《逆天改命祁同伟,无限进步!》 第1章 重生学生时代 “嗯??” “我不是已经和猴子在孤鹰岭上彻底决裂了吗?” 一个简陋却收拾整洁的房间内,祁同伟猛然惊醒,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浸湿了。 “我不是已经放下所有恩怨,最终魂飞魄散了吗?” “这给我干哪来了?” 站起身拍了拍脑门,祁同伟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 “同伟,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祁同伟猛地转头,心中一震,说话的竟然是大学时期的舍友! 刹那间,一连串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祁同伟闷哼一声,重新躺坐回了床边。 旁边的人还以为他是太累了,便没有多想。 但他们不会想到,此刻的祁同伟正经历着一场不可思议的转变! “叮~系统激活中……” “恭喜宿主重活一世,命运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第一次绑定系统,赠送新手礼包一份,幸运三连抽!” 祁同伟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一动,只待看系统能带来什么好处。 “叮~‘随身空间’已开启!” 随身空间? 祁同伟心念一动,下一刻,眼前浮现出一个虚幻的空间入口。 进入之后,空间足有上百个标准篮球场那么大! 他站在其中,竟感到些许孤独和渺小。 祁同伟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有了这个空间,以后藏点秘密,谁也别想知道! “系统提醒:空间布置可由宿主自由定制。” 听到系统提示,他顿时有了主意,意念一动,那熟悉的山水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祁同伟怔怔地望着,一时语塞。 他走进厅中,看见桌上摆着茶水,不禁问道: “这些茶水能用吗?” 系统随即回应: “宿主进入空间后,可以享用其中的一切产物。” “但请注意,空间内生成的物品无法直接带出,只有宿主从现实中存入的物品方可带回。” “详细规则,请宿主自行探索。” 祁同伟满意地点头。 他立刻想到这个空间的多种用途。 世间最玄妙之事,莫过于凭空造物。 而如今,这个奇迹就在他掌控之中。 “恭喜获得‘基因强化药剂’1支。” 还有奖励,祁同伟立即将意识集中到那支药剂上。 “来自高维文明的科技结晶,服用后身体素质将达到该物种的巅峰。” 这么厉害? 系统随即提醒:“建议在安全、隐秘的环境下使用此药剂。” 祁同伟立刻想到了刚刚获得的随身空间。 他环顾四周,室友们已然熟睡,轻轻闭眼,意识一动,便进入了空间之中。 他坐在草地上,望着熟悉的景色,有些感慨。 物是人非,唯愿来日可追。 若是高小琴此刻在身边就好了。 咦? 自己重生了,自然可以改写她的命运。 前世,她是唯一真正懂他、陪伴他,甚至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负她! 祁同伟看着手中那支流光溢彩的药剂,轻轻一握,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只一瞬间,狂暴的能量如怒涛般席卷全身,血液、神经一寸寸崩解、重铸! 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楚,让祁同伟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痛……” 刚喊出一个字,他便咬牙强行停下——那种痛楚早已过去。 祁同伟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紧: “怪不得系统提醒,必须在隐秘又安全的地方使用这瓶基因强化剂。” “要是跑外面去喝,不吓坏别人也要被人当成怪物抓去研究。” 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祁同伟站起身来,却猛地感到一身轻松。 轻轻一跳,居然跃起一米多高。 随便往前跑几步,速度快得像疾风掠过。 他随手取出一面镜子,眼睛顿时睁得老大—— 脸上透着自然的光泽,皮肤竟细腻得如同婴儿。 身材更是线条分明。 腹部八块肌,像是用刀雕刻出来的一般。 祁同伟轻轻一握拳,感觉体内涌动着源源不断的劲力。 挥出一拳,竟然带起破风的呼啸——这速度,得有多快!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面向前方。 能听见百米之外的细微声响。 睁开眼,远处的景物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不愧是高等文明出品的基因强化剂,果然非同凡响! 祁同伟不敢在空间里逗留太久,连忙回到宿舍躺下。 闭上眼回想刚才的变化,又一个惊喜浮现——他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思维也异常敏捷。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一世必然精彩! “恭喜宿主获得一千万软妹币!” 嗯?!还没完? 祁同伟先是一惊,紧接着一阵苦笑。 有钱当然好,但现在他还是个学生,这么多钱怎么解释来源? 不过,有了这笔钱,在这个年代做什么不行? 这系统,真是够慷慨啊!。 “新手礼包已发放完毕。” “友情提示,宿主还有大转盘三连抽奖励未领取。” 祁同伟精神一振,差点忘了抽奖了! “打开抽奖界面。” 他心念一声,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转盘浮现在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词语。 祁同伟定睛一看,有“知心”、“藏锋”、“知面”和“识才”…… “系统,开始抽奖!” 转盘上的指针飞快转动,最后缓缓停在了“识才”两个字上。 祁同伟连忙查看: “识才则明,善用人。”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识才’,宿主可借此能力查看他人隐藏的潜能。” 这天赋简直逆天!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将目光投向旁边熟睡的赵延年。 只见赵延年头顶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界面。 赵延年:学习潜能b,烹饪潜能A! 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清楚地记得,赵延年大学毕业后,和他一样被分配到冷门单位,在办公室里熬了几年。 后来赶上九十年代下海潮,赵延年果断辞职去南粤学厨艺,练出一手好手艺。 回到京州市后,靠着同学关系,把南粤楼做得风生水起。 祁同伟平时吃饭,不是去山水庄园,就是去他那里。 这“识才”也太准了! 另外他一直留意着一点:系统评定的A、b、c等级,这似乎和现实认知并不一样。 赵延年可是汉东大学的学生。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成绩差不了。 更何况汉东是高考大省,能考进去的,在高中时个个都是尖子。 可在系统眼里,赵延年的学习潜能只是b? 那A得是什么水平? 他很快回过神来。 只要有这个能力,以后挑选人才就不再靠猜。 不怕对手厉害,就怕队友拉胯。 这个能力看起来不如随身空间、基因强化剂、千万资金来得直接。 但对祁同伟来说,它的价值极高。 识才善用,是一个成功者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 他的家世比不上项羽,他的勇武比不上项羽,他的财力更比不上项羽,可偏偏这人却擅长识人用人。 萧何、张良、韩信等人,全都被他安排在最合适的岗位上。 反观项羽,虽有范增辅佐,却不懂得善用其才。 所以刘邦赢了! 祁同伟要改写命运,自然不能单枪匹马。 这项能力来得恰到好处。 他已经开始期待剩下的两个转盘技能究竟是什么了。 “系统,继续抽奖!” 转盘再次缓缓旋转,许久之后,指针停在了“知面”上! 祁同伟愣了一下,这个能力怎么听起来有点模糊? “恭喜宿主获得‘知面’。” “使用此能力,宿主可以洞察对方的深层信息,如性格、价值观等。” 祁同伟微微蹙眉,系统的解释依旧有些抽象。 他决定找个对象测试一下。 目标还是同宿舍的赵延年。 祁同伟目光一扫过去,便看到赵延年头顶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框。 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赵延年: 男,京州长安人,汉东大学政法系大二学生,未婚,性格内向、不善言辞。 内心想法: —祁同伟是不是不舒服?明天得好好问问。 —快期末考试了,感觉压力有点大,大三到底该怎么走,心里也没底。 咦?! 这信息,还挺有意思! 一眼看穿对方的真实想法,在人际交往中可是利器。 祁同伟本来就是个擅长交际的人,前世若不是他,也轮不到他当学生会主席。 在与人相处中,最快抓住对方的兴趣点,往往能事半功倍。 针对对方关心的事去做,自然更容易拉近距离。 绝对是个实用技能。 没想到赵延年对自己还挺关心,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还剩最后一个技能。 “系统,抽奖!” 巨大的指针再次旋转起来。 许久后,停在了“知心”二字上…… 第2章 这位朋友真是单纯 祁同伟一愣。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恭喜宿主获得‘知心’,发动技能后可查看他人对宿主的好感度。” 啥?! 祁同伟惊讶得张大了嘴。 居然能看到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 这也太神了吧! 他立即看向赵延年,果然,对方的信息栏又有了更新: 赵延年: 男,京州长安人汉东大学…… 与宿主好感度:90%(言听计从)! 祁同伟彻底怔住了。 原来赵延年对自己竟有如此高的信任和依赖? 之前怎么没察觉到? 他仔细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交代的每一件事,赵延年几乎从不推脱,总是尽力完成。 后来他从南粤回来,每次去找他帮忙,他都毫无怨言地跑前跑后。 只是那时候,祁同伟身边人多事杂,忽略了这些细节。 他望着身旁这个看似普通,却始终默默支持自己的朋友,眼神复杂。 “既然我重生归来,你的命运自然也该改变。” “做我祁同伟的朋友,就绝不会让你再像以前那样平庸。” 祁同伟一向重情重义,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记在心里,加倍回报。 这一世重生,他已经不再执着于那些虚幻的理想。 他的心智早已成熟,但内心却比从前更加炽热。 他对权力的渴望依旧存在,但对亲情、友情的珍惜也更加真切。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生,绝不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才华、聪慧、努力,在家世背景面前或许微不足道,但如今有了外挂,家世也挡不住他的脚步! 这一世他手握秘技,前世令他痛苦的人都将低头认栽! …… 翌日清晨醒来,赵延年关切地问道: “同伟,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祁同伟笑了笑: “可不是嘛,我梦见期末考没过,挂科了。” 赵延年点点头,颇有同感: “我就说嘛,肯定是这样。” “这梦确实够吓人。” 祁同伟知道赵延年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学业,所以才用这个理由试探。 果然,赵延年马上就信了。 “像我这样学习吃力的人做这种梦还情有可原,你可是咱们班上的尖子生。” “你也会担心考试?” “不该啊!” 赵延年一脸不解。 祁同伟哈哈一笑: “所以才叫噩梦啊!” 赵延年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想想也对。 成绩一般的学生挂科是常事,但像祁同伟这种学霸挂科,那才真叫离奇,自然只能出现在梦里。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朝食堂走去。 没想到刚坐下,竟有个大美女硬要挤过来拼桌——是梁璐。 梁璐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公认的系花,也是颇有名气的美女讲师。 她还是高育良教授的助教。 每回上明史课,总有学生盼着高教授有事不来,这样就能由梁璐代课。 赵延年性格本来就有些拘谨,见到美女老师主动坐过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低着头只顾吃早饭。 祁同伟微微皱眉: “老师用餐的地方在小餐厅,您是不是走错了?” 梁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老师也得体验生活嘛。” “你这么紧张干嘛?” 祁同伟神色认真地说: “梁老师,您别坏我名声。” 梁璐瞪大了眼睛,装作一脸懵懂: “祁同伟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轻笑一声,语气不急不缓: “梁老师,您心里明白。” “您是老师,我是学生。” “我们之间的身份天然有别。” “有些越界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知道您来找我是想刺激谁。” “可惜您找错人了。” “要是您继续这样,我就直接去找领导。” “实在不行,我就向校长申请转学。” “理由我也帮您写好了——某位女教师骚扰男学生。” 梁璐一时语塞,甚至有些慌神。 祁同伟说话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她父亲——梁群峰! 那种威严感,连语气都像足了!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把她所有的心思都照得清清楚楚。 食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挡不住祁同伟那一道道如刀般锐利的目光。 梁璐突然感到一阵羞愤与不安。 她的直觉没错。 祁同伟此时已经启动了“知人知面知心”的功能。 姓名:梁璐 性别:女 年龄:30 籍贯:汉东省京州市 家庭背景:按察使梁群峰之女 性格:外放型,情感鲜明 心事:大学里情侣成双,看着真烦! 祁同伟好像和陈阳谈恋爱了?得拆散他们,就想看看陈阳失恋的模样。 与宿主好感度:50%(略感兴趣) 祁同伟心中冷笑。 系统显示,好感度低于60%,代表只是熟人,谈不上喜欢。 梁璐纯粹是想闹一闹,发泄自己感情上的失落罢了。 这一世,祁同伟不想与她有任何纠葛。 当然,也不会放过她就是了。 有人或许会问,祁同伟这么干,不怕梁璐或者她父亲梁群峰报复? 千万别小看了大学的底蕴。 如果说修真世界中的门派,汉东大学就是顶尖宗门,人脉遍布整个大夏。 梁群峰虽是一省按察使,掌管司法,听起来位高权重。 但他若真想与汉东大学掰手腕,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梁璐此刻并没有对祁同伟抱有必得之心,因此听到他的回应后,立刻有些慌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他身上有种令人不安的力量,仿佛和他父亲一样,拥有某种不可轻视的威压。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祁同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 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份底气? 出身于政界家庭的梁璐不敢随意揣测,但她心里实在不甘,祁同伟是她主动接近的第一个男生。 还没开始行动,就已告终结,实在令人憋闷。 她故意装出听不懂的样子,说道: “祁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应该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吧!” “现在可是自由恋爱的年代~” 祁同伟微微靠近她,低声说道: “梁老师,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的过往被全班同学知道吧?” 轰的一声,梁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段往事,是她拼命想要遗忘的伤疤。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与老师谈什么感情,更不会未婚先孕! 那是她内心深处的禁区,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大学食堂里,这个她原本想戏弄的人,竟然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一刻,梁璐彻底没了幻想。 她不在乎祁同伟是不是真的会跑去校长那里告状。 学生或许不知道她的过去,但老师们呢? 如果他以此为由头,她颜面何存?她父亲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这不仅会毁了她,更会影响梁群峰的政治前途。 而这一点,是她绝对承受不起的。 她立即说道: “祁同学,我再想想,还是去老师食堂吃饭比较合适。” 祁同伟又靠近了一些。 梁璐语气一变,赶紧补充道: “祁同学,刚才是我错了,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希望你别介意。” 她认怂了! 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梁老师,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学生。 我有个学弟叫侯亮平,是京城里来的,长得特别精神。” “我觉得,梁老师可以考虑一下他。” 他和猴子早已断了来往,借机转移目标,不过是随手而为。 …… 等梁璐略显仓促地离开后,赵延年才抬起头来,一脸佩服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你真厉害,能和梁老师聊这么久。” 祁同伟笑了笑。 这位朋友真是单纯。 估计连跟女生开口说话都紧张。 再想想,这是八十年代,校园虽然比过去宽松些,但远不如后世那般自由。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要是敢谈恋爱,甚至发生关系,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梁璐的确够大胆。 现在是1988年,往前推十年,她就敢跟老师谈恋爱,并且还怀孕了。 真是让人佩服! 祁同伟笑着说道: “她是老师,我是学生,我们只是正常交流。” 赵延年还是很佩服。 “同伟,快考试了,今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 祁同伟轻轻摇头: “今天不行,我得出去办点事,你自己去吧。” 说着,他掏出一本手写的笔记: “这是我平时复习用的题集,考试的重点都在这里面,也许对你有用。” 赵延年一愣,连忙放下筷子,双手接过,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谢谢你,同伟。” 祁同伟摆摆手: “你是我的朋友,有事尽管说,别跟我太客气。” 赵延年郑重地点头: “好。” …… 第3章 竟敢跟我抢女人! 祁同伟眼角微动,他竟发现,赵延年对他的亲密度竟然上升了两个点,达到了92%! 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这本笔记是他昨晚失眠时,从记忆里整理出来的期末考题。 当然,他没那么傻,照搬全部题目。 只是圈出重点,让赵延年复习更有方向。 凭他的努力,应该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祁同伟骑着借来的自行车,直奔汉东钢铁厂。 那里有一个垃圾堆,专门堆放炼钢后的炉渣。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冲着这些炉渣来的。 20世纪80年代的炼钢技术远未成熟,炼钢炉渣中仍残留着大量可再利用的资源。 祁同伟只是轻轻一挥手,成片的炉渣便被他收入空间之中。 经过空间的自动回收与分类,他迅速从这些废渣中提炼出了大量的钙、铝、铁、镁、硅,还有一些稀有元素,如镧、锌、砷等。 这个空间完全由他掌控,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能变成什么样。 唯一的限制是,他必须先拥有相应的原材料,才能转化为所需之物。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便,与空间的神奇之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空间与现实的时间比例也由他掌控,可以是一瞬千年,也可以是一日如年。 祁同伟将时间流速调至极限,只用了片刻功夫,炉渣便被全部处理完毕。 他闪身进入空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枪支! 祁同伟随手拿起一把92式改进型手枪,感受了一下,手感与以前差不多。 只不过,因他如今体能的提升,这把枪拿在手中显得轻了不少。 他熟练地取下“大黑星”,又召唤出几个靶子,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 弹无虚发! 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后,带给他的好处显而易见。 畅快地打完一轮后,祁同伟自信地认定,自己现在的战斗力足以比肩特种兵中的王者! 祁同伟满意地点头。 这个年代并不太平,他在担任按察使的那几年里看了不少解密文件,真是令人震惊。 手中有枪,就不必太担心安全问题。 更何况,他还有远程狙击枪! 要是真有人把他惹急了,他大不了躲进空间,用狙击枪干掉对方便是。 毕竟,前世他连陈海都敢动手,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这些枪支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祁同伟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事。 他手中握着两块极为纯净的矿石。 其中一块洁白如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 细看之下,质地温润细腻,油性十足,宛如刚切下的羊脂。 若是行家见到,定会惊呼:“顶级羊脂白玉!” 另一块则呈现出通透的绿色。 初看如同玻璃般清澈,迎光而视,内部绿意盎然,光彩夺目。 那绿意鲜活通透,仿佛流动的生命。 若有识货之人看到,定会惊呼: “顶级玻璃种翡翠!” 经过空间转化,祁同伟将一堆无用的炉渣炼成了稀世珍宝——羊脂白玉与玻璃种翡翠。 他脸上露出笑意: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个空间确实可以随意改变物质形态。 他已经计划好,接下来要弄些木材回来,试着转化成别的东西,比如——金刚石。 在祁同伟看来,钻石不过是哄骗女性消费的工具。 它的真正价值在于工业用途的金刚石。 至于奢侈品,它还不配。 真正称得上奢侈品的,是黄金那样的东西——那可是地球之外的天外来物。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那块玻璃种翡翠挂在了脖子上。 这可不是为了炫富——他现在是大学生,一个大学生若没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魄,大学算是白读了。 但等大学毕业之后,如果还抱着“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想法,那说明也没真正读懂大学。 在他眼里,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也不过是件工具罢了。 祁同伟骑着自行车,悠悠地在九州城中转悠。 他要找一个人。 一个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前世他曾与那人聊过一次,听他提起过一段改变命运的经历。 正如祁同伟当年在操场一跪,彻底改变了命运轨迹。 而那人命运的转折点,就在今天。 祁同伟顺着记忆指引,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男子。 姓名:赵瑞龙。 性别:男。 籍贯:京州。 家庭背景:汉东省左布政使赵立春的次子。 性格:外向开朗。 心中所想:城东老五竟敢跟我抢女人?做梦! 亲密度:0%(陌生人)! 目标,找到了! 祁同伟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准备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恩”! 不一会儿,黑压压的来了一大群人! …… 祁同伟站在远处默默观察着那群人。 前世,他从未在资料中见过这群人。 但他清楚,这些人最终全都神秘地消失了。 不是逃去了别的地方发展。 而是被彻底地从世界上抹去了。 这是赵瑞龙亲口告诉他的。 “那时候我还年轻,天真烂漫,根本没觉得自己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 “我甚至不懂权力是可以拿来换取利益的。” “可就在那一年,因为追一个女孩,我得罪了九京州的一帮街头混混。” “那个时候的街头恶棍,是真敢动刀动枪的。” “伤人致残对他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这确实是真的。 全面禁枪是在九六年以后。 在此之前,民间的枪支泛滥。 搞一支枪虽然麻烦,但并不是难事。 那些地痞流氓都会想尽办法弄到枪。 “那个叫老五的地痞拿着枪指着我,逼我跪下求饶。” “我当时吓破了胆!” “从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这么嚣张,更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怕了。” “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地上哀求。” “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尊严荡然无存!” “老五揍了我一顿,还朝我脸上吐了口口水。” “当时我真的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敢回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交代,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用皮带抽我。” “那时候的我,就是这么幼稚。” 前世的祁同伟问他: “后来呢?” 赵瑞龙语气平静: “我父亲的秘书刘新建找到了我,看到我那副模样都吓呆了。” “他立刻送我去医院,然后把我送回了家。” “我父亲没有骂我,只是对我说,” “你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低头。” “我当时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被人这么羞辱,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在家里实在待不住,就出门散心。” “心想,千万别再碰到那个老五。” “可没想到,老五竟然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我赶紧回家去确认。” “刘新建告诉我,老五他们那一伙人全都死了。” “梁群峰亲自带队抓的人,直接判刑,执行枪决。” 祁同伟清楚地记得,赵瑞龙当时满脸复杂: “刘新建说,你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你代表的是你父亲的脸面。” “在汉东,没人敢不给你父亲面子。”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变了。” “我终于明白权力意味着什么!” “老五算是我的启蒙老师。” 说到这儿,赵瑞龙冷笑了一声。 前世的祁同伟还记得,那笑容中透着深深的怨毒,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可见。 以前祁同伟不太明白赵瑞龙为什么对老五恨之入骨。 现在,他终于懂了。 那天老五拿着枪指着赵瑞龙的头,根本不顾是在大街上: “你不是很横吗?” “你不是很嚣张吗?” “连我女人你也敢碰?”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赵瑞龙吓得直哆嗦,双手高举着说: “误会,误会啊!” 他虽然不懂权力的奥秘,但也知道他是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所以以前没少跟人打架。 否则,他也不敢跟老五抢女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掏枪? “误会你大爷!”老五一枪托砸在他头上。 当场鲜血直流,赵瑞龙眼前一黑,晕头转向,吓得根本不敢动弹。 老五顿时嚣张起来。 一脚踩在赵瑞龙头上,黄胶鞋用力碾了碾,像是要把他的脑袋踩碎: “你不服是吧?老虎不发威,你当我吃素的?” “操,竟敢跟我抢女人!” 祁同伟心想,赵瑞龙当初可没提到这些细节。 如果再加上后来那跪地求饶的屈辱一幕,难怪他会彻底黑化。 祁同伟立刻跳了出来,双手往前一伸,摆出以前当警察的架势,大喝一声: “警察办案!” “谁都不许动!” “你们在干什么?” 第4章 出大事了! 地痞老五带来的一帮人顿时一惊,有人喊道: “警察来了,快跑!” 地痞老五转身就溜。 他手下的那群人哪敢停留,纷纷作鸟兽散。 祁同伟赶紧扶着赵瑞龙坐起来,还没等赵瑞龙开口道谢,就催促道: “走,赶紧离开,小心他们回头再找麻烦。” 赵瑞龙还有些晕乎: “你不是警察吗?还怕他们?”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说道: “你看我这样子像警察吗?” “快走!” 赵瑞龙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想跑。 但已经晚了! 地痞老五他们已经杀了个回马枪。 有人喊道: “五哥说得对,这警察就一个人,大家一起上。” “警察那边五哥自有办法应付。” 赵瑞龙脸色惨白。 心里一片死寂。 完了! 被他们围住了。 祁同伟怒火中烧: “你们谁敢动手!” 可那群流氓一个个都凶狠成性,真就冲了过来。 祁同伟一把将赵瑞龙护在身后,还不忘提醒一句: “别乱动!” 他用当年军训时学的军体拳与这群混混展开搏斗——这样也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祁同伟的身体被基因药水强化到了人类极限,这个星球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强的人。 就算只用军体拳,他也打得敌人如同纸片一般脆弱。 只要被他打中一拳,没人能站着。 不一会儿,地痞老五带来的人就全倒下了。 赵瑞龙目瞪口呆——这位简直就是侠士! 不正是自己一直憧憬的那种人吗? 地痞老五也惊得说不出话——这警察硬气得离谱。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里有警察,怎么还会转回来? 祁同伟盯着地痞老五,露出一丝冷笑: “你的兄弟都躺下了,你还想挣扎?” 地痞老五颤抖着举起枪: “你别过来,我有枪!” 祁同伟往前一步,用胸口(其实是极品玻璃种翡翠)抵住枪口: “我是警察,你敢开枪打警察?” 砰! 枪走火了! …… 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围观的群众原本以为在看一场惩恶扬善的好戏——地痞老五这帮人几乎就是京州的地头蛇,老百姓没少受他们的欺负! 终于有人站出来收拾这帮恶棍,大家都高兴地鼓掌叫好。 谁也没想到剧情会突然逆转。 枪响了! 人群里有人高喊:“开枪了,杀人了!快报警啊!” 赵瑞龙差点屏住呼吸! 要是这位朋友死了,下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自己。 谁能想到地痞老五真的敢开枪? 地痞老五自己也懵了: “我真的开枪了?我居然在大街上打死了警察?我该不该逃命?” 正想着,突然一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祁同伟怒吼道: “你居然敢开枪?!” 他快步上前,一脚踩住地上的枪,目光如刀般盯着地痞老五。 赵瑞龙这才缓过神,赶紧跑到祁同伟身边,满脸震惊: “你没被打中?” 祁同伟咬牙道: “怎么可能不被打中?要不是我戴的玉挡了一下,我早就没命了。” 赵瑞龙这才注意到,祁同伟的白衬衫胸口破了一个小洞。 从洞口看进去,隐约能看到一点绿光。 祁同伟顺手把碎掉的翡翠残片拿下来,递给赵瑞龙: “这是我家传的宝贝……你记得赔我。” 赵瑞龙眼力不差,一看那翡翠顿时愣住了: “这是极品玻璃种?” 祁同伟“惊讶”地说道: “看不出你还挺识货的?那算了,不用你赔了,不过衬衫你得赔。” “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穷人,哪买得起白衬衫。” 赵瑞龙脑袋一片混乱: “你都有极品玻璃种翡翠了,还会在乎一件衬衫的钱?” “我骗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打断了赵瑞龙的话,神情陡然变得凝重: “你家里在公安系统有没有熟人?” 赵瑞龙愣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地痞老五能在京州市横行这么久,公安局里肯定有人罩着。” “十有八九是养寇自保,好完成考核指标。” 赵瑞龙满脸不可思议: “考核指标?” 祁同伟毫不避讳地说道: “公安系统每年都有治安任务,你以为地痞老五这伙人公安不知道?” “知道!” “但他们的行为还没到黑社会那种程度,抓了也只是治安拘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等到要整治或者要冲业绩的时候,地痞老五就是公安的政绩。” “现在我们把他们给打了,麻烦自然就来了。” “你最好祈祷家里有人能罩得住,否则我没事,你可就难说了。” 赵瑞龙惊疑地问: “可动手的是你,为什么你没事?” 祁同伟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我是汉大政法系的学生。” “我这是见义勇为。” “警察根本不会为难我。” “可你不一样,你跟老五有私人过节。” “你最好祈祷家里有人能说话,不然这锅就扣你头上了。” 赵瑞龙脸色煞白,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父亲是汉东省左布政使,这算不算?” 祁同伟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他虽然知道赵瑞龙是个实诚人,但没想到实诚到这种地步。 他强忍笑意,装出一脸震惊,压低声音道: “你赶紧去电话亭,打你爸秘书的电话。” “把事情说清楚,让他们赶紧把你摘出来。” “对了,回头记得来汉大还我那件白衬衫。” 赵瑞龙惊讶地问: “我不用回来了?” 祁同伟低声呵斥: “回来干嘛?” “难道要让人知道汉东省布政使的儿子和地痞流氓街头斗殴?” “你不要脸,你爸还要脸!” 赵瑞龙顿时明白过来,心中对祁同伟感激万分。 他转身就要走,又突然停下,回头问道: “同学,我该怎么找你?” 祁同伟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叫祁同伟,汉大政法系大二的,随便打听谁都认识。” “快走!” 赵瑞龙不敢耽搁,急匆匆地离开了。 祁同伟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清楚地看到,赵瑞龙对自己的友好度已经飙升到了80! 这已经是铁哥们的关系了。 他之前做的准备,果然没有白费。 赵瑞龙一走,祁同伟也不着急了,悠哉地等着警察到来。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警察来得很快。 看到满地狼藉的场面,他们全都愣住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满是惊讶。 地痞老五这帮人可是派出所的“老熟人”,居然全被这小伙子收拾了? 怎么可能? 对了,刚才还有枪声! 警察们立刻围了上来。 祁同伟大声喝问: “你们要干嘛?” “我是汉大政法系大二的学生!” “我是见义勇为,你们抓我干什么?!” 大学生? 还是汉大的? 众人顿时犹豫了。 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分量可不轻。 他们可以随便抓地痞流氓,但不能随便抓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 祁同伟见气氛缓和了些,又补充道: “同志们,事情的经过都在围观群众眼里,你们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祁同伟轻松进了派出所,再加上几个目击者证词一致,身份也很快核实了。 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至于警察对那些地痞伤情的疑问,祁同伟随手掰弯了一根钢管,一切都解决了。 当他离开派出所时,正巧看到一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对着京州市的警察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祁同伟眼神一扫,立刻认出那来人是谁——正是他前世那位便宜老丈人梁群峰。 祁同伟骑着自行车离开派出所,脸上带着笑意,一路上还哼着小调,口哨声轻快地飘在空中。 旁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 回到宿舍后,他换下警服,准备去图书馆复习功课。 谁知刚坐下,赵延年就兴冲冲地推门而入,脸上写满了兴奋。 “同伟,出大事了!” “咱们下一届的侯亮平和梁璐,传出来大消息!” …… 祁同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过是出门了一趟,又不是消失了一年。 这才多会儿工夫,梁璐和侯亮平居然走到了一起? 他根本不信! 赵延年眼神闪亮,满脸期待,仿佛在等祁同伟开口追问。 祁同伟一眼扫过去,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对方头顶上写着的那几个字: “我知道最新八卦!” “祁同伟肯定想知道!” 他确实想听,但表面上还得保持冷静。 “延年,”他淡淡地开口,“考试快到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赵延年嘿嘿一笑: “以前是挺担心的,但有你那份复习笔记,我完全不慌。” 祁同伟点了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对方越急着说。 …… 第5章 我爸总会同意的 果然,赵延年忍不住了,难得地主动开口: “同伟,你是学生会主席,得关心同学啊。”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要是别人跟你聊起梁璐老师和侯亮平的事,你该怎么回应?” 祁同伟这才慢悠悠地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 “只是我没想到,半天时间,事情就发展到这种地步。” 赵延年急了: “同伟,你这是不相信我?” 祁同伟神情一正: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延年,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赵延年这才压下激动,语气坚定: “同伟,是我亲眼看到的!” “不止我,好多同学都看见了。” “就在今天,就在图书馆旁边的操场上。” “侯亮平拿着花,单膝跪地,向梁璐老师表白了!” 嘶—— 祁同伟心中一震: “你说的是真的?” 赵延年一脸兴奋: “你肯定也不信吧?” “我们全都惊呆了!” “最关键的是,侯亮平当着好几百同学的面,大声喊出来。” “他说——梁璐,我爱你!” “连老师两个字都没加!” 祁同伟轻轻啧了一声。 这猴子玩得够狠啊! 不过,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当初祁同伟介绍侯亮平和梁璐认识,其实没安好心。 侯亮平家境不错,虽然比不上梁群峰。 梁群峰的父亲可是省里的按察使,掌握着实权。 要论背景,谁输谁赢还真得看背后靠山的势力。 祁同伟跟侯亮平反目成仇,故意将他介绍给梁璐,就是想让梁家对付侯家。 坐山观虎斗,是他一贯的作风。 结果不到半天时间,侯亮平竟然公开向梁璐表白? 这猴子怎么这么快就服软了? 侯亮平的性格他了解得很,要不是真心实意,他不会这么做的。 更何况,这种事也不能脚踩两只船。 学生时代,谁会在意自己的名声呢? 这种爆炸性新闻,传得比风还快。 祁同伟敢肯定,现在整个学校都在议论这件事。 不行,他得亲自确认一下。 他对赵延年说: “延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我现在得去找侯亮平一趟。” 赵延年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的消息能帮上你?” “咱们是朋友嘛,你帮过我那么多……”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直奔侯亮平的宿舍。 走了不过几步路,便瞧见了目标人物。 姓名:侯亮平。 性别:男。 年龄:19岁。 性格: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 籍贯:帝都人,侯卫平的小儿子。 天赋:学习能力:A。 异性缘:A。 心里的小秘密: “梁璐老师的身体真让人着迷,真想再和她来一次,这周末试试看?” “梁老师真是太有女人味了,相比起来钟小艾就像个没成熟的青苹果,我更喜欢梁璐。” 祁同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我靠! 梁璐这是什么路数! 她这是老牛啃嫩草啊,三十岁的熟女吃十九岁的鲜肉? 真是够狠的! 祁同伟顿时明白了。 他上午才刚把侯亮平介绍给梁璐,原以为她再有手段也不可能这么快搞定。 没想到,直接就上手了! 侯亮平竟这么对她的胃口? 再想想侯亮平的模样,确实长得挺白净俊秀,女生缘一向不错。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心里竟然有点同情。 一旦被梁璐缠上,想甩都甩不掉。 侯亮平以后有得受了。 了解了情况,他转身准备回宿舍,没想到被侯亮平发现了: “同伟师兄!” “你是来找陈海的吧?” 居然被认出来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 “侯亮平同学,我是来找你的。” 侯亮平热情地说道: “师兄,来宿舍坐会儿。” 祁同伟摆摆手,把他带到一旁: “亮平同学,祝贺你找到了意中人。” 侯亮平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谢谢师兄,您都知道啦。” 祁同伟故意叹了口气: “别说我,连咱们汉大的花花草草都知道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 “现在是自由恋爱的年代,年轻人追求感情是好事。” “但……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大动静吧。” “还是师生恋!”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 “你真够胆。” 侯亮平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 “我也不是想弄得满城风雨,是她说要有仪式感……”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带着几分同情说: “懂了,女人就是喜欢这些浪漫的调调。” 侯亮平眼神闪亮: “师兄,真是知我者也!” 祁同伟哈哈一笑,摆摆手,转身回宿舍去了。 这猴子果然是个听老婆话的主。 或者说,他就是个莽撞的性子,要是没人替他拿主意,估计早就出事了。 不过侯亮平的话提醒了他——和陈阳的关系,该做个了断了。 …… 重生回来,祁同伟领悟了一个道理。 麻烦这东西,越早处理越好,拖着拖着就会变成大祸事。 就像猴子这件事一样。 祁同伟回来后常常反思自己过去的错误。 其中一条就是没有及时解决侯亮平。 他对陈海可以果决,却对侯亮平心软。 原因也很简单,当年在学校,他们曾有过惺惺相惜的情谊。 但他忘了,汉大政法系作为五院四系之一,向来有牺牲前辈换取利益的传统。 一旦工作上遇到前辈,那必定是毫不留情。 更何况,他和侯亮平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现在,他要处理另一个不同路的人。 陈阳! 对于她,祁同伟的心情有些复杂。 大学那段岁月里,除了青春洋溢的生活,最让他动容的就是陈阳的温柔。 梁璐那种只是玩闹,根本不算什么。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白月光,而陈阳就是他的那道光。 昨晚他想了许久,陈阳也在其中。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真的和陈阳走在一起。 但答案是否定的! 陈阳正值二十岁的青春年华,而他,早已不再年轻。 不只是身体,更重要的是内心。 他看过了这世间最深的阴暗,可以说,他已经完全被染黑了。 而陈阳就像她送的那双球鞋一样,依旧洁白无瑕。 他不愿破坏她的美好年华,这是他心底为数不多的一点柔软。 远远地,陈阳满脸笑意地跑过来打招呼: “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复习?” 祁同伟望着她,目光少有的柔和: “我今天出门了。” “也碰上了些事。” 陈阳关切地问: “什么事?” 祁同伟很自然地把赵瑞龙的事告诉了陈阳,只是隐去了对方的名字。 陈阳顿时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是看不过才出手的。” “你一个大学生,跟那些地头蛇起冲突太危险了。” “你……真的没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开祁同伟的衣领,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放下心来。 祁同伟笑着说: “我没事,要是真有什么麻烦,我也不会告诉你了,怕你担心。” 陈阳一时语塞,半晌才轻哼一声: “嘴真甜。”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她,夕阳洒在陈阳身上,仿佛一幅画。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陈阳,你喜欢我吧?” 陈阳脸一下子红了: “你这是要学侯亮平向梁璐表白那出戏么?” 祁同伟笑了笑: “侯亮平和梁璐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陈阳点点头: “那是当然。” “这可是师生恋。” “侯亮平胆子也真够大的。” 祁同伟笑道: “他们俩挺般配的。” “侯亮平家底不错,梁璐老师背景也不一般。” “两家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 陈阳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 祁同伟装作没看见: “陈阳,你说我和你弟弟陈海,谁更有能力?” 陈阳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更有能力。”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在学校里的人,像一张白纸,干净、单纯。” “什么都不用操心,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他仰头望天,伸出手: “就像我现在,只要一伸手,好像就能摸到天。” “我们这些大学生,就是这个时代最受宠的一群人。” “走出校门,整个世界都围着我们转。” “你说是不是?” 陈阳摇摇头,又点点头: “别人我不敢说,但你,一定可以。” 祁同伟苦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哄我没意思。” “陈阳,你喜欢我,这件事你跟你家里说了吗?” 陈阳有些局促,她下意识地抿着嘴,绞着手指: “我们才大二,我想等大三再说。” 祁同伟轻声说: “这么说,你是已经说了,可你爸不同意吧。” 陈阳急着想解释, “你一撒谎,就抿嘴,手指也跟着紧张……” “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骗人。” “我知道。” 陈阳着急地说: “我爸爸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 第6章 你不是一向最有主见吗? 祁同伟认真地说: “不,他不会。” “他说我什么贪图名利、不安分之类的,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陈阳震惊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 祁同伟苦笑: “你爸是个农民出身,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会因为出身看人?你信吗?” 陈阳下意识地点点头。 她父亲陈岩石,一向为人正直,从不势利。 可偏偏,他反对的理由,正是这样。 讽刺得令人难以接受。 祁同伟语气平静: “其实,如果我不是政法大学的学生,如果咱们是在别的学校认识,也许就不会这么难。” 陈阳急切地问: “为什么?” 祁同伟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我们毕业后,都会进入司法系统,要走仕途。” “你爸干了一辈子,自然会安排接班人——那就是你们下一届的陈海,你的亲弟弟。” “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就成了陈家人。” “在你们这个圈子里,选接班人从来不讲血脉,只看能力。” “你弟弟比不上我,大家也不会认可他,只会选我。” “这就和你爸的打算冲突了。” “集体的利益应当高于个人情感。” “你是个聪慧的学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我就成了陈家的女婿。” “陈海注定无法获得派系的全力支持。” “这正是你父亲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原因。” “这是核心利益的冲突,无法调和。” 祁同伟叹了口气, “阳阳,我们就到这儿吧,给彼此留一段美好的记忆。” 陈阳微微一怔,手足无措,跺了跺脚,捂着脸跑开了。 …… 斩断情缘,说起来轻松。 可真正做的时候,还是痛彻心扉。 前世,他迫于梁群峰的压力,只能低头妥协。 那时,心就已经死了。 对陈阳也彻底没了期盼。 如今重生归来,他本有机会和陈阳重新开始,毕竟,那是他心底最纯净的白月光。 只要他能做到当初说的那样,换系就行。 可祁同伟自己不愿意! 他渴望权力! 陈岩石虽在汉东省有分量,最终也得到了沙瑞金的信任,但这一切离他还很远。 更关键的是,陈岩石必定会为陈海考虑,就像当年梁群峰对待自己一样,百般压制。 政界人物从来都是复杂的。 不能简单地用好与坏去评判。 比如山水庄园的事,茂盛时,高育良知道,李达康知道,陈岩石也知道。 但谁也没开口。 只有陈清泉学外语出了问题,这些人才纷纷露面。 归根结底,人都有私心。 祁同伟对陈岩石谈不上喜欢,也无厌恶,只是一个普通陌生人。 但对陈阳,始终有些异样的情绪。 祁同伟看着陈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声叹道: “我是不是不该对她讲这些?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也许还想着有一天能让她父亲回心转意。” 没人回应。 祁同伟转身看向树后, “你怎么看,钟小艾同学?” 树后走出一人,略显紧张地说: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同伟师兄。” 祁同伟早就察觉了钟小艾的存在。 知人知面知心三技能结合后,只要他愿意,就能扫描出周围是否有躲藏的人。 比任何探测仪都灵。 此刻,钟小艾头上正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泡泡。 姓名:钟小艾。 性别:女。 年龄:十九岁。 籍贯:帝都人。 家庭关系:钟声长女。 性格:细致严谨、坚韧不拔。 天赋:学习:A 辩论:A 心事: “那个侯亮平真是轻浮,前两天还说我好,今天下午就在操场上向梁璐表白,把我当什么人了?” “同伟师兄也被拆散了吗?” 与宿主友好度:80%(恋人!备注:单恋) 祁同伟吃了一惊。 钟小艾居然是钟声的女儿。 难怪! 这位如今可是在中枢担任要职。 他再看一眼友好度,差点以为系统出错了。 什么时候自己和钟小艾的好感度这么高了? 哦,是暗恋! 明白了。 祁同伟摆摆手: “操场本来就是大家用的,我和陈阳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听见就听见了吧。” 钟小艾小心翼翼地问: “师兄,你还好吗?” 祁同伟笑了笑: “你问我和陈阳的事?结束了。” “我不会向她父亲低头,早晚也都是这个结局。” “长痛不如短痛。” 钟小艾抿着嘴,轻声说: “师兄,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你。” 祁同伟顺势问: “你也喜欢我吗?” 他以为她会羞涩回避,没想到钟小艾却大方地点头: “是啊。” “我喜欢你。” 祁同伟哈哈一笑: “谢谢你安慰我。” 他仰头望天, “小艾同学,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钟小艾却上前一步,主动牵起他的手,认真地说: “同伟师兄,你现在身边没有人陪着吧?我能来陪陪你吗?” 祁同伟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你不是开玩笑?” 钟小艾用力地点点头: “嗯,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师兄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祁同伟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问: “刚才我和陈阳谈话的内容,你是不是听到了?” 钟小艾刚想开口解释。 祁同伟却摆摆手打断了她: “别急着解释,我明白,这是公共场所,我们又没刻意避开人,你能听到也是正常,错在我没注意。” “我想说的是……我出身不好。” “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到我这辈,连个兄弟都没有。” “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 “我能看出来,你家的情况不一样。” “想必你家里对另一半的要求也不低吧?” 祁同伟语气认真: “我不是计较,但身在政治家庭,对另一半的家庭情况多看看,是很自然的事。” 钟小艾笑了,笑容像春天盛开的花朵: “我父亲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他走到今天,靠的是国家的培养。” “他对我的另一半不会提出身上的要求。” “唯一看重的就是人品和本事。” “师兄你能以孤儿的身份考上大学,还当上学生会主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祁同伟摇头: “不!” “学生时代风光,听着挺厉害。” “真正厉害的是,进入社会还能站稳脚跟、闯出一片天。” 钟小艾反而更高兴了: “师兄你真是太低调了。” 祁同伟笑了笑: “谢谢你欣赏我,也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陈阳那件事一次就够了。” “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如果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就先让我见见伯父。” “现在虽然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但父母的认可也很重要。” 他看着钟小艾略带倔强的脸,笑着补充: “我不会让你难做。” “我可以做一件事,让你父亲看看我的本事。” 钟小艾一脸好奇: “什么事?”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学生能用什么方式证明自己。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你暑假要回家吗?” 钟小艾点头: “是啊。” 祁同伟语气淡然: “那别回去了。” …… 钟小艾虽然听不懂祁同伟这话背后的深意。 她也不清楚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更不明白背后需要多少推理与证据。 但她明白,这结论非常重要。 她立刻冲向电话亭,顾不上夜色已深,直接拨通了父亲办公室的电话。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钟声,果然还在加班。 “小艾,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钟小艾直奔主题: “爸,我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师兄,我喜欢他,想听听您的意见。” 钟声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向有主见么?”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来替你拿主意了?” 钟小艾连忙说: “这位师兄刚和女朋友分手,是他主动提出的。” “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事情是这样的……” 她将祁同伟与陈阳分手的前后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连祁同伟的分析也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钟声听完后,慢慢点头: “你这位师兄看问题很准,对有些人来说,继承人确实是最重要的。” “陈阳的父亲希望儿子接班,这是人之常情,和陈阳说清楚就行。” “反倒是在你面前贬低你师兄的人,无意中也贬低了自己。” 他好奇地问: “所以,你那位师兄让你来征得我的同意?” 钟小艾频频点头: “对!” “我跟他说了,父亲您和陈阳的父亲不一样。” “但他还是坚持要这么做。” “还说了一件事,来展示他的能力。” 钟声微笑着说道: “你这位师兄是被蛇咬过,看到井绳也害怕。”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他一个在校学生,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7章 开了枪,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钟小艾低声说: “放开了意识形态,任由敌人随意抹黑历史上的英雄人物……” 她神情有些不安。 祁同伟的能力钟小艾一直很认可,但这样断言别人国家的命运,也太绝对了些。 像个指点江山的书生。 她的父亲一向务实,这种话肯定不太喜欢。 可钟小艾又不愿意擅自修改祁同伟的话,这是一种少女特有的爱慕心理。 倔强、骄傲,有点傻,却也单纯。 钟声听了微微一愣: “你这个同学头脑很清醒。” 钟小艾惊喜地问: “父亲您也这么觉得?” 钟声告诉她一件她万万没想到的事: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而已。” “你这位同学能看到这点,说明他有眼光,有能力!” “我承认他的判断力!” 钟小艾开心地笑了: “谢谢爸爸!” 钟声笑着说: “只要有能力,人品好,谁我都支持。” “暑假的时候,把他带回来见见我。” 钟小艾想起什么,突然说: “爸,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钟声一愣: “祁同伟还有别的意思?” 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还说了什么?” 钟小艾皱了皱眉: “同伟师兄说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 “他问我这个暑假是不是要回帝都。” “我说是。” “他说最好别回去。” 钟声顿时火了: “你在外地读书,一年到头就寒暑假能回家看看,你们又没结婚,他就开始管你回不回娘家了?” 钟小艾没理会父亲的愤怒,继续说: “师兄说帝国主义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北方工农业联邦做的事,也想在我们这儿复制一遍。” 啊? 钟声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钟小艾又重复了一遍。 钟声呼吸都急促了: “小艾,你和祁同伟的事我同意了。 告诉他,我认可他这个人。” “听他的话,今年暑假别回来。” “寒假回不回来……等我电话再说。” “我现在有急事,先挂了。” 嘟嘟嘟…… 钟小艾望着手中的电话,一脸惊讶。 父亲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她很快意识到,父亲的变化,一定跟她说的最后一段话有关。 看来,祁同伟师兄讲的那番话,分量不轻。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在脑后,付完电话费,蹦蹦跳跳地回宿舍去了。 夜色真美。 月光如水般温柔。 晚风调皮地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甜香。 嘿! 明天我就可以学侯亮平的样子,跟汉大的学姐学妹们宣布我师兄的主权了! 钟小艾的心情更加明媚了。 钟声却被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 他立刻叫来秘书,语气急促: “立刻去查帝都各高校的情况。” 秘书有点懵: “老板,您的意思是?” 秘书一愣: “老板,这方面我们一直在抓,思想教育工作也没松懈啊。” 他看钟声脸色不对,没敢多问,转身就走。 “再给我调一份汉大证法系大二学生祁同伟的档案来。” 不到十分钟,祁同伟的档案就被送了过来,米书记一刻也没耽搁,赶紧出去办钟声交代的事去了。 钟声抽出一根132车间特制的香烟点燃,这才让自己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些: “祁同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居然是通过小艾来提醒我的?” “不对劲!”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具体身份,最多知道我在哪个单位工作。” “他是觉得我具备这样的判断力和敏感度,能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又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难道是因为他在学校的身份?” 钟声仔细翻看着祁同伟的资料,几乎要把纸页看出洞来。 那份资料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钟声越看越满意: “这可真是块难得的璞玉。” “陈阳的父亲竟然为了自己的儿子放弃了这样一块璞玉……” “光看他那眼神和全局意识,就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太低了。” …… 祁同伟究竟是谁? 赵立春也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刘新建早已把祁同伟的背景资料整理好了送了过来。 赵立春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露出越来越惊讶的神情。 刘新建看了眼站在一旁老实巴交的赵瑞龙,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 “老板,祁同伟的情况非常简单,没有任何复杂背景。” “他是咱们汉东省吕州市金沙县人。” “那是出了名的穷县,我查过,那地方民风很硬,老百姓一言不合就动手。” 越穷的地方,风气就越原始。 所有的生存资源都得靠争、靠抢。 比如争水! 动辄就是全村出动,拼个你死我活。 这种场面,连当地的派出所都不敢轻易介入。 一不小心就可能出人命。 不是警察不作为,而是这种争执没有谁对谁错,只能靠调解。 但这属于内部矛盾,警察去了也不能带装备。 面对村民的对抗,他们拿什么去应对? 刀、枪、土炮……面对这些玩意儿,带警械过去就是找死! “金沙县的教育条件非常落后,从没出过大学生,十年来,祁同伟是头一个。” 赵立春抬起头: “也就是说,他是恢复高考以来,金沙县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刘新建郑重地点点头: “没错!” 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刘新建继续说道: “我还专门找人打听了金沙县的情况,老师们都对祁同伟评价很高,说他性格开朗、乐于助人。” “从来没有欺负过同学。” “我又用其他名义联系了汉大的政法系老师,祁同伟各方面成绩都很突出,从没和人红过脸。” “他才刚上大二,就已经是学生会主席。” “同学们根本不知道他这么能打。” 赵立春饶有兴趣地问: “那公安局是怎么记录的?” “据说他一个人收拾了十几个流氓。” “就算是干了五年的警察,也不太可能一个人搞定十几个。” 赵瑞龙不服气地说: “父亲,我亲眼看到祁同伟一拳一个,把那帮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们一个个都被打得吐血。” 赵立春瞥了儿子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懂什么!” 他可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对警察的体能情况一清二楚。 除了少数练武出身的,警察工作三年后,功夫就差不多荒废了大半。 五年之后,基本就跟普通人没两样。 像祁同伟这样,平时低调沉稳,却能单挑十几个地痞,还把他们打成重伤,几乎不可能。 那些地痞可不是吃素的,整天在街头混,打架经验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刘新建赶紧补充: “这事儿我也问过公安局的同志。” “他们说,祁同伟天生力气惊人。” 赵立春一愣: “天生神力?” 刘新建苦笑着点头: “公安局的人亲眼见过他把一根铁棍拧成麻花,然后再轻松恢复原状。” 嘶! 赵立春陷入沉思: “这是个奇才啊!” “难得的是,他从来不靠力气压人。” 和别人打成一片,与把别人打得服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界。 一个是用感情打动人心, 另一个是用实力让人闭嘴。 祁同伟能管住自己的冲动,主动舍弃自己的理想,显然已经懂得进退之道。 他清楚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隐忍! 这一点比起自己那个愣头青儿子,强了不知多少。 赵瑞龙傻乎乎地问道: “爸,祁同伟没事吧?” 神情看上去很是担心。 他对祁同伟是真有好感的。 要不是祁同伟在场,今天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那个地痞老五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把他当街踩在脚下。 幸好有祁同伟出手,赵瑞龙才免去了更多的麻烦。 赵公子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要是祁同伟因为我惹上麻烦,就算挨老头的骂,我也得为他求个情。” 赵立春默默看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转头问刘新建: “我听人说,那帮流氓动了枪?” 刘新建点头回应: “对,确实开了枪。” 赵立春皱眉道: “可他们怎么还能安然无恙?” 第8章 特事特办 话音未落,赵瑞龙已经激动地插嘴: “父亲,你居然怀疑?大家可都亲眼看见老五掏枪了!” “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他把枪口抵在祁同伟胸口,扣了扳机!” “幸好同伟命大,不然早就没命了。” “他要是真死了,你觉得我还能安生?” 赵立春懒得理这个冲动的蠢货,继续看向刘新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新建语气平稳地答道: “事情就跟大龙说的一样。” “祁同伟运气好,家里传下来的玉佩替他挡了一枪,不过那玉佩也碎了。” 赵立春惊讶道: “玉佩也能救命?” 刘新建点头道: “公安局的同志都说他命大,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竟能替他挡子弹。” “可惜那玉佩没法复原了。” 赵立春沉思片刻: “回头你让公安局发个见义勇为的表彰。” “再私下找个机会,送点钱过去,大概那玉佩市价的两倍吧。” “他救了你弟弟一命,这点东西弥补不了,但他是个政法系的学生,日后我会安排回报。” 刘新建脸色一变。 赵瑞龙抢着说: “爸,祁同伟不会收咱们的钱。” 赵立春训斥道: “你是赵家的儿子,身份何等尊贵?” “我可以容忍你在外面乱来,但你要分得清谁对你真心,谁只是敷衍。” “祁同伟救了你,不说你要拉拢他,就是当作普通朋友,也不能让人白白吃亏。” 赵瑞龙委屈地说: “我也想赔他钱啊,结果我认出了那块玉料,他就坚决不收了。” 赵立春顿时来了兴致: “你不认识的硬玉?” 赵瑞龙立刻喊道: “不是不是,那是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顶级的料子!” “我还捡到一小块碎片呢!” 他把那块残片放在赵立春面前。 赵立春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就给了赵瑞龙一巴掌,怒道: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说?” “以后多跟人家祁同伟学学,看看人家的见识和人情!” 两三块碎玉被拼接在一起。 拼接处有一处明显的凹痕,正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每一块碎玉单拿出来,都能雕成一枚高档戒面。 “可惜了!” 赵立春一脸心疼。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块玉料原本并未雕琢。 光是它本身的质地就已经足够惊艳。 如果没碎,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刘新建也叹了口气: “公安局的同志说,如果不是这块玉佩,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玉有灵性,关键时刻能护主。” 赵立春点头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是无价之宝啊!” 赵瑞龙摸着红肿的脸,嘟囔道: “同伟还说,我要是认不出这块料子,他就让我赔;我要是认出来了,他就不要我赔!” 一提到这个,赵瑞龙又有些不爽。 赵立春闻言又踹了他一脚: “你啊,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好好学学!” 赵公子委屈地喊道: “爸,你打也打了,踹也踹了,还要怎么样?” “你总得讲清楚,凭什么动手打我、踢我吧!” 赵立春怒火中烧: “这种事还用得着我明说?” “一开始祁同伟让你赔钱,后来又改了口。” “那是为了不让你难堪。” “要是我们不懂这块料子的门道,随便给点钱,这事就过去了。” “可我们懂这块料的价值,对方是不想让我们心理上有负担。” “在祁同伟看来,这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 “让你觉得亏欠,绝不是他的本意!” 左布政使无奈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难怪他这个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小伙子,大二就能当上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 这份人情练达,连老江湖都比不上。” “人家是真不想让我难做人!” 赵瑞龙急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立春沉吟片刻,对刘新建下令: “你把这三块原石卖给汉东最大的珠宝店。” “我看过了,这料子相当不错,只要稍微加工,就能成为店里的顶级商品。” “记得把钱带回来。” 刘新建立刻应道: “我这就去办!” 赵瑞龙被赵立春这番操作弄得有点懵: “老爸,这东西虽然碎了,但也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怎么说也有点纪念意义。” “咱们就这么卖了……以后我怎么面对祁同伟?” 赵立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赵公子心中不服,却不敢出声。 赵立春语气坚定地对刘新建说: “祁同伟是大二的学生会主席吧?” “他现在还没入党吧?” 刘新建立刻答道: “是的,目前还没有。” 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像祁同伟这样的好青年没有加入党组织,那是党组织的损失。”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忽视。” 刘新建眼前一亮: “那我这就把您的意思传达给汉大的领导——” “老板,您的意思是明年让祁同伟同志入党?” 赵立春摆摆手: “干嘛要等明年?” “你不知道吗?警察局的见义勇为通报一到汉大,就算我们不插手,祁同伟明年也自然会进组织。” “别小看了汉大领导的眼光。” 刘新建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了: “趁着暑假还没结束,我这就去安排。” 赵立春点头: “去吧。” 刘新建转身离开。 赵瑞龙高兴地说: “老爸,这样一来,我在祁同伟面前也算有交代了。” 在赵公子心里,祁同伟救了他一命,无论如何都要回报。 能提前一年入党,这回报不可谓不大。 赵立春却毫不留情地斥责: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蠢儿子?” “幸好你没进官场。” “要不然,早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赵瑞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爸,您又批评我?” 赵立春冷声道: “你以为我是为了报答祁同伟?”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那块顶级老坑玻璃种翡翠也这么不值钱?” 赵瑞龙一脸茫然: “那您的意思……” 赵立春露出一丝笑意: “祁同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玉。” “他已经展露出了自己的光芒。” “各大派系、各个组织都在争取他。” “我这么做,就是告诉所有人——” “祁同伟,我要了!” “他是我赵立春的人!” 啊?! 赵公子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心欢喜瞬间化为乌有。 好家伙,原来你不是为了还人情啊! 赵立春望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根本不懂为官之道。” “对于刚入官场的人来说,最宝贵的不是能力,而是正治资源。” “祁同伟要是成为我的人,他能接触到的资源,是你无法想象的。” “这才是我给他最大的回报!” 赵瑞龙似懂非懂。 赵立春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让梁群峰带赵瑞龙见识一下权力的运作,能让他有所转变。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蠢货一点都没变。 没错,地痞老五已经死了。 赵瑞龙拨通电话后,刘新建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赵立春。 赵立春听后大为恼火,随即打电话将梁群峰严厉责备了一顿。 祁同伟前脚刚走,梁群峰后脚便踏入了公安局,于是地痞老五的好运到头了。 当天,他就被批准执行死刑。 特事特办嘛!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梁群峰带着赵瑞龙亲自督办的。 也让赵公子亲身体会了一回什么叫铁腕手段。 赵立春原以为这一番安排能让赵瑞龙的人生走上正轨,但他没想到,祁同伟的意外介入,又让赵瑞龙觉得这世上终究还有温情存在。 对权力的追逐,也因此没那么执着了。 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赵立春还告诉赵瑞龙一件事: “祁同伟最近刚和陈阳分手。” “起因是陈阳的父亲说祁同伟和陈阳好,是贪图名利。” 赵瑞龙一听,声音立刻提高了不少: “不可能!” 赵立春轻笑一声: “我们都清楚不可能。” “陈岩石这番话连他女儿都骗不过。” “那老家伙不过是怕祁同伟抢了他儿子陈海的政治资源罢了。” “大龙,以后你要多和祁同伟接触,多学学人家做人做事的门道。” 暑假将至。 学校里基本不再正式授课,依照东大的惯例,教授们会把考试的重点大致讲一讲。 学生们则全力备战考试。 自由教室因此常常爆满。 祁同伟却不凑这个热闹。 他总是随手拿一本书,找个操场边的小树林,安静地坐着看书。 他看的是《天局》。 这本书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版。 但这也难不倒祁同伟。 他带了些纸和墨水,又用线装订起来,在空间里待了一秒后,他就把前世记得的内容默写了出来。 有了空间这个宝贝,做什么都方便。 当然,这只是他亲手抄写的版本。 祁同伟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连手抄都嫌麻烦。 自从服用了基因改造液后,他对前世的记忆清晰无比,自然也不担心考试的问题。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汉大有些老师特别不靠谱,说是画了重点,结果让学生背完整本书; 有的甚至更过分——重点在“参考资料”里! 这就很坑人。 不过对祁同伟来说,这些都是小事,他有外挂! 第9章 权势的意义 他静静地享受这份宁静。 在这片静谧中,他不断反思前世的失败。 这个过程极其煎熬。 坦然面对过去的自己,客观剖析内心,这并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人有七情六欲,自然也有各种各样的私心。 人所做的一切,大多都是为了自己。 曾子虽然早就有“吾日三省吾身”的教诲,也被儒家奉为修身准则之一。 但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 祁同伟第一次剖析自己时,几乎精神崩溃——我以前就那么不堪? 回想那些失败的经历,他至今仍感到不堪回首。 比如先天的出身限制。 他生在农村,眼界窄,格局小。 必须经历一番历练才能有所提升。 而那些成长在富裕家庭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具备了这些素质。 这是前世的他所无法比拟的。 但如今的祁同伟,虽是青年,却拥有远胜同龄人的全局眼光,因为他前世曾身居一省要职,亲身经历过大风大浪! 举个简单的例子。 山水庄园里有外教授课的事情,李达康、高育良、陈岩石等人都知情,但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为什么? 因为这是大局观! 若是让前世还是学生的祁同伟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多半会热血上头,四处举报,结果头破血流。 但从大局出发,山水庄园为汉东各方势力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在语言教学中缓解矛盾,至少有了对话的可能。 此外,它还是一张底牌,关键时刻才能亮出来。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祁同伟非常认真地回顾自己失败的原因。 他在孤鹰岭上已经死过两次了,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哪怕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哪怕揭开的是心底的伤疤,他也必须继续下去。 反正已经死过两回了,还怕这点痛? 只是,祁同伟其实很怕死。 前世种种,仿佛已经斩断了所有因缘,尘埃落定。 如今重来一世,他自然不愿再踏入曾经的旧路。 祁同伟正沉静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钟小艾顶着满头滑稽的泡沫,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女孩子心情特别愉悦时,总会有些孩子气的举动。 “同伟师兄!” 她欢快地喊了一声,还未开口,祁同伟已经从身边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那是一件用汉东随处可见的野草手工编织而成的小玩意儿。 晶莹剔透,别具匠心,仿佛藏着一丝灵性。 钟小艾一看到就被吸引了: “哇,好可爱!” “这是你做的吗,师兄?” 祁同伟微笑着说: “特意为你准备的,打开看看。” 钟小艾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话中的深意: “师兄是不是猜到我今天会来?” 祁同伟略带自信地说: “我本是一块美玉,只是还没被人真正发现。” “陈阳的父亲因为陈海的事反对我们,不过是他眼力不够。” “我想,你爸爸应该不会这样吧。” 钟小艾急忙摇头: “师兄怎么这么说,人怎么能比作货物呢?” “而且,陈岩石也不是不懂你的人,他早看出陈海比不上你,才想阻止你和陈阳在一起。”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我有机会了!” “嘻嘻!” 她这么一说,明显是默认了祁同伟的判断。 钟小艾眨眨眼睛,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来个激情告白。 祁同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里是公共场合,咱们的事,咱们知道就行。” “再说了,哪有让女孩子先开口的?” “我给你做了一条手链,打开瞧瞧。” 钟小艾有点小委屈,她看了看四周,离他们最近的人也隔着老远。 于是她站起身,双手捧在嘴边,大声地喊道: “同伟师兄,我喜欢你!” “我爱你!”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却见祁同伟一脸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像是在哄一只撒娇的小猫。 自从侯亮平在操场上当众向梁璐告白后,这两天操场上不断有人效仿,简直成了校园新时尚。 钟小艾冲祁同伟吐了吐舌头: “我爸爸原本这个暑假要见你的,不过……” “我把你说过的事告诉了他,他听了之后说让我自己做主。” “他说这个暑假你就别回家了,寒假也可能不让我回去。” 祁同伟轻笑: “那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钟小艾羞红了脸,用力点了点头。 祁同伟深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打开礼物看看吗?” “快打开吧。” 钟小艾兴奋地拆开,竟然是一条发绳,上面还系着一个奶白色的小小母鸡。 她一看就乐了: “师兄,你真有心!” 她属鸡,祁同伟送这个小礼物,显然动了心思。 大学时代的恋爱,礼物不在乎价值高低,重要的是心意。 钟小艾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女孩子,只要是他送的,她都喜欢。 要是还能用,那就更棒了。 这条发绳刚好正中她下怀。 她拿着发绳反复欣赏,忽然眼睛一亮: “师兄,这小鸡是羊脂玉做的吧?” 祁同伟语气平静: “家里传下来一块,我就找师傅给打磨了一下。” 钟小艾听得心里一阵柔软,幸福得仿佛踩在云里。 钟小艾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这是你家传的?” 祁同伟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 “我家祖上八代都是穷苦出身,家传的也就这么点‘宝贝’。” “还有一块是绿色的,前几天跟人起了点冲突,被打碎了。” “这块就是我最后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钟小艾紧张地问: “师兄,你没事吧?” 祁同伟笑着摇头: “我没事的。” 钟小艾这才放下心来,越看越喜欢,小心翼翼地问: “师兄,这可是顶级的羊脂白玉,用来做发绳是不是太浪费了?我能改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吗?” 祁同伟一拍脑门: “我怎么没想到,早知道我该让师傅做成红绳吊坠。” 钟小艾喜滋滋地说: “那我一会儿就去买条红绳,这样就能天天戴着了。” “我送你的东西,难道你说了算?” 钟小艾和赵瑞龙一样,明白那块羊脂白玉的分量。 她一时激动,忍不住在祁同伟脸上亲了一下。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祁同伟装作生气地瞪眼: “你竟敢亲我?” 钟小艾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认错: “师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祁同伟继续板着脸: “我吃亏了!” 钟小艾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脸颊更红了: “你……你想干嘛?” 祁同伟一脸“凶狠”地说: “我要讨回来!” 说着,他一把将钟小艾拉近,低头就是一个深深的吻。 当然不是真生气。 祁同伟可是重生回来的人,早就过了年轻人那种羞涩与试探的年纪。 他喜欢干脆利落的表达。 钟小艾却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沉浸在初恋的甜蜜里。 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腰,生涩地回应着。 祁同伟教得好,钟小艾也学得快,两人心意相通,越贴越紧。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钟小艾喘着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旁有人轻咳。 她立刻害羞地捂住脸,连脖子都红透了。 祁同伟不悦地抬头看向来人: “你来得真不是时候,没看见我们正甜蜜着呢?” 赵瑞龙尴尬地搓着手: “我也没想到啊……” 祁同伟无奈地摇头: “赵哥,你多少也该有点眼力见吧,这么打扰,小心我真的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赵瑞龙叹口气: “我不是急着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嘛。” “小艾,真是不好意思。” “改天我一定赔礼。” 一听到“弟妹”这个词,钟小艾立刻切换了状态: “师兄,这位是?” 祁同伟介绍道: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龙哥。” “龙哥,这是我女朋友钟小艾。” “我刚才跟你说起过,家里传下两块玉,绿的那块在救龙哥的时候摔碎了。” 钟小艾恍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白的是上等羊脂玉,那绿的……恐怕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吧? 赵瑞龙满脸愧疚地说: “同伟,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老坑玻璃种的顶级翡翠。” “我家也没法拿出那么多钱来赔。” 祁同伟淡淡一笑: “我又没说要你赔。” 钟小艾在心里暗叹: “师兄果然大方。” 但话锋一转,祁同伟又道: “不过,既然是我们家的东西,那翡翠再贵重,也得有点表示。” 钟小艾已经开始为祁同伟打算,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伤和气。 祁同伟接着解释: “龙哥的父亲是左布政使赵大人,他拿不出这么多钱也正常。” “真要开口让我收下,我还真不敢要。” 钟小艾有些惊讶: “龙哥是赵大人家的公子?” 祁同伟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天就是在街上看见有人欺负他,就出手帮了下。” “后来才知道他身份。” 钟小艾点点头: “赵大人看来人不错。” 祁同伟笑着附和: “确实挺不错。” 赵瑞龙一愣: “你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就是因为你被人揍啊!” 赵瑞龙一头雾水: “我在街上挨打,怎么反而说明我爹人不错?” 钟小艾认真解释: “你是左布政使家的公子,如果赵大人是个霸道专横的官,早就给你安排保镖护卫,不可能让你在大街上被人欺负。” “而且他也没特意告诉你,他这个官有多大权力……” “从这个角度看,至少赵大人懂得管教孩子。” 那时候的赵立春还不是汉东的一把手,只是排名靠前的副职。 他还有理想,还有追求,自然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 等到赵瑞龙明白权势的意义,赵立春的志向早已消磨殆尽,才开始走上了另一条路。 第10章 人死如灯灭 中枢的那些大佬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提拔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赵瑞龙听完,觉得有道理。 “难怪父亲一直让我多和同伟接触,向你学习怎么做人做事。” “果然是有门道的。” 祁同伟与钟小艾互望了一眼,都觉得赵公子这人挺天真可爱。 赵瑞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祁同伟,语气愧疚地说: “同伟,这是你那块玉换来的钱。” 祁同伟接过来一看,竟是四沓厚厚的钞票。 他有些惊讶地问: “这玉居然能卖这么多?” 赵瑞龙无奈一笑: “我也觉得不好意思,我爸觉得他对不起你,没法赔偿那块玉,就让我找人把三块碎片转手给了汉东最大的珠宝商。” “他还帮你联系了学校,安排你最近加入组织。” “另外,他希望我能多向你请教学习。” “我自己没那么多钱,这笔账我先记着,以后有钱了,一定赔你一块一样大小的。” 钟小艾听了,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赵立春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这明显是在拉拢祁同伟。 要不要告诉父亲? 祁同伟却仿佛没听懂赵立春的深意,只是笑着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吧。” 赵瑞龙一脸愧疚,略显局促地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你考完试咱们再聊。” 祁同伟却一把拦住他: “龙哥,你对京州市熟吧?” “知道哪里有房子卖吗?” “最好是独栋的那种。” “我和小艾这个暑假都不打算回去了,想在这边安个家,你有没有合适的推荐?” 钟小艾马上开口: “师兄,咱们住宿舍不也挺好的,买房子多费事啊。” 她以为祁同伟是为了他们假期方便才动了买房的念头。 赵瑞龙倒是挺赞同: “还是有自己的地方自在,想干嘛都方便。” 赵公子还露出几分羡慕: “我要是也有钱,肯定也买一套,天天被我爸管着,烦死了。” 祁同伟神情认真地说: “我作为东大的老前辈,一直秉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信念。” “你们也清楚我的出身,能在京州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为将来操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再说,小艾可能不只是暑假不能回去,寒假也可能回不去了。” “她也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 钟小艾怔了一下: “师兄……” 聪明的她立刻回想起祁同伟之前的一些话。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担心。” “只是点小风浪,没事的。” 赵瑞龙只当两人在秀恩爱,根本没往别处想。 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 赵公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京州市还真有这样的房子。” “是一个港岛来的老板早些年盖的。” 祁同伟微微一笑: “这种房子肯定很抢手吧?” 赵瑞龙点头: “那是自然,哪儿都有有钱人。” “虽然万元户在汉东不多,但整个省人口这么多,总有人想买房。” “东大的同学也差不多都想着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种房子一放出来,基本上立刻就被抢了。” 钟小艾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赵瑞龙却得意一笑: “不过,我正好知道还有两套。” 祁同伟冷静地问: “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钟小艾马上明白: “要是没问题,早就被人订走了。” 赵公子竖起大拇指: “难怪我父亲让我多和你们接触,脑子就是转得快。” “我先说清楚啊,这两套是法院拍卖的房产。” “总价三万块!” “要是单独卖,一套得一万八!” 放在几十年后,一万八可能只是几平米的价格。 但在八八年,这笔钱买一套房子已经绰绰有余了。 祁同伟立刻说道: “两套我都要了。” 赵瑞龙愣了一下: “同伟,你怎么要两套?” “弟妹,你不劝劝他吗?这也太冲动了吧。” 钟小艾微笑着回答: “我听师兄的。” 祁同伟的能力她早已见识过,连她父亲钟声都认可他的判断力,聪明的她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驳他面子。 赵瑞龙苦笑了一下: “我真不确定这样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但那是司法拍卖的房子。” 祁同伟不以为意: “我们学的可都是法律专业,不出意外的话,毕业后不是进法院就是进检察院。” “只要程序合法,手续齐全,就没什么问题。” 赵瑞龙理解祁同伟的顾虑: “法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没问题。” “这房子的原主人是个女人,出身老干部家庭,听说在那个年代曾是个很激进的‘造反派’。” “问题是……她在房间里自杀了!” 啊?! 钟小艾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贴在祁同伟的身上。 她才十九岁,对生死还没有太多体会,听到这种事,本能地感到一阵发怵。 赵瑞龙试探地问: “同伟,你还打算要这套房子吗?” 他以为祁同伟会动摇。 没想到祁同伟却毫不犹豫地答道: “要!” 赵公子急了: “同伟,你得想清楚,那可是死过人的房子!” 祁同伟神情冷静,语气平和: “在城里,人走的时候也许是在医院。” “可在农村不一样,人走了,大多是在家里。” “农村的房子,哪间屋子没死过人?”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掉。” “别说房子了,就连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总有一天也会毁灭。” 他的态度很坚决,那两套房子,他一定要拿下! 反正他也不是没死里逃生过两次的人,哪还在乎什么忌讳? 因为他知道,除了这点忌讳之外,那房子里还有更大的秘密! 祁同伟正色说道: “龙哥,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就想搬进去住。” 赵瑞龙为难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已经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了,你这么一说,我更过意不去了。” 祁同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赵瑞龙拿了三万块钱,承诺今天就把房产证给办下来。 等他一走,钟小艾忍不住问: “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买下这两套房子?” 祁同伟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才低声说: “这两个房子便宜了两万多。” “正常买的话,至少要五六万才行。” “另外,我对那女人做过一些研究。” “她的死,不简单。” 钟小艾好奇地问: “什么不简单?” 祁同伟沉声说道: “你听过‘被自杀’这个词吗?” 钟小艾顿时头皮发麻。 “那我们还要买她的房子?” 祁同伟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平静: “人死如灯灭。” “她一走,过去的那些事也就跟着断了。” “这叫‘死无对证’!” “我有种直觉,那女人留下的房子里,藏着东西。” “你就当我们在玩一场寻宝游戏。” 钟小艾怔了怔: “就像《基督山伯爵》那样?” 祁同伟哈哈一笑: “对,就像爱德华·邓蒂斯那样!” 赵瑞龙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不到两个小时,他又回到了汉东大学,把两本房产证和两把钥匙递到了祁同伟手中。 他一脸愧疚地说: “我现在都不敢回家,要是我老爸知道我给你整了两套‘凶宅’,不知道会怎么教训我。” 祁同伟笑着安慰: “这是我自己要求的,不怪你。” “再说了,既然已经被传成凶宅了,那就别拖了,干脆今天就搬进去吧!” 赵瑞龙一脸惊讶: “你怎么这么急着住进去?” 祁同伟摇摇头: “平时我还是住宿舍的。” “不过,自己的房子,总得先知道在哪儿吧?” 他偷偷朝钟小艾眨了眨眼,钟小艾顿时来了兴致: “找宝藏的游戏?师兄你太会玩了!” 赵瑞龙把他们带进了别墅,打算离开。 祁同伟笑着问: “那女人自杀的,是哪一套?” 赵瑞龙苦笑着说: “肯定不是这一套啊!” “要是是这一套,我也不敢带你们来。” “是另外那一套。” 祁同伟挑了挑眉: “龙哥不陪我们进去看看?” 赵瑞龙连连摆手: “我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看得开。” “我心里头别扭,实在待不下去。” 祁同伟耸耸肩,也没强求。 “也好,等我和小艾把这边安顿好了,龙哥要是有空,随时欢迎你来坐坐!” 赵瑞龙咬着牙说道: “过两天我打算请青龙山的几位道长过来做个法事,不然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赵瑞龙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钟小艾轻声评价道: “龙哥一点都没有大户人家子弟的做派,挺实在的。” 祁同伟回应道: “是啊。” 心里却想, 你没见过他前世那副嘴脸。 那种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没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钟小艾四处打量着这栋别墅,越看越喜欢: “我很喜欢这个屋子。”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装修风格在当时来看,显得格外精致。 带着浓烈的欧洲风情。 外观漂亮,浪漫典雅,但说到实用,其实也就那样。 钟小艾惊喜地说道: “居然还有壁炉!” 祁同伟点头: “这东西确实不错,到了冬天就不那么难熬了。” 汉东的冬天,湿冷刺骨,屋里比屋外还冷,简直是种折磨。 有了壁炉,倒真能解决不少问题。 第11章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钟小艾开心地说: “师兄,等周末我们一起去买点日用品,好好布置一下这里吧。” “以后有空还可以请朋友们来坐坐。” 祁同伟轻轻点头: “好啊。” 钟小艾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 祁同伟想了想,又补充道: “回头让龙哥帮忙,给这房子装个电话。” “你要是有事,也可以直接联系帝都。”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但你还有爸妈。” “你在外地读书,得多和家里联系。” 钟小艾高兴地“呀”了一声,扑进祁同伟怀里,紧紧抱住他: “师兄,你真的太贴心了!” 这虽然是个小小的举动,但只有真正用心的人才会想到。 心里没你的人,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而祁同伟却做到了,钟小艾怎能不感动? 她本来就很欣赏祁同伟,如今感情水到渠成,更是格外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祁同伟的一个举动直击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钟小艾简直幸福得要晕过去。 祁同伟笑着拍拍她的背: “小艾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钟小艾心头一跳,脸微微泛红: “师兄,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们才刚确定关系,你还没见我爸妈,就这样……”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祁同伟的手,缓缓往卧室走去。 祁同伟一脸茫然,不解地问: “小艾,你这是要干什么?” 钟小艾刚准备解开衣扣,听他这么一问,语气中没有半点暧昧,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 “师兄,你刚才以为我要做什么?” 祁同伟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去找宝藏啊!” “你忘了吗?就像基督山伯爵那样。” 完了完了! 羞死人了! 钟小艾捂着脸扑倒在床上,不敢抬头。 这是什么尴尬场面! 祁同伟忍不住偷笑。 作为重生者,他当然知道钟小艾误会了什么。 但他不是那种急色之人,钟小艾迟早都是他的,不急于一时。 他看得出来,钟小艾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只是他没想到,钟小艾此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太随便了?整天想着那种事?” “可是我们两个单独住在这里,他刚才又那么问,谁能想到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难道是我不够吸引人?” “侯亮平听说早就跟梁璐在一起了,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祁同伟看着趴在床上不敢抬头的少女,忍俊不禁。 他知道,自己能读心这件事,还是先别说的好,否则钟小艾恐怕会当场翻脸。 他赶紧装作担心地走上前: “小艾,你是太累了么?” 钟小艾稍稍平复了下情绪,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 “师兄,我没事的。” “咱们快点出发探宝吧!” 祁同伟再三确认,钟小艾为了缓解尴尬,居然主动牵起他的手,急匆匆地跑向隔壁别墅。 两人走进房间后,钟小艾四下打量,发现装修风格颇为相似。 钟小艾忍不住问: “师兄,我们要找的东西,该从哪儿下手?” 祁同伟笑着回答: “那女主人去世之后,公检法的人都来过。” “地面上的东西,肯定早被查了个底朝天。” 钟小艾一愣: “地面上?”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没错,地面上的东西早就被检查过了。” “但这种别墅,除了地上,还有地下。” 那时还没有地下车库的说法。 更何况,那时候东大有私家车的人屈指可数。 钟小艾兴奋地说: “那还等什么?” 两人翻出蜡烛,便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空旷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祁同伟非常有耐心,他熟练地在四周的墙壁和地面轻轻敲击。 他手劲虽大,动作却显得轻柔,其实力道并不小。 钟小艾不解地看着他。 祁同伟解释道: “我在听声音。” “如果后面是实心的,声音就比较沉。” “如果是空的,就会发出‘空空’的回响。” 钟小艾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她马上走到另一边,学着祁同伟的样子敲墙,回音却是沉闷的。 钟小艾一点不着急。 她也不知道这后面到底有没有东西,就算有,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对她而言,这件事的意义就在于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这场寻宝游戏。 只要能陪在祁同伟身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忽然,她敲击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钟小艾惊喜地喊道: “师兄,是空的!” “真的有东西藏在里面!” “师兄,师兄,真的是空的!” 钟小艾激动得不行! 一种新鲜又满足的感觉涌上心头。 跟着师兄果然能见识到不一样的世界。 说实话,最开始祁同伟说这里有宝藏,她其实半信半疑。 钟小艾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她喜欢祁同伟没错,但也有自己的判断。 要是真有宝藏,当初办案的公检法难道没查过? 怎么可能留下东西给别人? 她觉得这事几乎不可能。 但她还是陪着祁同伟来了。 少女怀春,她愿意支持祁同伟验证他的想法,说到底,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和能力。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藏宝的地方。 本没抱什么希望,所以发现时的惊喜更加强烈。 祁同伟又敲了敲周围的地面,神情渐渐凝重: “小艾,这个藏宝的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说不定,这下面还有另一个地下室。” 啊! 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下室是依着房子地基建的,那说明原主人藏的东西可不少?” 祁同伟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拉环。 那个拉环做得很隐蔽,颜色和地砖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若没有灯光照着,谁也别想看到。 祁同伟握住拉环,用力一提,一块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地板被掀开。 他露出笑容, “现在,就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好东西了。” 钟小艾忽然有些紧张: “师兄,你说这房间的原主人是在这儿上吊……” 祁同伟纠正她: “我猜她是被逼的。” 钟小艾连忙改口: “对,她是被人逼的,凶手肯定没有找到她藏的东西。” “我们要真找到了,会不会惹上麻烦?” 祁同伟点点头: “这是个问题,但也要看我们找到的是什么。” “要是是些古董或者账本,确实不好拿出来。” 他笑着安慰道: “我们是来探宝的,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先看看下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钟小艾连连点头: “师兄说得对!” 祁同伟带着钟小艾进入藏宝室。 两人瞬间愣住了! 这间藏宝室的规模相当惊人,整个地下室有多大,它就有多大。 但真正震撼的并不是空间本身。 真正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整个房间里铺满了成捆的人民币,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藏宝室四周还有一些别的区域。 祁同伟在房间里四处摸索,竟然意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开关。 他轻轻一拉,整间屋子顿时灯火通明! 钟小艾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震惊。 地面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的现金。 靠边的位置还摆放着几个玻璃瓶和陶罐。 最中央的地方竟然还堆放着一些金饰!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来自其他国家的货币。 祁同伟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有港币、美元,还有日元。 钟小艾望着祁同伟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师兄,你真的猜对了!” “这里面果然藏着宝藏。” 祁同伟握紧拳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来我今天真是走运了!” 可真的是走运吗? 不! 这其实是前世的记忆在起作用。 有一阵子,祁同伟特别喜欢翻看各类卷宗。 京州市的卷宗中就记载了女主人的案件。 和祁同伟记忆中的一样,这位女主人并不是自己上吊自杀,而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杀的。 只是当时凶手并不知道,吊死和先勒死后吊起来,所留下的痕迹是有区别的。 经过警方调查走访才得知: 这位女主人私生活极其混乱,情人众多。 年纪一大把,对男性的欲望却异常强烈。 她是二代,又是特殊时期的激进派,因某些背景原因,没有受到清算。 她很有钱,那些所谓的“情人”多半都是冲着她的钱来的。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很快就被京州市的公安侦破。 杀害她的正是她包养的一个年轻情人。 不是为财,而是因为女方太过放纵,给他那地方涂了钢丝绒,直接让他彻底废了,成了废人。 怒火中烧之下,他便将她杀害。 真正引起祁同伟注意的,是这栋房子后续的发展。 由于是凶宅,即使价格再低,也少有人愿意接手。 一连多年都卖不出去。 直到后来,一位不信邪的老板买了下来。 一次偶然机会,他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个藏宝室。 当时他说只找到了三百万的现金! 真是胡扯! 祁同伟用“韩信点兵”的方式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现金恐怕至少有上千万。 而这还只是人民币。 那个老板明显隐瞒了很多!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一千万啊,能办多少事! 第12章 老师喜欢就好 祁同伟望着满脸喜悦、兴奋不已的钟小艾,忽然开口问道: “你说这些钱,咱们该怎么处理?” 钟小艾愣了一下,也露出为难的神情。 祁同伟嘴角微微一扬。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告诉钟小艾,等以后找个机会悄悄取出来。 但他这一世是重生之人,找伴侣不仅要背景好,更得是和自己同心同德的人。 如果只是貌合神离,哪怕她出身再高贵,他也不会考虑。 钟小艾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无奈摇头: “师兄,我对怎么处理钱这种事真是一窍不通。” “要不……我们存银行?” 祁同伟故意说道: “这些是别人的钱,要不我们报警?” 钟小艾立刻反驳: “不行!” “这是我们在自家房子里发现的,那就是我们的!” “干嘛要告诉警察?” 祁同伟忍不住笑了。 系统果然没有骗他。 此刻他和钟小艾的亲密度已经高达98%,这几乎已经是生死与共的程度了。 顺便说一句,赵瑞龙和祁同伟的亲密度也有80%,已经是铁哥们级别了。 钟小艾笑眯眯地说: “我虽然不懂怎么理财,但我明白一件事。” “从今以后我们不用为钱烦恼了。” “我们可以专心工作了。” 祁同伟心想,一千万就够了吗? 远远不够! 祁同伟确认了一点,钟小艾是值得托付的同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话粗俗,但道理却是对的。 夫妻本是一体,若听了某些蠢话,各自算计,终究会是同床异梦。 重生一回的祁同伟,心中笃定,这一世他要靠自己的本事,攀登比前世更高的位置。 尤其是在择偶这件事上,必须格外慎重。 外貌出众、性格得体、头脑聪慧,这些只是基本条件,最关键的是,对方必须与自己志同道合,步调一致。 祁同伟随手抽出一沓钞票递给钟小艾,钟小艾连忙摆手: “师兄,我真的不需要你给我钱,家里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祁同伟笑着问: “家里人再多给,能比我给得多吗?” 钟小艾苦笑摇头。 她父母虽然也疼爱女儿,但要说能拿出多少钱来,那几乎不可能。 现在工人每月工资也不高。 钟小艾每个月的零花钱是两百块——这在当时已经算得上宽裕。 多数工人的工资也就两三百块上下。 而祁同伟随随便便给她的就是两万块。 她哪敢收! 祁同伟笑了笑,说: “我给媳妇儿的钱,有什么不敢收的?” “难道你不相信我们能走进婚姻?” 别的事钟小艾可能会推辞,但这句话一出,她立刻就把钱收下了! 她甜甜一笑: “谢谢师兄。” 祁同伟又想了想,说: “周末你得去买些日用品,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总得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布置。” “这点钱怕是不够。” 说着,他竟弯下腰,又抓了两沓塞进钟小艾手里, “这样就差不多了。” 钟小艾有些慌张: “师兄,这也太多了。” 祁同伟摸了摸脑袋,心想自己差点忘了,八八年的时候,两万块钱可是个惊人的数目! 他心里提醒自己,以后花钱得更谨慎些。 “女孩子总该添几件衣服。” “你喜欢什么就去买。” “有空我陪你一起去。” 钟小艾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没有在别墅留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汉大。 赵延年满头大汗地找上门: “同伟,系里的高育良教授一直在找你!” “他已经来过两三趟了!” 祁同伟道了声谢,顺手将一个手工计时器递给了赵延年。 “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对你学习应该有帮助。” 这东西是纯机械的,可以倒计时五十五分钟以内的任何时间,设定好了,会有三秒钟的铃声提醒。 看起来不显眼,但对学生来说非常实用,能帮助他们更好地掌控时间。 赵延年收到礼物,又惊又喜: “同伟,这个很贵吧?” 祁同伟摇头,实话实说: “是我自己做的,花的主要是时间。” “我总共做了三个,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对象,一个我自己用。” 增进感情,送些贴心小物是再好不过的方式。 赵延年和自己的关系本就亲近,将来还可能成为自己的助手,现在送个小礼物,自然不会吃亏。 果然,赵延年感动得不行: “同伟,你还能想到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真幸运,能在你心里有这么高的位置——等等!” 赵延年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跟陈阳分了吗?” “怎么又冒出个对象?” “同伟,要是已经分了,就别拖泥带水,断得干净点,不然反受其累。” 祁同伟笑着解释: “不是陈阳。” “是我们下一届的师妹,叫钟小艾。” “我是跟她分手后才认识钟小艾的。” “你别误会,她表白是在我与陈阳分开之后。” 赵延年压根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满脸羡慕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你这也太受欢迎了吧……” “什么时候也教我两手?” 祁同伟笑了: “这种事,没法教。” “你得多参加点社团活动,才有机会认识更多人。” 赵延年若有所思,赶紧说: “这些以后再说,你赶紧去找高教授吧!” “别让老师等太久!” 祁同伟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想了想,去了校园小卖部买了几张草稿纸和一瓶墨水,找了个僻静处,一闪进了随身空间,鼓捣了一会儿。 出来时,手里多了厚厚一本手写书稿。 整理了一下衣着,他这才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见到他,满脸欣喜: “同伟来了,快请坐。” 没想到他竟亲自起身给祁同伟泡茶。 祁同伟可不是侯亮平那种人,他一见这情形,立刻放下手中的稿子,几步上前接过热水瓶,反过来给高育良泡起茶来。 “老师,这种事让我来做就行了,我做惯了。” “我知道您平时喝什么茶。” 高育良心里一阵高兴: “到底是我的得意门生。” 他目光落在祁同伟带来的那沓稿纸上,好奇地问: “同伟,你带的是什么材料?” 祁同伟笑着说: “听了您的课后有点想法,就随手写了一点。” “真动起笔来才知道,看书容易,写东西可真难。” 高育良一听来了兴致: “这是你写的?” 祁同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双手将稿子递了过去: “就是随便写写的,不好意思拿出来。” “不过您是研究明史的专家,还得请您指点一下。” 高育良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没想到还和明史有关,我一定认真看看。” 他翻开稿子,只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明朝那些事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历史其实挺有意思。 作者署名是——今朝!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满脸惊讶: “同伟,你的胆子不小啊!” 这名字、这副标题、这笔名,你说是随便写的? 他要是真信了,还算什么高育良! 历史向来都是严谨的学问,在这个年代,读历史的除了专业研究人员,就是一小部分爱好者。 换句话说,历史是个冷门领域。 祁同伟却想让大众都对历史感兴趣。 这得有多大的抱负! 连笔名也透着劲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高育良很欣赏祁同伟的志气,但也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了第一页…… 我们从一份简历开始。 姓名:朱元璋 别名:朱重八、朱国瑞 性别:男 民族:汉族 血型:不详 学历:没文凭,不是秀才也不是进士,后来自学过。 职业:皇帝 出身:祖上三代贫苦农民 生卒年:1328—1398 最爱的颜色:黄色(好像也没得选) 家庭成员: 父亲:朱五四,务农。 母亲:陈氏,务农(抱歉,史书上没留下她的全名) 人生格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高育良继续往下看,是关于朱元璋的出生与经历的叙述。 他是研究明史的老专家,对照着史料一一验证,确认内容没有问题。 只是这写法,未免太轻松了些。 他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平时爱玩点花样也罢了,写史书你也这么来?” “你是怎么想的?” 嘴上说着批评的话,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结果一读,便停不下来,越看越入迷。 正看得起劲,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不是找同伟有事的吗?怎么你自己在这儿看书,把人家晾在一边?” 高育良抬起头,来人正是妻子吴慧芬。 “你怎么来了?”高教授有些意外。 吴慧芬笑着摇头: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再不来叫你,你能看到半夜!” “那同伟岂不是也得陪你一晚上?” 啊? 高育良猛然回神。 抬手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祁同伟: “同伟,你这稿子,还真有点味道。” 吴慧芬嗔怪道: “你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怪到同伟头上?” “你这是在推责任。” 高育良冷笑一声: “你问问同伟,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他会不愿意吗?” “……我看得越久,他心里越高兴。” 这话听着有点官腔。 祁同伟笑了起来: “老师喜欢就好。” 第13章 最终决定权在你 吴慧芬也是个聪明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惊讶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在看的稿子,是同伟写的?” 高育良神情认真地对祁同伟说: “你这书……有点意思。” “竟然用故事的方式记述历史,居然把史实讲得这般生动精彩。” “这本书打算整理出版吧。” “我敢这么说,你的作品一定会引起广泛关注。” “或许会打破一些纪录!”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学术圈的人可能会拿你的表达方式做文章,哪怕你的史料完全无误。” 吴慧芬心中满是疑问。 但当高育良开口时,这个聪慧的女人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不了解来龙去脉,只管竖起耳朵,一言不发地在一旁倾听。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 “老师,这本只是我闲来写下的随感,只为读起来有趣,不那么枯燥。” “说句狂一点的话,写史的大家,谁不是写古人的事,寄托当下的想法?” “太史公不满汉武帝的专断,便借历史讽喻现实。” “司马光不满王安石变法,退居洛阳编史书。” “我本就是写来解闷的,里面带点自己的情绪,这很正常。” “要是真能出版,引发一些讨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要大家觉得有意思,能产生一些共鸣,我就满足了。” “至于那些批评我写法的声音——” “不做不错?我何必在意他们说什么?”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 “你倒是洒脱!” 洒脱么? 祁同伟当然洒脱。 他平时不爱看书,除了翻阅案卷,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读些带有目的性的史书。 他尤其喜欢《天局》,痴迷于主人公混沌的倔强,痴迷他对抗命运的意志,痴迷他哪怕用生命为代价,也要单膝跪地赢天半子的执着。 他也喜欢当年明月写的《明朝那些事儿》,用讲故事的方式写历史,把原本被学院派垄断的历史评价拉回到大众手中。 他当然知道,《明朝那些事儿》在史学界有争议,但他喜欢那种强调个体光辉的写法。 他就是一个彻底的英雄主义者! 读书这件事,讲究的是缘分、心情、共鸣。 再好的书,读不进去,那就不属于你。 说白了,就是表达方式不够有趣,难以打动读者。 在当年明月之前,最接近这种风格的是哪本书? 是《三国演义》! 那是以《三国志》为基础改编的小说。 学历史的人都清楚,三英战吕布是虚构的;草船借箭的原型其实是孙权;温酒斩华雄的也不是关羽,而是孙坚;三气周瑜更是杜撰…… 可正是这部小说,让三国成为明清以来中国乃至世界最知名的历史时期之一! 这就是小说的传播力。 重生之后,祁同伟下定决心要把这股潮流抓在手里。 用通俗的方式写历史,可能会被学院派排斥? 那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是全民阅读的时代。 在这个时候,东大的人们正渴望精神上的指引,连汉斯国的黑格尔写的哲学书都能成为热销书…… 祁同伟绝不相信《明朝那些事儿》会没有市场!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神色复杂。 这孩子,真不简单! 他以前就很看重祁同伟,觉得他比别人更有想法、更有能力。 甚至他已经接到一位高层的电话,要他亲自安排祁同伟加入体制。 他原本已经把祁同伟看得很重。 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 我们常说,看文如见人。 除了某些格式化文章外,一个人的文字往往能反映出他的性格。 通过《明朝那些事儿》,高育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祁同伟的洒脱不羁。 他知道祁同伟推崇英雄。 东大自立国以来就崇尚英雄主义,如今也仍在对外作战。 民间风气尚武。 但高教授没想到,祁同伟骨子里的英雄情结竟如此之深。 让他困惑的是,平日里,祁同伟从没表现出这方面的激情。 他越想越深入,几乎把领导交代的重要任务都给忘了! 祁同伟变了吗? 重生以来,他确实变了太多。 可他也没有变,因为他内心始终藏着那份英雄梦想。 他最敬仰的,仍是那部《天局》。 主角混沌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设局将天人铲除。 他自己更是在孤鹰岭与毒贩正面交火,身中三弹。 至于撞死陈海,最终在孤鹰岭选择结束生命…… 这些行为其实并非出于深谋远虑,完全是一种极端的个人英雄主义表现。 他可是祁厅,手握重权,若真能从长计议,前世也不至于落得那般结局。 然而,重生之后,他的性格已然有了很大转变。 但骨子里那份英雄情结,想彻底抹去谈何容易。 “老师,我学的是法律,惩恶扬善,自然需要一点个人英雄主义嘛!” 祁同伟笑着回应高育良的疑惑。 高育良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表示理解。 他忽然想起,祁同伟今年才二十岁,下半年才上大三。 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年纪,心中满是正义感,热血冲动些也属正常。 难怪他写的书里带着那么浓烈的理想主义色彩。 高育良看了一眼吴慧芬,两人眼神交汇,吴慧芬立刻会意: “好,那我先回去了。” “你们谈正事,别聊太晚。” 祁同伟连忙起身相送: “师娘慢走。” 吴慧芬笑着挥挥手,准备离开。 高育良却说道: “慧芬,你不是喜欢读明史吗?也是研究明史的专家。” “同伟的稿子,还得请你多提提建议。” 吴慧芬略感意外,随即笑着说: “同伟的大作,我一定认真拜读。” 祁同伟笑道: “还请师娘多多指教。” 送走吴慧芬后,高育良神色复杂地看着祁同伟: “前些天,你在街上救了一个人?” 祁同伟摊了摊手: “刚好碰上了而已。” “那人是赵瑞龙,咱们汉东省左布政使赵立春大人的小儿子。” “我也是救人之后才知道的。” 高育良感慨地说: “你这运气不错。” “赵大人一向提携后进,他对你的印象很好,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加入组织。” 祁同伟高兴地说: “赵瑞龙之前已经跟我提过。” 高育良见他没有那种清高孤傲的态度,心里也踏实了些: “同伟,你真的不错。”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我可不光是学法律的,人情世故我也懂一些。” 高育良这才完全放心: “你这小子,真是个聪明人。” 他最怕祁同伟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拒绝赵立春的好意,那样就太不明智了。 “官场上想要走得远,有些政治资源是必不可少的。” “你的出身没法给你任何助力。” “这时候就一定要有贵人扶持。” “不管你以什么方式认识赵大人,只要他认可你、愿意提携你,这就够了。”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老师说得在理。” 他不是十几岁的愣头青,而是重生回来的人,前世活到了四十出头。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是官场,其他各行各业,哪里不是人脉和能力并重? 除非你强到能无视一切规则,否则该低头时就低头,该争取时就争取,才能走得更稳。 高育良又问道: “你还有两年才毕业,打算进司法系统?” 祁同伟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老师要为自己指点前程了。 “是的,咱们汉大的证法系是五院四系之一,多数同学毕业后都会进入司法系统。” 高育良轻轻摇头: “五院四系听起来风光,可每年毕业生那么多,真正能走到高位的有几个?” “进了司法系统,再想跳出来就难了。” 祁同伟有些惊讶地看着高育良: “老师的意思是……” 高育良缓缓说道: “如果可以,你最好别进司法系统,走常规的官场路径。” “司法系统束缚太多。” 司法本身就是权力的工具,一旦进入,想再跳出这个圈子就不容易了。 祁同伟若有所思,但仍有些犹豫: “老师,这条路恐怕不容易吧?” “我的分配不由我自己决定。” 高育良笑道: “没错,要是真等到统一分配,国家是按专业来安排工作的。” “你作为政法系第一,想去别的单位就难了。” 祁同伟赶紧又给高育良续了一杯热茶: “老师,还请您多多指教!”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谦逊的态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每年,青年组织都会从高校里选拔一批优秀的年轻人,下放到基层去锻炼。” “这是对青年才俊的一种磨砺。” “你有赵书记的关照,原本可以不走这条路,直接从他的身边做起。” “但我更希望你能走一走基层这条路。” 祁同伟诚恳地问道: “老师,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高育良语气平静地说: “如果你从赵书记身边起步,自然能受到最好的栽培,干上几年,就可以外放到地方当个一把手。” “但跟在领导身边的人,往往拘泥于细节,眼界不容易打开。” “这会限制你的成长空间。” “你一定要记住,做官,不管多小的职位,都要做第一责任人,不要做协助者。” “不只是因为受制于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第一责任人更能锻炼人。” “最关键的一点是——你不会一开始就被人贴上赵书记的人的标签。” “这会让你的经历更丰富。”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你。” 第14章 这种火坑,咱没必要跳 祁同伟立刻拱手行礼: “老师这番话,是历经风霜的经验之谈,对我祁同伟是真心为好,我自然要听从。” 他顿时明白前世为何始终难有突破。 原因无他,经历太单薄! 一省的按察使,不需要亲自破案,但必须有全局眼光,懂得用人管人。 自己前世恰恰就是在这点上吃了亏——履历不够丰富。 比如高育良,他并不是出身司法系统,却能做到按察使的位置。 这说明什么?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现在该怎么选,还用多说吗? 祁同伟苦笑着说: “老师指的这条路,确实是条好路。” “但我记得,青年组织只接收正式成员吧?” 高育良微微一笑: “你忘了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了?” “今晚,你就是组织的一员了。” 光阴似箭,转眼一个月过去。 祁同伟顺利通过了第二学期的考试,再过几个月回来,就是大三的学生了。 赵延年高兴地说: “同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有了你整理的复习资料,我复习效率高了不少。” “等我假期回来,一定给你带点我们老家的土特产。” 祁同伟摆摆手: “咱们是同屋的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不过,下学期我可能不回来了。” 赵延年吃了一惊: “你要退学?” 祁同伟一愣: “我干嘛退学?” “我是要参加一个社会实践活动。” “这是学校统一组织的,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赵延年一脸疑惑: “什么社会实践?” 祁同伟也不瞒他: “就是青年组织安排的社会实践。” 赵延年马上明白过来: “同伟,你加入组织了?” 祁同伟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积极分子嘛。” 赵延年一边祝贺他,一边却露出担忧的表情: “同伟,我知道青年组织的那个实践项目。” “但很多人进去之后,都不太容易坚持下来。” “那些岗位都在村镇一级,那里的老百姓可不好打交道。” 不少学校里的精英,出发时信心满满,结果不到几个月,全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高育良也曾认真告诫过他: “别小看青年组织的实践活动。” “到了基层,那是要真刀真枪地干。” “只要你能沉下心来,闯出一番成绩,将来就算进中枢做事也不在话下。”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赵延年的肩膀: “别担心,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基层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一个学会融入群众,一个学会引导群众。” 赵延年琢磨着祁同伟的话,不解地问: “这两个不是一个意思吗?” 祁同伟笑了笑: “区别就在于一个是讲道理,一个是树榜样。” 赵延年还是没太明白。 “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下学期我可能会晚些回来,先跟你说一声,别让你挂念。” 赵延年无奈地笑了笑: “我现在就已经很不安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 “别人我不放心,但要是换成同伟你,也许还真能成。” “我总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到!” 祁同伟朗声一笑: “老赵,你这话说得太顺耳了,下次见面还得这么夸我啊!” 赵延年走后,祁同伟接到了钟小艾。 两人的关系也终于不再是秘密。 祁同伟倒没主动宣传,是钟小艾自己四处张扬,整个学院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钟小艾还热情地邀请陈阳有空去家里坐坐。 祁同伟听后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他想不通钟小艾的思路,毕竟陈阳可是他的前任啊。 陈阳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 祁同伟拉着钟小艾的手问: “你为什么非要请陈阳来?” “你知道我们分开不是因为感情问题。” 钟小艾理直气壮地说: “我是要让她彻底死心。” “师兄,你们不是因为感情分的手才更让人担心。” “万一哪天她想开了,不顾一切想跟你重新开始怎么办?” 祁同伟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就你想法多。” “这种事你也计划?” “陈阳是个懂事的人,她更在乎家人,你没必要把她搅进来。” 钟小艾嘟着嘴道: “还不是你太风流了嘛。” “你不知道,陈阳跟她爸大吵一架的时候,还搬出你当年说过的话来反驳陈岩石。” “据说那老爷子都被她说哑哑口无言。” “万一她爸哪天后悔了呢?” 祁同伟惊讶地问: “这事儿是父女俩私底下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你比暗探还灵通!” 钟小艾笑道: “是陈阳亲口告诉我的。” 祁同伟忍不住吸了口气: “你是现任,她是前任,这种私事她也告诉你?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钟小艾得意地说: “我和她可是闺蜜。” 祁同伟无语了。 真有你的啊,这手段……不去从政可惜了。 他正色说道: “这事的关键不是陈阳,是我。” “只要我不动摇,就算再来十个陈阳、二十个李阳也动摇不了我们的关系。” 钟小艾笑眯眯地问: “师兄,你不会变心吧?” 祁同伟哈哈一笑,又刮了下她的鼻子: “傻瓜,我怎么会变心呢?” “顶多再多欣赏几个姑娘罢了!” 钟小艾惊呼一声: “师兄!” 两人正笑闹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却碰上了赵瑞龙。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 “龙哥,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觉得你状态不太对劲?” 赵瑞龙正颓丧地叼着烟,听到这话手一抖: “我有这么明显?” 钟小艾叹了口气: “地上的烟头都快堆成小山了。” “谁看你都能看出你心里有事!” 赵瑞龙赶紧把手中的烟掐灭,站起身来: “走,请你们吃顿饭,正好庆祝放假。” 祁同伟摆摆手: “免了。” “不如我们买点菜,回家做点热乎的。” 赵瑞龙想想也行,于是三人去菜市场买了些食材,回到别墅。 钟小艾进了厨房忙碌,客厅就留给了两个男人。 祁同伟扔过去一包华子: “说吧,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赵瑞龙叹了口气: “你这眼力,有时候真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 “我这次是丢了脸!” 接着他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瑞龙虽是赵立春的儿子,在圈子里算是典型的二代。 但在汉东这片地界,二代多如牛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站稳脚跟。 早些年,汉东的权贵圈换了一波又一波,从开国起,到如今,布政使的位置轮了好几个,有些是匆匆过客,有些则在这儿扎下了根。 所以他虽然是二代,却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群。 以前他也没怎么跟那些二代正面交锋——毕竟那时候,他还不够格。 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让他下了决心,要重新做人,做点真正属于二代该做的事。 说着说着,赵瑞龙又是一脸愤慨: “最后,我真心想跟他们一道,可他们偏偏不带我。” “说什么我没本钱、没门路、没现金……连学问也没有……” “居然不让我掺和!” 祁同伟饶有兴趣地问: “他们搞些什么名堂?” 赵瑞龙随口答道: “凑钱发财呗!” 他对祁同伟没什么好遮掩的。 在祁同伟眼里,赵瑞龙和他的那帮“朋友”之间的关系,顶多也就值两成。 祁同伟顿时明白了: “难怪他们把你晾一边了。” “龙哥,听我一句劝,这种事别往里掺和。” 赵瑞龙一愣,狐疑地望着他: “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不成?” 祁同伟点点头: “这帮人手脚不干净。” “这是违法的集资。” “现在咱们国家到处都缺资金,谁手里有现款谁就牛。” “汉东算是东部几个富庶省份之一。” “官家没钱,可民间倒是藏着不少。” “有人就动了脑筋,给的利息比银行定存稍高一点,把民间的钱吸过来。” “这就是非法集资。” “那几个富家子弟干的就是这种事。” 赵瑞龙皱眉道: “可为啥说这些钱来路不干净呢?” 祁同伟摊了摊手: “他们玩得狠。” “手上要是有千万本金,流水能干到一个亿!” “甚至还不止。” 赵瑞龙大吃一惊: “这么大的场面?” 祁同伟提醒道: “那只是账面上的,实际本金没那么多。” “本金一少,每一次操作都像走钢丝,只要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整个链条就像骨牌一样全崩。” “这东西是违法的,一旦出事,就是大事,影响也不只在汉东。” “这种火坑,咱没必要跳。” 这时,钟小艾把饭菜端上了桌,三人边吃边聊。 祁同伟继续说道: “不同的圈子,没必要硬挤进去。” “你和他们的路不一样,硬凑上去,只能委屈自己,还未必能换来好处,最后只会让自己掉价。” “每个圈子的阶层、学识差不多,关键是目标一致,资源也有自己的分配方式。” “你硬要闯进去,除了让自己难堪,换不来真正的接纳,反而会失去自我,沦为陪衬。” 第15章 王子犯法也一样要受罚 赵瑞龙立刻表态: “我回去就和他们断干净。” “不过,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他们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竟然说我配不上跟他们玩!” 祁同伟哭笑不得: “龙哥,你是布政使大人的公子,你可是正经的二代!” “你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赵瑞龙惊讶道: “我能有啥法子?” “我家老爷子绝不会因为我亲自出面。” 祁同伟差点被他气乐了。 再看他一眼,眼神清澈中透着一股傻气! 只能认真点拨: “龙哥,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布政使家的少爷,不是随便谁都能羞辱的。” “他们这么对你,你要还击!” “但这事不用跟赵大人说。” “那些富二代有公司吧?” 赵瑞龙有些羡慕: “当然有!” “要不然他们也凑不出千万资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祁同伟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这里是汉东,龙来了也得盘着,虎来了也得趴着。” “你去找刘新建,让他们跟下面的公安、法院打个招呼,正常查一查就行。” “保证他们会亲自请你喝酒赔罪!” 赵瑞龙愣了一下: “同伟,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意思?” “不需要我交代他们干点别的?” 祁同伟嗤笑一声: “不用!” “你就让他们按规矩来,看谁撑得过谁!” 赵瑞龙小心请教: “同伟,真能行得通吗?” 祁同伟一脸轻松, “如今这世道,就是那些本分做生意的老板也难得干净,更别提那些不走正道的人了。” “我保证,不出三天他们就得服软!” 赵瑞龙听罢,坐都坐不住,转身就要离开。 钟小艾拦住他道: “龙哥,我师兄的书什么时候能出版啊?” 赵瑞龙一拍脑门,恍然道: “哎呀,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他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汇票递过去: “这是第一版的稿费,两万块。” “书三天后就上架。” “同伟、小艾,我就不多留了,还有几块硬骨头要啃呢!” 钟小艾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师兄,你又赚了一套房子!” 祁同伟无语: “傻丫头,咱们地下还埋着一千多万呢,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钟小艾理直气壮地说: “那是意外之财,这是你辛辛苦苦写的书得来的,能一样吗?” “回头我们在帝都也买一套房。” “这样咱们回帝都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祁同伟心头一动,立刻道: “是该多买几套。” “回头你取点钱,请岳父帮我们在京城选几处。” “最好挑个四合院!” 钟小艾有些疑惑: “四合院住起来多麻烦,干嘛非得选那种?” “那可是大家族才住的。” 祁同伟笑着道: “那咱俩就多要几个孩子不就行了?” 钟小艾顿时红了脸,羞得连饭都不吃了,赶紧拨通父亲的电话。 钟声一听女儿突然要买房,有些惊讶: “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钟小艾得意地说: “这可是师兄写书挣的稿费!” 钟声更加困惑: “稿费?! 哪本书稿费这么高?” 钟小艾干脆回答: “《明朝那些事儿》!” “是我师兄写的,讲历史的,这本是第一本,三天后正式发行。” “我们学校研究明史的高育良教授都夸这书写得好!” 钟声有些不高兴: “同伟写的书稿怎么没让我先看看?” 钟小艾撇撇嘴: “你现在忙得连影子都找不到,我们哪敢打扰你?” 钟声苦笑: “我现在确实焦头烂额……就算有同伟提醒,帝都这边的事也够呛。” 帝都出事了? 钟小艾心里一紧,还想追问,钟声却不再多说。 祁同伟在一旁轻声提醒: “小艾,有些事现在不是我们能插得上嘴的,等到了时候,该知道的自然会让我们知道。” 钟小艾听懂了祁同伟话里的意思——位置不同,接触的信息也不同。 她虽然担心父亲,但还是点了点头。 祁同伟接过电话道: “钟叔叔,我知道您忙,所以没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您。” “好在三天后帝都的新华书店就能买到,您也能亲自看了。” 钟声语气不善: “我的女婿出书,还要我自己去买?” 祁同伟苦笑道: “情况特殊嘛。” “这只是第一本,后面还有六本呢!” 钟声沉默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帝都眼下麻烦不小,原来早已埋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中枢的人天天连轴转,整个帝都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 祁同伟赶紧换了话题,他可不想牵扯进这些事。 反正他知道,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无论是不是帝都出身,最后大多去了边远地区。 他顿了顿说: “钟叔叔,这个暑假我报了青年组织的实践项目。” 钟声立刻明白过来: “你是不打算进司法系统了?” 祁同伟点头: “对。” “进司法系统容易,想出来就难了。” “我想从最基层做起。” 钟声沉思片刻: “青年组织的实践项目确实够基层。” “不过你不如先去青年组织中央,再下到基层。” “那样起步至少也能做个县领导。” 祁同伟摇头: “我是从农村出来的,要干就干最一线的。” 钟声大笑: “看来你是真有胆识。” “从底层起步,你真有把握闯出一片天地?” “要在基层立足,可得靠实力说话。” 祁同伟语气平静地说: “只要能在基层脱颖而出,谁也不会质疑我站上更高位置的资格!” 钟声心情愉悦地笑道: “好!” “我支持你的决定。” “帝都这边虽然有些麻烦,但要帮你还不是难事。” “同伟,你现在没有政治靠山,我就是你的靠山。” “遇到难题,别忘了找我。” 祁同伟连连点头: “您放心,钟叔叔,我已经把面子这种东西抛在脑后了。” 钟声更是满意: “真是个可造之才!” 祁同伟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隐约已经能看出内里隐藏的光芒。 这些日子与他通电话,钟声愈发坚信自己当初的判断没有错。 他选择去基层从头做起,这是最难走的一条路,却也是最光明正大的一条路。 只要他能从基层闯出来,谁也不会对他的崛起提出异议。 “小艾眼光真准,一眼就看出他是块宝。”钟声心里一阵欢喜。 时间飞逝,转眼三天过去。 赵瑞龙兴冲冲地走进祁同伟的别墅: “同伟,小艾,我来了!” 钟小艾接过赵瑞龙带来的水果,笑着问: “龙哥,看你神采飞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弟妹真是火眼金睛,我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同伟教我的办法太灵了,才两天,就把那帮人折腾得求爹拜娘。” “昨天晚上还专门摆酒赔罪,说了不少软话。” “还主动道歉了!” “真是太痛快了!” 祁同伟扔过去一包中华烟: “龙哥,你这办事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 赵瑞龙嘿嘿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你。” “这事被老头子知道了……” 祁同伟顿时明白: “原来是赵大人暗中出手,难怪!” 赵瑞龙有些意外: “你不说我父亲以权谋私什么的?” 祁同伟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那种非法集资本来就不该存在。” “如果没人发现也就罢了,一旦被人盯上,赵大人能容得下他们吗?” 赵瑞龙疑惑道: “真要容不下他们,为什么只是让公检法走个常规检查流程?” 祁同伟耸耸肩: “现在谁不是多少有点问题?逃税漏税几乎成了常态。” “公检法正常查一下,就能让守法的老板坐不住,更别提搞非法集资的了。” “你说这是赵大人亲自处理的?那这检查就是一次警告。” “那些人能低头赔罪,表面上是向你低头,其实是向赵大人服软。” “他们这是在传达一个信号——他们不在汉东干了,打算换个地方继续。”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层意思?” 祁同伟耸耸肩: “不然你以为呢?” “大家都是二代,平日里谁也不服谁。 能让这些人低头的,现在只有赵大人。” 祁同伟叼着烟,烟头一明一灭,让赵瑞龙消化了一阵,才继续说: “赵大人主政汉东,自然要重新洗牌。” “自古以来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那些二代敢不给你面子,就等于他们背后的长辈不给赵大人面子,你说赵大人会放过他们?” “这次只是敲个警钟,要是还有下次,赵大人就要直接动他们背后的人了。” 赵瑞龙连连摇头: “不至于吧?那些人可都是老一辈的功臣!” 祁同伟叹了口气: “元老们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他们的后代过得好一点,当然可以理解。” “但如果太过分,谁还会顾及他们的身份?” “真要动起手来,王子犯法也一样要受罚。” “现在是给点体面,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雷霆手段!” 赵瑞龙听得脊背发凉。 第16章 走,去我那儿坐坐 祁同伟笑了笑: “你来得正好,再过两天我就要去吕州了。” 赵瑞龙一听,愣住了: “这么快?” “你到吕州去干什么?” 赵瑞龙忍不住问。 祁同伟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当然是务农啊!” “啊?”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你去吕州务农?” “你可是汉大出来的高材生,去务农?”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答道: “我去吕州当村官,不当农民,还能干啥?” 赵瑞龙急匆匆地跑回书房,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爸,你怎么能这么安排?” “同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好兄弟!” “他还是我最得力的谋士……你真让他去种地?” “我最近还有大事要筹划,你就别让他去吕州了行不行?” 赵立春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子: “胡闹!” “祁同伟去吕州担任村官,这是组织已经正式发布的决定。” “你把组织的决定当成儿戏了?” 赵瑞龙一脸不屑: “村官也算官?” 赵立春冷冷一笑,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还真不当回事。” “你知道吕州那种地方,村官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土皇帝!” 赵瑞龙梗着脖子,倔劲儿上来了,连布政使都敢顶: “那不还是个村官嘛!” 赵立春终于放下书,叹了口气: “你这脑子,懂个屁!” 赵瑞龙忽然发现父亲手里拿的书: “咦?你居然在看《明朝那些事儿》的原稿?” 他一脸不解: “你是他的书友,怎么还把他往吕州那种地方送?” 赵立春气得骂道: “宗桑!” “你以为祁同伟跟你一样不学无术?” “人家是真有本事!” “他走的是一条看似艰难、其实最正大光明的路。” “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康庄大道反而人少,跑得快,可没几个人敢走?” 赵瑞龙愣住了: “做村官居然是康庄大道?升迁很快?” “那为什么没人愿意去?” 赵立春语气平静: “因为农村工作难做。” 赵瑞龙不以为意: “不就是管一个村子嘛,能有多难?” 赵立春冷笑一声: “如果真那么容易,你刚才还嚷嚷什么?” 赵瑞龙振振有词: “我是觉得他太有才了,当村官委屈了。” 赵立春语气一沉: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那会儿我们家负担可重了。” “农业税、集资款,还有三提五统,样样都压人。” “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到年底存不下两三百块!”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 赵立春继续说道: “农村的钱,是一分一分掰着花的。” “养鸡鸭猪,不是为了享受,是逼不得已。” “谁愿意家里鸡飞狗跳?” “谁愿意闻鸡屎鸭粪?” “谁愿意天没亮就起床去割猪草?” “你要是去干,肯定受不了!” 赵瑞龙沉默了。 他确实受不了。 做个城里人多舒服,老子是布政使,吃穿不愁,自己不做事,顶多被唠叨两句。 真要下到农村……赵瑞龙想想都后怕。 赵立春还没说完: “你以为这就完了?” “农村最复杂的是人情世故。” 赵瑞龙瞪大了眼: “农村还有复杂的人际?不是挺纯朴的吗?” 赵立春嗤笑一声: “你上学的时候,一个班三十个人都分七八个小圈子。” “一个村子,几十户上百户人家,能不复杂?” “你知道一个村子是怎么形成的?” “血缘。” “大多数村子,是一个姓,或者几个亲近的姓氏慢慢发展起来的。” “农村的关系,首先是亲戚,然后是邻居,再然后是利益。” “虽然穷,但该争的地方,一样得争。” “土地、水源、鱼塘、宅基地……连你盖个房子,都得全村点头!” 赵瑞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盖个房子还要别人同意?” “爸,你是不是说太夸张了?” 赵立春笑了笑,语气略带调侃: “你要敢擅自开工,不跟我打招呼,那你就等着瞧吧,被人一把火烧个干净都算轻的。” 赵瑞龙急了,大声喊道: “这么霸道?那我报警总行吧?” 赵立春越看越觉得儿子不顺眼, “报警?这种涉及农村风俗的事情,只要不犯法,警察是不会深管的,最多调解一下,敷衍了事。” 赵瑞龙叫道: “我房子要是真被烧了怎么办!” 赵立春淡淡地说: “那又怎样?” “一个村子的民风问题,警察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瑞龙越发觉得不安: “真要这样,那可不能让同伟去吕州啊。” “老头子,别以为我没当过官,就拿我当傻子糊弄!” “村长这种芝麻绿豆大的职位,你一句话的事儿。” 赵立春气得不行: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记住这个了?!” “我明明告诉你农村工作不容易,去的人少,能干出成绩的更少,你就没听进去别的?” 赵公子到底不傻,脑子一转: “您是在磨炼同伟?” 赵立春举起手中的书: “这是他写的书,年纪轻轻能把明史研究到这个地步,还用小说的方式重新写一遍,这绝对是个人才。” “我刚才说他选了最难走、人最少,也是最光明的那条路。” “只要他能走通第一步,后面就全是坦途。” “同伟进组织的流程是我亲自安排的,他已经打上了我的烙印。” “只要他在吕州的村里扎下根,能给那村子带来变化,升职只是早晚的事儿。” 赵立春没说出口的是,祁同伟去的那个村子,是吕州最穷的贫困县里的贫困村。 凭祁同伟的能力,想维持原状都比做出改变更难。 再说了,哪怕只改变十个人,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是对祁同伟的考验吗? 不! 他第一天到任,就已经通过了考验。 这种话当然不能对这个傻儿子说。 赵立春叮嘱道: “同伟马上就要去吕州了,你这段时间别去烦他。” “有这空,你去盯着《明朝那些事儿》出版的事。” “别让他分心。” 赵瑞龙一听,觉得有道理,兴奋地跑出去了。 赵立春默默摇头: “同伟确实是个人才,也是基层工作的好苗子,再观察观察吧。”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赵瑞龙让刘新建安排了一辆吉普车,直奔吕州。 祁同伟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先去了吕州上任。 钟小艾也跟着过去了。 赵瑞龙原本也想去,但他得在京州盯着《明朝那些事儿》的出版情况。 其他地方他管不到,但在汉东,一旦发现盗版,立刻没收书籍,人也得进局子——这可都是他兄弟的钱! 赵瑞龙在汉东待了一个月,实在坐不住了,急匆匆就往吕州赶。 赵公子也看明白了,汉东那群官二代的底细,知道自己再跟他们混在一起,在祁同伟面前也抬不起头。 祁同伟是什么人?那是汉大的高材生,现在还成了大名鼎鼎的新晋作家。 《明朝那些事儿》已经火得不行! 赵瑞龙身边的人,都爱拿着书读上一会儿。 他爹,他两个姐姐,他的朋友…… 不管大人小孩,都看得津津有味,连赵瑞龙自己也看得进去。 他顿时觉得自己也与众不同了: “咱可是有文化的人,跟那些混账东西可不一样,咱可是研究历史的人!” 读史、研究历史,以前那可是文人才能干的事。 他赵瑞龙,就是文人。 老爹赵立春也说过,要想日子过得更好,就要多向祁同伟请教。 赵瑞龙当然愿意,他心里早就把祁同伟当成铁哥们——两人关系亲密指数都到82%了。 祁同伟瞧不上汉东那帮官二代的做派,赵瑞龙自然也要跟那群人疏远。 祁同伟是他异父异母的兄弟,兄弟的话,自然要听。 赵瑞龙一到吕州,顿时心头一凉—— 这地方也太偏了,老爹真够狠的,给祁同伟安排了个这种地方。 他就没见过这么破败的村落。 道路全是泥土铺就的。 梅雨刚过,紧接着又是连绵的大雨暴雨。 这条路坑坑洼洼,简直不是给人走的! 赵瑞龙一路颠得头昏脑涨。 等到了二王村,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同伟居然在这里工作?! 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所在的村子,家家户户竟然都是茅草屋! 吉普车一进村,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大伙儿都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 赵瑞龙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 还好祁同伟及时帮他解了围。 赵瑞龙几乎没认出祁同伟来,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同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学校时,祁同伟可是汉大赫赫有名的校草。 衣着整洁,气质儒雅。 阳光健康,又温文尔雅。 现在的祁同伟满脸胡茬,衣服泛黄,嗓门也变得格外响亮。 “龙哥来了!” “你哭什么……你看我是不是比在学校时更结实了?” “走,去我那儿坐坐!” 赵瑞龙连忙抹了抹眼角,跟着祁同伟往里走。 祁同伟一边走一边跟村民们打招呼: “李大爷,你屋前的垃圾得清理了,不然我可要罚款了!” “张大爷,你家那小子给我看好了,要是再敢赌博,我打断他的腿!” “徐大妈,你可不能给小妹介绍对象啊,她才十二岁,小心政府找你麻烦。”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走一路也说一路。 第17章 该赢的时候要懂得感谢别人 赵瑞龙越听越觉得奇怪: “同伟,我听老爷子说,农村工作最难搞。” “怎么我看着,大家还挺听你话的?” 说着说着,他们来到了一间茅草屋前。 这屋子有四间房,两间用作会议室,两间当卧室。 祁同伟和钟小艾就住在里面。 钟小艾变化不大,依旧像在学校时那样清秀文静。 赵瑞龙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疑问。 钟小艾噗嗤一笑: “不听他话?能行吗?” “我们刚来第一天,村里就有几个地痞闹事欺负人,被同伟一个人给收拾了。” “他也不报警,也不叫帮手,硬是打了三天。” “那帮人还不服气,从邻村叫来五六十个青壮,想报仇。” “村里人都劝不住。” “同伟又把那五六十人打了三天。” “还不给他们饭吃。” “三天后,那帮人是爬着走的。” “从那以后,他说什么,村里人就听什么!”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是脑子进水了吧!” “敢跟同伟动手?” 他们俩当初认识,就是祁同伟路见不平,把他从地痞老五手里救出来的。 对祁同伟的身手,赵瑞龙一百个放心。 钟小艾掩嘴一笑: “现在村里人给同伟起了个外号,叫‘霸王’。”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够硬气!” 他又有些担心地问: “老爷子说农村工作不好做,你有没有被为难?” 钟小艾摇头: “没有,大家都很尊重同伟。” “他一条条地整改,村民也没意见。” 赵瑞龙一脸疑惑: “这跟老爷子说的不太一样啊。” 祁同伟笑了笑: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做农村工作就一个要点,能真正融入农民当中。” “我现在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赵瑞龙愣了一下: “你说的这个‘打’,是比喻还是真的动手?” 祁同伟耸耸肩: “都可以!”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嘴角微扬: “我也是农民出身,最懂农民的想法。” “我这个年纪,得能镇得住人。” “那群地痞正好给了我机会,我来村里第一周,几乎都在打架。” “正好树威信!” “他们知道我敢打人,又是省里派下来的,就不敢跟我对着干。” “更不敢糊弄我!” “因为他们知道,我真会动手!” 赵瑞龙皱眉: “你就一点都不怕那帮地痞报警?” “这里是乡下,村民之间偶尔发生争执也不奇怪。” “必要的时候,我还得带着大家跟邻村干架呢!” “再说了,那边都是一帮地痞,他们也不敢多管闲事。” “最关键的是,我是个干部,他们不敢跟我硬碰硬!”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 “村长也算官?” 祁同伟淡淡地望着他: “我这手上原本有个十几万的项目,既然你这么不在乎……” 赵公子立刻急了: “祁村长,可千万别忘了我赵瑞龙啊!” 赵瑞龙赶紧换了一副面孔,好话说尽才把祁同伟安抚下来。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疑惑: “同伟,十几万的项目是不是太小了点?” 他可是记得清楚,他老爸赵立春对祁同伟是极为看重,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就算当个县长也绰绰有余。 赵瑞龙就想不通了,这么点小项目,值得祁同伟亲自上阵? 他是祁同伟的朋友,当然不信祁同伟甘心只在二王村做这种小打小闹的事。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你想哪儿去了?” “这十几万我是准备拿来交一个月的电费!” 啥?! 赵公子顿时一个激灵: “一个月电费就得十几万?!” “这得是多大的项目啊!” 祁同伟叹了口气: “我原本是想给二王村通上稳定的电,可小桥镇就是个穷镇,流水县也是个穷县。” “电力供应根本跟不上。” “我要是不搞点企业出来,你猜县里和镇上的那些老爷们会给我们通电?” “一个月十几万的电费,电力局不给我们拉条专线都对不起他们的工资!” “这样一来,二王村的老百姓也不用天天担心停电了。” 赵瑞龙愣了一下: “可是就算建了厂,人家到时候照样停电怎么办?” 祁同伟语气一冷: “谁敢?!” “除非他们不想收这一年的上百万电费!” 赵瑞龙总算稳住了情绪,皱着眉头问: “那我们到底搞什么项目?” “我老头子那儿估计是批不下资金来的。” 祁同伟笑着摇头: “干嘛非要找赵大人?” “杀鸡何必用牛刀?” “这不过是件小事。” “你来得正好,我打算在村里办个农机加工厂。” 赵瑞龙一愣: “农机加工厂?” 祁同伟耸耸肩: “没错,我想在二王村走一条现代农业的路子。” “修水利、上化肥、机械化作业、现代化管理。” “这肯定能赚大钱!” 赵瑞龙忙问: “一年能赚多少?” 祁同伟微笑着说: “大概一百万吧。” 赵瑞龙瞪大眼: “一百万?你没开玩笑?” 祁同伟语气平静: “要是赚不到,我赔你!” 赵公子满脸放光: “同伟,你说吧,我该干什么?” 祁同伟缓缓说道: “要搞现代农业,就离不开现代工具和管理模式。” “我想在二王村建个农机加工组装厂。” “刚开始咱们先做配件组装和维修。” “我走访了附近几个村,现在用的农机不是汉斯产的,就是冈本产的。” “汉斯的耐用,买一台能用好几年。” “冈本的零件复杂,精度高,一旦坏了,修一次要等上几个月。” “国产的市场是一片空白。”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机器一坏,耽误了农时,哭都没地儿哭!”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赵瑞龙一脸迷茫: “那我能干啥?” 祁同伟笑了笑: “我想办一家合资企业,你负责找投资人,出五十万,我们村里出地,合伙办个集体企业。” “你负责拉关系,最重要的是请农业学院的专家来指导。” “我们自己生产农机!” 赵瑞龙苦着脸说: “我没钱啊!” 钟小艾笑着插话: “龙哥,我们可以借你啊。” “等你赚了钱再还我们就行。” 赵瑞龙听了这话,心里却忽然有些发虚: “我真不懂经营!” “你借我这么多钱,我真怕还不上。” 如果前一世的祁同伟看到此刻的赵瑞龙,怕是会笑出声来。 但如今的赵瑞龙是真的不敢再这么随意。 他爹赵立春如今是汉东省的二把手,极有可能更进一步。 赵瑞龙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拖他老子的后腿。 祁同伟笑了笑说: “要不这样,我让小艾和你各出五十万。 你们两个和我们二王村一起合股。” 赵瑞龙一拍大腿: “这个主意好!” 钟小艾却连连摇头: “龙哥,你以后会后悔的!” 赵瑞龙当然明白钟小艾的意思,要是公司以后做大了,赚的钱越多,分出去的也越多。 但赵公子这时候显出了他的魄力: “该赢的时候要懂得感谢别人。” “我不会做生意,也没本钱,是你们两个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后悔。” 祁同伟看着钟小艾问: “小艾,你决定入股了吗?” 钟小艾叹了口气: “咱们总得有人持股吧?” “师兄你比我能干,咱们总得有人出头。” 赵瑞龙有点惊讶: “小艾,你不打算走仕途了?” 钟小艾一脸认真地说: “我师兄可是天才,他看准的事一定没错。” “我信他。” 在赵瑞龙来二王村之前,两人就讨论过这件事。 钟小艾早就提出,这家公司必须有他们的人持股。 祁同伟要当官,持股不方便,将来中枢肯定也会管得严。 所以最合适的人选只有钟小艾。 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早就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京州的地下室和随身空间里各还藏着一千万没动呢,这辈子花也花不完。 可钟小艾坚持要自家的人持股。 这是自己人打造的产业,当然要自己人掌控。 给赵瑞龙一些股份,已经是看在情分和他背景的份上了。 祁同伟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的计划成功,结果会有多惊人,只能点头同意。 祁同伟一拍手: “明天就召集村民开会,把这个事敲定。” “小艾,你带龙哥回别墅取钱!” 赵瑞龙顿时一个激灵: “你们把一百万放在别墅里?” 钟小艾淡淡一笑: “那地方治安挺好的。”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祁同伟又补充道: “龙哥,你回去前,记得把村委会的决议拿去镇上盖个章。” “别低调!” 赵公子挺起胸膛: “包在我身上!” …… “进村第一天,打了五个混混。” “第七天,召开村民大会,禁止赌博,违规罚款。” “第七十天,农机公司首批产品下线。” “第一百零四天,农机分公司挂牌。” “第一百二十三天,二王村幼儿园和小学动工。” …… 汉东省布政使赵立春最近有了个新喜好,不是看《明朝那些事儿》,那本书他都快翻烂了。 他现在喜欢看祁同伟的工作记录。 每天处理完政务,他都要打电话问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祁同伟又干了些什么。 刘新建从没见过赵立春如此关注一个基层干部,更别说是村长了。 村长?那也算官? 第18章 因祸得福 赵立春看了刘新建一眼,问道: “你知道我为啥这么喜欢看祁同伟的日记吗?” 刘新建心想,这也能叫日记? 他要是这么写工作记录,赵书记非得骂死他不可。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 “大人,我实在不明白。” 赵立春微笑着说: “同伟是个人才啊!” 刘新建愣了,怎么他看不出来祁同伟到底“才”在哪? 赵立春心情不错,继续解释: “以小见大,是一种本事。” “别看村长不起眼,但最难做的就是这个位置。” “能把村长的工作干好,厅级以下的位置,随便挑。” 嘶—— 刘新建眼睛都瞪圆了: “这……怎么可能?” “我看同伟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忙活……” 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不过,他是不是太张扬了些?这才下去才四个月,就跑去镇上和镇长顶了两回牛,还跑到县里跟县长争了一回。” “关键是他还拍了桌子!” 刘新建实在难以相信,祁同伟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因为赵瑞龙的关系,他没少跟祁同伟打交道。 在他的印象里,祁同伟是个温文尔雅、有学识、讲道理、沉稳老练的人。 连赵立春都夸过他做事稳重。 没想到一下乡,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 拍桌子?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干部也敢干这种事? 刘新建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赵立春的下属在自己办公室拍桌子,会是什么后果。 赵瑞龙有些失望地看着刘新建: “你就只看到这些?” 刘新建一脸困惑: “老板,是不是我哪里疏漏了?” 赵瑞龙摇头叹气: “你啊……我原本是打算让你锻炼几年,下基层也长长见识。” “现在嘛,我都不敢这么想了。” 刘新建一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对不起,老板,是我让您失望了!” 赵立春缓缓说道: “同伟到了村里,做事一点不含糊。” “只要是老官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干的事有多实在。” “他先收拾那帮地痞,是在村里立威。” “那些地痞能在二王村横这么久,说明村里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同伟把他们收拾了,就是在立自己的威信。” “后来干脆把五十三个地痞全打了,那是借着他们,在二王村和小桥镇都扬了名。” “你知道基层工作的关键是什么?” “说话得有人听,有人信!” “他就借着这些人,轻轻松松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在基层,你得敢争。” “后来他带着全村和邻村打了一架,也是一种争。” “争拨款,争水,争资源……” “这小子不愧是大学生,该出手时绝不手软。” “光能打不行,没有脑子就是个愣头青。” “同伟志向不小,他要改变二王村的落后面貌。” “可那是个穷地方里的贫困村,想变谈何容易。” “但他有办法。” “他定下的那些规矩,其实是在慢慢培养农民守规矩的意识。” “尤其是他那招罚款,用得漂亮!” 刘新建睁大了眼睛: “罚款不是很常见的事吗?这也值得夸?” 赵立春不紧不慢地说: “手段不在新,好用就行。” “罚款是最直接有效的。” “让农民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就够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镇上发火吗?” “那个镇长要把二王村的钱和电挪作他用,同伟能答应吗?” “该说就得说,该吼就得吼!” “他又没做越界的事。” 刘新建忍不住问: “那还能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来?” 赵立春淡淡地说: “很简单啊,要是二王村的人冲进镇上砸了办公室,你说算不算越界?” 嘶—— 刘新建整个人都僵住了: “祁同伟竟然敢让二王村的人冲击小桥镇的政府?” 赵立春却露出赞赏的神色: “同伟有手段,硬是把这事压住了,不然二王村的人都要冲进小桥镇了。” 刘新建更不明白了: “老板,您怎么还夸祁同伟呢?” 赵立春叹了口气: “你还不明白吗?” “不是同伟主动要去镇上闹,是镇上的做法惹了民愤,村民们要自发冲进镇上。” “是同伟拦住了他们,自己跑去小桥镇长办公室拍了桌子。” “这锅不该扣在同伟头上,你懂吗?” 啊?! 刘新建彻底愣住了: “不是祁同伟挑动的?” 赵立春笑了笑: “他为什么要挑动这事儿?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还不懂一个穷人心中守护希望的力量。” “不,你应该懂。” 刘新建还是没懂。 赵立春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忘了咱们是怎么建国的吗?” 嘶! 刘新建瞬间明白了。 领导说得有道理,小桥镇的镇长简直是蠢到家了。 这种事也敢干。 幸好是祁同伟拦住了。 不然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这可是涉及群众利益的大事,小桥镇镇长绝对没有好下场,甚至可能牵连到整个流水县。 赵立春冷声道: “流水县本就是一个贫困县,小桥镇又是其中最穷的镇,山高皇帝远,镇长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这家伙真是脑子进水了。” “祁同伟已经替他挡了一回,他居然还敢给二王村农机厂断电。” 刘新建皱眉道: “那也不能直接冲到县长办公室拍桌子骂人吧?” 赵立春淡然道: “要是我,也会骂。” 啊?! 刘新建一时愣住。 他平时最得意的就是能猜中赵立春的心思,可今天完全跟不上节奏。 这位大秘觉得自己彻底跟不上领导的节奏了。 赵立春笑了笑: “你紧张什么?” “你掌握的信息不够,所以对祁同伟判断不准,很正常。” 刘新建苦笑道: “老板,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我应该更关注祁同伟同志的。” 其实他确实一直在关注,只不过关注的方向和赵立春想的不太一样。 所以结果自然就不一样了。 赵立春淡淡问: “你知道祁同伟为什么敢去县里骂人吗?” 刘新建认真想了想,说道: “可能是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有能力的人,脾气都大。” 赵立春摇头,直接说道: “二王村的农机厂光电费一个月就交了十八万!” “第二个月更是涨到了二十万!” “第三个月直接飙到二十五万!” “就凭他交了这么多钱,跑到县里发火,县长易学习就得忍着!” “整个流水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一百万出头。” “祁同伟办了这么大的企业,改变了一个村子的命运。” “按目前的数据来看,二王村今年肯定能脱贫。” “易学习不但不支持,反而让小桥镇来扯后腿,他不该骂吗?” “最关键的是,大龙进进出出农机公司多少趟了?” “小桥镇的人不知道他是我儿子?” “易学习会不知道他是我儿子?” 刘新建赶紧解释: “老板,是这样的。” “同伟跟大龙说过,在吕州做事时别随便提您的名字。” 赵立春瞪了他一眼: “太幼稚!” 刘新建立刻低头噤声。 赵立春语气平静地说: “做官的人谁是傻子?” “这么一个大老板跑到流水县小桥镇二王村投资建厂,那些人会不去查祁同伟和大龙的背景?” “祁同伟让大龙不提我的名字,这是对的。” “但他们真的就查不出两人的关系?” “要是连这个都查不出来,还做什么官?” “要是他们早就知道两人身份,还敢这样对待,你说这代表什么?” 刘新建心中一震。 赵立春轻轻摇头: “你这个人,做事细致,考虑周到,这是你的长处。” “但你要学会跳出细节看问题,不然,以后在官场走不远。” 刘新建沉默不语。 赵立春摆了摆手,示意刘新建离开。 不一会儿,赵瑞龙笑呵呵地走进书房: “爸,你这也太严格了,新建哥又不是谁都像祁同伟那么能折腾。” 赵立春问道: “你觉得流水县的易学习怎么样?” 赵瑞龙想了想: “是个办实事的人,但他手上资源太少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他对人有容人之量,祁同伟那样骂他都没生气,还亲自来小桥镇给他升了职。” “现在祁同伟是副镇长,还兼任二王村的村支书。” 赵立春冷哼一声: “祁同伟要成长起来,得有人护航,就选这个易学习吧。” 赵瑞龙笑着点头: “那他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赵立春接着问: “今年二王村的人均收入预计是多少?” “老少男女全算上,每家至少也得支出三千块吧!” 嘶—— 赵立春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块?!” “差不多跟城里人家的生活水准持平了。” 那还是京州市的城镇居民。 赵大人满脸疑惑地问: “哪来这么多花销?” 赵瑞龙摊了摊手: “笑盈盈呗。” “汉斯的农具价格离谱,冈本的异形部件不仅贵还不好修。” “我们农机厂的设备太热销了。” “要不是盗版泛滥,我们还能再多赚上百万。” 赵立春点头,随即又猛然抬头: “你说多少?” 赵瑞龙一脸无辜: “上百万啊!” 赵立春追问道: “那为什么不整治盗版?” 赵瑞龙解释道: “祁同伟讲了,我们要推动的是现代化农业,农机普及是关键。” “光靠我们一家公司,难以铺开。” “有别的农机厂商一起参与,才能加快现代化设备的推广。” 赵立春满意地点头。 祁同伟这话,格局不小。 第19章 一个人讲环保,有什么用? 他随口一问: “那你们不是亏了?” 赵瑞龙摊手: “能不亏吗?我年底也就分个五十万,亏大发了!” 赵立春一时语塞。 赵瑞龙风风火火赶回二王村,结果又看到一辆吉普车。 他随手叫来一位村民,扔过去一包烟: “王贵,这是谁的车?” 王贵笑呵呵地接过烟: “谢谢赵总赏烟。” “是咱们县的易大人。” 赵瑞龙一愣: “易学习?他这是来挨骂的?” 这事有典故。 前任小桥镇镇长曾想断掉农机加工厂的电,祁同伟跑到镇zheng府拍桌子吼了两回没用,后来他直接杀到流水县,把县令易学习给骂了一通,电才恢复。 那镇长随后就被易学习调岗,最近才被免职。 王贵笑出声: “要不是祁支书拦着,咱们早就冲小桥镇闹去了。” 赵瑞龙打量了一下王贵: “你这个时候不是该上班吗?” 王贵立刻回应: “赵总,我没偷懒,今天我轮休!” 农机厂任务重,虽说有加班费,但干久了也吃不消。 工人只能轮班休息。 赵瑞龙哼了一声: “你现在这日子不容易,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我就让祁同伟收拾你!” 王贵一个激灵,赶紧叫屈: “你别老拿祁支书吓唬我,我都改过自新了!” 当年祁同伟刚进村,一伙地痞被揍得不轻,王贵作为本村人,挨的打得最多,连续六天被打,夜里想起来都心惊。 赵瑞龙笑了笑: “那最好。”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让村后的李大娘给你介绍个对象。” “省得你瞎混。” 王贵有点不好意思: “等明年再多攒点钱,把房子翻新一下。” 赵瑞龙笑道: “听祁同伟说,明年要重新统一建房。” “你只要好好干活就行。” 王贵一听大喜: “还有这种好事?” 赵瑞龙斜了他一眼: “只要你别瞎混,就有好事。” 王贵一拍大腿: “有奔头了,谁还去瞎混!” 赵瑞龙微微点头,不再理会这个曾经的混混,开车直奔农机加工厂。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赵公子笑得嘴角都合不拢,跟村民们热情地唠起了家常。 要是赵立春看到这一幕,肯定不敢认这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赵瑞龙一路顺利进了会议室。 祁同伟、钟小艾和易学习正围着沙盘模型研究。 赵瑞龙敲了敲门进来,顺手给几人发烟: “易大人,你每次来都要盯着模型看。” “这玩意你都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了?” “还看不够?” 易学习一脸认真地回答: “怎么看都不够。” “这可是二王村、小桥镇,甚至整个流水县翻身的希望。” 赵瑞龙差点被呛到: “你们当官的,嘴皮子功夫是真厉害。” “你怎么不说这沙盘是吕州腾飞的关键呢?” 易学习摆摆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只要二王村能摘掉贫困帽子,我就觉得对得起乡亲们了。” 祁同伟笑眯眯地说道: “照我的设想,明年这蓝图就能变成现实。” “三年内,这个沙盘上的一切都能落地。” 赵瑞龙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下沙盘。 沙盘上其实很简单。 就是一排新建的两层红砖房、笔直的马路,整齐的农田、水塘,再后面是一个幼儿园、一所小学、一家农机培训中心、一个农机制造厂和一个食品加工厂。 再就是风景宜人的田园景色。 赵瑞龙豪爽地说: “同伟,你这也太谨慎了,我觉得一年半你就搞定了。” 没人知道刚看到这个沙盘时,赵公子是什么反应。 “这玩意儿三年内真能建起来?” 二王村穷成什么样呢? 村里不准随地吐痰,抓到一次罚款两分! 是两分钱,不是两毛,更不是两块! 家里要是攒下一百块存款,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当时那种状况,差点把赵瑞龙吓回城里! 现在,赵公子拍着胸脯说,一年半内肯定完成目标。 易学习望着祁同伟: “不够。” “你必须在两年内完成。” 祁同伟摇摇头: “不行!” “两年太紧了。” “我们要做的事太多了。” “农业这一块,哪怕是我们努力达成目标,也还是得看老天爷脸色。” “自然的力量不是我们现在能掌控的。” “干旱、冰冻、霜冻、洪水、台风、冰雹、虫害……” “哪一样碰上了,庄稼都可能减产甚至绝收。” “我们可以拍脑袋定计划。” “可别人会拍脑袋配合我们吗?” “我们二王村要干的事太多了。” “幼儿园、学校、修路……这些就把村里的劳动力全占满了。” “农机产品虽然卖得不错,但那路每月都得修一修……” “赚不完的钱,时间宽裕点才好。” 祁同伟坚决不同意把期限提前,他坚持要留出足够的余地来应对突发状况。 他不是初入官场的新人。 在官场里最忌讳的是埋头苦干、一声不吭。 一定要让领导知道你面临的困难。 否则,就是干了也是白干。 再者,必要的时候功劳可以少报,不能多报——年年要有进步才行嘛! 易学习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赵瑞龙急了: “这是在威胁?” 易学习叹了口气: “根据安排,你很快就会调任小桥镇镇长。” 嗯?! 赵瑞龙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易学习认真地对祁同伟说: “我直说了吧。” “祁同伟同志,我知道你有能力,也知道你人脉广。” “我也清楚,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太久。” “我请求你,在这五年内,请让二王村摆脱贫困,尽可能也让整个二桥镇脱贫。” 易学习语气沉重: “我没有这个能力了,只能依靠有本事的人。” “我向你承诺,在这五年中,你会有一个极其稳定的环境。” “我不会让任何人干扰你的工作。” 赵瑞龙心跳加速: “同伟!” 祁同伟脸上毫无波动: “我刚收到一份举报信,查了一下,是吕州宁家搞的……易大人,这事您处理一下?” 易学习闷闷地离开了。 赵瑞龙瞪大眼睛: “这算什么?” “他在这儿激情澎湃地说了一通,连我都感动了,然后就这么走了?” 一直沉默的钟小艾缓缓开口: “宁家是吕州的老牌势力。” “建国以来,宁家的长辈就在那儿掌权。” “可以说,吕州宁家不简单。” “你看过《红楼梦》吗?” 赵瑞龙挥挥手: “我现在就爱看《明朝那些事儿》,其他都不感兴趣。” “我是个俗人,不爱看书。” 钟小艾笑了笑: “《红楼梦》第一回里,贾雨村到金陵赴任,遇到一张护官符。”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乏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赵瑞龙猛地一拍脑门儿: “你说的是那个护官符!” 《红楼梦》里的故事就发生在汉东,赵瑞龙就算不怎么看书,也听过这个说法。 钟小艾说道: “贾雨村要是想稳稳当当地做官,就必须好好巴结贾、史、王、薛这四大家族。” “在吕州,宁家就是这个地位。” “易学习一上来就给师兄许愿升官,看起来挺有架子。” “可一碰上宁家……啥也不是。” 赵瑞龙眉头一皱: “宁家盯上农机厂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儿, “小艾,咱们要是跟他们对着干,赢面有多大?” 钟小艾淡淡一笑: “百分百!” 啊?! 赵瑞龙一愣: “真的?那易学习跑什么?” 钟小艾解释说: “对易学习来说,宁家是庞然大物,可真要是他们敢跟我们过不去,那就是自找死路!” “不过,到时候还得麻烦龙哥出面跑几趟。” 赵瑞龙咬牙道: “谁要是敢动我的钱,我就让我老爷子把他收拾死!” 祁同伟接口道: “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做生意的事,还是用生意的办法来解决。” 赵瑞龙张了张嘴,没说话。 祁同伟疑惑道: “龙哥,有啥事你说出来啊。” 赵瑞龙终于开口: “同伟,咱们能不能也随大流?” 祁同伟好奇: “啥叫随大流?” 赵瑞龙认真地说: “这几个月跟着你做买卖,我对生意也有了点新的看法。” “我还跟周围那些老板聊了聊,挺受启发。” “我觉得咱们还能再赚点。” 祁同伟来了兴趣: “比如?” 赵瑞龙打开了话匣子: “比如……咱们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那么守规矩?” “我都没听说哪家企业是完全按规定纳税的。” “差不多都在偷税漏税。” “我们干嘛非得守规矩?” “还有工资这块儿……” “给得太高了!” “一个月两百也就够了,我听一圈下来,没人发到三百以上。” “咱们的工资成本可不低。” “再说环保方面……” “你搞的那些设备是好,可投入也高。” “你一个人讲环保,有什么用?” “大家都在排污,就咱们不排,那不是跟大家格格不入嘛?” “还有……” 赵瑞龙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降低成本,提高利润。 祁同伟鼓了鼓掌: “龙哥,这段时间你确实有进步!” 赵瑞龙心里一紧: “同伟,我说错什么了吗?” 第20章 沉下心来干实事的时候 祁同伟摇摇头: “没说错。” “龙哥,你以为那些老板干的那些偷税漏税的事,官府不知道?” 赵瑞龙一脸懵: “他们知道?” 钟小艾平静地接话: “当然知道。” “汉东这边的主力企业,大多都是小厂、作坊。” “看看他们每个月的用电量,就能估算出产量了。” 祁同伟看着一脸惊讶的赵瑞龙道: “那些污染的问题,其实也是一样的。” “你以为地方官府不清楚?” “他们当然清楚。” “你上下班路上那股子味儿,不就是这么来的。” 赵瑞龙满脸不解: “那他们为啥不管?” 祁同伟语气有点沉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东大现在缺岗位。” “这些小厂子能提供就业。” “官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只是东大,发达国家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赵瑞龙皱眉问: “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 祁同伟反问一句: “你说呢?” 赵瑞龙其实心里有数。 他们的身份不同。 他是体制中人,注定不能跟那些老板一样。 那些偷税漏税、破坏环境的事,他是不能碰的。 他是守法公民的标杆。 赵瑞龙作为赵立春的儿子,自然要守规矩,否则就是在给自己父亲脸上抹灰——尤其是在赵立春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时。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 “龙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这个项目,能让你进账一百万。” “你觉得真能成?” 赵瑞龙立刻应道: “那当然!” 其实,等这个项目还完祁同伟的本金后,他还能拿个五十万利润。 这可是八八年实打实的五十万。 祁同伟点点头: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关键是要找对门路,只要路子对了,想亏都难。”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没必要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知道做什么生意最赚钱吗?” 赵瑞龙立刻来了兴致: “什么生意?” 祁同伟微微一笑: “国家特许的垄断行业。” “咱们国家人口多、市场大,只要把这块市场做好了,赚的钱你几辈子都花不完。” 赵瑞龙连连点头: “听你的!我现在就去找宁家的人。” “非得让他们明白,这吕州到底是谁的地盘。”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钟小艾一脸难以置信: “这还是那个当初的富家子弟吗?现在一副黑心商人的模样。” 就刚才赵瑞龙那一番话,说他不是资本家都没人信。 祁同伟摇头: “龙哥离真正的黑心商人还差得远呢。” 钟小艾又说: “我爸说,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帝都那边的事好像挺棘手。” 祁同伟依约打了个电话给钟声,那边声音严肃而紧张: “你现在用的是什么电话?” 祁同伟答说是厂里电话。 “别用厂里的,用村里的公用电话。” “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祁同伟立刻赶到村委会,换了电话回拨。 接通后,钟声问: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那件事的?” 祁同伟回答: “我以前是汉大学生会的主席。” “主要负责学生思想方面的工作。” “同时也参与了一些与外校的联络事务。” “我发现很多同学的思想倾向有问题。” “张口闭口就是所谓的自由民主。” “我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屠龙术是我们日常学习的重要内容,所以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经过我深入观察,发现汉东省不少高校里,都有人在组织讨论所谓的自由民主。” “但当我与他们理论时,我发现他们逻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只是……” “牵扯的高校太多了。” “只要是有点名气的,几乎都参与了。” “后来我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钟声追问道: “什么问题?” 祁同伟语气低沉: “你觉得这种现象,是东大自己发展出来的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是,在同一时期,其他红色国家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钟声沉默片刻,问: “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祁同伟坚定地答道: “我认为应该是!” “虽然我没有太多外部资料,但从我的判断来看,这明显是西方势力又一次的渗透。” “别忘了,咱们东大目前还处在战时状态!” 没错,粤西至今仍处于战备状态,只不过那里的战斗打了将近十年,外界几乎没人感受到战争的存在,这也足以看出中枢的掌控力。 钟声叹了口气: “你的判断是对的。” “根据鸿胪寺驻外人员的情报,北方那个联邦的多个加盟共和国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尤其在学生群体中更为突出。” 这已经很明显了,这绝不是什么自发的行为,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否则,怎么可能全国上下、几乎同一时间都出现这种现象? 钟声又问: “你在二王村的工作进展如何?” 祁同伟如实汇报: “今年年底,二王村人均能增收一千五百块钱。” 钟声声音明显提高了: “多少?”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 “一千五百块。” “今年基础设施建设这块儿任务比较重,虽说农科院也派了专家下来指导,但农作物的产量提升并不明显。” “现代化农业建设至少得三五年才能看到成果。” 钟声听了,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增收这么多?” 祁同伟语气平静: “主要收入还是来自农机厂的工作。” “按照工种不同,厂里的人基本工资都在二百三十块以上。” “另外我们还修了两次路,日薪三十,最短的一次也干了一个月。” “还有建幼儿园和小学,这些都得靠人来干。” “村里的卫生、民兵安置等事务也不少。” “二王村目前缺的是劳动力。” “大伙儿都有活干。” 钟声皱眉问: “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资金支撑这些项目?” 祁同伟如实回答: “我把村里的一块地租给了农机公司,签了七十年的合同。” “不过我没有选择一次性收钱,而是选择了入股。” “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农机厂运作得不错,这几个月产值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利润我都直接投入到基础建设中去了。” “等明年一过,二王村的茅草屋就会变成砖瓦房。” 钟声接着问: “农机这块市场前景大吗?” 祁同伟点头说: “非常大!” “现代农业是未来的趋势。” “特别是在包产到户之后,农民从土地中解脱出来,情况更是如此。” “很多人会去城市或者城镇打工,农村人口会逐渐减少。” “在这种背景下,农业现代化是大势所趋。” “无论是大型机械还是小型工具,都会有极大的需求。” “相关的上下游产业也会随之繁荣。” “今年我接手得晚了些,不然光是农忙时出租农机,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钟声皱眉问: “能有多大的收益?” 祁同伟压低声音: “汉东南北都是重要的粮食产区,我组织农机从南往北一路收割,就这两个月的农忙期,市场价值就有四五千万!” 钟声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以为是一次性的收益,没想到这是每年都会有的四五千万! 而且这还只是汉东附近几个产区的数据。 祁同伟继续说: “今年主要是打基础,明年开始就完全按照专家的建议来种地。” “现代农业离不开科学的管理。” “这一点我早就跟农科院的教授们沟通好了。” “教授们也告诉我,农业现代化的核心是水利、农机和化肥,然后才是精细的田间管理。” “只要这三点做到位,粮食产量自然不会低。” 钟声频频点头。 他接着问: “工作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祁同伟笑了笑: “倒是没遇到啥麻烦,不过有几件挺有意思的事。” 他说起了易学习的事情。 钟声微微一笑: “吕州宁家?” “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赵立春同志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忽然问: “小艾真的不考虑走仕途这条路了?” 祁同伟叹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小艾不当这个老板,那我就得顶上去。” “我们两个商量过了,小艾来持股。”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换我来也可以。” “总得有一个人来代表我们家持股吧。” 钟声点头: “也有道理。” “对了,你把你的一些想法写成材料,交给赵立春同志,让他转交到《汉江内参》上。” 祁同伟神色一肃: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 钟声心中感慨: “小艾真是眼光独到,我还没开口,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于是他提议: “要不你来我身边工作一段时间?” 钟声语重心长: “你这个年纪,又有专业背景,在我身边锻炼一下,以后去基层更有优势。” 祁同伟思索片刻,低声说道: “钟叔叔,我现在的年纪,正是沉下心来干实事的时候。” “哪怕磕磕碰碰,头破血流也好。” “虚头巴脑的事情,还是往后放吧。” 钟声笑了: “在我这做事怎么就成务虚了?”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说话。 钟声已经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他是想在基层多积累些经验。 祁同伟更希望有独立负责一方的机会。 第21章 这厂子到底谁说了算? 钟声笑着挂断电话,小艾的眼光果然不凡! 钟小艾问: “父亲说了什么?” 祁同伟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小艾眉头一皱: “父亲这不是乱来嘛。” “他如果一开始就希望你在他身边,就不该让你下来。” “现在你做出成绩了,反倒要你去他身边……那二王村怎么办?谁来管?” “小桥镇怎么办?流水县又怎么办?” 祁同伟哈哈一笑: “你还真信了我吹的那些牛啊!” 钟小艾认真地说: “师兄,我可是仔细分析过的,明年你接手小桥镇,后年流水县脱贫……” “这完全有可能!”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比在父亲身边强太多了。” “真是搞不懂老头子在想什么!” 祁同伟笑着摇头: “钟叔叔有他的考虑,你也别去烦他了,那件事他已经够头疼了。” “反正从现在起到明年夏天,谁让我们回学校,我们都不能回去!”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事情这么严重?”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这儿还算好的,等明年秋天你就会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 钟小艾好奇地问: “是因为秋天才爆发吗?” 祁同伟摇摇头: “不是,是因为秋天才能平息!” 嘶! 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站起身来: “走吧,咱们去农机厂看看。” 两人牵着手往厂里走。 钟小艾说: “师兄,咱们来这儿也有小半年了,变化真大。” 祁同伟奇怪地问: “有什么变化?” 钟小艾认真地说: “刚来的时候,是我想象中的农村样子。” “现在整个都不一样了。” “在师兄的治理下,像极了帝都的街道。” “甚至比帝都的郊区农村还要好。” 要知道,那时的帝都,西环以外还是大片的乡村地带。 到处是养鸡鸭的,还有养牛的! 说帝都的农村比二王村好,谁信谁知道。 两人刚来时,这里的路是尘土飞扬的。 如今,村里已经建起了两纵两横的四条大道。 都是用石板和碎石铺成的。 路边还挖了半尺深的排水沟。 村里贴着各种标语:“要想富先修路”“一人懒惰,全家受苦”“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每隔三十米就设四个垃圾桶。 整个村子干净整洁。 祁同伟看着眼前的景象,拍手称赞: “等明年统一翻新,家家户户都通上自来水,用上电。” “每家都有工作,老人有依靠,孩子有保障,我在二王村的工作也就差不多了。” 钟小艾望着祁同伟的眼神满是钦佩: “师兄,您真是太厉害了!” 祁同伟笑道: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钟小艾心想: “多少人都是得过且过混日子。” 两人走进农机厂,门口坐着的是二王村的老支书张国友。 祁同伟原本不想让老支书做门卫,可张国友说: “我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别的。” “守个门,至少能让外人知道咱们村的态度。” 祁同伟也就由他去了。 “张叔,今晚吃啥?”祁同伟一边问,一边递过去一颗红建康。 张国友笑呵呵地接过来: “今晚有口福了,小王村那边打了一头野猪,卖给咱们了。” “足足三百斤!” 祁同伟吃了一惊: “三百斤?!” “这该不会是头老野猪吧?” “回头您留两块,我有用。” 张国友嘿嘿笑着: “留着呢!留着呢!” “等县里领导来了好招待。” 说着说着,张国友开始抱怨: “这帮孙子,咱们村穷的时候,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现在日子稍微好过点了,他们倒三天两头往这跑。” “要不是有祁支书你镇着,他们能把咱们村吃垮了。” 张国友一边说着,一边又是气愤又是得意。 当初的二王村是个什么光景? 这地方连老鼠都懒得待,祁同伟和钟小艾来了还不到半年,家家户户最少增收了六百块! 比之前两年加起来挣得还多! 镇上的那帮人是闻着味道来的,要是没点油水,他们能踏进这穷山沟? 祁同伟思索片刻,开口说: “等赵总回来,你把这事跟他说一下。” 张国友眼珠一转,试探地问: “祁支书,赵总背景不一般吧?” 祁同伟点头: “那是,人家家里可是省里的。” “汉东新闻里排第二的红人。” 张国友一脸懵: “什么汉东新闻第二号人物?” 钟小艾笑着解释: “汉东新闻里最常出现的就是两个人,龙哥家的老头是其中一个。” 张国友听了半天,烟都惊得掉地上了: “赵总,是赵立春大人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祁同伟笑了笑: “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支书还是不敢相信: “每次赵总见到我们,都笑呵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还主动给我们发烟抽。” “这怎么可能是个大人物?” “还有这么平易近人的大人物?” 祁同伟笑了: “咱们和赵总是合作关系,他再厉害,也不会对我们摆谱吧?” “听我的,要是那帮人再来找麻烦,你就把赵总的背景透露一下。” 老支书有点迟疑: “这样不太好吧?” 祁同伟眨了眨眼: “赵叔是说过不让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做事。” “可这话是你传出去的对吧?” “龙哥也没拿赵大人的名头办事,对吧?” 老支书连忙点头: “祁支书,您要是不说,谁会知道这些事啊!” 祁同伟和张国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赵立春那条禁令是冲着赵瑞龙去的,又不是他们俩,关他们屁事! 祁同伟和钟小艾走进农机厂。 王贵笑嘻嘻地迎上来: “支书,钟总!” 祁同伟抬起手,王贵吓得赶紧求饶: “支书,我可没偷懒啊!” “您下手太重,别打我!” 祁同伟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王贵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祁同伟动真格的。 祁同伟刚进村那会儿,第二天就收拾了二王村那帮混混,王贵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只打算揍三天。 结果那帮人不服气,还从十里八乡叫了一堆人来闹事,惹得祁同伟火大,又加打了三天。 王贵亲身经历过,深知这位年轻支书的拳头有多硬。 祁同伟骂道: “让你们来厂里干活,不是来混日子的。” 王贵委屈道: “祁支书,您这话太冤枉我了。” “我可认真干活了!” “我现在都会修农机了!” 祁同伟斜眼看他: “好啊,图纸你识得了吗?” 王贵一愣: “还得看图纸?” 祁同伟冷笑: “不然呢?” “你就只会修一种?那要你干什么?” 王贵苦着脸: “祁支书,我只有小学六年级文化。” “我会修农机……” 祁同伟不听这些: “文化不够就去学。” “咱们村明年就要建学校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全部免费。” “要是能考上大学,村里还有补贴。” “你可别到时候连个孩子都不如。” 祁同伟这话其实有些跳脱,但王贵最在意面子,自认是个“社会人”,哪受得了这种刺激? 他咬牙说道: “学!” “我拼命学,不能让那帮小年轻笑话我。” 祁同伟语气缓和了些: “你要真学会看图纸,给你涨五十工资。” 王贵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 农机厂的工人月薪从两百三到四百不等。 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在祁同伟没来之前,一户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几百块。 祁同伟冷哼一声: “我骗你干什么?” 王贵一听,激动坏了,赶紧掏出赵瑞龙赏的香烟,亲自给祁同伟点上。 “你跟龙哥处得不错嘛。” 王贵急忙应道: “祁支书,我可是二王村的,肯定得听您的话。” 祁同伟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顺手抛给他: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踏踏实实干好活儿就行了。” “咱们村里能有这么个厂子不容易,谁要是不老实,直接跟龙哥说。” 王贵一脸狠劲儿: “祁支书您放一百个心。” “我绝不会给您添乱!” 祁同伟轻轻点头。 王贵毕恭毕敬地跟两人道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钟小艾望着王贵离去的背影,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家伙以前可是地痞?” 祁同伟笑了笑: “老话说得好,穷乡僻壤容易出混混,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像王贵这样的地痞,说到底也就是些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不然你以为我会只教训他们一顿就完了?” 钟小艾掩嘴一笑: “你那叫教训吗?你那叫收拾人!” 她可是清楚祁同伟的拳头有多硬。 赵瑞龙早跟她讲过,祁同伟三下五除二就把地头蛇老五打得不轻,前后也就几分钟。 以祁同伟的身手,谁能让他连打六天?基本不可能! 祁同伟笑着摇头。 他当初打人就是为了招工。 后来那帮小混混都被安排进了农机厂工作,王贵就是其中一个。 钟小艾低声提醒: “同伟,厂里的人事关系你也得留意一下。” 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祁家的主妇,王贵那句“听谁的”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厂子到底谁说了算? 第22章 处处讲究人情世故 祁同伟笑着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听说张叔打了头野猪,咱们一块儿去尝尝。” 别人可能得花心思维系关系,防着谁有异心,他用得着吗? 开什么玩笑! 他天生就对人情冷暖特别敏感,谁和他亲近,谁对他有意见,他心里一清二楚。 就拿刚才的王贵来说,跟他的关系指数都到了85分,那是真被打服了! 两人正准备进食堂,农机厂的厂长王顺匆匆赶来: “祁总,钟总,总算找到你们了!” 祁同伟在厂里确实挂了名。 他是村支书,厂子又是村里的合资企业,两家投资方也都认他。 总经理的头衔没落在赵瑞龙身上,而是落在他头上。 祁同伟招呼王顺坐下: “小王村刚打了头野猪,一会儿准备吃野猪肉,你来得正好。” “什么事这么着急?” 王顺叹了口气: “人手不够啊!” “现在缺个能管车间的,我就是个村民,以前在村里干过几年会计,也就是识几个字,会算账而已。” “现在厂里都三百多号人了,我真有点招架不住!” 管一个厂子可不容易,不只是让人听话就行,还得让人各司其职、发挥所长。 王顺语气认真: “为了厂子长远考虑,咱们得招人。” 祁同伟很平静: “还有呢?” 王顺赶紧补充: “还得找货车司机。” “最好还得有点功夫底子。” 钟小艾奇怪了: “招司机还要会功夫?”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王顺苦笑: “钟总,您不了解这边的情况。” “咱们吕州大半是农村,还有些山地,是个穷地方。” “穷则思变,于是各地都想尽办法闯出路子来。” 钟小艾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祁同伟淡淡开口: “王厂长,咱们面前就不用绕弯子了吧,你是说路上不太平吧?”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不太平?” 祁同伟解释道: “我之前跟王贵他们聊过,有些地方会在路上设卡拦车。” 钟小艾这才反应过来: “路霸?” 祁同伟点点头: “没错,不过王贵这些人还好,只要钱,不抢货。” “有的地方,连车带货都被抢走,连警察都管不了。” 赵瑞龙气冲冲地回到京州市,一进家门就对着赵立春哭诉: “爸,你得为我做主啊!” “吕州那边有人盯上了我的生意,想明抢!” “人家是吕州的地头蛇,到了吕州当官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简直就跟《红楼梦》里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有一拼!” “老头子,你都不知道,流水县的县令易学习,一开始还说要重用同伟。” “他还说什么有个理想,要让流水县摆脱贫困。” “他易学习没这个本事,同伟有这个本事。” “他早就计划好了,明年就让同伟接任小桥镇的镇长,然后争取用两三年时间带动全镇脱贫。” “我听他的意思,只要同伟干得出成绩,说不定连县长的位子,他都敢向市里推荐。” 赵立春静静地听着赵瑞龙说话,对儿子的眼泪毫不动容: “同伟什么态度?” 赵瑞龙哭得更大声了: “同伟就把吕州宁家想收购二王村加工厂的事说了出来,结果易学习听完就起身走了!” 赵立春微微一笑: “不愧是同伟,脑子就是灵光。” 领导自然有权力给下属画饼,甚至可以说,这是领导的重要本事之一。 不会画饼的领导,算不上合格的领导。 跟着领导没好处,谁愿意跟着你干? 但光会画饼也不行,还得有把饼兑现的能力。 否则,下属迟早会心生异志。 易学习是流水县的县令,给一个村主任画个大饼,本来轻而易举。 可偏偏被人当场揭穿,那就太没面子了。 不巧,他就碰上了这么一出! 赵立春冷笑一声: “易学习倒是愿意干点实事,可惜,缺乏魄力。” 赵瑞龙有些不同意见: “易学习算得上是个清官,祁同伟在他办公室拍桌子他都没怎么发作。” 赵立春望着赵瑞龙,语气沉重: “蠢货!” 赵公子立刻不乐意了,擦了擦眼泪: “老头子,我哪点蠢了?” 赵立春毫不客气: “你哪哪都蠢!” “蠢到跟街头混混老五那帮人搅在一起。” “蠢到非要挤进那些二代圈子——你以为中央提拔我来是做什么的?是让我来收拾这群二代的!” “你还蠢到替易学习说话!” 赵瑞龙一脸不解: “易学习是个好官啊!” 赵立春淡淡回应: “他不是个好上司,也不是个好领导。” “古时候,县令叫百里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说一不二。” “现在易学习被吕州宁家拿捏,这不是蠢是什么?” “别忘了现在是谁掌权!” “他更蠢的是,连同伟的背景都看不出来。” “不说他跟我的关系,单说他是汉大出身的优等生,组织里的人,二十岁就进了青年培养计划,这明显是重点培养对象。” “汉大是什么地方?” “宁家算个屁!” “再说了,还有你在。” “他要是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活该他一辈子当个县令!” “一个官员,连拉大旗作虎皮都不会,连借势都不会,只会闷头做事,那有什么用?” “你还别以为他真能干出什么实事来——流水县的局面复杂得很,光是那些牵制就已经耗掉了他大半精力,他能干出成绩才怪!”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 赵立春问: “你回来找我哭诉,是同伟让你来的?” 赵瑞龙摇摇头: “不是!” 赵立春满意地点头: “那同伟是怎么安排的?” 赵瑞龙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说这事是商业纠纷,就该用商业的方式解决,让我出去走一走,露个面就行。” “我这不是想着,既然我有能力,干嘛什么事都让同伟一个人扛?” “那不是占他便宜么?” “我就想着来您这儿请教一下。” 赵立春心情不错: “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你这孩子没什么本事,运气倒是不错。” “幸好你碰上了同伟,是他带你走上正道。” “要是你碰到的是那些奸商,你会比他们更奸诈一万倍。” “到那时候,肯定会牵连到我。” “搞不好我这把年纪还得送你走。” 赵瑞龙怒道: “我真有那么差劲吗?” 赵立春冷笑: “你自己心里没数?” “老赵,真要到了那一步,你还会帮我么?” 赵立春沉吟片刻,缓缓道: “当然会,你不是我儿子吗!” “自古以来,亲人之间可以互相隐瞒,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赵瑞龙顿时安心了些: “爸,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有同伟在那边盯着呢!” 赵立春起身踱了两步,沉思片刻道: “明天让新建陪你一起回去。” “吕州那边该露面的时候就露面。” “我倒要看看,你都出面了,吕州宁家还敢打什么主意!” 赵瑞龙有些意外: “爸,真有必要让新建哥陪着我吗?” 赵立春叹了口气: “我小看了同伟的人脉。” 赵瑞龙一脸疑惑: “同伟的人脉?不就是汉大和咱们家这点关系吗?” “他还有别的背景?” “他没跟我说过啊!” 赵立春盯着他,半晌才开口: “有没有可能,人家早就告诉你了,只是你自己没看出来?” 赵瑞龙有些恼火: “爸,好歹我也是在你身边长大的,这些官场上的事情,我也听得多了,看得也多了!” 赵立春笑了笑: “那你认识祁同伟的女朋友钟小艾吧?” 赵瑞龙一愣: “认识啊!” “我们关系还不错。” 赵立春继续问: “那你知不知道钟小艾家里有些什么背景?” 赵瑞龙一时语塞,随即惊诧地问: “钟小艾家里还有什么来头?” 赵立春神色凝重: “她父亲叫钟声,现在在中枢机关,是委员之一。” 赵瑞龙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她从来不提!” 赵立春道: “钟声同志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把同伟调到身边几年,但同伟想先在基层锻炼锻炼。” “你回去之后,让同伟写一份报告。” “然后你带回来。” “你小子运气真是不错,能交到同伟这样的朋友。” “现在我是你的靠山,以后,他也会是你的靠山。” 易学习静静地坐在市政府大厅里,等着府尹接见。 他的思绪却回到了几天前。 那一次他是专门去小桥镇调研的。 确切地说,是冲着祁同伟所在的二王村去的。 祁同伟的情况他早已熟记于心。 汉大法学院大三学生,青年干部下基层实践成员,年纪轻轻就在组织中崭露头角。 青年干部下基层这项工作,并不是从祁同伟这届才开始的。 流水县接收的实践干部也不止他一个。 但谁也没有他做得出色。 说实话,在祁同伟来之前,那些大学生一个个都笨得要命。 不是被排挤,就是被耍得团团转。 农村工作看似简单,其实处处讲究人情世故。 第23章 头皮发麻!欲哭无泪! 那些学生连村里最基本的几层人际关系都理不清,还想推动什么改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并不是说这些学生没能力。 能被选入这个项目的,哪个不是聪明人?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阅历不够。 别看农村文化水平不高,就觉得他们脑子不好使,那是胡说。 农村虽小,勾心斗角可不比任何地方少。 有的单位的复杂程度,还比不上一个村里的较量。 一群还没真正吃过社会苦的年轻人,怎么斗得过那些几十岁、老谋深算的老油条? 易学习深知青年干部实践的意义,把他们提前放下去锻炼,能扛住压力的,自然就有机会走上晋升的快车道; 扛不住的,也差不多就淘汰了。 祁同伟毫无疑问是前者。 甚至在易学习看来,整个流水县,没人比祁同伟更有能力。 他来流水县还不到半年。 二王村已经大变样。 仅从易学习掌握的数据来看,二王村今年肯定能脱贫。 不但脱贫,还带动了周边几个村子一起发展。 二王村建起的农机厂需要工人,一百个岗位中有五十三个都是附近村的,而这五十三人中,有一部分还是当初被祁同伟教训过的那几个地痞。 二王村今年修了两次路,这些修路的工人大多也是从附近村庄招募来的。 这还只是个开始,二王村今年还同时建了幼儿园和小学! 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所有的工人,全是从周边村里招来的。 单是这一项,就为周围村子带来了四万元的劳务收入! 但这还不是全部,二王村下一步还要建一所养老院! 易学习当初听说的时候,差点惊得跳起来! 如果祁同伟真能把这些事都干成了,别说小桥镇的镇长了,就算让他当县长也说得过去! 要知道,二王村可是小桥镇出了名的穷村子。 祁同伟才来了半年,短短时间,二王村就建起了幼儿园、小学、养老院,还办起了工厂…… 从一个贫困镇里的贫困村,一下子跃升为全镇最富裕的村,这不是真本事,还能是什么? 而且这可不是为了应付考核,靠借债撑场面。 有些村子,年收入连两万都不到,再怎么折腾,幼儿园也别想建起来。 而二王村走的是实打实的可持续发展路子。 有的村子,头一年接了个大项目,赚得盆满钵满,第二年立马断崖式下滑。 但二王村不一样。 易学习看过祁同伟做的发展规划。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从不贪大求全。 宁可少报成绩,也要稳扎稳打地推进。 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向上级组织推荐! 易学习是真的佩服祁同伟,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 但他心里也清楚,宁家他是惹不起的。 宁家在吕州,就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 自古以来,地方官想办事,就得和当地士绅搞好关系。 易学习刚毕业时,也曾想过靠自己闯出一条路。 可现实一次次让他低头。 要打破这个局面,得有实力。 可惜,流水县是贫困县,宁家在当地势力最大。 他要想在流水县干点事,绕不开宁家这道坎。 有心无力啊! “没有政治资源,终究难成大事。” 当祁同伟提出要他去解决宁家问题时,易学习就知道,两人不是同路人。 他解决不了宁家,而祁同伟却想动一动这根硬骨头。 身为流水县的县令,他真想问一句祁同伟: “你怎么敢这么想?” 在吕州做官,谁敢说宁家的不是? 谁又敢得罪宁家? “年轻人,就是胆子大。” 可惜了。 就拿他自己来说吧,身为流水县县令,在吕州也算有点分量。 可到了市里办事,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 县令算什么? 在宁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吕州的府尹,本身就是宁家的人。 易学习认清了现实,祁同伟那边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他不想插手。 他这身子骨,也不适合蹚这趟浑水! 刚想通这些,就看见宁府尹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易学习连忙笑着迎上去: “府尹……” 可宁府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了出去。 易学习愣了一下,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他心头一动,也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宁府尹在大门外,亲自迎接两位年轻人走了过来。 易学习张大了嘴巴,其中一位他认识! 而且还挺熟。 可宁府尹对那年轻人的态度,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那种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面对宁府尹时的表情。 现在宁府尹却用这副嘴脸对着一个年轻人,这……这不就是在讨好吗? 易学习震惊不已! 赵总,你到底是啥来头啊? 能让宁府尹亲自下楼迎接? 不,这不是迎接,是巴结! 易学习又是惊讶又是懊恼,赵总啊赵总,你要是早说你有这么大的背景,我至于这么难做吗?! 赵瑞龙一眼就看到了易学习,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易县令,你好啊!” 易学习还没开口,宁府尹已经抢先说话了: “易学习同志这么低调?竟然认识布政使大人的公子?” 布政使大人的公子? 易学习脸色瞬间变了。 千思万想也没料到,赵瑞龙的身份竟然如此惊人! 易学习整个人都愣住了。 宁府尹也颇感诧异: “你居然不知道赵公子的背景?” 易学习茫然地摇了摇头。 如果早知道,早就主动靠上去了啊! 投靠宁家是一回事,攀附赵家又是另一回事。 宁家怎么能和赵家相提并论?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宁府尹有些惊讶: “你真的不知道?” 连赵瑞龙自己都愣住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 易学习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瑞龙顿时不再看他。 自己在二王村来来回回都快半年了,易学习也不是头一回见面,一直以为他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那他这官还当个什么劲儿? 赵瑞龙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 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固执了,而是严重的疏忽! 宁府尹好奇地问: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易学习刚张了张嘴,赵瑞龙已经抢先开口: “我和朋友在流水县办了个厂,所以跟易县令有过几次接触。” 宁府尹有些惊讶: “流水县可是吕州最穷的县,那地方能挣到钱?” “赵公子,要不要考虑来吕州市里发展?” 刘新建笑着接话: “大龙在生意上确实有些头脑,小赚了一点。” 赵瑞龙笑道: “我做的是农机生意,市场还算是蓝海,是刚需。” “这种生意只能扎在农村做,不过还好,今年刚起步,情况还不错。” 宁府尹点点头。 刘新建和赵瑞龙的话其实已经婉拒了自己的好意。 人家是赵家的人,既然不愿接受,宁府尹也不会自讨没趣。 他还以为赵公子只是出来练练手、赚点零花钱罢了。 易学习连忙补充: “赵总的厂子虽然刚起步,又设在村里,但效益非常好。” “今年产值能到三百多万!” 嗯? 宁府尹心头一震。 三百万的产值在流水县,那可就是个大项目了。 还是村办企业? 流水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实力了? 忽然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家侄子提过的一家企业,心里一紧,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赵公子,您是在小桥镇二王村办的厂?” 刘新建对赵瑞龙笑道: “你看我跟你说了吧,宁府尹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你还说他不知道你的产业。” “这回你服了吧?” 赵瑞龙叹口气: “新建哥,我认输了。” “我还以为吕州的宁府尹根本不知道宁家子弟在干什么。”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明明知道二王村的农机厂有我的股份,却还派手下想要强行收编……” “真是惹不起啊!” “新建哥,我错了,咱们走吧。” “回去就告诉父亲,吕州是宁家的地盘,谁来了都不好使。” “咱们走!” 宁府尹脸色大变,急忙解释: “赵公子,刘大秘,这真是误会!” “真的误会!”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那个厂子是您的,没人告诉我啊。” 刘新建冷着脸说: “大龙在吕州办厂,可是一切照章办事。” “没有偷税漏税,也没有违规操作。” “结果却被人这样对待?” “难怪流水县一直穷着。” “原来是吕州这样对待本地企业的?” “赵大人的公子尚且如此,别的企业又如何?” “我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如实向赵大人汇报,告辞。” 宁府尹彻底慌了神: “误会,真的是误会!” 他赶紧拦住两人,声音都变了调,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两位,我好歹也是个府尹,怎么会做这种下作的事?” “真的是误会!” 刘新建语气冷淡: “是故意也好,误会也罢,我们是不敢在吕州待了。” “您就想想怎么跟赵大人交代,怎么面对汉大,怎么向青年组织解释吧。” 宁府尹一脸懵: “大秘,我怎么还得向汉大和青年组织做个交代?” 刘新建惊讶地望着他: “你对农机厂一无所知,也敢动手?” “你没听说过二王村的祁同伟是汉大出类拔萃的毕业生?” “你不知道他刚参加了今年的青年实践项目?” “宁大人,我还真没见过像您这样容易得罪人的。” 嘶! 宁府尹顿时头皮发麻! 欲哭无泪! 第24章 若想翻身……唯一的出路 流水县的宁家晚辈说想拿下一个村办农机厂。 宁府尹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所谓“收购”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软硬兼施地抢过来。 这种事自古以来都是这么干的。 不过宁府尹为人谨慎,还是问了一句对方是什么背景。 侄子一听,立刻兴奋起来,以为他同意了,赶紧把情况讲了一遍。 什么手续齐全啊。 依法合规经营啊。 守规矩做事啊。 最关键的一点是——从不逃税! 宁府尹当时就安心了。 原来是个外来的生意人! 现在这年头,但凡有点门道的本地商人,谁不偷点税? 只有那些在官场毫无靠山的外来者,才老老实实照章纳税。 即便如此,这样的企业也撑不了多久。 道理很简单。 没有关系,还想长久经营?你是谁啊? 左思右想,宁府尹也没想到。 这个二王村的农机厂,背后竟然是赵瑞龙操盘的。 如今还有人能老老实实做生意,而且还是个二代? 家里的子侄还跟他说了,只要砍掉一部分隐性支出,利润还能再涨三分之一! 宁府尹慌了,用肥厚的双手赶紧拦住两人,低声下气地哀求: “大秘,赵公子,请让我当面赔个不是。” “我不知情,请让我补救。” 易学习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没事凑什么热闹? 安安分分待在前厅不好吗? 好奇心真是害人不浅! 他从没见过高高在上的宁府尹会露出这副模样。 就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易学习整个人都呆住了,亲眼目睹了顶头上司的狼狈场面——怎么办?! 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珍惜…… 易学习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吕州官府大门的。 只觉得整个人像条丧家之犬。 易学习也算年轻有为的代表。 三十出头便执掌一县之权,无论如何都算是前途无量。 但只有自己人知道。 如果没有靠山资源,这一届县令做完,可能就要被调去冷门部门养老——比如科教文卫之类。 易学习是真想干出点名堂来。 但这里是吕州,是姓“宁”的吕州。 想干事,先得搞定宁家。 他搞不定,眼看着任期过半,却一事无成。 他急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两年,恐怕只能在闲职上混吃等死。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小桥镇的二王村。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村级加工厂的电费,竟然每月高达十几万! 在吕州市里看到这种电费倒是正常。 可这里是小桥镇。 汉东省各地情况千差万别,贫困标准也不一样。 吕州本就在汉东偏远地带,而流水县又是吕州最穷的县,小桥镇更是贫困中的贫困! 可想而知,一个村办厂光电费就一个月十几万,是多么令人震惊! 小桥镇整个月的税收也不过才十几万! 易学习像发现了宝藏一样,随后便见到了祁同伟,走进了二王村。 这个村子和他见过的所有村庄都不同。 这里的人没有那种麻木的穷苦神色,反倒神采奕奕、自信满满。 即便是见到他这个县令,也是一脸坦然,不卑不亢。 后来他才知道,祁同伟刚来村里那会儿,把村里的地痞流氓一顿收拾,又把周围五十三个村的混混也收拾了一通。 祁同伟对他们说: “人活着,就得挺直了腰杆。 谁也不能让我们跪着过日子。” 这话刚说完没多久,因为争水源的事,他带着全村人和隔壁小王村干了一架。 祁同伟一个人追着一群人满地跑。 打完回来后,他又对大家说道: “咱村不主动惹麻烦,但若有人欺负到头上,咱也绝不含糊!” “你们在外面要是受了欺负,尽管来找我,我给你们撑腰!” 话音刚落没几天,他就为村里一个孩子的婚事,在镇上当场拍了桌子。 这一通怒斥,把镇里几位村长都给骂了个遍。 妇联的人也在后面给他助阵。 易学习顿时觉得,祁同伟这样的人,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干才! 对,就是干才! 在易学习眼里,村支书这种职务,连个正经官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么个“小角色”,竟敢在自己办公室里拍桌子骂人。 更离谱的是,易学习发现自己居然辩不过他! 他不但没恼火,反倒觉得捡了宝。 基层工作不容易,既要贴近群众,又得有头脑。 祁同伟正是这样的人。 要想改变命运,想要往上走,除了依靠祁同伟,别无他法! 满怀期待的走进二王村,易学习情绪激动地向祁同伟描绘了他的蓝图,甚至把对方的仕途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断言,不出三年,祁同伟就能当上小桥镇的镇长。 结果祁同伟却提起了那件事——易学习他……逃了! 起初,易学习觉得祁同伟野心不小,年轻人有点抱负也正常。 一个连“小吏”都算不上的村支书,居然想硬刚吕州宁家!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谁能想到,农机厂的合伙人里,竟然有一位是布政使赵瑞龙大人的公子? 要是早知道有这层关系,他易学习就是豁出去,也敢跟宁府尹对着干! 但现在……完了! 全完了! 宁府尹肯定对他恨之入骨,倒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宁府尹的丑态,而是因为他明明知道赵瑞龙公子在自己辖区内办厂,却一直没上报! 布政使家的公子这么重要的人物,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要是换作他自己是宁府尹,他也会这么想。 赵瑞龙的公子可是个大目标,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对天发誓,自己真的一无所知啊! 可这话,跟谁说谁会信? 至于赵瑞龙赵总,估计也不会相信他。 想想看,人家连刘大秘都带来了,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抬头一看,哎哟,居然还有个熟人! 赵瑞龙能信他不知道自己身份? 连他自己问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更别说别人了。 完了! 全都完了! 谁能想到,祁同伟居然是赵瑞龙的白手套! 等等……不对! 易学习突然警觉起来。 祁同伟是赵瑞龙的白手套? 宁家可能是这么认为的,但这根本不对劲。 所谓白手套,是指权贵在台面下的代理人,为了避嫌或掩人耳目,一些事必须由特定人出面。 祁同伟真是赵瑞龙的白手套吗? 如果是,赵瑞龙至于亲自出面,还公开持股农机厂? 再仔细回想祁同伟与赵瑞龙的交往,易学习发现了一个关键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赵瑞龙对祁同伟不仅没有高高在上,反而颇为尊重。 这哪是白手套能有的待遇? 那答案呼之欲出:祁同伟和赵瑞龙是平起平坐的关系,是合作伙伴。 而赵瑞龙可是赵立春的儿子,能与他平起平坐的人,又该有怎样的背景? 易学习一直重视二王村,有些数据别人不知道,但他这位县令清楚得很。 据他所知,赵瑞龙在农机厂只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而二王村以土地入股,也占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四十则是钟小艾的。 想到这里,易学习猛地一拍大腿: “祁同伟要不是赵立春亲自培养的亲信,那就一定是背后有能跟赵瑞龙抗衡的背景!” “我若想翻身……唯一的出路……就是求祁同伟收下我!” 在此之前,易学习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向一个村支书低头。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在官场,没有政治资源,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此时,祁同伟正在破口大骂。 对象是小王庄的村长王亮。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这边刚把事情理顺,你倒好,来给我添乱?” “要修路你自己去修,我二王村可没工人让你使唤!” 祁同伟叼着烟,手指向村里的工地一指: “幼儿园和小学每天都得动工。” “你要是真想让这些工人歇歇,也不是不行,出钱就行!” “这工程我垫了四万,你给我四万,我立马停工!” 王亮赶紧拉住祁同伟的手,一边赔笑一边递上一颗红建康: “祁镇长,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他们停工啊!” “真要是停工了,那帮工人不把我撕了才怪!” 二王村的壮劳力基本都进了农机厂干活,幼儿园和小学的建设是另外招的施工队。 小王庄离得近,近水楼台先得了这个工程。 虽然两村以前打过架,但因为争水这种事,谁也别说谁。 今年因为祁同伟的出现,竟然没闹出人命,顶多几个人挂了点彩,养半个月就好了。 两村的恩怨其实早就淡了——主要还是二王村开始修路后,招了不少人干活,有钱赚,恩怨自然就淡了。 流水县穷,小王庄和二王村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可偏偏今年二王村来了个祁同伟,变化大得惊人。 特别是小王庄的七个游手好闲的小伙子,几个月下来,竟然给家里带回去近千块,全村都轰动了。 小王庄人看二王村的眼神都是红的——那是羡慕加嫉妒。 凭什么他们能摊上个好支书,我们就没有? 第25章 谁不想跟着您干? 王亮心里压力山大。 祁同伟一听王亮不是来要工人回去的,脸色立马缓和了下来: “你早说嘛!” “走走走,中午就在这吃吧,前两天从你们村里收了头野猪,咱们正好打个牙祭!” 王亮一脸无奈: “那头野猪还是我卖给你们的!” “祁镇长,我是来找你谈点事的。” 祁同伟笑着说: “只要不是让我让工地停工,别的事都好说。” 王亮眼睛一亮: “就是这事,我们村也想修条路!” 祁同伟一口赞成: “要致富,先修路,路通了啥事都好办。” “流水县虽然穷,县城里还是有些大户人家,他们想吃点干菜、河鲜、黄鳝什么的,咱正好可以供应。” 王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祁镇长能这么想,真是太对我的心思了!” “二王村现在已经算是脱贫了……” 祁同伟打断他: “脱贫?还早得很!” “你看看后面的那些房子,屋顶还都是茅草。” “等哪天换成瓦房,家家户户有摩托车、洗衣机、电视机、电风扇,再说脱贫的事吧!” 王亮听得差点下巴都掉了: “这哪是脱贫啊,这都快奔小康了!” 祁同伟淡淡地说: “我来二王村一趟,总得给村子留下点东西。” “不然我来的时候一个样,走的时候还是老样子,那我不是白来了?” “现在还不行,再等三年,到时候你就知道不一样了!” 这话听起来挺大,但王亮一琢磨,还真有可能成! 王亮苦笑: “祁镇长,我没你这本事,只能围着二王村转转,让我们小王庄也沾点光。” 祁同伟斜着眼看他: “老王,你们沾的光还少吗?” 王亮苦笑: “还真是不少!” 岂止不少。 二王村建了农机厂、农机培训中心,还有一堆工程,自然需要大量肉类供应。 光靠一个二王村的产量,哪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消耗? 要是二王村自己就能满足,它也不会是贫困村了。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特别重视教育和青少年的健康。 每个孩子每天一个鸡蛋、一杯牛奶,是硬性规定。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一样,鸡蛋牛奶每天不落。 谁敢不照做,罚! 以前穷的时候罚两分钱,现在经济发展了,规矩也跟着变,违规直接罚五十! 村里人现在老老实实,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些都离不开原料支持。 小王庄因为距离近,没少提供原料。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给二王村供应原料,按照流水县的标准,他们今年就能实现脱贫! 这也让王亮动起了别的心思,他虽然见识不多,但依葫芦画瓢总还能试试吧? 修路! 必须修路! 王亮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祁镇长,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把路整一整?” 祁同伟睁大了眼: “你说啥?” “让我帮你们修路?” 王亮赶紧点头: “不用多长,只要把我们村到你们村的主路修通就行!” 祁同伟冷笑了声: “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钱,你们出工,一起修路?” 王亮连忙猛点头。 祁同伟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事儿你得找镇里,我管不了。” 王亮赔着笑脸: “祁镇长……” 祁同伟急忙打断: “副的!副的!” 前一阵子,小桥镇的原镇长想贪占农机厂的电力资源,直接给农机厂断了电。 因为这件事,差点闹出大事,幸亏祁同伟压住了局面,还冲到易学习办公室拍桌子骂娘。 结果,镇长变成了前任,祁同伟接任了副镇长一职。 合不合规矩? 太合了! 他是汉大出身的优等生,本科毕业后就分配到了老少穷边远地区,起点就是副科。 副镇长正好是副科级别。 不过东大那边讲究亲疏远近,像二王村的人,从不会叫“镇长”,只叫“书记”。 哪怕以后祁同伟升了更高的职位,二王村的人说起他,也只会骄傲地说“我们祁书记”怎么怎么样。 只有那些和他关系较远的,才会一口一个“镇长”地喊。 王亮继续陪着笑: “迟早是镇长,我看最多三年,您就是正镇长了!” “镇长,您可得拉我们一把!” 祁同伟装作没听见,心里却在冷笑。 二王村刚起步,已经给了小王庄不少便利了,还想白拿一条路? 门都没有! …… 祁同伟一向是只赚不赔的主。 他能用一堆破铜烂铁让赵瑞龙心生愧疚,怎么可能被王亮一句话就套住? 王亮却不愿放弃。 二王村的变化日新月异。 上次来的时候村里连路灯都没有,晚上黑乎乎的。 现在竟然装上了路灯,晚上十点前都不熄。 这种事谁能想到? 恐怕吕州都不一定做到。 也就这位祁镇长才舍得下这个本钱。 王亮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到底。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祁同伟帮忙。 这不仅是为了更好地搭上二王村,更准确地说,是要攀上祁同伟这棵大树。 在王亮看来,只要祁同伟还在,二王村的发展就不会停。 说不定三年后,家家户户都能住上砖房,用上洗衣机、冰箱、电视,甚至还有摩托车! 说不定一些条件好的人家,还能装上电话。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是多少人几十年的梦想啊! 说不定在二王村就能率先实现! 王亮心里默默算计着。 以后得多往二王村靠拢,听说人家连农科院的专家都请来了。 种地都有专家亲自指导。 小王庄没那个实力请专家,但他们可以蹭啊!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说起来还有点亲戚关系。 自己人厚着脸皮来听一听,想来祁镇长也不会赶人吧? 再说,二王村还办起了夜校,专门培训农机厂和农机维修中心的职工和学员,每晚两节课,授课的老师就是祁镇长和他女朋友。 要不,也让村民过来听听? 王亮觉得祁同伟的这些做法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小时候他就是在夜校扫的盲,也是在夜校认的字。 让王亮动心的,还有祁同伟用的教材是红宝书。 农村人就认这个! 最让他满意甚至吃惊的是,原来村里的那七个“刺头”现在也每天都老老实实去上课。 要知道为了这几个混小子,王亮可操碎了心。 各种办法都试过,没用! 别看村长官不大,但在穷地方,村长真想收拾人,能让人哭都没地儿哭。 可这七个家伙就是油盐不进,我行我素。 时间一长,王亮也就放弃了。 世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那概率简直和粪堆里挖金子差不多。 谁能想到,祁同伟把那帮人揍了三天后,这些人竟然安生下来,去了二王村干活。 半年下来,竟然还往家里捎了将近一千块! 这谁能料得到? 原本人人讨厌的家伙,竟然真改过自新了。 小王庄别处的人怎么想不知道,但那七个不成器的年轻人的家里人,可是把祁同伟当成了恩人,跟再生父母一样。 孩子再不争气,也是亲骨肉。 谁不盼着自家孩子能有出息? 别人对那帮人失望了,但他们家人从未放弃过。 如今祁同伟把他们拉回了正道,那些家属恨不得给他供个牌位! 王亮心里盘算着小王庄这半年来挣的钱,嘴角压都压不住。 自从祁同伟接手了二王村,他们小王庄的日子也跟着好了不少。 为了争水闹点矛盾,也是常事。 好在没出人命。 还好祁同伟出手教训了一顿,让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小王庄没人对祁同伟不服气。 能打,有本事,还能赚到钱,这就是顶好的男人。 在流水县,不管你干啥,只要你能挣钱养家,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就是好男人。 要是工作体面点,还能在村里抬起头来,那就更了不起了。 至于长相……咳,男人嘛,不讲究这个。 当然,你要是像祁镇长那样又帅又有能耐,那简直就是人间极品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他,可惜人家上任时带着媳妇来的。 那就只能作罢了。 “靠着二王村,小王庄今年人均能多挣三百!” “挺好,挺好!” 王亮心里美滋滋的。 别小看这三百块,明年的废料、种子,还有娃的学费都不愁了。 过年还能多炒几个肉菜,老婆孩子也能添身新衣裳。 这日子已经不错了。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王亮觉得明年小王庄脱贫也不是梦! 虽然达不到二王村那样的大变化,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奔头。 生活,就得有点盼头,对吧? 祁镇长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打发了? 门儿都没有! 小桥镇谁不知道他王亮是个牛皮糖,非得粘到底不可! 王亮完全不管祁同伟脸色如何,围着人家转,惹得祁同伟都有点烦了: “老王,你也是小王庄的书记,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我的下属呢!” 王亮顺势就往上爬,睁大眼睛说: “哎哟我的祁镇长,我本来就是您的下属嘛!” “你去问问咱们小桥镇二十一村,谁不想跟着您干?” “也就我们小王庄离你们二王村近,我要是说想调过去,你猜猜有多少人愿意跟我换?” 祁同伟被缠得没办法,只能说: “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围着我这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转,也太不像话了。” “这样吧,你别想白占便宜!” “这条路,我出四万,但你得给我一百个劳动力。” “我们厂里缺人,要工人,男女不限,年龄必须在二十三到三十之间。” 王亮一听很高兴,但又有点犯愁: “我们小王庄哪有那么多人啊。” 第26章 还打算比下去吗? 祁同伟冷笑: “那我就不管了。” “我就要这么多人。” “什么时候人到了,什么时候给钱。” “另外,你修路期间,我们二王村的食材供应不能断。” 王亮咬咬牙: “行!” “一言为定!” 他突然明白了。 小王庄没那么多适龄的劳力,怕什么! 周围村子难道就没有? 他只要把消息一传开,周围村子的人肯定蜂拥而来。 修路的工人不就来了? 一年能挣两千的机会,谁不想要! 王亮刚转身要走,忽然看见了易学习。 …… 他立刻掏出红塔山,双手递过去: “易书记,您来视察?” 易学习哪有心思搭理他? 他并不认识王亮,但又担心对方是祁同伟的亲信,便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开口问道: “祁同伟同志在吗?我是专程来找他的!” 祁同伟听到声音立刻走了过来: “易书记来指导工作了?走,进办公室坐,大龙刚弄了些好茶。” “一起品一品?” 易学习迟疑片刻,说了一句让王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祁同伟同志,我是来投靠你的!” 啪! 王亮手里的红色建康烟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弯腰捡起,连忙说道: “祁镇长,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县书记投靠镇长! 这他妈是人能听到的内容? 王亮此刻内心震惊,既紧张又激动! 他就说祁镇长是个人物,果然,连县里的书记都要来投奔他。 这棵大树,他是抱定了! 易学习略带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们村的?” 祁同伟一边拉着易学习往里走,一边解释: “这是隔壁小王庄的村支书王亮。” “他是来找我商量修路的事的。 小王庄拿不出钱,王书记又不愿意给村民添负担,就跑来我这儿化缘。” “我就让他替我招一百个工人。” 祁同伟走得飞快,步伐稳健有力,仿佛身后有人追赶似的。 即便易学习也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人,也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祁同伟压根不想让易学习在外面久留,他完全搞不清楚易学习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当众说要来投靠自己。 这种话,一个县的书记能说出口? 他可不想引起误会! 没有职务在身时,别人怎么传都无所谓,什么官场八卦、政治传言,都随它去。 但现在他好歹是个副镇长了,这些细节就得注意。 否则,一旦传出去,责任可不只在易学习身上,祁同伟自己也得背锅。 祸从口出,大多都是这样来的。 一边走,祁同伟一边开启了“知人知面知心”的能力。 他略过其他,直接锁定易学习的心思: “我竟然不知道赵瑞龙是赵立春书记的儿子,宁书记和赵瑞龙肯定不会信我,他们肯定容不下我。 能救我的,只有祁同伟!” “如果祁同伟不肯接纳我,那我就彻底完了!” 祁同伟震惊不已。 若不是他真的具备“知人知面知心”的能力,他根本不敢相信,易学习居然真的连赵瑞龙的身份都不清楚! 难怪前世有人说他一直缺乏政治资源。 就这个情况,哪个靠山敢往他身上投资? 一不小心就可能惹上大麻烦! 钟小艾刚放下茶杯,正准备离开,却被祁同伟叫住了: “易书记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你留下来,一起想想办法。” 钟小艾微微一愣,这明显不合常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规矩在祁同伟面前,向来不是问题。 此刻的易学习心灰意冷,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祁同伟身上。 如果得不到祁同伟的认可,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这里是祁同伟的地盘,自然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钟小艾看了看易学习,发现他没有反对,才安心坐下。 祁同伟一把将茶杯推到易学习面前: “这是大龙从赵书记那儿要来的顶级碧螺春。” “赵书记以前在那边工作过,也是从那时起养成了喝茶的习惯,除了碧螺春,别的茶他一律不碰。” “你可真是有口福啊!” 易学习苦笑着: “要是我早些喝到这杯茶,也不会像个瞎子一样认不出真正的贵人。” 钟小艾忍不住捂住嘴: “师兄,我没听错吧?” 祁同伟神色复杂: “你没听错,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咱们这位易书记,居然真的不知道大龙的背景。” 钟小艾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易学习叹了口气: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说赵总原来是赵立春书记的儿子。” “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是老三届的学生,也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当年的同学,现在都在各地机关工作。”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小县城里,竟能遇到如此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前辈。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极其稀缺,尤其是第一届毕业生,几乎全被国家机关招揽殆尽。 现在中枢不少重臣,都是第一届的学员。 他们是顶梁柱! “我和同学们的道路不一样,我选择了回到故乡。” “我原以为能将学校所学全都用上,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学校,也对得起乡亲。” “我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可即便我做到了流水县的县令,家乡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是我无能啊!” 祁同伟和钟小艾默不作声。 易学习调整了下情绪,低声说道: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一心一意地干实事就够了。” “我知道大环境不好,我改变不了整个风气,但我能管好自己。” “我严于律己,全心全意为百姓办事。” “可到头来,还是没能为家乡带来哪怕一点点的改变。” “做事真的很难。” “没做事的时候,总以为只要肯干,就一定会有收获。” “可当事情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才发现一个地方的豪族都能让我束手无策。” “掣肘太多,处处受限!” “我想干事,却始终干不成!” “就像吕州的宁家。” “祁同伟同志,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收留我。” “你能与赵公子平起平坐,身份自然不凡。” “如今我得罪了吕州的宁府尹和赵公子,这吕州虽大,却没有我立足之地。” “也只有你能容得下我了。” 祁同伟笑着问: “那你得先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收留你?” 易学习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 “我不怕政治生命的终结,只怕再没有为百姓办点实事的机会。” 他把“实事”两个字说得格外有力! 易学习不在乎在哪个部门任职,只求能踏踏实实地为家乡做点事。 祁同伟笑着问钟小艾: “你怎么看?” …… 易学习有些挂不住了。 自己说了一大堆,对方居然转头去问一个女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怎么说自己。 钟小艾倒也没有让他失望,一开口就直戳要害: “太天真了!” 祁同伟笑着问: “怎么就天真了?” 钟小艾毫不留情地说: “连灾民都明白,活下来才有希望,才能谈未来。” “人一死,什么都完了。” “你之前的做法,连灾民都不如。” 易学习不服气地问: “我怎么就不如灾民了?” 钟小艾反问: “你是圣人吗?” 易学习一头雾水,但还是回答: “我不是。” 钟小艾冷声说道: “既然你不是圣人,那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给谁看?” “你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人是群体的动物,官场上的官员更是如此。” “你自己一个人做不了所有的事,那就得拉拢更多的人。” “你也是有志向的人,却连身边的人都没团结好。” “别跟我说什么宁家势大之类的借口……” “就算宁家再强,真的能完全阻止你改变家乡?” “如果你懂得团结身边的人,又怎么会一点改变都做不到?” 易学习哑口无言,继而陷入沉默。 钟小艾的话毫不留情,所谓真相如刀,越真实越刺痛。 此刻的易学习,就像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钟小艾继续说: “你以为你自己洁身自好,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就能影响别人?” “别人不是你的阵营,凭什么受你影响?” “只有内心和你一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才会被你打动。” “更何况,你连团结人的努力都没付出过!” “这不是天真又是什么?” “被我说几句,你还觉得委屈?” 易学习长叹一声: “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我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看得都不明白。” 祁同伟笑道: “你看,你还不认自己天真。” “还因为人家年纪小就小看她。” “三帅带一个团的时候,才多大年纪?” “你有三帅那时候的年龄大吗?” “若真要比资历,你能赶上当年那些俊杰吗?” 易学习苦笑道: “我怎能与三位元戎相较?” 祁同伟轻笑道: “那你与旁人比得过吗?” “宋时文彦博,孩童便能灌水取球;司马光砸缸救人;汉代孔融,四岁知谦让;十三郎五岁便能朝觐天子。 唐朝刘晏七岁便被举为翰林,汉朝黄香九岁便温席侍亲。 秦有甘罗十二岁即展宰辅之才,吴国周瑜十三岁便统领水军!” “你还打算比下去吗?” 易学习脸上一阵发烫: “同伟同志,我错了,别说了吧。” 好家伙,都快成说书了! 钟小艾忍不住掩嘴偷笑。 祁同伟叹口气: “小艾说你太单纯,你还不服气。” 第27章 接班人选?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摆平宁家,何必找我们?” “如果你真能一人独当百人用,又何必来求援?” “归根结底,你终于明白单枪匹马干不了大事!”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今天的位子是谁给的?是组织!” “组织,是集体的力量。” “你怎么会以为,一个人就能替代整个集体?” 易学习恍然醒悟! 对啊! 自己是魔怔了不成? 竟妄想凭一己之力担起所有。 真是荒唐! 他面红耳赤,诚恳致歉: “多谢二位指点迷津。” “枉我自负才学,目中无人。” “自以为俯瞰世间,其实不过是眼界窄得可怜。” “我确实错了!” 易学习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他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怀才不遇”。 可你不主动示人,谁会注意你? 简直自作多情! 他立刻端正态度: “同伟同志,不知您是否愿意接纳我?” 祁同伟略显为难地摇头: “易县长,我还得顾及我同伴的想法。” 易学习一愣: “您的同伴是?” 祁同伟坦然答道: “是我的龙哥。” “只要龙哥点头,我自然欢迎。” 易学习苦笑道: “可我先前怕是冒犯了赵公子。” 祁同伟反问: “你怎会冒犯他?” “你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易学习迟疑道: “他来吕州这么久,我竟未前去迎候,甚至压根不知他的身份……” “今天在市府才知道,这不是怠慢又是什么?” 祁同伟笑了: “这也算怠慢?” 易学习更疑惑了: “这不算冒犯吗?” 祁同伟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外那显眼的布告栏,冷笑道: “你以为龙哥跟吕州宁家那群草包一样?” “你打听打听,像宁家那种地头蛇的粗鄙手段,龙哥可曾用过?” “赵大人家教严谨,龙哥行事向来守规矩。” “我们农机厂办了快半年了,你见过我们有过什么出格举动吗?” 这话,易学习实在没法反驳。 农机厂的规矩,比许多国营厂还严! 漏税?那是绝不可能的,地税的人想查随时来——省得他们做两本账。 每项标准都是高标准。 在当下这个时代,这种做法简直是“逆行”。 可偏偏,赵公子就在其中参股。 布政使大人之子办厂,却守规矩到这般地步,令易学习大为惊讶,更让人震惊的是,这种厂子居然还能盈利! 易学习连连点头: “赵公子果然非宁家可比!” 祁同伟耸耸肩: “你哪有什么冒犯,不过就是一门心思做事罢了。” “我厂里的工人都懂个理——光干活不出声,是走不远的,得懂得展露锋芒。” 易学习刚要附和,赵瑞龙已从门外走进来: “易县令,别听同伟的。” “纯粹些反倒好。” “踏实肯干的官员,在吕州可不多见。” 易学习忙躬身: “是,多谢赵公子指点。” 赵瑞龙这么一说,显然是不介意此前之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祁同伟又开口了! …… 祁同伟望着赵瑞龙: “龙哥,您这是同意接纳易学习同志了?” 易学习的心头猛然一震。 赵瑞龙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老易又没得罪我,只是做官做得太死板了,人情世故一点都不通。” “他现在是流水县的县令,正好可以管好小桥镇。” “要是换个县令,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呢!” “我觉得这样已经不错。” 易学习听后心中大喜。 祁同伟还没问完: “易学习同志,你知道什么是派系吗?” “是不是因为有共同的信念、志向和抱负,然后才聚在一起的?”易学习试探着回答。 祁同伟转头对赵瑞龙说: “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吧!” “易学习同志身上的包袱有点重。” 赵瑞龙轻轻点头: “说得有道理,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易学习脸色一变,立刻改口: “是共同的利益!” 祁同伟直接说道: “我们之所以走到一起,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 “在任何一个领域,如果单打独斗就能成功,就不会有组织存在。”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利益才是核心!” 易学习沉默不语。 祁同伟语气平和地说: “别以为结成团体就是坏事。” “能进入组织的人,说明我们的目标、理想、追求都差不多。” “只是方法不同而已。” “你认同这点吗?” 易学习郑重地点头。 这点他认同! 能当上官的人,大多都是组织的人。 加入组织前就有一层筛选。 组织里的人,基本理念其实都差不多。 祁同伟继续说道: “那些细小的差异,才是划分派别的依据。” “有人喜欢务虚,有人偏重务实;有人温和,有人强硬;有人激进,有人保守……划分方式各有不同。” 易学习忍不住问: “那我们属于哪一派?” 祁同伟淡淡地答: “实干派。” “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只看实际成效。” “我们更看重结果,而不是过程。” 易学习又忍不住问: “那宁府尹属于哪一派?” “宁家又是哪一派的?” 赵瑞龙笑了笑: “宁家就是老二代。” “他想进哪个派,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收呢!” 祁同伟平静地说: “老一辈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后代享点福也说得过去。” “但要是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那就不是享福,而是祸害了。” “那是蛀虫!” “性质就完全不同。” 易学习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如果祁同伟真说这些蛀虫也是派系中人,他恐怕真的难以接受。 这个结果,他很能接受。 祁同伟看着易学习,认真地说: “学习同志,加入派系,最重要的就是忠诚。” “一旦进来了,想退出可没那么容易。” “你要想清楚。” 易学习缓缓点头: “我既然来了,就考虑得很清楚。” 祁同伟鼓掌笑道: “好,那考验他的事就不是我了,我没这个资格。” 赵瑞龙惊讶道: “同伟,你别开玩笑了。” “你都考验不了他,难道要我来?” 祁同伟一时语塞…… 他转身朝门外喊: “新建哥,你打算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 刘新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点也没有尴尬: “临走时老板交代了,让我多跟你学习。” “这不,今天又学到不少。” 刘新建表面笑眯眯,心里却有些惊讶。 祁同伟竟然说服了易学习! 一个村支书,居然拉拢了一位县令! 整个过程刘新建都看在眼里。 让他震惊的是,整个谈话节奏完全掌握在祁同伟手里。 易学习的思路完全被他引导着走。 祁同伟身上的气场,几乎可以和老板赵立春相比! 赵立春是汉东省的布政使,而祁同伟,只是二王村的村支书! 赵立春让刘新建多向祁同伟学习,刘新建之前心里其实不太服气。 他好歹也是正处级的大秘,年纪比祁同伟大,资历也深,长期在赵立春身边工作,见识和经验都不是祁同伟能比的。 让自己去向他学习?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但现在,刘新建心服口服了! 他现在和祁同伟讲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刘新建百思不得其解,祁同伟身上那种官场气息怎么会这么浓?到底是在哪儿修炼出来的? 奇怪的是,这种气场,他只在某些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所以,现在刘新建对祁同伟的态度,格外恭敬。 刘新建也有自己的推测。 赵立春是汉东省的布政使,他的年纪对于官员来说还不算太大,还有十几年的上升空间。 赵大人唯一的儿子赵瑞龙有没有从政的想法,这种背景下,布政使总得培养一个接班人吧? 这是圈子内部的共同期望。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揣测上意虽不被允许,但在领导身边工作,怎么可能不去揣摩呢? 刘新建反复琢磨,最终断定,绝不可能是他自己! 他跟祁同伟比起来,差得太远。 那会不会是祁同伟呢? 刘新建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钟小艾,若不是她在这里,说不定祁同伟真会成为赵大人看中的接班人选。 钟声委员的女儿可就在身边,这就不好说了! 祁同伟听了心里一阵无奈。 他就这么看着刘新建满脑子胡思乱想。 有知人、知面、知心这三项本领在身。 刘新建在他面前,就像一丝不挂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赵立春的大秘在短短时间内居然能联想出这么多东西。 赵立春的接班人选? 开什么玩笑,他才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 祁同伟问赵瑞龙: “你去吕州府那边了?” “宁府尹怎么说?” 赵瑞龙哼了一声: “同伟,你真说准了,宁府尹就是个老二代。” “他一听我们参与了农机厂的事,立马就怂了,主动赔礼道歉。” 祁同伟来了兴致: “怎么个道歉法?” 第28章 他们会愿意来吗? 赵瑞龙摊了摊手: “他知道我们农机公司是来料加工、来件维修,也自己组装机器——宁家对咱们可真是了解得够细。” “然后他就赔了十几块地!” 祁同伟立刻追问: “在哪儿?” 赵瑞龙不太在意: “流水县呗!” 祁同伟一拍手: “这下可省了我们至少两年的筹划时间!” …… 赵瑞龙觉得宁家的赔偿不算什么。 但祁同伟却格外重视。 刘新建自然而然地把宁家给的地图整理出来,就像他在赵立春身边时做的一样。 刚加入的易学习也在一旁协助。 赵瑞龙倒没觉得什么,但刘新建和易学习都觉得安排得非常巧妙。 祁同伟,已经隐隐成了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要推动地方发展,最关键的是练好内功。” “要向内部深挖潜力。” 祁同伟面对一位布政使的秘书、一位县令侃侃而谈, “流水县有什么资源?” 赵瑞龙一脸惊讶: “这地方还能有什么?” “除了田地,什么都没有。” 易学习身为流水县令,下意识想反驳,但细细一想,还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祁同伟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么明显的事你们都没看出来?” “除了田地,当然还有人啊!” 众人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祁同伟认真地说: “田地是资源,人口同样是资源。”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样资源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 赵瑞龙懒洋洋地说: “同伟,种地这事儿没前途。” “我在二王村待了这么长时间,没事就和工人们聊天。” “他们进厂前,可都是种地的。” “尤其是王贵和李达这两个家伙,还被你教训过,以前是地痞。” “他们当混混,其实是因为心里不服气。” “种地是靠天吃饭,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辛辛苦苦干一年,累死累活不说,连买种子化肥的钱都凑不齐,到头来勉强吃个饱,连肉都不敢多吃。” “这两个人有点志气,不愿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他们又没见识,不知道该做什么来改变命运,渐渐就成了混混。” 说到这里,赵瑞龙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同伟,被你揍过的那几个混混,现在是你在厂里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们学东西最积极,现在已经成了厂里的骨干。” “干什么都特别认真。” “咱们厂里每月的优秀员工,全都被他们几个包圆了。” 刘新建提醒着说: “不会是他们几个人结成一伙,互相照应吧?” 赵瑞龙摆摆手: “各道工序都不一样,怎么结伙?” “咱们每一道工作流程,都会给工人讲清楚咱们的整体目标。” “谁要是耽误了进度,影响了整体,是要被责备的。” 易学习一时没转过弯来: “真需要跟工人们说这么多吗?” 赵瑞龙一提到这个就来了劲头: “当然要讲清楚!” “每个工人都得明白工厂的总目标,清楚自己这道工序对整体的影响。” “每个人都要有参与感。” “他们得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就会拖累整个计划。” “这样工人的干劲儿才足。” 说到这儿,赵瑞龙有些收不住: “以前我总觉得搞扫盲、做培训就是浪费时间和钱。” “可真干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哪怕只会认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人,效率都能比普通工人高出三分之一,次品率也跟着下降了三分之一。” “同伟嘴上说得好听,说是为工人着想,其实就是在榨取他们的劳动力。” “但我挺欣赏这种做法。”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同伟拍了拍手,开口道: “传统的种地赚不了多少钱,可要是用现代化方式来种地,就不一样了。” “说实话,就算将来真实现了农业现代化,能不能有收成,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一般的灾害我们可以尽量避免,但要是遇上大旱、霜冻、洪灾……那就没辙了。”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祁同伟又说: “流水县是吕州少有的平原地带,这决定了一个问题——吕州的工业化发展不会太顺利。” 易学习默默点头。 赵瑞龙不解: “这是为什么?” 易学习叹了口气: “耕地红线不能动。” 赵瑞龙顿时明白,不再多言。 东大人口众多,耕地政策是基本国策,谁也不敢动。 流水县作为吕州难得的平原地区,自然承担起了吕州乃至汉东的粮食生产任务。 任何官员都不敢在这方面打主意。 赵瑞龙皱眉道: “那不是没什么可做的了?” 祁同伟笑了笑: “谁说没得做了?” “咱们二王村不是围绕徒弟发展得挺好么。” 赵瑞龙感慨道: “同伟,咱们可是开了工厂,才带动了二王村的经济。” 祁同伟接着问: “那咱们生产的是什么东西?卖给谁?” 赵瑞龙一时语塞。 易学习突然激动起来: “农机具!” “二王村生产的是专门服务农业的机械。” 祁同伟拍手笑道: “我刚才说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咱们流水县只有田地和农民,所以,发展现代化农业才是我们最现实、最有效的方向。” “现代化农业有两个优势,一是通过现代化的水利、化肥、农机等手段,提高单位亩产。” “第二个优势是,可以将大量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 赵瑞龙一脸惊讶: “这也算是好处?” “这么多人没事干,会不会出乱子?” 祁同伟笑道: “你以为围绕农业就只能做这些事?” 赵瑞龙愣了一下。 祁同伟一边掰着手指数,一边说道: “农产品深加工、特色作物供应、特种商品养殖……”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赵瑞龙听得眼花缭乱,一转头才发现,易学习、刘新建、钟小艾都在认真记录。 “……我打算从今年底开始,办两家公司,一家是食品加工厂,另一家是养殖场。” “没有肉,工人们哪有力气干活?” “至少得建个养猪场……先按一万头猪的规模来养。” 众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易学习心中感叹,这哪里是一个村长的格局? 他觉得自己都愿意给祁同伟当助手。 赵瑞龙眼里闪着光,心想,这得挣多少钱啊! 刘新建惦记着赵立春: “我得回去好好跟老板汇报一下。” 祁同伟拍了拍手, “各位,蓝图再好,也有个难题——咱们缺的是人!” …… 祁同伟话刚说完,整个屋子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有方向,有投入,有劳力,却唯独缺能带队伍的人?! 赵瑞龙低声嘀咕: “这种事,也太少见了吧?” 刘新建接口道: “确实少见,通常想这么快上马项目,基本不可能。” “但我们这里偏偏是个特例。” 赵瑞龙立刻追问: “同伟,你怎么看?” 易学习心里一动: “看来我没看错,赵公子是真的服祁同伟。” “哪怕刘大秘在场,他第一个问的还是祁同伟。” 祁同伟笑了笑: “换别人,这事儿确实难办。” “可对我们来说,没那么难。” 赵瑞龙顿时来了精神: “我就知道你有招,快说,怎么搞?” 易学习沉默不语。 他心里还在打鼓。 人才哪有那么容易找?哪哪都是香饽饽啊! 刘新建也开口提醒: “同伟,别太轻敌了。” “这年头,真正能干事的人,太难找了。” 祁同伟还是那副淡定模样: “如果咱们只盯着二王村这块地盘,当然难。” “但咱们背后还有你们啊。” 赵瑞龙有些急了: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祁同伟淡淡地说道: “我这儿有几个思路。” 刘新建和易学习互相对望一眼,满脸惊讶。 他们还在犯愁,祁同伟已经成竹在胸了? “第一,退伍兵。” “纪律性强,能吃苦,是好工人,也是潜在的管理苗子。” “我兼任小桥镇副镇长,回头去人武部走一趟,你们觉得怎么样?” 易学习脱口而出: “那小桥镇的人准得乐疯。” “每年征兵工作都让他们头疼得不行。” 祁同伟接着说: “第二,是吕州国营企业的下岗职工,或者是在原单位没发挥空间的骨干。” 易学习皱眉: “人家是体制里的人,会愿意来二王村?” 赵瑞龙不屑一顾: “吕州那么多国企,发不出工资的比比皆是。” “人总得吃饭吧?” “我们给现钱!” “工资还比他们原来高!” “不信他们不动心!” 祁同伟马上接话: “没错,赵公子说的正是我想的。” “他在原单位拿三百,我们给他一千!” “一千不够就一千五!” “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刘新建苦笑: “同伟,你这工资开得也太高了吧,我都想跳槽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 “要是新建哥真来,年薪二十万起步!” 众人都是一惊。 刘新建自嘲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值二十万。” 祁同伟认真地说: “你当然值!” “光凭你这人脉资源,就值这个价。” 刘新建赶紧摆手: “我在老板身边干得好好的。” 心里却一阵波动。 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他清楚,他能在圈子里吃得开,靠的是赵立春的面子。 离开了这棵大树,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第三……” 易学习忍不住问: “还有?” 祁同伟耸耸肩: “要真说起来,我能说个七八条。” “只是现在时间紧,任务急,我挑了几条见效最快的。” 易学习暗自叹气。 同样是做官,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赵瑞龙继续追问: “第三个路子是什么?” 祁同伟朝易学习一点头,后者一脸疑惑: “别看我,我要是真有人脉,也不至于混到今天。” 祁同伟解释道: “学习同志误会了,我说的人才,不在民间,而在体制内!” 啊? 众人都愣住了。 去官府里找人?谁会放下铁饭碗来打工? 赵瑞龙皱眉道: “国营企业的人都可以挖,可体制内的干部,身份不一样吧?他们会愿意来吗?” 祁同伟露出一丝笑意: “像机关、国企这类单位,永远都是少数人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多半都过得不太顺遂。” 第29章 你真是个废物! 赵瑞龙一脸困惑: “为什么?” 祁同伟摊了摊手: “因为他们踏实、安分、质朴、正直……” 赵瑞龙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这话说的有点颠覆我的认知了,难道老实人就该被欺负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君子容易被规矩所束缚。” “就像咱们的学习同志,只知道埋头做事,不懂得展示自己,也不会去争什么。” “这种人干的活儿肯定是又多又累。” “在同事之间,他的人缘也好得很。” “但轮到晋升的时候,总是轮不到他。” “结果嘛,日子自然过得不怎么样。” 赵瑞龙看看易学习,又看看刘新建,不禁叹了口气: “我想反驳你几句,但一看他们俩的模样,我就觉得你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祁同伟笑了笑: “如果你想改变,那就得趁早行动,把事业做大。” 赵瑞龙点了点头,心里忽然燃起了干劲。 他原本的想法很简单——我父亲治理的地方,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他却不知道,不只是汉东,不只是东大,世界上很多地方,不都是这样么! 祁同伟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块资源,是汉东大学。”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 “汉大的学生,那可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愿意来这种地方?” 祁同伟笑了笑: “毕业分配当然不会安排到这里。” “可要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为了实习或勤工俭学而来呢?” 嗯?!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 “你连汉大都敢动心思啊?” 祁同伟摆摆手: “我倒是更希望农大的师生能来几个。” 赵瑞龙拍拍胸脯: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说服他们。” 祁同伟沉思片刻,对赵瑞龙说道: “吕州这边出了点动静,赵大人那边已经听说了。 你们回去正好可以汇报一下。” “也顺便请赵大人帮个忙。”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总得让赵大人见见学习同志。” …… 祁同伟送走了赵瑞龙一行人,回到会议室,对钟小艾说道: “让你陪着我来这儿,耽误了你的学业,真是难为你了。” 钟小艾调皮地一笑: “没事的,我可以在空闲的时候自学嘛,咱们专业又不是差太远,不时还有师兄给我补课呢。” “我要是不来,万一哪个轻浮的姑娘趁虚而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哭都来不及。” 祁同伟笑了: “我就这么招人喜欢,谁都想抢?” 钟小艾挽着他的胳膊: “师兄不是那种人,但我也是要维护一下自己的主权的。” 祁同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等这边事情不那么紧张了,你还是得多回学校看看。” “不用太多,一周回去一次就够了。” 钟小艾笑嘻嘻地说: “比起学校,我觉得待在这儿反而更有意思。” 其实,哪有什么清闲? 人手本来就少,他们这些高学历的人一个人得顶三个人用。 晚上还要准备夜校课程。 钟小艾倒挺适应乡下的生活,有目标、有爱人、有实在的工作,比起学校里那种飘浮的日子,她觉得这里更好。 “上次回学校,我还碰见梁璐了。” 祁同伟淡淡地说: “你提她干什么?” 钟小艾嘻嘻一笑: “我不是故意的,是碰巧遇到的。” “她和侯亮平现在已经很公开了,听说两个人住在一起了。” 祁同伟微微一怔: “他们不是一直住在一起的么?” 钟小艾纠正道: “不是住在一起,是住在一起,你懂的!” “这事我们学校学生还都挺支持的,连老师也不管。” 祁同伟摇头: “老师当然不管。” “这是汉大的老传统了。” 钟小艾撇了撇嘴: “汉大怎么可能有这种‘传统’?” 祁同伟开口道: “真可以说是汉大的老习惯了。” “十年前,梁璐也在汉大念过书,后来她也谈了一段很出名的师生恋。” “那时候她还怀了孩子,结果那位老师带着原配女友出国去了,把梁璐一个人甩下了!” “孩子也没保住!”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梁璐还有这样的过去?” “不光是师生恋,还成了第三者?” 祁同伟轻轻点头: “是啊。” 钟小艾皱着眉头: “那也只能说是梁璐的问题吧,怎么能怪到汉大头上呢?” 她实在不愿相信自己读书的学校竟然有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 祁同伟微微一笑: “你知不知道高育良教授?” 钟小艾随口回答: “那个研究明史的专家?你还出过书,题跋就是他写的。” “我记得他爱人吴慧芬老师也是研究明史的。” 祁同伟语气淡淡: “他也是师生恋!” 钟小艾一头雾水: “什么也是?” 祁同伟叹了口气: “吴老师当年就是高教授的学生。” 钟小艾嘴巴张得老大: “天哪!” 祁同伟耸了耸肩: “汉大这样的例子还不止一两对,这就是汉大的传统……” 钟小艾一个劲地摇头。 祁同伟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段时间你最好少回学校。” “风气不太对。” 钟小艾笑着说: “师兄,我听你的。” “对了,师兄,你为什么要把远景图直接讲出来呢?”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道光: “易学习都表态了,这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我在那个村可能干不了三年。” 钟小艾轻轻点头。 两人坐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赵瑞龙一行人没做停留,直接回到了京州。 刘新建到底是赵立春的老部下,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赵立春在书房里接见了他们。 刘新建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逻辑清楚,既没有夸大,也没有回避。 赵立春有些惊讶地问易学习: “大龙的背景,你真的不知道?” 易学习赶紧站起来,一脸歉意地说: “大人,我……我真没去打听。” 赵立春摇头: “像你这样单纯的干部现在不多了。” “不过,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要是总是闷头干活,以后也难有大出息。” “没事的时候,多去同伟那里走动走动。” 易学习连忙应声: “是,大人,我知道了。” 赵立春接着吩咐: “学习同志辛苦了一天,你要好好安排一下。” 刘新建立刻点头答应。 赵立春又问: “吕州那边情况怎么样?” 易学习坦率地答道: “吕州的宁府尹还是有本事的,那边总体挺平稳。” “不过现在人心浮动,宁家子弟在外面活动,常常打着宁府尹的旗号……他的风评已经不太好。” 赵立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赵公子急不可耐地开口: “老爷子,给我们调点人吧。” 赵立春皱眉: “要什么样的人?” 赵公子刚一开口,就被赵立春打断: “以后好好练练你的表达,话说得都不清楚。” 赵瑞龙顿时没了声音。 刘新建赶紧补充道: “老板是这样,同伟那边做了一个规划,资金和资源都到位了,但就是缺人。” “他推荐了几个地方,我们觉得还可以。” 赵立春微微一怔: “规划?” “拿来我看看!” 刘新建赶紧双手递上笔记本,赵大人低头一看,眼神立刻变了。 他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越兴奋,看到精彩处,突然轻轻拍了下桌子: “妙!” “太妙了!” 书房里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公子忍不住开口: “老爷子,我知道你欣赏同伟,但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说到底不就是一个二王村的规划嘛。” “至于高兴成这样?” 易学习赶紧正襟危坐,不敢多看一眼,赵瑞龙可以随便,他可不敢放肆。 赵立春冷笑了一声,看了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呵!” “二王村的规划?” “你真是个废物!” “不过你有福气,能结识祁同伟这样的朋友。” “以后好好跟着他干,等我退下来了,他也能罩着你。” 赵瑞龙一脸困惑: “这份方案有什么特别的吗?” 赵立春冷笑一声: “这是村级规划?不!这可是省级甚至国家级的战略布局,你不懂就别乱插嘴!” 嘶! 赵瑞龙、刘新建、易学习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省级乃至国家级的布局? 开什么玩笑! 他们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赵公子倔强地追问: “爸,这怎么就成了省级、国家级的部署了?” “明明就是二王村的方案嘛!” 赵立春扫了一眼刘新建和易学习: “你们怎么看?” 刘新建直截了当地说: “老板,我也觉得这就是二王村的安排。” 易学习则说道: “赵书记,我倒觉得更像是流水县的安排。” “在来见您之前,我的想法是以二王村带动小桥镇脱贫,到时候祁同伟同志可以出任小桥镇的镇长。” “凭祁同伟同志的能力,带动整个流水县脱贫应该不是问题。” 赵立春微微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算是不错了。” 易学习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第30章 定当全力以赴! 赵立春转头对刘新建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看问题要有全局意识。” “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小事,要从整体上去把握。” “现在汉东的重点工作是什么?” 刘新建立刻回答: “推进国企改革,促进经济发展。” 赵立春点头: “没错,确实是这个方向。” “但怎么推进?” 书房里的三人都摇了摇头。 赵瑞龙不以为意地说: “爸,这些我确实不懂。” “我要是懂了,早就接您的班了,还用得着跟同伟一起做生意?” 赵立春冷笑一声: “废物!” “同伟有没有跟你说过,做生意也得看大环境?” 赵瑞龙连连点头: “对,他还说过,最稳的生意是国家扶持的垄断行业。” “他说过,无论做什么,都别跟国家对着干。” “所以做生意一定要合规合法,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赵立春扬了扬手中的材料: “这就是大势所趋!”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大势?” “爸,您别忽悠我吧?” 赵立春语气中带着惋惜: “你要是有同伟一半的脑子,我就不用担心你以后的日子了。” 赵瑞龙默不作声。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他和祁同伟的关系铁得很,就算赵立春退了,难道祁同伟还能不管他? 赵立春懒得再搭理自己的儿子,转而对几人说道: “咱们汉东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其中三个都已经有了眉目,唯独第一个,毫无进展。” “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吗?” 易学习低声回答: “农业?” 赵立春轻轻放下手中的材料,缓缓说道: “工业、国防、科技,这几项都在稳步推进。” “汉东的重点工作,改革国企,说到底,也是为了推动工业现代化。” “经济发展,靠的也是工业现代化。”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我们忽略了农村!” “联产承包责任制释放了农村劳动力,大量农民进入城市,为工业发展提供了人力支撑。” “这确实推动了工业化进程。” “那我问一句,农村怎么办?” 易学习和刘新建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赵瑞龙若有所思: “我之前和同伟聊过这个问题。” 赵立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关注这个?” 赵瑞龙陷入沉思,没注意父亲怀疑的目光。 “我记得他提过,汉东的工业进步,其实背后一直有农业的支撑。” “没有农业与工业之间的价格差支撑工业发展,工业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农民一直在默默付出。”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但没人能否认这是事实。 赵立春接过话头: “我掌握的数据比你们了解的更全面、更宏观。” “同伟说得对。” “咱们汉东的工业发展,确实如此。” “他有没有跟你讲过,农业现代化什么时候能落地?” 赵瑞龙立刻回答: “要是想让整个农业都得到工业的支持,恐怕还得十几二十年。” 易学习和刘新建听了,心里顿时一沉。 十几年? 这等得起吗? 他们望向赵立春,却见后者点头道: “跟我在手上的数据差不多。” 易学习和刘新建面面相觑。 既然要等这么长时间,赵书记怎么反而像是挺高兴的样子? 赵立春微笑着说: “这就是同伟这份材料的分量所在!” 赵瑞龙略带疑惑地说: “爸,您不会搞错了吧?” “您都说了得等十来年才能实现农业现代化,怎么还把这份计划当宝贝?” 赵立春淡然道: “我说的是全面实现农业现代化要十几年。” “但我没说不能在个别地方先搞起来。” “现在东大还没有这样的地方。” “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农业现代化试点!” “而且这是东大第一个,肯定要重点扶持。” “国家的政策资源,都会往这里倾斜。” 赵瑞龙、易学习、刘新建三人同时站起,异口同声地说: “不会吧?!” 赵立春看着他们,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 “不会?” “你们是不是没认真看材料?” “同伟表面上是以二王村为核心,但实际上,整个小桥镇的二十一个村都被包括进去了,甚至整个流水县也在其中。” “再看看他的时间节点——才两年!” 他扫视一圈,语气更加坚定: “我告诉你们,只要同伟能在一年内调动小桥镇所有村子参与进来。” “流水县也跟得上节奏。” “到时候,就算吕州不支持,汉东也会全力支持!” “那可是国家级别的农业现代化示范区!” “而且是第一个,专攻农业。” “别忘了,咱们东大最多的是什么人!” 赵瑞龙目瞪口呆: “这么说,他连您都被他算计进去了?” 赵立春哈哈一笑: “他要是真能干成这件事,我被他指挥也甘愿!” “这是国家第一个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啊。” 他神色一沉, “这话不许外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众人连忙应声。 赵立春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瑞龙和易学习一眼: “你们两个,运气真是不错!” 赵瑞龙心里还有点恍惚: “我知道同伟挺能干的,可要说他能算计得这么远……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祁同伟在汉大读书时就是风云人物,大二就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是公认的才子。 他在街上单挑十几个地痞流氓,把老五等人打得抱头鼠窜,更是让人见识到他的胆色。 至于在二王村那次,打了六天连个重伤的都没有,赵瑞龙压根没放在心上——那根本不是动手,是在走过场。 赵瑞龙和祁同伟关系不错,对他也一向服气。 但要说祁同伟厉害到能指挥赵立春,这就太夸张了。 赵立春听了,直接批评他: “你真是个糊涂虫!” “幸好你跟同伟是朋友不是对手,否则十个你都不够人家玩的。” “他要是想收拾你,连动手都不用,随便放个话,你就完蛋了。” 赵瑞龙撇撇嘴,心想:祁同伟怎么可能对我下手? 我们可是铁哥们!他听我的还来不及呢! 赵立春叹道: “聪明人知道该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这种事,他会告诉你吗?” 赵瑞龙嘟囔了一句: “我是他的合伙人啊……” 赵立春冷笑一声: “他缺你这个合伙人?” “别说别人,光看钟小艾在他身边,整个汉东谁敢动他?” 赵公子不服气地嘟囔: “又拿我开刀!” 干脆不说话了。 赵立春转头看向易学习: “你和我这个蠢儿子一样,也是个走运的。” 易学习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听着赵立春说话。 “我还从没听说过做官能像你这样的。” “宁家是吕州的地头蛇,你能在那边安然无恙,看来也不是不懂得灵活应对的人。” “可你连我儿子的来历都没搞清楚。” “你不妨问问吕州的那位宁府尹,他会信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易学习脸色发僵: “若是换作下属,恐怕也不会相信。” 赵立春毫不客气地说: “要是放在以前,你这样的人,我是断然不会任用的。” “为官要有大局意识,要有胸襟。” “你的眼界还不够开阔啊。” 易学习连忙躬身: “请大人指点迷津。” 赵立春还真就继续说了下去: “官场不可能一团和气。” “真要是风平浪静了,上头不安,下头也不安。” “斗争才是常态。” “关键是你要怎么斗。” “光埋头苦干,那就是在缩着脑袋,毫无作为。” “我也是一步步从基层爬起来的。” “基层工作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争’,你不争,就什么都轮不到你。” “宁家是吕州的地头蛇又如何?” “他们真能一手遮天吗?” “要是真能那样,省里会坐视不管?” “只要你坚守立场,敢于博弈,还是能在吕州站稳脚跟的。” “至于怎么站稳,就看你的本事了。” 易学习连忙应声: “属下记住了!” 赵立春语气平淡: “我说你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走运,是同伟愿意让你了解他的那份蓝图。” 易学习微微一愣。 “同伟这个人,很讲分寸。” “向来是安于本分,不会做越界的事。” “我知道他挂着小桥镇副镇长的名,但这个职位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 易学习点头附和。 祁同伟的这个副镇长头衔,正是易学习当初安排的。 那是为了安抚二王村村民的情绪,才让祁同伟挂了个虚职。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同伟愿意让你知道他的打算,就是对你的一种信任。” “他相信,只要你还在流水县当这个一把手,就能帮他实现目标。” “同伟这个人最讨厌空谈,是个实实在在的行动派。” “要是一般人,他是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的。” 易学习连连点头。 他没少往二王村跑,早就看出祁同伟的作风——毫无架子。 甚至,他对官场那一套繁文缛节十分反感,觉得那影响效率。 要不是有钟小艾在一旁盯着他的形象,他恐怕早就随性而为了。 赵立春郑重地对易学习交代: “这三年,我要你像钉子一样钉在流水县的位置上,像堤坝一样守住同伟的规划。” “只要你能做到,吕州府尹的位子就是你的。” 易学习郑重表态: “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第31章 老子一巴掌抽死他 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推辞赵大人的好意。 如果赵立春的判断正确,那将是第一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 流水县升半级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作为流水县的一把手,他本就是吕州参议之一。 五年后任期一满,再进一步升任吕州府尹,也属理所当然。 如果他拒绝了,赵立春肯定另换他人。 赵立春淡淡地说: “好好干。” 易学习自然答应。 他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就是祁同伟在流水县最坚实的后盾。 谁要是动祁同伟,就是在跟他易学习过不去。 哪怕是宁家施压,他也得顶住。 这是派系的需要。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单打独斗,他也有靠山了。 易学习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赵立春交代的任务。 赵立春见谈话差不多了,立刻问道: “老头子,二王村现在缺管理人手啊!” “你是不是得给我们调几个过来?” 赵立春连看都不看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新建,你来说!” 刘新建连忙开口: “同伟的计划很明确,农机厂、培训中心、还有未来的养殖场……都需要大量管理人员。” “他确实需要我们的支持。” 赵立春略皱眉头,有些不解: “不太像他的风格,这小子向来谋定而后动,他应该早就知道去哪找合适的人才。” 刘新建由衷佩服地说: “同伟说了,有几个地方……” 他刚把祁同伟的话转述一遍,赵立春便立刻开口: “学校那边先缓一缓,别去了。” “学习,你把流水县里那些有本事却被冷落的干部名单给同伟送去。” “新建,你私下打听一下国企里那些踏踏实实干活的人……” 易学习心中暗自感慨,赵大人对祁同伟的支持,是方方面面的。 赵瑞龙忙不迭地跑了一趟,送完易学习回家,又专程把祁同伟从二王村接了出来。 祁同伟看着他,一脸疑惑: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赵瑞龙神情复杂: “同伟,你这个设想……是打算打造全国首个农村现代化示范点?” 祁同伟点头: “是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赵瑞龙有些着急: “可谁看得出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搞工业不行吗?” 祁同伟笑了笑: “我也想搞啊,可咱们有那个条件吗?” 赵瑞龙一时语塞。 祁同伟语气平静: “有多大锅就做多少饭。 你看看流水县那片平原,你想建工厂搞工业,国家会批吗?” “我们有耕地保护,有粮食生产任务。” “要致富,只能从土地上下功夫。” “整体产量这种大事,我职位太低,轮不到我去操心。” “单单位面积的产量,倒是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提升一下。” 赵公子狐疑地望着他: “我爹说,你的这个规划,连省里的主政大员都得配合。” 祁同伟神色坦然: “二王村要是没搞出名堂,说什么都没用。” “可要是真搞成了,我的计划实现了,就算和吕州那边有些摩擦,又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国家级农业示范区,能牵动多少人的利益?” “足够让流水县的干部们拧成一股绳。” “吕州要是不点头,流水县的官员就敢和他们硬碰硬。” “吕州要是不松口,省里就能直接跳过他们,实行省管!” 哦?! 赵瑞龙眼睛猛地睁大。 “再说,流水县本就有省管的名分,吕州本来就不直接管流水,这正好给了省府一个机会。” “我不信省里的大人们看不出来这里面的机会。” 赵公子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这位朋友: “你这是阳谋啊!” 祁同伟依旧冷静: “还早,这才刚开始。” “先把事情做起来再说。” 赵公子由衷赞叹: “难怪老头子这么看重你,还特意叮嘱我多向你请教。” “听你一番话,真是豁然开朗。” “我是真的服了!” 祁同伟苦笑道: “你怎么说得这么夸张?” 赵瑞龙嘿嘿一笑: “夸张?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可把我爹都‘调动’了!” 他竟把赵立春府中谈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领导的谈话通常是私密的,一般人绝不会轻易外泄。 赵瑞龙却毫不在意,最后还补了一句: “老头子说得没错,以后我得紧紧跟着你。” 祁同伟大笑: “赵书记让你听你的,那你帮我找的资料呢?” 赵瑞龙一脸得意: “要不是拿到了,我也不敢把你从二王村那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地方拉出来。” “你要的资料,新建哥第一时间就交给我了。” 刘新建虽然缺乏战略眼光,胆子也不够大,但办事稳当、细致,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正因为如此,尽管赵立春对他缺乏全局思维一直不太满意,仍然把他留在身边——用起来太顺手了。 刘新建第一时间整理好了相关资料。 赵瑞龙忍不住问: “你为啥非要找那些劳模先进?” 祁同伟坦率回答: “我们要找的是真有本事的人,不是混日子的。” “能评上劳模先进,那手艺不过硬是不可能的。” 赵公子皱眉: “这些人,不是各个单位的宝贝疙瘩吗?” 祁同伟直言不讳: “在正常运作的工厂里,他们当然是香饽饽。” “可咱们如果把这些人招来,那待遇肯定普普通工人强。” “不过我让你找的,不是正常运作的工厂,而是那些快要倒闭的企业。” 此时,全国范围内的东大系企业正经历第一波倒闭潮。 敞开国门看世界的苦涩,正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这种苦涩,一直延续到新千年的头十年。 越是在经济繁荣的地区,这种苦涩越能被深切体会。 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这种感受就越持久深刻。 看世界的过程,是一场持续承受痛苦并做出调整的过程。 赵公子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经历怎样的人生起伏。 他没那个脑子! 幸好赵瑞龙现在跟着祁同伟干,即便赵立春不提,赵瑞龙也觉得跟着祁同伟干有奔头。 不是因为觉得祁同伟将来仕途光明——那太遥远了。 成熟的政治体系,从来都是老人掌权。 不说别的,光是米国的总统,今年都七十六了。 赵瑞龙跟着祁同伟,已经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 他对做官没兴趣,但对捞钱特别上心。 跟着祁同伟,有油水可捞! 这让他铁了心,要继续跟着祁同伟干下去。 赵瑞龙开口问: “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是先进工作者,各种荣誉拿到手软,哪怕企业出了问题,他们依然是核心骨干。” “咱们真能把这些人挖过来?” 赵公子觉得这事不容易。 祁同伟解释说: “一个组织或团体刚起步的时候,首要任务就是扩张,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以工厂为例,工人的位置好安排,各种福利保障也都能跟上。” “那时的中坚力量,自然就是这些劳模和标兵。” “但当组织过了扩张期,就会追求一个词——稳定。” “这个时候企业流程已经趋于稳定。” “像初创时期那种人才快速成长的情况,基本看不到了。” “想成为中坚力量,只能靠年头慢慢熬。” 赵公子皱眉: “这么麻烦?” “我听米国那边,好像只要有本事就能出头啊。” 祁同伟大笑: “谁跟你说的这话,你就上去扇他两巴掌。” “米国那边的人情世故,比咱们还复杂。” “想出头,不光要有能力,还得有深厚的关系。” “他们的社会状态,还停留在东大战国时期。” 赵公子一愣: “这和我之前听到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祁同伟冷笑: “主流思想?那是米国那边宣传出来的。” “你觉得计划经济不好?” “那你知不知道,世界上那些最成功的大跨国企业,内部实行的都是标准的计划经济?”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 赵公子忍不住骂道: “这些媒体真是害人不浅。” “现在都说米国多好多好,全是好话。” “一句坏话都不敢说。” 祁同伟倒是挺淡定: “米国那个地方,是富人的天堂,只要你有钱,在那里你就是爷。” “再说了,这就是生意。” 赵公子大吃一惊: “生意?”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你惊讶什么?” “这当然是一门生意,否则一群连国门都没出过的人,怎么会这么了解米国?” “你看看他们把米国描绘得多美好。” “背后肯定有人给钱让他们这么说的。” 赵瑞龙苦笑: “米国在我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赵公子喃喃自语: “米国的大企业居然是计划经济,谁能想到?” 祁同伟耸耸肩: “你现在也是经商的人了,自然明白老板们到底想要什么。” 赵瑞龙认真点头: “追求利润!” 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利润永远是第一位的。 至于解决就业、纳税、承担社会责任……那都是顺带的。 这才是核心! 赵瑞龙前阵子还在和祁同伟探讨各种“降本增效”的策略。 每一条都不是为了承担社会责任。 赵公子咬牙切齿: “以后谁再跟我提米国自由,老子一巴掌抽死他。” 第32章 别卖了,别卖了! 祁同伟哈哈一笑: “那你可得准备好巴掌了,再说了,这趋势至少还得维持二三十年,你得抽多少人?” 别说未来二三十年了,就是再往后推四五十年,对阿美心生向往的人也数不胜数。 赵瑞龙问: “你还是没说清楚,为啥非得找这些劳模?” 祁同伟回答: “当一个单位出了问题,跟其他社会组织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真正干事的人还在干事,但该有的保障和待遇却迟迟不到位。” “掌权的往往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你要是把企业换成国家,代入东大的那段历史,就明白了。” 赵瑞龙听后陷入沉思。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国家将亡,怪事频出。 朝堂之上听不到正直的声音,尽是一帮口是心非的家伙。 祁同伟微微一笑: “我们要撬人的单位已经病了,而农机厂反倒还健康得很。” “他们给不了的,我们可以给,而且还能给得更多。” “最关键的是,我们付现金!” 他问赵瑞龙: “我们要找的第一个人是谁?” 赵公子立刻翻开刘新建提供的资料: “第二农机厂的薛向阳!” “小薛!小薛!”街口的大爷扯着嗓子喊,“有你电话!” 巷子尽头探出个脑袋: “来了!” 薛向阳今年四十岁,出生在建国前,亲历了东大这段新历史的种种变迁。 他是老三届的一员,但因是家中的小儿子,再加上政策照顾,免去了上山下乡的命运。 那时候高中毕业已经算是高学历了,薛向阳毕业后被分配到第二农机厂,从此扎下根来,成为厂里的技术中坚。 他为人老实、低调、勤勉,从不放松学习,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年年评先进、选红旗手,名单里总有他。 他衣着朴素,常年伏案工作,戴着一副厚镜片的眼镜,眼镜腿上还缠着胶布。 走路沉稳,一步一个脚印。 薛向阳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竟是他侄女的声音: “三叔,我妈住院了,县城医生说要五百块治病。” “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三叔,你能帮帮吗?” 薛向阳沉默片刻,问: “你还能吃上饭吗?” 侄女哽咽着说: “我饿两顿没关系,可我不想失去妈妈!” 薛向阳咬咬牙: “你先吃饭,我来想办法。” “别亏待自己。” 侄女破涕为笑: “谢谢三叔!” 电话挂断,薛向阳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她谢我? 其实我更该谢她才对! 那年头,本来在农机厂工作的老大主动让位,让薛向阳顶了岗,自己去了农村当了农民,一去就是几十年。 这一决定,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那时候,工人和农民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哪怕到现在,这种差距也没消失——要是村里没别的收入,光靠种地,农民的生活水平远远比不上工人。 薛向阳放下电话,匆匆赶回家。 一进门就问: “家里还有多少钱?” 妻子默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不是银行卡,也不是存折。 “只有一百块了。” “这是过年前留下的,顶到开春的伙食钱。” 薛向阳身子晃了一下: “就这么点?” 妻子叹道: “厂里从年初就没发过工资,你不是不知道……” 薛向阳站了一会儿,低声说: “嫂子病了,住进县城医院了,小囡说要五百块才能治病。” “我去借点。” 妻子下意识地护住铁盒,又松开手: “嫂子要紧,你先拿去用吧。” 薛向阳叹了口气: “还是我去借吧,家里也得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的妻子突然捂住脸,无声地落泪。 半小时后,薛向阳站在厂门口抽烟。 他刚才去找厂长借钱了。 厂长叹了口气: “老薛啊,你是厂里的老同志了,厂里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 “年初都没发工资,好多人来找我诉苦!” 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又放下,接着继续叹苦经。 “我也不容易啊!” 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堆。 薛向阳没听清厂长说了什么,他被一股清新的茶香吸引住了,定睛一看,果然是上等的碧螺春。 厂长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随后抬手看了眼表——不是松江牌,也不是首都牌,是国外进口的机械表。 “我得进城一趟,等我回来,应该就有办法了。” 薛向阳便坐在厂门口等着,等着厂长回来。 他自己舍不得花钱买烟,这支烟是厂长给的,黄盒的,貔貅牌!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薛向阳心里涌上一股烦躁,感觉快要憋出病来。 “你是薛向阳薛师傅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薛向阳猛地抬头,吃了一惊。 薛向阳踩灭了烟蒂,拍了拍裤腿站起身来,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 “两位领导,是来找我的吗?” 祁同伟笑着问:“方便聊几句吗?” 薛向阳点点头。 等彼此介绍过后,祁同伟开门见山。 “薛师傅,我们想请您到吕州去工作。” 薛向阳一愣:“去吕州?” 他心里本能地想推辞。 他现在所在的第二机械厂在京州,是汉东有名的国营大厂。 虽然眼下效益不太好。 但京州的经济总体比吕州强得多。连这样的大厂都快撑不住了,吕州那边恐怕更难。 他刚想婉拒,祁同伟却继续说道:“如果您愿意来我们吕州,每月工资是一千元!” 薛向阳瞪大了眼睛。 “这是基本工资,另外还有绩效奖金,每半年发一次。” “您是技术专家,我们还安排专家住房。” “独门独院,还配有单独的卫生间。” 二王村的老房子大多都是茅草屋顶。 茅草屋排水快,但也得经常修缮。 不过村里其实也有新房子,就是农机厂和培训中心。 祁同伟特意盖了一批砖瓦房。 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薛向阳惊讶地问:“一千块?现金?”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现金!” “每个月都会准时发放。” “您爱人也在二机厂上班吧?我们会根据她的技术水平来定工资。” “您可以带着爱人一起去吕州生活。” “孩子呢……我们对有大学生的家庭也有补助。” 薛向阳立刻说:“我干了!” 祁同伟微笑道:“那你还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并解决。” 赵瑞龙这时插话:“薛师傅,祁总还是小桥镇的镇长,他是汉大毕业的高材生,朋友也多,路子广。” 薛向阳顿时觉得亲切了不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他赶紧解释: “我嫂子生病了,县医院那边要五百块才能看病。” 祁同伟问:“在哪个县?” “要是顺路,我们陪你一起去。” 薛向阳忙说:“在黑水。” “我这份工作是我哥哥留下来的,可惜他前几年出了事,没来得及调过去……现在只剩嫂子和侄女了。” 祁同伟皱眉:“黑水?” 薛向阳以为对方不信,急忙解释:“是真的!” 祁同伟笑了笑:“我没说不信。” “要是从这儿汇款,至少得一周才能到账。” “你嫂子的病能等那么久吗?” 薛向阳松了口气,语气却有些沉重:“我想坐绿皮特快过去。” 祁同伟直摇头。 绿皮火车从京州到黑水就得一天,路上还要中转。 实在不方便。 于是他说:“我先给你预支三个月的工资,反正你们到吕州后,吃住都在厂里,花不了钱。” 赵瑞龙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叠钞票,快速点了三十张,装进信封递给薛向阳。 薛向阳愣住了:“这……就这么给我了?” 祁同伟调侃道:“难道你还真会拿着钱跑了不成?” 薛向阳眼眶有些湿润,扶了扶眼镜:“祁总、赵总,你们大可以去二机厂打听打听,我薛向阳是个讲信用的人。” 祁同伟点头:“我们早就打听过了。” “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是自己先来,还是带着家人一起过来。” 薛向阳立刻说:“麻烦两位给我个地址,我让我爱人先过去报到,等我从黑水回来,就去办停薪留职手续。” 祁同伟笑着说:“行!” 薛向阳认真地向他们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一开始,他走得挺平稳,但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小跑起来。 赵瑞龙感慨:“老薛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祁同伟笑道:“难道不是个重情义的人?” 赵瑞龙点头:“是啊。” 在这个年代,像薛向阳这样始终不忘兄长恩情的人,真的不多了。 困顿的境遇让很多人情变了味道,大家都忙着应付自己的日子。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念着旧情、记得老大的恩义,像薛向阳这样的实在不多见。 薛向阳的为人是靠得住的,刘新建的执行力连赵立春都点过头。 两人压根没担心他会拿了钱跑掉。 但别忘了赵瑞龙的身份! 薛向阳一路快步往家赶,推门就看到妻子王美瑶在翻箱倒柜:“你在找什么?” 王美瑶低声答:“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换钱的。” 她自顾自地翻找着。 “厂里谁家不难?你找他们借不到的。” “有钱的是厂领导,人家才不会搭理咱们。” “我再找找看……” 薛向阳眼眶发热,赶紧制止:“别卖了,别卖了!” “我们有办法了!” 王美瑶愣住:“你借到钱了?” 他郑重地点头,把那个信封递过去:“借到了,不过我得给人家干满三个月。” “我接了一家合资企业的活,一个月一千块。” “每月都发,不欠。” “这是预支的三个月工资。”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王美瑶听傻了:“一个月一千?三个月?!” 赶紧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反复数了好几遍。 第33章 哪来的沙子?哪来的风? 忽然就红了眼眶:“你快把钱送去嫂子那儿,我这就去找钟总和王总。” 薛向阳紧紧抱住她:“别哭,咱们苦日子快熬过去了!” “铁饭碗好吗?当然好!” “但现在连工资都没法按时发,说什么铁饭碗?” “合资企业比不上国企,可人家给的是真金白银!” “还是好几个月的预付工资!” 薛向阳又说:“咱们还欠着同事八百块,我得赶紧还上,还有你爸妈那边也得留五百。” “嫂子治病,五百恐怕不够,我得带上一千,剩下的你留着。” 王美瑶点头:“穷家富路,我带上三百就够。” 祁同伟用重金挖人,顺利达成了目标,可刚回到二王村,就听到一个让他火冒三丈的消息。 他原本是春风满面地回来。 没想到薛向阳的媳妇王美瑶竟有这般本事! 他随口提了一句:“介绍一个技术好、人品稳的工人,奖励一百五。” 王美瑶一口气带来了二十人! 这三千块奖金,祁同伟掏得毫不犹豫。 农机二厂曾是汉东赫赫有名的大厂,不少技术工人得过一机部表彰。 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如今这个厂子也衰落了。 如今有了这批新鲜血液,特别是车间骨干的加入,厂里的运转总算能提速了。 一位有经验的线长、股长,对于生产效率的提升至关重要。 带来的效益,连一直叫嚷着“降本增效”的赵瑞龙都乐开了花。祁同伟算了一笔账,赵瑞龙恨不得立刻再去招几十人。 除了这批工人,赵瑞龙还亲自出马,从京州几个边缘部门请来了几位资深的公务员。 这些人虽然在冷门岗位,却不是没能力,只是当年站错了队。 以前他们可是公开反对左布政使的。 官场里,选边站队很重要,站错了就得吃苦头。 他们被发配到冷门单位,也是代价。 这次赵瑞龙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赵立春是右布政使,极有可能接任左布政使,几位“失意人”一咬牙,就跟了过来。 这样,基层技术有了,管理人才也齐了。 再加上小王庄的王亮又送来了工人,祁同伟心情大好,仿佛蓝图正一步步变成现实。 正高兴时,钟小艾一脸沉重地走来: “师兄,我们的运输车队被人截了!” 祁同伟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农机厂有自己的车队。 这也是为什么二王村的公路修了又修的原因——大挂车来回跑,哪条路都扛不住。 为此他们专门组建了一支修路小组,随时在路上巡查,每天不停地修补路面。 运输队配备了专业司机,其中一半来自农机学校培训,另一半则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在这样的年头,没有一副结实的身板,根本不敢跑远路——太不安全。 即使是老资格的司机,也不会独自上路,否则很容易被人套住脑袋,扔进河里或是埋进土里。 不少客户买了农机,要求送到家门口。 农机厂有这方面的需求,于是便成立了运输队。 这支队伍运行了半年多都没出什么大事,没想到刚回来就传来了意外的消息。 祁同伟双眼泛红:“人没事吧?” 钟小艾沉默片刻,才开口:“其他人都没事,就是管春秋受了伤,胳膊和腿都断了。” “听说他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农机……” “车什么的,也都报废了。” 祁同伟一脸怒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老管现在在哪?” 管春秋,是位退伍军人。 曾在粤西前线轮战,是个真正经历过战火的老兵。 他在战场上都没伤着一根毫毛,结果回来后却在老家受了重伤,真是莫大的讽刺。 钟小艾说:“我第一时间就安排他住进了流水县的医院。” 她语气有些沉重。 钟小艾出身于干部家庭,一直以为天下人都是差不多的,生活也差不多。 直到她遇见了祁同伟。 祁同伟出身农村,和她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人的童年真的不一样。 但祁同伟展现出的见识与素质,让钟小艾一度觉得,农村也有它的独特之处。 直到她随祁同伟来到二王村。 她才真正明白,原来如今农村的生活竟是如此艰难! 不只是困难,而是压得人几乎无法喘息。 “三提五统”下来,一家农民一年能剩下一百块钱就算宽裕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可能被媒婆上门说亲。 一家人可能只有过年才有一身新衣裳…… 不是活不下去,但也只是勉强活着! 这一刻,钟小艾才真正意识到,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出一个祁同伟,是多么的不容易。 这才是真正的寒门出贵子! 祁同伟脸色愈发难看,咬着牙问:“流水县医院?” 钟小艾苦笑:“是。” “老管他们在隔壁乡镇送货的时候被抢了。” “同行的师傅们只是受了些轻伤。” “打劫的人可能是知道我们的背景,没下狠手。” “只有老管一个人伤得最重。” “我立刻就安排人把他送去了县医院。” 钟小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祁同伟。 不到基层,根本不知道有些人胆子有多大,真是无法无天。 吕州的流水县虽说是老贫困县,可这里民风彪悍,打架斗殴的事经常发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祁同伟冷哼一声:“越是离天远的地方,越容易冒出些怪胎,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了?” 钟小艾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也觉得,这事儿八成是他们家干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事背后站着的,是吕州宁家! 祁同伟起身就往外走:“小艾,你去安排新来的专家和工人的住宿,让他们尽快开工。” “我去医院看看老管。” 钟小艾急忙叫住赵瑞龙:“龙哥,你跟同伟一起去趟医院。” 赵公子一愣:“去医院?” “干嘛去?” 钟小艾简单说了情况,赵瑞龙差点破口大骂:“什么东西!谁敢对我们农机厂动手?” “做点正经生意就这么难?” 他一把抓起手包夹在腋下,急匆匆地说:“同伟,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老管。” 他连损失多少都没提。 上车前,祁同伟回头问钟小艾:“老管他们是去哪家送货的?让刚来的老李查查他们背景。” 钟小艾一听,愣住了:“你是说……这是宁家设的局?” 祁同伟平静地说:“不管是不是,查一查又不犯法。” 姓名:管春秋。 男,32岁。 籍贯:汉东省吕州市流水县小桥镇靠水村人。 性格:坚定、果敢、识大体。 能力:格斗技能:A;驾驶技术:A 心事:1这次运输任务出了岔子,公司损失不小!没守住货物,实在愧对公司。 2宁家那帮人不好对付,能忍则忍吧,别让大家的日子过不安生。 与宿主友好度:85% 祁同伟和赵瑞龙第一时间来看望了所有人。 他们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施展得淋漓尽致。 他必须弄清楚一件事——这事绝不能是内部人干的。 查下来的结果让他颇为安心。 确实不是自家人捣的鬼。 只是老管这一片心思——满脑子都是为公司打算!哪来的狗屁大局观! 管春秋猛然发现公司两位大人物都亲自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他的女朋友于莉也赶紧起身要搬椅子。 祁同伟上前轻轻一按,把他按回床上,嘴上还带着点火气地骂道:“你可是经历过战场的人,现在这身子骨你自己不清楚?” “老老实实躺着。” 管春秋赶紧点头答应。 赵瑞龙开口了:“老管,你是为咱们公司受的伤,医药费公司全包。” “养伤期间的一切开销,公司也给你兜着。” “工资照发。” “另外,每月还有三十块的补助。” 说着话,赵瑞龙从手包里——这是祁同伟送的礼物,世上少有——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于莉:“这是提前预支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于莉是管春秋的女友,也是一名从粤西战场退下来的老兵,面对赵瑞龙的举动,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祁同伟接过钱,直接塞进她手里:“拿着,这是老管应得的。” “对了,差点忘了。” “于莉的工作先停一停,专门照顾你,工资照算。” 管春秋急忙摆手:“我用不着人照顾!” 祁同伟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浑身打着石膏,还逞什么强?” 语气缓了些,继续说道: “我本来想请专业护士来照看,但这里是流水县,哪有那么专业的医护?” “你们俩是恋人,家里人照顾不是更放心?” “我们也能安心!” 管春秋脸上泛红:“对不起领导……我没能看住那些农机……” 祁同伟挥了挥手:“这些话就别提了,农机丢了就丢了,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比那些机器金贵得多!” 管春秋心头一热,眼眶泛起湿润,连忙喊道:“于莉,我眼睛里进沙子了,帮我吹吹。” 可这是单独病房,哪来的沙子?哪来的风? 于莉赶紧帮他擦拭眼角——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哭了。 第34章 别后悔就行 管春秋有些忐忑地问道:“祁镇长、赵总,你们不会关掉农机厂吧?” 赵瑞龙有些意外:“为什么要把厂关了?” 管春秋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关就好。” “咱们农机厂建起来后,改变了多少家庭的命运,要是关了,厂里的工人们恐怕又要回到以前的苦日子。” 赵瑞龙皱眉:“一个宁家而已,还配得上我们关厂?” 管春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两位领导,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老管,你可是从粤西战场回来的人,怎么变得这么怂?” 管春秋苦笑:“不是我怂,是现实不让人硬气。” “您二位不是本地人,不了解宁家在吕州的势力。” “他们宁家就是吕州的地头蛇。” “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我吃点亏倒没什么,只要公司能稳住,我个人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就怕宁家找个由头,拿咱们开刀。” “到时候我们麻烦就大了。” “不止厂保不住,恐怕还会连累到祁总。” 他咬着牙继续说:“吕州的宁府尹,就出自流水县的宁家。” 赵瑞龙一时语塞,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好气又好笑,却又被老管的这番话感动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老管,你是公司管理层吗?” 管春秋微微摇头。 祁同伟轻拍他的肩头:“你不是公司管理层,就别操这份心了。” “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要是有信得过的战友,可以介绍过来。” “每介绍一个,给你一百五十块。” 于莉小心翼翼地问:“祁总,男女都招吗?” 祁同伟点头:“公司正在快速发展期,男女都欢迎。” 他认真地看着管春秋说: “公司的发展方向,你们也清楚。” “我们从不隐瞒员工,车间的工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你们司机班也一样。” “只是赵总平时宣传不到位。” “让你误会公司实力不够。” 管春秋和于莉一脸疑惑——农机厂不就是一个村办合资厂么? 祁同伟无奈地对赵瑞龙说:“龙哥,你可真是失职啊!” “他们竟然不知道你的身份!” 于莉忍不住问:“赵总,您还有什么身份吗?” 赵瑞龙神情平静:“我没什么特别身份,只不过我父亲叫赵立春,现在是汉东省副省长。” 哗! 管春秋和于莉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瑞龙满脸愤怒:“可恶的宁府尹,前几天还请我吃饭,我还以为是和解饭,哪知道是麻痹我。” “他奶奶的,我的农机厂、我的工人是随便欺负的吗?” 祁同伟拍拍手:“你看,要论背景,他们还差得远呢。” “好了,你们俩安心休息吧。” 临走前,赵瑞龙不忘撂下狠话:“谁敢动我们农机厂的人,同伟一定会让他们好看。” 等两人离开后,管春秋和于莉还愣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平易近人的赵总,竟然是赵立春的儿子。 管春秋感慨道:“祁镇长真不简单,竟能让赵总这么听他的话。” 于莉掏出一个信封:“春秋,这里面有一万块!” 管春秋顿时笑了:“领导给的,那就收下吧。” 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祁同伟和赵瑞龙一起上了吉普车——这是农机厂自购的车。 作为拥军先进单位,他们通过关系才弄到一辆。这是京城生产的一款国产车,减震效果差强人意。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有车就是身份的象征。 赵瑞龙自从有了这辆车,跑得格外勤快,每次坐在车里,都是满脸笑容。 但今天,他却满脸不悦:“我这么客气,是不是让人觉得我好欺负?” 他真是气坏了! 自从认识祁同伟以来,他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以前,他只是个混混,在街上瞎混,靠脸蛋追姑娘。 认识祁同伟后,他的档次立刻提升了不少。 回想过去,只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年轻。 现在他走到哪儿都受人尊重,每天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这让赵瑞龙非常有成就感——因为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自己父亲是赵立春。 谁知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宁府尹,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赵瑞龙气得差点跳起来! 祁同伟却很冷静:“这事应该不是宁府尹指使的。” 赵瑞龙一愣。 祁同伟分析道:“宁府尹是体制内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既然已经设宴讲和,就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省副省长的分量有多重。” “但他清楚,不代表宁家其他人也清楚。” “这些人当惯了土霸王,真以为吕州姓宁了。” “做事自然有恃无恐。” 祁同伟指了指赵瑞龙,又指了指自己: “在他们眼里,咱们是两条过江龙。” “可那些地方势力的想法是,”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在流水县,宁家才是老大。” “什么叫土霸王?这就是土霸王。” 赵瑞龙怒骂:“放屁!前朝早就完了,哪来的土霸王!” “不行!” “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事就算不是宁府尹干的,我也要算在他头上。” 祁同伟笑着鼓掌:“说得对,虽然不是宁府尹亲手做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的亲人干的。” “找他准没错!” 赵瑞龙怒气冲冲地说:“我得去找他讨个说法。” 祁同伟冷静地回应:“你去不合适。” 赵公子一愣:“我不合适?” “我爹是赵立春,我还不合适?” 祁同伟慢条斯理地说:“宁府尹怎么说也是吕州的知府,真要拿官威压你,你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瑞龙沉下脸,思索片刻后问: “要是他拿官位来压你呢?” 祁同伟淡然一笑:“我不过是个小桥镇的副镇长,二王村的村支书。” “他压不到我。” 官场虽讲级别高低,但也有一句话,现管不如现管。 有时候,职位低反而更自在。 赵瑞龙咬牙切齿:“这个宁府尹,得整他!” 祁同伟听后心中满意,赵瑞龙总算有点以前那股子不讲规矩的劲头了。 当年两人之所以能走到一块,就是因为一个性子——天不怕地不怕。 这一世,赵瑞龙被祁同伟带得有些收敛,不像以前那么张狂。 祁同伟微微一笑:“他们先动了手,但什么时候收场,不是他们说了算。” “宁府尹不该继续坐在吕州知府的位置上。” 赵瑞龙说道:“你跟你老丈人提的那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必须有人保驾护航。” “易学习的职位终究低了些。” “得有个硬角色来镇住场子。” “老头子也说了,只要你这计划能成,从上到下都能沾光。” 祁同伟点头赞同。 这道理再清楚不过。 他之所以有信心推动这项计划,是因为吕州大半是农田,肩负着粮食生产的重要任务。 在现有体制下要想谋求发展,除了走现代农业这条路,别无他法。 不论省府怎么想,吕州上下都是愿意干的。 这件事早已不是二王村、小桥镇的私事,也不是流水县一家的事。 只要祁同伟正式提出方案,吕州的官员们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没别的路可选。 祁同伟深知官场中人那股子上进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们也能拼出百分百的干劲。 到时候,哪怕省府想按一按、缓一缓。 吕州这帮官员也会顶着压力往前冲。 这不是他们有多坚定,而是升迁的欲望使然。 这样一个镀金的好机会,谁会轻易放过? 挡在前面的人,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哪怕那是省里的大员,他们也敢硬碰硬! 赵瑞龙面无表情地说:“只要参与你这个计划,履历立马漂亮起来。” 祁同伟嘴角轻扬:“没错。” 赵公子冷声道:“宁府尹既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那就没必要继续坐那个位置,对吧?” 祁同伟点头:“有道理。” 赵瑞龙咬牙切齿:“我得让我爹换掉他,知府的位子他坐不了,档案馆倒挺适合他。” 祁同伟哈哈大笑:“这个主意太妙了!” 赵瑞龙顿时心里踏实下来:“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 “我现在就回去找我爹。” 赵公子一脸狠劲: “敢抢我的农机?敢动我的人?” “这分明是在抽我耳光!” “我这张脸,是这么好打的吗?” 祁同伟拦住他:“别急,别急。” 赵公子不解:“还不急?” “老管可是从粤西战场下来的,面对宁家的时候,连手都不敢还。” “我们再不动作,人心就散了。”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龙哥,你有长进。” 赵公子没好气地说:“那你得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能现在回去告诉我爹?” 祁同伟解释道:“不是不让你去,是咱们得把准备工作做好,再去见赵大人。” “我先送你回厂里……” 赵公子立刻察觉有异,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去干什么?” 祁同伟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我嘛,要去讨点利息!” 赵瑞龙直觉感到祁同伟要动手,说什么也不肯下车。 祁同伟苦笑着说道:“我要去收拾人,你也一起去?” 赵瑞龙只当他在开玩笑:“你还收拾人?” “那我也跟你去!” 祁同伟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别后悔就行。” 赵公子语气坚定地说:“你放心,老爷子交代过,让我跟着你干。” “你要是去动手,我帮你一把!” 祁同伟笑了:“你不用帮忙,你只要在后面给我打打气就行。” 赵瑞龙顿时挺起胸膛, “看不起我是不是?我照样能和你并肩作战!” 第35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公子永远记得那一天,自己被地痞老五用臭脚踩在地上,是祁同伟站了出来,几下就把老五一伙打得个个挂彩。 他还听说,祁同伟为了替自己顶下责任,在公安面前当场演示了怎么把铁棒掰弯再扳直。 祁同伟别的方面有多厉害,赵公子不太清楚,但他坚信,论打架,祁同伟绝对是头一号! 赵公子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动手伤人不至于,但教训教训那帮宁家的人是必须的。 这种事,赵公子最喜欢了! 赵瑞龙就喜欢这种以暴制暴、快意恩仇的作风,太爷们了! 于是祁同伟真的带着赵瑞龙直奔隔壁的双桥镇。 流水县虽然缺水,但各乡镇名字偏偏都带着“桥”字,据说古时候这里河流纵横,曾是天下九大粮仓之一。 但随着时代更迭,水脉干涸,地名却留了下来。 双桥镇正是老管车队送货的地方,也是他们出事的地点。 赵瑞龙皱起眉头:“同伟,你确定我们要去这?太荒凉了。” 祁同伟冷静地答道:“没错,老管就是来这儿送货的。” 这地方离双桥镇还有五六里路,偏得不能再偏。 农机销售点怎么可能设在这种地方?通常都是在镇上,便于买卖。 赵公子沉思片刻:“看来我们的业务员是被骗了。” 祁同伟摇头:“不是业务员去谈的,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还交了三分之一定金。” “要不是这样,老管他们也不会亲自送货。” 赵公子下结论:“蓄谋已久!” 祁同伟把吉普车开得飞快,双桥镇的路比二王村前的还差,颠得厉害。 要是平时这样开车,赵公子肯定不乐意。 但今天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赵瑞龙满腔怒火,准备等会一定要给祁同伟帮把手,狠狠地教训这帮人一顿。 地点不难找,那一排排的农机十分显眼。 两人刚下车,有人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大喊:“农机厂的人来了!” 眨眼间围上来一群人,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拿着各式家伙。 砍刀、铁锹、铁锤、扳手……哪一样都不是闹着玩的。 赵瑞龙脸色瞬间煞白。 祁同伟却神情轻松:“龙哥,我们找对地方了!”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语气阴冷:“你们就是农机厂的人?” “买卖都做完了,还敢跑来捣乱?” 赵公子怒不可遏:“什么买卖做完了?你们才付了三分之一定金,剩下的呢?” “我们送货上门,你们竟然连车带机器一起扣下,还打了我们的人——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 “二桥镇做生意就是这样做的?” 那男人冷笑一声, “我们宁家做生意,就是这么做的。” “原本想给你们个台阶下,你们不要台阶,那就把命留下。” 他举起砍刀,猛地朝赵瑞龙劈了过来! 赵公子瞳孔骤缩,心中惊恐万分,脑海里一个声音炸响——他们真要杀我!他们真敢杀人! 完蛋了! 要出人命了! 巨大的恐惧将他彻底包围,赵瑞龙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以前城西的地痞老五已经够猖狂了,没想到这些人比老五还要猖狂! 赵瑞龙想躲,但恐惧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四肢发软,根本挪不动半步。 那把砍刀眼看就要砍到脖子上,他却毫无办法。 千钧一发之际,赵瑞龙忽然感到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拉向后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原来是祁同伟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了他一把。 祁同伟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地说:“龙哥,你就在后面看着就行。” 赵瑞龙这才缓过神来,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他喘着气喊道:“同伟,这帮人真是亡命之徒,他们真的敢下死手!” 祁同伟冷笑一声:“谁敢在我面前装狠,那就是找死。” 那个满脸凶相的家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他一咬牙,挥刀怒吼:“一起上,干掉他们两个,不管死活!” 祁同伟双手紧握成拳,眼神一冷:“今天我是来讨债的。” 面对围攻,祁同伟毫无惧色,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所学的黑龙十八手,拳脚瞬间展开。 他手臂一压,将对方压制在地,随即五指一分,直插对方双目,这一招名叫“二龙戏珠”。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双眼瞬间失明! 祁同伟顺势夺过砍刀,动作干净利落,刀锋一挥,一颗脑袋瞬间飞起,鲜血喷涌而出。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无论是宁家的人,还是赵瑞龙,全都瞪大了双眼。 杀人了! 而且是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杀人! 别说赵瑞龙了,就连那些手上沾过人命的宁家子弟,此刻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有人竟敢如此无视人命。 此时的祁同伟眼神冷得像冰。 他早已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人,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 这些人平时作恶多端,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既然他们不在乎别人的命,祁同伟又何必在乎他们的命! 宁家人彻底炸了! 在流水县,一向是他们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也不是没人反抗过,可在这座县城里,黑白两道几乎都被他们掌控,孤身一人想对抗他们?那是痴人说梦。 久而久之,就算有人敢出头,最多也只是让某个落单的宁家人吃点苦头而已。 宁家人因此更加放肆。 伤人、致死、甚至杀人,这些事宁家的壮年男子都干过。 他们就是土皇帝! 多少年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找他们说话了。 多少年没人敢上门找他们麻烦! 多少年没人敢动手打他们! 甚至连敢说理的人都没有! 当地人都清楚,哪怕你跟一头牛吵架,都别去找宁家人理论。 你吵不过牛,顶多只是憋一肚子气。 你要是去找宁家人讲理,轻则挨打,重则丢命! 可今天,偏偏有人找上门来算账,还当场砍下了他们的头目! 这简直是天翻地覆!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宁家的人惊呆了,赵瑞龙也惊呆了。 祁同伟却一点没停。 他早就说过,他不是来谈事的,也不是来吓唬人的,他是来动手的。 敢动他的农机,敢伤他的人,就是在打他的脸。 这一世重生归来,祁同伟要的就是随心所欲,痛快淋漓! 只要别人守规矩,他也会守规矩。 但如果有人想用不正当手段对付他,那他也绝不手软。 如果规则被破坏,那就别怪他掀桌子! 杀人又如何! 宁家人还在发愣,祁同伟却已动手。 这把砍刀不太趁手,比他想象中轻了些,但这并不影响。 他动作迅猛,直取宁家人的要害。 短短十几秒,又有三人倒下,三颗脑袋喷着血落在地上。 宁家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人带着惊恐大喊:“大伙一起上,这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赵瑞龙一时有些恍惚。 这话好像刚才自己对祁同伟说过吧? 他原以为宁家人是真正玩命的狠角色,没想到,真正的狠人却是在这里! 祁同伟才是那个真正不要命的家伙。 在这一刻,赵公子莫名地想抽烟。 于是他真的从包里掏出了一包华子,点燃了一根。 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他又抽出一根,点燃后握在手里。 赵瑞龙望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荒诞感。 就在刚才,他还吓得发抖,那把刀几乎贴到他脖子上,连动都不敢动。 他以为那是自己胆小。 但此刻,看着满地的尸身,赵瑞龙原以为自己会更害怕——至少也得吐一吐,恶心一阵吧?可他偏偏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可是几条人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可他却一点不觉得意外,一点不惊慌,一点不恶心。 一边抽烟,一边欣赏祁同伟那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脑子里居然还有空思考这些古怪的问题,而不是躲到一边去! 赵瑞龙狠狠吸了一口烟,感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他妈的就是跟同伟一伙的! 杀人而已! 祁同伟的动作干净利落,砍人甚至比宰鸡还要轻松。 毕竟宰鸡还得拔毛,杀人不用! 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就是杀人如割草。 一分钟不到,十几个人中十一人已经倒地。 剩下的两个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彼此对视一眼:“快跑!” 可巨大的恐惧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祁同伟轻松地一刀一个,解决了最后的两人。 赵瑞龙走上前,把手中的半根烟递给祁同伟:“刚才特意给你留的。” 祁同伟笑着接过,说了句:“谢谢!” 赵公子摆摆手:“该我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这帮人还真敢动手杀人。” “我以前,真是年轻气盛啊!” 赵瑞龙想起了城西的小混混老五。 宁家这群乡下人敢杀人,那些混混敢不敢? 敢! 那次他们甚至掏出了霰弹枪。 赵瑞龙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玩街头混混那一套是图个刺激。 人家是把命当饭吃。 第36章 窝里斗 幸好有同伟! 不然,谁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了。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赵瑞龙不但没有害怕,甚至在技能显示下,两人友好度已经飙升到100%! 这简直是生死之交! 不愧是赵公子,前世那种横着走的主儿。 赵瑞龙抽着烟,问:“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祁同伟笑道:“简单,等会儿我来收拾。” 赵瑞龙认真地问:“要不要我给老爷子打个电话?” “他那边有专门的人手。” 祁同伟笑了:“老哥,我可是汉大政法系出身,怎么处理证据,我有一百种办法。” “你信我不?” 赵瑞龙松了口气:“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祁同伟耸耸肩:“那就够了!” “我保证,就算是福尔摩斯复活,也查不出是谁干的。” 赵瑞龙皱眉:“可我们是开车来的……” 祁同伟淡淡道:“我们要是不来,怎么能把农机带走?”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祁同伟继续解释:“你看,我们是来取农机的。” “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宁家人认错并主动把农机交给我们。” “是不是?” “你说他们同不同意?” 赵瑞龙看着他,心里一阵无语,这都死光了,能不同意吗? 祁同伟满意地笑了:“你看,我们达成了共识,对吧!” 祁同伟驾驶着农机,将地上一具具尸体聚拢在一起,随后慢悠悠地朝湖边驶去。 到了湖边,距离停放农机的地方已经很远——远到肉眼根本看不到。 祁同伟身形一闪,连人带机一起消失在了空间中。 宁家人的尸体瞬间被炼化,他心里泛起一丝恶趣味,手中凭空多出一瓶男士香水——回头送给宁府尹倒也合适。他早在来之前就把每一步都计划好了。 杀人不难,难的是收尾。 东大的警察可不是好糊弄的,只要留下一点痕迹,就可能被盯上。 这种低级错误,祁同伟不会犯。 他先是将宁家人住处洗劫一空,这才着手处理尸体。 他把尸体丢进空间彻底销毁。 为了保险起见,他给自己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用现有材料重新合成的,干净无痕。 甚至连那台农机,他都重新“复制”了一遍。 如此一来,就算福尔摩斯重生,也找不出任何线索。 祁同伟满意地开着农机返回原地。 这里静悄悄的,唯一能透露出曾发生过惨案的,就是地上那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但他懒得处理,反正他毫发无伤。 赵瑞龙忍不住问:“搞定了?” 祁同伟嘴角一扬:“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你只要记住,我们今天是来谈回农机的事的。” “那个满脸肥肉的叫宁善……” 祁同伟把所有的应对细节都仔细讲了一遍。 赵瑞龙听得惊讶:“你是早就计划好了?” 祁同伟拍拍他的肩,两人一起上了吉普车:“当然,我不是说了嘛,我是来接果他们的。” 赵瑞龙又问:“你下手的时候,心里过得去吗?”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这跟我以前的为人不一样?” 赵瑞龙确实想不通这一点。 在赵瑞龙眼里,祁同伟一直是汉大的优秀学生,是一个讲道理、讲正义的人。 他是怎么做到杀人毫不犹豫的? 祁同伟耸耸肩:“没什么过不去的。” “这些人平日里坏事做尽,手上早就沾了人命。”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我问心无愧。” 赵瑞龙若有所思:“难怪你这么坦然。” 祁同伟说:“回头让老管挑几个人,成立个安保队。” “你身边没人不行。” 赵瑞龙想到刚才的惊险一幕,还心有余悸:“谁他妈能想到,那个宁善上来就要砍人!” “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同伟,你又救了我一次。” 祁同伟摆摆手:“咱俩之间,说这个干啥?” 赵瑞龙笑了:“对,说这个就见外了。” 祁同伟叮嘱道:“以后碰上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态度好点。” 赵瑞龙不解:“为什么?” 祁同伟耸耸肩:“这年纪的少年,冲动起来不管不顾。” “十五六、十七八的年纪,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赵瑞龙打了个寒颤,点点头:“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单独面对这种人。” 他又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祁同伟理所当然道:“先去医院,找老管。” “这事不告诉他,早晚得成他的心病。” 赵瑞龙惊讶:“老管这么在意?” 祁同伟解释道:“这人是个典型的团队型性格,农机丢了这事儿压得他喘不过气。” “再不解决,迟早得出问题。” 赵瑞龙点头:“听你的。” 两人风风火火赶回流水县,赵瑞龙顺道买了不少补品。 管春秋和于莉一见两人来了,惊讶不已:“领导,你们这么忙,不用总来看我们。” 祁同伟笑道:“我们哪有空,只是刚巧去二桥镇办点事,路过顺道看看。” 管春秋神色微紧:“宁家的人,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祁同伟笑着摇头:“我们赵总出手,还有搞不定的事?” “宁家人已经认错,等会儿回厂就归还农机。” “还赔了一笔钱呢!” 管春秋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宁家那么横,还能赔钱?” 祁同伟笑着拍拍赵瑞龙:“咱们赵总一出手,哪还有搞不定的事儿?” 赵瑞龙心里明白,这事可不是他有多厉害,也不是他父亲有多能耐,说到底,还是祁同伟的本事。 不过这番说辞,是他们两人早就商量好的。 赵瑞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宁家人太抠门,才赔了三万。” “我一生气,就把他们的订金给扣下了。” 管春秋赶紧摆手:“这钱我不能收。” 于莉也推辞道:“上午我们已经收了一万了,这真不能再拿。” 照旧是祁同伟从赵瑞龙手中接过钱,然后硬塞到于莉手里:“这可是老管用命拼回来的。” 他又笑着打趣: “你们俩快要结婚了吧?” “先领证,正式婚礼明年再说。” “凭老管这份功劳,农机厂的小洋楼住得理直气壮。” “再说你们成家也得有个彩礼不是?” 管春秋看了眼羞红脸的于莉,也不再坚持。 祁同伟和赵瑞龙回到了二王村。 赵瑞龙问:“我这会儿回京州?” 祁同伟摆摆手:“不急。” “等我陪你一起回去。” 赵瑞龙果真听了他的话。 接着,祁同伟安排赵瑞龙四处放话,说宁家人已经认错,不但赔了钱,还把农机还了回来。 厂里的人半信半疑,可当运输队的人来提车,果然没人拦着,大家也就高高兴兴地把农机开回来了。 祁同伟一听消息,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 血案现场,警车轰鸣,谁还看不出问题? 警察一来,立刻判定这里发生过命案——地上的血迹实在太多! 但除了血,什么线索都没有。 警方到农机厂调查取证,赵瑞龙和祁同伟的说法几乎一致,滴水不漏,没人起疑。 警察查了一阵子,最终下了结论——宁家内部起了纷争,自相残杀。 然后这件事,就这么被搁下了。 宁家是什么名声,整个流水县谁不清楚? 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灭了门。 于莉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管春秋听,老管心里却泛起一丝疑问,直觉告诉他,这事八成是祁镇长干的。不过这种念头,他只敢埋在心底,连想都不敢多想。 赵瑞龙对祁同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根本没想到,二桥镇的事最终会以宁家自相残杀收场。去京州的路上,他还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笑着解释:“现场我处理得很干净,唯有一点没法收拾。” 赵瑞龙想了想:“地上的血?” 祁同伟点头:“没错,这些人太能喷血了。” 赵瑞龙心想,你非要砍人脑袋,哪能不喷? “现场留下的血迹说明这里确实发生了命案,这一点没法掩盖。” “但我们两个毫发无伤。” “这就说明,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赵公子笑了:“谁也想不到这事会是我们干的吧?” “金庸都不敢这么编。” 祁同伟耸肩:“有个名人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唐,也是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他们窝里斗。” 赵瑞龙听得心服口服:“那警察真的一点都没怀疑我们?” 祁同伟一笑:“当然不会。” “我全程戴着手套操作农机,上面的指纹都是司机留的。” “让你放话宣传宁家低头认错,也转移了警方注意力。” “谁都知道,宁家不敢动赵公子。” “其实,他们要是早知道你身份,根本不敢碰这单生意。”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佩服!” “你这考虑得太周到了。” “谁要是跟你对着干,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咱们回京州干什么?” 祁同伟反问:“还能干嘛?自然是请赵大人出面,扳倒宁家。” 赵公子皱眉:“我爸是疼我,但光凭农机厂这点事,他也不好直接动宁府尹吧?” 祁同伟摇头:“当然不行。”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前有宁府尹低头服软,后有宁家认——” 第37章 只要你敢借,他就敢放款 赵瑞龙皱眉说:“我差点命丧在二桥镇啊!” 祁同伟提醒道:“我们对外的说法是……” “那可是真的!” 赵瑞龙语气不满:“便宜了宁府尹那家伙!” 祁同伟冷笑:“便宜他?” “这次一定要把他扳倒!” 赵瑞龙立刻来了精神:“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祁同伟沉声道:“这件事我不适合出面……不光是我,连易学习也不能露面。”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基层官场虽然以较量为主,但如果让人觉得是我把上头的领导拉下来的,以后就别想在体制里立足了。” “要是赵大人亲自出手,那就另当别论。” 赵瑞龙皱眉:“有这么麻烦?” 祁同伟摊了摊手:“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规则。” “我们得守着这些规则来。” “这是最起码的事。” “说实在的,如果宁家是按正常路子办事,我也不会动他们。” “可他们既然敢玩阴的,那我就比他们更狠。”祁同伟神情自得, “我可是汉大政法系出身的。” 赵公子一脸疑惑:“这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嘴角微扬:“就是合法地收拾人。” 赵瑞龙心头一紧:“合法地收拾人?” “政法系统还教这个?”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学法律的,尤其是刑法,当然懂法律的边界。” “最关键的是,我们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能让人吃官司……” 赵公子一听,顿时明白了。 潜台词就是,他也清楚,什么情况下,能把人办了却不留下把柄! 搞法律的人就这么难缠? 祁同伟安慰道:“不是把法律研究到一定深度,是不会明白这些门道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赵公子笑着回了一句:“我担心谁也不会担心你。” “这下可好,以后谁要是跟我过不去,我就找你商量。” “嘿嘿!” 祁同伟听了,心中一阵欣慰。 记忆中那个无所顾忌、不讲章法的赵公子,已经渐渐回来了。 很好,很好! 两人一路上谈笑风生,气氛轻松不少。 刘新建一见到他们,就直接领进了赵立春的书房。 赵立春从不在省府的办公场所见他们,他一直认为,公事和私事要分开来办。 赵大人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才开口:“二桥镇出了什么事?” 赵公子一脸懵:“什么怎么回事?” 祁同伟解释道:“宁家一开始不知道农机厂是我们的人,他们当惯了地头蛇,就动手打了我们的司机,还抢了我们的农机。” “我和大龙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赵立春追问:“有没有闹出大事?” 赵公子得意洋洋:“有同伟在,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立春这才放下心来:“宁家……也太蛮横了。” 祁同伟淡淡地说:“在流水县,这种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赵立春怒道:“这种事也能习惯?” 赵公子在父亲面前向来无所顾忌:“当然习惯了!” “我们被打的司机叫管春秋,伤得可不轻。” “四肢都断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 “不是他没本事,他是从粤西战场上下来的,打过越南人的老兵。” “可面对宁家那些流氓的拳脚,他硬是忍了下来。” “他说,宁家就是流水县的土皇帝。” “不只是流水县,就算到了吕州又能怎样?” “吕州还不是宁家的地盘!” “砰!” 赵立春一巴掌拍在桌上:“放肆!” “什么宁家的地盘,那是党和组织的地盘!” 赵大人难得发火,瞪着自己的儿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赵公子不以为然:“人家老管好歹是战场上的功臣,你随便找人去吕州打听打听宁家的名声。” “我会为了这种人渣造谣?” 赵立春的脸色愈发阴沉。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转头不看儿子,语气低沉地问:“同伟,你有没有办法,让吕州换个天?” 祁同伟直言不讳:“宁家现在做的事情,有些出格……” 赵立春冷着脸说:“他们现在做的事已经够危险了。” 祁同伟却摇了摇头:“不。” “他们在碰金融。” 什么?! 赵立春、刘新建、赵瑞龙全都睁大了眼睛,显然被祁同伟的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立春皱紧了眉头:“吕州经济一向疲软,他们怎么可能玩得起金融?”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其实,从古至今,汉东就一直存在民间融资的现象。”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宁家的资金盘已经达到了一千亿,流动资金更是超过三亿!” 赵立春脸色发青:“一千万?宁家哪来的这么多钱?” “吕州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养出这么大一笔资本?” 祁同伟解释道:“宁家是吕州本地的大家族,现在的吕州知府也出自他们家。” “再加上汉东历来就有民间融资的传统。” “他们只是搭建了一个平台,至于实际有多少本金,谁也说不准。” “单看他们的资金流动规模,显然是玩得非常大的。” 赵立春脸色阴沉:“你的意思是?” 祁同伟接着解释了资金杠杆和流水之间的关系。 “资金流动的规模远远超过实际资本,说明他们在走钢丝。” “这完全是刀尖上跳舞。” “只要链条上有一个环节出问题……” 赵瑞龙配合地问了一句:“会怎么样?”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回答:“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盘崩塌——就像一个连环炸的地雷阵。” “其中一个炸了,全部都得炸。” “到时候,宁家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所有跟着他们的人也会被牵连得七零八落。” “整个金融链条上的人,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赵立春额头冒汗:“那爆雷的可能性有多大?” 祁同伟沉默片刻:“赵书记,您想听实话还是听好听的?” 赵立春语气不善:“都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当然是实话。” 祁同伟嘴角一扬:“八成几率。” 啊! 屋里的几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继续说道:“吕州不是个例。” “这种民间融资平台,在京州、甚至整个汉东都有。” “只不过别的地方有经济基础,市场也相对成熟,就算出点问题,也不至于太严重。” “但东大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太缺钱了。” “现阶段,这种融资方式对地方经济确实有一定帮助。” “好处是,民营企业多了一条融资渠道。” “但坏处也很明显。” “民间融资平台为了吸储,往往以高利息为诱饵,一旦经济有波动,随时可能出问题。” 存在即有其道理,别说现在,哪怕再过三十年,这类机构也不会彻底消失。 一千万听起来确实不少。 但在祁同伟看来,这还远远不够看。 他前世经历过的那些金融风波,动辄都是万亿起步。 爆雷了吗?也就那样! 赵立春擦了擦汗:“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祁同伟却显得很冷静:“东大缺钱,企业和个人都一样。” “对有钱人来说,银行利息太低,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所以他们追求高回报。” “但他们掌握的信息有限,不了解这些平台的真实情况。” “只要有人给他们担保,他们就会下意识地相信。” “而在吕州,这种担保人确实存在,而且说话分量很重。” 赵立春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宁家!” 祁同伟认真点头:“没错,就是宁家。” “宁家是吕州的土霸王,真正的地头蛇。” “他们做事心狠手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在投资人眼里,这种作风反而是一种保障。” 刘新建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反驳:“这也太奇怪了吧?” 祁同伟正色反问:“新建哥,如果你是投资人,你最怕什么?” 刘新建脱口而出:“怕血本无归呗。” 祁同伟拍手一笑:“看,就是这个理!” 啊! 刘新建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祁同伟的意思了。 宁家在吕州的霸道行径,恰恰说明一件事——他们有办法在任何情况下把钱收回来。 谁敢不还钱?他们比谁都狠。 谁还能比他们更横? 祁同伟又道:“作为一个普通投资人来讲,他们缺乏判断力,不清楚哪里才是优质项目。” “宁家搭建了一个大平台,从传统角度看,只需坐享高收益回报,省去了考察对方资质的繁琐流程,这不也是件省心省力的事吗?” “这也是吕州的投资者愿意信赖宁家的原因。” “可是,这也是最大的隐患。” “宁家不看资质,只要你敢借,他就敢放款,根本不在乎后续能不能收回。” “而这种毫无筛选的放贷方式,最容易出问题。” “这种模式迟早会暴雷,几乎是必然的。” “在荆州问题不大,最多引起一些波动。” “但吕州不同,它是个农业大市,一旦出事,波及面可能高达几十万人!” 啪! 赵立春再也坐不住了! 第38章 听我的没错 祁同伟所描绘的严重后果令他心头一震:“同伟,你赶紧把刚才说的整理成报告!” “越快越好!” 赵瑞龙满脸得意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爸,同伟早就写好了。” “您先看看!” 赵立春一愣,若有所思地说:“你跟同伟关系不错嘛。” 赵瑞龙神气十足:“那是,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赵立春便对祁同伟说道:“以后到家里来,不用讲职务,就叫我伯伯。” 刘新建大为惊讶。 他发誓,从没见过自家老板对谁这么亲近过。 连他自己这个大秘,也是苦干多年才慢慢赢得信任。而祁同伟呢? 来赵家才几次? 祁同伟微笑叫了一声:“伯伯。” 赵立春听后心里一阵舒服:“大龙不是做官的料,以后还得靠你多照应。” 赵公子不乐意了:“同伟和我兄弟情深,这事不用您交代。” “您这话听着像是在托孤,怪怪的。” 赵立春脸色一沉,恨不得抄起皮带抽他一顿。只是碍于祁同伟在场,才强忍住。 过了一会儿,赵立春语气缓和了些,问道:“你觉得吕州现在该怎么应对?”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答道:“安排我们的人过去掌控局面!” 赵立春心中一动:“你是说换我们的人接手?” 他喜欢这个回答。 这说明祁同伟并不排斥加入自己的圈子。 自从祁同伟出现后,赵立春就一直在留意他。 他的能力、胆识、坚定的目标感,都深深打动了赵立春。 他仿佛在祁同伟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钟小艾说钟声是农民出身,其实赵立春也是。 他们那一代出身农村的干部几乎占了一半。 但祁同伟比自己当年更稳重、更有见识、更有格局。 尤其是这最后一点。 虽然听起来不显眼,却是做官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如果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一辈子也就那样。 就像刘新建,赵立春看得清楚,他做秘书是最合适的,但要说更进一步,难。 而祁同伟不一样,虽然只是个副镇长,但他做的事已经放在全国来看。 只要有机会,他超过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啊,他姓祁,不是赵。 更可惜的是,他女朋友的父亲叫钟声。 但眼下,赵立春已经下定决心,要重点培养祁同伟。 钟声虽然有分量,在感情上也更亲近祁同伟,可那又怎样?他现在在中枢,不在地方! 赵立春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为祁同伟铺路。 想了想,他有些惋惜地摇头:“可惜我目前手上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赵立春感到遗憾。 祁同伟略一沉思,建议道:“伯伯,不如现在发展一个?” 嗯?! 赵立春、刘新建、赵瑞龙三人几乎同时望向他。 刘新建忍不住开口:“同伟,官场上自有它的规则,每个领导都有自己基本的班底。” “那些没有靠山的人,不是已经被别人淘汰过,就是有些说不清的背景。” “老板这时候去拉人,不太合适。” 自从二桥镇事件后,赵瑞龙对祁同伟的意见几乎是言听计从,他好奇地问:“同伟,你有什么主意?” “爸不是说了,眼下没人可用。” “你还能给他找一个出来?” 祁同伟信心十足:“汉东官场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没关系。” “体制的覆盖面很广,比如高校!” 刘新建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祁同伟。 他真恨不得撬开对方的脑袋,瞧瞧里面装的到底是怎样的思维。 这……还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祁同伟继续说道:“高校里的专家、教授、校长,可都是有正式编制的。” “这些人,本就是天然的官员储备力量。” 东大素来有教授从政的传统。 除了学术界出身的,中央管理的企业领导,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目前经济形势不佳,吕州的问题又牵扯金融,底细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安排一位企业家过去,难保不会把吕州搅得一团糟。 赵立春连连点头。 他早就知道祁同伟有想法。 学者,果然是个合适的人选。 高校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平台。 拿祁同伟就读的汉大来说,光是政治系,就是国内五院四系之一! 要是放在修真小说里,这政治系都足以自成一个大宗门! 祁同伟接着说: “这些学者,不论他们在学校属于哪个派系,只要是由您亲自推荐,自然会被打上您的标签。” “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您的心腹。” “而学学者处理问题通常更周全,吕州的局面,确实棘手。” “换成一般的官员,顾虑就太多了。” “说不定哪一步处理不好,就会满盘皆输。” “吕州的经济在汉东几乎垫底,一旦金融出事,影响绝不仅限于省内,甚至可能成为负面教材……” “而东大的情况又十分微妙,一旦吕州被定性为反面案例……” 赵立春脸色顿时变了。 祁同伟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正面典型大家争着要,反面典型谁想背锅谁去背! 绝不能让吕州的金融系统出问题。 更不能让它成为汉东乃至全国的负面样本。 一旦事态恶化到那种地步,连带自己仕途都会受影响。 刘新建冷汗直流。 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败给一个曾经不起眼的村官。 可事实摆在眼前。 祁同伟想到的那些,他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考虑过! 祁同伟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们的行动必须迅速!” “越快越好!” “不仅要让吕州换上新面孔,还得稳住当地的金融局面。” 赵立春忽然问:“宁家那边呢?” 祁同伟神情淡然:“如果宁家不反抗,那就给他们一条出路。” “如果他们执意对抗,那就不必留情,直接铲除。” 赵立春略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怒不可遏,非要将宁家彻底摧毁不可。” 祁同伟微微一笑:“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但我定定,宁家根本不懂妥协,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反抗。” “所以……” “铲除宁家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赵立春点了点他:“你啊你!” “易学习这次要出大力了。” 祁同伟耸肩:“只要他是自己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赵公子听得有些受不了:“什么投名状?你们说话怎么像在讲水浒?”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政治和江湖,并无二致。” 赵瑞龙叹了口气:“还好我没从政,你们一个个心思都太深了。” 啪! 赵大人终于听不下去,抬手给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什么话都能往外冒! 赵立春没理会儿子的胡言乱语:“同伟,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刘新建差点惊掉下巴! 这可是未来的吕州市长,厅级大员! 竟然由祁同伟来推荐? 刘新建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祁同伟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祁同伟认真回答:“我了解的圈子主要在汉大,我觉得高育良教授能胜任这个任务。” 祁同伟又回到了汉大。 不知为何,这次回来,竟让他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好像他已经离开校园多年。 但实际上,祁同伟才只是个大三的学生。 他提着袋子走进宿舍,意外地看见赵延年正坐在屋里看书。 赵延年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叫出声:“同伟,你终于回来了!” 祁同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带的小玩意。” 赵延年高兴地翻看起礼物,都是些二王村的乡下土产,没多少钱。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在意的是这份心意,人情这份东西,从来都不是用钱来算的。 祁同伟好奇地问:“你怎么在宿舍看书?” 赵延年皱着眉头说:“图书馆太吵了,一进去就让人头疼。” 祁同伟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图书馆不是一向很安静吗?” 赵延年摆摆手:“现在的图书馆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有一帮人,尤其是大四的学长学姐,天天在那儿拉人发传单。” “说什么自由平等那一套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人怕是马哲课上都在睡觉。” 祁同伟若有所思:“事情这么严重?” “学校不管一管?” 赵延年摊了摊手:“大学嘛,本来就是个自由的地方。” “你要是批评他们几句,人家立马就说你限制言论自由。” “我懒得跟他们纠缠,现在都是借完书就回宿舍了。” “再说你也不在……宿舍反而清静。” 祁同伟认真地说:“那你千万要小心,别被他们拉进去了。” “那帮人,都是不安分的家伙。” “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赵延年有些惊讶:“有这么夸张吗?” 祁同伟语气坚定地说:“比你想的还要严重。” 赵延年立刻点头:“我听你的!” 祁同伟思索了一下:“下个月我看看能不能跟学校申请一个勤工俭学的名额,你来二王村。” 赵延年一脸不解:“勤工俭学?” 祁同伟点点头:“现在这环境不对劲,你去我那边更安稳些,也不用太长时间,估计明年夏天就能缓和下来。” 赵延年倒吸一口冷气:“要这么久?” 祁同伟耸耸肩:“总之你听我的没错。” 赵延年用力点头,咧嘴笑着说:“我早就想好了,以后就跟你一起干,我的大村长。” 祁同伟笑了笑:“别小看人啊,我现在可是二桥镇的副镇长!” 赵延年睁大了眼睛:“副科级?” 祁同伟笑着点头。 赵延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牛!” 第39章 不都这样? 一般来说,大学毕业生分配是副科级。 但这也得分地方,要是在机关单位里,那就是个打杂的,啥都不是。 可要是下到基层,比如乡镇一级,副科就是干部,手头是有点实权的。 这可比机关里的那些人风光多了! 赵延年好奇地问:“同伟,那你现在肯定很忙吧?怎么还抽得开身回来?” 祁同伟笑着说:“我是专门回来拜访高育良老师的。” 赵延年恍然大悟:“高老师对你这本书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你确实该好好感谢他。” “《明朝那些事儿》第三部什么时候出啊?” 祁同伟笑骂道:“我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抽空写几百字,第二本已经是挤时间写的,哪还有空写第三本。” 赵延年有些失落:“我们学校可有不少读者等着呢。” 祁同伟摆摆手:“那他们就再等等吧。” “晚上你别出门,咱们兄弟好好吃一顿。” 赵延年一听,高兴得不行:“你现在有工资了,那可得好好吃一顿!” 祁同伟笑着应道:“没问题。” 赵延年和祁同伟的关系非常好,好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仅次于赵瑞龙和钟小艾,是真正靠得住的兄弟。 祁同伟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所以也在有意地提携赵延年。 重生之后,祁同伟在别人眼里总是阳光、爱笑。 可实际上,他内心非常克制。 人的情感是有限的,分给了几个人,就差不多没了。 他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情绪,除非对方主动靠近。 祁同伟约好了和赵延年吃饭,然后径直朝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去。 高育良一进门就注意到祁同伟手里的东西,见他提着一包茶叶,不由得露出几分失落:“同伟,你是不是有些懈怠了?那本《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呢?” 祁同伟一时语塞:“那书又不是给您看的,您可是正经的明史研究者,也看那种通俗读物?” 高育良却不这么认为:“做学问,既不能太自负,也不能太自卑。” “你那本书其实很有意义。”他兴奋地扶了扶眼镜,“我上周末去新华书店,看到很多人都在读你的书,简直掀起了一阵读史热潮!” “现在不少人热衷追捧外国哲学家、外国名人。”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单说文明、文化、人文这些方面,他们根本没法和我们比。” “我们现在热衷的很多理念,其实都是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提出来的。” “放着这么宝贵的文化财富不去学习,反倒去学人家那些皮毛……” “这不是舍本逐末是什么?” 祁同伟微笑着说:“您看得这么透彻,那对咱们汉大那些学生的……” 高育良撇了撇嘴:“基本概念都搞不清楚,还整天喊什么民主自由。” “知道民主是谁提出来的?知道自由是谁的口号?” “就是太闲太饱了。” 祁同伟拍手大笑:“到底是老师。” 他将茶叶轻轻推过去:“这可是好茶。” 高育良不以为意地说:“茶叶嘛,不过如此,能有多讲究?” 祁同伟笑了笑:“和赵立春伯伯书房里的一模一样。” 高育良的手顿时停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指着那包茶说:“这还有门道?” 祁同伟也不遮掩:“吕州那边出了点状况,赵伯伯在布局一盘大棋,局面很复杂,需要一个真正靠得住的人去吕州坐镇。” “这事办好了,好处一大把。” “办砸了,那就身败名裂。” “我向赵伯伯推荐了您,去不去,全看您自己。” 高育良不到三秒钟就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过茶叶:“赵大人的茶,那得好好品尝!” 祁同伟看到高育良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就有底了。 东大的高校领导,在行政级别上普遍不低。 汉大政法系作为五院四系之一,高育良身为系领导,也是厅级干部。 但学者要转型从政,总得有个契机。 这个契机,说白了就是政治资源。 东大那么多高校领导,不是谁都能顺利转到体制里当官的。没有政治靠山,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实现。 高育良摩挲着茶叶:“早就听说赵大人偏爱碧螺春,而且只喝这种。” “可惜一直没机会尝过。” “今天总算能见识一下它的滋味了。” 祁同伟笑着说:“赵伯伯确实是喜欢这茶,前阵子我想从他办公室顺几罐,他都不肯。” “最后只给了我半斤!” “太抠了!” 高育良手里的动作一僵,说不出话来。 “赵伯伯?”明史专家神色复杂,“你还随便拿他的茶?” 祁同伟笑着答:“我这人阳光开朗,长辈们都挺喜欢我,就像我每次来您这儿,您办公室的东西,还不是我随便拿?” 高育良哈哈一笑:“你啊,你啊!” 祁同伟顺势说道:“老师,我只是个传话的,具体的事儿,您最好还是亲自和赵伯伯谈谈。” 高育良连连点头:“你想得周到,那我什么时候拜访赵大人比较合适?” 祁同伟拿起高育良桌上的电话,拨通之后说:“新建哥,是我,同伟。” “高老师对赵伯伯送的碧螺春非常满意,想当面道谢。” “随园那边?好,我这就转达。” 高育良紧张地问:“赵大人什么态度?” 祁同伟笑着说:“赵伯伯说要请您吃饭,在随园订好了包间,您去问工作人员就知道了。” 高育良忍不住站起身,眼神也变了:“同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啊!” 祁同伟客气地说:“老师,我现在是吕州市流水县二王村的村支书,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 高育良满意得几乎合不拢嘴:“好,这份情我记下了。” “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现在得回去一趟,让你师娘帮忙准备准备,好去拜访赵大人!” 祁同伟自然也站起身:“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出高育良的办公室,他嘴角轻轻扬起。 借着知人、知面、知心三招,他对高育良的好感度一下飙升到了80%! 在上一世,提拔高育良的是梁璐的父亲梁群峰。 也因此,高育良对梁璐怀有一份特别的情意。 不管高育良日后能走多远,这份情谊他始终得记着。 如今,这份“红利”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省、市、县……这条线终于连起来了!” “这下,那些蝇营狗苟的事不用再操心,能踏踏实实干事了。” “天塌下来,总有人高的顶着嘛!” 祁同伟嘴角再次扬起。 到了饭点,他请赵延年吃了顿便饭。 赵延年颇感兴趣地问:“同伟,你在基层干得怎么样?有什么体会?” 祁同伟笑着反问:“你是不是也想去基层?” 赵延年摆摆手:“我没你那本事。” “基层可不好混。” “越往基层人越多,竞争也越激烈,想出头,光有能力不行,还得有运气。” “我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 “不敢往基层去。” “不然……” “说不定一辈子就在那儿了。” 祁同伟给他斟上一杯啤酒:“你还挺明白的。” 赵延年说的是心里话。 基层最重要的,其实是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祁同伟作为小桥镇副镇长,还因为易学习的关系,兼任了组织书记。 一个小小的乡镇,各个科室、村子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每次开会,吵起来的时候,不骂娘都难。 祁同伟第一次参加镇里的会议就忍不住拍桌子发了火。 不是他脾气不好,而是小桥镇就是这风气——你要是太软,二王村别说发展,连点资源都别想拿到。 两个村子为争水都能干起来! 赵延年更好奇了:“你在基层干,到底有什么经验?” 别人可以糊弄,但赵延年是自己人,祁同伟得认真回答。 这也是他的为人风格。 他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回答:“我特别讨厌那些繁琐的规矩。” 啊?! 赵延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在三千年前,东大的老祖宗就讲“礼”,一直延续了几千年。 “礼”成了人和人之间的重要分界线。 现代官场虽然不同以往,但也在意这个“礼”。 作为一个一直追求进步的人,祁同伟自己也纳闷,啥时候变得这么反感这些了?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慢慢说出了答案: “流水县是吕州的贫困县,可办事的流程之复杂,简直让人无语。” “当初为了办农机厂,一个手续我就跑了六趟,要不是大龙帮忙,估计得拖上半个月。” “他们好像是把一道正常程序拆成十几道。” “不这样,好像就不能显示出他们的存在感。” “太麻烦了,太零碎了!” “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事事责任到人、到部门,直接、干脆、利落!” 赵延年不以为意:“哪有这种好事?” “整个汉东省不都这样?” “这就是汉东的作风。” 祁同伟一时语塞。 真是整个省的风气吗? 好像还真是! 哪怕是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也没见过多少。 如果是在前世,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点,更不会去批评。 可在二王村干了一段时间后,他确实对这些所谓的“规矩”越来越反感,纯粹是制造障碍,浪费时间! 第40章 祝师弟一切顺利! 祁同伟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转变。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任何一个快速发展的组织,在起步阶段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有流程,但尽可能简化。一切为了效率。 二王村的发展蓝图相当宏大,要实现腾飞就必须采取跨越式发展的策略。高效的执行力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村里由于钟小艾和赵瑞龙的存在,许多繁琐的流程都被尽可能地简化了。 农机厂设有一个布告栏,上面张贴着各类通知,方便工人们查阅了解。 工厂的大体方向已经确定,接下来就靠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推进了。 祁同伟十分喜欢二王村的氛围,这让他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与前世那个孤军奋战的状态相比,现在的生活似乎也挺不错。 祁同伟把喝得酩酊大醉的赵延年送回宿舍,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同伟师兄?!” “同伟同学?!” 祁同伟回头一看,微微一愣,没想到竟然是他们! 拦住他的,正是梁璐和侯亮平! 即便在校园里,这两人也是堂而皇之地手牵手,对周围人惊讶的目光毫不在意。 不过,只要是上过大学的人都明白,如果在大学里没谈过恋爱……被瞧不起的未必是谁。 不熟悉他们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他们只是校园情侣。 祁同伟礼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侯亮平牵着梁璐的手走过来,仿佛在昭告众人梁璐的归属。 祁同伟笑得更加温和了——他们感情这么好,真是令人欣慰。 侯亮平脸上满是感激与敬佩——梁璐已经告诉他,当初正是祁同伟介绍他们认识的。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祁同伟笑了笑:“今天刚好有空回来看看老师。毕竟我也快大三了,得回来参加考试。” 梁璐兴致勃勃地问:“同伟,你的《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什么时候出呀?” 祁同伟一愣:“我今天才见了四个人,三个都问这个,还好亮平没问……” 侯亮平立刻接口:“师兄,我可是您的忠实读者,《明朝那些事儿》我一直都在看!” “其实我也想问!”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额头:“抱歉啊,基层的工作太忙了,我没太多时间写稿……每天只能抽空写个几百字。” 其实整套书早就写好了,静静地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 但他不能这么早就拿出来,必须适度控制节奏,维持热度。 三年内出版是最理想的时间安排。 祁同伟是个深谙权术的官员,自然希望把资源最大化利用。《明朝那些事儿》不仅能带来广泛关注,还能巧妙遮掩他的一些手段。 东大的毕业生自古就有文武兼修的传统,从春秋时期的“六艺”到宋代以前,做文官要是没点才艺都不好意思出门。 如果是别的书,祁同伟不会在意发布时间,该出就出。 但这部不同,它是历史。 但凡有点作为的官员,哪有不读史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嘛。 通晓历史的官员,为政手段往往更加老练。 这是树立个人形象的绝佳工具! 祁同伟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好几个护身符,谁会嫌自己的光环太多呢? 侯亮平的眼神越发认真:“师兄,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祁同伟有些意外,侯亮平现在的样子跟记忆中的形象大不相同。 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个时期的侯亮平还是个健壮如教练的体型。 可现在,居然偏瘦!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梁璐一眼,发现她比记忆中更加容光焕发。 真相呼之欲出—— 侯亮平这是把自己的精力都“贡献”给梁璐了。 年轻人,还真是不懂节制啊! 侯亮平一脸诚恳地请教:“师兄,在基层工作需要注意些什么?” 嗯?! 祁同伟满脑子问号:“你要去基层?” 侯亮平郑重地点点头:“是的。” “师兄可能不知道,您在咱们证法系已经传遍了。” 谁说政法系毕业的只能在公检法系统发展? 祁同伟就是一个例外。 他参加工作才几个月,就当上了副镇长,级别是副科。 这种待遇,本来只有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基层的学生才有资格。 但大学分配和自主择业能一样吗? 政法系毕业生如果被分配到单位,最多也就是四五级调查员,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可在基层,副科可是实权小领导。 培养路径完全不同。 祁同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且取得了成果,这等于为汉大的学子们打开了另一条发展路径。 他本人虽然没有意识到,却已然成为众多学生心中的偶像。 这和《明朝那些事儿》或者他曾担任汉大学生会主席的事完全无关。 真正的原因是,祁同伟让大家看到了除了传统路径之外,还有一种另类的可能,或者说,为同学们树立了一个鲜活的榜样。 侯亮平也有类似的想法,他希望能走出一条不同于以往的道路。 祁同伟用略带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侯亮平,随后将目光转向梁璐:“梁老师,这是你建议他这么做的?” 梁璐苦笑了一下,说:“要是按我的想法,我更希望他能一直跟着我学东西。” “这是亮平自己的决定。” 侯亮平微笑着回应:“师兄,我也想像你一样从最基层干起。” 说话时,他眼神中的那份自信几乎能让人感受到。 祁同伟轻轻一笑,心里却清楚,世上总有些人自以为才高八斗,别人能做到的,自己也一定能做成。 这种想法,其实是一种盲目的自负。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一把,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祁同伟一脸认真地说:“亮平同学,我当初参加青年组织的基层实践,并不是出于主动选择,而是形势所迫。” “在体制里,最重要的就是资源。” “你的家庭背景,还有梁老师的家庭,都能为你提供很多支持。” “只要你顺利毕业,未来的发展路线,家里都会为你安排好……” 梁璐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 祁同伟继续说:“像我这样的人,是完全没有退路。” “你要是走我这条路,恐怕未必能走得通。” 果不其然,侯亮平立刻回应:“师兄,我相信我一定能成功。” 他完全没有听进去祁同伟的话! 而这也正是祁同伟想要的结果! 祁同伟在心里暗暗一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看着侯亮平说道:“亮平同学,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走过那段岁月的祁同伟,太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了。 果然,侯亮平立刻表态: “我不会后悔!” 祁同伟无奈地朝梁璐摊了摊手:“我劝不动他。” 梁璐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 她本就没指望祁同伟一句话就能改变侯亮平的想法。 侯家和梁家的大人们尚且劝不动他,一个外人又能怎样? 反而还得感谢祁同伟这份用心。 梁璐比侯亮平更清醒:“同伟同学,这是亮平自己的想法,我们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如果可以,她真想亲手把他按回去,好好管教一下。 真以为基层工作是那么容易上手的吗? 作为一名汉大的老师,她太清楚青年组织基层实践的成功率了。 这些年,整个汉东省也就出了一个祁同伟。 其他人呢? 全都被现实淹没了! 一群刚出校门的年轻人,跟基层那些老油条斗,哪怕有家族支持,又能怎样? 真正做事的还是他们自己,家族里那些厅级、部级的长辈,只是看客而已。 又能帮上什么忙? 一群连社会规则都不懂的书生,稀里糊涂就栽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换句话说,这几年参加青年组织基层实践的学生,除了祁同伟之外,再没有一个真正做出成绩的。 这让组织方面也很尴尬。 明明是名校出身的天之骄子,明明资源充足,却始终出不了成果。 组织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梁璐也多次和侯亮平谈过这个问题。 可侯亮平心意已决。 男人嘛,总是喜欢和强者比一比。 两人都是各自年级的佼佼者,又同在政法系。 侯亮平不相信自己会比祁同伟差。他觉得别人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 他一心想要去试一试,任谁劝都没用。 侯亮平的眼神明亮如火:“师兄,如果我要去基层,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祁同伟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真诚的建议:“其实基层工作并不难,关键是要能真正和群众打成一片。” 侯亮平立刻笑了:“我的人缘还不错。” 祁同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璐比侯亮平冷静得多,赶紧追问道:“那这个‘打成一片’有没有什么讲究?” 侯亮平不以为意:“不过是跟群众打打交道而已……” 祁同伟神情平静:“所谓的深入基层,不只是动动嘴皮子,还得动手干事。” “祝师弟一切顺利!” 第41章 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啊! 他朝两人摆摆手,从容地转身离开。 侯亮平愣住了:“还要动手?!” 梁璐也一脸惊讶:“原来这‘打成一片’里的‘打’,还真是动词啊!” 他们哪里真正了解基层工作的辛酸? 该说的话祁同伟都已经说了,能不能领悟,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他刚要出门,就碰上了陈阳。 陈阳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回来了,也不来看看我?” “难道是怕小艾误会?” 祁同伟淡然一笑:“小艾跟你一样,都不是会为这种事吃醋的人。” 陈阳有些局促:“我……我跟我爸闹翻了。” 祁同伟正色道:“陈阳,那始终是你父亲。” “你们父女因为我一个外人起争执,不值得。” “说到底,我们俩没走到一起,是因为彼此背景差异太大。” “那不是你父亲的错。” 祁同伟对陈岩石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只是个不熟的老人罢了。 但他对陈阳的感情却始终难以割舍,毕竟,她曾是他心里最纯粹的念想。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只是命中注定,他们有缘无分。 祁同伟不希望她沉溺于过往,一个女孩子,还是应该活得轻松自在些。 只是他没意识到,他越是这样克制,陈阳就越难放下。 毕竟当初他对待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对其他女孩的示好全都拒之门外。即便是与钟小艾相识,那也是他们分手之后的事。 陈阳忽然开始怨恨自己的出身。 如果祁同伟真是个品行不端、能力不足的人,被父亲否决,她也认了。 可陈岩石反对的理由,只是因为陈海比不过他。 呵,拿弟弟的命去跟祁同伟比? 她陈阳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比自己的弟弟差? 真是荒唐!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她预料的那样。 《明朝那些事儿》一出版就掀起了一股全民读史的风潮。 原本热衷于国外哲学、文学的年轻人,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本国的历史。 《史记》《明史》等书一时间洛阳纸贵! 连她父亲陈岩石都一本不落地买了回来,还看得津津有味。 陈阳看到这场景,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一直默默关注着祁同伟,渐渐察觉到钟小艾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她的心更痛了! 祁同伟的优秀有目共睹,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陈阳见过多少人投来艳羡又嫉妒的眼神。 但最终,他们还是败给了家庭背景。 让她心碎的是,钟小艾的家世也并不普通,想必祁同伟也会像对她那样坦诚相待。 可他们却能走到一起,显然钟小艾的家人是认可祁同伟的能力的。 相比之下,陈阳如何能不动容? 祁同伟微笑着说:“陈阳,我现在在吕州流水县二王村工作,正在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人生还长,我们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希望下次再见时,你也能过得很开心。” 他说完,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京州的事已经处理完毕,该回去忙二王村的工作了。 祁同伟步伐坚定,一步也没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陈阳仍站在原地,神情恍惚。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走了,怀里还抱着别人。” “你还说我会幸福?” “呵!” 陈阳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高育良怀着几分忐忑走进了随园。 随园是个新园子,虽不如东园、愚园有名,但作为私房菜馆已绰绰有余。 在山水庄园兴起之前,这里曾是京州最有名的酒楼。 刘新建早已在门口等候:“高教授,老板已经在了!” 高育良心头一紧:“赵书记什么时候到的?” 刘新建低声安慰:“别紧张,老板难得有空,一大早就来了。” 高育良终于松了口气。 在官场中,最忌讳的就是让领导等你。这会让人觉得你比领导还忙,容易引起误会,甚至惹祸上身。 他随着刘新建走进院子,看见赵立春正坐在那里看书,还是用手抄本。 赵立春一点官架子都没有,抬了抬手中的稿子:“这是同伟写的《明朝那些事儿》第三册的内容。” 高育良有些惊讶:“不是说第三册还没写完吗?” 赵立春露出几分得意:“他说得没错,第三册的确还没整理好,但这是三分之二的内容。” “我这是先看了个痛快。” 高育良笑着说:“我不少老朋友和同事都喜欢这本书,他们还催我问了好几次。” “只是同伟现在基层工作太忙了,不像以前在学校那样,能抽出时间安心写作。” 赵立春点头:“说得对。” 他忽然换了话题:“其实比起这书,我更喜欢看同伟的工作笔记,那才叫有意思。” 高育良一愣:“工作笔记?他还写笔记?” 赵立春微微一笑:“他自己是不写的。” “不过我儿子现在在跟着他做事,每天把他做的事记下来。” “时间久了,自然就成了笔记。” “我看下来,还挺有意思的。” 嘶! 高育良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赵大人的公子,居然在祁同伟手下做事?! 而且是赵立春亲口说的,绝对不是开玩笑。 在官场中,领导的话哪是随便讲的?东大系统出身的官员,说话都有个特点——慢条斯理、稳稳当当,每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绝不出错。 赵立春是汉东省的布政使,“不出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他说的话,不会有假。 高育良瞬间就明白了,祁同伟和赵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甚至很可能,祁同伟就是赵立春亲自安排的人! 他突然想起祁同伟今天来时带的那包茶叶。祁同伟说那是从赵立春办公室拿的,说是布政使的私藏。 当时他还以为是句玩笑,心想你一个小年轻哪能进得了赵大人的办公室?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玩笑! 高育良连忙笑道:“大人觉得有意思,那一定值得我好好学一学,改天还请您让我看看。” 一念通达,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谁不想往上走? 以前没机会,只能老老实实教书。 现在机会来了,当然要牢牢抓住! 赵立春摆摆手:“我是看同伟的笔记,想起我年轻时候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高育良顺势道:“那我更要学了,我一直在学校,对基层的情况了解不多。” “我正打算好好走一走、看一看,免得眼高手低,耽误了正事。” 赵立春满意地点头:“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很好。” 他顿了顿,神情略显凝重: “吕州那边,出了一点状况……” 他缓缓讲起吕州的事,讲完后问:“你怎么看?” 高育良听得背后发凉:“不能拖!” “这种事越快解决越好。” “如果是在经济发达地区,问题不大。” “但吕州本身就穷,一旦爆雷,后果不堪设想。” 赵立春欣慰地说:“你能有这个判断,很好。” 高育良试探地问:“布政使大人,那我是不是该去吕州,先查查宁府尹那边?” 赵立春摇头:“不,你去吕州,是去做收尾工作的。” “你的资历也够了,到吕州之后,把那起民间融资案彻底查清。” “至于宁府尹,不需要你来操心。” 高育良一时没明白:“可这案子的关键就是宁府尹啊,他不处理,我怎么开展工作?” 赵立春笑了笑:“我刚才可能没说清楚,你是去处理吕州整体问题的。” “你已经是吕州的新任知府了。” 嘶! 高育良震惊不已:“新任知府?” 赵立春语气平静:“是同伟推荐了你。我想,育良同志,是值得信任的吧?” 高育良立刻起身,恭敬地说:“育良一定全力配合大人安排。” 赵立春轻笑一声,摆摆手:“坐下吧,又不是外人,站起来做什么呢?” 高育良这才重新落座。 赵立春继续说道:“你这次调任吕州,照例要有专人陪同前往,这次会和你同行的是梁群峰同志。”高育良听后心头一震。 梁群峰虽非组织系统出身,但在省政府中的排位却位列第五,分量极重。 自己这次赴任的规格,可谓不低。 高育良顿时感受到背后有靠山的底气。 赵立春语气一沉:“一方面是你履新吕州,另一方面,也需要在梁群峰同志的监督下完成交接。” “省里已经决定,将宁浩调任监察岗位——这只是个过渡,他迟早会被处理。” “所以,你们那边要抓紧时间,尽早行动。” 高育良请示道:“大人,关于吕州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赵立春语气淡然:“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处理事情要快、要狠、要准,不能掀起太大的风波。” “你应该清楚,一千万在吕州是什么级别的分量。” 高育良心下了然:“请大人放心,我一上任就着手处理宁家。” 宁家想要体面? 别做梦了! 真要讲体面,干什么不好,偏偏搞民间融资……还不是看中这行来钱快? 赵立春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同伟的日记倒是挺有意思。” 他起身站定,笑着说道: “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啊!” 第42章 不错,有道理 高育良恭敬地将他送出门,心中却琢磨着赵立春的意思,祁同伟的日记真有那么精彩? 祁同伟和赵瑞龙很快回到了二王村。祁同伟对赵瑞龙说:“龙哥,过两天叫上易县长,咱们一起进城一趟。” 赵瑞龙摸了摸脑袋:“有必要吗?” “高书记那边估计正忙着呢。” “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合适吗?” 祁同伟惊讶地看着赵瑞龙:“这话是你说的?”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在老爷子面前随便点,在别人面前我可讲究着呢。”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龙哥果然是高人一等!” 赵瑞龙懒得搭理他。 这明褒暗贬的调调,他老远就闻出来了! 祁同伟神色一正:“正因为高教授上任后会非常忙,咱们才更要早点去。” “你们去晚点倒没什么,但我跟小艾得先露个脸。” 钟小艾有些惊讶:“高教授要来吕州?” 赵瑞龙指着祁同伟说:“吕州这个位置,就是他介绍给老爷子的。” 祁同伟纠正道:“吕州的位置太关键,而赵伯伯那边一时无人可用,我才推荐了高育良。” “不是我说了算,而是高育良一直在赵伯伯的视野之中。” 赵公子听得一愣:“你这家伙,真是当官的料,咱们几个人聊天都这么小心?” 祁同伟摊了摊手:“小心点总没错,不然养成了习惯,说话没个遮拦。” “咱们倒是痛快了,领导和别人都不好受。” 赵瑞龙摆摆手:“反正老爷子让我听你的,那什么时候出发?” 祁同伟耸耸肩:“这得看你什么时候联系易县长,越快越好!” 赵瑞龙想了想:“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如果不出意外,那就定在明天。” “咱们顺便去医院看看老管。” 祁同伟点头称好:“这个主意不错!” 赵瑞龙的到祁同伟认可,冲两人摆了摆手,得意地走了出去。 钟小艾忍不住问:“你怎么想到找高育良?” 祁同伟压低声音:“赵立春想跟我缓和关系。” “这种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钟小艾微微蹙眉:“你了解高育良吗?” “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深不可测。” 祁同伟笑了笑:“人心最难测。” “谁能说自己看得清别人?” “更何况,我们才多大年纪,高老师都快五十了。” 钟小艾直直地看着他。 祁同伟无奈地摊手:“你赢了!” 他正色道: “高育良有野心,一直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以前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 “现在有了机会,他一定会牢牢抓住。” “他的野心很大,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做事也极其用心……” “就算我不举荐他,也会有别人举荐他。” “那我还不如顺势而为?” 钟小艾思索片刻,抬起头问道:“师兄,你是说他早就打算走梁群峰这条路?”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笑着说:“不愧是我的小艾,一点就通。” 钟小艾若有所悟:“难怪高教授的助教是梁璐,原来他是这个心思。” 祁同伟微笑着说:“高育良想往上走,已经琢磨很久了。” “梁璐的风评其实并不太好。” “这一点,汉大的老教授们都清楚。” “只是她有个好父亲,汉大的老师们就算对她有看法,也不便表露出来。” “如果不是高育良出手帮她,她那件事很难平息。” “那高育良为什么要帮她?” “自然是为了攀上梁群峰这条路。” 钟小艾皱眉道:“会不会因为他们都有类似的经历?” 祁同伟笑了笑:“那可不一样。” “梁璐在感情上是个失败者,高育良不同,吴慧芬是主动追他的。” “高育良骨子里是看不上梁璐的。” “他一开始对她好,完全是奔着梁群峰去的。” “当然,时间久了,也可能会慢慢生出些感情。” 钟小艾若有所思。 祁同伟叹道:“高老师这个人,除了精于算计之外,也有一个软肋。” 钟小艾一愣:“什么软肋?” 祁同伟耸耸肩:“年轻女人呗!” 钟小艾有些惊讶:“不至于吧?” 祁同伟淡淡地说:“他是个文人,文人就容易风流。” “别忘了吴慧芬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 钟小艾捂嘴道:“你是说,如果有人专门在这方面对他下手,他会顶不住?” 祁同伟笑着摇头:“在吕州他或许还能守住,在别的地方就不好说了。” 钟小艾听懂了祁同伟的意思。 这分明是说,高育良一旦地位稳固,就容易受到外界诱惑,尤其是美色方面的诱惑。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都明白,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身过硬。不然,祁同伟也不会坚持从基层一步步往上走。 赵立春和钟声难道不能替祁同伟铺好仕途? 但他们还是尊重祁同伟的选择,显然是相信他有从底层杀出一条路的能力。 用修仙来打个比方,祁同伟这种做法虽然辛苦,但根基打得牢,履历也比一般人完整——起码比高育良完整得多。他未来的成就,理论上也更有可能超过高育良。 “对了,我回学校的时候还碰上了侯亮平和梁璐,那个可怜虫,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不少。” 钟小艾一时没反应过来:“侯亮平瘦了?” 祁同伟点头:“是啊。”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倒是梁璐,反而更妩媚了,侯亮平肯定是下了不少力气。” 钟小艾脸一红:“师兄,你怎么这样说话?” 祁同伟哈哈一笑:“这不是就咱们两个人嘛!” 说完,他朝钟小艾摆了摆手,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别看他只离开了一天一夜,积压的事情还真不少。 钟小艾一边想着祁同伟的话,一边对侯亮平的评价又低了几分:“连个女人都伺候不好,也太差劲了。” “还是师兄好!” 他们在二王村是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出现的。 吃住都在一起,该做的也都做了。 反正两家家长都点头了,也就没人说闲话。 祁同伟刚走进车间,就碰上了王贵。 往常王贵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可今天却有意躲着他。 祁同伟顿时起了疑心,一把抓住他:“出什么事了?” 王贵喊冤:“祁支书,你可别冤枉我,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 “我这几日三点一线,晚上还去夜校上课,这周的优秀学员还是我。” 祁同伟回头问班长,班长也点头说:“王贵干活挺卖力的。” 祁同伟皱眉:“那你躲我干嘛?” 王贵结结巴巴地说:“祁支书,我……我害怕。” 祁同伟一把拎起他,就像拎起一只鸡一样,大步往外走去。 到了车间的偏僻角落,环境稍微安静了些,祁同伟开口问道:“说吧,你到底在怕什么?”他脸色阴沉地问。 “还有谁敢动咱们农机厂的主意?” 王贵急忙摇头:“不是不是!” 祁同伟皱了皱眉:“那你紧张个啥?” 在学校里,只要提到政法系的祁同伟,大家都会说他温文尔雅、待人有礼。可是在二王村,没人会这么形容他。 祁同伟刚到村里第一天,就迅速融入了当地风气,骂起人来顺溜得很。 王贵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怕你啊。” 祁同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怕我有什么不对?” “我可是整整打了你六天!” 他懒得跟这个懒散的家伙多费口舌,干脆开启“知人知面知心”的技能,直接查看王贵的想法。 原来是因为二桥镇宁家人离奇死亡的事,王贵一口咬定是他干的,害怕到了极点。 咦?! 祁同伟有些惊讶。 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但那不可能啊。他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自认就算是福尔摩斯复生也查不出任何线索。没想到王贵这小子居然能一口断定是自己所为,看来有点门道。 祁同伟很好奇他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王贵小声问:“祁支书,二桥镇那宁家的人,是不是您……把他们给干掉的?还把尸体沉塘了?” “老管他们被人抢了农机,我就知道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反击的。” “我昨天轮休,专门去看望过老管,他心情还挺好的。” “我了解老管,这人特别有责任心。” “要是他工作上出了岔子,他自己就会先自责。” “当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说您替他出了这口气。” 祁同伟饶有兴趣地问:“然后呢?” 王贵咽了口口水:“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把宁家人教训了一顿。” 祁同伟一愣,打断他:“你怎么不考虑是我把咱们的农机要回来了?” 王贵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我不太了解您的全部,但我知道您的做事风格。” 祁同伟来了兴趣:“我的风格?” 王贵解释道:“您这个人向来强硬,特别护着自己的人。” “我们最开始有五十多个同事……” 祁同伟瞪了他一眼:“那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是混蛋!” 王贵苦笑:“是!” “五十多个混混围着您,您毫不犹豫地反击,把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真是威风八面。” “后来和隔壁小王庄争水的时候,您亲自带头,领着我们冲上去。” “再后来,居然还敢跑到易县令那儿拍桌子骂人……” “就凭您的这种作风,我才不信您只是去宁家要回咱们的农机那么简单。” 祁同伟听得来了兴趣:“为什么?” 王贵认真地说:“那些农机本来就是咱们的,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 “但那还不解气。” 祁同伟点头:“不错,有道理。” 第43章 自己果然是个跑龙套的 王贵受到鼓励,胆子也壮了,继续说道:“按您的做法,农机拿回来只是第一步。” “宁家还得赔老管的钱。” “什么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补偿,这些不都得赔?” 祁同伟笑了笑:“老管没跟你说吗,宁家已经赔了。” 王贵正色道:“那还不够!” “老管被他们打成那样,光赔钱能弥补吗?” “咱们这边伤一人,您肯定得让他们伤十个!” “要是让他们比老管早两天下床,那可就不是您的风格了!” 祁同伟一时语塞:“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讲理?” 王贵立刻纠正:“这哪里是不讲理,这是护着自己的人!” “我们这些人,都愿意跟着您干。” 祁同伟哈哈大笑:“你小子,挺会说话。” 王贵郑重地说:“不是拍马屁,是真的这么想。” “不光是我,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这么认为。” 祁同伟还是有些不解:“那你怕啥?” 王贵的脸色瞬间变了,苦笑着说:“祁支书,我比谁都清楚宁家那帮混蛋的作风。” “他们什么时候吃过亏?” “要他们赔钱?想都别想!” “老管是个多么强硬的人,在面对宁家人时竟也低声下气,你就明白他们有多嚣张……”祁同伟冷笑一声:“那是他太傻!” “农机算什么,人才是最关键的。” “要是再有下次,让他们拿去好了,反正我会给你们撑腰!” 王贵干笑了几声,咽了口口水,还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祁支书,您是不是把宁家那帮混蛋都给收拾了?” “是不是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祁同伟真是服了。 王贵这小子脑洞真大,竟然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人要不是走错道了,就该去当刑警的。 祁同伟没好气地说:“有这闲工夫瞎琢磨,不如多想想怎么提升生产效率。” “你要是敢把这个乱传,别忘了,咱们赵总可是赵立春大人的儿子。” 王贵叹了口气:“还真是您干的啊!” 祁同伟也搞不清楚哪儿出了问题。 王贵苦笑:“布政使大人的公子,在哪儿都吃得开,唯独在这些土皇帝面前吃不开。” “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什么来头。” “这种事,赵总根本压不住。” 祁同伟点点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王贵肩上:“你上班不琢磨正经事,整天胡思乱想,回去我跟你们班长说,你跟我聊了半天,耽误了工作,扣你五块钱!” 王贵笑嘻嘻地走了,他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宁家就是自家支书干掉的。 真是太爽了! 第二天,流水县的县令易学习亲自来到小桥镇二王村,和祁同伟等人一同前往拜会高育良。 赵瑞龙一脸不解:“高府尹刚上任时,你不就见过他了吗?” 钟小艾说道:“那不一样。” “昨天是随便见见,今天是正式去认门。” 赵瑞龙哈哈一笑:“我就说当官没意思,听小艾这么一说,倒像是去拜山头似的。” 祁同伟、易学习和钟小艾都看了他一眼。 赵瑞龙顿时尴尬:“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在开车呢!” 那辆吉普车是农机厂买的,原本是要配司机的——厂里本来就有现成的人选,一部分是退伍的汽车兵,另一部分是农机学校培训出来的。 本来是要培养农机操作员的,后来赵瑞龙一看,说既然都要培训驾驶,不如教得更全面些,也算是我们厂的特色。 于是原本学开拖拉机的工人,也顺便学了怎么开车,算是意外收获。 可赵公子喜欢显摆,他说先让他开过瘾再说。 祁同伟也就随他高兴。 布政使家的公子当司机,听起来也挺拉风! 赵公子觉得自己能开车出去兜风,自然是得意得很。 各取所需嘛。 祁同伟叹了口气:“龙哥,有空还是多看看书吧,组织上虽然允许适当搞点派系,但更讲究实事求是,不会压制人的本性。” 赵瑞龙一听,顿时没了声音。 钟小艾解释道:“这次高老师是受赵大人的委托来吕州,整顿宁家的民间金融业务。” “我们去一是拜码头,二是给他撑个场子。” “高老师可是孤身一人来的。” “我们要帮他站稳脚跟。” 赵瑞龙耸耸肩:“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你们去就行,我去医院看看老管……”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劲。 回头一看,三个人又盯着他看。 赵公子脱口而出:“我也去?!” “我对官场完全不懂啊!” 钟小艾摊摊手:“可你的身份在这儿啊!” 赵瑞龙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是赵立春大人的儿子?” 祁同伟微笑道:“不然你以为靠什么?” “官场虽然看重能力,但更看重背景。” “你只要一走进高老师的办公室,大家就知道该往哪边站了!” 赵瑞龙皱眉道:“可吕州谁认识我啊?” 祁同伟看了眼易学习,后者立刻摆手:“同伟,这事你可别指望我。” 易县令苦笑着道: “当初我是有眼无珠。” “现在谁不知道赵大人的公子在我县里做生意?” “我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自己这么吃香。” “别的县的县令想方设法打听您的消息,有的甚至一天能打三次电话过来。” “比起他们,我是真瞎啊!” 赵公子撇了撇嘴:“合着我是去给人当猴儿耍的?” 祁同伟拍拍他肩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明年,我给你弄辆小轿车开开。” 赵瑞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轿车?!” “你可说定了啊!” 祁同伟耸耸肩:“没问题!” “你想开几辆都行。” 赵瑞龙狐疑地望着他:“你哪儿来的门路?” 钟小艾插话道:“咱们不是要搞养殖场、食品加工厂嘛。” “有人给我牵了个大买卖。” 赵公子来了兴趣:“多大的买卖?” 祁同伟嘿嘿一笑:“跨国的,够不够大?”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易学习也忍不住开口:“跨国的买卖?” “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是哪个国家?” 祁同伟抬手指了指北边:“北方那个联合工农国,趁着他们还有一点光,咱们赶紧捞一把。” 易学习一愣:“帝国的余晖?” 祁同伟随意道:“据我掌握的情况,他们撑不了几年了。” “除非再来一次政变,不然顶多两三年,那个国家就不存在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瑞龙和易学习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祁同伟突然一把按住赵瑞龙的手:“停车!” 赵瑞龙下意识一踩刹车,赵公子被赶到了后排。 祁同伟沉声道:“你开车还走神?” 赵公子还在震惊中:“这么大的事,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分析出来的。” “你也别太惊讶。” “我们这边的高层,很多人都不看好那边的前景。” “特别是今年冬天的事之后,大家基本上就都达成共识了。” 赵瑞龙转头问易学习:“你能听懂同伟在说什么吗?” 易学习苦笑:“单个字我都懂,连起来就不明白了。” 祁同伟认真地说:“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 “冬天的事别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说,反正快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 “接下来三年,就是北方帝国最后的光辉了。” “龙哥,你要有胆子,说不定能换回飞机坦克来!” 赵瑞龙眼睛都瞪圆了:“你可别蒙我!” 祁同伟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瑞龙摩拳擦掌:“回头我就去找老爷子问清楚!”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赵公子立刻察觉到了:“同伟,你这眼神有点怪。” 祁同伟悠悠道:“老爷子会告诉你的,也会揍你一顿。” “我已经提前为你默哀了。” 赵瑞龙顿时犹豫了。 问? 还是不问? 就在这时,钟小艾劝道:“龙哥,你就别去烦赵大人了!” 赵瑞龙立刻摇头:“不行!” “我必须问清楚!”他咬牙道, “就算被老爷子打得屁股开花,我也得问个明白!” “要不然,我脑子里整天想着这事儿,晚上都睡不着!”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真汉子!” 赵瑞龙没好气道:“那你得陪我去!” 祁同伟摇头:“不,我事情太多。” “坚决不去!” 赵瑞龙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不去?” 祁同伟理直气壮:“我早就知道了,干嘛还要去?” “你也别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件事太大,没老爷子点头,我是不会说的。” 赵瑞龙心里不服。 还能比你干掉宁家那帮人更大? 但车里还有钟小艾和易学习,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育良亲自在政府门口迎接他们。 赵瑞龙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自己果然是个跑龙套的。 第44章 他们怎么敢干出这种事? 几人进了办公室,高育良脸色一沉:“吕州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复杂。” “宁家这盘棋下得真不小!” 赵瑞龙皱眉:“很棘手?” 高育良说道:“说棘手也棘手,说不棘手也不棘手。” “梁按察使亲自送我过来的,昨晚已经布置妥当,把宁府尹彻底控制住了。” “我们把事情讲了一遍,宁府尹也很配合,交代得很清楚。” 赵公子满脸疑惑:“他竟会这么轻易就交代?” 高育良轻叹一口气:“这事实在太过分了,宁府尹根本压不住!” “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地下集资行为,但都不像吕州这么离谱。” “打个比方,别的地方是在走钢丝,而吕州却像是在刀锋上狂奔。” 赵瑞龙惊讶地问:“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吗?” 高育良苦笑:“比那严重多了!” “宁家玩得太大了,给投资人的回报率是银行的三倍!”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承诺福利滚动。” 祁同伟摇头叹道:“这不是嫌自己死得太慢嘛。” “以吕州这种操作方式,想要跑赢复利,几乎不可能。” “而且,只要是地下集资,不挪用资金,那简直对不起自己辛苦募集来的钱……他们挪用了多少本金?”高育良面无表情地说:“四百万!” 赵瑞龙猛地站起来:“一千万的本金,他们动用了将近一半?” 祁同伟摊了摊手:“这下好了,彻底成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庞氏骗局。” “难怪宁府尹交代得这么痛快,原来是自己也怕了。” 高育良眉头紧锁,仿佛能夹住一只蚊子:“我们已经审过宁府尹,这四百万基本是追不回来了。” 祁同伟耸耸肩:“早就在预料之中。” “地下集资机构可不干慈善。” 高育良冷冷道:“他们不是慈善家,是来掠夺的。” “他们放贷只看能不能收回,还不起钱,厂房、设备、土地全都被他们收走。” “别看宁府尹搞的这个平台规模不大,手段却极其花哨,通过放贷操控,几乎掌控了吕州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 “简直令人发指!” 高育良诚恳地对祁同伟说:“同伟,如果不是你和易学习同志及时报案,我们损失会更大。” 易学习不敢接受这份荣誉:“府尹,这都是同伟同志的功劳,我只是附议了一下。” 高育良却不认同:“能在原则问题上坚持立场,就是极大的勇气。” “你和同伟一样有功。” 易学习只好默默接受了这份功劳。 赵公子见高育良依然愁眉不展:“府尹,这可是好事啊,蛀虫被挖出来了,人也抓了,怎么还是愁眉苦脸?” 高育良苦笑:“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头疼!” “宁府尹简直是捅了天!” 赵瑞龙不以为意地说:“那就按正常程序来办,能追回的就追回,该退的就退。” “实在追不回来也没办法。” 高育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宁府尹是怎么搭建起这么大的资金池的?” 赵公子随口答道:“他是吕州的府尹,亲自出面担保,自然有人相信他。” “他的职位本身就有信用。” 祁同伟打断他的话,神情凝重:“老师,该不会宁府尹动用了行政手段吧?” 赵瑞龙不解:“行政手段?” “这也能命令?” 易学习忽然说道:“去年吕州市确实发过一个红头文件,说是要搞活经济——” “让我们县里各个部门积极参与。”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宁府尹竟然让行政机关把资金投进这个平台?” 高育良脸色沉重:“没错,祁同伟说得一点没错,吕州市各县将相当一部分财政收入投进了这个所谓的金融平台。” “就连效益不错的企业也是一样。” 众人一时语塞,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高育良语气坚定地说:“无论如何,必须把资金追回来!” “不然吕州整个都要崩盘!” “我来之前,赵大人特别交代要尽快处理此事,绝不能让吕州成为汉东的反面教材。”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汉东都会被牵连。” 大家心头又沉重了几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赵公子终于忍不住怒骂:“宁府尹该死!” “那些跟风附和的家伙也该死!” 祁同伟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查抄家产吧!” “四百万已经没了,查抄是理所当然的。” 高育良语气沉重地说:“不是四百万,是六百万!” 嗯?! 祁同伟有些诧异:“怎么又多了两百万?” 高育良叹了口气:“上行下效啊,宁府尹都这么贪,下面的官员自然也跟着学。” “他搞的那个金融平台不是按复利算的吗?” “下面的人只要一拿到复利,就会提出来,账面上始终维持原来的数字。” “时间一长,整个平台就只剩个空壳了。”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那他们就不怕出事?” 高育良面无表情地说:“宁家手段硬,但凡有人还不上钱,不择手段也得把钱追回来。” “因为这些非法手段,反而积累了不少资产。” “所以,勉强还能撑住。” 高育良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这六百万,我都不知道从哪找。” 赵瑞龙立刻问:“省府没有这笔钱吗?” 高育良摇头:“快入冬了,哪还有余钱!”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宁府尹真是该死!” 原本以为在吕州还能维持体面,谁想到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不但脸面保不住,连身家都可能搭进去!他顿时感到前途渺茫。 高育良是个传统学者,专攻明史。 他深知,在东大,真正地位尊崇的还是官场人物。 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他曾经在梁璐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作为一个传统学者,他讲究的是含蓄委婉。 即便想靠山,也不能表现得太赤裸,要温婉有度,要有风骨。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要有孟浩然那种含蓄的表达。 谁知他为梁璐做了这么多,她却始终没明白他的心思,简直像把媚眼抛给了瞎子。 要不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拉了他一把,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对祁同伟,高育良是心存感激的。 他曾设想自己的仕途,最多是从副厅起步。 谁料,他的学生推荐的靠山,居然是赵立春! 要知道,他原本只想攀上梁群峰。 梁群峰和赵立春虽只差几个名次,可实际地位的差距,比知府和里长还大。 高育良怎能不感激祁同伟? 他满怀信心! 刚上任就是吕州府尹,可见赵立春对他的器重。 而从一地知府起步,意味着未来他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那时的他,真可谓意气风发! 差点要老夫聊发少年狂,当街起舞。 担任知府之后,高育良自然着手彻查宁府尹的民间集资案。不查不知道,一查差点吓出病来! 吕州多个部门参与,六百万的窟窿,就算把他这一百三十多斤的肉卖了,也填不上啊! 高育良愤怒又绝望:“他们怎么敢干出这种事?” 祁同伟淡淡地说:“宁府尹带头,底下人自然跟着干。他们觉得这不是冒险,是宁府尹给大家发的福利。” 高育良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指着易学习问:“那易县令怎么没参与?” 祁同伟摊手:“他没掺和,可流水县也参与了。” “易县令不是宁府尹的人,被排挤了。” 高育良惊讶地看着易学习,后者低头道:“我早就被宁府尹边缘化了,我一直反对他们的做法,所以很多时候,他都绕开我干。” 高育良眉头拧得死紧:“那你说,宁府尹把你晾在一边,流水县怎么也会参与?” 赵公子摊手道: “吕州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宁家的地盘,而宁家的老窝就在流水县。” 高育良一时语塞。 流水县是宁家的地盘,易学习不配合又能怎样? 随便几个人就能把他架空了。 高育良忽然意识到,易学习可真是有两把刷子。在宁家的地盘上,还能顶住压力,至少没闹出太大的乱子。这位同志,确实不简单。 高育良对宁府尹的不屑又添了几分。 流水县是何等关键之地,竟让易学习接手,哪怕给个虚职将他架空,也绝不能让这地方旁落。 如今倒好,一个易学习,竟牵连出宁家背后大半的势力。 到了关键时刻,直接就垮了! 高育良苦笑着摇头,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自己居然还在琢磨宁府尹的失误? 该发愁的人是他才对! 一想到眼前的局面,高育良哪还有精力去计较宁府尹的昏招,他正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注定失败的困局。 宁府尹被抓了,也招了。 对高育良来说,这本来是立了功。 但若后续处理不当,他就成了汉东省的罪人。 还想谋求升迁? 能安稳退场、回去教书就已经算走运了! 第45章 坐井观天 高育良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 赵瑞龙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省里就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才六百万!”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心中直泛苦水,这还“不过才”?六百万啊! “哪儿都缺钱。” “省里最近有个大项目,正等着资金支持。” “再说了,眼看就入冬了,哪还有余钱来填补这个缺口。” “我对不起赵书记的栽培。” 高育良心知,赵立春派他过来,原本是想下一盘好棋。 这本来是立功的机会。 宁府尹涉及民间借贷,情况明朗,动手也不难。 只要动作快,宁府尹根本逃不掉。 只要这事顺利办成,他的威信立马就立起来了! 谁曾想宁府尹竟然埋了这么深的雷? 高育良气得五内翻腾。 祁同伟忽然开口:“老师,能把宁家的资产清单给我看看吗?” 高育良无力地答道:“宁家的财产不少……”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出一丝希望, “同伟,你现在手上有个厂子,应该有不少商界人脉吧?” “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些资产尽快变现?” “现在缺的就是钱,如果能在七天内解决,哪怕低价出售也行。” 高育良已经急得没招了,省里根本拿不出钱来填补这个大窟窿。 他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 否则,吕州连公务员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是的,宁府尹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连公务员的薪水都拿来运作资金。 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拉起这么大的摊子! 祁同伟不语,只低头仔细翻看资产资料。 高育良心里焦急,但他知道祁同伟一向有主意,只能硬着头皮等待。 许久之后,祁同伟终于开口:“宁家的大部分资产,我可以接手。” 赵瑞龙急了:“同伟,这时候从厂里调钱,会影响公司运转的!” 高育良却顾不上这些,这可是绝处逢生啊:“真的?太好了!” 祁同伟又说道:“老师,我们二王村这次可是出了大力,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高育良一摆手:“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只要能办到,就一定给你办成。” 祁同伟笑呵呵道:“那就太好了,我们二王村缺一所初中,还有一个高中,能不能帮忙建一所?” 建学校?! 高育良怔住了。 他本以为祁同伟会提什么减税、政策优惠之类的请求。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 他想了想,苦笑:“初中好说,高中这块有点难。” 祁同伟退一步:“要是高中不行,那至少得有一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吧?” 高育良为难地挠头:“这也有点麻烦,省里是有规定的……” 祁同伟懒得听这些推脱,起身对众人说: “老管还在医院躺着,咱们去瞧瞧他?” 赵瑞龙心里一百个不乐意祁同伟插手这些事,现在的赵公子可是个精明的商人,做任何事都得先考虑利润,帮官场的忙——那也得不影响赚钱才行。 倒是赵公子第一个附和:“对,老管不知道有多辛苦。” 易学习跟祁同伟走得近,为人又低调,自然也跟着点头。 钟小艾自然也不例外,嫁夫随夫,连学校都干脆不上了! 在座几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高育良顿时慌了神:“拿去!” “我来出!” 中级职业技术学校的选址落在二王村,虽然有点麻烦, 但也只是麻烦而已。 眼前的难关要是过不去,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就到头了! 最好的结果是重回讲台当老师,差一点的,怕是只能被发配到闲职部门,整日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当官不是那么容易的,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得有相应的担当。 否则,谁会服你? 祁同伟笑眯眯地说:“老师,早这么痛快多好啊!” “我这边压力也不小。” 赵瑞龙急了:“同伟,你这态度可不太合适,这会影响我们后面的工作安排啊。” 高育良连连点头:“你也确实不容易。” “你能出多少?” 祁同伟神情从容:“宁家的农机店、商铺我都接了。” “连他们的工厂我也要了!” “老师,只要你那边动作快一点,我的资金也能迅速到位。” 高育良有些疑惑:“我这边动作?” 祁同伟一脸诧异:“当然是指公检法对宁家资产的裁定程序啊。” “这些流程不走完,我怎么可能接手?” “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再说了,建中专可能麻烦点,但在二王村设个初中应该不难吧?” “我也得看到你的诚意才行。” 高育良略带不满:“同伟,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们可是师生关系……” 赵公子在一旁冷冷说道:“宁府尹和宁家的人不也是一家人吗?不照样把宁家上下都出卖得干干净净?” “人家可还是一姓同源,血脉相连呢!” 高育良一时语塞。 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眼下能拿出钱来的只有这位爷,更别说还能帮他填上这么大的一个坑。 这哪里是学生? 这分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想到这里,高育良对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感到万分羞愧——学生都这么帮自己了,自己居然还嫌不够满意?! 高知府立刻表态:“同伟你放心,我会马上督促他们把这事落实下来!” 祁同伟笑着说道:“那就不打扰老师了。” “回头我让瑞龙哥把支票送来。” 高育良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办公楼。 一上车,赵瑞龙忍不住问:“同伟,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影响咱们公司的运作吗?” 祁同伟笑了笑:“谁说会影响公司运作?” “这笔钱,不是公公司出的。” 赵瑞龙愣住:“不是从公司出的?” 祁同伟轻笑道:“我不是前阵子买了一栋别墅嘛……” 赵瑞龙眼睛猛地睁大,他终于明白这笔钱的来路了。 好家伙,这不是买一送一的事! 这是买一送多啊! 祁同伟认真地解释:“我出手不只是帮高老师,更重要的是,宁家的那些产业,正好是我们企业发展所需要的。” “只要把这些资产拿下来,我们就能省去大量原始积累的过程。” “一步到位!” 他接着说道: “宁府尹搞的那个融资平台,靠的是什么?” “是黑白两道的暴力手段。” “这让他们几乎无往不利。” “只要还不上钱,他们就会用各种手段抢占资产。” “吕州大部分是农田,围绕这些农田的资产,自然是农业相关的。” “而这些,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祁同伟继续说道: “光靠卖农机,是发不了财的。” “不只是我们,整个江南都是这样。” “真正赚钱的,是农机的维修和配件更换。” “要不然,我们当初也不会一开始就选择在二王村设立农机维修培训中心。” “原本我们计划是一个乡镇一个乡镇地打开市场。” “这至少需要一到两年。” “但通过收购宁家的产业,你们知道我们能在一个月内覆盖到哪里吗?” 赵公子急切地问:“哪?” 祁同伟哈哈一笑:“整个吕州!” 嘶—— 车内的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祁同伟冷笑一声:“宁家是吕州的地头蛇,但就吕州现在的资源条件,他们也只能在农业方面做文章。” “京州比吕州富庶不少,但他们绝不会往吕州投一分钱。” “因为产业不对口。” “在吕州的投资,说白了就是负担!”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靠种地吃饭的,搞的就是农业。” “对搞工业的人而言,宁家的产业是包袱,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块能迅速完成原始积累的肥肉。” “拿下宁家,既能让我们腾飞,也能为吕州清除一个祸根……你还跟我说别让我动手?” 赵瑞龙立刻表态:“老爷子临行前交代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全听你的!” “不过同伟,回去以后咱们还是把股份调整一下吧,你又投了六百万,我还拿这么多股份,心里过意不去!” 祁同伟一摆手:“这都不是事!” 易学习默默地看着祁同伟运筹帷幄、翻云覆雨,心中只有一个疑问:“扳倒宁家、壮大自己,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易学习是踏踏实实从基层干上来的干部。 他太了解基层工作的难处了。 说实话,青年组织每年组织的基层实践,一百人里能出一个合格的,就算成绩不错了。而这一百人中,真正有本事、能脱颖而出的,不过一两人而已。 万里挑一毫不夸张。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对自己能力是非常有底气的。 在基层干工作,如果自己没自信,根本就别想冒头。 基层的本质就是一个“争”字。 小到村里一个会计的位置,大到他这个流水县的县委书记,样样都要靠争。 没有自信,争什么争? 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易学习对基层组织搞的那些实践活动一直不太看好。 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跟三四十岁的老江湖比……想得太简单了! 在祁同伟出现之前,他一直坚信自己的看法。 结果来了个祁同伟。 易学习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有多坐井观天。 第46章 咱们可是铁哥们,你可别害我! 他也明白了什么叫政治资源! 祁同伟来吕州才半年,但二王村的变化之大,让他目瞪口呆。 他也打心眼里佩服祁同伟的行事风格——祁同伟做事,向来摆在明面上。 谁有不同意见,可以谈。 同意了我的决定,你还敢背后搞小动作,那不好意思,就是跟我过不去! 但凡有点分歧,祁同伟绝不含糊,立马开干。 而且每次都赢! 从他上任开始,就一直跟人斗个不停。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村里当村官,还给二王村立了一堆规矩,村里的地痞流氓当然不干。 结果被他一通收拾,连着干了六天! 反对的声音瞬间没了! 规矩也顺利推行下去了。 接着,祁同伟开始跟小桥镇其他村子斗,意见不合就上手段。 和隔壁小王庄的冲突不就是这样闹起来的吗? 易学习还发现,随着祁同伟一步步升迁,他斗争的对象也一步步升级。 最初是清理村里的混混,后来是隔壁村的村主任,再后来连小桥镇的镇长都被他办了。至于他自己——要不是他老易反应快,及时站队,恐怕这个县委书记也早就保不住了! 再往后,就是宁府尹! 什么? 宁府尹是因为民间借贷被查下来的? 易学习根本不信这套说法。 看问题要看本质。 吕州的民间借贷问题是谁先发现的? 他这个堂堂县令都没察觉,祁同伟愣是靠着自己的手段给挖出来了! 起因是二王村农机厂的货物被人劫了! 这事就是宁家干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吕州谁不知道宁家的势力?换了别人,忍忍也就算了,就像老管那样。 祁同伟偏不! 他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宁府尹,借一个民间借贷的由头,把宁府尹送进了局子! 照易学习的判断,就宁家这摊子烂账,估计都不用去秦城,恐怕就得吃花生米! 这事儿,是一个副科级干部敢做的? 祁同伟出手了! 不仅出手了,他还从中得到了诸多利益。 派系上上下下全都对他赞誉有加! 易学习闭着眼都能料到接下来的局面: 高育良肯定要借着民间金融案件进行一次大清洗,如果不把宁家的势力彻底从吕州扫除,那祁同伟的推荐和赵立春的赏识就等于白费了。 这件事一过,吕州基本就成了赵立春的一言堂。 祁同伟到底属于哪个派系? 说来也巧,他正是赵立春这边的人。 吕州一把手高育良是他老师,流水县的易学习是他的骨干力量,而在二王村,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也跟着他混饭吃。 吕州整个官场的关系网,在二王村这里畅通无阻! 易学习越琢磨越觉得其中的门道妙不可言,每天都要反复回味。 什么叫正治智慧? 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动作才叫智慧。 祁同伟悄无声息地找准了突破口,四两拨千斤,眨眼之间就把吕州的格局彻底翻转了。 这种手段叫什么?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易学习越想越觉得祁同伟的正治手腕深不可测。 赵立春会因为他举报宁家而生气吗? 当然不会! 他甚至还得感谢祁同伟的果断出手。 高育良不是也说过吗,宁府尹把摊子铺得太大了,几乎一个人就搞垮了整个吕州官场——连公务员的工资都敢拿去放贷,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做? 易学习甚至听出了高育良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不定宁家还动用了行政手段来配合那个融资平台的操作! 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骇人听闻。 幸亏处理得及时,否则一旦出事,汉东省府一帮人谁都逃不了责任! 赵立春搞不好还得感激祁同伟呢! 这一战之后,祁同伟在赵立春和高育良心中的分量只会更重。 哪怕现在他还只是个副科级的副镇长,但易学习相信,自己的分量肯定比不上他。 易学习也是有骨气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是因为缺乏正治背景。 可现在看到祁同伟的手段,他明白了。 什么正治背景? 屁!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能力不够! 如果真有祁同伟这样的本事,哪里还需要看资源脸色? 恐怕所有资源都会主动围着他转! 哪个派系不愿意收揽这样的人才? 简直是滴水不漏,算无遗策。 易学习越是了解祁同伟的能力,心里就越发迷茫。 以祁同伟的智商,难道会想不到这一步? 说不定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了。 现在过来,是主动来帮高育良收拾残局的。 易学习不愿用世俗的眼光去揣测祁同伟。 他更愿意相信,祁同伟是因为同属一个派系,才出手帮高育良整顿吕州的。 想到这里,易学习下定了决心——是时候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赵立春大人不是说过么? 他把自己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替祁同伟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既然是这样,自己绝不能落后! 祁同伟一边用“识人察心”的能力看着易学习头顶的文字不断变化,一边默默摇头。 这脑补能力太强了。 他来,只是想施点恩惠罢了。 不过,易学习与自己的亲密度高达85%,倒是意外的惊喜。 易学习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他就是赵立春安排给祁同伟当助手的。 派系利益在这儿,该怎么做也不用多说。 摆正了位置后,他自然想弄清楚祁同伟的真实意图:“同伟,你为什么要在二王村建学校?” “依我看,别的条件比这个更合适。” 赵瑞龙连连点头:“对啊,同伟,为什么选学校?” 祁同伟看着赵瑞龙,一脸无奈地说:“龙哥,你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啊。” 赵瑞龙一愣:“这话怎么说?” 祁同伟反问:“我们的规划需要大量人力,你去挖人的时候,凭什么让人家愿意来?” 赵瑞龙理所当然地说:“咱们给的工资比别的厂高啊!” 祁同伟接着问:“还有呢?” 赵公子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祁同伟耸了耸肩:“民企要想从国企挖人,也就只有薪资高这么个优势了。” “可细细一想,这优势其实也并不算真正牢靠。” “你得从工人的角度出发,考虑他们的实际需求。” “赚钱养家当然是第一位,那之后呢?” 赵公子一脸茫然:“之后什么?” 祁同伟摇头叹气:“下次见到赵叔叔,我得劝劝他,你也该找个女朋友谈个恋爱了。” 赵公子大惊失色:“同伟,咱们可是铁哥们,你可别害我!” “我自己过得好好的,哪有心思找女朋友……”他突然想到钟小艾还在场,赶紧改口, “我是说,我喜欢恋爱的感觉,但不想结婚,你就饶了我吧。” 祁同伟正色道:“工人和我们不同,你想,他们为什么那么看重工资?” 易学习替赵瑞龙接道:“为了养家!” 祁同伟点头:“对,就是为了养家!” “在城市里,一对双职工夫妻,至少要负担六张嘴的生活……” “在农村虽然压力轻一些,但也差不多。” “其中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孩子的教育问题。” “我为什么要在二王村建幼儿园和小学?” “就是为了不让那些先富起来的村民搬走。” “我们的工厂设在二王村,会吸引大量工人聚集,随之而来的家庭安置问题,必须提前考虑。” “随着企业不断壮大,职工家庭的教育问题,也会越来越突出。” “东大一直有个传统,就是重视教育。” “为了孩子的前途,父母愿意做出牺牲,这是一种责任。” “我请高老师在二王村办一所高中,哪怕只是中专,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想让工人安心干活、踏实挣钱,这些事就必须安排好。” “学校的建设已经迫在眉睫。” 赵瑞龙有些迟疑:“我们现在才刚办起农机厂,这么早就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祁同伟笑着问:“你知不知道,种树最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赵公子茫然摇头。 “十年前,是种树的最佳时机,其次就是现在。” “我们的目标远大,如果现在不早做准备,等事情接踵而来的时候,我们就会手忙脚乱。” 祁同伟又问:“龙哥,当初你和我第一次来到二王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这番光景?” 赵瑞龙认真地说:“我有想过,但我以为至少要三五年以后才有可能实现。” 祁同伟笑道:“你看,不就提前实现了吗?” 赵公子顺势说道:“我老爷子说了,让我听你的,你说了算,我照着做就行了。” 祁同伟转头看向易学习:“易书记,你怎么看?” 易学习端正了态度:“赵主任跟我讲得很明白,团队里可以有不同的意见,但最终只能有一个主心骨。” “我是来协助你的,当然听你的安排。”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易书记,你不会后悔的。” 易学习认真地说:“同伟同志的能力远在我之上,我自然要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祁同伟接着说:“那我建议你,抽空多往高老师那边跑一跑。” 易学习微微一愣。 祁同伟直言不讳:“首先,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 第47章 有功不赏,这是大忌 “高老师最近事情很多,要是有个吕州本地人帮忙,他会轻松不少。” “易书记,你别忘了,宁家的老窝就在流水县,这本就是你的职责范围。” 易学习一拍脑门,感叹道:“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差点疏忽了。” 赵公子调侃道:“当官不能太清高,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更何况,高府尹本就是你的上级,又是你同一派的人,帮他做事,理所当然。” 易学习点头微笑:“你说得对。” “我回头就安排一下,这几天多往市里走动。” 祁同伟又补充:“让大龙陪你一起去。” “你们两个正好可以帮高老师撑个场面。” “吕州这边的人以为高老师是空降来的,在本地没人手。” “我们就得帮他站稳脚跟。” 赵公子一脸无奈:“好嘛,我又是那个跑腿的命!” “好,这事儿我接下来了,正好过去看看宁家那边的工程进展。” 大伙儿就这样敲定了安排。 易学习心里明白,祁同伟这个分工,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 趁着这次机会,把流水县从上到下清理一遍,那些不听招呼的人,统统给我让位。 而且祁同伟提到的学校项目,对易学习来说也是一项拿得出手的成绩。 东大一直看重科技、教育、卫生和文化方面的工作。 他心中不由感慨,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啊! 正如他所说,易学习已经把祁同伟当作自己的主心骨,哪怕这位“主心骨”名义上还是他的下属。 众人之后去了医院探望管春秋,接着又回到了二王村。 刚坐下没多久,祁同伟就接到了赵立春的电话:“同伟,吕州的事你办得漂亮。” “眼下有一件事,还得你来处理。” 当祁同伟带着易学习去省府汇报吕州民间金融问题时,政治嗅觉灵敏的赵立春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在汉东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 他迅速拉上了盟友梁群峰,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场闪电式行动。 虽然赵立春是右布政使,但左布政使年纪大了,仕途已经到头,因此默许赵立春在吕州扶植自己的人马。 更何况吕州宁府尹捅出的篓子实在不小,省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愤怒。 左布政使也不想自己的晚年名誉毁于一旦,发誓要把这个害群之马清理出去。 很快省府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否则梁群峰即便和赵立春是盟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行动起来——毕竟规矩还是要走的。 吕州的事情办得十分顺利,只是一夜之间,宁府尹就被拿下。 但梁群峰送回来的调查结果,差点把省府几位大佬吓得心脏病发作—— 吕州原本用一千万的资金运作了三亿的盘子,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操作得当,在合规范围内回笼资金,风险大点也能接受。 但问题就出在资金的运作上。 宁府尹这一伙人,居然直接挪用了六百万的款项! 换句话说,他们仅靠四百万的资本在运作三亿的盘子,只要有一点闪失,立马就要出事。 一旦爆雷,整个吕州都会被炸得支离破碎。 甚至,连他们这些人也得被卷进去。 更离谱的是,宁府尹竟然用公务员的工资搭建这个资金池,还强行命令各单位参与这个平台。 换作别的知府,连想都不敢想。 可在吕州,这是宁家的地盘,宁家在这里经营了整整四十年,宁府尹就是敢这么做。 而且没人敢质疑! 像易学习这样的,也只能守住自己的小摊子而已。 换句话说,整个吕州几乎都成了宁府尹的共犯! 更糟的是,宁府尹这么痛快交代问题,是因为亏空实在补不上了,眼看就要爆雷。 这才是最头疼的地方。 更头疼的是,省府眼下根本拿不出六百万来填补这个窟窿。 这是1988年,不是十年后,或者四年之后。 哪怕再过四年,以汉东的财政能力,几百万甚至几千万都不难筹措。 但在八八年深秋,六百万可是天文数字。 赵立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吕州一旦出事,左布政使的退休日子过不安稳,连他这个右布政使也得跟着倒霉。 赵立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他甚至开始琢磨起退路来了。 可就在这时,高育良打来电话,说事情解决了,六百万的缺口有人补上了! 祁同伟! 又是祁同伟,在关键时刻又拉了他一把。 赵立春激动之余,心头却泛起一阵后怕。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祁同伟、钟小艾、赵瑞龙一起请到家里吃饭。 他想请祁同伟夫妇吃顿饭,表达感激。 但他更想狠狠抽赵瑞龙一顿!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阻挠祁同伟收购宁家资产! 赵瑞龙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吕州的事直接关系到他的政治命运吗? “我对这孩子太放任了,没有好好管教。” “把他放在同伟身边,虽然是为了让他少犯错。” “可也让他少了点紧迫感!” 赵立春心里明镜似的,这半年来,自己的儿子赵瑞龙跟着祁同伟,捞了不少好处。 可赵瑞龙出了多少力? 半点都没有! 净在外面露个脸! 那脸是谁的面子? 呸! 分明是沾了他赵立春的光! 若不是他赵立春身居高位,是汉东右布政使,赵瑞龙凭什么到处露脸? 差点没把赵大人气炸了! 好半天,赵立春才缓过神来,心想祁同伟果然了不起,不愧是他和钟声共同看中的干才。 陈岩石那个老家伙真是眼瞎了。 如果赵立春有陈阳这样的闺女,二话不说就许配给祁同伟,最好早点成婚,要是能抱个外孙就更妙了。 陈岩石居然怕祁同伟抢了他儿子陈海的政治资本,简直荒唐。 祁同伟现在还在汉东,要是真按照钟声当初的规划进入中枢,不知道多少大人物要拉拢他。 他还缺政治资源? 简直是无稽之谈! 赵立春长叹一声,真可惜! 自己两个女儿都比赵瑞龙年长,也早已成家。 虽说女婿们都不错,但从本事上讲,没人比得上祁同伟。 这就让人头疼了! 还是钟声舍得下本。 直接把钟小艾跟祁同伟绑在一起了。以祁同伟的能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超过钟声都是迟早的事。 将来走到哪一步,还真不好说! 至少不会比钟声低就是了。 赵立春看着手中的《明朝那些事儿》,眼前一亮。 “言语出自真心,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本书以小说形式,结合正史、野史与大量地方志写成,从中能读出浓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回看祁同伟从政以来的经历,还真是一模一样。 宁府尹的金融案是他揭发的。 六百万的财政亏空也是他补上的。 在赵立春眼里,祁同伟就像一位绝世剑客,凭借一手惊艳剑术,将原本必败的局面扭转成大胜! “能写出历史的人手段不凡,祁同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赵立春心中满是喜悦。 他太清楚,一旦六百万缺口补上,吕州将会彻底洗牌。 那里将变成赵系势力的一统天下! 当然,他的盟友梁群峰也会分得一杯羹。 这正是胜利者的奖赏。 赵立春兴致颇高,给自己泡了一壶碧螺春。 他早年在地方工作时就爱上了这款茶,平时也只喝这个。 不过他喝茶不多,只在情绪波动时才会来上一杯。 如今心情大好,自然要泡一壶。 “有功不赏,这是大忌。” “可祁同伟年纪太轻,资历尚浅,想要提拔他……不太合规矩。” 赵立春轻轻皱起眉头。 这就像当初祁同伟用家传宝玉挡下地痞老五致命一击时一样,想奖赏他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不行,若是不给祁同伟应有的奖励,恐怕他会投奔钟声那边。” 祁同伟接到赵立春的电话,颇感意外:“华东论坛?” 赵立春解释道:“就是华东六省一市组织的论坛。” “主要是由华东六省一市的学者组成的。”祁同伟略显疑惑, “这不是大学之间的交流活动吗?” 赵立春笑着摇头:“虽说是学者主导,但实际服务对象可是这六省一市。” “哦?”祁同伟试探性地问,“那这个论坛,说白了是为官员提供决策参考的?” 赵立春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脑子灵光,一点就透。” “没错,就是为六省一市的布政使提供决策依据的。”他压低声音补充道, “而且,有些重要观点还会报上内参。” 赵立春其实一直在琢磨怎么奖赏祁同伟。 功劳太大,不奖励不行。 一个团队,就算做不到绝对公平,也得维持基本的平衡。 若祁同伟没背景,还能压一压。 可祁同伟不是普通人。 先不说他曾冒着生命危险,在地痞老五手下救下赵瑞龙,是赵家的恩人。 且说吕州的事情,从最初察觉到后续处理,祁同伟所付出的努力无疑是最大的。 往大了说,这几乎可以说是保住了赵立春的政治前程。 那么,问题来了。 如此重大的功劳,你要是不给予应有的回报,合适吗? 如果不给予回报,派系内部的人会怎么看赵立春? 第48章 一群粗人,他们也配提这事? 派系之间讲的是利益分配,而派系内部的成员看重的则是公平对待。 如果大家觉得跟着赵立春没有前途,这个派系还能维持多久? 再说,祁同伟还是钟声的女婿,这一点更不必多言。 但眼下关键在于,该怎么去提拔祁同伟? 他年纪太轻,大学还没毕业,正式工作的时间也不到一年。 目前已经是小桥镇副镇长了,这已经是破例提拔了。 如果再进一步,组织上恐怕很难通过。 因为组织上的所有破格提拔,其实都有严格程序。 很多升迁迅速的干部,也都是严格按照年限、资历一步步来的。 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破格。 否则,不是提拔他,而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如何安排祁同伟,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赵立春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一件事——祁同伟是汉大的优秀学生,这倒是一个突破口。学生身份,在当下,是个极为难得的优势。 赵立春叹了口气,坦诚地对祁同伟说道:“吕州这件事,你的功劳是最大的。” 有多大呢? 不仅是头功,甚至可以说整个功劳都归你,也不为过。 高育良和梁群峰,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怎么奖励你,就成了一个难题。” 在官场中,奖励是不能拖的。 谁要是拖延,谁就是不懂规矩。 官场风云变幻,明天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就拿吕州宁家来说吧。 宁家在吕州扎根了四十多年,按常理推断,吕州是不是该姓宁了? 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地方也不少见,比如粤东的花家,蒙兀的云家……但这现实吗? 组织上绝不会允许出现“家天下”的局面。 吕州一夜之间换了天地,谁敢说自己领导明天还坐在那个位子上? 所以,奖励是必须的。 “换成别人,华东论坛这种机会也算不上特别的奖励。” “但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好好写一篇文章,让大龙带回来,我给你安排在华东论坛发表。” “只要你用心,我再帮你争取一个学生代表的身份。” 说完这些,赵立春便挂了电话。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差点没忍住笑意。 赵立春竟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现在的祁同伟,最大的优势不是什么村长、厂长,也不是副镇长。 这些职位放在全国来看,根本不值一提。 他真正的身份,是汉大政法系的大三学生。 这才是他最宝贵的资本。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附加品。 在当今社会,大学生才是真正的香饽饽。 自从恢复高考以来,前三届毕业的大学生如今已经成了各级机关的中坚力量,数量庞大。 只要操作得当,祁同伟就能获得这些人的支持。 未来的发展,将是一片光明。 这份奖励,他非常满意。 “华东论坛,前世我怎么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平台?” “真是疏忽了。” 祁同伟对自己的过去摇了摇头。 但也没办法,那时候梁群峰为了让自己儿子掌控梁家,根本不会花心思去为祁同伟铺路。 原因很简单,梁群峰知道祁同伟是被迫进入梁家的,一旦他地位太高,梁家的两个儿子就无法与他竞争,那梁璐还能是祁同伟的妻子吗? 一切都是算计罢了。 赵立春则不同,赵瑞龙已经完全绑在祁同伟的船上,祁同伟飞得越高,赵瑞龙受益越大。 而且,赵立春是真的按照接班人的标准来培养祁同伟——赵瑞龙不成器,对仕途没兴趣,也没有那块料;两个女儿也不适合走仕途。 赵立春需要祁同伟来带领整个赵系前进。 更别说,这一世的祁同伟背后,还站着一位钟声! 祁同伟一边琢磨着赵立春刚刚提到的这个论坛的背景,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心里暗想: “我这个年纪,走到今天这一步,老赵竟然还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支持,还真是别出心裁,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有分量的肯定了。” “那么,该怎样把这份肯定转化成最大的价值呢?” “这篇文章必须得好好推敲,字斟句酌。” “学生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眼下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能让这个身份变得有些棘手……得想办法淡化它的不利影响。” 他清楚地记得,那场风波在东大甚至国际上掀起的轩然大波。他眼神一凝,拿出钢笔,在纸上一气呵成写下标题——《帝国主义从未放弃颠覆我们的图谋》! 他下笔如风,迅速完成了整篇文章,最后署上“今朝”作为笔名。 钟小艾凑过来,一脸好奇:“师兄,你在写什么呀?” 祁同伟笑着说:“赵伯伯帮我联系了一个平台,让我发表一篇稿子。” 钟小艾一听,来了兴致:“是华东论坛?” “师兄,我能看看你写的吗?” 祁同伟毫不在意地递了过去:“当然可以。” 钟小艾接过稿子,一眼就看到了标题,不由得愣了一下:“这……这标题有点怀旧啊!” 确实,这种说法他们小时候听得太多,几乎成了口头禅。 如今正值改革开放,这种提法早已淡出了主流话语。 钟小艾自然清楚华东论坛背后的意义,但她没想到祁同伟会选择这样一个角度来表达。 她带着敬佩翻开了稿子,可越看脸色越不对劲,读完之后,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师兄……这不会是真的吧?” 祁同伟语气平静:“文章里写的只是理论推演,我手上没有具体的数据。” “但我了解的情况,恐怕比这还要严峻。” “你有没有发现,岳父最近一次主动给我们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钟小艾心头一紧。 如果不是祁同伟提起,她还真没注意,刚来的时候,钟声总是主动联系他们。 但最近这一个月,几乎都是他们先打过去,那边才会有回应。 不是钟声不关心他们,而是实在脱不开身。 那钟声为什么这么忙? 不敢细想! 钟小艾声音有些发涩:“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一直不愿多谈这些事。” 祁同伟低声说:“我回来那天,赵延年正在宿舍复习。”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图书馆,以前他几乎每天都泡在那儿。” “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祁同伟轻笑一声:“他说,汉大图书馆有人在搞串联。” 钟小艾脸色瞬间变了。 “没人管吗?” 祁同伟摊摊手:“怎么管?” “只要他们没做出太出格的事,就没法出手。” “别忘了,大学里的学术氛围一直很宽松。”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已经跟赵延年说了,最近哪儿也别去,回头我帮他争取个名额,让他跟着你做点事。” 钟小艾皱起眉头:“师兄,你是说,这次动静会很大?” 祁同伟语气淡淡:“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们,恐怕是很难有好去处了。” 钟小艾惊讶地睁大眼:“会到这个程度?” 祁同伟叹了口气:“一粒老鼠屎,能坏掉整锅汤。” “可现实是,没办法一一甄别每个人的想法。” “为了稳妥起见,这一届学生只能跟着受牵连。” 他看了眼面露不忍的钟小艾,补充道: “不只是咱们汉大,东大所有高校,今年毕业的学生都一样。” “换作是我来处理,我也不会允许这么大一个隐患留在我身边。” 钟小艾轻轻点头。 祁同伟继续说:“这次得辛苦你走一趟,和龙哥一起回去。” “地下室里还有七八百万,拿六百万交给龙哥。” “那边高老师那边要用。” 钟小艾轻轻捶了他一下:“干嘛跟我说这些客套话?” 祁同伟只是笑着不说话。 钟小艾有些忐忑地问:“师兄,我们……能挺过去吗?” 祁同伟冷笑一声:“美西方以为我们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我们可是东大!” “想靠和平手段瓦解我们?做梦!” “想得倒美!” “一群粗人,他们也配提这事?”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我就爱看师兄气场全开的样子。” 祁同伟哈哈一笑:“晚上我更有气势呢!” 钟小艾脸一红:“真讨厌!” 这时,赵瑞龙不合时宜地开口了:“我说你们俩,私房话能不能回家再说?” “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小心地收起文件,咚咚咚地走出了办公室。 赵瑞龙咂咂嘴:“也就你能镇得住她,换别人,真搞不定这丫头。” 祁同伟笑着道:“小艾其实挺温柔的。” 赵瑞龙冷笑一声:“那是对你!” “前两天我在村里转悠,正好看到她教训人,硬生生把人说哭了。” 祁同伟好奇地问:“因为啥?” 赵瑞龙耸耸肩:“是村里李二家的事。他小舅子沾上了赌博,李二媳妇拿钱帮她弟弟……” 祁同伟皱眉道:“小艾训得好。” “赌徒也敢帮?有多少钱够他们输的。” “要是我,早一巴掌上去了!” 赵瑞龙惊道:“可那是女人啊!” 祁同伟不以为意:“女人就不是人了?” “男女平等嘛。” “难道赌博也能跟着沾?” “你等着瞧吧,要是李二家的不跟她弟弟断了往来,她父母迟早也会被那个赌棍拖垮。” “他得庆幸自己不是二王村的。” “不然,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把他扔出去不可。” 赵瑞龙拍手道:“行了,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嘴上这么说,赵瑞龙心里却记下了这事——赌这个东西,碰不得,不然祁同伟真会翻脸。 第49章 他是怎么知道的? 祁同伟接着说道:“龙哥,之前在高老师那儿我说了假话,其实我手上根本没现金。” “那钱都在京州的别墅里。” 赵瑞龙倒吸一口冷气,四下看了看,低声问:“那房子里到底藏了多少?” 祁同伟摊摊手:“大概一千万左右吧。”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满是艳羡:“你说你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他和祁同伟的交情已经到了顶点,可以说是过命的兄弟。 嫉妒谈不上,羡慕却是实实在在的。 祁同伟笑了笑:“可能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赵瑞龙一时语塞。在赵瑞龙的认知里,祁同伟确实是个正派人。 “同伟,正好趁这次机会,把股份重新分一分。” “我占太多也不合适。” 祁同伟不在意地挥挥手,他们之间什么关系,多一点少一点,一句话的事。 他望着赵瑞龙问:“龙哥,你想赚多少?” 赵瑞龙咧嘴一笑:“赚一个亿我就收手。” 祁同伟立刻接话:“十年之内,我让你赚一个亿,差多少我补多少!” 赵瑞龙眼睛猛地睁大,像兔子一样。 赵瑞龙回到省府,把祁同伟的稿子交给赵立春,还替祁同伟说了句公道话:“老头子,你也太抠了吧?” “同伟帮了这么大的忙,你就给人安排个论坛就完了?” 赵立春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祁同伟是帮我忙?他是救我的命!” “要不是他挺身而出补了那个大漏洞,我现在早就不在位上了。” 赵瑞龙赶紧打岔:“老头子,小艾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可赵立春已经抽出腰带,堵住了门口,脸色铁青。 “祁同伟自己掏钱救你爹的命,你还嫌这嫌那?” 赵瑞龙叫道:“谁也没跟我说事情这么严重啊!” 赵立春一边骂一边抽:“这种事还用别人说?” “你自己就没点判断力?” 赵瑞龙急得喊:“我又不搞官场,我哪懂这些?”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赵立春今天是铁了心要给他长点记性,尤其在祁同伟的对比下更是如此。 看看人家祁同伟,再看看自己儿子。 赵立春的火气简直能把天烧穿! 还是赵瑞龙脑子活,趁赵立春一个不注意,撒腿就跑,即便如此,手臂上还是挨了好几下,留下一道道红印。 赵立春叹了口气:“人和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赵瑞龙终究还是不如祁同伟。 赵大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竟亲自泡了一壶碧螺春。 等心情稍微平复后,他拿起祁同伟写的文章。 刚看几行就愣住了:“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这话说得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祁同伟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赵立春忽然怔了一下, “等等!” “开放国门和防范帝国主义之间并不矛盾。” “这本就是同一件事!” 他沉下心继续读着祁同伟的文章。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各位同志务必保持警惕。” “当今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格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他们眼里,世界就是零和博弈。” “不存在什么中间立场。在他们的逻辑中,即便我们走他们一样的路,也仍然是敌人。” “其根本原因不是道路差异。” “而是出于维护自身现代化霸权的需求。” “这种逻辑的背后,是美丽国对任何潜在世界老二的疯狂打压。” “谁要是成了老二,就要被毫不留情地打击,不管是不是同个种族,也不管是不是同一阵营。” “这不是打开国门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们开放国门是基于自身利益考量,但在帝国主义眼中,这被他们看作是可乘之机。” “历史告诉我们,想靠武力征服我们,注定失败。” “当年东大弱小时,就曾以一己之力对抗美西方为首的十六国联军,建国以来对外战争从未败过。” “这就决定了他们无法通过战争打败我们。” “除了狂妄的安南猴子,没人敢正面挑战东大。” “但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他们转而试图渗透我们的思想,操控我们的经济,从内部进行变革,这就是所谓的和平演变。” “相比热战,和平演变成本最低,也最隐蔽。一旦成功,东大将彻底沦为美西方的附庸,回到建国前的屈辱时代。” “必须明白,打开国门引进外资,并不是我们求着他们来。” “这只是利益交换。” “资本逐利而行,没有利益的事,你就是花钱也请不动他们。” “资本家不是慈善家,也不是技术传播的天使。” “如果可以,他们更希望我们在经济上永远依附于他们。” “具体表现就是向我们输出低效的落后技术,维持工农业之间的剪刀差,让我们沦为他们的原材料供应地和商品倾销市场。” “在对外交往中,必须始终保持这份清醒。” “作者是汉大的学生,最近汉大乃至整个汉东省的高校都出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迹象。” “临近毕业的学生不专心研究专业问题,讨论最多的词居然是自由……” “作者高度怀疑有境外势力在背后煽风点火,甚至不排除他们在酝酿冬季串联行动的计划。” “作者推测,美西方不会只针对东大下手,最有可能的是在整个红色联盟内部制造混乱。” “如果出现类似现象,基本可以断定是帝国主义的阴谋。” “面对阴谋,我们必须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信念。” 文章出自今朝之手。 赵立春脸色骤变! 别人写的这类东西,他可能不会太在意,但出自祁同伟之手,他就必须高度重视。 他抓起电话:“按察使,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梁群峰推门而入:“赵大人,关于吕州的调查报告,恐怕还得等两天。” “宁浩虽然交代了一些,但有些线索还得深入查。” 赵立春摆了摆手:“吕州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有更棘手的问题!” 梁群峰疑惑地看着他:“还能比绿洲的事更严重?” 赵立春把稿子递过去:“别说话,先看完。” 梁群峰虽不解,但没过十分钟,冷汗就冒了出来:“和平演变?冬天要出事?” 赵立春语气急促:“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事,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梁群峰丝毫不敢松懈,说道:“确实有些迹象,但我们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 赵立春语气低沉地说:“这是关系到存亡的大事,严重程度是吕州事件的一百倍!” “要是下一代被污染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查!” “彻查到底!” 梁群峰满头冷汗,立刻安排手下展开行动。 赵立春说得没错。 吕州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宁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即便还有漏网之鱼,也不过是些小问题。 再说,六百万的亏空补上之后,吕州的局面就能稳住。 接下来就看高育良的本事了。 无论他是要大动干戈,还是慢慢蚕食,那都是他的手段。 关键的是,那篇稿子里提到的部分内容——帝国主义推行的“和平演变”。 吕州的事就算处理得不好,也只是短期影响,而眼前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当,那可是长期的大患。 梁群峰如何敢掉以轻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一直在打电话安排部署。 终于把事情布置下去后,他才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 “那篇文章的作者不是叫今朝吗?” “不就是梁璐带过的学生祁同伟?” 梁群峰不由自主地拿起手边那本《明朝那些事儿》。 这本书确实传阅极广! 原本不爱看书的他,也渐渐被吸引进去了。 目前这套书已经出了三本,他一本不落地都买了。 第一本是受赵立春影响才看的,后面两本却是他自己真心喜欢。 他没想到,历史也能写得如此生动有趣。 祁同伟的确不简单。 “听梁璐说,祁同伟原本是跟陈岩石的女儿在一块的?” “结果这老家伙怕祁同伟抢了自己儿子的机会,把两人拆开了?” “真是愚蠢至极!” “碰到这样的人才,不是应该好好栽培才对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把一块美玉往外推!” “至于那块石头家的儿子还想跟祁同伟比一比,简直是脑子进水!” 梁群峰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对陈岩石鄙视到了极点。 陈岩石表面上是保住了儿子的前途,实则恰恰相反。 一个派系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领头人还能走多久。 陈海的能力,能超过陈岩石吗? 怎么看都不可能。 明明有机会借祁同伟之力把派系带得更远,却因为私心放弃了,他那一派的人恐怕都要气死了。 梁群峰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好女婿,似乎还是祁同伟介绍来的。 他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梁璐的事情,做父亲的他最清楚不过。 他相信,汉大的那些教授也多少知道些内幕。 可祁同伟不过是个学生,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知道,还准确地拿捏住了梁璐的心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50章 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梁群峰有些遗憾,如果祁同伟愿意,他一定会全力栽培。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庆幸——幸好梁璐没有死缠烂打。 就凭《明朝那些事儿》里流露出的那股子个人英雄主义气息,祁同伟是那么容易被驯服的人吗?要是逼急了,搞不好会反目成仇! 和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结怨,太不值得! 梁群峰心头五味杂陈,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收拾了下情绪,拨通了梁璐的电话:“汉大的学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 梁璐一脸困惑:“学生能有什么异常?还不是老样子吵吵嚷嚷。” 梁群峰皱眉道:“我不是说行为,是说思想方面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梁璐想了想,说道:“亮平倒是提过,最近有人在学校里串联。” 啊! 梁群峰心里一震,还真有这回事? 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怎么不早说?!” 梁璐委屈地辩解:“父亲,学生搞点串联不是很正常吗?” “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何况是学生!” 梁群峰气得破口大骂:“亏你还教历史,回去好好读读历史吧!” 啪的一声,他挂了电话。 梁群峰再也坐不住了。 侯亮平和祁同伟一样,都是汉大法律系的毕业生。 连法律系的学生都在串联,那其他院系的学生岂不是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梁群峰隐隐觉得,这事恐怕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大得多! 他连忙拨通了下属的电话:“今晚我就要看到初步的调查报告!” 梁群峰解开了领口的纽扣,让自己能够顺畅地呼吸。 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情恐怕不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梁群峰只觉得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夜晚,终于有人推门而入。 梁群峰一看对方面色,心中顿时一沉。那人脸色苍白,神情凝重:“按察使大人,情况很不乐观。” “据我们调查,汉东省内有相当数量的高校出现了串联的迹象。” 什么?! 梁群峰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文件,看到那些熟悉的学校名字,脑袋一阵晕眩。 他沉声说道:“你听好了,我已经收到确切消息,这些学生背后有组织在操控,是境外势力,你明白吗?” “所以……” “给我查,彻查到底!” “学生里面肯定有不安分的人,把他们找出来,切断他们的联络方式!” “动作要快!” 那人连忙领命离去。 梁群峰拿着报告,立刻赶往赵立春家中。 赵立春听完后皱起了眉头,随即拨通了左布政使的电话:“大人,我这里出了点急事,需要当面向您汇报……是的,按察使梁群峰也在。” “好,我马上过去。” 赵立春见梁群峰神色紧张,低声安慰道:“别太紧张,事情既然已经暴露,我们就有应对的办法。” 梁群峰苦笑:“这可是大学生……” 赵立春语气沉稳:“我明白,但我敢肯定,这事绝不止我们这里才有。” “敌对势力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渗透,不会只盯着汉东省。” “我们能提前察觉,已经算是立了大功。” “放宽心吧。” 听他这么说,梁群峰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与赵立春本是同一阵营的盟友,大方向一致,利益也一致。 赵立春笑了笑:“收拾一下情绪,咱们这就去右布政使大人那边。” 梁群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重新系好衣领。 两人在右布政使家里一直待到快天亮才回来。 赵立春随即给高育良打了电话:“宁家的事,尽量往后拖一拖,最好等到冬天再公布,到时候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祁同伟把报告交上去之后就不再过问。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该做什么事心里有数。 现在他只是个副镇长,那些牵动全局的大事,轮不到他操心。 该提醒的他早就提醒过了。 还是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吧。 祁同伟刚走进厂房,王贵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祁支……” 祁同伟看他一脸谄媚的样子,没好气地问:“你这副贱兮兮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啥事啊?” 王贵干笑两声:“祁支,您要真打我,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祁同伟打断他的话:“少拍马屁,我还年轻,别一口一个您老。” “说吧,有什么事?” “钟总前几天刚把一个赌徒的姐姐骂哭了,你该不会也沾上赌了?”王贵吓了一跳:“祁支,您可别冤枉我,咱厂里可是严禁赌博的,我可不敢碰那玩意!” “我要是沾上了,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祁同伟淡淡说道:“最好没这回事,不然你爹不动手,我也得揍你!” 王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祁同伟拳头硬,一个人打几十个跟没事一样。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挨揍的。 祁同伟接着问:“你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王贵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的样子,仿佛在接头一般:“祁支书,我听说宁家的人都被带走了?” 祁同伟随口道:“犯了事,能不带人走吗?”他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王贵嘿嘿一笑:“您别看我平时就上下班,可我消息灵得很。” “据我所知,宁家这回是彻底完了。” “流水县的宁家人现在一个个都提心吊胆。” “不少人已经被控制了。” 祁同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 他随即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起来。 在“天赋”一栏里,赫然写着一行字——情报搜集:A! 再看看和对方的好友度,竟然高达80%,备注是“敬畏”! 看样子,自己是真的把他彻底镇住了! 祁同伟无奈地看着他:“你最近在夜校学得怎么样?” 王贵一脸得意:“钟总都表扬我了!”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最近公司会慢慢做大……” 王贵嘿嘿笑着:“我懂!” “祁总您已经接手了宁家差不多全部的产业……” 祁同伟脸色一沉:“最近公司会经历一次大的调整,会新增不少部门,其中有一个是专门负责信息整合的。” “如果你能保持现在的学习进度,就可以调过去。” “你这小子一直待在车间里,实在有点埋没。” 王贵满脸惊喜:“真的可以吗?” 祁同伟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勺:“我堂堂一个支书,还能骗你不成?” 王贵眼中闪着光:“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祁同伟微微一怔:“什么传言?” 王贵压低声音:“就是大家说的,宁家破产,是您为了替赵总、老管他们出气做的。” 祁同伟心中一震,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 这小子居然能摸到这层底。 果然系统说得没错,王贵的情报整合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祁同伟正色问他:“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王贵看着他神色莫名有些紧张:“什么……话?” 祁同伟冷冷一笑:“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贵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祁支书,您……您不会把我灭口吧?” 祁同伟踢了他一脚:“赶紧滚吧!” “还有,跟你班长说一声,上班时间溜出来找我聊天,扣你十块钱。” 王贵松了口气,赶紧开溜。 祁同伟望着王贵头顶冒出的对话框,一时语塞——“宁家垮台果然是支书的手笔,我得把这个消息悄悄传出去。跟着支书干,看谁还敢欺负我!” 祁同伟无语至极。 总不能真的把他拎起来,好好训一顿吧? 那也太小题大做了。 祁同伟继续往前走,迎面碰上了薛向阳。 薛向阳高兴地迎上来,恭敬地打招呼:“祁总!” 祁同伟笑着问:“你嫂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薛向阳连连点头:“处理好了。”他略带点不好意思地说, “祁总,因为嫂子和侄女的事,耽误了点时间。” 祁同伟却皱了皱眉:“你嫂子不是还在住院吗?” “这么快就回来了?” 薛向阳低声说:“我把侄女和嫂子都接过来了。” 祁同伟听得一愣:“接过来了?” 薛向阳语气激动:“对,都接到二王村来了。” “我对象说,咱们农机厂现在用人很多,而且岗位专业性强,待遇也不错。” “我侄女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了,反正以后也是要打工,不如来咱们厂里。” 祁同伟随口问:“你侄女多大?” 薛向阳回答:“十五岁!” 祁同伟一怔:“刚初中毕业啊!” 薛向阳叹了口气:“现在经济不景气,她想早点挣钱——我嫂子生病也刺激到她了。”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 “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你知道我们厂里的规定,不招童工。” 薛向阳摆摆手:“让她在我这吃住一年就行!” 祁同伟摇头,给出了一个建议:“我也是农村出身,最了解农村家庭的难处。想改变命运,光靠进厂打工是不行的。” “咱们村马上就要建高中和中专了,让你侄女继续念书吧。” “读好了,以后考大学,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就算不考大学,在中专里学门手艺,也比什么都不会强。” 薛向阳一脸惊讶:“二王村还要建高中?” “我怎么没听我对象说过?” 祁同伟点点头:“高中明年才动工,但市里已经批了。” “先让你侄女去流水县读高中,手续我来帮你搞定。”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你去走访一下咱们厂的工人家属,做个摸底,看有多少孩子有意愿继续读高中的,到时候我一并安排。”薛向阳听后十分高兴:“祁总您可是解决了大问题啊!” 第51章 人活着不是只为自己 一周后,赵瑞龙满脸不乐意地回到了二王村。 之所以这么不情愿,是因为他老爸赵立春下手实在太重。 整整七天! 赵公子身上的淤青都没完全散去。 “赵大人精神真好啊!”这是祁同伟看到赵瑞龙伤势后的反应。 赵瑞龙嘟囔着说:“咱们可是铁哥们儿,你这话听了不觉得扎心?” 祁同伟惊讶地反问:“你敢顶撞赵大人?” 赵瑞龙摇摇头。 祁同伟更惊讶了:“你自己都不敢反抗,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除了说一句赵大人打得漂亮,还能说什么?” 赵瑞龙气得说不出话来。 祁同伟转移了话题:“跟你说个好消息。” “二王村的办学计划批下来了。” 赵瑞龙一脸平淡:“咱们出了这么大力气,要是还不批,那我就真得怀疑一下他们的态度了。” “不过同伟,真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幼儿园、小学、高中、中专,除了初中,啥都有了!” “咱们投入太大了,这还算资本家吗?”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不不不,你这点说得不对,初中也有。” “高老师说咱们就差初中就能把教育体系补齐了,干脆就顺手办了一所。” 赵瑞龙没好气地说:“这也算事儿?” “同伟,这可不像资本家的作风。” 祁同伟冷笑:“我做的,恰恰就是资本家该做的事。” 赵瑞龙立刻起身,给祁同伟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茶叶自然是从他爹赵立春那儿顺来的。 “同伟,先喝口茶,慢慢聊。” 看着这个在资本路上越走越远的赵瑞龙,祁同伟心中竟有些欣慰。 “龙哥,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人才算好工人?” “是受过教育的,还是没受过教育的?” 赵瑞龙脱口而出:“当然是有文化基础的。” “咱们厂做过统计,哪怕只是小学毕业,哪怕只会认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工作效率也比没上过学的高出一半还多。” “产品质量合格率更是差距巨大。” “再说出错的几率,十比一都不止。” 祁同伟双手一摊:“你看,这就是我们搞职业教育的原因。” 赵瑞龙皱眉道:“有个基本的文化水平不就够了吗?” “你这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未免太过了。” 祁同伟摇头:“人才啊,太稀有了!” “车间里确实需要基础教育的工人,但再往上,管理层就需要更高层次的教育背景。” “不然,咱们俩当初干嘛跑遍半个汉东去找人?” “如果你做过统计就会发现,高端人才的薪资水平是普通工人的五倍以上!” “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比普通人强五倍吗?” “不是!” “是因为他们能组织起几十甚至上百个工人,还能大幅提升整体效率。” “他们创造的价值是工资的上百倍。” “这才是他们能拿高薪的根本原因。” “那再往上呢?”赵瑞龙一愣。 “再往上?”祁同伟没好气地说,“当然是产品开发!” “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都能搞定的万能人?” “光靠我一个人搞设计,非得把我累死不可!” 赵瑞龙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事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 农机公司自己生产的设备,前期的图纸居然都是祁同伟画出来的。 按说他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画几张图纸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才怪! 这根本不正常。 可图纸确实是祁同伟画的,而且还是在大家眼皮底下完成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真实情况是,祁同伟不过是利用随身空间,把自己以前见过的农业机械复刻出来,再画成图纸。 再加上基因药液的开发,他现在已能做到过目不忘。 表面上看他在现场默写图纸, 实际上…… 也确实是默写而已! 祁同伟认真地说道:“龙哥,咱们这个农机厂一开始,其实是不赚钱的。” “创收的关键在于来料加工和配件维修保养。” “真正带来利润的,是从我们自主设计农机开始。” “这些产品在市场上独一无二,更重要的是贴合东大的实际情况,所以我们的农机销路很好。” “这也正是我们赚钱的起点。” 农机厂中最受欢迎的是丰收系列的农用车辆。 其中包括低速运输车、拖拉机以及农用三轮车。 吕州是汉东省的农业城市,道路状况复杂,坑洼不平,简直难以通行。 正规厂家的农机像冈本和汉斯的产品,到这里也得趴窝。 汉斯的质量还算过得去,结实耐用。 冈本的特殊零件一旦损坏就彻底没辙。 即便是这两个品牌,在吕州的复杂路况面前也无能为力。 但二王村农机厂的丰收系列却直接打开市场。 无论什么地形,什么道路都能适应,最关键是结实耐用,就算坏了也不怕,因为维修起来毫无压力。 流水县的许多农户买了三轮车之后,直接当成日常出行工具。 乡下道路虽然颠簸一些,但有一辆三轮车,出门都显得体面。 宁家早就盯上了农机厂,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产品实在太过硬核,丰收系列一推出,迅速在流水县热销。 甚至还有向外发展的趋势。 赵公子倒是雄心勃勃,想把企业做大做强,可祁同伟却压住了他的冲动——人手不足,资金有限,贸然扩张,不是自找麻烦么? 祁同伟这么一说,赵公子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我们严重缺乏工程师!” “这需要慢慢培养。” 赵瑞龙叹了口气:“人才还是太少了!” “我们必须尽快聚集一批能人。” 祁同伟摊摊手:“就我们二王村这地方,你拿什么吸引人才?” 赵瑞龙顿时不服气。 我可是赫赫有名的——乡村企业家! 可仔细一想,自己又泄了气。 就流水县二王村这块招牌,别说吸引汉东其他城市的人才,就连吕州本地其他县的人都招不来! 赵公子顿时急了:“同伟,你说我们怎么才能把人才招过来?” 赵瑞龙之前对这些事都不太上心。 作为赵立春的儿子,衣食无忧。 别人还在为吃块糖开心的时候,赵公子已经喝汽水喝到腻了。 认识祁同伟之前,他就是一个四处瞎逛的闲人。 自从认识了祁同伟,赵瑞龙才意识到:原来世界这么大,人生还可以这么精彩? 特别是那次去过高育良办公室之后,他猛然发现一件事——钱还真是个好东西。不能怪他对金钱没概念。 赵瑞龙从小衣食无忧,又深受家里宠爱。 赵家就他一个儿子,两个姐姐早早结婚工作,每次他回家,家人都随手给零花钱。 再加上赵立春也看出,赵瑞龙不是做官的料,所以一直没怎么管他。 如果赵瑞龙真有从政的潜力,赵立春一定会严格管教,约束他的行为。 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让他对金钱没太多概念。 除非请客吃饭,否则他几乎用不到钱。 哪怕祁同伟为救他而摔碎的“传家玉”,赵瑞龙也只是觉得“赔不起”而已。 直到那次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赵瑞龙才真正意识到金钱的力量。 仅仅六百万,就能让整个汉东省感恩戴德。 赵瑞龙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当官有什么好,哪有当老板自在? 只要有了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 于是,赚钱成了他的目标。 任何有助于他赚钱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任何阻碍他赚钱的行为,他都会全力反对。 “我跟着同伟干,怎么也能干成东大仅次于他的大老板吧?” 这就是赵瑞龙的理想,简单直接,粗放却真实。 祁同伟耸了耸肩:“要解决人才问题,基本就两个办法。” “一个是引进,一个是自己培养。” “引进快一些,培养更稳定。” 赵瑞龙皱眉思考——他这回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引进虽然快,但花钱多,还不一定能请得来。” “那方法耗时太长……” “就没有更高效的方式吗?”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你仔细想想,自己这话站得住脚吗?” “天下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当然,光靠这个也不够,确实还得有其他手段配合。” 赵瑞龙急切地说:“同伟,别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祁同伟笑了笑:“如果你能说服赵书记,在汉东的省属高校里,给我们安排点毕业生……那咱们的人才资源马上就能充实起来……” 赵瑞龙一听,马上泄了气:“要是我爸能因为我办成这事打我一顿,那为了公司,我也认了。” “可这明显不现实啊!” “省里的大学虽然比不上部属的,可人家毕业之后也是吃公家饭的天之骄子。” “就算他把我揍三顿,也不会答应把人送到咱们这儿来……” “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祁同伟便说道:“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只能靠高薪招揽,还有……建学校。” 赵公子一愣:“招人和办学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坦率地说:“人活着不是只为自己。” “每个人都背负着别人的期望。” “我们厂里的工人,除了少数年轻人,哪个不是一大家子都靠他养?” “他们凭什么背井离乡,跑到二王村来干活?” “虽然我们待遇不错,但工作强度也确实不小!” 祁同伟这话其实还留了余地。 不只是不小,而是非常大。 农机厂的流程安排得很清楚,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岗位的重要性。 第52章 就没有别的办法? 这样做的好处是激发了工人的积极性。 但代价是工作量和压力都很大! 这是自然的结果。 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本身就会消耗大量体力。 更何况在大家都拼命干活的氛围中,那种激情会让人更加投入。 农机厂时不时还要加班。 在生产高峰期,一天干十到十二小时是常事。 虽然公司包吃,加班费也一分不少。 可说实话,这种强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 这么干下去,工人们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 厂里倒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执行,每周每人休息一天。 可也许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守规矩的工厂,大家反倒都愿意在这天加班。 毕竟三倍工资摆在那儿,谁不想多赚点? 但这么一来,除非家住二王村附近,不然连和家人团聚的时间都没有! 祁同伟把情况一讲,问道:“有几个工人能长期忍受这种见不到家人的生活?” 赵瑞龙沉默了。 祁同伟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你别觉得建学校是多余的事,在我看来,这事太重要了。” “要不是现在政策不允许企业办学校,我非得在那些学校门口挂上‘农机厂’三个字不可。” “要是不解决工人的后顾之忧。” “他们凭什么为咱们拼命干活?” 赵瑞龙顿时领悟,由衷地点头:“佩服佩服!” 赵公子随即举一反三, “照这个思路,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建个医院?”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龙哥眼光就是长远。” “不过龙哥,咱们要办学校也好,办医院也罢……” “最缺的就是人啊!” 赵瑞龙立刻进入状态:“我来招人,不就是花钱的事儿嘛!”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钟小艾放下手中的钢笔,神情有些复杂:“师兄,明明我们建厂是为了改善百姓生活,听你们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们在剥削他们一样。” 祁同伟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们确实在剥削,这是导师早就说过的。” “只不过,我们是摆在明面上的剥削,比起那些偷偷摸摸占便宜的人,我们至少光明正大。” 钟小艾听了,神色越发复杂。 原京州第二农机厂的老厂长薛向阳来到二王村时,心情其实挺轻松。 在他看来,一个村级的农机厂能有多大? 祁同伟给的高工资,更多是象征性的,有点“千金买骨”的意思。 哪里想到,真到了二王村,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农机厂确实是村里的,可这规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单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就快有五百人! 这哪儿是村办厂? 放屁! 这分明是市里都少见的大厂! 薛向阳越看越吃惊,他发现农机厂的产品线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目前主要有两个系列,一个是“丰收”农用三轮车系列,另一个是“硕果”联合收割机系列。 就拿“丰收”系列来说,涵盖了农用三轮车、拖拉机等多个型号,每一款都有稳定的市场需求。 特别是那款三轮车,简直成了厂里的主打产品。 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薛向阳一时间脑袋都懵了,满头是汗。 他赶紧拿上纸笔,下到车间和工人们交流情况。 结果又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却完全出乎意料。 意料之中的,是工人的整体素质确实有限,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令人惊讶的却是,祁同伟把生产流程简化到了极致,用了一种看似很“土”的方法,却大大提高了效率。 最关键的一点是,车间里每一位工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这道工序对整个厂意味着什么。 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会对整体生产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因此,工人们的积极性非常高。 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管理方式,让薛向阳恍惚间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情形,那时候大家争任务、抢进度就是用的这种劲头! 薛向阳一连三天泡在车间,好不容易对人员调整有了点思路,结果突然接到一个大订单——两千辆农用三轮车,而且要求一周内交付! 他当场跳了起来。 他原本是个挺沉稳的人,可这任务让他破口大骂。 “我们是工人,不是神仙!” “这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他发了一通火,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各位老总,这事真没法干!” 祁同伟一脸惊讶:“薛厂长,谁惹你了?” 薛向阳气鼓鼓地说:“谁也没惹我!” 赵瑞龙不解地问:“没人惹你你怎么火气这么大?” “到底啥事?” 薛向阳重重地跺了脚:“刚才业务那边接了个大单子,两千辆丰收系列的三轮车,要求一周内完成……” 赵瑞龙嘴角一扬:“没错,是我谈下来的。” 薛向阳青筋暴起:“根本完不成,绝对完不成!” 赵公子脸一沉:“必须得完成!” 薛向阳怒道:“咱们厂现在一共八个产品线,每个产品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每个产品线,多的有五十人,少的也有二十多。” “就算按五十人算,要完成两千辆车,每天得干四十辆,每人每天至少一辆。” “还得是在停下所有其他订单的情况下。” “这根本不可能。” 赵瑞龙也急了:“怎么不可能?” “车间每天连一辆车都装不出来?” 薛向阳叹了口气:“咱们的生产不能这么算。” “如果所有流程全速运转,且没有任何次品,每天最多能出十二辆。” “限制我们的不是别的,是场地太小,喷漆工序施展不开。” “喷完漆的车需要空间晾干,可现在车间外全是漆好的车,根本没地方放。” “你去看看车间,是不是堆得密不透风?” “即便其他环节再拼命,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更别说还有其他的订单在排!” 赵瑞龙一时语塞。 “就没有别的办法?” 薛向阳老实答道:“除非扩建厂房,或者腾挪其他工序……” 祁同伟打断他:“别的工序能调,喷漆这道不能挪。” “你是老农机人,应该清楚喷漆车间那帮工人的年纪吧?” 薛向阳顿时沉默了。 赵瑞龙皱眉道:“我记得咱们农机厂里的喷漆工都是四十岁左右……咦?怎么会安排这么年纪大的人做这个工作?” 薛向阳敬重地看了一眼祁同伟,这才向赵公子解释道:“喷漆这活儿是有毒的。” “虽然表面上看喷漆工不怎么辛苦,也有不少防护措施,但终究还是有害身体。” “从实际经验来看,长期从事喷漆工作,容易导致不育。”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绝育?” 薛向阳皱眉道:“没错!” “就算是防护得再到位,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时间一久,身体也会受影响。” “所以……” “我们在安排岗位时,尽量安排年纪大一点的同志。” “像二十多、三十出头的同志,原则上是不安排这项工作的。” 赵瑞龙眉头紧锁:“可是这个订单很重要。” “我跟你说清楚点,这订单是我亲自跑到市里争取来的。” “这两千辆农用三轮车,能换来一个医院……一个建在二王村的医院!” “你看着办吧。” 嘶! 薛向阳脱口而出:“就是给我们工厂配套的医院?” 赵瑞龙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没错。” 薛向阳咬咬牙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赵瑞龙急切地问:“什么办法?” 薛向阳语气平静地说:“招人,赶紧建一个新厂房……专门用来喷漆的车间。” “不过……” “咱们还有空的用地指标吗?” 赵瑞龙一挥手:“我现在就去找易县令,易县令办不成,我就去找高知府。” “我赵家公子的面子不能掉!” 薛向阳面无表情道:“那我现在就去协调一下工人的生产安排。” 临走前,薛向阳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赵总,以后这种插队的订单,还是少点为好。” 工厂接到订单当然是好事。 事实上,要是没有订单,工厂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但订单太多也未必是件好事。 现在农机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五月份。 就算工人们一天都不休息,也不可能提升效率,真要这么干,反而会降低整体效率。临时插队的订单,更是让一线员工非常反感。 本来生产计划就排得满满的,突然插队,整个安排就会被打乱,给基层管理人员带来很大麻烦。 再有耐心的管理者,遇到这种情况也忍不住要发火。 真正去过工厂的人都知道,销售和生产负责人之间吵架打架的事并不罕见。 赵瑞龙面子挂不住了:“我好不容易在高知府那儿挣了点面子,这事要是办不成,别人不得笑话我!” 祁同伟提醒道:“但我们现在的条件就这样,你再不服气也没办法。” “吕州的情况你也清楚,不允许建大规模厂房……” 赵瑞龙冷冷道:“我不管,我现在靠的就是这行吃饭。” “我生产的是农业机械,又没违反国家政策。” “同伟,咱们一块去县里找易县令吧?” 祁同伟点点头:“也好。” “咱们的工厂也该扩建了。” 两人开车直奔流水县。 第53章 合并村子,把村子整体做大 易学习见到他们显得很高兴,赵瑞龙奇怪地问:“易县令,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易学习笑着说:“一场乌云散尽,天地清朗,自然心情好。” 赵瑞龙顿时明白:“宁家那边的事处理了?” 易学习微微摇头:“宁家在流水县盘根错节,想彻底铲除,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还好。” “那些主要人物,基本都牵连进去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小角色,现在个个自顾不暇。”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也没打算动他们。” “要是还敢搞小动作,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赵公子竖起大拇指:“易县令真是够硬气!” 他略带疑惑地问: “宁家完了?” “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连吕州电视台都没报道。” 祁同伟开口道:“时机还没到。” 赵瑞龙一脸不解:“高知府为什么要等?”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正是他树立威信的好机会啊。” 祁同伟摇头道:“高老师不需要靠这个来立威,他在吕州已经建立了很高的威望……” 赵瑞龙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易学习提醒道:“你们二王村农机厂不是投入了六百万么?” 赵瑞龙顿感恍然:“原来如此!” 他记得很清楚,吕州的不少行政机关都卷进了宁府尹的民间集资活动。 有些单位甚至动用了公务员的薪资。 这可是六百万的亏空。 若没人填补,一旦东窗事发,恐怕就是一场官场地震。 高育良从二王村农机厂拿到了六百万,实际上等于帮吕州一众官员堵住了资金缺口。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大。 要是还有人敢与高育良作对,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面,自有一群人跳出来收拾对方。 但赵公子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公开审判宁家的人呢?为什么要拖延?难道证据不充分吗?” 易学习叹息道:“树倒猢狲散,宁家那些人为了保命,互相揭发,惨不忍睹。” “这些人全杀了也未必都冤,十个里头杀九个,肯定还有漏网的。” 赵瑞龙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祁同伟却不以为意:“山高皇帝远,这些人就真以为没人能动他们。” “宁家那帮人的做派……龙哥你又不是没见过。” 赵瑞龙回想起二桥镇的事,那个早被收拾得尸骨无存的人,上来就直接朝自己脖子砍。他仍有些不解:“我就是不明白。” “宁家分明是民愤极大,为什么不直接处置?” 易学习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不是不处理,而是怎么处理的问题。” 祁同伟解释道:“还没到时候,等冬天一到,自然就清楚了。”他见两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干脆说道, “别问了,问我也不会说。” “我要是说了,赵叔叔估计马上就要亲自打电话来训我了。” 赵瑞龙不满地嘀咕:“你们这些人最喜欢打哑谜,最讨厌了!” “神神叨叨的。” 祁同伟也不在意。 宁家的人迟早要处理,估计得牵连一大片。 到时候动静肯定不小。 但他真没必要和盘托出。 赵瑞龙对易学习说道:“易县长,我们现在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急需扩大生产。” “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再批一块地。” 易学习有些疑惑:“你们不是已经有选址了吗?” “直接和二王村沟通不就行了?” 祁同伟摊手:“二王村那边已经到极限了,再扩建,就得动耕地了!” 易学习猛地站起身:“不行!” “什么都可以动,耕地绝不能碰,这是红线。” 祁同伟笑了笑:“所以,我们才来找您这位大县令嘛!” 易学习这才放松下来:“还好你们还有分寸。” “要是真动了耕地,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过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该来找我啊?” 赵瑞龙一头雾水:“你是县长,不找你找谁?” 易学习指着祁同伟:“你找同伟就行啊!” “不对!” “他自己就能拍板。” “他可是小桥镇的代镇长。” 赵瑞龙惊讶:“代镇长?这是什么意思?” 易学习解释道:“原来的镇长是宁家的人,出了事被查了。” “我这才提名让同伟暂时代理。” 赵瑞龙疑惑地看着祁同伟:“那你我这一趟不是多此一举?” 祁同伟答道:“为了避嫌。” “另外,也是为了招人。” 易学习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要招不少人?” 祁同伟点头:“至少得五百人起步。” 易学习立刻明白了:“我懂了,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赵瑞龙一脸懵:“你们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易学习苦笑:“流水县是农业县,种地主要靠人力……人一旦都去工厂了,地谁来种?” “这是个大问题!” 农业自古以来就是靠天吃饭。 不管过去还是将来,这一点从未改变。 除非将来人类真的能掌控天气,否则这种局面不会改变。 不同的是,古代讲求人多力量大。 种地是体力活,除了牛马牲畜,人力才是最核心的资源。 田间管理的各项环节,归根结底还是依赖人工。 人手充足,自然就能确保播种和耕作按时推进。 此外,每年还得和老天抢收成…… 即便到了今天,工业尚未全面普及,无法提供足够的资源反哺农业,农业劳动依旧离不开人的参与。 二王村的“丰收”和“硕果”两个品牌的农机之所以广受欢迎,原因就在于它们真正减轻了人力负担。 过去需要三五个劳动力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播种与收割任务,如今一个人就能搞定。 节省下来的不只是那两三个帮手, 而是让这两三人彻底摆脱田间劳作! 让他们可以投身其他事务。 这才是最关键的改变。 但反过来想,哪怕推广了“丰收”和“硕果”系列农机,极大地提升了劳动效率,最基础的人力保障依然是不可或缺的。 不可能让所有农民都去工厂上班,哪怕小桥镇二王村附近的村民有强烈愿望。 没办法。 作为农业大县,守住耕地这条底线是硬性要求! 祁同伟几句话就向赵瑞龙讲清楚了其中的要点,赵公子听得直挠头:“那我们怎么扩大工厂规模?” “怎么招工?” “二王村只要是身强力壮的,都进我们厂里干活去了。” 照理说,不是得保留一定数量的农业劳动力吗? 为什么二王村的青壮年就可以不管不顾地进厂呢? 这其中有个关键点:当年在二王村建厂时,村里并没有单纯把土地“卖”出去,而是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加入农机厂,成为股东之一。 既然是自家的企业,自然可以优先安排村民进厂。 赵公子问:“易县长,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易学习双手一摊:“我实在没办法。” 赵瑞龙愣住了:“你没办法?” 易学习苦笑:“我研究了十几年怎么种地、怎么提高产量,结果反倒不如你们两位办厂见效快。” “今年二王村肯定脱贫了。” “周边村庄里,小王庄得益最多,也基本脱贫了。” 赵公子急了:“我不是来听你讲成绩的,我们是来找你出主意的,你怎么就推脱呢?” 易学习诚恳地说:“我真的想不出办法。” 赵公子脸色一沉:“易县长,我可是诚心诚意来请教的,你这是敷衍我?” 易学习心想,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赵瑞龙发脾气,以前都挺有礼貌的,搞得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赵总,您先别着急……” 赵瑞龙急道:“事关我们农机厂要建的医院,我能不急吗?” “我可是向高知府拍了胸脯,一个月内必须交付两千辆农用三轮车。” “换来的就是在二王村建一所医院。” “这医院建在你们地界,也是你的政绩之一。” “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易学习一时语塞,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赵总您别急,您可以问问祁镇长……” 赵瑞龙一转头,发现祁同伟正悠哉地喝着茶。 他顿时觉得不对劲:“同伟,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祁同伟干脆地答道:“我确实有办法。” 赵瑞龙惊讶:“那你刚才在村里怎么不说?”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这个方案,得在县里才能推动。” “在村里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赵公子急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快说吧。”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得认清一个现实:二王村的土地已经开发到极限了。” “农机厂、农机培训中心、幼儿园、小学、中学、敬老院……” “接下来还要建一家医院。” “现实问题是,我们没有多余的土地承载这些设施。” 啊?!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祁同伟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二王村可用的土地都已经列入规划,根本没有空地。” “如果硬要在二王村建医院,就只能占用耕地。”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公子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祁同伟从容地回答:“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 “以二王村为中心,把周边几个村子合并起来就行。” “这样一来,就能腾出不少工业用地了。”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把村子合并?” 祁同伟轻轻点头:“确实有这个必要。” “我们想扩大规模,比如建厂房、招工人,自然得找新的发展空间。” “农机厂已经初见成效,显然不能搬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在这里。” “合并村子,把村子整体做大。” 第54章 法不责众嘛 “这样一来,土地、人口、资源就都有了!” “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易学习。 赵瑞龙低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同伟,你这脑子真是聪明!” 祁同伟笑了笑:“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们要想吞下小王庄,还得看他们愿不愿意。” 赵公子不屑道:“小王庄求之不得呢!” “二王村的变化,小桥镇的二十个村子都看在眼里,哪个不眼红?” “能并进二王村,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要进了二王村,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不用掏钱,找工作直接进村办厂,根本不用背井离乡……”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亮要是敢反对,他自己村的人都得把他套麻袋收拾一顿!” 祁同伟撇了撇嘴:“王亮同不同意还在其次,关键是易书记那边能不能点头。” 赵公子立刻笑呵呵地给易学习泡了壶茶,脸上堆满了笑容:“易书记,您也支持我们二王村往前走一步吧?” 易学习差点要拍手叫好! 祁同伟刚才说的这些难题,他其实也一直在琢磨解决办法。 可琢磨来琢磨去,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没想到这个看似棘手的问题,祁同伟转眼间就想出了办法——并村!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把所有问题一网打尽。 易学习深深感受到,自己与祁同伟之间的差距。 他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习惯在领导定下的框架里办事。 祁同伟却完全不同,他敢于跳出条条框框,另辟蹊径。 明明看起来无解的难题,祁同伟只是轻轻一动脑筋,就把问题彻底解决了。 并存! “无中生有,多干脆的主意啊!” 主意听起来简单,但能想到,可不简单。 要是靠他自己,估计琢磨一年都不一定能想到。 一年时间……早就错过最佳时机了。 这一刻,易学习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做祁同伟同志的护航者,关键时刻服从他的安排。他看得很清楚,自己是个真正的集体主义者。 一旦投身集体,就知道自己的位置该在哪。 祁同伟的能力远胜于他,虽然年纪比他小,但他愿意做他的后盾。 就像在另一个时空,明明李达康是他手下,可李达康出了事,他依然愿意替他担责。 原因只有一个——他愿意为集体奉献。 在这个时空,祁同伟早早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易学习自然心甘情愿为他铺路搭桥。 当然,易学习也不是一味地附和,他略一思索,对两人说道:“农机厂这半年的发展说明了一个问题,丰收和硕果两个系列的农机,市场潜力巨大。” “我们得用更长远的眼光来看问题。” “再结合同伟的三年发展计划……我觉得光并一个小王庄恐怕还不够。” 赵瑞龙惊讶道:“易书记,您的意思是……” 易学习认真地说:“不如把大王庄也一起并进来。” “这样一来,以二王村为核心,大小王庄三里地范围内都是你们的地盘。” “我想,再大的工厂也能落地了!” 赵公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易书记,够朋友!” 易学习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们得在明年让新二王村脱贫!” 赵瑞龙不乐意了:“这是小瞧我们?” “按吕州的标准,明年二王村早就迈入小康了!” 易学习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给你们请功,向高知府推荐你们当致富带头人!” 赵瑞龙身子一震:“我小时候连小红花都没得过……”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易县令,那我就在小桥镇等着你了?” 易学习想了想,答道:“给我两天时间,我把这事安排妥当,两天后就去落实。” 赵公子赶紧插话:“易县令,等你去市里的时候,一定要跟高知府把事情说清楚,不是我不想给他们造农机,实在是产能上不去……可千万别误会是我医院的问题!” 易学习听了,哈哈一笑。 两天后,吕州市批准了流水县提交的关于调整小桥镇二王村行政区划的申请——二王村正式将小王庄和大王庄合并进来。 消息一出,小王庄的王亮和大王庄的张顺利都高兴坏了。 甚至两个村子里的人都主动放起了鞭炮! 并入二王村,那可真是件好事! 二王村的福利待遇让四邻八舍的村子都眼红不已——用王亮的话说,小桥镇一共二十一村,其他二十个村都羡慕得不行! 农机厂在镇里招工,大王庄当然也有混小子进厂干活。 二王村的村民们待遇好得让人嫉妒—— 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不用家里掏一分钱,成绩好还有奖金拿。 老人和孩子每天一个鸡蛋一杯奶——雷打不动。 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厂里上班,工资最少的每月也有二百四十块! 还有其他各种福利……每次别人提起,都恨不得搬过来住。 以前小王庄和大王庄也只能眼巴巴地羡慕,谁想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也成了二王村的一员! 更让他们开心的是, 农机厂打算扩建,直接在这两个村的地盘上做规划。 不但要盖新厂房,还要建一所医院! 这下子,大小王庄的人都激动坏了! 三个村子合并本来难免有些争执,但在小桥镇代理镇长祁同伟亲自坐镇之下,一切顺利得不得了。 说到底,几个村长又能有多大能力? 更何况,祁镇长身边还站着赵瑞龙赵公子。 现在谁不知道赵公子的来头?人家可是赵立春的儿子。 看他站在祁同伟面前规规矩矩的样子,谁还敢闹事? 更别说祁同伟本身的威势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刚上任第一周,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光忙着收拾地痞流氓了。 上任不到半年,扳倒了两任镇长,一个知府,还有一个地方大户…… 祁同伟自己都没意识到,宁家的倒台也被人算在他头上。 这事挺离谱的。 哪怕他在宁家动手时一点痕迹都没留,但从王贵到附近所有村民,几乎都认定宁家出事就是他干的。 祁同伟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群众的眼睛果然不是吹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也只是怀疑,根本拿不出证据! 祁同伟可不会蠢到主动承认这事是他做的,保持威慑就够了。 反正基层工作嘛,能镇得住场子,就够了。 很快,祁同伟就拿出了合并后的建设方案: 未来两年内,三个村子将在保留各自原有土地的基础上推进城镇化建设。 最关键的是,农机厂扩产,三村的年轻人可以不限量报名进厂。 而其他村子最多只招十分之一。 大小王庄觉得这安排合情合理,毕竟他们也像二王村一样,是以土地入股的。 但这个方案一公布,其他十八个村子不干了——凭什么我们不能进厂做工?我们缺胳膊少腿了? 只是祁同伟的威望太高,他们不敢直接找他理论,于是转头冲进了易学习的县衙闹事! 三村合并后,农机厂马上有了新场地。 薛向阳立刻调派人手,在新址搭建起一个简易的三轮车生产车间。 说是车间,其实只是用红砖围起一块平整好的硬地。 限制产能的关键在于喷漆工序,薛向阳干脆直接把喷漆车间搬到了新址。 这样一来,效率大幅提升。 赵瑞龙专门去新厂转了一圈,发现光是等着喷漆的农用车就有好几百辆,立刻就认可了薛向阳的能力。 之前和他吵架,看来也是事出有因。 赵瑞龙刚回来,就听说了一个惊天大新闻——易学习的县衙被小桥镇的农民们给围了! 赵公子满腹疑惑:“这些村民竟然敢冲击县衙?” “这可是重罪啊!” 祁同伟反问:“什么重罪?” 赵公子睁大眼睛:“这不是造反吗?” 祁同伟不以为然:“这怎么能叫造反?” 赵瑞龙一脸震惊:“连这都不算?” 祁同伟语气平静:“不算。” 他随口举了个例子: “比起现在,以前更夸张。有个村子穷得没办法,干脆在路上设卡,过路司机都得交钱才让通行。” “镇上解决不了,只好上报到县里,县令就派人设了个岗亭,专门来处理这事。” “你猜后来怎么着?” 赵公子来了兴趣:“怎么了?” 祁同伟语气平淡:“后来县令带人去检查工作时,村民直接冲了岗亭,还给了他一棍子。” 啊?! 赵瑞龙惊讶不已:“这也算不得造反?” 祁同伟认真地说:“你要明白,咱们可是大政府。” 赵公子一脸困惑:“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摊了摊手:“意思是,老百姓的事,我们都要管。” “你以为上面会怪那些砸岗亭的农民?” “不会。” “上面只会怪县令没本事,没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你想想看,农民穷到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才会干出这种事……” “从法律上讲,确实是他们不对。” “但一查,这个村子是真的穷得揭不开锅。” “那你告诉我……” “上面会怪谁?”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县令是被打了啊!” “难道警察不抓人?” 祁同伟不以为意:“抓谁?” “法不责众嘛。”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当官也不是个轻松活。” 第55章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祁同伟摆摆手:“这还不算什么高风险职业。”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五院四系出来的官。” 赵瑞龙若有所思:“汉大政法系好像也是五院四系的吧?” 祁同伟淡淡一笑:“五院四系有个说法。” “三分之一的人忙着搜集师兄师姐的罪证,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进了监狱。” 赵瑞龙干笑:“你们这圈子……挺特别的。” 他不愿再谈这个话题,总觉得背后有些发凉,“那易县令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祁同伟摇头:“有什么问题?” “这种事太常见了。” 赵公子一脸不信:“哪里常见了?” “县衙都被冲了!” 祁同伟笑了笑, “你只是没关注罢了。” “在京州,还有人冲过省政府。” 啊?! 祁同伟补充道:“最近很多国企倒闭,影响的不是几个人。” “我记得老薛原来那个第二农机厂,去年就上千人在省政府门口聚集过……” 赵瑞龙拍了拍脑袋,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可面对这种情况,省里也束手无策。 这是大趋势。 以前一个国企倒闭,就像天塌下来一样。 现在倒闭的多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赵瑞龙神色有些复杂:“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到下面走一遭,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赵公子仍有些担心:“易县令真没事?” 祁同伟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 “上面自然会给他撑腰。” “你想想,宁家还在的时候,小桥镇别的村子比现在还惨。” “可那时候一个闹事的都没有。” “现在宁家倒了,百姓日子比以前好了,反倒出了这事。” “你觉得上面会怎么想?” 赵瑞龙迟疑道:“欺软怕硬?” 祁同伟无语:“你要骂就骂你自己吧,别把我们也搭进去。” “这事其实很简单,根源是我们厂里的招工引起的。” “流水县是农业大县,有守住耕地的职责,因此,不可能让所有农民都转去当工人。” “这是原则。” “我们招工条件里写得很清楚。” “我们名声不好,农民不敢找我们,他们只能去找易县令。” “归根结底,还是易县令替我们担了责任。” “你说,高老师会怪罪他吗?” 赵瑞龙摆摆手:“不会!” 祁同伟也点头:“没错,不会!” “换作别的官员,可能就敷衍过去了。” “要是遇上狠一点的,说不定还会调人把农民驱散。” “但易县令是个很有担当的人。” “他会耐心地和农民沟通。” 赵公子不信:“这种事靠讲道理能解决?” 祁同伟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讲不通?” “农民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心里明白。” “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我们的安排罢了。” “别小看易县令,他的口碑很好,我相信他能把这事处理妥当。” “当然,我们也得做好准备。” 赵瑞龙疑惑:“什么准备?” 祁同伟耸耸肩:“就是配合易县令的准备嘛!” 赵瑞龙正一头雾水时,易学习匆匆赶了过来,神情有些尴尬:“同伟,能不能帮忙解决一部分岗位?” 赵公子服气了,这人真是料事如神? …… 赵瑞龙打量着祁同伟,忍不住问:“同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不然你怎么知道易县令会来找你帮忙?” 易学习也吃了一惊:“咦?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赵公子调侃道:“我以前看《三国演义》,总觉得诸葛亮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人。” “现在看到同伟的表现,我突然觉得诸葛亮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物就在我们身边。” 祁同伟笑着摇头:“我不是什么会算命的神棍,也不是妖人。” “我能料到他会来求助,只是因为我了解他的为人。” “他作风踏实,严于律己,做事认真负责。” “换成别人,面对小桥镇的农民冲进县衙,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但易县令不会这么做,他知道农民为什么会这么做,也理解他们的心情。” “致富,谁不希望呢?” “古人也说过,不怕少,就怕不公。” “这事说到底,是因为二王村和大小王庄合并引起的。” “农民一时接受不了,做出点过激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赵瑞龙撇嘴:“我不理解。” “老爷子说得对,我确实不适合做官。” “也只有你们能理解这些人。” 祁同伟笑了笑。 易学习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敬佩。 果然,只有同伟最懂我! 如果放在以前,易学习只能自己一个人想办法扛过去。 那时候,他没有帮手,没有靠山,也没有政治资源。 但现在不同了。 县衙被围之后,他一点也不慌,安抚完农民情绪,转身就来找二王村的问题所在。 这有讲究。 按理说,他应该先去找高育良求助。 但他更信任祁同伟。 他和高育良过去没有太多共事经历,对高育良的做事风格也不了解。 可祁同伟的本事,已经深深刻在他心里。 他相信,祁同伟一定会帮他找到出路。 没错,他并没有指望祁同伟真的能帮他彻底解决问题。 但祁同伟却提前一步,把他的难题考虑到了。 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有事找组织,真是至理名言。 祁同伟看着易学习,认真说道:“易县令,我必须先讲清楚一点——耕地红线不能动!” “我们是农业大县,受国家政策限制,只能靠农业谋发展,不能搞工业致富。” 易学习频频点头:“你想的和我一样!” “这正是让我为难的地方。” “关于用工的事我们之前已经谈过了,那个方案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进一步增加他们的收入。” 祁同伟笑了笑,说:“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围绕土地来做。” “这是根本所在。” “解决的方法有两个。” 易学习和赵瑞龙几乎异口同声:“两个?!” 赵瑞龙惊讶地说:“我连一个主意都没想出来,你居然一下子想到两个办法?”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易学习也苦笑着说:“我和他差不多,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居然有两个?” 祁同伟正色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三年发展构想?” 易学习猛然回过神来:“食品加工厂?” “还有家畜养殖基地?” 祁同伟轻轻点头:“更准确地说,是农业合作机制。” “建一座食品加工厂并不难,难的是保证稳定的农产品供应。” “这就需要我们拥有可靠的农产品来源。” “从哪里才能获得稳定的产品来源呢?” “当然是依靠农民!” “我原本打算明年再开始推动这项工作,但现在只能提前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来启动。” 易学习皱眉道:“这样会不会让整个计划显得有些仓促?” 祁同伟摆摆手:“这种事早晚要公布,晚公布不如早公布。” “而且,由你这位县令亲自宣布,效果反而会更好。” “具体的安排是,我们的食品加工厂经过统筹安排,提前一年和农户签订采购合同。” “这样一来,农民就可以放心地按照我们推荐的品种去种植。” “让他们不再因为信息闭塞或者遭遇突发灾害而蒙受损失。” “我们可以先从桥头镇做起,再逐步推广到全县,再一点点扩大范围。” 易学习一拍大腿:“这个办法好啊!” 赵瑞龙忽然插话:“易县令,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再让人把你的办公室给围了。” 易学习一愣:“谁还会去闹县里?” 赵瑞龙面色复杂:“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这就是谁闹谁得利,小桥镇开了头,难保别处不会效仿……” 易学习顿时火冒三丈:“他们敢!” “真当我这个官是摆设吗?” 赵瑞龙嘿嘿一笑:“你心里有数就好。” “就怕有人趁机捣乱。” 易学习点点头。 赵瑞龙这番话虽说得难听,但确实是一番好意,他也清楚,这种事还真可能发生。 没办法,县里的风气就是这样。 易学习从祁同伟这里得到了可行的对策,兴冲冲准备离开,却被祁同伟叫住:“易县令,我帮你解决了问题,你也得帮我解决点问题吧?” 易学习一脸疑惑:“你的问题?” 祁同伟开门见山:“想要把这个项目铺开,我需要大量人手。” “这些人包括农业专家、销售人才、农业技术员等等。” 易学习咬咬牙:“我去找高知府,让他出面联系农业大学。” “我想,农业大学也很乐意让他们的毕业生有用武之地!” 祁同伟微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 易学习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他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力量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祁同伟此刻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56章 大势所趋 他原本的构想里,食品加工厂是要建的,家畜养殖基地也不能少。 他的根基就在流水县,只能在这片土地上想办法提升农民的收入。 前者是增加收入的关键,后者则是提升自己影响力的手段。 谁能想到,赵瑞龙谈下来的那笔两千辆农用车的订单,竟然引发这么多连锁反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祁同伟也没打算抱怨什么。 这一世重活一回,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妄想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那是不现实也不可能做到的。 就像制定一个计划,不管你写得多详细多完美,也要预留出弹性空间。 通常来说,你设想的那些安排,根本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进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出现。 若是没有预留足够的缓冲余地, 想完成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几乎是天方夜谭。 更有可能的是,你连任务的一半都做不完,这种挫败感足以让你意志崩溃。 祁同伟从不抗拒变化,遇到难题,认认真真地解决就是了。 老话说得好, 困难就像弹簧,你硬它就软,你软它就硬。 当然,祁同伟也不可能只靠易学习一个人就去高育良那儿办事。 他打算带钟小艾回一趟汉大,回“山门”搬救兵! 钟小艾也需要回校考试,她只是在自学,并没有休学。 赵瑞龙想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但被祁同伟婉拒了——两人都离开,总得有人留下来照看公司, 否则一旦出事,没人能拍板决策,那麻烦就大了。 于是两人一路奔波,再次回到了汉大校园。 钟小艾忽然对祁同伟说:“师兄,明明才过去半个学期多一点,我怎么感觉像过了两三年?” 祁同伟笑了笑:“工作了的人和学生是不一样的。” “在学校里,日子是轻松自在的。” “踏入社会后,要操心的事就太多了。” 钟小艾咯咯一笑:“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忙,但很充实。” 祁同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跟着我,让你吃了不少苦。” 钟小艾睁大眼睛反驳:“我可没觉得苦,反而挺舒服的。要是还待在学校里,可体会不到那种真实感。” “我现在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 祁同伟轻叹一声。 “我还是希望你能一辈子无忧无虑。” 这是他的真心话。 重生之后,大学还没好好待几天,就被卷入了工作的节奏中。 有时回想起来,那段大学时光是他人生中最平静的日子。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钟小艾能多享受一些安稳的日子。 钟小艾眨了眨眼睛,她这个年纪,哪会留恋校园生活的平淡,雏鸟总是急着想要飞出巢穴。 祁同伟对她说:“这两天我要陪着咱们汉大的上官校长,得请他多安排些人去二王村……” 钟小艾问:“需要我陪你吗?” 祁同伟笑了:“不用了!” “我和上官校长要一起吃顿饭。” “你马上要考试了,别耽误你复习。” “晚上我会回来的。” 他们在京州市有家,两栋大别墅,只是两人很少回去。 上官校长名唤上官奈,是接近院士级别的重量级人物。 “祁同伟~你终于舍得回母校看看了?” 祁同伟当年是学生会主席,许多事务都要跟教授、老师对接,偶尔也会上官校长那里汇报工作。 两人早就熟识。 上官校长拉着他的手说道:“同伟,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 祁同伟摇头:“不是,我后年才毕业。” 上官校长冷笑:“明年就大四了,按流程要进单位实习,那和毕业有什么区别?” “有没有考虑继续深造?” “读个硕士、博士都可以。” 祁同伟有些惊讶:“上官校长,你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上官校长直接回答:“我看了你在华东论坛发的文章。” “你胆子也够大的,在那个论坛还用实名……” 祁同伟疑惑道:“我没有啊,我用的是笔名‘今朝’。” 上官校长笑了笑:“那和实名有什么区别?” 祁同伟也笑了:“好像还真没什么区别。” 上官校长问道:“那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祁同伟反问:“校长,你为什么突然想让我读研?” 上官校长坦率地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需要你这面旗帜。” 祁同伟笑了:“校长,你别把我当成工具人好不好?” “汉大建校这么多年,优秀校友多得是,不差我一个。”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看了你的文章后,在学校里做了一些调研,结果发现……你讲的问题确实挺严重。” “今年冬天,可能会有大风波。” “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有人站出来表明态度。” “你说,谁比你更适合做这面旗帜?” 祁同伟一时语塞。 确实,没人比他更合适。 不是说无人具备比他更强的能力,也不是说无人取得比他更耀眼的成就,但的确没有人能比他更具坚定的立场!就凭祁同伟写下的那篇文章,没人能在政治立场上挑出他的毛病,除非脑子有问题! 当前汉东大学正处于风口浪尖,只要学校打出祁同伟这张牌,虽不敢说万事无忧,但至少不会出大乱子!上官校长笑着问:“你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建议吧?” “回头我就着手安排。” 祁同伟定了定神,开门见山地说:“校长,我有个条件!” 上官校长笑着回应:“说来听听,是什么条件?不过提前说好,太过分的我可不会答应。” 祁同伟也笑了,说道: “我想为咱们汉大设立一个助学实践项目,帮助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提供一些实践机会。” 上官校长一愣:“你准备捐给哪个系?” 祁同伟耸耸肩:“哪个系都行……” 上官追问:“那你打算捐多少?” 祁同伟轻松地答道:“第一年先少一点,一百万吧。” 上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此刻,上官校长看祁同伟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祁同学,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确定要投入吗?”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地说: “一百万很多吗?第一年只是试试水,如果可行的话,我会年年设这个项目。” “要是效果好,每年的金额还会递增。” 上官校长眼中满是兴奋:“祁同学,听说你办了个厂子?” 祁同伟叹口气:“校长,我可不止一家……” 他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二王村有我们一个农机厂,分丰收和硕果两个系列,一共八个产品。” “现在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五月份了。” “另外,我们还在建两个养猪场,预计存栏量在一万多头。” “还要新建一家食品加工厂,预计用工人数在五百到一千人之间。” 上官校长的眼神越发炽热:“那你这次回来是做什么?” 祁同伟直截了当:“缺人啊,所以回母校来招人。” “我知道汉大有农林类专业,我想请一些学长学弟去我那边实习。” 他继续解释道: “校长也知道,农业是个地域性很强的行业。” “水土不同,肥料不同,气候也不同,传统做法也不一样。” “也就是说,农业技术不能一套标准走天下。” “所以农业技术人员最好是本地人。” “而汉大本地生源比例不低,正是我想要的人才。” “您放心,我不干涉他们的毕业分配,只是眼下用人紧张,请学长学姐过去帮帮忙,应该不过分吧?” “再说,我也不会让他们白干活,工资福利一点不会少,和技术员的标准完全一致。” “对了,我那边还有几所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现在老师缺口挺大,如果母校能帮忙推荐一些,那就太感激了。” “另外,农机厂这边也需要大量工程师,我们希望在产品品质上不断精进……” 祁同伟一口气说了好多。 起初上官校长还频频点头,后来听得有点心惊胆战:“这些投入得不少钱吧?” 祁同伟顿时露出一丝苦笑: “校长,您怎么也开始操心这个了?” “我现在啊,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上官校长一时语塞,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心里却觉得祁同伟这话有点夸张。 祁同伟忽然话锋一转: “校长,您专攻的是电池研发吧?” 上官校长来了兴趣:“你对电池也有需求?” 祁同伟直接回答: “随着国家电力普及,电池产业会是未来的热门领域。” “我们公司已经在将电池技术作为重点发展方向。” 上官一愣:“农机用的电池?” 祁同伟摇摇头: “不光是农机,其他代步工具也需要。” 他话锋一转: “校长,您怎么看禁摩令?” 上官校长立刻收起了原本轻松的神情,他知道,祁同伟不是随口胡说,而是真正在思考长远的发展问题。 校长沉吟片刻:“我看这禁摩令,恐怕很快就要在各大城市铺开了。” 祁同伟点头表示认同:“确实是大势所趋。” “那问题就来了——” “那些执行禁摩的城市,怎么解决出行‘最后两公里’的难题?” 所谓“最后两公里”,是指从地铁、公交等公共交通站点到目的地之间的短途距离,步行或骑行通常都能覆盖。 在尚未实施禁摩政策的地方,摩托车自然成了最便捷的解决方案。 但如果真的禁了呢? 第57章 多多益善,没有上限! 上官校长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看?” 祁同伟直言不讳:“我判断,电动车会成为主流。时速控制在20到30公里之间,完全够用,满足日常通勤绰绰有余。” “但关键还电电池。” 校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忽然一笑,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校长,我给你投五百万,能不能砸出一个院士来?” “啊?”上官校长一愣,倒吸一口凉气,“你在开玩笑吧?” 祁同伟神情认真:“我没开玩笑。现在评院士,说白了就是靠经费堆实验。我研究过近几年的院士项目。” “要出成果,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你是我的校长,你要是评上了院士,我就有了靠山。我这边研究上遇到难题,也能有人请教。” 校长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在说笑?” 祁同伟反问:“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我出五百万,我只要看到成果。” “我可以先说好,要是你做出了业内认可的成果,我们农机厂优先谈合作、优先购买。” 校长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摊了摊手:“对,就这么简单。我这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校长,你觉得怎么样?” 上官校长略带怀疑地问:“可你哪来这么多钱?” 祁同伟一笑:“农机厂的产品正好赶上风口,客户直接全款预订。我手里头流动资金很充足。” “再说了,我还买了一些股票,根本没怎么操作,行情好,钱就自己涨进来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其实不懂炒股,也没时间研究盘面。 但他了解大趋势,知道接下来哪些行业会爆发。 比如钢铁、水泥…… 随便投,都是稳赚不赔。 结果也确实如此,几只股票轮流翻倍上涨,虽然有个别表现不佳,但整体收益非常可观。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上官校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真的愿意投资我的电池项目?” 祁同伟语气淡然:“五百万而已,我已经决定了。” 上官校长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他反悔:“那就这么说定了!” 此刻他看祁同伟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学生,而是财神爷下凡! 一般来说,大学教授都专注于学术,不问尘世。 但东大的教授不是这样,校长更不是。 其实不只是东大,全世界的大学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不问世事”。 上官校长是东大电池领域的领军人物,离院士仅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卡住了。 缺钱! 如今的东大,经费紧张是常态。 大学本身就是个花钱的单位,财政收入一旦减少,最先受影响的就是科研资金。 汉东省虽说靠海,渔业发达,财政状况谈不上差,但也只能说是勉力维持。 整个汉东大学,无数教授的项目都在等钱推进。 实验室里一套设备动辄上百万,一年经费大半就没了……谁能承受得起? 上官校长想要突破,就必须有足够的资金支撑研究。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没有投入,就没有成果;没有成果,一切都免谈。 祁同伟面不改色地提出要投资五百万,这让上官校长心里不由自主地高看了他一眼——这是学生? 这哪是学生啊,简直是财神爷! 在东大,院士和非院士的地位差距简直天差地别。 用修真小说来打个比方吧,准院士就好比渡劫期的修士,天劫一来,就得豁出命去应对—— 如果你本身实力不济,那肯定撑不过去,落得个身败名裂。 熬过去,就能踏入大乘之境,天地广阔,自由驰骋。 哪怕在国内,也能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地位。 这就是院士的价值。 当然,但凡涉及人为评审的东西,总免不了人情世故这一关。 院士里也难免有一两个名不副实的,他们的地位甚至还不如某些实力强劲的准院士。 上官校长可不是滥竽充数的那类人,他是一位能力极强的半步院士,那份进取心,丝毫不比前世的祁同伟逊色。 以前只是因为资源有限,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抓不住,他真的没脸去见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上官校长立刻说道:“祁同伟同学,要不要到我办公室坐一坐?咱们好好聊聊?” 祁同伟欣然应允。 于是,上官校长带着一脸和善的笑容,亲自带着祁同伟朝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不少学生都看傻了。 这谁啊?这么牛? 能让一向严肃的上官校长笑得这么亲切,这人肯定不简单! 有认得祁同伟的,便开始讲解起来:“这位可不一般,他就是前几届学生会主席,法系的祁同伟,听说他去基层历练了一段时间,今天才刚回来。” 旁边的人顿时恍然:“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大三学长祁同伟?早知道我就求个签名了……话说《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什么时候出啊?我都等急了!” 祁同伟的校园传奇又添一笔! 别小看这些传言,一个人的名声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进了办公室,上官校长亲自给他泡了一壶茶:“我知道你喜欢碧螺春,但在京州,还是尝尝我们的雨花茶吧。” 祁同伟笑着回应:“我都喜欢,绿茶、白茶、红茶、乌龙……哪怕苦丁茶我也喝得惯。” “只不过赵伯伯偏爱碧螺春,我岳父更喜欢龙井,所以家里这两种茶喝得比较多。” 上官校长手一顿:“赵伯伯?” 祁同伟笑了笑:“赵立春赵伯伯啊。” 上官校长眼神微微一变,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岳父是……” 祁同伟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就是钟小艾她爸,我们俩的事他也挺支持的,如果不是我们还在念书,他早就让我们去领证了。” “不过我岳父不在汉东,他在帝都,他叫钟声。” 嘶! 上官校长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祁同伟出身并不显赫,甚至可以说非常普通—— 不对,已经不是普通了,是相当寒门。 可这才过去多久,赵立春成了他伯伯,钟声成了他岳父…… 上官校长立刻明白祁同伟的意思了——他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分量。 你可以不信我祁同伟,但你总得信赵立春、信钟声吧? 上官校长当然不会觉得祁同伟是在炫耀背景。 那样想就太肤浅了。 他很清楚,祁同伟之所以坦坦荡荡地透露这些,只是想增强自己的可信度。 事实也的确如此。 重生之后的祁同伟,待人接物远比同龄人老练得多。 他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更明白什么样的话才最有分量。 他太了解大学老师的思维方式了。 这些高级知识分子不管愿不愿意,说话大多比较含蓄。 直来直往他们未必喜欢,可祁同伟没那个耐心慢慢磨。 索性直接摊牌,把自己的背景亮出来。 再加上他提出的六百万投资,如果上官校长还能无动于衷,那他扭头就走,绝不浪费时间。 京州虽然比不上长安,但也是个大学城,高校资源并不少。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松江,那边也不缺能合作的学校。 祁同伟即使到了基层工作,也没有完全脱离学生的身份,这倒也带来了一些便利——学生遇到问题,向大学教授请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管哪所学校,谁会拒绝现金资助呢? 更何况是合法合规的现金支持! 上官校长确实有本事,是少数几位既懂学术研究、又能管理学校的实干型领导。 他听了之后笑着说: “同伟同学,你可真是藏得够深啊。” “你希望咱们学校怎么帮你?”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原本我是打算明年暑假来学校办一场招聘,招一些暑期实习生。” “但吕州的老乡们太渴望致富了。” “趁着现在有空,自然就想到来学校这边求助一下。” 上官校长严肃地问:“同伟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个一百万的助学项目——不是开玩笑吧?” 祁同伟认真地回答:“我原本还打算去农大一趟……不过既然碰到了校长,那就请您帮忙也行。” “在农大那边,我也准备了一百万的助学计划。” “我需要的是本地的学生资源。” 他看着一脸惊讶的上官校长,缓缓加了一个条件:“只要校长能把这件事办成……” “每招进来十个学生,我就给学校项目追加一千块……多多益善,没有上限!” 上官校长听罢,也没多废话,匆匆送走祁同伟后,立刻就去安排对接事宜。 钟小艾回到家时,祁同伟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两人这顿晚饭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真不简单,是京州本地的传统名菜——六虾面。 第58章 怪不得会闹事 这道菜的主料是当地产的河虾。 而且必须是母虾,还要带虾籽。单是炒虾籽就得花上一个小时。 接着取出虾仁,煮熟后再取出虾脑,再用虾壳熬出虾油。 锅里加上清水和盐,小火慢炖一个小时,熬出虾汤。 过滤掉虾壳后,晒干碾成虾粉。 最后,将虾粉和面粉混合揉成面团,制成面条。 这些复杂的步骤完成后,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面条煮熟后盛入碗中,浇上虾汤,再配上虾脑、虾仁和虾籽,最后淋上虾油,撒点葱花就完成了。 还有一点要注意,这面条最好现煮现吃。要是提前煮好了,面条就会变得又软又烂。 祁同伟只完成了第一步,就立刻带着材料进了空间。 他实在没时间一步步慢慢做。 直接在空间里走一遭,虾面、虾汤、虾脑、虾仁、虾籽、虾油全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钟小艾惊讶得差点张大了嘴:“师兄,这真是你做的?” 祁同伟面不改色地点头:“是啊。” 钟小艾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鲜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六虾面做法不算复杂,材料也不贵,就是太费时间。 自己在家做倒还可以,要是拿来开店,那非亏死不可! 所以京州本地很少有人主打六虾面,多是简化版的三虾面或者三鲜面。 一碗面,两个人不到五分钟就吃光了。 钟小艾笑眯眯地挽着祁同伟的手:“师兄,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她太了解祁同伟了,这家伙只有心情好时,才会下厨做这些讲究的菜。 祁同伟嘿嘿一笑:“还是你懂我!” “我今天见了上官校长,顺便谈了点合作。” 他把自己今天的事情跟钟小艾讲了一遍。 钟小艾好奇地问:“师兄,你真的打算资助上官校长的那个项目?” 祁同伟点点头:“那是当然。” “你别看我们现在电力紧张,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国家正在大力发展电网建设,火电、水电,甚至核电都在快速推进。” “现在京州有些村办企业,一个月的电费都能上万——这说明用电需求很旺盛。” 钟小艾笑道:“咱们二王村不就是这样的吗?” 祁同伟轻轻搂着她,摇头道:“不一样,咱们二王村是特殊情况。” “整个吕州能有几个像二王村这样有规模的企业?” “样本数量太少了,没有代表性。” “但是……” “京州这边的情况是很多村子的工厂主用电量激增。” “这说明,电力的大发展,是大势所趋。” “松江已经出台了禁摩政策,而在此之前,帝都已经先行一步。” 钟小艾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上中学那会儿,帝都已经开始限制摩托车上路了。” 祁同伟点点头: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一个城市开了头,其他城市都会跟着效仿。” “表面上看是为了安全考虑,但更深层的原因,其实是为汽车产业铺路。” “不过目前来看,有能力购买汽车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解决城市出行‘最后一公里’,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计划投资建一个踏板电动车厂。” 钟小艾提醒说:“这和我们集团的发展方向不太一致吧?” “吕州根本不会发展工业,它是个农业城市。” “耕地是红线,一切工作都要围绕耕地保护,保障粮食安全。” “‘食为政首,粮安天下’这句赠言,还是你送给易学习的呢……” 祁同伟笑了笑: “我又不是要在吕州建厂。” 钟小艾一愣:“你的意思是,放在京州?” 祁同伟认真地说:“踏板电动车未来会是一片蓝海,我们得抢先布局。” “相比摩托车,踏板车速度更慢,安全性更高,足以应对日常出行的各种需求。” “更重要的是,它的车身轻便,女同志骑起来也方便。” “我们集团将来规模会很大,因为我们的业务性质,很大一部分都跟农民打交道。” “所以,拥有一款合适的交通工具是必须的!” 钟小艾轻轻点头。 祁同伟又补充了一句:“农机厂是农机厂,我们是我们,我们不会一直局限在吕州。” 钟小艾顿时明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启动踏板车厂的建设?” 祁同伟摆摆手:“明年吧,前提是上官校长那边能顺利推进,电池研发要有突破才行。” “电池是踏板车的关键。” 钟小艾有些疑惑:“冲击院士需要投入这么多资金吗?” 祁同伟笑道:“任何科研成果的背后,都离不开大量的资源支撑。” “没有资金支持,只能靠时间慢慢熬。” “但我们都知道,科技发展太快了,你不抓紧出成果,闭门造车的话。” “等你终于搞出来了,可能别人早就有了类似甚至领先好几代的技术。” “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祁同伟没说出口的是,现在冲击院士的投入,最多也就几百万。 可他重生前,不花个几千万甚至上亿,想冲击院士几乎不可能! “我们是汉大的学生,上官校长和我们天然亲近。” “如果他能成功评上院士,对我们集团的帮助将非常大。” “我们必须全力支持。” 上官校长的行动力,证明了祁同伟的判断多么准确。 仅仅三天时间,他就从祁同伟那里拿到了三万元的额外研究经费,作为回报,他带来了三百名农业专业的学生。 这让祁同伟大为惊讶:“校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上官校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嫌人多吧?” 祁同伟一愣:“这才哪到哪?” “有多少要多少。” 这下轮到上官校长吃惊了:“我还担心人太多,你居然还嫌不够?” 祁同伟解释道:“我那个项目最需要的就是农业大学的学生。” “要不是他们毕业有分配制度,我都想把这两届学生全包下来。” 上官校长瞪大了眼睛:“全……全包下来?” “你到底做的是什么项目啊?” 祁同伟介绍道:“就是在地里搞农业,建现代化农业示范区。” 上官校长吃了一惊:“你搞这个?” 祁同伟点点头,一边掰着手指数道: “在地里种粮食可不是简单事。” “必须标准化、专业化。” “这就离不开细致的田间指导。” 上官校长疑惑地问:“田间指导不是每个乡镇都该做的工作吗?” 祁同伟反问:“校长,您小时候也干过农活,您觉得单靠镇里那几位农业技术员,真能面面俱到地指导得那么细致吗?”上官校长连连摆头。 技术员的指导方式都是集中式的,怎么可能做到那样细致入微? 上官校长皱眉:“你这个计划……规模到底有多大?” “三百个学生还不够?”祁同伟反问。 “难道要把每一亩地都建成高标准的示范田?” 祁同伟伸出手指:“我需要的学生,首先得是学生……有一定的专业知识,但还没到专家的程度。” 这一点上官校长也认可。 现在的大学生,确实很少有人浑水摸鱼了。毕竟学得扎实,将来进了单位才有人重视。 农业大学的学生,那可是真的要下地干活! 但就算是种地,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年时间里把所有农作物都轮种一遍。 “第一是专业能力还有点欠缺,第二是他们毕竟还是学生,还没完全适应社会角色。” “面对突发情况,能不能真正融入当地村民之中,谁也无法预料。” “所以我其实准备了五成的淘汰率。” 啊?! 上官校长微微皱眉:“这淘汰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祁同伟摊了摊手:“要是没人带着,能有一半的人留下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接着说道: “最开始我只是打算招几个农业技术员就行了。” “因为起步阶段覆盖的范围也不大,就小桥镇的二十一个村子。” 上官校长一愣:“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你不是只是个村支书吗?” 祁同伟略带腼腆地说:“咱们汉大的毕业生质量一直都不错,前几天,我被调任为小桥镇的代镇长。” 上官校长吃了一惊:“副科级?” 祁同伟笑了笑:“年纪轻、资历浅、学历也不够,只能先干副科。” 要是他手里有博士学位,那晋升流程能快不少。 但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他选择从基层做起,本就是为了长远布局。 在体制内,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力量,根本比不上一个团队的力量。 他不想当孤胆英雄,他想做的是一个有坚实后盾的组织者,该走的路,必须一步一步踏实地走。 反正他还年轻,今年才二十岁。 等得起! 上官校长想了想,说道:“那一个镇配个六七十个技术员,也够了吧。” 祁同伟耸耸肩:“我在二王村有个工厂项目,因为用工只招了本村的农民,周边村子的人有意见,就把县里给围了。” 上官校长啧啧称奇:“你那个厂子的待遇看起来真不错。” 祁同伟笑了笑:“那当然,工人最差的也能拿三百一个月。” 啊! 上官校长感叹:“怪不得会闹事。” “现在城市里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百上下。” “还不一定准时发。” 祁同伟认真地说:“我从不拖欠工资,加班还有补贴。” 上官校长听后摇头苦笑:“难怪他们要闹县里。” 县里被围一下,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上官校长经历过的离谱事还多了去了。 这不过是农民想改变生活状况的一种方式罢了。 没人会真的因此责怪他们。 第58章 农机培训中心出成果了! 上官校长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 “你要这么多农业院校的学生,不只是为了小桥镇的农村?” 祁同伟点点头:“县里被围了一次,我可不希望再来一次。” “干脆一点,把整个流水县的农村都考虑进去。” 上官校长竖起拇指:“同伟,你真是个有担当的人。” 做事不能只是临时抱佛脚,那样只会疲于奔命。 真正聪明的办法,是举一反三,提前布局。 农业技术员在农村的地位一直不低,只要真能提高产量,农民自然会尊重你。道理就这么简单。 可同样,农民最在意的不是有没有,而是公不公平。 他们不会去想技术员为什么被派到那个村,也不会问为什么别的地方有我们却没有。都是流水县的村庄,凭什么他们有,我们就不能有? 既然已经带头冲了一次,再冲一次又何妨? 易学习的良好声誉让村民们做起这件事来毫无顾虑。 上官校长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么说,你就不怕其他地方的农民把吕州给挤爆了?” 祁同伟笑了笑:“校长,您这想法可有点阴暗啊。” “忘了跟您提,现在的吕州知府是高育良高老师。他以前可是政法系的教授。” 上官校长轻轻拍了下脑门:“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真是不该!” 祁同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他们不敢来的。” “高老师这次是奉命整肃吕州,宁家在他手下几乎被彻底铲除。” “听说只剩下一个儿子活了下来。”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给宁家留了点体面。” 宁家走到今天这步,确实让人感慨万千。当初宁家祖辈拼命努力,就是为了推翻旧社会。 可如今的宁家人,有意无意间,却成了当年他们祖辈要斗争的对象。 世事难料啊。 省府的意思原本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但上面有人发话,要给宁家祖上留点香火情。 高育良没办法,只好挑了宁家最小的儿子放了出来。 即便如此,高老师心里仍有些不爽——看起来那孩子没犯什么事,但他吃的每一口饭、花的每一分钱,都来得不清不楚。 换句话说,宁家的小儿子也并非完全清白。 祁同伟和高育良聊起这事时,高老师还特意叮嘱,要祁同伟多留意着点。 一旦发现那小子有什么越轨行为,立刻送他进大牢。 祁同伟对上官校长说:“您刚才说的事……其实我也早就在考虑了。” “农业技术员嘛,来得多我也不嫌烦。” “要是只有三百人,我就安排到流水县。” “要是真有上千人,那就照您说的,直接送到吕州去。” 上官校长连忙摆手:“得了吧,农校一年能毕业多少人?” “我可没法给你凑这么多人。” “虽说我在全国各高校都有点关系,但农业这行太特殊了,我实在搞不来。” 东大几乎每个省都有专门的农业院校,就算没有,综合类大学里也多半设有农学系。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 民以食为天,粮安天下! 粮食安全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但正如上官校长所说,农业技术员这件事,确实有些特殊。 首先,语言就是个障碍。江南这边十里不同音,有时候出了一个村,语言就大不相同了。 你要是看到两个人比划了半天却听不懂彼此说什么,也许他们的家就在隔壁村。 这么一想,秦始皇当年统一文字和语言的功绩,真的怎么夸都不过分…… 语言只是小问题,更大的难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实打实的现实。就拿土壤和肥料来说,东大各地的肥力差异很大,使用习惯也不同。 不是本地农业专家,很难掌握这些细微差别。 技术员下到农村,注定要走精细管理的路子。 一点小小的疏忽,可能就造成巨大的差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官校长亲身种过地,他明白这些情况,所以该拉的人他一定拉,不想因为好心反而办坏事。 祁同伟笑了:“校长,您这思路是不是太局限了?” 上官校长眼睛都瞪圆了,自己明明是在帮他,怎么反倒说我狭隘? 只听祁同伟接着说:“您格局可以再大一点。” “非得盯着全国重点高校?” “难道省里的学校就不是正经大学了?” 咦?! 上官校长顿时眼前一亮。 祁同伟说得没错,自己确实眼界太窄了! 京州不只有全国知名的京州林业大学,还有不少农业类院校。 林业大学每年也在做定点帮扶项目。 上官校长沉思片刻,认真地问:“你那边到底能安排多少人?” 祁同伟耸耸肩:“前期工作确实辛苦,一个村子至少得配一个能和村民打成一片的技术员。” “等他们有了经验,农民也习惯了技术员的指导,那时候人数就可以适当减少了。” “一个村子有位农机技术员也就够了。” 祁同伟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我需要的农业技术员种类多样、专业不限,只要是人才,我都欢迎!” 上官校长微微皱眉,说道:“同伟,你有干事创业的心气,这是好事。” “但也要考虑现实情况。” “难道连畜牧、渔业方面的人你也需要?” 祁同伟回答得条理清晰:“没错,我也需要。” “公司已经在流水县启动了两个大型养殖项目的建设计划。” “现阶段的重点是肉猪养殖。” “起步阶段存栏量不会太多,大概是一万头左右。” 上官校长听了之后有些吃惊:“你们怎么什么领域都涉足?” “不怕摊子铺得太大,收不住吗?” 祁同伟语气平静地说:“吕州不适合发展大型工业,那我们就只能在农业上想办法。” “土地能产什么,我们就发展什么。” “养殖家禽家畜本来就是农民的日常,我们只是把它规模化、标准化而已。” 上官校长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变了,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他细细思考祁同伟所做的一切,发现对方并不是盲目地到处发力,而是有着明确的发展思路。 正如祁同伟所说,吕州的自然条件决定了出路只能是围绕农业做文章。 农业是根本,其他产业都是围绕这个根本服务的。 就连祁同伟创办的农机厂,也是为了提升农业生产效率而设。 上官校长心里暗自佩服,祁同伟确实是一位有担当、有想法的同志。 不知不觉间,他在校长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多了几分由衷的认可。 他认真地提醒道:“产业布局方面,想必你们也有自己的打算。但我想提醒一句,随着产业的铺开,科学的作用不可忽视。” “你是读过大学的人,更明白知识的力量。” “提高从业人员的素质,是必须重视的一环。” 祁同伟微笑着说:“校长,我刚到二王村,在办完农机厂后没几天,就成立了农机培训中心。” “而且,通过高老师的关系,我们村里也建立了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完整教育体系。” 上官校长听后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祁同伟继续说道:“知识的力量,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我自己就是受益者啊!” “还有一件喜讯要汇报一下。” “刚刚结束的秋收中,那些经过我培训中心培训的农民,普遍都多赚了两三千元!” 上官校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两三千?” 这可是八八年啊! 此时的流水县令易学习心情很不错。 即便不久前县衙被小桥镇的村民冲了,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衙门被冲算得了什么? 易学习见过更激烈的场面。 他不是那种强势的官员,只要老百姓提的是合理诉求,哪怕方式有些激烈,他也能够理解。 他们不就是想要进工厂工作吗?这要求能有多过分? 易学习的能力确实有限,解决不了小桥镇的问题。 但没关系,有困难可以找组织,组织里有能人。 比如祁同伟同志。 最近,易学生频繁往小桥镇跑。 一方面,是想表达一个态度——我就在这儿,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谈,不用再去冲县衙。 另一方面,是听说了二王村又有好消息传来! 什么好消息? 农机培训中心出成果了! 二王村的农机培训中心,易学习一开始就知道。 刚开始,他以为那只是一所普通的农机培训班,也没太当回事。 农机这一行,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正规的农机店,真正赚钱的不是卖机器,而是维修和零部件更换,尤其是冈本的异形配件,又贵又容易坏。 这些异形件结构特殊,功能单一,一坏就得找厂家换,价格昂贵不说,维修还麻烦。 厂家还在这些零件上加了不少“锁”,就是防止用户自己修。 普通人遇上这种问题,只能干瞪眼。 可祁同伟办的这个培训中心,根本不理那套。 无论你零件上加了多少道锁,他们都能给你修好。 收费倒是挺合理,反正比换新零件划算多了。 除了冈本的,就属汉斯国的产品了。 第60章 他救过我两次命 相比冈本,汉斯的机器精细不少。 但这还不是农机培训公司的主打产品。 真正的王牌,是农机厂可以根据夏收、秋收的需求,定制专用配件,稍微一改,拖拉机就能当收割机用。 赚钱的正是这改装。 从汉东省往北,到中原、齐鲁,往南到两浙,一到丰收季,就是跟老天争时间。 粮食一旦灌浆,就得赶紧收割、晾晒、入仓,不然一年辛苦就白瞎了! 抢收就成了迫切的需求。 二王村对农机的改造,虽然是土办法,看起来也不咋好看,但好用啊! 东大的理念,就是实用才是硬道理。 在和老天抢粮食的关键时刻,能把粮食稳稳地收回来,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在农机培训学校接受过改装和培训的农民,就开始组团抢收成。 他们三五成群,从两浙一路跑到中原,短短一个月,每人能净赚两千! 勤快点的,连吃带住都在拖拉机上,一个月还能再多赚一千。 放在城里不算啥,可这是流水县啊! 吕州市有名的贫困县——流水县。 一个月抢收下来能赚两三千? 谁能想到! 易学习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赶了过来,正巧看到赵立春家的儿子赵瑞龙正在跟工人们聊天。 赵瑞龙一点架子都没有,到处给人发烟。 一边递烟一边说:“你们挣钱不容易,留点钱给家里老人小孩买点好吃的,添件衣服多好。” 农民们非要给他烟,他也照抽不误。 大家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心里明白,是谁让他们赚到这么多钱。 不就是祁镇长和眼前的赵总嘛? 赵瑞龙来者不拒,也不管烟是好是差,有人递他就接,一点都不挑。 他感慨地说:“咱们是头一回干这事儿,没经验,等明年就熟了。” “明年的夏收和秋收才是大头。” “你们现在就得提前规划好路线,多跑几趟,争取年收入奔六千去。” 有人喊:“我要当万元户!” 赵瑞龙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多努力,这活至少能干七八年没问题。” 农民们一个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瑞龙又说:“祁镇长说了,等农机厂推出专为我们定制的设备,收割效率还能提升三成,到时候你们赚得更多。” 有人小声嘀咕:“农机厂的设备是好,可我们没钱买啊。” 赵瑞龙一听,立刻来了劲。 “祁镇长有办法,可以让你们提前用上农机。” 他话音刚落,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都问什么办法。 赵瑞龙不急不躁地说:“你们知道二王村要建食品加工厂吧?” “我们以后会开发很多产品。” “这就需要大量的原料。” “只要你们和我们的食品公司签了合同,就能先拿到一半定金。” 他刚说到这里,农民们都快激动疯了:“还没种地就能先拿钱?” “赵总我文化不高你别骗我啊!” “赵总怎么报名?快说!” 赵瑞龙摆摆手:“刚开始是小范围试行,主要在流水县周边。” “交通便利是基本条件。” “我们也是边试边推广。” “只要和我们签了合同,不但能先拿一半定金,还可以用产品抵债的方式贷款买农机。” “像三轮车、联合收割机……” “一分钱不用出,但得签个协议,每年用产品来还一部分贷款。” 这话一出,农民们差点把赵瑞龙围得水泄不通。 忽然有人喊:“凭什么试点要放在小桥镇?” “我们二桥镇也要!” 赵瑞龙摊摊手:“因为二王村就在小桥镇,肯定就近先做啊。” 刚才说话的人不干了:“小桥镇当然该做,但也不能把我们二桥镇落下吧?” “不行,我得去找易县令评理去!” 赵瑞龙笑着斥责道:“你们还有脸去找易县令?当初是谁把人家衙门都闹翻了的?” “让易县令清净清净吧。” 那人却大声嚷道:“别人能闯衙门,咱们为啥不能?” “我也要去找易县令反映问题!” 他这一嗓子一喊,大家纷纷附和:“对啊,咱们一块儿去县里找易县令评理去!” 易学习一听,头皮一阵发紧,好家伙,你们这是上瘾了啊? 赵瑞龙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易学习:“你们不是说要去找易县令反映情况吗?” “回头瞧瞧是谁来了?” 众人闻言回头,全都愣住了,只见易学习正黑着脸站在那儿,目光如刀。 易学习心头火起! 他是踏实肯干,他是认真负责,他是待人宽、律己严,但不代表他愿意自己的衙门再被人闯一次! 他沉着脸问:“你们想干啥?” “一个个胆子不小啊,竟敢闯我这衙门!” “衙门是你说进就进的?” 他随手一指一人:“你,哪个村的?” 那人吓得结结巴巴:“易县令……我就是随便说说……我……我是金沙县的!” 咦? 易学习眼睛一瞪:“你一个金沙县的,也敢来闹我这衙门?” 他猛然想起什么,提高嗓音问道:“你们中间,有几个人是流水县的?” 空气顿时凝固,没人敢说话。 易学习气笑了:“好哇!” “你们这一帮外县的人,居然跨县来闹我的衙门?” “来来来,谁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这是啥想法?” 如果是流水县的老百姓,他也认了。 没办法啊!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耐心劝导,慢慢做思想工作。 可你一个金沙县的,凭啥来我这闹事? 赵瑞龙笑道:“易县令,这些学员全都是外县的。” “我们本地人根本不会来参加这种培训。” 易学习疑惑地问:“为啥?” 赵公子翻了个白眼:“我们县离这儿多近啊!” “农机一出问题,直接开车到县里修了。” “有住得近的,干脆就开回农机厂了。” “除非是单位安排来的,不然谁会专门跑来参加培训?” 易学习一听,也觉得有理。 赵公子嘿嘿一笑:“不过,正经学维修的不多,倒是从我们县出去的驾驶员不少。” “但他们前两天刚回去了。” 易学习没好气地说:“我可是流水县的县令,不是你们金沙县或者其他县的父母官,我可没义务管你们。” “你们要是敢冲我衙门,那就只能进牢房了。” 有人讪讪地说:“这不是听说您为人宽厚嘛?” 赵瑞龙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 “我说各位,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易县令可是难得的好官。” 众人纷纷点头:“是是是,我们都挺佩服他的!” 易学习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想走,却被赵瑞龙一把拉住: “易县令,您来得正好,帮我们解决点事儿。” 易学习诧异地问:“还有你搞不定的事?” 赵瑞龙摊了摊手:“您帮着处理一下驾驶资格的问题。” 易学习倒吸一口冷气:“你不会告诉我,他们连驾驶证都没有吧?” 赵瑞龙点点头:“当然没有,我们培训班主要教的是农机维修,教驾驶只是顺带的。” “农民兄弟嘛,自然愿意多学点东西。” 易学习皱眉问:“他们连驾驶证都没有就敢上路?” “连作业证都没有就敢参与抢收?” 赵公子笑嘻嘻地反问:“如果马上要丰收了,但最近两三天又下大雨,作业人手不够,只能靠他们……您用不用?” 易学习毫不犹豫:“抢收最重要!” 赵瑞龙一拍手:“这不就对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凡是这群兄弟去的地方,官员都是这么想的。” “管他有没有证,能把粮食抢回来才是硬道理!” 易学习点头:“说得有理!” 赵瑞龙接着说:“不过,这终究是个隐患。” “还是请易县令帮忙解决一下吧。” 易学习抬头一看,好家伙,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期待,简直能把他给看化了。 易学习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赵公子一拍巴掌:“听见没有,你们能不能拿到驾照,全看易县长的意思了。” “愣着干嘛?” “还不快去敬烟?” 站在赵公子身后的几个人像是刚回过神来,纷纷一拥而上,每人手里都拿着几根烟,争着往易学习面前递。 易学习连连摆手:“我不会抽,真的不会!” 可他哪里招架得住这群人热情,不一会儿,手上、口袋里、耳朵上全都别满了烟。 赵公子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这阵热闹过去,易学习有点恼火地对赵瑞龙说:“你也太会捉弄人了。” 赵公子笑了笑:“你是个好官。” 易学习愣了一下,看着他。 赵瑞龙语气认真地说:“你是个好官,和同伟一样,心里装的都是老百姓。” “我是赵立春的儿子,以前从没来过农村。” “来了以后才发现,农民是多么淳朴。” “不是说他们没想法,而是就算他们动点小心思,也让人觉得可爱。” “你对他们真心,他们会对你更真心。” “在这儿,我不用顾忌身份,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挺自在的。”他话锋一转, “当初同伟说要来农村工作,从一个村支书做起,我其实是不赞成的。” “凭我和他的关系,凭我父亲的影响力,给他安排个好位置不行吗?” “他是政法系的高材生,正常毕业进政法系统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别人想进政法口不容易,可对同伟来说,难吗?” “一点不难。” “我一开始不理解他,可待得久了,也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我现在都不想回京州了。” “还是这儿自在。” 易学习忍不住问:“你和同伟关系这么铁?你们以前也没怎么来往吧?” 赵公子深吸了一口红建康,笑着回答:“当然铁,我们之间可是过命的情谊。” “别怀疑,是真的。” “他救过我两次命。” 易学习睁大了眼睛。 赵瑞龙点点头:“不是一次,是两次!” 所以,不管祁同伟做什么,他赵公子都会全力支持。 第61章 你站哪边的? “同伟送来了三百个学生,咱们要大干一场了!” 钟小艾在学校考试,祁同伟在汉大那边忙着四处“撒钱”,赵瑞龙在二王村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农业大学来了三百名大学生,把他连跟工人吹牛的时间都挤没了。 他把小王庄的王亮和大王庄的张顺利叫来,直接说:“同伟在京州给咱们找来一批大学生,安排好他们的生活是头等大事。” “这些学生下来不容易,是同伟下了大功夫才争取来的,要是留不住人,” “你们就等着同伟来找你们算账吧。” 王亮和张顺利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祁同伟的脾气,方圆十里谁不知道? 当年他刚来那会儿,把流水镇的地痞流氓全给收拾了一遍,没人能在拳脚上跟他过几招。 到现在,流水镇的人看见二王村还绕着走。 没办法,二王村这位是真的敢动手,也是真的能动手,最关键的是,你打不过! 王亮最有发言权。 当初两村因为争水差点闹出大事,要不是祁同伟出面,恐怕早打起来了。 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愣是把小王庄给摆平了。 而王亮作为村支书,亲身体验了两下拳头。 赵瑞龙一提祁同伟,两人立刻老实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了,现在咱们来说说大学生的安排问题。” 张顺利头一回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说话也有些拘谨:“这可是大学生……” “咱们小桥镇,甚至整个流水县,多少年没来过大学生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大学生。” “搁以前,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咱们该怎么接待?” 赵瑞龙斜睨着他:“你对大学生这么客气?” 张顺利笑呵呵地说:“那是天上的文曲星君呢。” 赵公子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我怎么没见你这么尊重祁同伟?” 张顺利一愣:“这跟祁镇长有什么关系?” 赵瑞龙淡淡地说:“祁同伟也是大学生。” 张顺利瞪大了眼:“我的老天,祁镇长还没毕业?” 王亮早就知道这事,可每次想起都觉得难以置信。 看祁同伟这一路上的行事作风,哪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东南大学的学生都这水准? 就连那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恐怕都没他那套手腕老练。 每次王亮见到祁同伟,心里都发怵。 这位祁镇长,可不是一般的大学生。 王亮说:“这次镇长送来的是农业科技专业的学生。” “以后咱村里种什么,都得听他们的。” “不过,他们不是第一批!” 张顺利惊讶:“不是第一批?” 还真不是。 祁同伟早就开始布局,到处挖人。要靠土地吃饭,农业技术员是最关键的。 没人比祁同伟更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重生之后,逆天改命系统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 那个系统,明显是超级文明的产物。 祁同伟从内心深处感到敬畏。 他甚至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掌控这样改变命运的科技。 反映在现实生活中,就是技术人员的地位特别高。 举个例子。 农机厂的薪资结构,一线员工是第二档。 办公室人员勉强和一线持平。 农机厂薪资最高的,是研发工程师! 至于管理层,他们的工资和行政人员差不多,算是第三档。 但他们三个本身就持有股份,真要算收入,那可是天花板级别。 祁同伟这么看重科技,自然早就开始招揽人才。 三年规划刚在小范围内公布,他就从农林大学拉来了十几号人。 这些人不是通过学校来的,而是靠着祁同伟自己的人脉——他是汉大的学生会主席,跟其他高校学生会打交道是他的工作。 一来二去,也就积攒了一些人情。 用的名义也不是社会实践,而是实习。 没错,那十几个人都是比他早一届的农林大大四学生。 王亮说:“带队的那个叫张卫东,已经在工地上住了好一阵子了。” 张顺利不解:“人家是大学生,你怎么能让他们住工地?” 王亮翻了个白眼:“镇长不是要建养猪场么,那一大片地都圈起来了……” “张卫东他们就先住那儿。” 赵瑞龙不耐烦地打断:“别说这些无关的。” “我只问你们一句,三百多人怎么住?” “这可是同伟从荆州请来的宝贝。” “要是出了岔子,你们等着被收拾吧。” 王亮苦着脸:“咱们村一共才多少人?” “三百多号人……村子根本容不下!” 张顺利提议:“要不,三个村子一起分担一下?” 王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在想啥?” “这种事能平均分摊吗?” “咱村全是茅草屋!” “你怎么分?” 张顺利好生为难:“那可咋办?” 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 “赵总,农机厂那边能不能安排?” 赵瑞龙摆摆手:“前阵子我们刚从京州招来不少老师傅。” “厂里宿舍早就满了。” “哪还有空房?” 张顺利彻底没了主意。 王亮咬咬牙:“要不,我就动员村民,谁家有人在厂里做工,就安排一个学生住进去?” 赵瑞龙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安置大学生,是在图自己省事。” “你倒是方便了,别人家住得开吗?” 王亮挠头:“那怎么办?” 赵瑞龙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王亮和张顺利连忙转过头来:“赵总,您有想法了?” 赵瑞龙一脸从容:“是的,有了。” “让他们住进养殖场!” 王亮和张顺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什么?让他们住养殖场?!” 大学生能住进养殖场吗? 事实证明,可以! 这三百号人全被安排到了养殖场。 赵瑞龙招了招手,把张卫东叫了过来,顺手扔给他一盒“中华”:“这帮人都是学农业的大学生,放你这儿没问题吧?” 张卫东熟练地打开烟盒,抽出两支烟,接着把整盒烟递给了身后的兄弟,说道:“兄弟们辛苦一下,把师兄师弟们的宿舍安顿好。” 几个人欢天喜地地分着烟走了。 张卫东又殷勤地给赵瑞龙点上一支烟,动作麻利地掏出打火机。 赵瑞龙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在养殖场有点屈才啊,要不要跟我干?我正好缺个助理。” 这真是个大学生? 哪个大学生这么懂人情世故? 赵瑞龙难得对一个人起了惜才之意。 张卫东笑嘻嘻地说:“您这是抬举我了,我肯定得接着。不过之前我答应了同伟,要帮他打造一个养殖集团……” 赵瑞龙斜了他一眼:“现在连猪场都还没建起来,你就跟我谈养殖集团?” “你信吗?” 张卫东咧嘴一笑:“我信!” 赵瑞龙来了兴趣:“说说看,为什么信?” 张卫东乐呵呵地回答:“当初同伟下乡前跟我聊过,他说要去农村种地,让我帮忙。” “我说我这么个人才,要下基层,也得当个养殖集团的领导吧?” “他说只要我愿意,就给我这个位置。” “不过得靠我自己去建。” 赵公子越发好奇:“靠你自己建?” “你当时怎么回应的?” 张卫东嘿嘿一笑:“我说我建的必须是现代化养猪场,全部用红砖水泥。” “我要建一排排宽敞的厂房。” “他得答应我才行。” 赵瑞龙追问道:“然后呢?” 张卫东笑着点头:“他答应了呗!” “我也就兑现了承诺。” 赵瑞龙看着眼前这一片建筑,突然察觉到一点:“你这建的真是养猪场?” 张卫东挑了挑眉:“咋了?” 赵瑞龙难以置信:“这比二王村的村民住的都好。” 张卫东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想让猪仔健康成长,就得给它们良好的生活环境,空间要足够,房子自然要建得宽敞点。” “说白了,科学养猪,和养人差不多。” 一提到养猪,张卫东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猪的饮食结构跟我们人类最接近……” 赵瑞龙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张卫东耐心解释:“就是说,我们人能吃的东西,猪基本都能吃。” “反过来也差不多。” “如果在野外,你不知道哪些野菜野果能吃。” “那你跟着猪吃准没错。” “至少不会中毒。” 赵瑞龙笑着拍手:“原来还有这层道理,真是学到了。” 让他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他肯定头疼,但要是聊八卦、侃大山,他立马来劲儿。除此之外,他最大的兴趣还是搞钱。 赵瑞龙有些担忧:“那三百个大学生要是知道自己住在猪圈里,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张卫东不以为然:“他们只会庆幸。” “这里好歹是大瓦房,你去村里看看,全是茅草棚。” “住宿条件还不如这儿呢。” 相比赵瑞龙的顾虑,张卫东倒是气定神闲。 “赵总,我就问你一件事,这批同学是打着勤工俭学的名义下来的吧?” 赵瑞龙点点头:“没错。” 张卫东笑问:“那同伟给他们开工资吗?” 赵公子随口回答:“当然开了。” “每个月基础工资四百。” 张卫东笑呵呵地说:“这些同学将来毕业分配工作,一个月能拿到四百?” “做梦去吧。” “像他们这种刚入职的,也就两百多一点。” “想要拿四百,那得看机会,还得熬资历。” “他们刚到,什么都没干,先给定了四百的工资……” “就冲着这份待遇,住得差点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住宿条件真差吗?” “两人一间的大瓦房!” “吃饭是农机厂的大锅菜。” “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张卫东冷笑一声, “谁要是不满意,我直接让他走人!” “哪还有机会回去跟老师反映?” 赵瑞龙隐隐觉得不对:“下手这么狠?” 张卫东叹了口气:“现在大家都缺钱啊。”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差钱、还能长期合作的地方土豪,要是被一两个刺头搅黄了,你说学校老师会不会气得把他们撕了?” 他顿了顿,说了句实在话, “像我们这种学校出来的学生,除非有门路,不然大多都得下基层。” “现在这里的条件已经算顶好了。” “要是连这都受不了,那以后还能吃苦吗?” “种地本就是个苦差事。” 张卫东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祁同伟招这批人,其实是想培养骨干力量,但到底能留下几个,还得看表现。” 赵瑞龙惊讶道:“能下来实习就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挑三拣四?” 张卫东也惊讶:“赵总,你站哪边的?” 第62章 这才是问题所在 赵公子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犯糊涂了!” “不是,咱们这样挑人,真的没问题?” 张卫东不以为意:“志不同,道不合,何必强求。” “我们公司有钱,还差这几个大学生?” “现在,谁有资本,谁就有话语权。” 赵公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试探着问:“卫东,你在学校里是什么职务?” 张卫东淡淡道:“我是农林大四年级的,在学校里也没什么职务。” “你是说学生会那边?” “我是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赵公子顿时明白了,难怪这家伙这么有气场,原来跟祁同伟一样,都是当过学生会主席的人。学生会主席就这么厉害? 汉大的上官校长和祁同伟一同从随园走出。 这次饭局是上官校长做东,祁同伟买单。 请的是一群大学校长。 原因在于,祁同伟报考了上官校长的硕博连读,五年时间。 如果不是学制限制,上官校长恨不得让他读得更久一些。 这件事在汉大差点引发争议。 祁同伟是政治系的文科生,而上官校长却是研究电池的专家。 一个学马列的,偏偏要跨专业读理科……如果不是上官校长在学术界地位极高,又是校长,这事还真不好办。 可上官校长态度强硬,哪怕政法系主任跳脚反对,他也执意收下了祁同伟这个弟zi。 祁同伟如今是汉东一张看不见的王牌。哪个导师能像他一样,既有自己的弟zi,又如此旗帜鲜明? 当然不行! 上官校长不只是个学者,他还是校领导。 考虑的问题自然比旁人多。 如何借助祁同伟表达他们的立场,这才是重中之重。 祁同伟在汉东论坛发表的那篇文章,各地自查后发现都存在类似问题。 这种时候,就算祁同伟想置身事外,上官校长也不会允许。 更别说,他是真正的财神爷。 就在刚才那顿饭上,祁同伟随手就花了两百万! 上官校长心疼得直皱眉:“同伟,办企业不能这么烧钱啊,这么花法,再多的钱也不够你折腾。”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做学问我不如你。” “但论起赚钱和花钱,你不如我。” “现在不花钱,怎么吸引真正的人才?” “民营企业多的是,区位优势比我这里强的也大把都是。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个身份和能砸钱了!” “这是必须的投入,不能省。” “再说,也就这几年的事。” 上官校长皱眉:“你是说,过几年就不需要了?” 祁同伟点头:“要打响企业知名度,每年的推广预算必须有。” “与其投钱做广告,不如把钱花在源头上,岂不是更划算?” 上官校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提醒道:“你一下子招了这么多学生下去,吃得消吗?”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这批人里能留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上官校长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你还真打算把他们都留在流水县?” 祁同伟有些诧异:“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上官校长苦笑道:“哪有正常的?” “这些大学生毕业是包分配的。” “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出路,你还真想把他们全都留下?” 祁同伟神情认真地说:“老师,你也清楚现在国家的情况,除了那些定向培养的我抢不到,其他的,我确实有这个信心。”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你还真会谦虚。” “你要是真想抢,谁能抢得过你?” 上官校长对祁同伟的感情一向很复杂。 这位学生太有本事了,也太有钱了。 他私下做过统计,这几天祁同伟在招人上的花费,差不多快一千万了。 这数字吓人得很! 上官校长担心他惹出什么麻烦,还悄悄托人查了查他的账户,结果发现单是炒股,他就赚了五百多万! 其实他不知道,早就有不少人开始暗中关注祁同伟了。 汉东论坛的那篇报告整理成文后,被送进了内部简报。 一位在汉东出身、经常上新闻联播的重量级人物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潜藏的风险,于是在高层会议上做了通报。 祁同伟就这样悄然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列入了一份神秘的名单。 上官校长有点烦。 学生没出息,他烦;学生太有出息,他更烦。 祁同伟就属于后者。 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在祁同伟面前完全失效。 就算当年自己的导师,也没有这么能耐啊! 祁同伟笑道:“老师,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所有人都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公司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机制,不合适的人,根本不会留用。” “按我估计,能留下三分之一已经算不错了。” 上官校长有点接受不了:“你们的要求也太高了吧,可都是大学生啊!” 祁同伟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那又怎样?” “我们不在乎名气大小,只挑最合适的人。” “大学生进我们公司,不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有系统的培养机制,完善的薪资体系,还有充足的发展空间。只要他们留下来,早晚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 “不但能施展才华,还能赚到在别处根本赚不到的钱。” “只有能留下来的员工,才该感到幸运。” “这可能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上官校长呆呆地看着祁同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曾是那个谦逊温和的学生。 刚刚那番话,狂得没边,和“谦虚”二字毫无关系。 但不知为何,上官校长却从这些话里感受到一种强大的自信。 祁同伟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更让上官校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自己居然也觉得祁同伟说得有道理! 他心情复杂极了,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样的学生? 关键是他从心里喜欢这个学生。 他还从没见过哪个文科生,在荒废了将近三年之后,突然转修理工科,结果还能考出九十五分以上的成绩。更别说他早就一门心思盯着证法系了。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这次我可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要是结果不好,明年还想照今年这样来,恐怕难了。” 祁同伟笑着安慰道:“老师,不会的。” “今天你请他们吃饭,过段时间,他们会争着请你吃饭。” 上官校长一愣:“你是说……冬季风暴?” 祁同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嘲讽道:“这批大四的学生,还想着分配到好单位?” “你看看谁愿意去?” 上官校长的表情更加复杂了——这家伙,是不是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祁同伟将上官校长送回住所后才返回家中,钟小艾告诉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侯亮平被人打了。 “侯亮平被人打了?”祁同伟一脸难以置信,“他可是现任学生会主席,而梁璐又是学校的教职员工。” “谁敢动手打他?” “难道不怕侯亮平夫妇事后反击?” 钟小艾神情复杂地说:“师兄,侯亮平现在不在学校。” “他效仿你,报名参加了青年组织的基层实践项目,去了邻近的农村,当起了村长。” 祁同伟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侯亮平真的去当村官了?” 钟小艾的表情也颇为精彩:“没错,而且他几乎把你当年的做法照搬了一遍。” 祁同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钟小艾强忍笑意道:“你在二王村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几乎都做了。” “最夸张的是各种罚款,动不动就罚一大笔,比如说不准随地吐痰,他一出手就是五十块。” “跟咱们那时候的标准一模一样。” 祁同伟皱起眉头:“他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咱们当初的罚款标准是依据人均收入来设定的,一开始只是随地吐痰一次罚款一毛钱。” “就是那一毛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已经够头疼了。” “现在他一出手就是五十,当地一个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能有五十吗?” 钟小艾耸耸肩:“反正第二天他就被人打了,伤得不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连警察都去了……” 祁同伟冷笑道:“警察去了又能怎样?” 钟小艾也笑出声来, “警察去了也拿他没办法。” 一旦事情牵扯到基层,除非是严重的刑事案件,通常都是以调解为主。 所谓的“调解为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边都不得罪,一碗水端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农村是东大管理体系中最基本也是最敏感的一环,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所有行动归结起来就两个字:“维稳”! 别说侯亮平只是一个临时村官,就算警察在村里挨了打又能怎样? 照样是调解了事。 钟小艾嘲讽道:“我想,侯亮平大概是意识到今年冬天可能会有一场风波。作为现任学生会主席,如果不设法暂时离开学校,恐怕会被牵连进去。” 道理其实很简单,学生会虽然是学生自治组织,但本质上还是配合学校开展学生思想工作的工具。 汉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学生会主席竟然一无所知? 谁信? 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在你眼皮底下组织起来,你是怎么当上学生会主席的? 这才是问题所在。 第63章 你这心可真够狠的 祁同伟曾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他早就察觉到风向不对,于是跑到汉东论坛上发了一篇几乎实名的文章。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今朝”不就是那个写《明朝那些事儿》的祁同伟吗? 就这样,祁同伟成功将责任撇清了。 没人会把即将袭来的风波与他联系在一起,除非那人脑子进水了。 毕竟这显然不是一个学生会主席能处理得了的局面。 但作为祁同伟的接任者,侯亮平却逃不掉这份责任。 他的政治敏感度并不比祁同伟低,赵延年都能察觉到学校的气氛不对,侯亮平会毫无察觉? 正因为有所察觉,他才急着想要摆脱这个烂摊子。 于是……侯亮平和梁璐的目光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两人一合计,觉得祁同伟当年的选择是一条可行之路,于是也报名加入了青年组织的基层实践项目。 凡是人为设立的规则,总会有人设法绕过去。 侯亮平身后的资源可不少,插个队,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祁同伟对钟小艾说道:“侯亮平的决定不能说错,去农村历练,提升自身能力,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侯亮平在帝都的人脉相当深厚,而梁璐背后又是梁群峰,他要当好一个村官,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他学谁不好,偏偏学我?” 这是祁同伟最想不通的地方。 钟小艾咯咯笑着:“总有些人以为别人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到。” “殊不知,轮到自己身上,还真做不到。” “师兄你当初立下的那些规矩,原本就是为了立威——罚钱要让人肉疼,但偶尔被罚也还能接受。” “师兄你本来就在等着那个冒失鬼上门挑战。” 接下来的事,自然就耳熟能详了。 祁同伟过去一连七天,除了动手,还是动手。 凭他的本事,要是收拾一个人,分分钟就能搞定。 但那次他足足打了整整一个礼拜! 为什么? 为了立威! 虽说祁同伟是大学生村官,但年纪摆在那儿。 真要讲道理说话,那些三四十岁的老油条,谁会把他这个小年轻当回事? 祁同伟用行动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们最好听我的,不然我可是会动手的! 顺便说一句,祁同伟打人的时候,镇上的民警也赶到了现场。 他们只是跟祁同伟混了个脸熟,然后压根儿没劝架的意思。 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王贵那一帮地痞流氓是什么德行,警察心里门儿清。 但他们的行为最多就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还没到触犯刑法的程度,所以抓了还得放,对这些人一点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祁同伟这顿狠揍,可真是打疼了他们。 他建立起的威望,可以说是彻底到位了。 祁同伟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拥有前世在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身手,以及蓝星to级别的体魄。 侯亮平这种文弱书生,拿什么跟人比? 钟小艾根本没理侯亮平,挽着祁同伟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还是师兄有办法,这种手段,我看侯亮平再练十年也赶不上。” 祁同伟笑了笑:“侯亮平到底是出身好人家,他愿意下来,已经比一般年轻人强太多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不理智。” 钟小艾不满地撇嘴:“师兄,你干嘛还要替他说好话?” “他该不会是被自己的大学生身份冲昏了头吧?” “真以为大学生就高人一等?” “说到底,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祁同伟一直陪着钟小艾在京州考完试,两人这才返回吕州的二王村。 他的归来,意味着二王村的大项目终于可以加速推进了。 赵瑞龙一听高兴坏了,立刻准备交接工作,打算开溜。 祁同伟却拦住了他:“龙哥,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赵公子顿时不乐意了,抱怨道:“同伟,我不擅长企业管理,你让我做做公关、到处露个脸还行,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太无聊了。” “你那个同学张卫东挺有意思,我跟他一起聊聊天、吹吹牛挺好的。” 祁同伟点点头:“你们家境差不多,性格也合得来。” 赵瑞龙一愣:“你说什么?我们家境差不多?” 祁同伟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不知道老张的背景?” 赵公子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你没开玩笑吧?他父亲是谁?” 祁同伟耸耸肩:“帝都某位大佬的小儿子……背景可不比小艾差。” 嘶——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张卫东有这样的家世,居然跑到二王村来养猪?” 祁同伟纠正道:“不是来养猪的,人家学的是畜牧专业,现在是来帮我干活的。” “你可别小看老张,他在组织管理方面可是把好手。” “要不是最近形势有点紧张,他本来是不想来京州的,你以为他会来咱们这个小地方?” 赵瑞龙立刻就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张卫东学的是畜牧专业,以后大概率会进农业系统。 赵公子心里真是佩服死张卫东家里的人了,那才叫有远见,居然让自家孩子去学养殖。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选择。 赵瑞龙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认识张卫东的?” 祁同伟摊摊手:“去年就认识了,真正熟起来是今年的事。” 要是没有系统带来的那些技能,打死他也不会想到,堂堂大领导的儿子竟然会专门去学养殖! 镀金的方式有很多种,可学畜牧养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祁同伟不由得为前世的自己感慨。 前世觉得自己毫无政治资源,最后只能在操场上向梁璐下跪求前程。 重生之后,找回初心,认清了方向,突然发现身边全是可用的政治资源,甚至多到他都开始考虑能不能用得上。 世事之荒诞,莫过于此。 赵瑞龙对祁同伟的交际圈也服气了。 明明看着像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穷小子,结果人脉之广,竟连自己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感到惊讶。 自己就更不用提了,命都是祁同伟救回来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家里老爷子对祁同伟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都亲; 祁同伟的妻子钟小艾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政治资源。听老爷子讲,钟小艾的父亲也把祁同伟当成半个儿子看待; 吕州的“一把手”高育良是祁同伟的老师,而且还是他亲自推荐上位的,最近刚帮高老师渡过难关。 现在又冒出个张卫东。 赵瑞龙已经有点习惯这种震惊了:“同伟,哪天你说自己跟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是铁哥们,我都信!” 祁同伟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讲。” 赵瑞龙无奈地说:“小时候我记得家里总是在开会,我当时对当官是真腻了。” “没想到当了老板,照样天天开会。” “哪来那么多会要开啊?” 祁同伟笑了笑:“开会的意义你还看不明白?” 赵瑞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小时候不太懂我爸,现在自己管起公司才明白,企业里头事情太多了……不开会真搞不定。” 要是能不开会,谁愿意去坐那几个小时? 可有些事,不开会就是没法解决。 更何况祁同伟的风格是——凡事都能摆在台面上说。 他恨不得把管理层的想法传递给每一位员工,所以更需要开会。 先开个管理层的大会,务虚又务实,然后各部门再分头开小会,传达精神,明确任务……除了开会,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人是群居动物,不是机器。 他们有情绪、有私心、也会犯错。 开会的意义,是压制这些负面情绪,鼓舞士气。 祁同伟从不在公司里给员工灌鸡汤,他喜欢用具体事物说话。他更愿意把公司的目标细化,分摊到每个人头上。 说白了,就是靠数据! 他讲话最爱摆出一串串数字。 数字虽然冰冷,但一转化成三四张“毛爷爷”,就变得特别有人情味。 所以祁同伟面对工人讲话的时候,大家都挺乐意听。 祁同伟笑道:“龙哥,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开会呢!”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我为啥要喜欢开会?” 祁同伟笑道:“你不最喜欢和工人拉家常吗?” “你手里有了具体的数据,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也更有底气。” 赵瑞龙拍手道:“说的也是。” “前两天我说,咱们这月的工资比上个月又涨了五十,他们一个个都高兴坏了。” “你不知道,我在厂里转了一圈,工人们给我塞了快两盒烟呢!” “那感觉,真不错!” 祁同伟大笑:“龙哥,你忘了我们做的那些统计了?” “还没建厂那会儿,五十块钱可是普通家庭半年的生活费!” 赵瑞龙连连点头:“我记得你定的第一个罚款标准,随地吐痰罚一毛钱,我还笑话过你。” “现在想想,你这心可真够狠的。” “吐个痰罚一毛?太狠了!” 祁同伟抱臂笑道:“现在罚一次五十……要不要再涨点?” 赵瑞龙连忙摇头:“别涨了,他们挣点钱不容易。” 他怕祁同伟真动了念头,赶紧站起来说:“咱们开会去吧!” 祁同伟笑得更加开心。 第64章 知人知面知心 赵瑞龙也不在意,比起京州家里那种压抑的气氛,他更喜欢待在二王村,因为在家里得不到尊重,而村里的乡亲们对他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这让赵瑞龙感到特别踏实。 两人边走边聊,祁同伟说:“龙哥,这段时间别到处跑了,就安心待在二王村吧。” 赵瑞龙一愣:“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语气平静:“我听说,宁家那边彻底完了。” “高老师要动手了。” 祁同伟的情报果然没错。冬天二月,汉大快放寒假时,吕州的高育良突然出手。宁府尹等人被公开审理。 一辆辆押送宁家及相关人员的车驶向刑场,被执行枪决。 整个吕州各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展了不同程度的公审。 汉大电视台连番报道,警示民众不要轻信非法民间集资。 然而奇怪的是,宁家所在的根据地流水县,反倒没有出现公开审判的情况。 在公开审判前几天,赵立春曾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为一件难决的事情征求意见。 祁同伟没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个故事:“东大那边有个老规矩,叫做‘严师出高徒’,也常说‘慈父多败儿’。” “想让孩子懂事,就必须从严管教。” “孩子长大了,要是学坏了,怎么办?” “放任自流肯定不行。” “得用皮带狠狠抽一顿,他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碰。” “要是我儿子敢跟坏人混在一起,我非得打断他的腿。” 赵立春皱着眉头说:“可是他们的身份……” 祁同伟语气坚定:“该断不断,后患无穷。” “为了让孩子走上正道,用点极端的手段,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原本推进缓慢的针对宁家的调查取证,突然加快了节奏。 没过几天,就传出了即将召开公审会的消息。 祁同伟、钟小艾、赵瑞龙,还有张卫东一起翻看新闻报道。 赵公子忍不住抱怨:“政府办事也太拖了,宁府尹早都交代清楚了,早就该开大会了,拖到现在。” 张卫东一边抽着高档烟,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赵公子向来敏感,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卫东,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张卫东叹了口气:“赵书记家教太严了,龙哥,每次看你说话,我都觉得自己太不上进。” 赵公子一脸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卫东摇头感慨:“你的眼神,就像新生刚入学时那帮小师弟师妹的眼神,太单纯了。” 赵瑞龙猛然反应过来:“你说我太天真?!” 张卫东当然不会承认:“哪有,龙哥你是完全没有被官场染色,这么干净,太难得了。” 赵公子狐疑地望着他:“你是说,这里面有文章?” 张卫东转头问祁同伟:“同伟,你没跟龙哥透露过内情?” 祁同伟不以为意:“这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就安安心心在二王村搞咱们的产业,外面风风雨雨的,和咱们无关……能有这么个清净地儿,就挺好。” 赵公子忽然问:“同伟,你之前不让我乱走动,是因为这个?” 张卫东看不下去了:“高知府这一出,不过是个掩护。” “我刚听说,赵书记动了真格的,查出不少人。” “至于具体什么情况……你回去问赵大人吧,我不能多说。” 赵瑞龙难得认真起来,惊讶地问:“等等……你们不会是说,高知府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这事,其实是在转移视线吧?” 张卫东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呢?” “不过这样也好,明年我就能回学校了……” 赵瑞龙心头一震,惊讶道:“京州那边出事了……” 祁同伟立刻打断他:“京州一切正常。” “别瞎猜。” 赵公子顿时沉默下来。 他心里明白了,祁同伟之前含糊提过的事,果然发生了。 自己的父亲赵立春这次动了狠手,否则吕州的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张旗鼓。 说实话,吕州那件事本不该这么高调曝光。 归根结底,就是个民间违规集资,还是一把手亲自操办的,怎么看都该低调处理。 如今却高调曝光,唯恐人不知道,这显然不符合省里大员们的作风。 唯一的解释,就是高育良是在为某件更重要的事打掩护。 赵公子有点恼火:“你们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心思多,什么事情就不能直说?” 张卫东摇摇头:“有些事可以讲,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讲。” “这件事,就是这么个性质。” “不过,总算雨过天晴了!” “我终于可以回去专心写我的毕业论文了。” 祁同伟却摇头:“我要是你,我就不急着回去。” “要是真想回去,等明年答辩的时候再回来也来得及。”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避嫌就避嫌吧。” 张卫东心里一阵翻腾,仿佛吞了只死苍蝇,半天才憋出一句:“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从未停歇!” “我辈仍需拼搏啊!”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如水,可在这沉重的氛围中,却透着一丝冷淡:“弱小就要受欺,这是东大百年的血泪教训。” 张卫东眼中怒火燃烧:“自立国以来,我们对外作战从未输过,现在也正一步步削弱安南……” 祁同伟打断他的话:“所以,他们正面斗不过,便开始从旁策动。”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软刀子杀人,看不见血,却伤得更深。” 赵瑞龙问:“我们能赢吗?” 祁同伟答得干脆利落:“我们一定会赢!” 赵公子语气迟疑:“这么有把握?” 祁同伟微笑:“当然有把握。” “今年的风波,不过是始料未及。” “说起来,前两年还有飞行员叛逃到湾湾去呢。” “我之所以这么肯定,其实理由很简单。” “西方那点手段,早在春秋时期我们的祖先就不知道玩过多少遍了。” “讲到权术,他们那点水平,太浅了!” 祁同伟语气缓慢而坚定。 谈别的他或许没那么自信,可说到东大的未来,在这个时代没人比他更坚定。 他是重生归来的人。 赵瑞龙哪懂这些,喃喃道:“看来,读点历史还是挺有用的。” “同伟,不如趁这段时间,你把《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也写出来?” “叮!宁浩的命运发生根本改变,恭喜宿主获得推演台一座。” “叮!赵莉的命运被彻底扭转,恭喜宿主获得系统转盘一次。” 接连两声系统提示让祁同伟心头一震,但这些奖励却让他有些疑惑。 宁浩就是宁府尹,刚吃完花生米(指被枪决)。 命运自然改变了。 祁同伟清楚记得,前世宁府尹是在十几年后事发,被判了无期徒刑。 而在这一世,想吃免费牢饭?根本没门! “推演台:宿主可将其置于随身空间之中,无论放置何种物品,推演台都能追本溯源。” 祁同伟很快理解了这推演台的功能。 简单来说,它是一台超强分析仪。 举个例子,若有一台机器放上去,推演台不但能给出详细图纸,甚至能还原到每一个零件的制造工艺! 简直是逆天神器。 当然,推演台也有局限,必须要有实物才行。 这对旁人来说是个大难题,但对祁同伟来说难吗? 他有随身空间啊! 随身空间有个妙处:可以复制祁同伟曾经见过或使用过的任何器具。 祁同伟也不是没想过复制基因改造液——用了之后,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达到蓝星顶级水平。 每次与钟小艾亲热时,总是难以尽兴不说,稍一激动还容易弄伤她。 祁同伟迫切想要弄清楚基因药液的配方。 虽然在随身空间中,药液可以轻松复制出来。 但问题是,无法带出空间。 他是随身空间的主人,可以用、可以用个够。 前提是——必须在空间里。 想带出去?不行,规则不允许。 他可以像当初制造纸巾一样,从空间外带入原料,再由空间加工,这样就能带出成品。 可他尝试了无数次,始终没找到基因药液的配方。 现在有了这台推演台,基因药液的问题很快就有解了。 不止是基因药液,还有很多东西,似乎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祁同伟脑中闪过无数奇思妙想,等着以后慢慢试验。 他眼下没时间多想,目光落在另一条信息上:“赵莉?” 祁同伟眉头紧锁,他敢肯定,重生以来从未和此人有过任何接触。 那这人怎么会出现在系统提示里? 竟然还给自己了一次系统大转盘的抽奖机会? 系统大转盘可是极其稀有的奖励。 “知人知面知心”这三个功能实在是太实用了! 简直就是改天换地的顶级能力。 连宁浩宁府尹都没能获得系统大转盘的抽奖机会,结果“赵莉”却抽到了? 难道在系统的评定中,赵莉的重要性比宁府尹还要高? 祁同伟眉头微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配得上系统给出的奖励。 这可真是件好事! 祁同伟想到这里,便不再多想。 第65章 要做,就做最彻底 他趁着四周无人,悄悄进入随身空间,取出一瓶基因药液,放在推演台上。 随即,一份详尽的原料清单浮现出来。 祁同伟看到清单上竟然出现了恐龙! “不愧是高等文明,居然还饲养着这种远古生物……” 以为原材料里有恐龙和各种奇珍异兽,他就没法复制了? 简直太天真! “系统,继续解析到分子层面!” 这才是推演台的高阶用法。 祁同伟真正在意的是基因药液的原材料吗? 不,他要的是分子结构。 只要地球上有这些原子存在就行。 祁同伟有系统空间,根本不需要什么奇珍异兽,那些既不现实也无意义。 他只需要弄清楚基因药液的分子组成,剩下的就简单了。他可以将各种分子材料带入随身空间,让空间根据基因药液的配方进行合成。 这才是系统空间的正确使用方式。 让他庆幸的是,虽然基因药液的原材料极为罕见,但其中的分子结构竟然都能在地球上找到。 这就省事多了。 祁同伟从空间出来后,心情大好。 基因药液所需的大部分材料,工厂里都有库存。 即便没有,也很容易在市场上购得。 再过不久,属于祁同伟版本的基因药液就要诞生了。 “我虽然没有那些奇珍异兽,但我能直击核心!” “钻空子,我可是专业的!” 祁同伟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上官校长打来的。 电话中,上官校长的声音有些异样:“同伟,你猜对了,前几天我们请的那些校长主任都联系我了,说想请我吃饭。” “顺便也想请你一起。” 祁同伟摆摆手:“老师,这事和我没关系,这是省府和上面的决定。跟我这个大三学生有什么关系?” 上官校长语气欣慰:“有功不居功,这是难得的品质,继续保持。” “你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贡献被忽视,要是换作官场上的人,说不定早就把你的功劳抢走了。” “但他们好歹还是有分寸的人,除非真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你那个勤工俭学的项目不是一次性买卖,而是长期项目,除非他们脑子进水了,才会把你的好忘掉。” 祁同伟笑着回应:“老师,我明白。” 上官校长也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事业做得不错。” “不过,别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该完成的业业还是要完成。” 祁同伟顺势说道:“老师,我最近有些想法,搞了些研究。” “回头我把这些想法整理一下,做一台样机送过去给您看看。” 上官校长惊讶道:“你已经能做出样机了?” 祁同伟淡淡一笑:“是的。” 有空间在,做一台样机对他来说不难。 上官校长问:“你研究的是哪类电池?” 祁同伟立刻回答:“锂电池。” 上官校长呼吸一滞,语气急切:“要不,你干脆别参加那些实践活动了,直接跟我做研究吧!” ……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 除非哪天祁同伟不想干了,或者身上的官职成了束缚,他才会考虑离开。 现在不过是个代理镇长,就退出? 祁同伟可丢不起那人。 这通电话过去半个月后,二王村来了大人物。 农林大学的主任亲自驱车赶了一天,从京州专程来到小桥镇致谢。 此前那场风暴波及甚广,不少人都被牵连下马。 而京州仅有少数几所高校安然无恙,农林大学便是其中之一。 农林大学学生会主席张卫东带领三百多名应届毕业生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巧妙地避开了风波。 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农林大学的林为民主任亲自前来一趟。 林主任的职务并不低。 若是正式公务,恐怕连高育良都得亲自出面接待。 但他轻车简从,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丝毫不惊动地方。 林为民主任面对农林大学这批毕业生意味深长地说:“同学们,祝贺你们顺利毕业。” “你们每个人都会进入自己理想的单位工作。” “但前提是,必须认真完成在小桥镇的社会实践任务。” “等你们真正走入社会,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么扎实的实践机会了。” 他没有多说,只讲了这几句话,便紧紧握住祁同伟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林为民的意思很明确。 他就是来表达感谢,顺便提醒大家,要踏实做事。 别无他意。 祁同伟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他朝赵瑞龙使了个眼色,赵公子立刻起身迎上前:“林主任,到了小桥镇,怎么也得看看我们的整体规划吧。” “也好让学校领导知道,我们为农林大学的同学们提供了怎样的实践平台。” 林为民欣然答应。 如果是别的事,他可能不会放在心上。 但说到这件事,正中下怀。 祁同伟又叫来张卫东:“老张,你们这位林主任……做事还真是干脆利落啊。” 张卫东颇为骄傲地说道:“我们林主任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 在多方信息的共同作用下,祁同伟已经明白了林为民此行的用意。他确实是专程来致谢的。 有些学生不太理解,上前问张卫东:“老大,林主任这是啥意思?” 张卫东白了他一眼:“林主任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安心做事,毕业后机会自然来。” 那人还不以为意:“小桥食品公司开出的条件可比一般企业好太多了。” “这不是已经很有前途了吗?” 张卫东摇头:“你就记住林主任说的话就行,认真做事,少想别的,也别瞎打听。” “等你回学校,自然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人才似懂非懂。 学生们懵懂,张卫东却心里明白:“同伟,这次真得谢谢你,也只有你,愿意花两个多月时间培训这些年轻人,花了不少钱吧?” 祁同伟笑了笑: “培训又能花多少钱?” “只要这些人里能留下三分之一,他们给我带来的回报就足以翻上百倍。” “别忘了,我可是个资本家。” 张卫东嘴上不接话,心里却把这份情记下了。 一般学生不了解内情,但家里人知道他在祁同伟这里实习,才真正安心。 张卫东郑重地说:“回去之后,我会把我看到的一切如实向校长汇报。”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正式吗?” 送走了林主任,又送走了这批大学生。眼看快过年了,祁同伟突然接到赵立春的电话。 赵大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同伟,我刚接到通知,明天就要履新了!” 祁同伟大喜:“赵伯伯您升任左布政使了?” 赵立春感慨:“是啊,本来以为要干满右布政使这一届,没想到提前了!” 这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年龄在这里摆着! 按他原本的打算,一届右布政使,两届左布政使,最后升半级到中央养老,就是他的极限了。没想到竟能提前晋升!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说不定,自己的仕途规划也要重新调整了! 赵立春一向沉稳,除了对儿子发火外,很少见他情绪波动。 他也不需要炫耀,官职摆在那儿,没人会小瞧他。 但这次确实太出人意料了。 他反复思量,最终还是想到几个月前和祁同伟的那次通话起了作用。 自己那次应对得当,在汉东省虽不说掀起多大波澜,但影响确实有限。 相比之下,在周边几个省份面前,他可是表现得很稳当。 然后呢,风头彻底过去之后,赵立春升职了! 从汉东省的第二把手,变成了第一把手。 这个消息赵立春谁也没透露,只告诉了祁同伟。 对于祁同伟,赵大人满心感激,毫不掩饰。 “同伟,快到年关了,来我家吃顿年夜饭怎么样?” 这是真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了。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赵伯伯,您升迁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登门道喜的人肯定络绎不绝,您今年肯定忙得很。” “我就不打扰您了。” “回头我去给您拜个早年。”他笑着说道, “今年小艾也不回娘家,我们就两人在家守岁。” 赵立春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行,那你们也别太孤单,自己过好年。” 祁同伟点头答应。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忍不住感慨,赵立春的命运也终于转了个弯。 可奇怪的是,系统竟然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是不是要等到一个人彻底尘埃落定之后,系统才会反馈? 像宁府尹和赵莉,都是人生彻底翻页之后,系统才给出奖励。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要是这样,我得等到他们全都尘埃落定才能拿到奖励?”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想,年前还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做呢! 合并村庄这事,可不是一道命令就能搞定的。 如果只是维持现状不动,自然轻松不少。 可祁同伟怎么可能做这种没水准的事? 要做,就做最彻底的。 即便有了详尽的规划,合并三村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最近才全部搞定。 第66章 一群怂货 三个村子需要整体搬迁。 除了二王村不动外,小王庄和大王庄两个村子都要迁到二王村。 而二王村的规划是整体升级——所有旧房都要推倒重建。 每家每户都将按照原有住房情况,换成统一的新式砖瓦房。 房屋的设计图是祁同伟亲自画的,连效果图也是他亲手做的。 这原本是个挺费脑的活儿。 可重生之后的祁同伟,脑子已经不是地球一个级别的了,再加上有随身空间的辅助,干起来轻松得很。 模型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农村的房子? 还以为是城里那种小别墅呢。 模型一展示,不管谁心里有意见,也说不出话来了。 国家出钱帮你翻新住房,你还想怎样? 还是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这种好事,谁敢想? 谁要是反对,王亮和张顺利能把人说得闭门不出。 于是,搬迁的事就这么顺利敲定了。 祁同伟还要求每家每户都签了协议。 白纸黑字一签,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他不想出什么岔子。 在动员大会上,祁同伟再三叮嘱各村队长,回去一定要提醒村民守口如瓶。 不怕穷,就怕分配不公。 当初建厂时他就强调过,关于农机厂工资的事,大家一定要嘴巴严实些,不能到处乱讲。 三四百块的月收入,在城里工人也不算低了。 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结果呢,还是泄露了出去。 当时的小桥镇,不知道多少人对农机厂眼红不已。 要不是祁同伟震慑力够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即便如此,还是发生了二桥镇宁家强行抢夺农机的事件。 后来祁同伟做了调查,发现泄密的不是工人——毕竟他祁同伟名声在外,工人们不敢不听话。 泄密的是工人家里的亲人。 想想也理解,一个一年收入才一二百的地方,进厂一个月就能赚够一年的钱,那份激动……完全可以体谅。 一开始头一两个月还担心这工作不稳,到了第三个月,大家不知不觉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有钱了当然要出去花啊。 大家都是一个县的乡亲,谁家穷谁家富,谁不清楚? 这来来往往一说,哪还能瞒得住? 祁同伟在大会上语气严肃地说:“大家一定提高警觉,脑子里要绷紧这根弦!” “前段时间易县令的衙门被人围了,都知道是为什么吧?” “结果我们厂里安置了这么多工人。” “咱们三个村子如今拧成了一股绳!” “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咱们这拆迁换房的事儿传出去,会是个什么局面?” “我跟你们说,到时候县里那衙门绝对还会被人围一回!” “上回农民冲了县衙,易县令找咱们帮忙,才把投资给追回来。” “这回,我告诉你们,咱们可不会再替他擦屁股了。” “那就是说……” “就算易县令亲自来求咱们,咱们也不管!” “那你们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吗?”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大伙儿都屏息听着祁同伟说话。 祁同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最可能的后果,就是我们的换房计划被叫停!” “你们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吗?”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炸开了锅,众人都变了脸色。 祁同伟并不打断,让他们议论一阵。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最现实的可能。 本来大家情况都差不多,你穷我也穷。 你日子稍微好点,我也不差多少。 彼此心里平衡。 可突然间,你盖起了大瓦房,还是双层的小洋楼! 更气人的是,这房子还不用你自己掏钱,国家出! 凭什么啊?! 你住得舒舒服服,凭什么我们还窝在破屋里? 啥? 我们村子没这个条件? 不行! 你不能盖! 于是,一户两户开始举报、投诉,硬生生把你的好事给搅黄了。 在南方这片地方,尤其宗族观念重的地方,你要想盖房子,从来不是你自己一家的事,那是全村的大事!你以为自己有点钱、符合政策就能动土了? 太天真了! 你征求过全村人的意见吗? 人家随便找个借口,说什么破坏了风水,你盖房的念头就别想实现! 你又能怎么办呢? 王亮站出来说:“镇长说得有道理!” “这事儿必须跟大家讲清楚,嘴巴要有个把门的,谁也不准乱说。” “谁要是走漏了风声,让别的村子搞破坏,闹到易县令那里去,咱们的房子可就真泡汤了!” 大家一听,脸色都白了。 这事真会发生? 那是一定的! 换个角度想想就知道。 要是你隔壁村都住上了小洋楼,你还在茅草屋里过冬,谁受得了? 不偷偷使点绊子,怕是觉都睡不安稳! 这就是现实! 祁同伟重重敲了敲桌子:“各队干部回去后,务必要做好群众思想工作。” “这事要反复讲,不怕啰嗦,不怕麻烦。” “在咱们真正搬进新房之前,谁都给我绷紧这根弦!” “谁要是工作不到位,让别人搞砸了大事。” “也不用五百多村民戳你脊梁骨。” “我祁同伟天天找你‘练’!” “这一年时间,让你天天跟我‘锻炼’!” 众人连忙点头。 祁支书当年可是单挑五十多个地痞,连打三天都没怂的狠角色。 他的能打之名,早就在流水县传开了。 “好,还有一件事。” “今年过年前,二王村有一次分红。” “大小王庄那边没你们的份,得等明年。” “想看看热闹的,就过去瞧瞧,看看咱们的村民,一个人能分多少钱!” 轰! 各大队的干部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年关将至,农机厂这半年的活干完,也准备放假了。 工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厂里还准备了年货! 二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十斤花生油,这是基础配置。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年货在网上肯定会被喷得体无完肤。 可这是八八年,这里是流水县。 就这份年货,已经让人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想都不敢想!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白水鸭、一盘海鱼、一盒蛤蜊,还有一斤糖。 从祁同伟后来的眼光看,这些都挺普通。 但工人们的嘴都笑得合不拢! 谁家过年能有这么丰盛的吃食? 祁同伟还特地交代农机厂,这个月提前发工资——双倍! 这下,整个工厂上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有工人甚至专门买了特大号的鞭炮,就在厂门口外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 这样做的人还真不少。 于是鞭炮声接连不断,响了好一阵子。 闻讯赶来的易学习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恍惚:“京州市的老厂子当年也是这样的光景。” 赵瑞龙站在一旁笑着说:“热闹程度可比普通的大厂强多了。” “现在大厂都不好过,能按时发工资的就算得上不错了。” “哪像我们这样的厂,干劲十足。” 易学习激动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一年前,他还根本不敢想象今天这一幕,心里只盼着小桥镇的农机厂越办越好。 他忽然转头看向赵瑞龙,有些疑惑地问:“大龙,你不回家里帮忙吗?” 赵瑞龙笑着给周围的人递了一圈烟:“我回去干啥?” “我家老爷子升职了,家里天天人来人往。” “那些当官的几乎从早到晚都在我家客厅坐着。” “连我那两个孝顺的姐姐都烦得最近都不怎么回家了……我又不是傻子,才不去找麻烦。” 他还反过来调侃易学习: “易县长,你不过是来收税的,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 “整个流水县,不,整个吕州市,再也找不出比我们更守规矩的企业了。” “地税、国税在我们厂还专门设了个办公室。” “我们的账,他们比我们都清楚!” “我跟你说,就因为我们这么规矩,想弄死我和同伟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易学习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赵瑞龙说的确实是实情! 农机厂成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产品很有特点,实用性强,价格又实惠,质量也靠得住。 再加上宁家的帮忙,很快就在市场中站稳了脚跟。 是名副其实的重点企业,明星企业。 头上的光环越多,自然盯着的人也就越多。 让吕州市一众老板们气得吐血的是,这么一家明星企业,居然从来不偷税漏税! 简直不讲武德! 民营企业的生存之道,不就是吸引人才、提升利润嘛? 说白了,也就是降本增效的各种手段——也就是赵瑞龙当初说的那一套“歪招”。 大家都在这么干,谁也别说谁,谁的底裤都干净不到哪去。 偏偏就冒出来这么一个异类——小桥镇农机厂。 高育良借着清除宁家势力的机会,想整顿吕州的营商环境,最喜欢举的例子就是这家农机厂! 谁家会专门为地税和国税腾出一间办公室? 除了他们家,再没别人了。 农机厂的这一系列操作,让吕州市的不少老板哑口无言。要不是宁家刚倒下,祁同伟和赵瑞龙的组合威慑力还在…… 怕是有老板真敢雇人来收拾他们。 正当易学习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时,只听赵瑞龙冷哼一声:“一群怂货。” “就知道背后放屁,我倒想看看他们敢不敢来动我。” 易学习无奈地看着赵瑞龙,心里实在想不通,赵公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底气。 第67章 老爷子,我牛不牛? 要知道,乡下那些亡命之徒,可不管你是不是左布政使家的儿子。有些人,连知府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布政使了! 那问题来了…… 赵瑞龙的底气到底从哪来的? 答案自然是祁同伟。 赵公子其实胆子不小,不然也不敢跟地痞老五对着干。 毕竟地痞老五手下可是有几十号人。 赵瑞龙觉得自己命硬。 上一次跟老五起冲突,是祁同伟救了他。 还有二桥镇那次宁家的事情,也是祁同伟出手救了他。 赵瑞龙就认定了,祁同伟是他的贵人,只要跟在他身边,自己就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于是,赵瑞龙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他亲眼看见祁同伟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宁家那帮人后,心里竟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有机会的话,他也想亲手干掉几个敌人! 反正他看祁同伟杀人的时候,也没费多大劲。 说到底,这家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易学习问他:“那你是不是要和同伟他们一起回京州?” 赵瑞龙摆摆手:“不是!” “同伟和小艾要等到大年初一才回去。” “他得留在厂里和工人们一块吃年夜饭。” “咱们这里是农业大县,人手本来就不够,还有从外省来的务工人员。” “人家过年都不回去,同伟陪着他们一起守岁。” “至于小艾嘛……嗨,他们就差去民政局登记了。” “我听我爸的意思,是打算明年让他们去领证。钟叔叔那边也点头了。” 易学习疑惑地问:“干嘛非得拖到明年?”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还能因为啥?” “小艾今年才十九!” “她倒是想登记呢,可年龄不够啊。” 其实现在计划生育虽然抓得严,但也有应对的办法。 那就是先摆酒,再结婚,不急着领证。 等两人都到了法定年龄,再去补办手续。 反正乡俗上认他们是一对夫妻,日子一久,事实婚姻也照样被法律认可。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易学习又问:“同伟不回老家过年?” 赵公子低声说:“同伟从小没爹没娘,走到哪,哪就是家。” 赵瑞龙兴高采烈地回到京州一号院,一进门就喊:“老爷子,快来帮我搬东西!” 今晚是除夕夜,赵立春难得没待在书房里,也许是年关将至,他脸上的神情也温和了许多:“你这孩子,从外地回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瑞龙笑嘻嘻地说: “那么远的路,我能带啥贵重东西?” “我是趁早去了趟商场,买了点年货。” “不过要说小玩意儿,还真有一个,是同伟亲手做的。” 赵立春有些失落:“同伟和小艾没和你一起回来?” 赵公子立马不乐意了:“您亲儿子回来了不行吗?看您这意思,倒像是他们两个才是您亲生的。” 赵立春没好气地说:“我要有同伟这样的儿子,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我现在闭眼也安心了!” 这话对赵瑞龙根本没用,他对祁同伟的友情可以说是毫无保留,铁得很:“行行行,我知道在您眼里我和同伟不是一个层次的,但我现在也不差。” “不说了,我先把东西搬进来。” 赵瑞龙抱着一堆大包小包走进屋。 赵立春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恍惚,又有些感慨。 好像自从这孩子长大以后,这是头一回从外地带东西回家。 他带的都是一些吃的、用的,没什么稀奇的东西。 可赵立春心里却很暖。 这小子总算懂事了。 只是想到赵瑞龙的变化是因为祁同伟,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复杂。 赵立春把那些年货放好,赵瑞龙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老爷子,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玩意。” 赵立春好奇地打开一看,是一条皮带。 赵瑞龙的意地介绍: “小王庄的村民打了几头野猪,卖给了农机厂。” “厂里做饭的师傅处理野猪时,我特地让他留下了猪皮。” “我拿它做了条腰带。” “您快试试合不合身。” 赵立春一边听着一边试用, “我一开始还以为做皮带挺简单,结果工序可麻烦了。” “野猪其实早就打到了,本来还想给您带点肉尝尝……” 赵立春哈哈大笑:“你还能吃得下野猪肉?”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别提了,那味道又腥又膻,肉还特别粗,难吃得要命……咦,老爷子您也吃过?” 赵立春点点头,有些感慨:“那时候为了填饱肚子,什么没吃过?” “连鳄鱼都吃过!” “那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赵瑞龙这才明白过来:“同伟说,等明年养殖场建好了,准备把野猪和家猪配种。” “野猪长得慢,肉质也差,如果从小培育,肉应该会好很多。” “等有了成品,我第一个给您和钟叔叔送过来。” 赵立春听得更加欣慰了。 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赵瑞龙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在认识祁同伟之前,他跟谁混? 一个叫老五的街头混混! 他堂堂布政司的儿子,整天和那种人鬼混,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自从认识了祁同伟,他整个人都变了,几乎天天围着人家转。 接人待物的水准明显提高了,也开始顾及他这位老父亲的情绪了。 难怪古人有“孟母三迁”的典故! 古语果然不假! 赵立春听着心里高兴,不住地点头,只是房间温度偏高,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赵瑞龙忽然一拍脑门:“对了,同伟还托我带了个小物件过来,咱们爷俩光顾着聊天,我竟然给忘了。” 赵立春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赵瑞龙笑着说:“一个小玩意儿,简单说,是个加湿器。” 他转身跑出去,一会儿抱回一个精致的摆件。 赵瑞龙问:“老爷子,你喜欢什么香?” “茉莉、栀子、茶花、桂花……你挑一个。” 赵立春略显疑惑地随口答道:“那就桂花吧。”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赵瑞龙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是加湿器。” “天气干燥时,能提升空气中的湿度,对身体有好处。” 南方是没有集中供暖的,汉东省除了西北部少数地区外,基本都不通暖气,只有官方机构例外。 赵立春是汉东省布政使,他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暖气? 地暖技术早在东大时期就已出现。 但因为成本高昂,难以推广。 直到工业化之后,大面积供暖才真正实现——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赵瑞龙插上电源,按下开关,那山水摆件上竟缓缓升腾起白雾。 没多久,一股熟悉的桂花香飘进了赵立春的鼻腔。 赵大人惊讶地说道:“真是……桂花的香味?” 赵瑞龙笑答:“没错。” 赵立春感到新奇:“这得是什么高科技吧?” 赵瑞龙一脸得意:“这产品要是上市,会不会有市场?” 赵立春思索片刻说:“北方可能会有需求,南方就算了。” 南方的冬天不是一般的冷,而是湿冷刺骨。 北方是干冷,穿厚点还能抗住。 南方是“魔法攻击”,冷得入骨,再多衣服也不顶用。 普通人家怎么取暖? 靠火盆取暖,有的甚至屋里比屋外还冷。 而北方完全不同,炕、炉子、暖气……各种取暖方式应有尽有。 赵立春又道:“不过高科技产品,价格太高也卖不出去。” “现在大环境不好。” 赵瑞龙笑道:“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是材料有点贵,同伟说目前产能跟不上。” “不过,他不打算批量生产这个。” 赵立春微微一怔:“这东西有市场啊。” “你看,我刚才都没咳嗽过。” “为什么不生产?” 赵瑞龙耸耸肩:“他说我们公司,不,是集团,主要业务是‘从土地里找饭吃’。” “所有产品都围绕这个核心展开。” “这小东西虽然好,但不符合我们的发展方向,只能作为季节性赠品送给经销商。”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做事业最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主线。” “你们这样安排挺合适。” 赵公子眼睛一亮:“老爷子,你不问问你儿子这半年跑出去,赚了多少?” 赵立春吃了一惊:“你还真赚回来了?” 赵瑞龙随手掏出三个大红包:“一个给你的,另外两个给我姐姐的。” “你儿子发财了,赚了不少!” 赵立春半信半疑地打开一看,好家伙,赫然是三张万元大钞! 赵公子得意地说:“老爷子,我牛不牛?” “以后家里的开销,我包了!” 赵立春不露声色地说:“你成年后还没给家里交过一分钱。” “你大姐和二姐在出嫁前,可都是主动贴补家用的。” 其实并没有这回事。 赵立春并不缺钱,根本不需要女儿们贴补。 这样说,只是铺垫接下来的话。 “你得向她们学学。” “既然如此,以后你每月收入的三分之二,就上交家里吧。” 赵瑞龙愣住了:“咱们家这么紧张吗?我每个月要交一百万?” 赵立春微微一笑:“不多,就一百万。” 赵立春更加惊愕:“什么?你每个月到手的收入居然有150万?” 父子俩面面相觑,都意识到听到了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第68章 安全第一,谁敢不听,我跟他没完! 赵立春在汉东张扬炫耀,祁同伟却在二王村发红包。 不是象征性地发点意思一下,而是真真切切地发钱! 流水县Abc银行的工作人员一早就把现金送到了农业培训中心。 之所以选在那边,是因为那里空间宽敞。 今天是大年三十,村里摆起了长桌宴。 大小王庄的村民,还有因为工厂太远无法回家的外地打工者,都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有人疑惑地问,小桥镇不说是吕州最穷的镇么? 怎么还会有人跑到这来打工? 汉东自古以来就是物产丰富的地区。 虽说“鱼米之乡”未必是最富裕的,但至少不会太寒酸。 二王村的贫困标准是按照汉东的标准定的,跟全国平均不是一个概念。 农机厂里确实有从外地来的工人。 来自川蜀、两湖以及中原省份的,都是出来讨生活的。 这些人因为离家太远,过年也没回去。 钱早就提前寄回家了,留在厂里也没多少开销——农机厂还包吃三餐。 二王村本就不大,这些外地来的工人早跟本地的工人打成一片,所以除夕这天,祁同伟就做主,把大伙儿都召集在了一起。 饭菜都很接地气,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几乎见不到素菜。 酒也备了,本地的黄酒、米酒。 没人嫌弃桌上没素菜,那都是吃饱以后才讲究的事。 这个时候,油水和热量才是最实在的满足。 因为有孩子在,祁同伟还特意让人准备了汽水,最受妇女和孩子欢迎。 祁同伟点燃了整串鞭炮后,便开始发钱:“今年分红的只有一部分人家,就是原来的二王村大队。” “等明年丰收食品公司建起来,大小王庄的乡亲们也能分到钱了。” “能分多少,就看明年效益怎么样。” “好,我们开始。” 祁同伟大声念出名字:“王贵!” 王贵笑呵呵地跑上前来:“祁支书。” 祁同伟高声宣布:“王贵家,三千元。” “哗——” 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在农机厂干了这半年,手脚麻利又勤快的工人,最多也就拿到两千块工资。 这在厂里已经算高收入了。 没想到一个普通村民,只是因为和厂里合资,居然分到了三千! 这还是因为厂子刚建起来,产品销量还不多。 要是明年年底再分红,那不得成“万元户”了? 明明是件高兴事,明明饭菜也很丰盛,可不少人心头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王亮和张顺利早前就接到了祁同伟的嘱咐,纷纷开口劝道:“可以羡慕,不能嫉妒。” “咱们明年也能分到钱。” “而且,明年大家就能住上两层小楼房了。” “谁要是不满意,谁就摆脸色看看,祁镇长可不会惯着谁。” 大小王庄的人一听,顿时没人出声了。 羡慕是真的羡慕。 二王村的人确实是家家户户都富起来了。 怎么能不羡慕? 开什么玩笑! 可祁同伟的威信就摆在那里,谁都清楚这村子能有今天,全靠他。 大家心里都在想,当初要是祁镇长来我们村当干部就好了! 祁同伟发完钱后,提高嗓门说:“好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吃得开心点!” 众人齐声回应。 祁同伟拍了拍手,走到钟小艾身边,发现她正笑眯眯地给孩子们发红包。 红包里钱不多,一两块而已,但孩子们笑得脸蛋通红,特别可爱。 这张桌坐的都是农机厂里没回家的外地员工。 祁同伟笑着对大家说:“今年我和你们一起过年,明年咱们多挣点钱,把家人都接过来玩玩。” 来自川蜀的于波苦笑着说:“我也想接孩子过来,但孩子要上学……” 祁同伟笑了笑:“实话实说,川蜀的教育水平,除了少数几个地方,能跟汉东比吗?” 于波点头表示赞同。 祁同伟接着说:“咱们二王村可是从幼儿园到高中一应俱全,孩子们在这儿读书,功课一点也不会落下。” “我们厂子一直非常重视员工的学习,你们也清楚我们在教育方面投入了多少。” “有这批师资力量在这儿,孩子们的学业还用愁吗?” 于波听了心里顿时有些动容。 南湖来的张涛开口问:“祁总,咱们工作这么紧张,晚上还得上课吗?” 祁同伟笑了笑,反问:“你们都是在一线干活的,自然明白学习有多重要。” “一个工人能看懂图纸,另一个连图都看不懂。” “你说说看,老板会更看重谁?” “出来打工,关键是要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想多挣点钱,就得不断提升自己。” “不然,别人随时都能把你换掉。” “懂图纸,就已经走在别人前头一大截了。” “在咱们厂里,会看图纸的人比不会的,每个月多拿五十块!” 这一句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祁同伟刚坐下没多久,小王庄的王亮和大王庄的张顺利就端着酒杯过来了,嘴上全是吉利话。 祁同伟无奈地说:“两位,你们不陪着老支书张国友和老厂长王顺,跑到我这来干啥?” 王亮笑着说:“镇长不到,我们哪敢先动筷子啊,这不是等您发话呢。” 祁同伟顺势站起身来: “好好好,耽误了长辈吃饭,那可是大罪过。” 祁镇长在二王村的地位非同一般。除了管理层的三位核心人物,村里还有另一批人也极具声望。 那就是宗族里的长辈。 拿二王村来说,周围虽然都叫“王”字村,但村里的姓氏可不只有王姓。 主要是王、张、李三大家族组成的。 这三姓的族中长者,地位十分尊崇。 像老支书张国友,就是张家的代表;刚刚卸任的老厂长王顺,不仅是王家的重要人物,还曾经担任过村里的会计。 至于李家,虽然不太参与村务管理,但他们在村中威望极高,出过不少乡村医生。 以前村里办宴席,这三姓的领头人就是坐在主桌上。 这是过去的老规矩。 今年可不一样了。 祁同伟不来,谁敢说自己那一桌是主桌? 张国友一把拉过祁同伟,笑着说:“祁书记,您怎么能不坐主桌呢,您不来,我们都不敢先吃。” 祁同伟摆摆手:“今天不是平常日子,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团圆。” “咱们不说职务高低。” “我就当自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当然得跟年轻人坐一桌。” 张国友不肯答应:“再怎么说,也得记住恩人。” “你就是我们二王村的大恩人。” “不管去谁家,都得请你坐上首。” 大家纷纷点头。 很多人不了解,在农村,尤其是宗族观念强的地方,对外来者其实挺排斥的。 这跟经济状况有关。 资源就这么一点,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还能顾得上别人? 团结对外、争取资源,是常态。 但农村人也最讲情义,谁对他们好,他们记得一清二楚。 谁要是名声不好,那背地里不知道被骂多少遍。 二王村能有今天,祁同伟的功劳摆在那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对他就像自家人一样尊敬。 祁同伟摆摆手:“老支书,您这话我可不敢当。” 张国友却认真地说:“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要是你当初没来,我们村和周围几个王庄,能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咱别说明年的二层小楼,就说现在的环境,以前哪敢想啊。” “那时候村里整天灰头土脸的,大伙儿脸上都带着土,村里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这说的可不是村外的公路,是村里的小道。 “一下雨,满地都是泥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可好了,整整齐齐的两条横路两条纵路,全是石子铺的,下再大的雨也不怕,排水顺畅得很。” “我现在就喜欢穿着雨衣在村里走走,干干净净的,心情都舒畅!”张国友越说越兴奋。 “还有啊,以前孩子上学,得走五里地才能到学校……” “大王庄和小王庄都没有小学,得去镇上上学。” “孩子们天天起早摸黑,村外的路也不比村里好走多少。” “一下雨,真是让人揪心。” “现在好了,听说明年娃娃们就能在家门口上学,附近村子的孩子也能跟着受益。” 王亮插话说:“其实现在也不差,农机厂的丰收三轮车挺好用的。” “稍微改一改,就能拉五六个孩子。” “可惜镇里不让多载……” 祁同伟神情严肃起来, “那可是孩子,是我们村的希望。” “万一超载出事,翻了车,你们哭都来不及。” “回去跟各个村的人说,坚决不能多载孩子。” “安全第一,谁敢不听,我跟他没完!” 张国友连连点头:“祁书记说得对,孩子是根本,安全最重要。”他话锋一转, “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桌饭菜,整整十六道菜,大圆桌都快摆不下。” “要是搁半年前,谁敢想这日子?” “过年能有六个菜就叫丰盛了。” “那时候还愁年后怎么过。” “可现在,过年做六个菜我一点也不费劲。” 大家都笑了。 说吃说喝,听起来俗气,也谈不上多高雅。 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吃饱穿暖才是第一位。 只有先满足了这些基本需求,才谈得上风雅。 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说什么都没用。 第69章 你需要用吗? 王亮笑着说:“今年二王村火了,我们大小王庄也跟着沾了光。” “也不瞒老书记,我们村大多数人家过年都能摆上六个像样的菜,一点不勉强!”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大小王庄和二王村还没合并前,确实没少沾人家的光。 光是农闲时去二王村做工,就赚了不少钱。 更别说卖些农副产品,也挣了不少。 过年能吃上六个硬菜,还真不算夸张。 祁同伟赶紧打住话头:“各位,咱们别老夸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没有大家的支持,村子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变化。” 大家哄堂大笑。 他们心里都清楚,村子能有今天,说到底还是祁书记的功劳。 要是自己真有本事,村子也不会穷这么多年。 不过祁书记这么一说,大家自然心里高兴。 毕竟谁都不想白出力,这酒喝起来才带劲。 祁同伟举起黄酒:“各位,来,咱们干一杯,祝老人健康长寿,祝孩子茁壮成长,祝青壮年顺顺利利,也祝咱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众人齐声响应:“祝咱们的日子一年更比一年好!” 过日子,就图个盼头,图个一年比一年强! 今天他们也学学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痛快! 三村一起吃年夜饭,气氛格外热烈。 一是人多热闹,这是东边村庄的老传统。 二是饭菜丰富、饮品齐全,老少都吃得满意。 三是祁同伟把农机厂和农机培训中心的电视全都搬了出来。 整整十六台十七寸的大黑白电视机,同时播放春晚。 过年不看春晚,哪还有年味? 要知道,电视机在村里还是个稀罕物。 虽然二王村今年平均每人增收了五六百,但买电视机还是有点吃力。 原因也很简单,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只有少数几户家里有人在厂里上班的才买了,还都是十四寸的。 这下一下子搬出十六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立刻成了焦点。 祁同伟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一个包着头巾的演员说:“俺叫魏淑芬……” 经典就是经典,永远不会过时! 酒过三巡,祁同伟随便找了个理由回到了钟小艾身边。 首桌上坐的不是大叔就是大爷,除了他这个年轻人,三十岁以下的几乎没有。 这种场合,跟那些长辈也聊不到一块去。 祁同伟才不自讨没趣。 还是小艾身边舒服! 钟小艾正忙着给村里的孩子们发红包。 这次是专门奖励学校里成绩优异的孩子们。 红包很厚,每个都装着一张大额钞票。 领到红包的孩子们连声感谢,脸上满是喜悦。 家长们更是满脸自豪,神采飞扬——孩子们有出息,比他们自己得了奖还要高兴。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 他是个大学生,格外看重知识的力量。 一直努力在二王村营造学习的风气。 对农民,尤其是生活在贫困山区的农民来说,想要改变命运,读书是最直接的出路。 祁同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徐大妈家的小女儿:“丫头,你家奶奶还给你介绍人家吗?” 小姑娘害羞地脸红了:“叔叔,你不是说不让我奶奶给我张罗亲事嘛?” “我奶奶可没再提这事了。” “我现在还在读书呢!” “等以后毕业了,我就去农机厂上班。” 祁同伟笑着摸摸她的头:“好孩子,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我帮你找个好归宿。” 小姑娘害羞地捂着脸跑开了。 徐大妈走上前来打了个招呼,叹了口气:“家里孩子多,实在养不过来,只能早点给人家,好歹能吃饱饭。” 祁同伟一时沉默。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在西部某省出差时,曾去过的那户老乡家。 那家人当时的想法,跟徐大妈如出一辙。 “你把孩子带走,能让她有口饭吃就行。” 这原本是他藏在心底的记忆,如今被徐大妈一席话勾起,一下涌上心头。 他们是不爱孩子吗? 不是! 亲生骨肉,哪有不爱的道理? 只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才不得不忍痛割爱。 徐大妈没察觉祁同伟的情绪变化,笑呵呵地说:“祁支书,要不是你,我们哪想过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就是以前吃大锅饭那会儿,也没想过日子能这么红火!”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说今年没算分红,家里还存下一千多块钱。 说现在三天就能吃上一回肉。 说年前赶集给家里老老少少都置办了新衣裳。 事情很零碎,徐大妈也没什么文化,说得颠三倒四,但祁同伟听着却格外温暖。 祁同伟一向觉得自己心硬,杀人时也从不手软。 但今夜的这些话、这些人,却让他内心渐渐柔软起来。 他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就这么耐心地听徐大妈说了好一会儿废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不是那种应付的假笑,也不是敷衍了事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直到徐大妈的儿子寻来,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哎呀,支书,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让你听我这个老婆子啰嗦了这么久。” 祁同伟依旧笑盈盈地说:“我是支书啊,听大家说话,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徐大妈一边道歉,一边乐呵呵地跟着儿子走了。 祁同伟抬手看表,好家伙,都快十一点了。 他赶紧拉起钟小艾:“走走走,咱们该回去了。” 边走边低声说: “咱们俩在这儿,大家放不开。” 钟小艾咯咯笑着,语气得意:“小朋友们可喜欢我啦。” 祁同伟笑着说:“你可是财神娘娘,谁不喜欢?” 钟小艾笑得更开心了。 祁同伟叮嘱道:“今天是除夕,回去记得给帝都那边打个电话问个好。” “今年没回去过年,把你留在这里陪我,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帝都的父母。” 钟小艾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甜笑:“没事的,今年不回去,咱们早就有约定。” “我爸还特意跟我说了,要我安心在你身边工作。” “他在家也忙得很。”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想想咱们刚来的时候,二王村是个啥样,现在又是个啥样……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想想师兄的计划……只要明年夏收前,全村人都能搬进两层小楼,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成就。” “我就觉得特别自豪!” 祁同伟有点意外:“自豪?” 钟小艾用力点头:“当然自豪啊!” “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努力呢。” 祁同伟笑着纠正:“你太谦虚了,是很大的一份努力!” 祁同伟愈发喜悦。 “虽然我不能回家,但我清楚,我们正在从事一件极具价值的事业。” “如果不是跟着师兄,哪能参与如此有意义的项目?” “父亲常对我说要用心学习、踏实工作,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 “以前,我对这话的理解很模糊……”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工作正是推动四个现代化的实践。” “我们在二王村所做的一切,不仅改善了村庄的面貌,提升了村民的生活水平,更重要的是,重塑了他们的精神面貌。” 祁同伟笑着问:“你真的觉得他们精神层面有变化?有证据吗?” 钟小艾更加自豪:“他们眼里有光!” 这句话祁同伟很喜欢。 二王村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收入增加了,百姓气色也好了,口袋也鼓了,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希望。一句话,触动了祁同伟的心弦。 他是孤儿,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本就不易。 更别提有尊严地活下去。 否则,前世他怎会在汉大的操场上跪下? 那一刻,尊严尽失,心如死灰,从此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惜一切往上走。 二王村生活水平的提高,并没有让祁同伟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他毕竟是大学生,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对时代趋势有着清晰的判断。 在这种条件下,要是还不能改善村民生活,那才真是奇怪。 真正让他自豪的,是改变了村民的精神状态,让他们能够坦然、平等地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他让整个村庄的人挺直了腰杆活着,这才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钟小艾不愧是系统评定为“辩论天赋A级”的人物,一句话就打动人心。 这个新年,注定被他铭记。 钟小艾回到宿舍,给钟声打了通电话报平安。钟声对两个年轻人没有回家过年,心里颇有些遗憾。 但他是理解的,只叮嘱道: “小艾,同伟的眼光远比常人长远,遇到事情一定要听他的,别自作主张。” 钟小艾笑着说:“师兄当然厉害。” “对了,爸,我们今年赚了些钱,你需要用吗?” 钟声忍不住笑了:“我都工作多少年了,怎么会缺钱?” “你们还能赚到钱?” “不是师兄写书的稿费两万块吗?” 钟小艾嘿嘿一笑:“不是稿费,是分红!” 钟声不以为意:“农机厂才刚建起来吧?” “你们给工人发的工资已经快赶上城市水平了。” “能不亏本就不错了,还赚钱?” 钟小艾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 “看来家里真不缺钱,那我这一百五十万就自己留着了。” 第70章 这盘棋,下得真是够大的! 钟声起初不以为意,“一百五十万就当你们零花钱……多少?” 他声音猛然拔高:“一百五十万?” 钟小艾满脸得意:“没错,一百五十万!” 钟声说话都结巴了:“你们的投入收回来了?” 钟小艾点头笑道:“收回来了!” “这是我们应得的净收益,一百五十万。” “我和师兄各一百五十万。” 钟声一脸震惊:“我记得你们农机厂是跟二王村合资的吧?” 钟小艾点点头:“对啊,这有什么问题?” “我们今年过年就分红了。” “每家都能分到三千块呢!” 钟声再次拔高声音:“三千块?!” “就二王村?” 钟小艾满脸骄傲:“爸,我师兄牛吧!” 钟声喃喃道:“何止是牛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低声问: “小艾,让同伟接电话,我跟他说两句。” 钟小艾欢快地喊:“师兄,爸爸的电话!” 祁同伟赶紧接过话筒:“钟叔叔,新年好!” 钟声问:“刚才小艾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点头:“是真的。” “我们农机公司还专门给国税地税留了办公室,账目他们比我们还清楚。” 钟声继续问:“那为什么我没收到通知?” 半年销售额突破一千五百万美元,在一八九八年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只有大企业才敢想象这样的利润。 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突然爆出这样的销售数字,简直是爆炸性新闻。 照理说,钟声早该得到消息了。 可实际情况出乎意料,别说正式报告了,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传到他耳朵里。 这如何不让他觉得奇怪?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您说这个啊……主要是因为一个财年还没结束嘛。” “现在临近过年了,我们想给大家鼓鼓劲,才提前做了半年统计。” “我想吕州那边可能也没太当回事。” “或者……是我们易学习同志有意压了下来……” 钟声十分诧异:“这么好的事,还用压着不报?” 怎么看都觉得不合常理。 可祁同伟却觉得易学习的做法是对的。 “钟叔叔,您想想,流水县是个穷地方啊!” 钟声还是不太明白:“越是穷地方,出了成绩不更应该好好宣传吗?” 祁同伟低声说道:“不敢宣传啊!” 钟声呵呵一笑,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成绩不敢宣传的事。 祁同伟认真地说:“是真的不敢宣传。” “流水县整体都穷,大家情况差不多。” “我们突然冒出来,本来就会引起别人不满。” “再加上一个村子只能招十几个人,结果前阵子有人把县衙给围了!” 钟声愣了一下,好像隐约听过这件事。 当时他是怎么评价的来着? 没怎么在意! 祁同伟低声补充:“我们村还有一些别的打算,这事儿确实不方便对外讲。” 钟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你们两个要互相照应,但也别太拼。” 祁同伟连连点头:“钟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艾的。” 挂掉电话后,钟声立刻拨通了秘书的号码:“你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汉东省吕州市流水县二王村祁同伟同志的全部工作汇报!” 居然没有任何报告递上来,这根本说不通! 钟声压根不信祁同伟的那一套解释。 越是穷的地方,出了成绩就越要宣传。 这才能鼓舞士气,带动全局。 国家为什么开放改革? 钟声不信以祁同伟的头脑看不出这个道理。 那问题来了——做出这么大的成绩,为什么流水县没动静? 为什么吕州市也没有上报? 为什么整个汉东省一片沉默? 钟声很快得出一个结论——除非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布局,才会甘愿放弃这个出名的机会! 他对汉东省到底在谋划什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领导的秘书,从来没有什么私人时间。 基本上是全天候待命。 谁也无法预测领导什么时候会有事要处理。 秘书的压力也相当大。 就像钟声的秘书,明明是大年三十晚上,接到电话也得立刻干活。 不过这次要求是第二天早上,好歹还能安心吃顿年夜饭。 这已经算是万幸了。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的工作报告就摆上了钟声的案头。 钟声快速浏览了一遍。 报告里的很多内容,祁同伟和钟小艾之前都跟他讲过,这也是他们通话时常聊的话题。 钟声皱着眉头看着这份材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明明这些事小两口早就告诉过他。 钟声一边看一边思索:“从销售数据看,同伟说得没错,这是一个真正的蓝海市场,国内对农机的需求非常大。” “他们半年时间就卖了一千五百多万……绝不是碰运气。” “难怪二王村要合并大小王庄,这是想进一扩扩张啊!” ……等等,不对! 钟声突然停下,立刻翻到并村的相关资料。 “并村不是为了扩产?报告里说是要建新厂,可从他们的产量来看,并没有增加多少。” “这不合逻辑!” 钟声是专做数据分析出身的,对数字天生敏感。 他在中枢岗位上,每天接触的数据量极大。 看得多了,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当然,也得提防那些在提篮桥修炼过的高手,那种数据高手,得格外小心辨别。 可是一个村级的资料,尤其是祁同伟没有刻意掩饰的前提下,想要从中发现些蛛丝马迹并不难。 钟声仔细研究了一番,很快便捕捉到了并村的关键点:“这两千辆三轮车的订单,正是推动并村扩产的直接动因。” “但并村之后并没有展开扩产,这就有蹊蹊跷了。” “同伟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借并村之名来扩大工业用地?” “太不合常理了!” 钟声迅速抓住了重点,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个正在筹划的工厂项目上。 “两个万头规模的养殖场……胆子够大的!” “还有一家食品加工厂……” “野心不小啊,这是打算围绕农业打造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吗?” “步子迈得这么快,有没有足够的人才支撑?” 接着,一份祁同伟关于招聘的汇报材料浮出水面。 三百多名来自农林大学不同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钟声顿时眼前一亮。 他在草稿纸上勾画了一番,从农田出发,田间管理、收成、运输、加工、销售,形成了一整套闭环流程。 钟声一边欣喜,一边仍有些忧虑:“想法很理想,但如果缺乏稳定的农产品来源,恐怕最终只是个空架子。” “难道同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实在难以相信。 一个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怎么可能忽略这样的细节? 钟声连忙翻阅资料,很快,一份农产品包销协议出现在眼前。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头皮发紧:“竟然真的有这回事!” “这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纵使钟声见识过不少人,也从未见过祁同伟这样的人。 他点燃了一支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尝试从祁同伟的角度去思考整个布局:“同伟到底想做什么?” “他曾对我说要在土地里找饭吃,当时我还半信半疑。” “现在,我信了。” “想要从地里刨出财富,就围围绕土地做文章。” “农机厂是为土地服务的,农业专家也是,农产品销售协议同样是……” “以土地为核心,用现代化手段提升效率,依靠最专业的专家指导生产,再通过机械化手段完成加工与流通……” “嘶!” 钟声双眼一睁,震惊不已:“这小子……这是在做现代农业的试点?” “他已经升任小桥镇的代镇长了,听小艾说,流水县的县委书记易学习,是赵立春专门安排来协助同伟的。” “也就是说,这个现代农业试点,规模可能是整个县?” “一个县?!” 砰! 钟声轻轻敲了敲桌面,脑海中灵光一现,一下子把祁同伟的整个布局串联了起来。 “这小子不只是要做现代农业试点,他是想打造一个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 这盘棋,下得真是够大的! 通常来说,半个县的规模,已经足够做一个国家级农业示范区了。 可谁让整个流水县几乎全是农田呢? 易学习向来不偏不倚——其实更重要的是,他坚信祁同伟的能力,堪比古之韩信,根本不担心地盘太大管不过来。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整个流水县都纳入了试点范围。 反正这个县委书记,其实也等于是听命于祁同伟的。 钟声终于明白了。 难怪二王村有这么大的动静,吕州、甚至汉东省都秘而不宣。 不是没人重视,恰恰是太重视了! 这背后甚至可能是奔着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去的! 钟声既欣慰又有些郁闷,这样的大事,怎么就不告诉自己一声? 他心里其实有答案,当然不能说。 这是真正成熟政治家的做法。 第71章 哪门子的灵性宝玉! 古语早就说过: “君若不慎密,会失去臣子;臣若不慎密,会招致灾祸;机密之事若泄露,就会导致失败!” 他回想起与小两口的通话,发现他们并未隐瞒做了什么。 只是谁也没想到,人家这局下得这么大? “等等!” “这事很可能是同伟主动推动的!” “他甚至可能影响了易学习,乃至赵立春!” 钟声一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都没看透的事,赵立春却能抢先一步。他眼中闪着光,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和得意:“一个镇长竟然能调动布政使,我这个女婿真不简单啊!” “等小艾生日一过,就让他们去把婚事办了!” 这么优秀的女婿,要是不抓紧点,老天都不会答应! 祁同伟的未来前景太广阔了! 钟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陈岩石:“当初还担心同伟和陈海争资源,怕他们之间起冲突……看来,这位的仕途也就止步于省内了。” 当祁同伟和钟小艾赶到赵立春家时,眼前的场面让他们吃了一惊。 人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钟小艾轻声问:“师兄,我们还要进去吗?” 祁同伟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先把东西放一下,晚上再来。” “我看今天一整天,赵伯伯家都是宾客盈门。” 钟小艾点点头,听从祁同伟的安排。 谁知赵立春眼尖,一眼就发现了祁同伟。他招手将祁同伟叫过来,听完他的打算后,赵大人立刻不高兴了:“怎么,我这还留不住你?”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赵伯伯,您这话说的,不是怕打扰您接待客人嘛。” 赵立春神情认真地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今天你和小艾哪儿也别去,就留在我这儿。”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前来拜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这个年轻人是谁?怎么这么受重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惊讶,至少吕州知府高育良心里明白。 此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最近发生的一切,让他仿佛置身梦境。 当初他不过随口提了个建议,让祁同伟参加青年组织的学生实践项目——说实话,他并不认为祁同伟能脱颖而出。 只是祁同伟身后有赵家撑腰,只要不犯大错,就能顺利过关。 没想到,祁同伟不仅顺利通过,还表现得非常出色。 之后,他竟然反过来推荐了自己。 回想当初,高育良不过是建议他去农村做个村官;而祁同伟的回报,却是让他坐上了吕州知府的位置。 这让高育良欠下了一份不小的人情。 更别说,后来祁同伟还帮他填补了吕州财政六百万的亏空,出色地完成了赵立春交代的任务。 可以说,高育良的仕途起步,顺得出奇。 而去年冬天他果断出手对付宁家——表面上像是自曝短处,实则大家都清楚,这是替省里做了脏活。 他在省里大佬心目中的分量,自然又重了几分。 可这一次来拜年,他在赵家最多只能待一刻钟!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不但时间不能太久,露个脸就得走;更别想能留下吃饭。 没办法,赵家门槛高啊。 别说进屋坐一坐,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 高育良其实并不想来,但他敢不来吗? 他如今也是地方大员,登门拜访的人太多,许多名字他早已记不清。 可谁没来,他记得清清楚楚! 能作为赵立春的嫡系,坐在他家里喝上两杯茶、聊上几句,高育良已经觉得脸上有光了。 可是……祁同伟怎么就能一直待在布政使家里? 这关系,简直跟一家人一样! 高育良忽然想起祁同伟曾经说过的话。当时祁同伟送给他一包茶叶,说是从赵立春办公室顺来的。高教授当时只当是祁同伟吹牛,现在一看,这竟然是真的! 原来人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既然赵立春发了话,祁同伟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他和钟小艾提着大包小包往赵家搬东西,全是些乡下带来的土产,值不了几个钱。 众官员看得啧啧称奇,赵大人家里还有这样的晚辈?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高育良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来拜年的官员,谁也不敢带礼,谁带礼谁就被挡在门外。 赵立春年富力强,未来有望进入中枢,自然十分爱惜名声。 可祁同伟呢? 竟然大摇大摆地搬来一车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待遇,让高育良都忍不住眼红起来。 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等同伟来我家,一定要好好聊聊。” “不对,祁同伟现在在吕州,我得好好跟他多接触接触。” 此时高育良是吕州知府,而祁同伟不过是个小桥镇的镇长,还是临时代理的。 这两人官阶之差,够普通人奋斗半辈子都难以企及。 更别说高育良曾经还是祁同伟的历史老师。可如今,这位知府大人面对祁同伟,心里却毫无底气。 开什么玩笑! 祁同伟身后盘根错节的人脉与深厚的正治背景,自己哪能比得上? 表面上两人官职悬殊,其实那是因为年龄差在那里。等祁同伟再过几年,谁敢说他不会身居省部? 高育良很快调整了心态,安安静静地坐下喝茶。 他突然想通了。 当年祁同伟能走上仕途,还是自己引荐的;他能进入体制,介绍人也是自己。 两人过往关系密切,再加上同属赵立春一脉……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做老师的,看到学生有资源、有靠山,不是该感到欣慰吗? 说不定哪天,那些资源还能反过来帮自己一把。 理清利害之后,高育良心安理得地继续喝茶。 时间一到,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向祁同伟微微点头示意。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赵立春对祁同伟,不仅视如家人,而且处处提携保护。 易学习说,祁同伟在二王村干得非常出色。 但奇怪的是,这件事并没有传开,连京州官场都没几个人知道有这么个人。 这分明是有意为之,为了防止祁同伟被某些人捧杀。 一个早先的想法再次浮现在高育良脑海:“难道赵立春真有意把祁同伟当作自己的继任来培养?” “可他才多大啊!” 这想法听起来简直荒唐。 以前,他压根不信。 可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也许赵大人真是这么打算的……再观察观察吧。” 高育良摇摇头,走向二号院子。 作为外地的知府,过年得来京州拜会各路大人物,这事可不能马虎。 祁同伟和赵瑞龙终于把东西搬完,寒冬腊月里,两人却忙得满头大汗。 赵公子一边擦汗一边嘟囔:“你干嘛带这么多东西来?” “体面点不好吗?”祁同伟笑了笑。 “大过年的空手去拜年?我没那脸。” 赵瑞龙叹口气:“你又不是外人!” 两人走进楼上客厅,赵公子兴致勃勃地从角落拿出一个精致盒子:“同伟,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你看像不像?” 祁同伟接过盒子,笑问:“这是什么?” “龙哥要给我压岁钱?” “打开看看。” 盒子一开,一抹温润的绿意映入眼帘。 钟小艾惊呼:“老坑玻璃种翡翠?” “这么大一块料,可是价值不菲啊!” “钱倒是其次,关键是太稀有了。” 祁同伟神色复杂,随手将盒子递给钟小艾:“龙哥送的,你收着吧。” 钟小艾一脸愣神:“这就收下了?” 赵瑞龙笑着拍手:“还是同伟痛快,毫不扭捏。” “你那块玉为了救我碎了。” “我当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是有钱了,一定给你找一块差不多的。” “嘿嘿,总算让我找到了!” 钟小艾瞪大眼:“师兄当年那块玉,跟这个差不多?” 赵瑞龙略显尴尬地挠挠头:“不,那块玉比这块更通透,颜色也更好。” “不过那块玉的碎片现在已经被雕成了大戒面,成了京州一家珠宝店的镇店之宝。” “师傅都说,那块玉的质地和色泽,前所未见。”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块了。” 祁同伟轻叹:“身外之物罢了,难为你还记得。” 赵瑞龙拍拍胸口:“那可不行!” “要不是那块玉替我们挡了一下,那子弹打过来,命都没了。” 回想起当初的事,赵公子仍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那地痞老五真的敢开枪? 那一枪,连玉石都打碎了。 若不是那块顶级翡翠护了一命,恐怕两人早已命丧黄泉。 赵公子对二人说道:“这枚玉佩我特意请青龙寺的高僧开过光,小艾你贴身戴着,说不定将来也能成为一块有灵性的宝玉。”钟小艾听得一头雾水:“灵性宝玉?什么意思?” 赵瑞龙笑着答道:“祁同伟当初那块玉,还真就有点灵性。” 赵公子兴致盎然地继续说道:“完整的时候,替同伟挡过一发子弹,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后来碎成了渣,我还卖了三万块,那笔钱同伟拿去买了两栋房子。” “其中一栋还是闹过事的宅子。” “别人都不敢买,可你们后来得了什么好处,我也不用多说了吧?” 钟小艾越听越觉得神奇:“还真是这样!” 她赶紧把玉拿起来,就要往祁同伟脖子上戴:“师兄,你快戴上……” 祁同伟笑着摆手:“这玉啊,还是你戴合适。” “你戴着更好看!” 小艾拗不过他,只好笑盈盈地挂上了玉,心里还忍不住琢磨:这块玉,会不会也有一天灵光乍现呢?祁同伟在一旁只是笑着摇头。 哪门子的灵性宝玉! 那块上等翡翠分明是他拿钢厂的废料,用随身空间炼出来的。 第72章 你这出息也就这样了 不过这事,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于是,都市传说又添一笔! 祁同伟顺势问道:“你上次分的钱,还剩多少?” 赵瑞龙嘿嘿一笑:“没剩多少了。”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这块玉要是超过二十万,那你就买贵了。” 赵公子竖起大拇指:“同伟你这眼光,真是准得离谱!” “这玉还真就是二十万拿下的。” 钟小艾一听,忽然就来了火气:“当初收我们碎玉的时候,才给三万……” “这也太狠了!” 赵公子摊手道:“这也没办法,一个是买,一个是卖,人家也要赚钱。” “再一个,这种玉确实是越大越值钱。” 小艾想了想,才没再追究。 祁同伟笑道:“龙哥送我这么一份有意义的礼物,我也准备了一份回礼给你。” 赵瑞龙连忙摆手:“别别别,这不是礼物,是我该还的。” 祁同伟摆摆手:“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就生分了。” 赵公子顿时来了兴趣:“同伟,你要送我什么?” 祁同伟笑道:“我不是说过嘛,只要你把医院的事搞定,我就送你一辆车。” 赵瑞龙眼睛睁得老大:“真的假的?!” “你从哪搞车去?”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说:“这两天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上官校长,拜个年,顺便让他见识个小玩意。” “只要这事成了,回二王村我就亲手给你打造一辆车!” 赵瑞龙和钟小艾齐齐一愣:“亲手打造?” 祁同伟笑着点头:“所以,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赵瑞龙满脸不可思议:“车还能亲手打造?” 祁同伟耸耸肩:“机器也就是在某些方面替代了人工而已。” “你知道现在世界上最贵的车是什么吗?” 赵瑞龙摇头。 “劳斯莱斯,号称全手工打造。” “我这个人呢,就喜欢动手,不管是打人还是造东西,都很在行。” “回头我给你敲一辆。” 赵公子当场就信了,在他眼里,祁同伟就是无所不能! 钟小艾也没觉得他在吹牛。 在他们心里,祁同伟的手艺一直都很了得。 不说别的,就最近那个小巧的加湿器,房间一开,满屋子都是栀子花的香味。 钟小艾好奇地问:“赵伯伯居然喜欢栀子花?” “真看不出来。” 赵瑞龙撇嘴:“哪里啊,他喜欢的是茶花。” “要不就是桂花。” 祁同伟笑道:“我就喜欢栀子花,味道浓,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钟小艾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赵伯伯的性格怎么会喜欢这么张扬的花。” 赵瑞龙愣了下:“闻个香味还有这么多讲究?” 钟小艾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我是女孩子嘛,就爱琢磨这些。” 赵瑞龙也不是真不懂:“小艾,以后你得多教教我,老爷子一直想让我有点品位,至少看着别那么粗。” 钟小艾笑着点头:“没问题。” 三人边走边聊,直到中午客人才告辞离开,三人又回到了大厅。 赵立春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祁同伟和钟小艾各一个。 赵瑞龙立刻不乐意了:“老爷子,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的呢?” 赵立春白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还惦记着红包?” 赵公子嘟囔着嘴:“可我也是跟着同伟混口饭吃啊。” 赵立春懒得搭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这半年赵瑞龙的“进步”不小,从“蠢儿子”成功升级为“逆子”。 饭桌上,赵立春问祁同伟:“同伟,今年是不是准备大干一场?” 祁同伟摇摇头:“还不行,今年只能先小规模试一试。” “想推广开,配套还没跟上。” 赵立春疑惑道:“小规模试点?” 祁同伟点头:“对,只能先在流水县做试点。” 赵立春一时语塞。 好家伙,一个县的规模他还说是“小范围”? 赵瑞龙忍不住问:“同伟,我们的配套已经很齐了,还缺什么?” 祁同伟答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反问了一句:“龙哥,你说古时候,卖鲜果的跟卖果干的,哪个更有实力?” 赵瑞龙随口道:“那当然是卖果干的更有实力。” 祁同伟笑着摇头:“不对,真正厉害的是卖鲜果的。” 赵瑞龙一愣:“怎么说?” 祁同伟解释道:“鲜果容易坏,不管是从南运到北,还是从北运到南,没点硬实力根本做不了这买卖。” “想把鲜果卖出去,没有强大的运输能力和组织能力是办不到的。” “果干就不一样了,它不着急卖,时间上很灵活。” “所以可以慢慢来。” 赵瑞龙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农产品就像卖鲜果一样?” 祁同伟一笑:“龙哥果然聪明。” “农产品里除了干货,其他都讲究一个新鲜。” “物流跟不上,鲜货很容易坏,损失就大了。” “这样是干不长久的。” “所以现在不能全面铺开的原因之一,就是物流体系还不完善。” “这里面还有两个问题:一个是缺乏专业运输车辆,另一个是道路运输条件有限。” “专业车辆是我们明年要重点研发的方向。” “而交通运输嘛……小桥镇的路况就已经让人头疼了,更别说整个流水县。” “有这么多问题在,想扩大规模根本不现实。” 赵瑞龙有些泄气:“我还想着明年能大干一番呢。” 祁同伟笑道:“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先把内功练扎实了,以后才能走得远。” “只要基础打好了,成功只是早晚的事。” 赵瑞龙急切地问:“那今年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祁同伟笑着摇头:“还早。” 赵瑞龙不服气:“怎么还早?” 祁同伟说:“明年要做的事情很多。” “其中一项就是解决内部的通信问题。” 赵瑞龙惊讶:“通信?” 祁同伟耸耸肩:“要做现代化管理,就要有现代化的手段。” “将来工厂扩大了,分公司遍布各地,因为农产品的特殊性,你怎么知道哪个地方的货便宜?哪个地方卖得贵?” “你怎么知道哪个市场什么产品最抢手?” 赵瑞龙皱眉道:“晚两天也没事吧?”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话。 赵瑞龙叹口气:“看来是不行。” 祁同伟认真地说:“现在是信息时代,谁掌握得早,谁就能先赚到钱。” “举个例子。” “如果我们早一点知道宁府尹那边的局势,就不会让他在吕州为所欲为。” “高知府去年在吕州几乎没干别的,就是查贪官。” “忙了半年,还有一些人没查出来。” “这就是信息滞后带来的问题。” 顿了顿,见赵瑞龙听得有些走神,他立刻换了个话题:“你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吗?” 赵公子一个劲儿地点头:“知道知道!” 赵瑞龙对仕途并不热衷,反倒对做生意赚银子格外上心。 祁同伟便笑着说:“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崛起,靠的就是短短几个小时或是一天的信息差。” “就是因为比别人快了半步,结果呢?他们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鼎盛时期,整个欧洲几乎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嘶——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接着说:“内部信息高效流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整个公司像一根绳子一样拧在一起。” “要是当年广域王权时期就有电话和火车,咱们的祖先说不定真能把天下都握在手里。” 赵瑞龙一脸疑惑:“广域王权是啥?” 祁同伟一时语塞,差点被噎住! 赵立春沉声训斥:“以后多看点书!” 赵公子满脸委屈。 钟小艾在一旁解释:“你不用太纠结‘广域王权’这个词,你只要知道,古代的王朝基本都是这种统治模式。” 赵瑞龙不由自主地问:“明朝也是吗?” 钟小艾点头:“没错,明朝就是!” 祁同伟继续说道:“办现代企业可不能像古代那样,一条消息传个十天半个月。” “我们要的是信息实时传递。” “但现实情况是,以我们目前的条件还做不到这一点。” “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打好基础。” “想要走得更远,就得从脚下开始。” 赵立春赞同地拍手:“一步一个脚印,这才是做事应有的态度。” “大龙,你要好好向同伟学习。” 赵瑞龙难得露出失落:“我还以为我们要大干一场,大赚一笔呢。” 祁同伟一脸惊讶:“我们当然要赚大钱啊!” 赵瑞龙撇嘴:“可现在才只是一个县做试点……” 祁同伟有些无语:“龙哥,这可是一个县的农业总产值啊!” “还是我们规划后的产值!” “你到时候只要准备好装钱的口袋就行了,怕是多得你都装不完。” 赵瑞龙睁大眼睛:“真的?” 祁同伟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瑞龙顿时眉开眼笑:“各位别笑我俗,我就爱钱!” 赵立春摇头叹气:“你这出息也就这样了。” 赵公子却毫不羞愧,反而一脸得意! 第73章 我跟你说个事…… 哪怕是过年,赵立春也并没有喝太多酒。 他问道:“按你的理解,今年就能完成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建设?” 赵瑞龙一脸不解:“老爷子,同伟不是说过今年做不成嘛。” “你就别给他添压力了。” “我觉得同伟已经做得很好了。” 赵立春拿起茶杯,朝赵瑞龙头上比了比,终究还是没舍得砸下去,叹了口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儿子?” “逆子啊逆子,连话都听不懂。” 赵瑞龙一愣:“难道我理解错了?” 赵立春摇头:“同伟说得多清楚?” “丰收食品目前不具备扩展能力,只能先在流水县试点。” “而这个试点区域,不就是我们一开始就划好的示范区范围吗?” “你刚才到底听进去什么了?” 赵公子恍然大悟:“原来同伟是这个意思啊?” 赵立春早已被他气得没了脾气:“你以为呢?” “同伟看问题的角度和你不一样。” “你只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人家早就跳出这个圈子在思考了。” “你猜猜,同伟刚才说的是什么格局?” 赵瑞龙眼睛一转,试探着说:“该不会是吕州的事吧?” “那可是知府该操心的。” 赵立春叹道:“人家考虑的可是全国层面的事,你得跟紧点,多向同伟请教。” “你就当自己是咸菜坛子里的石头,就算不是那块料,也得被熏出那个味来!” 赵瑞龙顿时哑口无言。 好家伙,我有那么差劲吗? 祁同伟笑道:“赵伯伯您太高看我了,我顶多是站在华东六省一市的角度来思考市场布局。” “不过咱们还是要立足汉东,然后逐步向外拓展。” “我计划是用三年时间,先把汉东市场牢牢抓住,然后再稳步向外扩张。” “刚开始可能会慢一些,但后面就会越来越快。” 赵公子反而有些犹豫了:“同伟,我觉得咱们还是踏踏实实一步步来比较好。” “要不,咱们还是稳扎稳打吧。” 赵立春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没什么办法:“同伟能不清楚吗?” “我跟你说,你们俩从一开始就没在一个频道上。” “他说的是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你倒好,光盯着眼前这点事。” “行了行了,去洗点水果吧!” 赵瑞龙乐呵呵地起身去洗水果,只要能赚到钱,让他倒过来喊祁同伟哥都行。 赵立春问祁同伟:“我现在升职了,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工作一段时间?” 祁同伟有些惊讶:“赵伯伯,您怎么跟钟叔叔想法一样?” “他也让我过去帮忙一段时间。” “不过我婉拒了。” “国家级现代化示范区还没见影子,我的各项计划才刚起步,这个时候离开不合适。” “总得做出点成绩来才行。” 赵立春越看祁同伟越满意:“你也太低调了,目前没人比你做得更出色。” 祁同伟认真地说:“赵伯伯,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到最后成功,这些成绩都不算什么。” 赵立春叹了口气:“就是你年纪小了点,不然……”正说着,赵瑞龙端着一盘苹果回来了。 “过年吃苹果吉利,这可是齐鲁产的大苹果,特别甜。”他麻利地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好取用。 “老爷子,您到底有什么打算?” 赵立春瞥了他一眼:“你又不在体制内,打听这些干什么?” 赵公子一本正经地说:“同伟是我兄弟,我当然是为他好。” “老爷子,您就不能给他安排个好位置?” “非得让他受拘束吗?” 赵立春懒得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儿子,转头认真对祁同伟说:“钟声给我打了电话。” 祁同伟一愣:“钟叔叔给您打电话了?” 赵立春点点头:“他交给我两件事。” “第一件是件好事。” “他说,等小艾生日一过,你们就去登记结婚!” 啊?! 祁同伟和钟小艾同时惊呼:“在汉东登记?” 之前钟声虽说过今年登记,但他们没想到地点会是汉东,不是帝都。赵立春解释道:“钟声这段时间很忙,你们只是登记,酒席回帝都再办。” 两人连忙应声:“知道了,我们听安排。” 赵瑞龙兴奋地问:“那我是不是得提前准备结婚礼物了?” 祁同伟冲他疯狂使眼色,结果这人愣是没看懂:“同伟,你怎么了?不舒服?” 祁同伟翻了个大白眼,心里默念:赵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果然,赵大人立刻把火撒到赵瑞龙身上:“同伟比你小那么多,今年都要结婚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媳妇回来?” 赵公子转头看祁同伟,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 直到这时,赵瑞龙才明白祁同伟刚才的意思。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面对父亲的质问,即便是混不吝的赵公子也有些招架不住,干笑着说:“我不是忙着嘛。” “等不忙了,我一定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媳妇。” “您儿子我可受欢迎得很。” “二王村的姑娘们都很喜欢我!” 赵立春冷哼一声,懒得理他,转头对祁同伟说:“另一个消息就不那么轻松了。” “钟声已经察觉到我们在做的事情了。” 钟小艾赶紧问:“我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赵立春解释道:“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在那个位置上掌握的信息太多,判断并不难。” 钟小艾有些担心:“那我父亲的意思是?” 赵立春笑了笑:“他没有表态。” “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表态了。” “我们只要把该做的做好就行。” “同伟,我相信你的判断力,一会儿我给你些资料,你帮我写一篇文章。” “一篇分析今年整体形势的文章。” 送走了祁同伟,赵瑞龙略显迟疑地望着父亲:“您让同伟写那篇文章……这不是为难他么?” 赵立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怎么,你不信同伟的本事?” 赵公子笑了笑,语气诚恳:“在我心里,同伟一向无所不能。” “不过是一篇文章罢了。” 赵立春略有些出神:“是啊,同伟确实无所不能。” “他当初不过是个村长,却敢谋划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硬是让我这个布政使都得跟着他转。” “还有……” “半年时间,把一个贫困村所在的贫困镇彻底摘帽。” “再比如,为了处理一些麻烦事,他一口气投进去一千多万,最后又赚回一千多万。” 赵瑞龙赶紧接话:“父亲,同伟的钱都是正当渠道来的……” 他以为赵立春是在怀疑祁同伟的财务来源,赶紧解释。 赵立春压根没搭理这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儿子:“我当然知道他的钱来得干净。” “咱们华夏地大物博,奇人异士多的是。” “同伟就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平平,可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手段干脆,令人佩服。” “出身寒微,却能轻松调动大笔资金。” “如果不是他年纪太轻,我都想让他来做我的专职助理,专门负责财政调度。” 赵公子倒吸一口冷气,小声道:“我还以为您刚才是在考虑让他当您的私人秘书呢!” 赵立春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秘书这种活儿,找个细心听话的人就行,让同伟干这个?大材小用!” “你信不信,我要是真安排他当秘书,那边钟书记立马就能打电话把他调走?” 赵瑞龙干笑两声:“不至于吧?” “怎么说也是副处级起步的职位。” 赵立春嗤笑一声:“级别算个屁!在官场混,关键是你能不能干大事。” “秘书?呵!” “同伟不是干这个的料。” 赵公子疑惑地问:“那为什么?” 赵瑞龙认真地说:“这人没什么背景,学历也不出众,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就赚到钱……” 赵瑞龙嘿嘿一笑:“老爷子,我可不太同意您的看法。” “您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他的。” “同伟虽然不富裕,但从不把钱看得太重。” “人家祖传的玉坏了,我提出要赔,他都没收。”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您知道那块玉值多少钱吗?” “至少二十万!” 赵立春微微一愣,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或许这也是他能轻松赚钱的原因之一吧。” 赵立春缓缓说道,一番话让赵瑞龙听得冷汗直冒。 “同伟这个人,确实很出色,也很特别。” “所以我让人悄悄整理了他的一些经历,结果发现,早有人开始关注他了。” 赵公子惊道:“同伟也被调查了?” 赵立春淡淡地说:“你不懂,这是好事。” 赵瑞龙显然接受不了这种“好事”:“谁愿意被人盯着查啊。” 赵立春懒得搭理这个不开窍的蠢儿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查才奇怪。 进组织之前不也得查背景吗?更别说想进那个名单了。 这种事,赵立春自然不会跟儿子多说。 “经过深入了解,我们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同伟对大趋势,有着惊人的判断力。” “他能一眼看出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个天生的战略家和经济高手。” “我跟你说个事……” “你看着他手头总是不缺钱,其实,那都是……” 赵瑞龙心里暗道:我早知道了,那些钱不少是从两栋别墅的地下室里出来的。 第74章 有什么使不得的? “那都是他从股市上赚来的。” 赵瑞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您说什么?股市?” 赵立春轻轻点头:“没错,股市!” 赵公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事儿和自己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大人语气平静地说:“我们研究了他的股市操作,发现他每隔一阵子,就只买一类股票。” “这半年里所有热门的妖股,他一股都没碰过。” 赵瑞龙一脸困惑:“这说明什么?” 赵大人语气淡然:“这说明,他炒股炒的是大势。” “他清楚接下来的大方向,也明白哪些行业将迎来业绩爆发。” “他不需要具体了解某一家公司的细节,只要大批买入就行了。” “一个即将起飞的行业,哪怕其中有几家公司表现不佳,整体来看也一定是大赚特赚。” “所以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他在股市上赚的钱,恐怕不下五百万。” 赵公子皱着眉头说:“同伟没跟我说过这些。” 赵立春立刻沉下脸:“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打算跟他一样去炒股?” “你有他那样的本事吗?” “股市里多少人赔得倾家荡产?”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赵瑞龙连连点头。 赵立春神色凝重:“华夏地大物博,人才济济。” “我得出的结论是,他们这些人身上还有一种小区别。” 赵瑞龙好奇地看着父亲:“什么区别?” 赵大人叹了口气:“同伟啊,是有大运的人。” 赵公子一脸惊诧地看着老爹。 这话说得……可不像是一个省里的高官该讲的。 赵立春继续说道:“同伟运势好,为人坚定,处事圆滑,简直像是财神爷下凡。” “你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学问,但有一点,运气不错,能和同伟成为朋友。” 赵公子得意地说:“那是,我和同伟、小艾的关系铁得很。” 赵大人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就好好维系这份情谊吧,记住儿子,” “感情是相互的,更是要用心经营的。” “同伟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也得在关键时刻懂得回报。”赵公子敷衍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 “我和同伟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当年一起动过刀子的……我们的交情,哪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政治人物能用简单的善恶来评判吗? 当然不能! 赵立春身为一省布政使,比谁都清楚政治人物之间的感情复杂。 他为自己的傻儿子操碎了心。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赵瑞龙能结识祁同伟,就应该从小对他严格要求。 不该因为他不愿做官,就放任自流。 “如果家里能再有一个儿子就好了,一个从政,一个经商,那就完美了。” “可惜啊!” 世上没有后悔药。 赵立春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重新教育赵瑞龙,所以他对儿子最近的状态越来越担忧。 他没有告诉这个傻儿子, 祁同伟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一大早钟声就打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把他训了一顿。 汉东省布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居然事先不跟他通个气。 钟声甚至责怪他不该让祁同伟去做那个“开山怪”。 做开山怪当然风光,但前提是得成功。 要是失败了,那开山怪就成了“冲锋在前”的炮灰。 钟声说得清楚,祁同伟是他看中的人才,不该让他这么年轻就承担如此重任。 赵立春差点把电话摔了!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谁还不懂谁啊? 这事儿真是自己策划的? 其实是祁同伟自己一手主导的! 他凭借一个村长的身份,愣是把小桥镇、流水县,甚至整个汉东都搅动了起来,为他的计划保驾护航。 不是他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而是他精准地抓住了省府高层的命门——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一旦成功,能带来多少政绩? 参与其中的人,能获得多大的升迁机会? 履历上会有多大的分量? 最重要的是,省里根本不需要投入额外资源,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给小桥镇和流水县站台背书就行。无论谁执掌汉东,都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 赵立春苦笑着说道:“老钟你就别笑话我了,你肯定也看出来了,这是同伟自己做的局,连我都给带进去了。” 钟声低声笑了笑:“老赵你也觉得辛苦?这事你藏得可够严实,连青年组织那边都蒙在鼓里。” “既然打算保密,那就得做到底。” “万一祁同伟的事泄露出去,青年组织那边……有你好受的。” 赵立春嘴角一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汉东省的青年组织连自己派下去的大学生实践生都不上心,同伟干的那些事还能藏得住?” “只要有人实地走一遭,立马就能看个明白。” “但他们压根没派人去看。” “那他们还敢跟你争功?” “真是想得美。” 青年组织每年都会组织大学生下基层锻炼,名义上是培养青年干部,可实际成效如何——只要能在农村扎下根来就算过关。 说白了,这事儿并不光彩。 把这些高高在上的骄子们扔到穷乡僻壤当村官,确实难为人。 真正能在基层稳住脚的不多,能出成绩的更是凤毛麟角。 有一部分人半途而废,灰溜溜地回来了。 像侯亮平那样的,算是其中的典型。 至于像祁同伟这种,不但站住了脚,还混得风生水起,关键是没靠组织,自己硬生生拼到了代镇长的位置……更是绝无仅有! 或许有人会问,青年组织搞这些实践,到底图什么? 难道就是让这些年轻人去吃苦头? 当然不是。 只要有人能从最底层杀出一条路来,那他就有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资本——进入中枢机构任职的资格!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像祁同伟这样的人,正是青年组织想要挖掘和培养的对象。 可奇怪的是,祁同伟的表现,青年组织竟然毫不知情! 这其中的缘由复杂。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高育良在吕州的整治手段过于强硬,民间传言那段时间连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二是青年组织自身也正陷入麻烦之中,东边的一场风波让他们猛然意识到内部出了问题,正忙于自我排查。 这一连串的误会与疏漏,导致了祁同伟的成绩被彻底忽视! 简直荒唐! 钟声与赵立春站在更高的层面,对于青年组织当前的困境,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赵立春毫不掩饰地说道:“老钟,我也不瞒你,同伟是我亲手引进官场的,我对他是寄予厚望的。” “要不是他自己想在一线多磨炼,我早就把他调到身边重点培养了。” “但他有成为一把手的潜质,我愿意为他打造一个合适的环境,让他成长起来。” “他在我的系统里,比在你那里更能出成绩。” 钟声笑了一下:“放在我这儿就不行?” 赵立春坦然回应:“你那边主要是打开眼界,这方面同伟的能力你比我清楚。” 他在流水县能调动省府主动为他撑腰,这份格局和掌控力还用说? “而且你那边大多是虚头巴脑的工作,换谁去都差不多。” 钟声冷哼一声:“换谁都能做?这也太小看我这边了。” “我把同伟的经历给推演室的人看了一下,他们评价说,同伟是个奇才,尤其在经济方面,堪称罕见。” “你也知道推演室那帮人是什么档次,他们认可祁同伟。” “他们说同伟天生就有经济直觉。” “所以……我有几点想法!” 赵立春心中一震:“同伟竟然被推演室那群怪才认可了?” 钟声也不禁感叹:“小艾真是有眼光,一眼就看出同伟这块料。” “老赵,你知道我现在最感慨的是什么吗?” “我得感谢陈岩石啊,要不是他从中作梗,这么优秀的女婿,怎么会轮得到我?” 赵立春略带醋意地说: “是啊,你命好,有个好女儿。” “我也不差,我儿子跟同伟也是铁哥们。” 两人对陈岩石当初的决定都嗤之以鼻,祁同伟可是得到了推演室那帮顶尖专家的认可——那里面全是各领域的顶尖人物! 能被他们看上的,就是他们一个层次的人才。 陈海的命跟祁同伟比?差远了! 祁同伟去赵立春家拜年,来的时候带着一堆礼品,走的时候又被塞了一大堆东西。 不收都不行。 他能感觉到大院里各家门前都有人在门后偷偷张望。 估计是头一回见到赵立春如此“平易近人”。 不了解祁同伟的人都在议论,没想到赵家还有这样一位特别的亲戚。 而像梁群峰一家这种听说过祁同伟的人,心里就有些五味杂陈了,二十岁的镇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祁同伟也没多说什么,客套了一番后,干脆都收下了送来的年礼。 在赵立春父子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省政府大院。 回到家后,就看到薛向阳和王美瑶两口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祁同伟有些无奈:“你们俩来之前打个招呼不行吗?” 薛向阳憨厚地一笑:“我们已经尽量晚点来了……” 祁同伟看到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转头对钟小艾说:“小艾,咱们车里那些年货就别拿下来了,回头让老薛他们带回村里。” 薛向阳和王美瑶一听,连忙摆手:“祁总,这可使不得。” 祁同伟一边开门一边说:“有什么使不得的?” 第75章 我想在这儿干到退休 “我也没几天就回去了。” “这几天全拜年拜过去了,然后就回二王村。” “放在家里也是白放着。” “赶紧进来吧!” 两人略显局促地跟着祁同伟走进了屋子。 钟小艾笑着说:“你们俩也真是,来拜年也不提前说一声,万一错过了不是白来一趟?” 薛向阳一时语塞,脸上还是那副憨厚模样,根本让人想不到他当初为了一个订单敢和赵瑞龙当面争执,面不改色的模样。 祁同伟给他们泡上了茶:“今天我去赵伯伯那儿拜年了,本来想着早上就回来,还能去别的地方走走。” “结果倒好……” “直接被赵伯伯留了下来,一直到刚才。” 薛向阳听了更紧张了:“祁总,您说的赵伯伯是……赵总的爹?” 祁同伟笑了笑:“不然呢?” 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放下茶杯,叹口气:“老薛,你当初可是跟赵瑞龙硬刚过的人,那时候你不怵他,怎么现在反倒怕了?” 薛向阳苦着脸说:“我那时候……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谁啊。” 钟小艾好奇地问:“可你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赶工期的时候不还是敢和龙哥争论?” “你怎么会怕他呢?” 薛向阳老实答道:“我工作的时候哪管这些,谁对听谁的。” 王美瑶赶紧接话:“我们家老薛就是实诚,所以在二厂一直也没往上走。”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七八分。 就这情商,能升职才怪了。 钟小艾笑着说:“你们别担心,龙哥为人很大度,只要不是故意针对他,他都愿意认错。” 薛向阳搓着手说:“我知道,我和赵总平时也挺合得来。” 祁同伟没好意思拆穿,赵瑞龙背地里可没少叫他“薛木头”,还经常被他顶得下不来台。 说两人关系好,谁信谁天真。 不过赵瑞龙有个优点,只要能帮他赚钱,他就能忍。 所以他喜欢和工人们打成一片,也能容忍薛向阳的较真——这些人可都是他利润的来源。除非他是脑子进水了,不然不会给谁脸色看。 当然,如果别人犯了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跟有些老板完全不同。 在二王村,大家对赵瑞龙评价还真不错。 至于祁同伟,那是又敬又怕——那可是二王村的“土皇帝”! 祁同伟问道:“过年放假时间紧吧?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薛向阳脸上露出笑意:“我们厂里放了半个月假,已经很不错了。” “好多单位连个年假都不给。” 这个年代,很多单位根本不知道年假是什么东西,就连机关单位也是一样。 年假?什么东西?没见过。 但二王村是民营企业,假期放不放,主要看几位老板的心情。 薛向阳一说起家里就来了精神:“真是感谢祁总关心,今年总算能过个像样的年了。” “我们这些回京州的,公司都安排了车接送,出行啥的也方便。” “我和美瑶这次回来,家里人特别高兴。” “我干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美瑶忍不住轻敲了薛向阳一下,在领导面前说工资给得多,你脑子是不是木头做的? 薛向阳还一脸懵:“本来就是多嘛。” “咱们在这儿干了四个多月了,光我一个人一个月就有四千,再加上半年奖,又是一万……” “这可顶得上我以前在二厂好几年的收入了。” 王美瑶气急交加,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气出病来。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嫂子,你别担心,老薛的薪水和奖金都是我定的,他们赚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我之所以给老薛这么高的工资,是因为他确实值这个价。” “他来了之后,整个农机厂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三分之一,就光这份贡献,半年一万的奖金,一点也不过分。” 王美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薛这人吧,只会干活,人情世故方面一窍不通。” “也因为这个,经常和领导闹别扭。” “过年期间,我还怕他给你们添麻烦呢。” 祁同伟哈哈一笑:“我就欣赏老薛这种实在肯干的性格。” “咱们农机厂才开半年多,还没到一个完整的财年。” “等到了财年,我们会有一次隆重的颁奖典礼。” “到时候会有各种评选,表现优异的,奖金还会更高。” 他神情一正, “你们现在可能觉得一万块不少了,但我提前告诉你们,财年奖金,最少也是一万起步!” 祁同伟往后一靠,微笑着说, “我准备了大把奖金,能拿多少,就看你们的干劲和成绩。” “所以,不用想那么多,只管放手去干。” 薛向阳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祁总您放心,我和我爱人一定不会掉队!” 祁同伟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更佩服你们的工作态度。” “你们可是我们厂的主力。” “我希望半年后的表彰简报上能看到你们的名字。”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薛向阳两口子确实是能人。 老薛来了之后,直接把效率提高了三分之一,赵瑞龙都说,有这样的人才不去用,二机厂破产也是活该。 王美瑶也不是一般人。 当初祁同伟跟她说,只要介绍一个技术过硬、品行可靠的工人,每人奖励一百五十元介绍费。 结果没过几天,赵瑞龙就给了她三千块! 更厉害的是,这些人还不全是二机厂出来的。 后来王美瑶又陆陆续续拉来几十个工人。 光是这些人头费,已经快赶上薛向阳的工资了。 祁同伟用技能查过,王美瑶的“招聘人才”天赋评级是A级。 于是人事科长的位置就非她莫属了。 作为公司的高层,不管是祁同伟、钟小艾还是赵瑞龙,对于农机厂的人员结构都非常重视。 首先,农机厂的员工以二王村本地人为主,这是祁同伟的基本盘,绝对不能动摇。 其次,其他地区的员工要尽量分散安排,防止他们抱团。 此外,还适当引入各地劳动力。 当初那场引发农民冲击县衙的事件,虽然表面上是因为保粮保地的需求,但真正的原因是祁同伟不想让外地势力坐大。 农机厂现在看起来不显眼,但他相信将来会越做越大。 所以,提前做好内部结构的管控,是管理的硬指标。 祁同伟坐镇时当然不怕—— 他有“知人知面知心”的技能,谁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是开挂的! 再加上他有“二王村霸王”的名号。 谁要是不听话,他敢真动手,谁来了也护不住。 可其他管理人员没他这本事。 为了农机厂的长远发展——祁同伟不可能一直坐镇——那就得从源头上把问题解决好。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那些信奉各种宗教的,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祁同伟早有私下交代:不招! 要是哪天生产任务紧急,你突然说要去祷告、做仪式,不能上班——这谁顶得住? 这种事不能写在明面上,否则容易引发争议。 而且祁同伟还是个干部,肯定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所以他在公开场合不会反对什么宗教信仰,但他绝不允许厂里出现这种情况。 为此,他给夜校选用的教材都是那本红色的小册子。 祁同伟见两人神色放松了些,这才开口问:“你们这次外出半年,家里人挺惦记的吧?” 薛向阳看了眼王美瑶,说道:“我家那边就剩下嫂子了,孩子都上大学去了,倒是爱人家里还有老人。” 王美瑶接着说:“我本来就是嫁出去的女儿,跟娘家来往也不多。” “主要是现在日子过得紧巴,人情往来花销太大。” “这次回去,我给娘家人包了个一千块的红包,老一辈的挺高兴。” 她说这话时,神情颇为复杂。 其实王美瑶的工资并不低,过年那会儿,工资翻倍不说,还拿到了五千块的年终奖。 她这半年的收入,已经赶上万元户了。 给娘家一千块,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薛向阳轻轻拍了拍王美瑶的肩膀,转向祁同伟说:“祁总,我们俩能不能搬到二王村去?” 钟小艾听了,有些惊讶:“你们要放弃城镇户口,去做农民?” 这可太出人意料了。 现在谁要是干这种事,估计会被当成脑子有毛病。 从那会儿一直到新世纪初,几乎都是农村人拼命往城里挤,从没听说过城里人主动往农村搬的。 不说别的,光是手续就难办,还得花钱! 没想到,薛向阳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祁同伟问:“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薛向阳答道:“我和美瑶都是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人,我在厂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都长。” “以前还盼着二机厂能翻身,现在看,没戏了。” “跟咱们农机厂比,差距太大。” 祁同伟点点头。 薛向阳眼光不差,后来二机厂果然倒闭了,被一个私人老板接手。 “在农机厂,我找回了刚参加工作时的那股劲儿。” “还有,厂里给的待遇也不错。虽然在农村,但那里的城镇化程度,不比京州一些地方差。” “医院、学校、市场啥都有,配套齐全。” “在二王村生活,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还方便。” “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不懂绕弯子,换个人可能就容不下我了。可祁总、钟总和赵总却给了我最大的空间和最大的支持……” “我想在这儿干到退休。”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薛向阳,语气郑重地说:“老薛,这可是影响一生的决定。” 薛向阳语气坚定:“不是冲动决定的,是我和爱人反复商量后的结果。” 第76章 这个……我不能收 祁同伟看向王美瑶,她连忙补充:“祁总,这是我们俩共同的心愿。” “我们觉得这里能实现我们的理想——” “能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尤其是看着二王村一点一点地变好。” 钟小艾心头微微一动,她也有类似的感受。 亲眼看着二王村慢慢发生改变,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工作是在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王美瑶轻声问:“祁总,我们能不能搬过去?我们全家都想搬过去。” 祁同伟好奇地问:“除了你嫂子和侄女,还有什么人?” 薛向阳回答:“我那两个上大学的孩子,等他们毕业了,也不用非得去外地找工作,在二王村就能安身立命。” 祁同伟忍不住感叹,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谁还敢说老薛是个实心眼的憨厚人?他这主意可比大多数人都坚定! 薛向阳一家人要搬到二王村,祁同伟能不同意吗?不同意的才是傻子! 现在的农机厂正需要像薛向阳和王美瑶这样的技术骨干。 有他带着车间,效率立马提升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他不光会管理,还懂技术,真能解决问题。为了赶进度,他没少带着工人一起加班攻关。 祁同伟怎么会不欢迎? 赵瑞龙要是听说了,怕是得多喝上二两! 祁同伟说到做到,直接把自己车上的年货都给了薛向阳,面对推辞的两人,他说—— “你可别不识抬举,这可是赵伯伯送给我的。” “你们拿回去一些,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 他不说还好,一提这事,薛向阳立刻坚决反对。 拉扯了好一阵子,最后折了个中,他们收下了三分之一。 即便只是三分之一,也把两人的自行车塞得满满当当。 薛向阳和王美瑶千恩万谢地回去了——去领导家拜年,结果反手收了一堆年货,谁能想到?祁同伟一边把东西往家里搬,一边摇头叹气:“哎呀,要是在帝都就好了。” 钟小艾听得一头雾水:“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振振有词:“这些东西我直接给岳父岳母送去不就行了?” 钟小艾一想也对。 “咱俩一年到头在京州待不了几天,东西放家里,迟早得放坏!” “对了,咱们不是还要去上官校长和高老师家拜年吗?” “要不,今晚就别自己做饭了,去他们家蹭一顿?” 祁同伟一听,拍手赞成:“好啊,就这么定了!” 如果是别人,他还真不好意思这么做。 大晚上去别人家吃饭,多少有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可不管是上官校长还是高育良,听说他们要来,肯定都是欢迎的! 上官校长见到两人这么晚登门,十分高兴:“怎么这么晚还来了?” 祁同伟略带歉意地说:“老师,我也想早点来啊,可一大早去了赵伯伯家拜年。” “结果赵伯伯留我吃饭,一直拖到了下午。” “我原打算下午晚点再过来,可家里又来了客人。” “所以,我在这儿也待不了太久……” 上官校长脸色一变:“怎么,你还打算去别家?” 祁同伟坦然答道:“还得去高老师家。” “今天我把该拜的长辈都走一遍,然后就回去了。” 上官校长一摆手:“老高家啊!” 祁同伟有点意外:“怎么,您还想把高老师叫过来一起吃饭?” 那当然不是。高育良现在已经是吕州的父母官,不是以前那个教书的先生了。 上官校长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之前,先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祁同伟从善如流,真就在上官校长家里借电话打了过去。 高育良在电话里故作轻松:“拜年嘛,没出正月都是年,晚一天算什么事儿?” 祁同伟当然不会当真:“高老师,我和小艾现在在上官老师这边,一会儿就过去。” 高育良哈哈一笑:“行行行,不打紧不打紧。” 上官校长的妻子叫柳叶,也是一位大学教授。 两人有一儿一女,但都没在本地工作,今年过年也没回来。 柳叶见祁同伟和钟小艾来了,特别高兴,一边忙着倒茶一边说:“哎呀,非得去高老师那边吗?” “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嘛。” 钟小艾连忙说:“师娘,您别忙活了。” “我们在二王村还有任务呢。” 柳叶叹了口气:“还是工作重要,我们家那些孩子,也是因为工作回不来。” 钟小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师母,现在交通也方便了,咱们还有飞机厂,真想他们了,您只管去,来回费用我出。” 柳叶笑了:“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感慨一下,没想到让你们为难了。”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只是今天特殊,我有点情绪,你们别介意。” 上官奈摆摆手:“你想他们就去看,不用省这钱,这小子可是咱们圈里的财神。” “前阵子为了招人,一出手就是三百万!” 柳叶眼睛睁得圆圆的:“三百万?!” 上官奈点头:“还不止呢!” 祁同伟笑呵呵地说:“老师,我这都是为了工作。” “咱们工厂要扩张,必须引进人才。” “再说,您只说我花了三百万招人,怎么不说我还在电池项目上投了五百万?” 柳叶惊讶地问:“上官,他说的是真的?” “那五百万是你拉来的?” 上官奈点点头:“是啊!” 柳叶生气地说:“这种事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上官奈讪笑着回答:“我这不是觉得有点难开口嘛。” “作为老师,没能给学生提供应有的支持,反而让学生来投资……这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柳叶叹了口气。 钟小艾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您的学生有能力,说明您教导有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祁同伟认真地说道:“老师,您别看我和小艾这次进门没带什么东西……” 柳叶忍不住朝门口看了一眼,地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物品。 “其实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不过礼物不在京州,而在二王村。” 上官校长一听立刻激动起来:“你真的按照自己的研究做出了一台离子电池?” 祁同伟点头笑道:“当然!” “而且我一口气做了三台。” “其中一台给您专门用来研究,另外两台……我已经答应别人要给对方装一辆汽车。” 上官校长睁大了眼睛:“等等,你不是说要用来改装踏板车吗?” “听你这意思,你是真的做出了可以用在汽车上的锂离子电池?” 祁同伟点头:“没错。” “我打算先做一下实地测试。” 上官校长立刻说道:“你明天是不是要回二王村?”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祁同伟的研究成果了。 从上官校长家里出来后,钟小艾还在感慨:“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个锂离子电池差点把校长给迷住了。” “他今晚恨不得就跟着我们一起去二王村。”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这边确实抽不开身。” “虽然他也想来,可他是汉大校长,开年学校里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正好这段时间,我给你打造一辆汽车。” 钟小艾惊讶地问:“师兄,这是给我的?” “不是说先给龙哥做么?” 祁同伟解释道:“大龙心里也清楚,我肯定不会先给他做。” “第一辆肯定是你的,他也不好意思跟你争。” 钟小艾心里一阵感动:“师兄,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是先帮龙哥吧。” 祁同伟摆摆手:“不用着急,两辆车的设计图我都已经完成了。” “而且这两辆车款式还不一样。” 钟小艾更加佩服了:“师兄,我可等着瞧了。” 祁同伟笑着说:“放心,等我一回去就给你做。” 两人边说边笑,来到高育良家。本来他们就住在同一个家属小区,离得不远。 开门的是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同伟哥、小艾姐,新年快乐!” 祁同伟一边笑着回应,一边递过去一个红包,钟小艾也跟着照做。 高芳芳有些惊讶:“我都上大学了,还收红包啊?” 祁同伟笑道:“你又没参加工作,当然可以收。” 高芳芳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向父母。 吴惠芬还没开口,高育良已经说话了:“这是师兄师姐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高芳芳高兴地连连道谢:“谢谢师兄,谢谢师姐。” 祁同伟心里暗暗感慨。 前世,高芳芳曾经对侯亮平非常着迷,两人甚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差一点就结婚了。但不知为何,最后却不了了之。 而侯亮平毕业一年后,反而和钟小艾结了婚。 如今他重生归来,一切似乎已经改变,想必高芳芳与侯亮平之间的那段缘分也不会再发生了。 吴惠芬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也是,来拜年还带红包?” 高芳芳正开心地打开红包看了看,却被里面的金额吓了一跳,赶紧把红包收起来,放到桌上:“这个……我不能收。” 吴惠芬皱了皱眉:“你父亲不是说了嘛,这又不是外人,是你们师兄师姐的心意。” 高芳芳连忙说:“这也太多了,一个红包就是一千块!” 吴惠芬也愣了一下,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嘴角带着笑意:“你们师兄师姐现在是财神爷,有这个能力。” “既然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第77章 你就不能猜得再夸张点?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可以收吗?” 祁同伟笑着把红包塞进她手里:“等开学后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再买点化妆品,女孩子嘛,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高芳芳笑盈盈地收下:“谢谢哥哥嫂子。” 吴惠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丫头,连称呼都变了。” 祁同伟乐呵呵地说:“我本来就是她哥嘛!” 高育良顺势接话:“小芳,你听到了吧?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找你师兄。不管遇到什么难题,他都能帮你解决。” 高芳芳略显疑惑:“爸,您不才是吕州的市长吗?” “师兄可是在您的管辖之下呢。” “那您不是更应该多支持他吗?” 祁同伟哈哈一笑。 高育良也忍不住笑了,稍作思索后对女儿说道:“你现在也上大学了,今天我送你一句话。” “千万别光看对方的职务,就认定他有多少资源。” “也不能用固定的眼光去评判一个人。” “你这位师兄年纪轻轻,眼下只是小桥镇的镇长,但他能调动的力量,可比我大多了。” 高芳芳听得一头雾水。 吴惠芬略带责备地说:“你跟芳芳一个孩子讲这些干嘛?” 高芳芳眼神发亮:“听不太懂,但我觉得师兄好厉害。” “师兄,我以后想学生物,您觉得有前途吗?” 祁同伟点头称赞:“这个方向选得非常好。” “生物科技是未来的热门领域,将来发展空间特别大。” 高芳芳激动地问:“真的吗?” 祁同伟语气坚定:“当然!” 他说得毫不含糊。 祁同伟是重生而来,自然清楚进入新世纪后生物科技将迎来怎样的飞跃。能在八十年代末选择这条路,高芳芳的眼光,或者说高育良夫妇的眼光,真是无可挑剔! 高芳芳兴致勃勃地问:“师兄,我听说学生物搞科研很烧钱的,以后你能投资我吗?” 高育良笑着插话:“你师兄可是财神爷!” 祁同伟苦笑:“老师,您别这么夸我,要是别的领域,我这点钱还算点资本。” “可要是生物……那可是个无底洞,投多少都不算多!” 高育良惊讶道:“有这么夸张?” 祁同伟一脸认真:“生物科技的资金投入,跟材料科学差不多一个量级!” 高芳芳听得迷迷糊糊:“那我还学不学了?” 祁同伟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学,这是高科技领域。” “典型的蓝海行业,当然要投身进去。”他笑着继续说, “你先不用考虑科研经费的问题——那是等你毕业之后,真正决定要走科研路才需要考虑的事。” 高芳芳听得似懂非懂。 高育良却满是信心:“说不定你一毕业,你师兄就有能力投资你的研究了!” 吴惠芬轻轻推了高育良一下:“过年呢,别给孩子们添压力。”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笑着没说话。 她还是太保守了些。 换作别人,当然不敢放这个话。 可祁同伟是普通人吗?那可真是说笑了! 高育良渐渐觉得,祁同伟这个人越来越难看透了,这在他身上是很罕见的事。 按理说这么个年轻人,应该是很容易了解的。 没想到,举荐自己的是他,关键时刻救自己的还是他。 最关键的是,他猛然发现,在赵立春眼中,祁同伟的地位竟远比自己重要得多!这让高育良对祁同伟多了几分信任。 祁同伟和钟小艾第二天便从京州回到了二王村。 这京州实在不适合久留。 不少大领导看他时眼神都透着几分琢磨,甚至有些别样的意味。 祁同伟年纪不大、资历尚浅、职位不高,偏偏又手里宽裕,不少人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另一个回京州的原因,是轮到他去镇里值班了。 虽然平时不常去,但不代表能一直不露面,毕竟挂着一个代理镇长的头衔。 年前一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年后还得接着忙——既要查赌,又要防火。 农机厂的建立,带动了不少人重新站起来。 一个月能拿三百块的工资,在京州工人中也属于中上水平,更别说是放在流水县这种穷地方了。 钱一到手,大家自然就想改善生活,消费也跟着活跃起来。 整个小桥镇的经济也跟着被拉动了不少,说全面富裕还差得远,但脱贫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也出现了一些不良风气。 赌博就是其中之一。 祁同伟对赌博是极端厌恶的,谁要是胆敢沾上赌,只要是在二王村的,他是真动狠手。 打完板子还要安排人分家。 赌徒迟早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至于厂子里,但凡发现有赌博倾向的,一律辞退,永不录用。 不但农机厂不收,连农机厂下属的其他工厂也绝不录用。 人能不能戒赌? 能! 但那是一个复杂且系统的工程,代价太大。 在祁同伟事业刚起步的阶段,他绝不会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戒赌这件事上。 他更愿意从源头上杜绝,大张旗鼓地宣传赌博的危害。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些慢工出细活的事。 祁同伟心很硬,鉴于当前法律对赌博的惩治力度不够,一旦在他地盘上被抓到,他直接给你开张分家证明。 有人说赌不会死人……可笑! 一旦沾上赌,跟吸粉一样,脑子里老想着再去赌一把,迟早祸及家人。 特别是东大重视家庭,一个人出事,全家甚至全族都会伸手帮忙,可赌博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填不满。 除了抓赌之外,祁同伟还得去慰问那些在春节期间依然坚守岗位的人,比如警察、医生、环卫工人之类。 这些都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 然后又开始了赵公子最讨厌的事——开会。 就这样,一星期过去了。 白天在镇里加班,晚上回到农机厂就拿起锤子敲车。 钟小艾惊讶道:“师兄,你还真要做车啊。” “你现在这么忙,就别做了。” “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钟小艾脸微微一红:“你现在年轻,不注意节制,以后怎么办?” 祁同伟笑着拍拍脑袋:“我早就想亲手给你打造一辆车了,一切我都已经在心里构思好了。” “你放心,不会花太久时间。” 钟小艾感动得不行。 她不是那种追求物质的女人,不然京州地下室里那一屋子现金和珠宝早就让她迷失了。 钟小艾是个知性的人。 要说她比高小凤漂亮,那是瞎说。 但她有知性和善解人意的气质。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经营一段感情。 也愿意为感情做出牺牲! 祁同伟展现出非凡的能力后,钟小艾果断放弃了自己的仕途。 她清楚一点。 女性从政,天生就有很多局限。 哪怕有钟声背后的关系支撑,她的上限也高不到哪去。 比起政治手腕,她自知远远比不上祁同伟。 于是她干脆放弃毕业后从政的打算,转而成为祁同伟的贤内助。 这不代表她不喜欢浪漫,她喜欢的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浪漫,比如祁同伟外出时看到一朵野花好看,摘回来送给她;比如祁同伟空闲时做些小玩意儿、小首饰;比如两人一起走路时,祁同伟永远走在她左边…… 这些才是钟小艾在意的,正是这些细节,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的。 那些肉麻的情话自然在床上才有用,平时说给她听,她是不信的。 祁同伟要亲自为她打造一辆车,那就是极致的浪漫。 钟小艾怎么可能不喜欢。 于是她不再劝他。 就这样,元宵节过后,赵瑞龙大少爷急急忙忙跑回二王村,一进门发现院子里多了两辆车。 不是汽车,是两辆踏板车。 赵瑞龙围着车子转了几圈,觉得特别新奇:“这车子是从哪来的?” 王美瑶羡慕地说:“这可是钟总的宝贝。” 赵瑞龙诧异地问:“小艾还舍得花钱买这种东西?” 王美瑶摇摇头:“这不是买的,是祁总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赵公子震惊不已:“同伟还会造摩托车?!” 这造型比摩托车小巧点,怎么看都像辆摩托。 王美瑶又摇了摇头:“这不是摩托,是踏板车。” “比摩托车轻,操作也更方便,当然速度也不如摩托车。” “它不用加油,是用电的!” “速度不算快,每小时大概三四十公里。” “我时不时也会用这辆踏板车代步,骑着真挺顺手的。” 赵瑞龙听得一头雾水,正想问清楚,正好祁同伟从里屋走了出来。 祁同伟一出来就把一串钥匙抛给了他, “年前我答应过送你一辆车……” 赵公子一听,情绪有点激动:“你不会是说就是这辆吧……” 祁同伟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你知道这辆车值多少钱吗?” 赵瑞龙思索了一下,试探地说:“两千块?” 祁同伟叹口气:“你就不能猜得再夸张点?” “这辆车要是拆开来看,我告诉你具体值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 赵瑞龙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才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们要生产这种车?” 祁同伟摆摆手:“话还没说完呢,单位是美元!” 第78章 讲道理都讲不过! 嘶! 赵公子一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玩意儿的市场价值有一千万美元?” 祁同伟笑眯眯地说道:“光这辆车就值一千万美元,要是把它拆开,做成系列产品……” “最核心的一个部件,市场规模是上万亿美元!” 赵瑞龙不太相信:“你别跟我说空话啊!” 祁同伟笑了笑,指着踏板车的位置说:“这辆车最关键的,就是电池。” “我用的是锂离子电池。” “你知道这东西的市场有多大吗?” 赵瑞龙顺着话题接了一句:“一万亿美元?” 祁同伟点点头:“没错!” 赵公子一脸不信:“你说什么就一万亿美元?”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笑着:“你不信是不是?” “咱们厂里的农用三轮车是主打产品,赚现金流的主力。” “但用的是铅酸电池。” “我这么跟你说吧,锂离子电池比铅酸电池有太多优势了。” 赵公子好奇地问:“比如?”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量密度高,循环寿命长,自放电率低,充电速度快,重量更轻,维护方便,适应环境能力强,记忆效应小,污染也小,体积还小……” 赵瑞龙听得瞪大了眼睛:“那这是全面碾压啊?” 祁同伟郑重地点点头:“没错!” “举个例子,同样大小的两种电池,锂电池的容量是铅酸电池的三到五倍。” 赵瑞龙皱眉思考了一下:“那成本应该不低吧?” 祁同伟哈哈一笑:“在这些优势面前,稍微高点的成本根本不值一提!” “你也是个懂行的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随着产量的提升,单位成本会下降三分之一。” “剩下的,就看生产效率了。” “至于价格还能不能再压下来,那就要看材料技术有没有新突破了。” 赵瑞龙脑瓜子一转,提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投点钱研究下材料科学?”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以我们这点实力,就算全砸进去,连水花都翻不起来。” “那可是个烧钱无底洞。” “而且,材料科学也不是说你愿意研究就能出成果的,实验室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既让人惊喜,又让人头疼。” 赵瑞龙赶紧摆摆手:“我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别掺和高科技了,老老实实赚钱最实在。”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踏板车:“这玩意儿真值这么多钱?” 祁同伟反问一句, “你说的是什么?” 赵瑞龙指着屁股下面:“我是说这个电池!” 祁同伟打了个比方,“要是我导师,汉大校长上官奈知道我做出了锂离子电池,他一定会放下手里所有事,第一时间赶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你屁股底下坐着的东西,价值相当于一座原始部落的图腾柱!” 赵瑞龙差点被吓一跳:“你别吓我!” 他们俩关系极铁,赵瑞龙对祁同伟那是死心塌地,从来不会起二心,所以祁同伟有什么想法也不瞒他。 “你之前不是说,光电池的研发投入,最少也要五百万?” “上官校长搞了那么多年,一点进展都没有,结果你这都做出成品来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我不是天才嘛!” 差点没把赵瑞龙气个半死。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祁同伟不仅是天才,还是那种让人服气的超级天才。 这一点,他爹赵立春大人都亲口说过。 赵瑞龙皱着眉头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重要,这两辆车的意义可就不只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了。” 他扫了一眼那两辆车,略带迟疑地问:“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在这儿,行吗?” 祁同伟耸耸肩,一脸淡定:“如果我不说,你能想到这么普通的一辆车里,藏着多大的潜力吗?” “你能想到,这小小的交通工具,背后是个价值上万亿的市场?” “再说了,这里是农机厂。” “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谁敢来动它?” 赵瑞龙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他低头看着那辆踏板车,语气有些失望:“你不是说要给我安排一辆新车吗?我还以为是轿车,结果是个踏板车?” 祁同伟一脸错愕:“谁说这车是给你的?” “我说要送你的是轿车,不是这辆踏板车。” “这辆是专门给小艾做通勤用的。” 赵瑞龙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不是给我的?” 祁同伟认真地点点头:“不是。” 赵瑞龙有些哭笑不得:“那你给我车钥匙干嘛?” 祁同伟语气自然:“今年是赵伯伯上任的第一年,总得有点政绩吧?” “这辆车,就是他的政绩。” 赵瑞龙刚想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这车要在京州生产?” 祁同伟点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项目的投入不算太高,而且京州已经出台了禁摩令,估计别的大城市也会陆续跟进。” “这样一来,最后一公里的出行就成了问题。” “如果买不起汽车,踏板车就是个不错的替代方案。” 赵瑞龙皱眉问:“那能不能放在吕州生产?” 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有两个原因。” “吕州是个农业城市,配套的产业链跟不上。别看这车小,但它对上下游工厂的要求可不低。” “其次,我老师在吕州,电池技术得先送给他研究,等他搞定了,评上院士之后,才能正式投产。” 赵瑞龙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你怎么不亲自去安排?” 祁同伟笑了笑:“我可是吕州的干部,要是我把这么大的项目送给了京州,你说高书记知道了会怎么想?” “汉东十三市之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清楚。” 啧! 赵瑞龙一时语塞。 汉东十三市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确实一言难尽。 赵公子皱眉问:“那老爷子要是问起这车的年产量,该怎么说?” 祁同伟沉吟片刻:“稳妥一点。” “年产三十万辆应该是有的。” 赵瑞龙开始还不在意:“才三十万辆……啥?三十万辆?还说是保守估计?” 祁同伟微微一笑:“京州经济可不差。” 赵瑞龙咬牙切齿地说:“这工厂我们自己投,你和小艾占大头,我占小头。” “年产三十万辆啊!” “这种项目,绝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小艾!” 说完,他把踏板车一扔,转身冲进了屋里。 祁同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欣慰。 赵瑞龙并不急着离开。 祁同伟早就提醒过,踏板电动车厂的建设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从选址建厂、地面硬化,到设备安装、员工培训……这些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一两年。 赵公子倒是挺淡定,他现在只想看看自己那辆车。 祁同伟一脸无奈: “你不赶紧把车提回去,跑这儿来干嘛?” “回头赵书记问起来,你让老子怎么交代?” 赵瑞龙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怕什么,我来扛!” 不就是挨顿骂嘛! 他早就习惯了! 赵瑞龙都这么说了,祁同伟自然也不再多管——反正又能出什么大事,最多挨顿训,又不是没经历过! 这时,钟小艾笑盈盈地朝赵瑞龙打招呼: “龙哥,你也来瞧车啊?” “也?”赵瑞龙耳朵一动,立马听出话里有话。 他马上追问: “同伟,你到底打了几辆?” 祁同伟摊了摊手: “两辆啊!” “一辆给小艾,一辆给你。”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 “我还以为你只给我一个人做的。” 祁同伟一脸认真地说: “龙哥,咱是兄弟没错,可我也得先给我媳妇儿做一辆吧?” “我们今年就打算登记了。” “你也不想我天天被老婆念叨吧?” 赵瑞龙无话可说,只好嘀咕一句: “小艾不是已经有你给她做的踏板车了?” 祁同伟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只是短途代步的,长途当然得是汽车了。” “出门开个轿车,才像样嘛!” 赵瑞龙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压力,回头一看,果然是钟小艾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龙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赵瑞龙连忙摆手: “哪能啊,千万别误会。” 他不怕祁同伟,毕竟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就算祁同伟坑他,也不过是玩闹性质。 可他偏偏有点怕钟小艾。 倒不是因为她爹钟声有多厉害,赵立春也不差啊。 可赵瑞龙知道,和女人计较,本身就是件麻烦事。 要是这女人还是自己兄弟的未婚妻,那就更麻烦;要是再加上老爷子还挺喜欢她——那就更不得了了。 偏偏钟小艾这几条全占了。 最要命的是,赵瑞龙一向自诩能言善辩,可跟钟小艾交锋,一次都没赢过! 不是那种耍赖式的胜利,而是讲道理都讲不过! 这让赵公子相当无语。 他只能避开和钟小艾正面交锋。 第79章 亲手做的,当然是无价之宝! 钟小艾笑了笑: “龙哥,你别多想,同伟是两辆车一起做的,一个先一个后而已。” “效果图我也看了,特别好看!” 赵瑞龙一听来了兴趣: “还有效果图?” 钟小艾点点头: “我锁在办公室了,等车做出来了再给你看。” 赵公子一脸疑惑: “为什么要等车出来才给看?” 钟小艾只是笑,不说话。 赵瑞龙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八成是钟小艾在报复他之前催得太急。 他心里痒痒的,但也知道,从钟小艾手里要图纸,那基本没戏。 这姑娘记仇得很。 祁同伟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低估了做这辆车的难度,原本以为挺简单,真上手才知道,好多零件都得自己造。” “光是发动机这一块,就折腾了我半个月。” 赵瑞龙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你还自己做了发动机?” 祁同伟一脸自豪: “我都说了是手工打造,那当然得从头做起。” “市面上的发动机都不符合我的标准,那就干脆自己来。” “为了这事,农机厂几个订单都延期了十天。” “这部分损失,你来报销。” 赵瑞龙听得有点懵: “同伟,你至于这么拼吗?” “我听说连劳斯莱斯的定制款也不是全手工,发动机用的都是现成的。” 祁同伟耸了耸肩: “去年我就答应要送你一份礼物,那当然得上点心。” “这辆车,是我花了真功夫的。” “我这个人做事喜欢做到最好,要是随便从国外买个发动机回来,能表达我的心意吗?” 赵瑞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同伟,你真是太替我着想了!” 钟小艾笑着说道: “师兄最近可真是拼了命地干,光是工作笔记,都记了整整两大箱。” 赵公子听得一脸疑惑: “记了两大箱子笔记?” “这是为啥啊?” 钟小艾一本正经地说: “万一以后咱们这车出毛病了,要修的话,零件从哪来?” “肯定得自己做啊!” “要是没有详细的尺寸记录,你怎么做?” 赵瑞龙点点头: “有道理。” 但他忽然反应过来: “等会儿……” “同伟,你不会是想自己造车吧?” 祁同伟笑了笑: “还真被你猜到了。” 赵瑞龙呼吸都有些急促: “真的假的?” 祁同伟摊了摊手: “那就得看你们去试一试实际效果了。” 赵公子急不可待: “那我现在就回去,把电池和踏板车还给我爸。”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我回来的时候,车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祁同伟点头: “嗯,没问题。” 赵瑞龙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我就不多留了,我得赶紧回去。” 祁同伟叫住他: “你就这么走?” 赵瑞龙一愣: “不然呢?” 钟小艾忍着笑意,把一串钥匙扔给他。 赵瑞龙接住钥匙,定睛一看,是三把一模一样的车钥匙。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车……已经做好了?” 祁同伟哈哈一笑: “对!” 赵瑞龙还有点不敢相信: “你用一个月时间,把两辆车都做出来了?” 祁同伟点点头: “款式一样,做起来也不麻烦。” 其实说起来还真不麻烦。 祁同伟先在随身空间里找到满意的款式,然后放到推演台上,把每个部件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连误差都控制到极致。 最难的还是手工制造。 许多材料都得从头做起,耽误了不少时间。 尤其是像发动机这种精密部件,容不得一点差错。 幸好他有随身空间,就算出错也能快速调整。 推演台一分析,立马就能找出问题所在,并给出修改建议。 最重要的是,这些方案都是根据他手头已有的资源优化过的。 只要按照推演结果操作,基本不会出错。 于是,就有了这两辆踏板车和两辆汽车。 当然,这速度还是快得有点离谱。 但祁同伟有厚厚的笔记在手,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别人除了佩服他是个天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 “龙哥,我一直等着你回来一起试驾呢。” 赵瑞龙感动极了: “同伟,小艾,你们真是对我太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 “那车子现在在哪?” 祁同伟笑着说: “早就放在新厂区了。” 赵瑞龙高兴地一拍手: “那还等什么?出发啊!” 三人上了吉普车,祁同伟忽然把管春秋叫了过来: “老管,你过来一下。” 管春秋赶紧跑过来: “祁总。” 赵瑞龙惊喜地问: “老管,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管春秋笑呵呵地说: “大年三十我就待不住了,医生也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就没多留,赶紧回来了。” “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没问题了,我就正式归队了。” 祁同伟笑着说: “我记得你媳妇于莉也会开车?” 管春秋点头: “是啊,她也是汽车兵。” 祁同伟说道: “那你俩以后就给钟总开车怎么样?” 管春秋连忙说: “祁总,这是我们的荣幸!” 祁同伟笑了笑: “不过我得提前说明白,除了开车,你们还得负责钟总的安全,没问题吧?” 管春秋一脸认真: “没问题!” 祁同伟点头: “那就行。 从今天起,你们俩的月薪是一万,奖金另算。” 管春秋一听,脸上泛红: “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如今局势不太安稳,我自己倒没什么,但钟总一定要确保安全。” 管春秋高声回应: “任务一定完成!”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是我信得过的人,你女朋友我也信得过。” 接着他问: “你还有没有熟悉可靠的战友?赵总这边也需要安排人手。” 赵瑞龙一愣: “我也需要?”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 “想想之前在二桥镇那事儿……” 赵瑞龙立刻点头: “老管,要那种背景清楚、身手利索的。” “待遇不会比你差多少。” 管春秋问道: “必须是男的吗?只要一个?” 祁同伟笑着回答: “多多益善!” “今年我们要铺的摊子不小。” “保卫部门需要大量人手。” “男女都行!” 管春秋立刻表态: “祁总放心,我一定把人安排好。” 祁同伟满意地点头: “走,去小王庄的新厂。” 管春秋二话不说,直接坐上驾驶座。 赵瑞龙边走边说: “老管开车真是稳。” 一行人很快到达了小王庄的新厂区仓库。 二王村和小王庄相距不过四里,往来非常方便。 赵瑞龙有点疑惑: “怎么把厂子设这么远?” 祁同伟随口解释: “新厂离村里有一段距离,我工作起来也不会打扰到村民。” 赵瑞龙点头表示理解。 祁同伟掏出钥匙,拉开仓库大门。 “哇!” 赵瑞龙、钟小艾和管春秋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仓库里并排停着两辆巨大的机器,气势逼人! 车身超过五米,高度有一米五,比普通成年人还要宽上许多! 三人当场看傻了。 赵瑞龙喃喃道: “这车太威猛了!” 祁同伟笑得十分得意: “当然威风。” “这车尺寸够大,发动机也是我亲手打造的6.0V12引擎。” “百公里加速仅需6.3秒!” “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车上我还加了不少新玩意。” “比如智能车身稳定系统、主动悬挂、空气减震这些技术都有。” 他朝赵瑞龙招手: “龙哥,上来体验一下!” 赵瑞龙已经看呆了,随手掏出车钥匙正准备开锁,忽然发现不对劲: “咦,这是车钥匙?” “你是不是拿错了?” 钟小艾笑着按了下钥匙上的按钮,车门应声打开。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无钥匙进入?” 祁同伟笑着点头: “没错!” “那种把钥匙做得很精致的模型钥匙,咱们就不需要了,实用最重要。” “来,上车看看。” “老管也一起,以后你就是小艾的司机,先熟悉一下。” 赵瑞龙和管春秋坐进车内,顿时被里面的配置震撼住了! 现代化的中控台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五速变速档位让他们忍不住试了又试。 操作流畅,体验感极佳。 钟小艾则更关注内饰。 全皮座椅搭配高档木质装饰,整个车内看起来豪华又不失格调。 她满意地点点头。 祁同伟笑着说: “这两辆车我可下了大功夫,座椅不只是真皮的,还有加热、制冷功能,配的是顶级音响系统、电动车窗、电动调节座椅,还加了按摩功能……” 他边说边演示操作。 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赵瑞龙结结巴巴地问: “同伟……” “你这得花多少钱?” 祁同伟有些不解: “送你的礼物,问这个干什么?” 赵瑞龙指着车子,激动地说: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就连领导坐的红旗,好像也没这辆车高级吧?” 祁同伟想了想,点头道: “确实,比那些还要先进。” “不过钱倒没花太多,主要是材料,我自己动手做的。” “但这里面的技术含量可不低。” “要是按市场价估算……” 赵瑞龙急着插话: “这可是无价之宝!” 祁同伟哈哈大笑: “我亲手做的,当然是无价之宝!” “如果硬要给它定个价值……大概一百万吧!” “嘶——” 管春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瑞龙激动地叫道: “一百万?这根本没法用钱衡量好不好!” 祁同伟笑着把车钥匙递过去: “瑞龙,这份礼物我很满意,谢谢你。” 顺口又问了一句: “对了,这辆车叫什么名字?” 祁同伟笑道: “虎头奔!” 第80章 七分说,三分做 可别小瞧这辆“虎头奔”,它可不是刚起步那几年的款式,而是九十年代末期最顶配的版本,那气势,那造型,堪称经典中的经典。 到了九十年代,城市道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 有出租车里的“元老级”车型夏利,也有进口的丰田、大众的桑塔纳…… 那时候,有人跟你说“以后我要开桑塔纳”,那是有梦想的表现。 但要是有人说“我要开虎头奔”……那不是梦想,是做梦! 九十年代的虎头奔,落地价动辄百万起步。 对于一个普通职工月收入才几百块的时代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它是财富、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谁要是能开上一辆虎头奔,那绝对能成为十里八乡最耀眼的人物。 要不是有随身空间和推演台,要不是祁同伟开了“外挂”,他根本没法还原这辆车。 钟小艾和赵瑞龙都非常满意,连祁同伟自己也很满意。 作为一个重生者,经历过一次人生,他对车子已经没那么执着了。 什么豪车他没坐过? 虎头奔是他年轻时候梦寐以求的梦想,如今终于亲手实现。 同样,他也明白,并不是来自未来的东西就一定受欢迎。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审美。 在那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年代,过于超前的设计只会让人难以接受。 所谓的“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就是这个道理。 天才还能被理解,疯子呢?哪怕说的是真理,也容易被时代所误解。 比如电影《大腕》里的那句经典台词。 赵瑞龙激动地一把抱住祁同伟: “同伟,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等我回去就先把一百万打给你!” 祁同伟瞄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这是我送你的,用得着拿钱说事吗?” 赵瑞龙赶紧改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俩什么关系啊!可你也花了心思,总得补偿点什么吧?” 一旁的钟小艾笑着插话: “龙哥,照你这么算,一百万可远远不够哦!” 赵瑞龙认真地问: “那你说多少合适?” 钟小艾报出一个数字,差点把赵瑞龙惊得站不稳: “一亿,起步!” “嘶——” 赵瑞龙一脸惊愕: “小艾,你这开价也太狠了吧?” “世上哪有这样要钱的?”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赵瑞龙心里一紧: “你是认真的?” 钟小艾点点头: “你有没有注意这辆车的技术含量?” “光是这台6LV12的汽油发动机,就已经是我们技术上的短板。” “西方对我们的技术封锁你知道的吧?” 她指着外面停车场上的一辆吉普: “像这种车,减震系统差得离谱。” “我们这边多次要求改进,可人家根本不愿配合,连我们工程师想参与都被拒绝。” “整个设计图纸被拆得七零八落,就是为了防着我们学。” “红旗的外形、工艺哪点输给他们了?但发动机始终是我们的心病。” “单凭这发动机的技术,就足以让我们整个汽车工业迈上一个新台阶。” 赵瑞龙听得一震。 钟小艾继续说道: “一辆车最关键的就是底盘架构。” “一款成功的车,底盘必须过硬。” “光是这套底盘设计,就值不少钱。” “如果被成熟的汽车厂商拿到,就能延伸出一系列新车型。” 赵瑞龙眼睛都亮了。 但钟小艾的话还没说完: “而且,师兄是个天才,他在车上用了很多我们国内几乎没见过的技术。” “小艾,我确实承认同伟很有才华,不过你也别太夸了,说得有点过头了吧……” 钟小艾笑着,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 “这车上装了智能稳定控制系统,对提升车辆的操控和安全性都有很大帮助。” “它还配有主动悬挂调节功能,能根据路况自动调整减震的软硬程度,你待会儿完全可以找个颠簸的路试试看。” “还有空气悬挂这套系统……” 赵瑞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空气悬挂?这是啥东西?” 钟小艾满脸钦佩地说起祁同伟: “普通车用的是金属弹簧来支撑车身,而空气悬挂是用气囊代替弹簧。” “它不仅能更好地承载车身重量,还能更好地吸收震动。” “说白了,就是坐着更舒服!”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 “国内有这种配置吗?” 钟小艾瞥了一眼外面停着的吉普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赵瑞龙立刻就明白了——那当然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无钥匙进入,这个你已经知道了,还有自动吸合门、电动座椅调节——” “特别是这个座椅,带记忆功能,所有调节都能保存下来。” “还有前排加热、分区空调、电动遮阳帘、可伸缩倒车影像什么的,一大堆配置……” “你在国内哪一辆车上见过这些?” 赵瑞龙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缓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我真是瞎了眼啊!” “哪怕有一两项就够让人惊喜了,现在全集中在这辆车上,这根本就是顶级豪车!” “我还傻乎乎地给它估一百万?” “难怪你笑话我。” “我真是太不懂行了!” “伟哥,我错了!” 祁同伟笑了笑: “单论这辆车本身,这个价格也不算离谱。” “你有空去一趟专利局,把这些技术都注册下来。” 赵瑞龙睁大眼: “咱们国内的专利保护,真的靠谱吗?” 祁同伟解释说: “我们早在1984年就有了专利法。 不过不只是国内,我还要你去国外也注册一下。” “回头我把相关资料整理给你。” 赵瑞龙认真点头: “伟哥你放心,我一定第一时间办妥。” 祁同伟拍拍手: “那咱们回二王村吧!” 赵瑞龙亲自坐进驾驶座,开着这辆虎头奔,一路上忍不住感慨: “那辆吉普也算车?”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车!” 赵瑞龙心满意足地把车开回了京州。 什么叫豪华? 这才是真正的豪华! 什么? 你说没车牌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他赵公子是谁?会为这种小事操心? 虽然在祁同伟面前规矩不少,可赵瑞龙骨子里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他老爸是赵立春,一个电话下去,临时牌照立马就批下来了。 不过祁同伟也提醒过他,真要正式上牌,其实有点麻烦。 因为这辆车完全是手工打造的,每个零件都是祁同伟亲手敲出来的,没有厂家、没有认证。 从流程上来说,根本不符合标准。 但赵瑞龙根本不在意,别人可能上不了,他还能上不了? 他当场拍胸脯说,嫂子的车牌包在他身上。 拿到这辆虎头奔之后,赵瑞龙对祁同伟那是心服口服,见了面立刻主动叫哥叫嫂。 一路飞驰回京州,吕州的路况本来就差,以前开吉普的时候,颠簸得他火大。 可这次完全不同了,坐在虎头奔里,完全是两种体验。 虽然不是完全没震动,但比起之前那辆吉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车内特别安静,车门一关,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赵瑞龙是个直性子的人,插上一盘邓丽君的磁带,听着温柔的歌声,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感慨: “我伟哥真是把我当兄弟啊!” “这才是男人该坐的座驾!” 他心情太好了,竟然忍不住哼起了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换了谁不笑得这么开心啊!” “我赵瑞龙怎么就这么幸运呢!” 等他回到京州,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嘴都合不拢了,快乐得像个孩子。 赵立春眉心紧锁,眼神凌厉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你不是刚回去上班吗?” “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该不会在吕州连半天都没待够吧?” “回来就回来吧,你这副样子像个什么样子?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赵瑞龙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 “我高兴嘛!” 赵立春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胜不骄,败不馁,内心激荡而神色如常的人,方可拜为上将。”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赵瑞龙老老实实地回应: “我就是太高兴了,压不住。” 赵立春太了解儿子了,语气转为探究: “祁同伟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兴奋?” 赵公子笑得前仰后合: “爸啊,祁哥给我们父子一人送了一份厚礼……” 赵立春一听就皱眉: “你这也太没分寸了。 祁同伟年纪比你小那么多,你怎么喊他哥了?” 赵瑞龙一脸诚恳: “有本事的人,理应居前。” 赵立春追问道: “好,那你说说,祁同伟给了你什么,让你心甘情愿地称兄道弟。” 赵瑞龙赶紧解释: “祁哥可没要求我这么喊,完全是我自己觉得这么称呼更合适。” “他知道您刚升职,特意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电池,亲手做了两辆电动踏板车,说是要解决城市居民在‘禁摩令’之后通勤‘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赵瑞龙一说完,赵立春的眼神顿时亮了: “什么?” “他真能做到年销三十万辆?” 赵瑞龙正色道: “您还不了解祁同伟的性格吗?” “他向来是七分说、三分做,真正的本事都在背后慢慢积攒。” “他做事,从来都是明面上来的。” “能不能看懂,就看我们自己的悟性了。” “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冲击年销五十万辆。” 第81章 时代不同,喜好不同 赵立春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干得漂亮!” 不过他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光凭这些,还不至于让你主动喊他哥吧?” 赵瑞龙神情肃然: “他说这电池是他跟汉大上官校长合作的项目,是课堂作业的一部分。” “踏板车用的是最新的锂离子电池,属于国际顶尖技术。”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 “光是动力电池这块市场,就是万亿美元的体量。” “再加上衍生出来的其他产品,也差不多是这个规模。” 赵立春精神一振,但仍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么,我们能从中分到多少份额?” 赵瑞龙摊了摊手: “目前只有踏板车是成品。” 赵立春愈发疑惑: “那到底祁同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地低他一头?” 赵瑞龙睁大眼睛: “我什么时候低他一头了?” 赵立春冷笑: “我还不了解你?” “你骨子里也是个高傲的人,总觉得自己能做成别人能做到的事。” “但你要明白,人和人的擅长领域不一样。” “你也有你自己的长处。” “不过你要知道,总有些人,他们的能力超出你的想象,在各方面都比你以为的更强。” “这样的人,就是人们说的天才。” 赵立春叹了口气: “大龙,你能和祁同伟维持好关系,我很欣慰。”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重祁同伟吗?” 赵瑞龙一脸茫然: “不是因为您欣赏他的能力吗?” 赵立春直言不讳: “不止是欣赏。” “单论能力和年纪,在这一代年轻人中,像祁同伟这样出类拔萃的确实不多见。”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 但更关键的是——他身后站着钟声。” “从我们这个派系的角度来说,我其实并不太倾向祁同伟成为我的接班人。” 赵瑞龙大吃一惊: “您现在就在考虑接班人了?” 赵立春语气平静: “人要有长远眼光,派系的传承,也得未雨绸缪。” “接班人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忠诚。 祁同伟背景复杂,才华又太过耀眼,我把他培养成接班人,其实是冒了一定风险的。”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知道为什么吗?” 赵瑞龙轻轻摇头,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 这种复杂的问题,他怎么会懂? 赵立春望着他,语气沉重地说: “你是我的儿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我得为你,为我们赵家,找一个稳固的靠山。” “同伟,就是这个人。” 赵公子笑着应道: “老爷子,您这眼光确实独到,伟哥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立春一听这话,差点气得跳起来,脸色一黑,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甚至一度想抽出那条硬邦邦的皮带,抽死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吼道: “我费那么大劲,是想让同伟知道我对他的好,等我退下来、他升上去之后,能罩着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赵瑞龙却一脸平静: “老爷子,可您做得还远远不够。” 赵立春气极反笑: “我还做得不够?” 赵瑞龙一改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神情严肃地问: “真做到位了吗?” “同伟救过我两次命!” “吕州的宁家那件事,要是翻出来,后果多严重,您应该清楚吧?” “他不仅亲自推动翻案,还主动帮我摆平了高育良的麻烦。” “还有,汉东那边的da案子,虽然他没细说,但我又不傻——小艾一个大学生,一直跟着他在二王村,估计跟学校有关。” “而且,他在吕州干的这些事,虽然为的是自己的前途,但真要是搞成了,不就是您的一大政绩?” “再加上他考虑到您刚调任,需要成绩,特意送来了电动脚踏车项目。” “一年能出货三十万辆电动车,上下游能带动多少人就业?”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还不用您投一分钱!” “再说送给我的好处……那可比咱们能给他提供的要多太多了。” 赵公子此刻完全没有往日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眼神里透着精明与冷静。 这里必须澄清一件事:赵瑞龙从来不是个蠢人。 如果真是个废物,祁同伟怎么可能跟他走得近?聪明人都不会跟傻子混在一起。 在二王村那会儿,整天吹牛打屁,他过得轻松自在,自然懒得动脑筋。 但一旦牵扯到根本利益,赵瑞龙比谁都拎得清。 “别的不说,就那块他家传的顶级翡翠被毁了,人家连个赔偿都没提,这份情分,您能还得起吗?” “小艾脖子上挂着一块羊脂玉,被同伟雕成了小鸡的样子。” “我查过了,这两样是一对的。” “都是传家之宝。” “原本还是一整块料子……” 赵瑞龙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父亲: “您说我骄傲,我承认。” “我当然骄傲!” “我爸是左布政使赵立春,我兄弟是祁同伟,我不骄傲谁还配?” “老爷子,同伟比我还要骄傲。” “他和我们来往,从来都是平等相交。” “您虽然是长辈,可在他眼里,也只是长辈而已。” “他比您想象的更有底气。” “他给我们的这些关照,您真觉得受之无愧吗?” “要是青年组织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恐怕反过来要来求他了!” “和伟哥之间,讲感情就够了,要是讲起恩情来……我们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您担心我以后没依靠?” “这不就是笑话嘛!” “我已经主动减少在农机厂的股份,把我的利益和他的深度绑在一起。” “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除了小艾之外,他最信任的就是我。” “您啊,真是操心过头了!” 赵立春几乎惊掉下巴,这还是自己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儿子?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逻辑严密。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不着调的模样! 这小子……难道是大智若愚? 赵立春既惊讶又生气: “你要是早表现出这副模样,我至于为你操这么多心吗?” 赵公子却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我是赵家的小儿子嘛,当然得装得没用点。” “这样大家都能满意。” 赵立春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脚。 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同伟让你回来是干什么?” 赵瑞龙立刻回答: “就是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那辆电动自行车我已经放进车里了。” “后备箱里还放了两块锂电。” “是给汉大上官校长做研究用的。” “听同伟说,如果顺利的话,今年上官校长就能评上院士了。” 赵立春叹了口气: “上官奈这个人做事够利索,脸皮也不薄。 以前同伟是文科生,硬是被他拽到理科那边去了。” “这也挺好,工科在咱们东大确实吃香。” “院士啊……那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瑞龙笑着回应: “毕竟上官校长是同伟的导师嘛。” “伟哥当然会多关照他。” “就像他一直关照您一样。” “他这个人啊,向来是讲理不讲情,家里的事儿也是能藏就藏。” 赵立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既然你认了他做大哥,说话就注意点,别啥都往外倒。” “除了这些,他还特别交代了什么?” 赵瑞龙摊了摊手: “他让我去办专利,国内要注册,国外也要注册。” “我对这些不太懂,不过我想省里肯定有人懂。” 赵瑞龙嘟囔着说: “要不是他提起,我都快忘了咱们还有专利法这回事。” “农机厂的东西,早就被别人抄烂了,也没见谁给过一分钱。” 赵立春缓缓说道: “你还没反应过来吗?同伟这是防外不防内。” “专利法,防的可是外人。” 赵立龙突然愣住: “不对!” 赵瑞龙一脸困惑: “老爷子,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这又有什么想不通的?” 赵立春沉声说: “我们是敞开大门看世界,国外的很多技术确实比我们先进。” “可同伟居然让你去国外注册专利……” “这说明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领先国外。” 赵瑞龙点头: “对啊,他说锂电在国外也是刚起步,现在还没真正商用化。” 赵立春盯着他问: “这是那辆电动自行车的技术?” 赵瑞龙干笑: “还有伟哥送我的那辆车。” 赵立春马上起身: “带我去看看。” 赵瑞龙赶紧提醒: “说好啊,这车是伟哥送我的,你可不能抢!” 赵立春差点被这逆子气笑了: “我什么车没坐过?” “会去抢你的破车?” 赵瑞龙却一脸正经: “这车不一样!” “是伟哥亲手打造的,每个零件都是他亲手做的,全世界只有两辆。” “这车可牛了……” 话一出口,赵瑞龙就后悔了——这不越说越惹老爷子注意吗?! 他赶紧闭嘴,满脸不情愿地带着赵立春走到院子里。 赵立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他围着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惊喜——结实,大气! 时代不同,喜好不同,但赵大人是官场老油条,最欣赏的就是这辆车的稳重和威严。 第82章 你喊他一声哥,是没错的 第一眼,他就心动了。 赵立春瞪了赵瑞龙一眼: “还不快把车打开?” 赵瑞龙的意一笑,掏出钥匙一按,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这是伟哥在这车上用的新技术之一——无钥匙进入。” 赵立春已经拉开门准备坐进去,刚想“砰”地一声关上,赵瑞龙赶紧拦住: “老爷子,伟哥给车加了个自吸门,轻轻一拉,门就自动吸上了。” 赵立春微微一怔: “这么高科技?” 赵瑞龙随口答道: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功能。” 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又夸了?! 但这车真是他的心头好,不夸心里痒痒。 赵立春坐进后排,特意在副驾位上坐下,顿时更加满意。 车内的配置堪称豪华! 不是浮夸的豪华,而是有质感的奢华! 真皮座椅、高档木饰、精细做工,每一样都让他觉得舒服。 ———(后续内容省略) 最关键的是,车里的空间非常宽敞,赵大人能舒展地伸开双腿。 赵瑞龙本来是不想炫耀的,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爸,要不要我给您打开空调?” “座椅加热要不要试试?” 赵立春显得有些惊讶: “这车还有座椅加热功能?” 赵公子一脸得意地回答: “还有按摩呢!” 赵大人差点瞪大了眼: “还有按摩功能?” 赵公子立马按下按钮,座椅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按摩感。 赵立春顿时觉得浑身放松。 赵瑞龙心里却有点后悔,干嘛嘴一痒就说了出来? 可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索性炫耀到底吧! “老爷子,这座椅坐着还行吧?” “要是不舒服,您还可以手动调节座椅角度,一共有十二档,怎么舒服怎么来。” 赵立春顿时来了兴趣,按照赵瑞龙的提示,轻轻松松地调整了坐姿,整个人顿时舒服多了。 “我还从没见过能自己调的座椅。” “确实挺不错。” 赵瑞龙笑道: “我从吕州回京州,开了四个小时。” “要是坐吉普,我这屁股早就受不了了,可这车……” “太舒服了!” “空调、暖气、座椅加热,还能分区控温……啥功能都有。” “音响也特别棒。” “我都没听过这么好的音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唱歌似的。” “真享受!” 赵立春随即说: “那放一首听听。” 赵立春立刻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盘甜歌皇后的磁带,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 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 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 不知不觉,赵立春听得入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咱们这样放歌,外面不会听到吧?” 赵瑞龙一脸得意: “这辆车隔音特别好,就算我音量开到最大,外面也听不到。” “再说外面再吵,我们这里面也安静得很。” “这车的私密性做得很到位!” 赵立春沉吟片刻,开口道: “那咱们开一圈,感受一下。” 赵瑞龙又来了劲头, “老爷子,伟哥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为了让动力更强,直接装了两个发动机。” “两个都是6升V12的,最大功率408马力,配的是4速自动变速箱,百公里加速只要6.3秒!”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这车主打的是稳。 悬挂系统特别出色。” “伟哥在车上装了空气悬挂……” 赵瑞龙兴致勃勃地讲个不停,嘴角根本压不住。 伟哥真是对我太好了,不然怎么专门给我做一辆,却不自己用? 他却忘了,钟小艾的那辆车,祁同伟也可以开。 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一路讲个不停。 等车子回到家门口,赵立春忽然开口: “大龙啊,这车太有气场了,你压不住。” 赵公子脸色一变,有些慌张: “爸,您之前说好不抢我车的啊。” 赵立春板着脸说: “这种车是什么人坐的?” “是你这种年轻人坐的吗?” “虎头奔……虎头奔,你算哪门子老虎?” “得是我这种人才配得上!” 赵瑞龙死死攥着方向盘不肯下车,急得直叫: “老爷子,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说好不抢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赵立春脸皮厚得很,对赵瑞龙的抗议完全不为所动。 这辆虎头奔,我今天必须拿下! “傻孩子,快下车,那是我的车!” 赵公子就是不肯挪步,心疼得不行。 这车才刚到手不到一天,自己才开几个小时,里程表上还不到四百公里…… 他一脸苦相地说: “爸,您这形象在我心里都快崩了……” 赵立春却笑着安抚: “别说傻话了,这车不就是你孝敬我的嘛,哪有什么抢不抢的?” “我还能抢自己儿子的东西?” “回头见到同伟,可别乱说话!” “这车你驾驭不了,回头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赵瑞龙急得喊出声: “老爷子,您怎么能骗我呢?” 赵立春一声怒斥: “给我从车上下来!” 赵公子死活不肯挪窝,直到他目光落在那根熟悉的野猪皮腰带上。 赵瑞龙满脸委屈: “你竟然用我送你的皮带抽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立春一把拎着他回到房间,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钟声的电话: “钟声同志,你知道同伟做了脚踏电动车和轿车的事吗?” 赵公子瞪大眼睛: “老爷子……您这是要翻天啊。” “这不是故意给伟哥添堵嘛?” “你不是还让我跟伟哥处好关系,怎么转头就捅他一刀?” “我以后在伟哥面前脸都丢尽了!” 赵立春望着儿子的眼神依旧不屑,顺手捂着听筒低声评价: “没脑子的东西!” 赵瑞龙闷声不吭了。 不过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反正这锅是老爷子自己背,他可不背! 赵立春语气沉稳地继续说: “同伟做了一款电动滑板车,是为了缓解城市出行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预计一年能卖二十万台。”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提到了锂离子电池的技术……说是现在电池领最最前沿的方向。” “我想请你帮忙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材料。” “好,我等你消息。” “另外,他还做了两辆车,一辆给小小艾,另一辆送给了我儿子。” “这是我见过最先进的车型。” “里面很多技术,国内市场上我没见过。” “比如说6升V12发动机,百公里加速只要6.3秒,推背感十足。” “还有无钥匙进入、自动吸门、智能中控、主动悬挂……有些我自己也不太懂,是我儿子告诉我的。” “我想知道,国外有没有类似的技术?” “好,等你消息!” 赵大人刚挂掉电话,赵瑞龙就炸了: “老爸,你怎么反过来把我搭进去了?” 赵立春叹气道: “你和同伟认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出他的为人?” “那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厉害人物。” “你以为他真是为了给你们做辆车才动手的?” “太天真了!” 赵瑞龙不服: “一辆车而已……能有什么深意?” 赵立春语气郑重: “你这话没错,乍一看,确实只是辆车。” “但你再仔细想想,他在二王村的布局,农机厂、养殖场,从去年开始就和流水县的农户签了供销合同……”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觉得就是个农机厂罢了,有什么特别?” 赵瑞龙无话可说。 这当然不简单! 伟哥是在下一盘大棋,从二王村、小桥镇出发,撬动整个流水县。 这是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的基础啊! “同伟做事向来摆在明面上,看得懂的人才有资格参与,看不懂,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赵瑞龙愣在原地。 赵立春继续说道: “那款电动滑板车我也试了,操作非常方便,连我这年纪的人都能轻松驾驭。” “这是好事!” “但你以为他只是为了建一个滑板车厂?” 赵公子愣住: “难道不是?” 赵立春郑重点头: “当然不是!” “你要记住,工业化生产从来不是孤立的。” “要做滑板车,就得有上下游配套。” “如果你脑子没进水,就应该明白,吕州根本没有条件,只能放在工业基础好的城市。” “而且,电动滑板车是禁摩令之后的刚需。” “这样的产业能带动大量就业。” “但你也要明白,同伟说得很清楚,电池是核心。” “也就是说,电池本身就是一个关键部件,可独独立建厂。” “这里面的水很深,你要好好琢磨。” “至于那辆轿车……” “你还真以为同伟亲手造出这两辆车,只是为了给你们撑场面的?” “这种级别的豪华轿车,我以前连梦里都没见过。” “我连碰都不敢碰。” 赵公子小声嘀咕: “你不坐,那给我坐呗!” “那可是伟哥专门送我的。” “他去年就答应我了!” 赵立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嗯?!” 赵公子立刻蔫了: “我是打算孝敬老爷子您的!”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 “我现在还没完全明白同伟的想法,等我搞清楚了,这车还是归你用。” 赵瑞龙立刻来了精神: “说话算数啊!” 但他还是有点想不通: “一辆车而已,搞得这么郑重其事,是不是有点过了?” 赵立春难得露出一丝苦笑: “同伟这个人,不能用平常人的眼光去看。 你喊他一声哥,是没错的。” 第83章 既不可能,也没必要 “他要是布一个局,稍不注意,所有人都得被他绕进去。” 赵公子一脸自豪: “那可是我伟哥!” 赵立春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你接下来得多操点心了。” 赵立春神情一正: “老爷子,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赵立春直接说道: “一个踏板车厂,一个电池厂,还有一个汽车厂……” 赵公子猛地跳起来,一脸震惊: “老爷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赵立春冷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你根本不懂这辆车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红旗之外,咱们国家最顶级的豪华轿车。” “汽车可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一个成功的汽车品牌,能带动一座城市的经济!” “如果同伟真要量产汽车,我得好好考虑把工厂放在十三市的哪个地方。” “估计到时候各市都得抢破头。” 赵公子瞪大了眼睛: “等等,您的意思是,我那辆车只是个样品?” 赵瑞龙反问: “不然你以为呢?” “你以为我真的要抢你的车开?” “不过,这车真是同伟亲手做出来的?” 赵瑞龙连忙点头: “是啊,我亲眼见过他厚厚一摞草稿纸,全是他的设计手稿。” “小艾说,这些是提前记录好的零件规格和功能,万一哪里坏了,直接换个零件就行。” 赵立春来了兴趣: “有多厚?” 赵瑞龙比划了一下,赵立春陷入沉思: “看来这事同伟早就在谋划了,我信信他能在一个月内就把这么成熟的东西做出来。” 赵瑞龙立刻挺起胸膛: “伟哥对我是真的好,他早早就说过要给我打造一辆专属轿车。” 赵立春难得没有反驳这个蠢儿子: “你说得没错,以同伟的技术,真要随便做一辆车哄你开心,你估计也乐坏了。” 赵瑞龙不乐意了: “老爷子,您这话可伤我心了,怎么能说是随便做一辆糊弄我?” 赵立春毫不客气: “他都能造出这么牛的豪车,要是真想糊弄你,随便搞一辆不就行了。” “咱们国家本来有车的人就不多,随便一辆车,也是身份的象征。” “要不是他这次拿出这辆超级豪车,你都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你俩这交情,确实是真铁。” 赵瑞龙哈哈大笑,突然脸色一变: “哎呀我真是笨!” 赵立春难得惊讶: “你居然知道说自己笨,难得难得……” 赵公子拍手笑道: “我可以让他再给我做一辆普通点的嘛,到时候您拿走也不心疼。” 赵大人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巴掌: “净想着应付我是不是?” 赵公子低头不语,心里却在滴血。 那可是他人生中第一辆,全球仅有的两辆之一、全手工打造的超级豪车。 换作谁,被没收了心爱之物,心里都不好受。 还好电话铃响了,打断了这场尴尬,是钟声打来的。 钟声语气激动: “我刚刚请教了几个专家,这小子同伟,真是闷声干大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国际最前沿的技术。” “在国内,绝对是最先进的。” “我不清楚同伟到底想干什么,建议你亲自去问问他。” 赵立春听后,露出意外神色。 “要不要听听同伟的想法?” 钟声轻轻一笑,说道: “同伟这孩子一向有主意,你是长辈,该表态的时候就直接说,不用太顾虑。” 这话里藏着一层意思,就是得多交流。 赵立春放下电话,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终究还是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同伟开门见山地说: “今年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可以考虑加大投入。” 赵立春微微皱眉: “今年有什么不一样?” 祁同伟点头回答: “钟叔从鸿胪寺那边搞来了一些资料,挺有参考价值。” “去年冬天,帝国主义在我们身上试的那一套,可能要在北方那个工农业联合国家加倍实施。” “他们现在没空顾我们,他们觉得我们既然开放了,对付我们的方式也得换。” “归根结底,还是想让我们变成他们的附庸,要么被和平演变,要么就别发展成北方那个国家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希望我们变成他们的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市场。” “踏板车这个方向,市场潜力很大,可以放手干。 但汽车方面……” “如果赵伯伯不想做,那就把大龙那辆车安排给松江大众的外方负责人坐一坐。” “让他们联系总部,从最低配到顶配,汽油、柴油发动机,我都有完整的图纸。” “要买的话,五千万美金打包。 不然,我就把这套图纸以一亿美金卖给冈本的凌志。” “还有一点必须说明,虎头奔这款车必须在国内生产,至少三分之一。” “不然的话,咱们也只能忍痛拿这一亿美金了。” 赵立春一听,呼吸都有些急促,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 “你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继续解释: “现在是冈本的天下,阿美市场最火的就是凌志LS400,价格亲民但看着很高级,卖得特别好。” “大众的母公司是戴勒姆,一个超级大厂,旗下有好几个豪华品牌,可现在就是干不过冈本这种性价比高的车。” “如果我们不做,那就直接把图纸卖给这两家中的一个。” 赵立春仍有些迟疑: “五千万、一亿,这可是外汇啊!” 祁同伟语气淡然: “那又如何?” “咱们掐住了他们的命门,他们不买都不行。” “如果我们再把图纸卖给他们的竞争对手,你想想,他们会多花多少钱?” 他心里清楚得很,虎头奔是奔驰砸了几十亿美金打造出来的,后来成了他们最卖座的车型。 无数富豪、大佬都对它趋之若鹜。 赵立春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挣扎: “五千万,一亿……而且都是美金。” 他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五千万,一边是一亿,只要卖了图纸,马上就能到账这么一大笔外汇。 这可是硬通货! 去年全年的外汇储备也就三十多亿软美币,折合下来不过三十四亿左右。 一套图纸,一张嘴,就要五千万美金?! 赵立春额头上渗出汗珠。 如果选择自己生产呢? 别人愿意花五千万甚至一亿去买图纸,那真正生产出来的车得有多大的市场? 眼前是短期收益,背后是长期发展,到底怎么选? 赵立春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就在这时,钟声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祁同伟坦率地说: “我当然想自己生产,但现实不允许。” “我们的工业水平、材料技术,还有不少短板。” “我的建议是把图纸卖给松江那边的汉斯集团,条件是三分之一的产量必须在松江完成。” “他们要是答应,那就照这个来。 要是不答应,也没关系,冈本那边会很乐意付款。” 赵立春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又忍不住有些遗憾。 这么好的一辆车,竟然不能由自己来生产,真是太可惜了。 那辆车,就像是长在了他心头一般。 赵立春默默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眼前的景象上,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赵瑞龙正悠闲地泡着茶,不紧不慢地抿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想到祁同伟的出色能干,再看看自家儿子,赵立春心头火起,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赵瑞龙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钟小艾走进车间,找到了正在忙碌的祁同伟: “师兄,龙哥找你有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同伟愈发忙碌起来,新招的大学生也都陆续回来报到,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人分派到各个村子里去干活。 在丰收集团,没人能清闲。 集团之所以叫“丰收”,是因为赵瑞龙从京州回来后,主动减少了在农机厂的持股比例。 祁同伟顺势对集团进行了重组。 原来的脚踏板车项目被整合成了小乔科技公司,钟小艾继续担任总裁,赵瑞龙则出任总经理。 农机厂也正式更名为“丰收农机厂”,作为独立公司运作。 东大对农机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而丰收农机厂所推出的各类产品也迅速成为市场上的主打产品。 薛向阳曾向祁同伟提出,希望能在大王庄建设新厂,将农机厂整体搬迁过去——旧厂地方太小,已经难以满足生产需求。 祁同伟点头同意。 紧接着,丰收农机厂、养殖场和食品加工公司合并,组建成全新的集团。 钟小艾与祁同伟两人合计持股高达70%。 值得注意的是,丰收养殖场的生猪并非对外销售,而是专门用于集团内部供应,保障员工的日常肉食。 体力劳动者每天消耗大,吃不上油水,干活就没劲。 除了工厂的工人,二王村的学校、医院的日常饮食也由集团统一提供。 因为有了二王村的榜样效应,周边受益的村镇也纷纷围绕着丰收集团做起了配套产业。 祁同伟也在有意识地进行技术扩散。 作为重生者的他非常清楚,光是农机厂这一块,未来会发展到多么庞大的规模。 想靠一家公司包揽整条供应链,既不可能,也没必要。 第84章 你越强硬,反而越服你 那些围绕农机厂的小企业,也有自己的员工,他们的日常三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于是,大家干脆统一从丰收食品公司采购,这也成了一项稳定的小收入来源。 在这段时间里,祁同伟的恩师——汉大的上官校长,特地从京州赶到吕州,既是道谢,也是来帮忙的。 依靠祁同伟提供的锂离子电池技术,上官校长顺利发表了多篇重量级论文。 在八九十年代之交,锂离子电池还是全球科研的热点方向。 曰本在这方面进展迅速,甚至将其称为“最后的技术壁垒”,严防死守,拒绝与国外交流。 然而,上官校长却意外地突破了这道壁垒,并成功制造出可商业应用的锂离子电池。 一时间,京州的日方人士都多了不少。 上官校长也凭此成果顺利当选院士,从此成为学术界的中坚力量。 而祁同伟作为他的关门弟子,也自然而然地受益于这位老师的人脉资源。 这次他特地来吕州,就是为了感谢祁同伟。 学生如此用心地帮助老师,做老师的除了帮他搭上线京州大学的资源,也没能帮上什么大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可当他真正踏足这里,却愣住了——这真的是农村吗? 哪有农村能从幼儿园一直办到高中的全阶段教育体系? 还有配套的三甲医院分院——这还得感谢高育良对祁同伟的全力支持,直接让吕州中心医院在二王村设立了分院。 特别说明一下,从基础医疗水平来看,东大在这方面确实领先全球。 原因很简单,东大人口基数大,病患样本多,这让基础医疗技术得以迅速发展。 学校的建设、医院的设立、工厂的运转,这些都没能让上官校长感到震惊。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这里的福利体系。 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儿童,每天都能领取一瓶牛奶、一颗鸡蛋——为了满足这一需求,丰收集团专门养殖了上千头奶牛和山羊。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享有同样的待遇。 村子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因为资金充足,工程进度快得惊人——只要资金不断,进展速度绝对超乎想象! 上官校长看得真切,村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两层小洋楼。 要不是隔壁还有几间住人的茅草屋,他还真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认真地说道: “同伟,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老师一定帮你搞定。” 祁同伟沉思片刻,开口道: “老师,能不能给我找几位计算机专业的优秀学生?” 上官校长一脸疑惑: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原本祁同伟是证法系的佼佼者,后来转了理工方向,还搞出了全球首款商用锂离子电池——这是校长心里清楚的。 现在怎么又跳到计算机领域了? 祁同伟解释说: “我这边业务铺得比较广,目前急需一套内部管理系统。” “我自己学太费时间了……” 上官校长赶紧摆手: “你的时间可宝贵得很,哪能这么浪费?再说,计算机也没电池那么有趣吧?” “放心,这事我来安排。” 他从不怀疑祁同伟是位难得的高材生。 更不否认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当初让祁同伟转来读研,其实他也没想到这学生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如此成熟的产品。 简直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祁同伟就是他做导师的最大骄傲。 如果祁同伟真对计算机感兴趣,那他这个导师岂不是要被“淘汰”了? 那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乎…… 一队汉大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就被调了过来。 总之,祁同伟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都得忙到晚上八九点——顺便提一下,夜校还在继续开课,只是授课的换成了其他大学生。 祁同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出车间: “龙哥刚才说什么了?” 钟小艾回答道: “好消息,关于虎头奔的事。” 祁同伟嘴角微扬: “戴勒姆那边出问题了?” 钟小艾思索了一下: “我猜他们是不想在松江生产虎头奔系列。” 祁同伟冷笑一声: “帝国主义的算盘从没停过!” 钟小艾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落后就要挨打。” 祁同伟皱眉道: “这样拖下去太耽误事了,我们有没有可能自己研发移动电话?” 钟小艾吃了一惊: “移动电话?” 祁同伟解释说: “你可以理解为能随身携带的电话……” “我回头跟上官老师谈谈。” “让他帮我找几位学生。” 钟小艾笑着说道: “上官老师真是帮了我们不少。” “不过通信方面的学生得去工大找,我们汉大没有。” 祁同伟笑道: “老师肯定会愿意帮忙的。” 钟小艾好奇地问: “师兄,这移动电话……” 祁同伟说: “岳父和赵伯伯送来了不少国外资料,移动电话在鹰酱已经有雏形了。” “我研究了一下,我们也可以做。” 钟小艾眼里满是崇拜: “我师兄最厉害了!” 进入初夏,很多事情逐渐明朗,祁同伟去年在华东论坛上的判断,如今已经一一应验。 京城局势已定,钟声和赵立春也按他的要求送来了大量国外报纸。 祁同伟需要靠这些资料来分析国际局势,也为自己的“超前布局”找些合理的解释。 拿起电话,赵瑞龙的声音立刻传来: “伟哥,戴勒姆对你提供的车型图纸非常满意,价格方面也没有异议。” “但他们不愿意在松江生产虎头奔系列,理由是不想把这个系列归在大众旗下。” “为此,他们愿意多给师兄五千万美金。” 祁同伟嗤笑一声: “我缺这点钱吗?” 这话一出,霸气十足。 赵瑞龙哈哈大笑: “伟哥威武!” 祁同伟接着问: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麻烦?” 赵瑞龙略显犹豫地开口: “松江那边有个富二代,被戴勒姆招了过去,最近老是劝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祁同伟一脸不屑: “这不过是西方惯用的手段罢了,不收买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他们反倒不安心。” 赵公子忍不住抱怨: “谁说那帮老外个个都是绅士了?” 祁同伟脸色一沉: “这种念头谁灌输给你的?” “你忘了我们曾经的屈辱史了吗?” 赵瑞龙连忙辩解: “哥,我怎么可能忘?” “这不是跟着你做事,想多学点东西嘛。” 祁同伟皱着眉头: “哪本正经历史说过西方人是绅士?” 赵公子撇嘴: “我哪有时间去看那些大部头?” “我看的都是《读者》《意林》之类的。” 祁同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种肤浅的刊物以后别看了。” “你知道那些文章是怎么来的吗?” 赵瑞龙一脸好奇: “怎么说?” 祁同伟叹了口气: “这两个杂志的编辑部有明确的要求,不管你什么背景,只要按他们的格式写,表达‘外国人素质高’这个核心思想……” “哪怕内容再离谱,也能拿稿费。” 赵瑞龙满脸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 “我以前是汉大学生会主席,对大学生兼职、赚外快的事情比较了解。” “理工科的学生给京州老板做点小设计,文科学院那边嘛……” “中文系的学生有些才气的,随便翻几本读者意林,就看出里面的问题,然后反手就给投稿了。” “据我所知,汉东省不少中文系的学生,都靠这两本杂志赚点零花钱。” 啊?! 赵瑞龙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问: “那上面的文章,是几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写的?” 祁同伟摊摊手: “说不定还有高中生呢。” 赵瑞龙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靠!” 祁同伟语气坚定: “你回去告诉戴勒姆的人,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换人合作。” “你转身就把图纸卖给冈本,他们那边肯定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 “毕竟,冈本虽然产品卖得好,但骨子里还是廉价货。” “你告诉戴勒姆,如果他们不点头,那以后‘冈本汽车’就成了高端车的代名词,随便他们选。” “另外,因为他们的拖延,这单价格必须翻倍。 我们原本要五千万美金,现在涨到一亿。” 赵瑞龙瞪大了眼: “伟哥,你还加价?” 祁同伟微微一笑: “这两个欧美品牌的竞争,比你想象得更激烈。” “听我的,准没错。” “西方人就吃这套。” 赵瑞龙越听越兴奋: “这种事我最爱干了。” 他又补充一句: “伟哥,戴勒姆那边想见你一面,想当面谈。” 祁同伟冷笑一声: “一个区区的地区总裁,也配见我?” 赵瑞龙一愣: “伟哥,人家可是亲自来松江了,连市里都派人陪着。” 祁同伟提醒道: “你现在是个商人,就要用商人的手段办事。 你守法合规,又有赵伯伯撑腰,怕什么?” “你又不是当官的,得讲那么多规矩。” “你越强硬,他们反而越服你。” 赵瑞龙听得热血沸腾: “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让那帮洋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祁同伟郑重叮嘱: “这一亿美金,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太关键了。” “无论如何,今年必须到账。” 第85章 只要喝酒,就不能开车 赵瑞龙心头一动: “伟哥,你是不是又有大动作了?” 祁同伟点点头: “去年不是跟你说过,北边有个大项目,我需要资金扩大产能。” 赵公子一愣: “你提过吗?” 祁同伟提醒道: “我讲过,北边缺轻工业品,如果你敢做,说不定还能换回飞机坦克之类的战略物资。” 祁同伟说别的事,赵瑞龙根本记不得。 可这话一提,他顿时想起什么, “噢,是有这么一茬。” 祁同伟语气平静地说道: “阿美带着西方人去北边庆功,咱们也得插进去一脚。” 赵瑞龙随即回想起祁同伟之前做的判断,立刻把松江这边的事抛在脑后,对着前来劝说的另一位公子哥冷冷回应: “我们集团不同意你们的看法,回头告诉冯,因为你们太傲慢,我们的条件变了。” 面对一脸震惊的年轻人,赵瑞龙口气傲慢: “两亿美元的图纸费,再加上三分之一的虎头奔必须在松江本地生产,这是我们的底线。” “要是松江不愿意干,没关系,我们还可以考虑姑苏,离松江也不远。” “冯要是真不接受也没事,只要他们还想把隔壁的冈本车做成高端品牌,就尽管拒绝好了。” 对方怒不可遏: “赵总,你这是要我命啊!” “我要早知道你提这种条件,我还跑来干什么?” 赵瑞龙也火了,脸色一沉,眼睛一瞪: “我什么时候请你来了?” “连那个汉斯人都知道这份图纸的价值,你能不知道?” “就算你真不懂图纸值多少,五千万美元这个数你也不清楚吗?” “我劝你,还是回去想想怎么稳住松江那边的那些官老爷吧。” “等他们知道一个价值超过两亿美元的项目被你弄丢了,你说你那点背景还能保得住吗?” 对方额头冒汗,急忙喊话: “赵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找钟总,我要找祁总!” 赵瑞龙冷笑一声,直接揭底: “我跟你一样,也是靠山吃饭的。” “只不过你是靠汉斯人,我是靠东大这棵大树。” 他冷冷地补充一句, “这种级别的合作变动,你以为是我这种角色能拍板的?” “实话告诉你,这是集团的安排——不是商量,是通知。” 年轻人被气得跳脚: “两亿美元,你也真敢开口……” 赵瑞龙不为所动: “你忘了你们提的条件了?” “一开始我们是要五千万美元,是汉斯人主动提到一亿。” “你当宝贝的东西,在我们眼里就是个起步价。” “我伟哥说了,你们诚意不够,态度也不对。” “所以现在,图纸两亿美元,虎头奔全球三分之一的产量必须放在松江!” “你带话回去,等着你们答复。” 对方忍不住抱怨: “赵总,您这有点过了。” “大家都是给人打工的,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赵瑞龙不屑地啐了一口: “你是给汉斯人打工,我他妈是给自己干!” “顺便说一句,我伟哥没耐心了,限你们七天答复,不然我们就去找冈本谈。”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京州那边冈本人可真不少。” “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要办正事。”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 年轻人站在高大的窗边,眼睁睁看着赵瑞龙潇洒地打开虎头奔的车门,扬长而去。 气得他只在原地低声咆哮: “他怎么敢这样?” “他怎么敢这样?!” “居然敢这么不给汉斯人面子。” “再说,桑塔纳也不是在松江产的啊!” 当年东大的明星车型桑塔纳,在那个年代是无数国人的梦想座驾。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辆车的零部件几乎全部来自海外,只是运到松江完成最后的组装。 这位公子哥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敢这样硬碰硬地得罪汉斯人? 他咬牙跺脚,赶紧赶往松江大饭店,去找冯。 冯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姓,他的全名是俾斯麦! 他忐忑地向冯汇报: “冯,赵总那边明显是漫天要价,他说我们诚意不够,态度不端正,硬生生把价格抬到了两亿美元。” “还说只给七天时间。” “七天一过,交易就作废。” 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贵方能否通过本国官方途径对对方施加影响?” 王忠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明明就是敲竹杠。” “似乎没必要动用官方吧?” 冯摆摆手: “敲竹杠?不不不,这完全是正当的商业行为。” “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我们集团急需这一整套设计图纸。” “6升V12发动机,百公里加速只要6.3秒,真他娘的是疯狂。” “一旦投产,放眼全球再没有能与之竞争的豪华轿车。” “你也体验过赵瑞龙的座驾,那种感觉,简直是一种享受。” “我们集团势在必得。” 冯语气认真地说, “你不能因为赵对你态度不好,就忽视他的作品。” “更何况,那些车都是手工打造的,这才是真正的奇迹。” “没想到贵国已经能做出如此高性能的引擎……” 王忠恕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冯又问了一句: “王,能通过官方施压吗?” 王忠恕果断摇头: “不可能!” 冯皱起眉头: “不可能?” 王忠恕苦笑: “赵瑞龙本身也是顶尖的二代之一,他父亲是汉东省左布政使赵立春,那是掌管一省大权的实权派。” “再说松江和汉东接壤,他在当地的势力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大。” “而且,小桥镇科技背后的大股东之一,是中枢的高层人物。” “想通过官方渠道施压,根本不现实。” “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王,你一定有别的办法,对吧?” 王忠恕直接说道: “开价太高了,两亿美金,他们怎么敢开口?” “赵瑞龙还说,如果我们七天内没回应,交易就自动取消。” “我的建议是,拖够七天,让他们去冈本那里试试看。” 王忠恕冷哼一声: “赵瑞龙真是个土包子,以为那图纸是稀世珍宝。” “还说什么,我们不答应他就带冈本的工厂去姑苏落地。” “简直是笑话!” 冯一听,脸色大变: “你怎么现在才说?” 王忠恕一脸无辜: “那些吹牛的话,我以为没必要提,提了只会惹人烦。” 冯突然语气一沉: “我答应了,请立刻安排我和赵的会面。” 答……答应了? 王忠恕一脸震惊! “冯,这明显是讹诈啊!” 冯脸色阴沉: “做决定的是我,不是你。” “你是来帮我办事的,别忘了谁才是主事的人。” “现在,你给我用最客气的态度邀请赵总过来,一定要用最高规格的礼遇。”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别再和我合作了。” “甚至你和我们汉斯国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王忠恕额头冒汗: “您放心,我一定把赵瑞龙,不,赵总请回来!” 王忠恕告别了冯,快步回到酒店,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土包子说的居然是真的?” “那些图纸真的有这么大价值?” 别怪他这么说赵瑞龙。 在他眼里,只要是松江以外的人,统统都是土包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干脆黑吃黑。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这种事不是不能做。 只是赵瑞龙的身份太特殊了。 一省布政使的公子出面做明面上的操盘手,那背后的人得多大的来头? 要是他真敢动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心理学有个“投射效应”,就是人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揣测别人。 王忠恕自己干过不少黑吃黑的事,也吃过这方面的亏。 可他越把自己代入赵瑞龙的身份,就越不敢生出任何歪心思。 能让一省大员的公子出面当白手套的人,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忠恕回到自己那间空壳公司,疯狂拨打赵瑞龙办公室的电话。 但每次接电话的都是同一个声音: “赵总去松江出差了,我记下您的号码,等他回来就汇报。” 他接连打了七八次,结果还是一样。 王忠恕急得满头大汗,略一思索,又托人查到了赵瑞龙在松江大饭店的住处,赶忙打了个电话到前台确认: “这位客人刚刚已经退房了。” 王忠恕几乎脑袋嗡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说走就走了?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一咬牙,终于拨出了那个一直不敢打的电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找背后的人帮忙,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赵瑞龙此刻在哪儿呢? 他正一个人开着车往京州赶。 按他的身份,本来配有专职司机和保镖,但现在握着方向盘的却是他自己。 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感叹: “伟哥对我真是太好了,这种全世界仅有的两辆手工定制车,居然能让我开。” “这加速感,这驾驶体验,太绝了!” 他转头问坐在副驾驶的司南: “你说是不是啊?” 司南是管春秋介绍来的一位战友,经过祁同伟的审核,成了赵瑞龙的专职司机兼保镖。 “赵总……” 赵瑞龙立刻瞪了他一眼: “不是说好叫龙哥吗!” 司南一脸委屈: “龙哥,我可是您的司机兼保镖,您这么自己开车,把我搁一边算怎么回事啊?” “我也想练练手嘛。” 赵瑞龙笑着回道: “你最近开车的时间,比我还多。” 这倒是真的。 自从赵瑞龙在京州成立小桥科技的总部后,迎来送往、饭局应酬就多了起来。 祁同伟担心他出事,立了死规定:只要喝酒,就不能开车。 第86章 照着执行就行 所以这些日子,几乎都是司南在开。 赵瑞龙又问: “你说,这车好开不?” 司南咧嘴一笑: “我这辈子没开过这么顺手的车。” 赵瑞龙又开始炫耀: “这车全世界才两辆。” “一辆在嫂子那儿,一辆在我这。” “可惜啊,嫂子和伟哥最多也就是去趟镇子,骑个自行车就够用了。” “这么好的车,真是浪费了。” 司南没敢接话,毕竟身份摆在这儿,不能随便评论领导的事。 他对这份工作非常上心,也很珍惜。 一个月一万块工资,吃住公司全包,每季度还有三千块的服装补贴,夏天发防暑费,冬天有保暖补助,逢年过节还有礼品。 更别提还有年终奖和年终奖。 为了感谢管春秋夫妇的引荐,他还专门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这份情分,真是天大的人情。 赵瑞龙兴致勃勃地问: “阿南,你杀过人吗?” 司南反问: “安南那边的事算不算?” 赵瑞龙点点头: “当然算。” 司南回答: “那杀过。” 赵瑞龙感慨道: “你和老管真是英雄。” “我年轻时候也想过上战场,可惜不是那块料。” 司南想了想,说道: “龙哥,其实杀人也没什么。” 赵瑞龙居然也赞同: “对,杀人也就那样。” 司南一愣: “龙哥,您杀过人?” 赵瑞龙摇头: “没杀过。” “我差点死过两次,都是伟哥救了我。” “那两次我也见到了死人,但真没亲手杀过谁。” “第一次是年轻气盛,为了个女人跟地痞起了冲突,对方直接掏了枪,要不是伟哥及时出手,我早就没命了。” 司南问: “那次是祁总……干掉对方的?” 赵瑞龙瞪他一眼: “不是说了叫伟哥吗?” “祁总是对外说的,你是老管介绍来的,就是自己人。” “要叫伟哥、阿嫂。” 司南一听,心里一阵激动: “是,龙哥!” 赵瑞龙满意地点头: “那次之后,我叔叔还带我去了刑场,亲眼看着那群人被执行。” 司南一时沉默了。 原来龙哥的经历,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赵瑞龙继续说道: “第二次就更惊险了。 那时候我们刚办的农机厂被一帮地头蛇抢了。” “我和伟哥一起去找他们要回厂子,也算替老管出了口气。” 司南一听就怒了: “谁敢动老管?” 随即又有些疑惑: “老管那么厉害,谁能伤得了他?” 赵瑞龙叹了口气: “那帮人太卑鄙了!” “老管根本就没还手,怕给公司惹麻烦,硬生生被打成重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赵瑞龙郑重地对司南叮嘱: “你要记住,人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司南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趟要账的经历可真是够呛,那帮家伙下手又狠又不留情,根本不容人开口解释。” “刀子直接往我脖子上招呼,离得最近的时候估计就差那么一指宽!” “要不是龙哥及时出手,我这条命估计就交到那儿了。” 司南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后来怎么样了?” 赵瑞龙语气平淡地答道: “后来嘛,那群人全都让龙哥给收拾了。” 赵瑞龙从松江回来后,先去了公司一趟。 祁同伟夫妻不在,他是目前公司里职务最高的,许多事情都得他点头才能推进。 他一回来就担心自己不在期间祁同伟打过电话,错过什么要紧事。 结果秘书汇报上来的消息,几乎全是一个人留下的: “赵总,松江那边的王忠恕给您打了七通电话,说您一回来就务必回个电话。” 赵瑞龙不屑地笑了笑: “我理他干嘛?” “这种人有什么好回的?” “不理他,晾着他。” “祁总那边有消息吗?” 秘书摇了摇头。 赵瑞龙转身准备离开,既然祁同伟都没联系他,那说什么都没意义。 秘书急忙拦住他: “老爷子那边打来电话,让您尽快回去一趟。” 赵瑞龙摆了摆手: “我下午要去吕州总部,有什么事你直接打那边电话就行。” 秘书连忙应声。 赵瑞龙驱车回到家,赵立春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那边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赵瑞龙随意地答道: “能谈成就谈,谈不成就算了。” “伟哥已经发话了,对方态度太傲慢,竟然想反悔我们之前的协议,还要求我们把条件加倍——” “他们现在说那图纸不是值五千万,也不是一亿,而是直接要价两亿。” “而且伟哥给了时间,必须七天之内给出答复,不然就转而找隔壁的小冈本谈。” 赵瑞龙皱了皱眉: “老爷子,最近怎么感觉京州冒出这么多小冈本?” “真是烦人。” 赵立春解释说: “这事跟汉大的上官校长有关。 他最近发表了关于锂离子电池的一系列研究成果,正是隔壁冈本想极力掩盖的技术。”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最后一道技术屏障,咱们这边不可能有人突破得了。” “谁料上官校长不仅做出来了,还一口气发了好几篇论文。” “这些新冒出来的冈本,都是冲着这些情报来的。” 赵瑞龙一脸惊讶: “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搞间谍活动?” 赵立春语气平静: “现在国门敞开了,第一批进来的人,哪个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小冈本们搞情报,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经常打着旅游的旗号,偷偷测绘咱们东大的稀有矿藏,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你只要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们就行了。” 赵瑞龙嘟囔着: “就不能直接把他们抓起来?”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 “你得讲证据。 要是他们没做出实质性的违法举动,你凭什么抓人?” 赵瑞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 “老爷子,您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赵立春反问: “你不在松江,这么着急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赵瑞龙一听,来了兴致: “伟哥那边有大动作。” “他去年就跟我说过,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迟早要垮,还提到他们的工业结构严重失衡,轻工业几乎空白。” “他说,只要我胆子够大,说不定能换回坦克和飞机。” “现在西方都在打它的主意,我们也得插一脚进去。” 赵立春有些惊讶: “这些话,是同伟说的?” 赵瑞龙耸耸肩,自嘲地笑了笑: “这种有深度的分析,我能想得出来?” “我自己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 赵立春听了,并不在意。 自己儿子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知道他的上限在哪,自然也不会对他要求太高。 更何况,赵瑞龙这些年的表现,比起一些人家的孩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赵立春略带担忧地问: “那你们就不担心谈判失败?” “龙哥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汉斯那边不同意,也没关系,咱们马上加价卖给小冈本。” “小冈本虽然技术底子厚,市场占有率也不低,但短期内还甩不掉‘廉价’的标签。” “而虎头奔,是能让他们一跃成为高端品牌的钥匙。” “龙哥对这次交易很有信心。” “给冈本的条件比给汉斯的更狠——” “光是图纸就要两亿美金,而且必须在汉东生产,还要承担虎头奔系列全球销量的三分之一。” 嘶—— 赵立春心里猛地一抽,有点舍不得。 他脑中一想,要是这事真成了,汉东十几个地市怕是要抢破头。 汽车产业对地方经济的带动作用太强了。 有成熟的汽车品牌坐镇,一个城市想穷都难! 真是可惜啊…… 赵立春连连摇头。 赵瑞龙皱眉问: “爸,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合适?” 赵立春摆摆手: “同伟安排得很妥当,看人做事也稳,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赵瑞龙听得一头雾水: “您这话什么意思?” 赵立春缓缓说道: “汉斯答应了!” 赵公子一时没听清: “什么?” 赵立春叹口气: “他们一开始联系不上你,差点急疯了。” “知道你和我关系,就直接打我电话,让我转告你,你提的条件他们全答应了!” 赵瑞龙下意识反驳: “我提的什么条件?” “是伟哥提的条件!” 话刚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 “两亿美金、在松江生产全球销量三分之一的虎头奔,他们都答应了?” 赵立春点点头: “对,都答应了!” “他们还请你回去继续谈。” 赵瑞龙大笑: “我就说,伟哥够狠!” “这种条件也敢开,还一口气对两家都这么干。” 赵公子有点遗憾地说: “要是两家争起来就好了。” “可惜了。” 赵立春懒得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祁同伟既然已经安排好了,照着执行就行。 不过,想到赵瑞龙提出的第二个条件,赵立春还是有些心疼。 道理也很简单, 如果真的和冈本谈成了,冈本要在汉东省投资设厂,不管落子哪里,都会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 这可是汽车工业! 第87章 伟哥,无所不能! 赵立春手头有个数据,虽然是关于别的产业的——是京州的小桥科技搞的踏板车项目。 这个项目的推进速度之快,远超预期。 一是赵立春亲自推动,小桥科技吞下了二机厂,迅速完成转型。 二是原二机厂的员工经过薛向阳的筛选和重组,去粗取精,顺利上岗。 就这样,一家老国企被盘活了。 虽然资产性质从国有变成了私有,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不管是祁同伟夫妇,还是赵瑞龙,谁也没在收购国有资产上耍花招。 根本没必要,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而变成私企员工的工人们,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干劲十足。 所以到了初夏,定价两千块的踏板车顺利上市。 上市之初,赵公子按照祁同伟的指示,送了一批给派出所、妇联、街道办。 口碑一下子就打开了。 正值“禁摩令”推行,市民迫切需要一种新的代步工具,解决上下班“最后一公里”的难题。 踏板车正好赶上了风口。 刚过去的一个月,光是京州就卖了十万辆! 不是不想多卖,而是产能跟不上。 在这个工资三四百的年代,两千块一台的基础款确实不便宜。 可即便如此,京州老百姓照样抢疯了。 三个月库存的十万辆,几天就卖光了。 这只是京州一个地方! 其他城市想买都买不到。 就这十万辆踏板车,除了带动二机厂之外,上下游产业链也解决了三千人的就业问题。 要是换成整车制造,那能带动多少岗位? 赵立春忍不住问: “你们小桥科技的踏板车,还能再扩产吗?” 赵公子顿时来了精神: “老爷子,我早就说过,伟哥这人说话向来留有余地,他说年销量三十万辆……” “怎么可能真就只有三十万辆呢?” “我看啊,顶多三个月就能达成这个目标。” 赵立春直截了当地问: “别绕弯子,我问你,能不能尽快提升产能?” 赵瑞龙略带无奈地答道: “我们已经在全力以赴提升效率了。” “现在工人都实行三班轮换,还是轮休制,每人每月最多休息四天……” 赵立春皱眉: “休息四天还少吗?” 赵瑞龙摊了摊手: “别的公司或许算正常,在我们这儿,以前每人每月至少休息六天。” “我们标准的满勤是24个工作日。” “这是经过实际测试得出的结论,超过这个限度,不但效率下降,还容易出事故。” “即便这样,还是追不上订单增长的速度。” “现在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去了。” “根据最新统计,今年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要完成一百万辆踏板车的产量。” “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立春沉声问: “那现在主要的瓶颈在哪儿?” 赵瑞龙难得认真: “主要还是电池供应。” “说到底,踏板车拆开也就那几大件,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电池。” “电池跟不上,其他配件再快也没用。” “伟哥提了个思路,就是把踏板车的零部件进一步细化。” “简单说,除了核心的发动机、电池和控制系统,其余的都交给合作厂来做。” “我们只负责最后的组装环节。” 赵立春若有所思: “这个办法可行?” 赵瑞龙点头: “可行,只要把住质量关,就不怕出问题。” “而且还能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 “伟哥也说了,单靠我们自己,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市场。” “现在是抢市场的关键时候。”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降本增效,打响品牌,快速铺开市场。” “当然也有风险。” “就是容易给别人做嫁衣,培养潜在对手。” 赵立春饶有兴致地问: “你不担心?” 赵瑞龙笑了笑: “我也问过伟哥这个问题,他说哪有永远风光的行业,再好的企业也难保百年不衰。”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最基础的产业做扎实。” 赵立春一愣: “基础产业?” 赵瑞龙脱口而出: “衣食住行嘛!” “不管社会怎么发展,这些是绕不开的。” “有些行业可能几年就没了,但这些基本需求永远不会变,变的只是形式。” 有道理! 赵立春接着问: “那下个月的产能能做到多少?” 赵瑞龙答得干脆: “八万辆!” “这是我们当前的最大负荷。” “要是再硬压产能,出事的风险会大大增加,无论是产品质量,还是生产安全。” 赵立春立刻表态: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口碑也是第一位。” “有多大能力就接多大的任务,别盲目追求速度。” 赵公子笑着站起身: “老爷子,我没等你发话就去吕州了,那边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事让我心里痒痒的,真等不及了。” 赵立春反问: “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你是不是也该有个回应?” 赵瑞龙好奇地问: “老爷子,您怎么看这事?” 赵立春淡淡一笑: “我的意思就是,按你原定计划来。” 赵公子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晾着他?” 赵立春意味深长地说: “他先打电话过来,已经坏了规矩,我凭什么要给他面子?” “按你的安排来。” 赵瑞龙高兴地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老爷子,那我先走了哈!” 赵立春忽然叫住他: “下个月小艾就过生日了。” 赵公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嫂的生日怎么了?” 赵立春叹口气: “钟叔叔过年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说小艾一过生日,就让他们俩去把证领了。” 赵立春眉头一皱,语气略显迟疑: “钟叔叔那边还是不方便?” 他随即语气淡了下来,说道: “眼下大局已定,等到了年底,事情自然就顺了。” 赵瑞龙听得有些纳闷,嘟囔着说: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一个才二十,另一个也才二十一……” 赵立春脸色微微一沉,情绪有些低落: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拿婚姻当儿戏?这可是人生大事,越早定下来越好!” “我提醒你,是让你提前准备点像样的礼物!” 赵公子一听,立刻缩了缩脖子,灰头土脸地走了。 难得清醒状态下的赵瑞龙,这次居然没自己开车,而是让司南来开他的那辆虎头奔。 赵立春的提醒让他有点犯愁: “司南,你说伟哥要结婚了,我该送什么合适?” 司南苦笑一声: “龙哥,您这问题可真难倒我了。” “我自己送礼都愁得不行,哪知道送什么好啊。” 赵瑞龙认真地问: “那你亲戚朋友结婚的时候,一般送点什么?” 司南摊了摊手: “也就是点小家电啥的,实用点的东西。” “不过龙哥您身份不一样,肯定不能和我们一样。”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 “问你跟没问一样!” 其实司南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个,他正沉浸在驾驶体验中。 这车,真不是盖的! 好得离谱! 开车还能带点按摩,谁想得到? 太舒服了! 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忍不住感叹: “果然不愧是顶级豪车。” 赵瑞龙却不在意: “好好干,以后你也能拥有。” 司南无奈一笑: “龙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这种车我可养不起。” “光是买车就一百万,平时保养维修,一年至少得十万吧?” “万一刮了蹭了,我估计心都碎了,还是算了。” 赵公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现在一个月一万,一年就是十万,过几年涨工资,还不能考虑买一辆?” 司南摇头: “哪能这么算呢?” 赵瑞龙笑了笑,回忆道: “我刚跟着伟哥那会儿,伟哥问我,我理想中的收入是多少。” “我当时年轻,没什么眼界,随口说了一句,十年一个亿。” 司南听得一愣,这还叫没眼界? 要他说,这种话想都不敢想,太吓人了。 赵瑞龙继续说道: “伟哥听了之后还跟我打了个赌,说十年内如果我赚不到一亿,他补我。” “你也知道,咱们小桥科技的电动滑板车卖得有多火。” “你知道一辆车利润有多少吗?” 司南摇了摇头。 赵瑞龙嘴角一扬: “平均五百块!” “而且随着工人技术提升,利润还能再涨一百。” “这可是纯利润。” “那你说,上个月我们卖了多少台?” 司南脱口而出: “十万台!” 赵瑞龙拍手一笑: “没错,就是十万台!” “你算算这利润有多可观?” 司南睁大了眼睛: “五千万?!” 赵瑞龙的意地点点头: “是啊,可惜目前产能一个月最多八万辆,也就四千万左右。” “不过嘛,这才只是开始,我现在的目标是——十年十个亿!” 司南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己这份工作不一般,却没想到竟然能这么不一般! 这哪是请老管他们吃一顿饭就能表达谢意的? 得请他们吃上一个月才行! 赵瑞龙随意地说道: “你也不用这么惊讶,你是老管介绍来的,也是我身边的人。” “你得有个信念——伟哥,无所不能!” 司南连连点头,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了解赵瑞龙的为人,他甚至会觉得这人是在吹牛。 可赵公子,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空口说大话的人。 第88章 我干嘛骗你?又对我没好处 “之前我们在松江,可不是去玩的。” “我是受伟哥委派,去和汉斯那边谈合作的事。” “一开始伟哥那边要价是五千万美金。” 司南一惊: “五千万美金?那不就是将近四亿软妹币?” 赵瑞龙有点不高兴: “你这点出息,四亿怎么了?” 司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笔钱听起来吓人,但好像,真的有可能赚到。 不说集团下属的其他公司,单是京州的摩托车厂,年净利润好像也有四亿多吧? 这么一算,四亿似乎还真不算什么大数目——开什么玩笑! 面对四亿不动心,那是对龙哥而言,要是换作自己……怎么可能不动心! 司南忍不住开口: “那这事儿谈下来了?” 赵瑞龙撇了撇嘴: “对方主动加了五千万美元,只是想让我们稍微调整一下合作条件。” 司南一脸惊讶: “还有主动加价卖东西的?” “他们是不是疯了?” 赵瑞龙冷笑一声: “他们没疯,只是改了条件,不想在我们国家生产车型,只看重我们的市场。” 司南忍不住追问: “伟哥答应了吗?” 赵瑞龙眉飞色舞: “伟哥直接一口回绝了。” “接着呢……” “加码!” “现在条件改了!” “伟哥特别硬气地告诉那帮汉斯国的人,价格直接涨到两亿美元,其他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更狠的是,还限他们七天内答复,不然就终止合作。” 司南瞪大了眼: “这……” “这……外国人就这么忍了?” 赵瑞龙笑了笑: “不然还能怎样?” “你以为老爷子把我叫回去是为了什么?” “我们在路上的时候,中间人打了七个电话找我,我一个都没接到。” “他们实在没辙,只能找老爷子帮忙。” 司南有点懵: “对方都同意了,咱们还不回松江?”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 “着急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我们着什么急?” “让他们再等等。” “比起跟汉斯国做这笔买卖,我更在意北方联合农业国的合作。” “比起汉斯国那个冯先生,伟哥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走,咱们回总部去!” “一个月没回去,不知道那边变成什么样了。” 司南笑着说道: “龙哥,你这么说,一个月能有多大变化?” “我当年一走就是八年,回来的时候村里啥都没变。” 可等他们到了二王村,两人都愣住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司南脸上一阵发烫,现实打脸来得太快,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尴尬倒是小事,真正让人震惊的是二王村的变化——房子全都盖好了! 眼前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 “这还是农村吗?” “恐怕有些镇子都比不上这儿。” 赵瑞龙拍手笑道: “看吧,我就说再晚几天回来,我都认不出这地方了。” 正说着,王贵笑呵呵地走过来: “龙哥,回来了啊?” 赵瑞龙习惯性地摸出一盒华子扔过去,王贵乐呵呵地接住: “多谢龙哥赏烟。” 赵瑞龙笑着调侃: “王贵,你胆子不小啊,才四点多,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敢跑出来……” “不怕伟哥收拾你?” 王贵有点委屈: “龙哥,您能不能别老拿伟哥吓唬我?” “我上个月还被评为先进员工了呢!” “农机厂的工资那么高,谁舍得偷懒?一天十五块呢!” “我们这是来抽房签的!” 赵瑞龙有点疑惑: “抽房签?” 王贵一脸得意: “是啊,分新房!” “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满地的鞭炮纸?” 赵瑞龙一愣: “还真是,空气里还有点火药味儿。” “我是从后门进来的,前门的事儿没注意。” 王贵笑嘻嘻地说: “今天下午全厂放假。” “就是为了搞抽签分房。” “本来有人提议按三个自然村来分配,结果被伟哥当场否了。” “咱们三个村现在是一个行政村,如果还按老办法住,不就人为制造隔阂了吗?” “伟哥说了,必抽抽签,随机分配。” 赵瑞龙明白了: “你家就在这一片?” 王贵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是啊!” “龙哥,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居然能住上二层小洋楼。” 赵瑞龙白了他一眼: “如果还像你从前那样,这辈子怕是连楼房都住不上。” 王贵连连点头称是: “可不是嘛,这一切都多亏了三位的照顾。” 司南有些好奇地问: “这位大哥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贵笑了笑,挠挠头说: “那时候我还挺不成器的,就在街上瞎混。 后来被伟哥收拾了六天,才算是走上正道。” 司南惊讶地睁大眼: “揍了整整六天?!” 王贵摆摆手,一脸轻松: “那都是伟哥跟我们闹着玩呢,真要动起手来,随便一拳我怕是得躺医院去。” 他接着夸道: “你不知道,那时候伟哥带着我们抢水,那气势,四五十个人根本靠不了他身。” “就算是吕布,也比不过伟哥威风。” 赵瑞龙插话道: “这分房子是件好事,但为啥只有咱们三个村的人?” 王贵反问: “龙哥,你想请谁啊?” “伟哥说了,在新房没住进去之前,啥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万一有人看不顺眼,跑去告一状,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才这么抓紧盖房子,村里施工队是三班倒,人换机器不停。” “今天分房连个横幅都没拉,连县令也没请,就是低调地抽个签、登记一下。” “虽说大家觉得有点仓促,但也挺高兴的。” 赵瑞龙笑着打趣: “估计易县令也不敢来,万一有人给他穿点小鞋,再闹一回衙门,他不得头疼死。” 王贵拍手赞同: “哎呀,您说得太对了。” “县令是不能请的。” “镇上那些领导也没通知,谅他们也不敢乱说伟哥坏话。” 赵瑞龙笑骂一句: “你这小子,倒是挺精明。” “你这房子都到手了,是不是该考虑找对象了?” 王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还早呢,家里总得先添些家电吧,比如电视、冰箱、空调之类的。” 赵瑞龙笑道: “冰箱和空调?” 王贵咧嘴一笑: “伟哥那边已经做了几台,放在厂里给工人们用。” “咱们还能不知道?” “新房子一拿到手,基础装修也做了,有些人直接就搬进去住了,但我可不想那么随便,得好好装修一下。” “今年再努努力,争取拿个先进,奖金一两万,到那时候再张罗找媳妇也不迟。” 农机厂员工的主要收入,并不全靠工资。 每个月四五百的工资确实不低,但一年下来也不过六千左右。 真正让人眼红的,是半年奖和年终奖。 光是半年奖,很多人就能拿到和工资差不多的奖金,而一些优秀员工,甚至拿到了一万元! 这可是工资的两三倍。 王贵就是其中一个新晋的先进员工,所以他对这些都清楚得很。 这个曾经的街头混混感慨地说: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单位给的,我打算在这儿干一辈子。” 赵瑞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有这份心就好。” “王贵啊,我得提醒你一句,咱们公司是有考核制度的,要是通不过,就得调岗。” 王贵神情坚定地说: “伟哥您放心,我现在已经在自学初中的课本了,打算三年后考高中,然后再用三年考大学。”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真不错!” 其实农机厂并不需要王贵达到大学生的水平,只要能看懂图纸,就能甩开很多人。 王贵的态度,尤其值得肯定。 赵瑞龙又问: “伟哥和嫂子人呢?” 王贵挠挠头: “一开始还在现场主持抽签,现在嘛,不知道去哪儿了。” 赵瑞龙轻拍他一下,笑着说: “你就只顾着你那小洋楼了是不是?” 王贵憨笑: “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房子,哪还想得起别的事啊!” 赵瑞龙挥挥手: “行了,好好干,早日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王贵信心满满地应道: “龙哥,您就等着看吧!” 赵瑞龙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上车继续前行,司南忍不住惊叹: “龙哥,这一排排别墅,都是咱们公司盖的?” 赵瑞龙点头。 司南一脸羡慕: “还有这种好事?” 赵瑞龙笑了笑: “等你干出成绩来,也少不了你的一份。” “这片小楼还空着不少,是给咱们公司的技术骨干和专家们准备的。” “居然还有我的一份?” 司南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赵瑞龙笑着点头: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的贴身保镖兼心腹,怎么会没有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等会儿见到老管,你直接问他,他知道你具体分到了哪一栋。” 司南瞳孔猛地一缩,差点把车开偏了: “还真有我的啊!” 赵瑞龙摇了摇头: “我干嘛骗你?又对我没好处。” 他接着说道: “这两天你要是有空,可以在村里转转,觉得合适就把家里人也接过来。” “这里大多数都是农村人,生活也挺接地气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快到村口了。 第89章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吗? 赵瑞龙朝外一望,果然像王贵说的那样,连个欢迎的横幅都没有。 他忍不住感慨: “伟哥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司南有点摸不着头脑: “龙哥,分房子本来是件好事,没必要搞得这么低调吧?” 赵瑞龙摆摆手: “可不能这么想。” “这里是流水县,民风虽说淳朴,但也得小心行事。” 他顿了顿,又道: “前阵子咱们厂在别的乡镇招工少了几个名额,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司南好奇地问: “怎么了?” 赵瑞龙叹了口气: “乡亲们一怒之下,直接冲进县县衙,把县令的办公室都给围了。” 司南听了,心里一惊。 原来这“淳朴”也有几分吓人。 他追问道: “那后来呢?”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 “县衙被冲,又不是我们村干的,关我们什么事?” 司南听完,忍不住对他这番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瑞龙又叹了口气: “但毕竟是县太爷,不能得罪得太狠。 后来我们公司干脆扩招,在流水县各个乡镇又招了几百人。” “事情这才算是平息下来。” 司南愣了一下: “就这么解决了?” 赵瑞龙点点头: “除了咱们小桥镇,其他乡镇加起来招了快两千人,现在我们已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厂了。” 他嘴角微微一扬: “不过这事儿倒是帮了我们一把,县里替我们做了免费广告,告诉大家:小桥镇二王村这个农机厂真有钱!” 司南听得有点懵: “这怎么就成全我们了?” 赵瑞龙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不是我们自己吹,是县太爷给我们背书。 这才能让流水县的农业合作项目顺利推进。” 他耸耸肩: “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呢。” 司南低声嘟囔了一句: “老管他们村的风气也太实在了……” 赵瑞龙听后,心里一阵得意: “怎么样,流水县这风气,还合你胃口吧?” 司南笑了笑: “挺对我的脾气。” “我们湘南那边,两个村子争点水,都出动民兵,动真家伙的。” 赵瑞龙原本想看他惊讶,没想到自己反而差点闪了腰,脱口而出: “真家伙?!” 司南一脸认真: “那一场争执,简直跟打仗差不多。” 赵瑞龙倒吸一口冷气。 他喃喃道: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原本他还以为流水县就够硬气了,没想到湘南那边更猛。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村子前面,远远就看见祁同伟和易学习在等着。 赵瑞龙有些惊讶地打招呼: “王贵这小子居然骗我,说你没来。” 易学习淡淡一笑: “他没骗你,我也才到没多久。” 赵瑞龙一脸疑惑: “以前房子没盖好,不来也罢。” “现在房子都盖好了,怎么还不来?” 易学习神情严肃: “不到最后落定,谁敢打包票没变数?”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二王村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明天县里就会派人来采风。” 赵瑞龙皱了皱眉: “不是说好不刺激农民的情绪吗?” 易学习神情轻松: “形势变了。” “现在正是要大力推广二王村典型经验的时候。” 赵瑞龙撇了撇嘴: “最烦你们这些人,说话总爱说一半,让人猜来猜去。” 易学习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说实话,以前我们都不敢让流水县的乡亲们知道二王村的状况。” “那时候我们宣传的内容可不一样。” “你想啊,干的是同样的活儿,别人一天只挣一分钱——我打个比方说——二王村的村民一天却能赚十块钱……” “这差距也太大了,简直让人没法比。”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宣传了。” 赵瑞龙有些疑惑地问: “现在为什么可以了?” 易学习笑得合不拢嘴: “丰收集团和咱们小桥镇十九个村的村民都签了农业供销合同。” “不仅如此,流水县其他八个乡镇的农户也全都和丰收集团签了农业合作合同。”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已经收到了半年的定金!” “这一点特别特别重要!” “手里有钱了,大家的日子就能过得更踏实一些——盖不起二层小楼,盖个普通的瓦房总没问题吧?” 赵瑞龙听后有些惊讶: “看来我们给农户的定金确实不少啊。” 易学习笑得嘴角都快合不上了: “那当然,定金付了三分之一,每家每户都拿到了八百到一千块不等。” “这钱可以帮他们提前置办农具、维持生活,不至于挨饿。” “等这一季的收成交付之后,他们就可以按照丰收集团的安排继续种地。” “更关键的是,丰收集团还给农民上了保险。” “这样一来,哪怕遇到天灾,也不用担心颗粒无收。” 一旁的祁同伟接着说: “其实买保险不只是为了农民,更是为了我们自己。” “合同已经签了,我们就得按照合同来执行。” “只要农民们完成了该做的事,不管收成好坏,我们都会根据产品的品质结算尾款。” “不过……” “再怎么精细的管理,再多的水利设施、化肥和农机,农业终究还是要靠老天爷吃饭。” “万一老天爷不赏脸,那谁也没办法。” “也许我们在别的地方还能找到收成好的区域,但我的地盘是小桥镇,我得为这里的收成负责。” “买保险,就是为了求个安心。” 这番话大家都很认同。 很多事都能提前防备,唯独水灾最难预料。 大坝一决口,除了赶紧撤离,啥也做不了。 就算搭了大棚也没用。 赵瑞龙笑着打了个圆场: “这么高兴的日子,谈这些不太合适吧。” 祁同伟点头笑了: “也是。” “对了大龙,你来得正好。” “你、我,还有小艾三个人,在二王村是有自己的房子的。” “公司里户口不在这里的核心员工,也会获得房子的使用权。” “像老管、司南他们,也都有。” 管春秋是靠水村人,司南是南湘来的。 “只要他们在村里服务满十年,房子就归他们所有。” 赵瑞龙转头对司南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你也有机会分到房子。” “不过嘛,得在集团干满十年——你愿不愿意?” 司南激动得脸都红了: “傻子才不愿意呢!” “各位领导放心,我回头就把家里人都接过来!” 房子这事儿, 自古以来就是件大事。 住房难不是现在才有的问题,从新华夏成立起就一直存在。 前几十年条件艰苦,能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根本不敢挑三拣四。 茅草屋、土坯房、筒子楼……哪一代人没经历过? 相比城市,农村的居住环境会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二层小洋楼,那是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景象。 司南要是不答应才真是脑子有问题! 祁同伟对赵瑞龙说: “龙哥你来得正好,看看村前排那几栋楼,你挑一栋吧。” 赵瑞龙有点纳闷: “为什么是前排的房子?” 祁同伟耸了耸肩: “这是村里给的荣誉,老支书张国友说,这是大伙儿对咱们的认可。” 赵瑞龙哈哈一笑: “那好,我就选你旁边那栋。” 祁同伟招呼大家进屋: “今天也没法再干别的事了,人手不够啊——” “丰收集团在二王村的员工,基本都放假了。” “大伙儿都忙着看自己的新居所。” “至于那些不是二王村的外乡人,也都去帮工友搬东西去了。” 赵瑞龙略带不满地说: “你早说啊,我就不搭理那个二鬼子了……回来帮这个忙多有意义。” 祁同伟笑着回应: “我不想耽误集团其他项目的进度,你那边负责的两亿美元,可是重中之重。” 两人说起这笔钱时,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寻常数字。 可一旁听着的易学习却坐不住了:“啥?两亿美元?” 赵瑞龙反问一句: “两亿美元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易学习有点抓狂: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轻松带过,这可是两亿美元啊!” 赵公子撇了撇嘴: “两亿美元而已,咱们又不是赚不到。 光是京州的踏板车厂,要是满负荷运转,两年就能赚回来。” 提到这个,易学习更激动了: “这么先进的踏板车工厂怎么能落在京州?” 赵瑞龙一脸不耐烦: “我们当然想落在流水县?” “可这个工厂上下游得配套四十多个相关工厂,加起来至少需要一万名工人,流水县能提供吗?” 易学习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赵瑞龙叹了口气: “要是全靠我们自己建,从无到有,至少需要两万工人,一个都不能少,才能真正把踏板车生产出来。” “但要是放在京州,只需要一半的工人就够了。” “别说流水县了,就是吕州也撑不起这样的工厂。” “再说,建厂还需要大量水水,而我们接下来的项目,很多都是用水大户。” 无论是建厂、发展农业,还是搞养殖,全都离不开水。 如何高效合理地用水,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赵公子的话还没完: “而且踏板这这个行业污染严重,必须有成熟的污水处理技术。” “吕州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储备。” “再考虑市场和品牌影响力,吕州也不达标。” 易学习听得一阵沉默。 他望着赵瑞龙,眼中满是惊讶,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赵公子吗? 第1章 重生学生时代 “嗯??” “我不是已经和猴子在孤鹰岭上彻底决裂了吗?” 一个简陋却收拾整洁的房间内,祁同伟猛然惊醒,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浸湿了。 “我不是已经放下所有恩怨,最终魂飞魄散了吗?” “这给我干哪来了?” 站起身拍了拍脑门,祁同伟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 “同伟,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祁同伟猛地转头,心中一震,说话的竟然是大学时期的舍友! 刹那间,一连串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祁同伟闷哼一声,重新躺坐回了床边。 旁边的人还以为他是太累了,便没有多想。 但他们不会想到,此刻的祁同伟正经历着一场不可思议的转变! “叮~系统激活中……” “恭喜宿主重活一世,命运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第一次绑定系统,赠送新手礼包一份,幸运三连抽!” 祁同伟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一动,只待看系统能带来什么好处。 “叮~‘随身空间’已开启!” 随身空间? 祁同伟心念一动,下一刻,眼前浮现出一个虚幻的空间入口。 进入之后,空间足有上百个标准篮球场那么大! 他站在其中,竟感到些许孤独和渺小。 祁同伟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有了这个空间,以后藏点秘密,谁也别想知道! “系统提醒:空间布置可由宿主自由定制。” 听到系统提示,他顿时有了主意,意念一动,那熟悉的山水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祁同伟怔怔地望着,一时语塞。 他走进厅中,看见桌上摆着茶水,不禁问道: “这些茶水能用吗?” 系统随即回应: “宿主进入空间后,可以享用其中的一切产物。” “但请注意,空间内生成的物品无法直接带出,只有宿主从现实中存入的物品方可带回。” “详细规则,请宿主自行探索。” 祁同伟满意地点头。 他立刻想到这个空间的多种用途。 世间最玄妙之事,莫过于凭空造物。 而如今,这个奇迹就在他掌控之中。 “恭喜获得‘基因强化药剂’1支。” 还有奖励,祁同伟立即将意识集中到那支药剂上。 “来自高维文明的科技结晶,服用后身体素质将达到该物种的巅峰。” 这么厉害? 系统随即提醒:“建议在安全、隐秘的环境下使用此药剂。” 祁同伟立刻想到了刚刚获得的随身空间。 他环顾四周,室友们已然熟睡,轻轻闭眼,意识一动,便进入了空间之中。 他坐在草地上,望着熟悉的景色,有些感慨。 物是人非,唯愿来日可追。 若是高小琴此刻在身边就好了。 咦? 自己重生了,自然可以改写她的命运。 前世,她是唯一真正懂他、陪伴他,甚至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负她! 祁同伟看着手中那支流光溢彩的药剂,轻轻一握,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只一瞬间,狂暴的能量如怒涛般席卷全身,血液、神经一寸寸崩解、重铸! 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楚,让祁同伟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痛……” 刚喊出一个字,他便咬牙强行停下——那种痛楚早已过去。 祁同伟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紧: “怪不得系统提醒,必须在隐秘又安全的地方使用这瓶基因强化剂。” “要是跑外面去喝,不吓坏别人也要被人当成怪物抓去研究。” 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祁同伟站起身来,却猛地感到一身轻松。 轻轻一跳,居然跃起一米多高。 随便往前跑几步,速度快得像疾风掠过。 他随手取出一面镜子,眼睛顿时睁得老大—— 脸上透着自然的光泽,皮肤竟细腻得如同婴儿。 身材更是线条分明。 腹部八块肌,像是用刀雕刻出来的一般。 祁同伟轻轻一握拳,感觉体内涌动着源源不断的劲力。 挥出一拳,竟然带起破风的呼啸——这速度,得有多快!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面向前方。 能听见百米之外的细微声响。 睁开眼,远处的景物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不愧是高等文明出品的基因强化剂,果然非同凡响! 祁同伟不敢在空间里逗留太久,连忙回到宿舍躺下。 闭上眼回想刚才的变化,又一个惊喜浮现——他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思维也异常敏捷。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一世必然精彩! “恭喜宿主获得一千万软妹币!” 嗯?!还没完? 祁同伟先是一惊,紧接着一阵苦笑。 有钱当然好,但现在他还是个学生,这么多钱怎么解释来源? 不过,有了这笔钱,在这个年代做什么不行? 这系统,真是够慷慨啊!。 “新手礼包已发放完毕。” “友情提示,宿主还有大转盘三连抽奖励未领取。” 祁同伟精神一振,差点忘了抽奖了! “打开抽奖界面。” 他心念一声,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转盘浮现在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词语。 祁同伟定睛一看,有“知心”、“藏锋”、“知面”和“识才”…… “系统,开始抽奖!” 转盘上的指针飞快转动,最后缓缓停在了“识才”两个字上。 祁同伟连忙查看: “识才则明,善用人。”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识才’,宿主可借此能力查看他人隐藏的潜能。” 这天赋简直逆天!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将目光投向旁边熟睡的赵延年。 只见赵延年头顶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界面。 赵延年:学习潜能b,烹饪潜能A! 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清楚地记得,赵延年大学毕业后,和他一样被分配到冷门单位,在办公室里熬了几年。 后来赶上九十年代下海潮,赵延年果断辞职去南粤学厨艺,练出一手好手艺。 回到京州市后,靠着同学关系,把南粤楼做得风生水起。 祁同伟平时吃饭,不是去山水庄园,就是去他那里。 这“识才”也太准了! 另外他一直留意着一点:系统评定的A、b、c等级,这似乎和现实认知并不一样。 赵延年可是汉东大学的学生。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成绩差不了。 更何况汉东是高考大省,能考进去的,在高中时个个都是尖子。 可在系统眼里,赵延年的学习潜能只是b? 那A得是什么水平? 他很快回过神来。 只要有这个能力,以后挑选人才就不再靠猜。 不怕对手厉害,就怕队友拉胯。 这个能力看起来不如随身空间、基因强化剂、千万资金来得直接。 但对祁同伟来说,它的价值极高。 识才善用,是一个成功者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 他的家世比不上项羽,他的勇武比不上项羽,他的财力更比不上项羽,可偏偏这人却擅长识人用人。 萧何、张良、韩信等人,全都被他安排在最合适的岗位上。 反观项羽,虽有范增辅佐,却不懂得善用其才。 所以刘邦赢了! 祁同伟要改写命运,自然不能单枪匹马。 这项能力来得恰到好处。 他已经开始期待剩下的两个转盘技能究竟是什么了。 “系统,继续抽奖!” 转盘再次缓缓旋转,许久之后,指针停在了“知面”上! 祁同伟愣了一下,这个能力怎么听起来有点模糊? “恭喜宿主获得‘知面’。” “使用此能力,宿主可以洞察对方的深层信息,如性格、价值观等。” 祁同伟微微蹙眉,系统的解释依旧有些抽象。 他决定找个对象测试一下。 目标还是同宿舍的赵延年。 祁同伟目光一扫过去,便看到赵延年头顶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框。 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赵延年: 男,京州长安人,汉东大学政法系大二学生,未婚,性格内向、不善言辞。 内心想法: —祁同伟是不是不舒服?明天得好好问问。 —快期末考试了,感觉压力有点大,大三到底该怎么走,心里也没底。 咦?! 这信息,还挺有意思! 一眼看穿对方的真实想法,在人际交往中可是利器。 祁同伟本来就是个擅长交际的人,前世若不是他,也轮不到他当学生会主席。 在与人相处中,最快抓住对方的兴趣点,往往能事半功倍。 针对对方关心的事去做,自然更容易拉近距离。 绝对是个实用技能。 没想到赵延年对自己还挺关心,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还剩最后一个技能。 “系统,抽奖!” 巨大的指针再次旋转起来。 许久后,停在了“知心”二字上…… 第2章 这位朋友真是单纯 祁同伟一愣。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恭喜宿主获得‘知心’,发动技能后可查看他人对宿主的好感度。” 啥?! 祁同伟惊讶得张大了嘴。 居然能看到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 这也太神了吧! 他立即看向赵延年,果然,对方的信息栏又有了更新: 赵延年: 男,京州长安人汉东大学…… 与宿主好感度:90%(言听计从)! 祁同伟彻底怔住了。 原来赵延年对自己竟有如此高的信任和依赖? 之前怎么没察觉到? 他仔细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交代的每一件事,赵延年几乎从不推脱,总是尽力完成。 后来他从南粤回来,每次去找他帮忙,他都毫无怨言地跑前跑后。 只是那时候,祁同伟身边人多事杂,忽略了这些细节。 他望着身旁这个看似普通,却始终默默支持自己的朋友,眼神复杂。 “既然我重生归来,你的命运自然也该改变。” “做我祁同伟的朋友,就绝不会让你再像以前那样平庸。” 祁同伟一向重情重义,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记在心里,加倍回报。 这一世重生,他已经不再执着于那些虚幻的理想。 他的心智早已成熟,但内心却比从前更加炽热。 他对权力的渴望依旧存在,但对亲情、友情的珍惜也更加真切。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生,绝不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才华、聪慧、努力,在家世背景面前或许微不足道,但如今有了外挂,家世也挡不住他的脚步! 这一世他手握秘技,前世令他痛苦的人都将低头认栽! …… 翌日清晨醒来,赵延年关切地问道: “同伟,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祁同伟笑了笑: “可不是嘛,我梦见期末考没过,挂科了。” 赵延年点点头,颇有同感: “我就说嘛,肯定是这样。” “这梦确实够吓人。” 祁同伟知道赵延年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学业,所以才用这个理由试探。 果然,赵延年马上就信了。 “像我这样学习吃力的人做这种梦还情有可原,你可是咱们班上的尖子生。” “你也会担心考试?” “不该啊!” 赵延年一脸不解。 祁同伟哈哈一笑: “所以才叫噩梦啊!” 赵延年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想想也对。 成绩一般的学生挂科是常事,但像祁同伟这种学霸挂科,那才真叫离奇,自然只能出现在梦里。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朝食堂走去。 没想到刚坐下,竟有个大美女硬要挤过来拼桌——是梁璐。 梁璐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公认的系花,也是颇有名气的美女讲师。 她还是高育良教授的助教。 每回上明史课,总有学生盼着高教授有事不来,这样就能由梁璐代课。 赵延年性格本来就有些拘谨,见到美女老师主动坐过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低着头只顾吃早饭。 祁同伟微微皱眉: “老师用餐的地方在小餐厅,您是不是走错了?” 梁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老师也得体验生活嘛。” “你这么紧张干嘛?” 祁同伟神色认真地说: “梁老师,您别坏我名声。” 梁璐瞪大了眼睛,装作一脸懵懂: “祁同伟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轻笑一声,语气不急不缓: “梁老师,您心里明白。” “您是老师,我是学生。” “我们之间的身份天然有别。” “有些越界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知道您来找我是想刺激谁。” “可惜您找错人了。” “要是您继续这样,我就直接去找领导。” “实在不行,我就向校长申请转学。” “理由我也帮您写好了——某位女教师骚扰男学生。” 梁璐一时语塞,甚至有些慌神。 祁同伟说话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她父亲——梁群峰! 那种威严感,连语气都像足了!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把她所有的心思都照得清清楚楚。 食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挡不住祁同伟那一道道如刀般锐利的目光。 梁璐突然感到一阵羞愤与不安。 她的直觉没错。 祁同伟此时已经启动了“知人知面知心”的功能。 姓名:梁璐 性别:女 年龄:30 籍贯:汉东省京州市 家庭背景:按察使梁群峰之女 性格:外放型,情感鲜明 心事:大学里情侣成双,看着真烦! 祁同伟好像和陈阳谈恋爱了?得拆散他们,就想看看陈阳失恋的模样。 与宿主好感度:50%(略感兴趣) 祁同伟心中冷笑。 系统显示,好感度低于60%,代表只是熟人,谈不上喜欢。 梁璐纯粹是想闹一闹,发泄自己感情上的失落罢了。 这一世,祁同伟不想与她有任何纠葛。 当然,也不会放过她就是了。 有人或许会问,祁同伟这么干,不怕梁璐或者她父亲梁群峰报复? 千万别小看了大学的底蕴。 如果说修真世界中的门派,汉东大学就是顶尖宗门,人脉遍布整个大夏。 梁群峰虽是一省按察使,掌管司法,听起来位高权重。 但他若真想与汉东大学掰手腕,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梁璐此刻并没有对祁同伟抱有必得之心,因此听到他的回应后,立刻有些慌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他身上有种令人不安的力量,仿佛和他父亲一样,拥有某种不可轻视的威压。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祁同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 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份底气? 出身于政界家庭的梁璐不敢随意揣测,但她心里实在不甘,祁同伟是她主动接近的第一个男生。 还没开始行动,就已告终结,实在令人憋闷。 她故意装出听不懂的样子,说道: “祁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应该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吧!” “现在可是自由恋爱的年代~” 祁同伟微微靠近她,低声说道: “梁老师,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的过往被全班同学知道吧?” 轰的一声,梁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段往事,是她拼命想要遗忘的伤疤。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与老师谈什么感情,更不会未婚先孕! 那是她内心深处的禁区,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大学食堂里,这个她原本想戏弄的人,竟然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一刻,梁璐彻底没了幻想。 她不在乎祁同伟是不是真的会跑去校长那里告状。 学生或许不知道她的过去,但老师们呢? 如果他以此为由头,她颜面何存?她父亲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这不仅会毁了她,更会影响梁群峰的政治前途。 而这一点,是她绝对承受不起的。 她立即说道: “祁同学,我再想想,还是去老师食堂吃饭比较合适。” 祁同伟又靠近了一些。 梁璐语气一变,赶紧补充道: “祁同学,刚才是我错了,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希望你别介意。” 她认怂了! 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梁老师,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学生。 我有个学弟叫侯亮平,是京城里来的,长得特别精神。” “我觉得,梁老师可以考虑一下他。” 他和猴子早已断了来往,借机转移目标,不过是随手而为。 …… 等梁璐略显仓促地离开后,赵延年才抬起头来,一脸佩服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你真厉害,能和梁老师聊这么久。” 祁同伟笑了笑。 这位朋友真是单纯。 估计连跟女生开口说话都紧张。 再想想,这是八十年代,校园虽然比过去宽松些,但远不如后世那般自由。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要是敢谈恋爱,甚至发生关系,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梁璐的确够大胆。 现在是1988年,往前推十年,她就敢跟老师谈恋爱,并且还怀孕了。 真是让人佩服! 祁同伟笑着说道: “她是老师,我是学生,我们只是正常交流。” 赵延年还是很佩服。 “同伟,快考试了,今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 祁同伟轻轻摇头: “今天不行,我得出去办点事,你自己去吧。” 说着,他掏出一本手写的笔记: “这是我平时复习用的题集,考试的重点都在这里面,也许对你有用。” 赵延年一愣,连忙放下筷子,双手接过,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谢谢你,同伟。” 祁同伟摆摆手: “你是我的朋友,有事尽管说,别跟我太客气。” 赵延年郑重地点头: “好。” …… 第3章 竟敢跟我抢女人! 祁同伟眼角微动,他竟发现,赵延年对他的亲密度竟然上升了两个点,达到了92%! 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这本笔记是他昨晚失眠时,从记忆里整理出来的期末考题。 当然,他没那么傻,照搬全部题目。 只是圈出重点,让赵延年复习更有方向。 凭他的努力,应该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祁同伟骑着借来的自行车,直奔汉东钢铁厂。 那里有一个垃圾堆,专门堆放炼钢后的炉渣。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冲着这些炉渣来的。 20世纪80年代的炼钢技术远未成熟,炼钢炉渣中仍残留着大量可再利用的资源。 祁同伟只是轻轻一挥手,成片的炉渣便被他收入空间之中。 经过空间的自动回收与分类,他迅速从这些废渣中提炼出了大量的钙、铝、铁、镁、硅,还有一些稀有元素,如镧、锌、砷等。 这个空间完全由他掌控,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能变成什么样。 唯一的限制是,他必须先拥有相应的原材料,才能转化为所需之物。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便,与空间的神奇之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空间与现实的时间比例也由他掌控,可以是一瞬千年,也可以是一日如年。 祁同伟将时间流速调至极限,只用了片刻功夫,炉渣便被全部处理完毕。 他闪身进入空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枪支! 祁同伟随手拿起一把92式改进型手枪,感受了一下,手感与以前差不多。 只不过,因他如今体能的提升,这把枪拿在手中显得轻了不少。 他熟练地取下“大黑星”,又召唤出几个靶子,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 弹无虚发! 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后,带给他的好处显而易见。 畅快地打完一轮后,祁同伟自信地认定,自己现在的战斗力足以比肩特种兵中的王者! 祁同伟满意地点头。 这个年代并不太平,他在担任按察使的那几年里看了不少解密文件,真是令人震惊。 手中有枪,就不必太担心安全问题。 更何况,他还有远程狙击枪! 要是真有人把他惹急了,他大不了躲进空间,用狙击枪干掉对方便是。 毕竟,前世他连陈海都敢动手,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这些枪支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祁同伟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事。 他手中握着两块极为纯净的矿石。 其中一块洁白如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 细看之下,质地温润细腻,油性十足,宛如刚切下的羊脂。 若是行家见到,定会惊呼:“顶级羊脂白玉!” 另一块则呈现出通透的绿色。 初看如同玻璃般清澈,迎光而视,内部绿意盎然,光彩夺目。 那绿意鲜活通透,仿佛流动的生命。 若有识货之人看到,定会惊呼: “顶级玻璃种翡翠!” 经过空间转化,祁同伟将一堆无用的炉渣炼成了稀世珍宝——羊脂白玉与玻璃种翡翠。 他脸上露出笑意: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个空间确实可以随意改变物质形态。 他已经计划好,接下来要弄些木材回来,试着转化成别的东西,比如——金刚石。 在祁同伟看来,钻石不过是哄骗女性消费的工具。 它的真正价值在于工业用途的金刚石。 至于奢侈品,它还不配。 真正称得上奢侈品的,是黄金那样的东西——那可是地球之外的天外来物。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那块玻璃种翡翠挂在了脖子上。 这可不是为了炫富——他现在是大学生,一个大学生若没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魄,大学算是白读了。 但等大学毕业之后,如果还抱着“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想法,那说明也没真正读懂大学。 在他眼里,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也不过是件工具罢了。 祁同伟骑着自行车,悠悠地在九州城中转悠。 他要找一个人。 一个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前世他曾与那人聊过一次,听他提起过一段改变命运的经历。 正如祁同伟当年在操场一跪,彻底改变了命运轨迹。 而那人命运的转折点,就在今天。 祁同伟顺着记忆指引,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男子。 姓名:赵瑞龙。 性别:男。 籍贯:京州。 家庭背景:汉东省左布政使赵立春的次子。 性格:外向开朗。 心中所想:城东老五竟敢跟我抢女人?做梦! 亲密度:0%(陌生人)! 目标,找到了! 祁同伟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准备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恩”! 不一会儿,黑压压的来了一大群人! …… 祁同伟站在远处默默观察着那群人。 前世,他从未在资料中见过这群人。 但他清楚,这些人最终全都神秘地消失了。 不是逃去了别的地方发展。 而是被彻底地从世界上抹去了。 这是赵瑞龙亲口告诉他的。 “那时候我还年轻,天真烂漫,根本没觉得自己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 “我甚至不懂权力是可以拿来换取利益的。” “可就在那一年,因为追一个女孩,我得罪了九京州的一帮街头混混。” “那个时候的街头恶棍,是真敢动刀动枪的。” “伤人致残对他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这确实是真的。 全面禁枪是在九六年以后。 在此之前,民间的枪支泛滥。 搞一支枪虽然麻烦,但并不是难事。 那些地痞流氓都会想尽办法弄到枪。 “那个叫老五的地痞拿着枪指着我,逼我跪下求饶。” “我当时吓破了胆!” “从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这么嚣张,更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怕了。” “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地上哀求。” “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尊严荡然无存!” “老五揍了我一顿,还朝我脸上吐了口口水。” “当时我真的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敢回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交代,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用皮带抽我。” “那时候的我,就是这么幼稚。” 前世的祁同伟问他: “后来呢?” 赵瑞龙语气平静: “我父亲的秘书刘新建找到了我,看到我那副模样都吓呆了。” “他立刻送我去医院,然后把我送回了家。” “我父亲没有骂我,只是对我说,” “你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低头。” “我当时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被人这么羞辱,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在家里实在待不住,就出门散心。” “心想,千万别再碰到那个老五。” “可没想到,老五竟然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我赶紧回家去确认。” “刘新建告诉我,老五他们那一伙人全都死了。” “梁群峰亲自带队抓的人,直接判刑,执行枪决。” 祁同伟清楚地记得,赵瑞龙当时满脸复杂: “刘新建说,你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你代表的是你父亲的脸面。” “在汉东,没人敢不给你父亲面子。”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变了。” “我终于明白权力意味着什么!” “老五算是我的启蒙老师。” 说到这儿,赵瑞龙冷笑了一声。 前世的祁同伟还记得,那笑容中透着深深的怨毒,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可见。 以前祁同伟不太明白赵瑞龙为什么对老五恨之入骨。 现在,他终于懂了。 那天老五拿着枪指着赵瑞龙的头,根本不顾是在大街上: “你不是很横吗?” “你不是很嚣张吗?” “连我女人你也敢碰?”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赵瑞龙吓得直哆嗦,双手高举着说: “误会,误会啊!” 他虽然不懂权力的奥秘,但也知道他是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所以以前没少跟人打架。 否则,他也不敢跟老五抢女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掏枪? “误会你大爷!”老五一枪托砸在他头上。 当场鲜血直流,赵瑞龙眼前一黑,晕头转向,吓得根本不敢动弹。 老五顿时嚣张起来。 一脚踩在赵瑞龙头上,黄胶鞋用力碾了碾,像是要把他的脑袋踩碎: “你不服是吧?老虎不发威,你当我吃素的?” “操,竟敢跟我抢女人!” 祁同伟心想,赵瑞龙当初可没提到这些细节。 如果再加上后来那跪地求饶的屈辱一幕,难怪他会彻底黑化。 祁同伟立刻跳了出来,双手往前一伸,摆出以前当警察的架势,大喝一声: “警察办案!” “谁都不许动!” “你们在干什么?” 第4章 出大事了! 地痞老五带来的一帮人顿时一惊,有人喊道: “警察来了,快跑!” 地痞老五转身就溜。 他手下的那群人哪敢停留,纷纷作鸟兽散。 祁同伟赶紧扶着赵瑞龙坐起来,还没等赵瑞龙开口道谢,就催促道: “走,赶紧离开,小心他们回头再找麻烦。” 赵瑞龙还有些晕乎: “你不是警察吗?还怕他们?”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说道: “你看我这样子像警察吗?” “快走!” 赵瑞龙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想跑。 但已经晚了! 地痞老五他们已经杀了个回马枪。 有人喊道: “五哥说得对,这警察就一个人,大家一起上。” “警察那边五哥自有办法应付。” 赵瑞龙脸色惨白。 心里一片死寂。 完了! 被他们围住了。 祁同伟怒火中烧: “你们谁敢动手!” 可那群流氓一个个都凶狠成性,真就冲了过来。 祁同伟一把将赵瑞龙护在身后,还不忘提醒一句: “别乱动!” 他用当年军训时学的军体拳与这群混混展开搏斗——这样也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祁同伟的身体被基因药水强化到了人类极限,这个星球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强的人。 就算只用军体拳,他也打得敌人如同纸片一般脆弱。 只要被他打中一拳,没人能站着。 不一会儿,地痞老五带来的人就全倒下了。 赵瑞龙目瞪口呆——这位简直就是侠士! 不正是自己一直憧憬的那种人吗? 地痞老五也惊得说不出话——这警察硬气得离谱。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里有警察,怎么还会转回来? 祁同伟盯着地痞老五,露出一丝冷笑: “你的兄弟都躺下了,你还想挣扎?” 地痞老五颤抖着举起枪: “你别过来,我有枪!” 祁同伟往前一步,用胸口(其实是极品玻璃种翡翠)抵住枪口: “我是警察,你敢开枪打警察?” 砰! 枪走火了! …… 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围观的群众原本以为在看一场惩恶扬善的好戏——地痞老五这帮人几乎就是京州的地头蛇,老百姓没少受他们的欺负! 终于有人站出来收拾这帮恶棍,大家都高兴地鼓掌叫好。 谁也没想到剧情会突然逆转。 枪响了! 人群里有人高喊:“开枪了,杀人了!快报警啊!” 赵瑞龙差点屏住呼吸! 要是这位朋友死了,下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自己。 谁能想到地痞老五真的敢开枪? 地痞老五自己也懵了: “我真的开枪了?我居然在大街上打死了警察?我该不该逃命?” 正想着,突然一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祁同伟怒吼道: “你居然敢开枪?!” 他快步上前,一脚踩住地上的枪,目光如刀般盯着地痞老五。 赵瑞龙这才缓过神,赶紧跑到祁同伟身边,满脸震惊: “你没被打中?” 祁同伟咬牙道: “怎么可能不被打中?要不是我戴的玉挡了一下,我早就没命了。” 赵瑞龙这才注意到,祁同伟的白衬衫胸口破了一个小洞。 从洞口看进去,隐约能看到一点绿光。 祁同伟顺手把碎掉的翡翠残片拿下来,递给赵瑞龙: “这是我家传的宝贝……你记得赔我。” 赵瑞龙眼力不差,一看那翡翠顿时愣住了: “这是极品玻璃种?” 祁同伟“惊讶”地说道: “看不出你还挺识货的?那算了,不用你赔了,不过衬衫你得赔。” “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穷人,哪买得起白衬衫。” 赵瑞龙脑袋一片混乱: “你都有极品玻璃种翡翠了,还会在乎一件衬衫的钱?” “我骗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打断了赵瑞龙的话,神情陡然变得凝重: “你家里在公安系统有没有熟人?” 赵瑞龙愣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地痞老五能在京州市横行这么久,公安局里肯定有人罩着。” “十有八九是养寇自保,好完成考核指标。” 赵瑞龙满脸不可思议: “考核指标?” 祁同伟毫不避讳地说道: “公安系统每年都有治安任务,你以为地痞老五这伙人公安不知道?” “知道!” “但他们的行为还没到黑社会那种程度,抓了也只是治安拘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等到要整治或者要冲业绩的时候,地痞老五就是公安的政绩。” “现在我们把他们给打了,麻烦自然就来了。” “你最好祈祷家里有人能罩得住,否则我没事,你可就难说了。” 赵瑞龙惊疑地问: “可动手的是你,为什么你没事?” 祁同伟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我是汉大政法系的学生。” “我这是见义勇为。” “警察根本不会为难我。” “可你不一样,你跟老五有私人过节。” “你最好祈祷家里有人能说话,不然这锅就扣你头上了。” 赵瑞龙脸色煞白,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父亲是汉东省左布政使,这算不算?” 祁同伟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他虽然知道赵瑞龙是个实诚人,但没想到实诚到这种地步。 他强忍笑意,装出一脸震惊,压低声音道: “你赶紧去电话亭,打你爸秘书的电话。” “把事情说清楚,让他们赶紧把你摘出来。” “对了,回头记得来汉大还我那件白衬衫。” 赵瑞龙惊讶地问: “我不用回来了?” 祁同伟低声呵斥: “回来干嘛?” “难道要让人知道汉东省布政使的儿子和地痞流氓街头斗殴?” “你不要脸,你爸还要脸!” 赵瑞龙顿时明白过来,心中对祁同伟感激万分。 他转身就要走,又突然停下,回头问道: “同学,我该怎么找你?” 祁同伟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叫祁同伟,汉大政法系大二的,随便打听谁都认识。” “快走!” 赵瑞龙不敢耽搁,急匆匆地离开了。 祁同伟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清楚地看到,赵瑞龙对自己的友好度已经飙升到了80! 这已经是铁哥们的关系了。 他之前做的准备,果然没有白费。 赵瑞龙一走,祁同伟也不着急了,悠哉地等着警察到来。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警察来得很快。 看到满地狼藉的场面,他们全都愣住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满是惊讶。 地痞老五这帮人可是派出所的“老熟人”,居然全被这小伙子收拾了? 怎么可能? 对了,刚才还有枪声! 警察们立刻围了上来。 祁同伟大声喝问: “你们要干嘛?” “我是汉大政法系大二的学生!” “我是见义勇为,你们抓我干什么?!” 大学生? 还是汉大的? 众人顿时犹豫了。 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分量可不轻。 他们可以随便抓地痞流氓,但不能随便抓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 祁同伟见气氛缓和了些,又补充道: “同志们,事情的经过都在围观群众眼里,你们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祁同伟轻松进了派出所,再加上几个目击者证词一致,身份也很快核实了。 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至于警察对那些地痞伤情的疑问,祁同伟随手掰弯了一根钢管,一切都解决了。 当他离开派出所时,正巧看到一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对着京州市的警察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祁同伟眼神一扫,立刻认出那来人是谁——正是他前世那位便宜老丈人梁群峰。 祁同伟骑着自行车离开派出所,脸上带着笑意,一路上还哼着小调,口哨声轻快地飘在空中。 旁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 回到宿舍后,他换下警服,准备去图书馆复习功课。 谁知刚坐下,赵延年就兴冲冲地推门而入,脸上写满了兴奋。 “同伟,出大事了!” “咱们下一届的侯亮平和梁璐,传出来大消息!” …… 祁同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过是出门了一趟,又不是消失了一年。 这才多会儿工夫,梁璐和侯亮平居然走到了一起? 他根本不信! 赵延年眼神闪亮,满脸期待,仿佛在等祁同伟开口追问。 祁同伟一眼扫过去,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对方头顶上写着的那几个字: “我知道最新八卦!” “祁同伟肯定想知道!” 他确实想听,但表面上还得保持冷静。 “延年,”他淡淡地开口,“考试快到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赵延年嘿嘿一笑: “以前是挺担心的,但有你那份复习笔记,我完全不慌。” 祁同伟点了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对方越急着说。 …… 第5章 我爸总会同意的 果然,赵延年忍不住了,难得地主动开口: “同伟,你是学生会主席,得关心同学啊。”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要是别人跟你聊起梁璐老师和侯亮平的事,你该怎么回应?” 祁同伟这才慢悠悠地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 “只是我没想到,半天时间,事情就发展到这种地步。” 赵延年急了: “同伟,你这是不相信我?” 祁同伟神情一正: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延年,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赵延年这才压下激动,语气坚定: “同伟,是我亲眼看到的!” “不止我,好多同学都看见了。” “就在今天,就在图书馆旁边的操场上。” “侯亮平拿着花,单膝跪地,向梁璐老师表白了!” 嘶—— 祁同伟心中一震: “你说的是真的?” 赵延年一脸兴奋: “你肯定也不信吧?” “我们全都惊呆了!” “最关键的是,侯亮平当着好几百同学的面,大声喊出来。” “他说——梁璐,我爱你!” “连老师两个字都没加!” 祁同伟轻轻啧了一声。 这猴子玩得够狠啊! 不过,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当初祁同伟介绍侯亮平和梁璐认识,其实没安好心。 侯亮平家境不错,虽然比不上梁群峰。 梁群峰的父亲可是省里的按察使,掌握着实权。 要论背景,谁输谁赢还真得看背后靠山的势力。 祁同伟跟侯亮平反目成仇,故意将他介绍给梁璐,就是想让梁家对付侯家。 坐山观虎斗,是他一贯的作风。 结果不到半天时间,侯亮平竟然公开向梁璐表白? 这猴子怎么这么快就服软了? 侯亮平的性格他了解得很,要不是真心实意,他不会这么做的。 更何况,这种事也不能脚踩两只船。 学生时代,谁会在意自己的名声呢? 这种爆炸性新闻,传得比风还快。 祁同伟敢肯定,现在整个学校都在议论这件事。 不行,他得亲自确认一下。 他对赵延年说: “延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我现在得去找侯亮平一趟。” 赵延年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的消息能帮上你?” “咱们是朋友嘛,你帮过我那么多……”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直奔侯亮平的宿舍。 走了不过几步路,便瞧见了目标人物。 姓名:侯亮平。 性别:男。 年龄:19岁。 性格: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 籍贯:帝都人,侯卫平的小儿子。 天赋:学习能力:A。 异性缘:A。 心里的小秘密: “梁璐老师的身体真让人着迷,真想再和她来一次,这周末试试看?” “梁老师真是太有女人味了,相比起来钟小艾就像个没成熟的青苹果,我更喜欢梁璐。” 祁同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我靠! 梁璐这是什么路数! 她这是老牛啃嫩草啊,三十岁的熟女吃十九岁的鲜肉? 真是够狠的! 祁同伟顿时明白了。 他上午才刚把侯亮平介绍给梁璐,原以为她再有手段也不可能这么快搞定。 没想到,直接就上手了! 侯亮平竟这么对她的胃口? 再想想侯亮平的模样,确实长得挺白净俊秀,女生缘一向不错。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心里竟然有点同情。 一旦被梁璐缠上,想甩都甩不掉。 侯亮平以后有得受了。 了解了情况,他转身准备回宿舍,没想到被侯亮平发现了: “同伟师兄!” “你是来找陈海的吧?” 居然被认出来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 “侯亮平同学,我是来找你的。” 侯亮平热情地说道: “师兄,来宿舍坐会儿。” 祁同伟摆摆手,把他带到一旁: “亮平同学,祝贺你找到了意中人。” 侯亮平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谢谢师兄,您都知道啦。” 祁同伟故意叹了口气: “别说我,连咱们汉大的花花草草都知道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 “现在是自由恋爱的年代,年轻人追求感情是好事。” “但……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大动静吧。” “还是师生恋!”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 “你真够胆。” 侯亮平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 “我也不是想弄得满城风雨,是她说要有仪式感……”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带着几分同情说: “懂了,女人就是喜欢这些浪漫的调调。” 侯亮平眼神闪亮: “师兄,真是知我者也!” 祁同伟哈哈一笑,摆摆手,转身回宿舍去了。 这猴子果然是个听老婆话的主。 或者说,他就是个莽撞的性子,要是没人替他拿主意,估计早就出事了。 不过侯亮平的话提醒了他——和陈阳的关系,该做个了断了。 …… 重生回来,祁同伟领悟了一个道理。 麻烦这东西,越早处理越好,拖着拖着就会变成大祸事。 就像猴子这件事一样。 祁同伟回来后常常反思自己过去的错误。 其中一条就是没有及时解决侯亮平。 他对陈海可以果决,却对侯亮平心软。 原因也很简单,当年在学校,他们曾有过惺惺相惜的情谊。 但他忘了,汉大政法系作为五院四系之一,向来有牺牲前辈换取利益的传统。 一旦工作上遇到前辈,那必定是毫不留情。 更何况,他和侯亮平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现在,他要处理另一个不同路的人。 陈阳! 对于她,祁同伟的心情有些复杂。 大学那段岁月里,除了青春洋溢的生活,最让他动容的就是陈阳的温柔。 梁璐那种只是玩闹,根本不算什么。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白月光,而陈阳就是他的那道光。 昨晚他想了许久,陈阳也在其中。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真的和陈阳走在一起。 但答案是否定的! 陈阳正值二十岁的青春年华,而他,早已不再年轻。 不只是身体,更重要的是内心。 他看过了这世间最深的阴暗,可以说,他已经完全被染黑了。 而陈阳就像她送的那双球鞋一样,依旧洁白无瑕。 他不愿破坏她的美好年华,这是他心底为数不多的一点柔软。 远远地,陈阳满脸笑意地跑过来打招呼: “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复习?” 祁同伟望着她,目光少有的柔和: “我今天出门了。” “也碰上了些事。” 陈阳关切地问: “什么事?” 祁同伟很自然地把赵瑞龙的事告诉了陈阳,只是隐去了对方的名字。 陈阳顿时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是看不过才出手的。” “你一个大学生,跟那些地头蛇起冲突太危险了。” “你……真的没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开祁同伟的衣领,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放下心来。 祁同伟笑着说: “我没事,要是真有什么麻烦,我也不会告诉你了,怕你担心。” 陈阳一时语塞,半晌才轻哼一声: “嘴真甜。”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她,夕阳洒在陈阳身上,仿佛一幅画。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陈阳,你喜欢我吧?” 陈阳脸一下子红了: “你这是要学侯亮平向梁璐表白那出戏么?” 祁同伟笑了笑: “侯亮平和梁璐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陈阳点点头: “那是当然。” “这可是师生恋。” “侯亮平胆子也真够大的。” 祁同伟笑道: “他们俩挺般配的。” “侯亮平家底不错,梁璐老师背景也不一般。” “两家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 陈阳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 祁同伟装作没看见: “陈阳,你说我和你弟弟陈海,谁更有能力?” 陈阳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更有能力。”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在学校里的人,像一张白纸,干净、单纯。” “什么都不用操心,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他仰头望天,伸出手: “就像我现在,只要一伸手,好像就能摸到天。” “我们这些大学生,就是这个时代最受宠的一群人。” “走出校门,整个世界都围着我们转。” “你说是不是?” 陈阳摇摇头,又点点头: “别人我不敢说,但你,一定可以。” 祁同伟苦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哄我没意思。” “陈阳,你喜欢我,这件事你跟你家里说了吗?” 陈阳有些局促,她下意识地抿着嘴,绞着手指: “我们才大二,我想等大三再说。” 祁同伟轻声说: “这么说,你是已经说了,可你爸不同意吧。” 陈阳急着想解释, “你一撒谎,就抿嘴,手指也跟着紧张……” “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骗人。” “我知道。” 陈阳着急地说: “我爸爸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 第6章 你不是一向最有主见吗? 祁同伟认真地说: “不,他不会。” “他说我什么贪图名利、不安分之类的,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陈阳震惊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 祁同伟苦笑: “你爸是个农民出身,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会因为出身看人?你信吗?” 陈阳下意识地点点头。 她父亲陈岩石,一向为人正直,从不势利。 可偏偏,他反对的理由,正是这样。 讽刺得令人难以接受。 祁同伟语气平静: “其实,如果我不是政法大学的学生,如果咱们是在别的学校认识,也许就不会这么难。” 陈阳急切地问: “为什么?” 祁同伟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我们毕业后,都会进入司法系统,要走仕途。” “你爸干了一辈子,自然会安排接班人——那就是你们下一届的陈海,你的亲弟弟。” “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就成了陈家人。” “在你们这个圈子里,选接班人从来不讲血脉,只看能力。” “你弟弟比不上我,大家也不会认可他,只会选我。” “这就和你爸的打算冲突了。” “集体的利益应当高于个人情感。” “你是个聪慧的学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我就成了陈家的女婿。” “陈海注定无法获得派系的全力支持。” “这正是你父亲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原因。” “这是核心利益的冲突,无法调和。” 祁同伟叹了口气, “阳阳,我们就到这儿吧,给彼此留一段美好的记忆。” 陈阳微微一怔,手足无措,跺了跺脚,捂着脸跑开了。 …… 斩断情缘,说起来轻松。 可真正做的时候,还是痛彻心扉。 前世,他迫于梁群峰的压力,只能低头妥协。 那时,心就已经死了。 对陈阳也彻底没了期盼。 如今重生归来,他本有机会和陈阳重新开始,毕竟,那是他心底最纯净的白月光。 只要他能做到当初说的那样,换系就行。 可祁同伟自己不愿意! 他渴望权力! 陈岩石虽在汉东省有分量,最终也得到了沙瑞金的信任,但这一切离他还很远。 更关键的是,陈岩石必定会为陈海考虑,就像当年梁群峰对待自己一样,百般压制。 政界人物从来都是复杂的。 不能简单地用好与坏去评判。 比如山水庄园的事,茂盛时,高育良知道,李达康知道,陈岩石也知道。 但谁也没开口。 只有陈清泉学外语出了问题,这些人才纷纷露面。 归根结底,人都有私心。 祁同伟对陈岩石谈不上喜欢,也无厌恶,只是一个普通陌生人。 但对陈阳,始终有些异样的情绪。 祁同伟看着陈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声叹道: “我是不是不该对她讲这些?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也许还想着有一天能让她父亲回心转意。” 没人回应。 祁同伟转身看向树后, “你怎么看,钟小艾同学?” 树后走出一人,略显紧张地说: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同伟师兄。” 祁同伟早就察觉了钟小艾的存在。 知人知面知心三技能结合后,只要他愿意,就能扫描出周围是否有躲藏的人。 比任何探测仪都灵。 此刻,钟小艾头上正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泡泡。 姓名:钟小艾。 性别:女。 年龄:十九岁。 籍贯:帝都人。 家庭关系:钟声长女。 性格:细致严谨、坚韧不拔。 天赋:学习:A 辩论:A 心事: “那个侯亮平真是轻浮,前两天还说我好,今天下午就在操场上向梁璐表白,把我当什么人了?” “同伟师兄也被拆散了吗?” 与宿主友好度:80%(恋人!备注:单恋) 祁同伟吃了一惊。 钟小艾居然是钟声的女儿。 难怪! 这位如今可是在中枢担任要职。 他再看一眼友好度,差点以为系统出错了。 什么时候自己和钟小艾的好感度这么高了? 哦,是暗恋! 明白了。 祁同伟摆摆手: “操场本来就是大家用的,我和陈阳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听见就听见了吧。” 钟小艾小心翼翼地问: “师兄,你还好吗?” 祁同伟笑了笑: “你问我和陈阳的事?结束了。” “我不会向她父亲低头,早晚也都是这个结局。” “长痛不如短痛。” 钟小艾抿着嘴,轻声说: “师兄,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你。” 祁同伟顺势问: “你也喜欢我吗?” 他以为她会羞涩回避,没想到钟小艾却大方地点头: “是啊。” “我喜欢你。” 祁同伟哈哈一笑: “谢谢你安慰我。” 他仰头望天, “小艾同学,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钟小艾却上前一步,主动牵起他的手,认真地说: “同伟师兄,你现在身边没有人陪着吧?我能来陪陪你吗?” 祁同伟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你不是开玩笑?” 钟小艾用力地点点头: “嗯,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师兄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祁同伟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问: “刚才我和陈阳谈话的内容,你是不是听到了?” 钟小艾刚想开口解释。 祁同伟却摆摆手打断了她: “别急着解释,我明白,这是公共场所,我们又没刻意避开人,你能听到也是正常,错在我没注意。” “我想说的是……我出身不好。” “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到我这辈,连个兄弟都没有。” “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 “我能看出来,你家的情况不一样。” “想必你家里对另一半的要求也不低吧?” 祁同伟语气认真: “我不是计较,但身在政治家庭,对另一半的家庭情况多看看,是很自然的事。” 钟小艾笑了,笑容像春天盛开的花朵: “我父亲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他走到今天,靠的是国家的培养。” “他对我的另一半不会提出身上的要求。” “唯一看重的就是人品和本事。” “师兄你能以孤儿的身份考上大学,还当上学生会主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祁同伟摇头: “不!” “学生时代风光,听着挺厉害。” “真正厉害的是,进入社会还能站稳脚跟、闯出一片天。” 钟小艾反而更高兴了: “师兄你真是太低调了。” 祁同伟笑了笑: “谢谢你欣赏我,也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陈阳那件事一次就够了。” “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如果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就先让我见见伯父。” “现在虽然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但父母的认可也很重要。” 他看着钟小艾略带倔强的脸,笑着补充: “我不会让你难做。” “我可以做一件事,让你父亲看看我的本事。” 钟小艾一脸好奇: “什么事?”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学生能用什么方式证明自己。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你暑假要回家吗?” 钟小艾点头: “是啊。” 祁同伟语气淡然: “那别回去了。” …… 钟小艾虽然听不懂祁同伟这话背后的深意。 她也不清楚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更不明白背后需要多少推理与证据。 但她明白,这结论非常重要。 她立刻冲向电话亭,顾不上夜色已深,直接拨通了父亲办公室的电话。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钟声,果然还在加班。 “小艾,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钟小艾直奔主题: “爸,我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师兄,我喜欢他,想听听您的意见。” 钟声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向有主见么?”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来替你拿主意了?” 钟小艾连忙说: “这位师兄刚和女朋友分手,是他主动提出的。” “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事情是这样的……” 她将祁同伟与陈阳分手的前后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连祁同伟的分析也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钟声听完后,慢慢点头: “你这位师兄看问题很准,对有些人来说,继承人确实是最重要的。” “陈阳的父亲希望儿子接班,这是人之常情,和陈阳说清楚就行。” “反倒是在你面前贬低你师兄的人,无意中也贬低了自己。” 他好奇地问: “所以,你那位师兄让你来征得我的同意?” 钟小艾频频点头: “对!” “我跟他说了,父亲您和陈阳的父亲不一样。” “但他还是坚持要这么做。” “还说了一件事,来展示他的能力。” 钟声微笑着说道: “你这位师兄是被蛇咬过,看到井绳也害怕。”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他一个在校学生,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7章 开了枪,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钟小艾低声说: “放开了意识形态,任由敌人随意抹黑历史上的英雄人物……” 她神情有些不安。 祁同伟的能力钟小艾一直很认可,但这样断言别人国家的命运,也太绝对了些。 像个指点江山的书生。 她的父亲一向务实,这种话肯定不太喜欢。 可钟小艾又不愿意擅自修改祁同伟的话,这是一种少女特有的爱慕心理。 倔强、骄傲,有点傻,却也单纯。 钟声听了微微一愣: “你这个同学头脑很清醒。” 钟小艾惊喜地问: “父亲您也这么觉得?” 钟声告诉她一件她万万没想到的事: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而已。” “你这位同学能看到这点,说明他有眼光,有能力!” “我承认他的判断力!” 钟小艾开心地笑了: “谢谢爸爸!” 钟声笑着说: “只要有能力,人品好,谁我都支持。” “暑假的时候,把他带回来见见我。” 钟小艾想起什么,突然说: “爸,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钟声一愣: “祁同伟还有别的意思?” 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还说了什么?” 钟小艾皱了皱眉: “同伟师兄说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 “他问我这个暑假是不是要回帝都。” “我说是。” “他说最好别回去。” 钟声顿时火了: “你在外地读书,一年到头就寒暑假能回家看看,你们又没结婚,他就开始管你回不回娘家了?” 钟小艾没理会父亲的愤怒,继续说: “师兄说帝国主义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北方工农业联邦做的事,也想在我们这儿复制一遍。” 啊? 钟声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钟小艾又重复了一遍。 钟声呼吸都急促了: “小艾,你和祁同伟的事我同意了。 告诉他,我认可他这个人。” “听他的话,今年暑假别回来。” “寒假回不回来……等我电话再说。” “我现在有急事,先挂了。” 嘟嘟嘟…… 钟小艾望着手中的电话,一脸惊讶。 父亲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她很快意识到,父亲的变化,一定跟她说的最后一段话有关。 看来,祁同伟师兄讲的那番话,分量不轻。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在脑后,付完电话费,蹦蹦跳跳地回宿舍去了。 夜色真美。 月光如水般温柔。 晚风调皮地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甜香。 嘿! 明天我就可以学侯亮平的样子,跟汉大的学姐学妹们宣布我师兄的主权了! 钟小艾的心情更加明媚了。 钟声却被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 他立刻叫来秘书,语气急促: “立刻去查帝都各高校的情况。” 秘书有点懵: “老板,您的意思是?” 秘书一愣: “老板,这方面我们一直在抓,思想教育工作也没松懈啊。” 他看钟声脸色不对,没敢多问,转身就走。 “再给我调一份汉大证法系大二学生祁同伟的档案来。” 不到十分钟,祁同伟的档案就被送了过来,米书记一刻也没耽搁,赶紧出去办钟声交代的事去了。 钟声抽出一根132车间特制的香烟点燃,这才让自己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些: “祁同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居然是通过小艾来提醒我的?” “不对劲!”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具体身份,最多知道我在哪个单位工作。” “他是觉得我具备这样的判断力和敏感度,能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又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难道是因为他在学校的身份?” 钟声仔细翻看着祁同伟的资料,几乎要把纸页看出洞来。 那份资料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钟声越看越满意: “这可真是块难得的璞玉。” “陈阳的父亲竟然为了自己的儿子放弃了这样一块璞玉……” “光看他那眼神和全局意识,就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太低了。” …… 祁同伟究竟是谁? 赵立春也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刘新建早已把祁同伟的背景资料整理好了送了过来。 赵立春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露出越来越惊讶的神情。 刘新建看了眼站在一旁老实巴交的赵瑞龙,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 “老板,祁同伟的情况非常简单,没有任何复杂背景。” “他是咱们汉东省吕州市金沙县人。” “那是出了名的穷县,我查过,那地方民风很硬,老百姓一言不合就动手。” 越穷的地方,风气就越原始。 所有的生存资源都得靠争、靠抢。 比如争水! 动辄就是全村出动,拼个你死我活。 这种场面,连当地的派出所都不敢轻易介入。 一不小心就可能出人命。 不是警察不作为,而是这种争执没有谁对谁错,只能靠调解。 但这属于内部矛盾,警察去了也不能带装备。 面对村民的对抗,他们拿什么去应对? 刀、枪、土炮……面对这些玩意儿,带警械过去就是找死! “金沙县的教育条件非常落后,从没出过大学生,十年来,祁同伟是头一个。” 赵立春抬起头: “也就是说,他是恢复高考以来,金沙县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刘新建郑重地点点头: “没错!” 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刘新建继续说道: “我还专门找人打听了金沙县的情况,老师们都对祁同伟评价很高,说他性格开朗、乐于助人。” “从来没有欺负过同学。” “我又用其他名义联系了汉大的政法系老师,祁同伟各方面成绩都很突出,从没和人红过脸。” “他才刚上大二,就已经是学生会主席。” “同学们根本不知道他这么能打。” 赵立春饶有兴趣地问: “那公安局是怎么记录的?” “据说他一个人收拾了十几个流氓。” “就算是干了五年的警察,也不太可能一个人搞定十几个。” 赵瑞龙不服气地说: “父亲,我亲眼看到祁同伟一拳一个,把那帮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们一个个都被打得吐血。” 赵立春瞥了儿子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懂什么!” 他可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对警察的体能情况一清二楚。 除了少数练武出身的,警察工作三年后,功夫就差不多荒废了大半。 五年之后,基本就跟普通人没两样。 像祁同伟这样,平时低调沉稳,却能单挑十几个地痞,还把他们打成重伤,几乎不可能。 那些地痞可不是吃素的,整天在街头混,打架经验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刘新建赶紧补充: “这事儿我也问过公安局的同志。” “他们说,祁同伟天生力气惊人。” 赵立春一愣: “天生神力?” 刘新建苦笑着点头: “公安局的人亲眼见过他把一根铁棍拧成麻花,然后再轻松恢复原状。” 嘶! 赵立春陷入沉思: “这是个奇才啊!” “难得的是,他从来不靠力气压人。” 和别人打成一片,与把别人打得服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界。 一个是用感情打动人心, 另一个是用实力让人闭嘴。 祁同伟能管住自己的冲动,主动舍弃自己的理想,显然已经懂得进退之道。 他清楚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隐忍! 这一点比起自己那个愣头青儿子,强了不知多少。 赵瑞龙傻乎乎地问道: “爸,祁同伟没事吧?” 神情看上去很是担心。 他对祁同伟是真有好感的。 要不是祁同伟在场,今天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那个地痞老五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把他当街踩在脚下。 幸好有祁同伟出手,赵瑞龙才免去了更多的麻烦。 赵公子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要是祁同伟因为我惹上麻烦,就算挨老头的骂,我也得为他求个情。” 赵立春默默看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转头问刘新建: “我听人说,那帮流氓动了枪?” 刘新建点头回应: “对,确实开了枪。” 赵立春皱眉道: “可他们怎么还能安然无恙?” 第8章 特事特办 话音未落,赵瑞龙已经激动地插嘴: “父亲,你居然怀疑?大家可都亲眼看见老五掏枪了!” “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他把枪口抵在祁同伟胸口,扣了扳机!” “幸好同伟命大,不然早就没命了。” “他要是真死了,你觉得我还能安生?” 赵立春懒得理这个冲动的蠢货,继续看向刘新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新建语气平稳地答道: “事情就跟大龙说的一样。” “祁同伟运气好,家里传下来的玉佩替他挡了一枪,不过那玉佩也碎了。” 赵立春惊讶道: “玉佩也能救命?” 刘新建点头道: “公安局的同志都说他命大,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竟能替他挡子弹。” “可惜那玉佩没法复原了。” 赵立春沉思片刻: “回头你让公安局发个见义勇为的表彰。” “再私下找个机会,送点钱过去,大概那玉佩市价的两倍吧。” “他救了你弟弟一命,这点东西弥补不了,但他是个政法系的学生,日后我会安排回报。” 刘新建脸色一变。 赵瑞龙抢着说: “爸,祁同伟不会收咱们的钱。” 赵立春训斥道: “你是赵家的儿子,身份何等尊贵?” “我可以容忍你在外面乱来,但你要分得清谁对你真心,谁只是敷衍。” “祁同伟救了你,不说你要拉拢他,就是当作普通朋友,也不能让人白白吃亏。” 赵瑞龙委屈地说: “我也想赔他钱啊,结果我认出了那块玉料,他就坚决不收了。” 赵立春顿时来了兴致: “你不认识的硬玉?” 赵瑞龙立刻喊道: “不是不是,那是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顶级的料子!” “我还捡到一小块碎片呢!” 他把那块残片放在赵立春面前。 赵立春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就给了赵瑞龙一巴掌,怒道: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说?” “以后多跟人家祁同伟学学,看看人家的见识和人情!” 两三块碎玉被拼接在一起。 拼接处有一处明显的凹痕,正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每一块碎玉单拿出来,都能雕成一枚高档戒面。 “可惜了!” 赵立春一脸心疼。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块玉料原本并未雕琢。 光是它本身的质地就已经足够惊艳。 如果没碎,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刘新建也叹了口气: “公安局的同志说,如果不是这块玉佩,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玉有灵性,关键时刻能护主。” 赵立春点头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是无价之宝啊!” 赵瑞龙摸着红肿的脸,嘟囔道: “同伟还说,我要是认不出这块料子,他就让我赔;我要是认出来了,他就不要我赔!” 一提到这个,赵瑞龙又有些不爽。 赵立春闻言又踹了他一脚: “你啊,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好好学学!” 赵公子委屈地喊道: “爸,你打也打了,踹也踹了,还要怎么样?” “你总得讲清楚,凭什么动手打我、踢我吧!” 赵立春怒火中烧: “这种事还用得着我明说?” “一开始祁同伟让你赔钱,后来又改了口。” “那是为了不让你难堪。” “要是我们不懂这块料子的门道,随便给点钱,这事就过去了。” “可我们懂这块料的价值,对方是不想让我们心理上有负担。” “在祁同伟看来,这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 “让你觉得亏欠,绝不是他的本意!” 左布政使无奈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难怪他这个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小伙子,大二就能当上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 这份人情练达,连老江湖都比不上。” “人家是真不想让我难做人!” 赵瑞龙急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立春沉吟片刻,对刘新建下令: “你把这三块原石卖给汉东最大的珠宝店。” “我看过了,这料子相当不错,只要稍微加工,就能成为店里的顶级商品。” “记得把钱带回来。” 刘新建立刻应道: “我这就去办!” 赵瑞龙被赵立春这番操作弄得有点懵: “老爸,这东西虽然碎了,但也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怎么说也有点纪念意义。” “咱们就这么卖了……以后我怎么面对祁同伟?” 赵立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赵公子心中不服,却不敢出声。 赵立春语气坚定地对刘新建说: “祁同伟是大二的学生会主席吧?” “他现在还没入党吧?” 刘新建立刻答道: “是的,目前还没有。” 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像祁同伟这样的好青年没有加入党组织,那是党组织的损失。”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忽视。” 刘新建眼前一亮: “那我这就把您的意思传达给汉大的领导——” “老板,您的意思是明年让祁同伟同志入党?” 赵立春摆摆手: “干嘛要等明年?” “你不知道吗?警察局的见义勇为通报一到汉大,就算我们不插手,祁同伟明年也自然会进组织。” “别小看了汉大领导的眼光。” 刘新建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了: “趁着暑假还没结束,我这就去安排。” 赵立春点头: “去吧。” 刘新建转身离开。 赵瑞龙高兴地说: “老爸,这样一来,我在祁同伟面前也算有交代了。” 在赵公子心里,祁同伟救了他一命,无论如何都要回报。 能提前一年入党,这回报不可谓不大。 赵立春却毫不留情地斥责: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蠢儿子?” “幸好你没进官场。” “要不然,早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赵瑞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爸,您又批评我?” 赵立春冷声道: “你以为我是为了报答祁同伟?”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那块顶级老坑玻璃种翡翠也这么不值钱?” 赵瑞龙一脸茫然: “那您的意思……” 赵立春露出一丝笑意: “祁同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玉。” “他已经展露出了自己的光芒。” “各大派系、各个组织都在争取他。” “我这么做,就是告诉所有人——” “祁同伟,我要了!” “他是我赵立春的人!” 啊?! 赵公子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心欢喜瞬间化为乌有。 好家伙,原来你不是为了还人情啊! 赵立春望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根本不懂为官之道。” “对于刚入官场的人来说,最宝贵的不是能力,而是正治资源。” “祁同伟要是成为我的人,他能接触到的资源,是你无法想象的。” “这才是我给他最大的回报!” 赵瑞龙似懂非懂。 赵立春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让梁群峰带赵瑞龙见识一下权力的运作,能让他有所转变。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蠢货一点都没变。 没错,地痞老五已经死了。 赵瑞龙拨通电话后,刘新建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赵立春。 赵立春听后大为恼火,随即打电话将梁群峰严厉责备了一顿。 祁同伟前脚刚走,梁群峰后脚便踏入了公安局,于是地痞老五的好运到头了。 当天,他就被批准执行死刑。 特事特办嘛!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梁群峰带着赵瑞龙亲自督办的。 也让赵公子亲身体会了一回什么叫铁腕手段。 赵立春原以为这一番安排能让赵瑞龙的人生走上正轨,但他没想到,祁同伟的意外介入,又让赵瑞龙觉得这世上终究还有温情存在。 对权力的追逐,也因此没那么执着了。 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赵立春还告诉赵瑞龙一件事: “祁同伟最近刚和陈阳分手。” “起因是陈阳的父亲说祁同伟和陈阳好,是贪图名利。” 赵瑞龙一听,声音立刻提高了不少: “不可能!” 赵立春轻笑一声: “我们都清楚不可能。” “陈岩石这番话连他女儿都骗不过。” “那老家伙不过是怕祁同伟抢了他儿子陈海的政治资源罢了。” “大龙,以后你要多和祁同伟接触,多学学人家做人做事的门道。” 暑假将至。 学校里基本不再正式授课,依照东大的惯例,教授们会把考试的重点大致讲一讲。 学生们则全力备战考试。 自由教室因此常常爆满。 祁同伟却不凑这个热闹。 他总是随手拿一本书,找个操场边的小树林,安静地坐着看书。 他看的是《天局》。 这本书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版。 但这也难不倒祁同伟。 他带了些纸和墨水,又用线装订起来,在空间里待了一秒后,他就把前世记得的内容默写了出来。 有了空间这个宝贝,做什么都方便。 当然,这只是他亲手抄写的版本。 祁同伟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连手抄都嫌麻烦。 自从服用了基因改造液后,他对前世的记忆清晰无比,自然也不担心考试的问题。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汉大有些老师特别不靠谱,说是画了重点,结果让学生背完整本书; 有的甚至更过分——重点在“参考资料”里! 这就很坑人。 不过对祁同伟来说,这些都是小事,他有外挂! 第9章 权势的意义 他静静地享受这份宁静。 在这片静谧中,他不断反思前世的失败。 这个过程极其煎熬。 坦然面对过去的自己,客观剖析内心,这并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人有七情六欲,自然也有各种各样的私心。 人所做的一切,大多都是为了自己。 曾子虽然早就有“吾日三省吾身”的教诲,也被儒家奉为修身准则之一。 但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 祁同伟第一次剖析自己时,几乎精神崩溃——我以前就那么不堪? 回想那些失败的经历,他至今仍感到不堪回首。 比如先天的出身限制。 他生在农村,眼界窄,格局小。 必须经历一番历练才能有所提升。 而那些成长在富裕家庭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具备了这些素质。 这是前世的他所无法比拟的。 但如今的祁同伟,虽是青年,却拥有远胜同龄人的全局眼光,因为他前世曾身居一省要职,亲身经历过大风大浪! 举个简单的例子。 山水庄园里有外教授课的事情,李达康、高育良、陈岩石等人都知情,但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为什么? 因为这是大局观! 若是让前世还是学生的祁同伟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多半会热血上头,四处举报,结果头破血流。 但从大局出发,山水庄园为汉东各方势力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在语言教学中缓解矛盾,至少有了对话的可能。 此外,它还是一张底牌,关键时刻才能亮出来。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祁同伟非常认真地回顾自己失败的原因。 他在孤鹰岭上已经死过两次了,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哪怕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哪怕揭开的是心底的伤疤,他也必须继续下去。 反正已经死过两回了,还怕这点痛? 只是,祁同伟其实很怕死。 前世种种,仿佛已经斩断了所有因缘,尘埃落定。 如今重来一世,他自然不愿再踏入曾经的旧路。 祁同伟正沉静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钟小艾顶着满头滑稽的泡沫,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女孩子心情特别愉悦时,总会有些孩子气的举动。 “同伟师兄!” 她欢快地喊了一声,还未开口,祁同伟已经从身边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那是一件用汉东随处可见的野草手工编织而成的小玩意儿。 晶莹剔透,别具匠心,仿佛藏着一丝灵性。 钟小艾一看到就被吸引了: “哇,好可爱!” “这是你做的吗,师兄?” 祁同伟微笑着说: “特意为你准备的,打开看看。” 钟小艾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话中的深意: “师兄是不是猜到我今天会来?” 祁同伟略带自信地说: “我本是一块美玉,只是还没被人真正发现。” “陈阳的父亲因为陈海的事反对我们,不过是他眼力不够。” “我想,你爸爸应该不会这样吧。” 钟小艾急忙摇头: “师兄怎么这么说,人怎么能比作货物呢?” “而且,陈岩石也不是不懂你的人,他早看出陈海比不上你,才想阻止你和陈阳在一起。”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我有机会了!” “嘻嘻!” 她这么一说,明显是默认了祁同伟的判断。 钟小艾眨眨眼睛,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来个激情告白。 祁同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里是公共场合,咱们的事,咱们知道就行。” “再说了,哪有让女孩子先开口的?” “我给你做了一条手链,打开瞧瞧。” 钟小艾有点小委屈,她看了看四周,离他们最近的人也隔着老远。 于是她站起身,双手捧在嘴边,大声地喊道: “同伟师兄,我喜欢你!” “我爱你!”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却见祁同伟一脸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像是在哄一只撒娇的小猫。 自从侯亮平在操场上当众向梁璐告白后,这两天操场上不断有人效仿,简直成了校园新时尚。 钟小艾冲祁同伟吐了吐舌头: “我爸爸原本这个暑假要见你的,不过……” “我把你说过的事告诉了他,他听了之后说让我自己做主。” “他说这个暑假你就别回家了,寒假也可能不让我回去。” 祁同伟轻笑: “那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钟小艾羞红了脸,用力点了点头。 祁同伟深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打开礼物看看吗?” “快打开吧。” 钟小艾兴奋地拆开,竟然是一条发绳,上面还系着一个奶白色的小小母鸡。 她一看就乐了: “师兄,你真有心!” 她属鸡,祁同伟送这个小礼物,显然动了心思。 大学时代的恋爱,礼物不在乎价值高低,重要的是心意。 钟小艾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女孩子,只要是他送的,她都喜欢。 要是还能用,那就更棒了。 这条发绳刚好正中她下怀。 她拿着发绳反复欣赏,忽然眼睛一亮: “师兄,这小鸡是羊脂玉做的吧?” 祁同伟语气平静: “家里传下来一块,我就找师傅给打磨了一下。” 钟小艾听得心里一阵柔软,幸福得仿佛踩在云里。 钟小艾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这是你家传的?” 祁同伟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 “我家祖上八代都是穷苦出身,家传的也就这么点‘宝贝’。” “还有一块是绿色的,前几天跟人起了点冲突,被打碎了。” “这块就是我最后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钟小艾紧张地问: “师兄,你没事吧?” 祁同伟笑着摇头: “我没事的。” 钟小艾这才放下心来,越看越喜欢,小心翼翼地问: “师兄,这可是顶级的羊脂白玉,用来做发绳是不是太浪费了?我能改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吗?” 祁同伟一拍脑门: “我怎么没想到,早知道我该让师傅做成红绳吊坠。” 钟小艾喜滋滋地说: “那我一会儿就去买条红绳,这样就能天天戴着了。” “我送你的东西,难道你说了算?” 钟小艾和赵瑞龙一样,明白那块羊脂白玉的分量。 她一时激动,忍不住在祁同伟脸上亲了一下。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祁同伟装作生气地瞪眼: “你竟敢亲我?” 钟小艾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认错: “师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祁同伟继续板着脸: “我吃亏了!” 钟小艾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脸颊更红了: “你……你想干嘛?” 祁同伟一脸“凶狠”地说: “我要讨回来!” 说着,他一把将钟小艾拉近,低头就是一个深深的吻。 当然不是真生气。 祁同伟可是重生回来的人,早就过了年轻人那种羞涩与试探的年纪。 他喜欢干脆利落的表达。 钟小艾却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沉浸在初恋的甜蜜里。 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腰,生涩地回应着。 祁同伟教得好,钟小艾也学得快,两人心意相通,越贴越紧。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钟小艾喘着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旁有人轻咳。 她立刻害羞地捂住脸,连脖子都红透了。 祁同伟不悦地抬头看向来人: “你来得真不是时候,没看见我们正甜蜜着呢?” 赵瑞龙尴尬地搓着手: “我也没想到啊……” 祁同伟无奈地摇头: “赵哥,你多少也该有点眼力见吧,这么打扰,小心我真的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赵瑞龙叹口气: “我不是急着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嘛。” “小艾,真是不好意思。” “改天我一定赔礼。” 一听到“弟妹”这个词,钟小艾立刻切换了状态: “师兄,这位是?” 祁同伟介绍道: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龙哥。” “龙哥,这是我女朋友钟小艾。” “我刚才跟你说起过,家里传下两块玉,绿的那块在救龙哥的时候摔碎了。” 钟小艾恍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白的是上等羊脂玉,那绿的……恐怕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吧? 赵瑞龙满脸愧疚地说: “同伟,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老坑玻璃种的顶级翡翠。” “我家也没法拿出那么多钱来赔。” 祁同伟淡淡一笑: “我又没说要你赔。” 钟小艾在心里暗叹: “师兄果然大方。” 但话锋一转,祁同伟又道: “不过,既然是我们家的东西,那翡翠再贵重,也得有点表示。” 钟小艾已经开始为祁同伟打算,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伤和气。 祁同伟接着解释: “龙哥的父亲是左布政使赵大人,他拿不出这么多钱也正常。” “真要开口让我收下,我还真不敢要。” 钟小艾有些惊讶: “龙哥是赵大人家的公子?” 祁同伟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天就是在街上看见有人欺负他,就出手帮了下。” “后来才知道他身份。” 钟小艾点点头: “赵大人看来人不错。” 祁同伟笑着附和: “确实挺不错。” 赵瑞龙一愣: “你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就是因为你被人揍啊!” 赵瑞龙一头雾水: “我在街上挨打,怎么反而说明我爹人不错?” 钟小艾认真解释: “你是左布政使家的公子,如果赵大人是个霸道专横的官,早就给你安排保镖护卫,不可能让你在大街上被人欺负。” “而且他也没特意告诉你,他这个官有多大权力……” “从这个角度看,至少赵大人懂得管教孩子。” 那时候的赵立春还不是汉东的一把手,只是排名靠前的副职。 他还有理想,还有追求,自然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 等到赵瑞龙明白权势的意义,赵立春的志向早已消磨殆尽,才开始走上了另一条路。 第10章 人死如灯灭 中枢的那些大佬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提拔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赵瑞龙听完,觉得有道理。 “难怪父亲一直让我多和同伟接触,向你学习怎么做人做事。” “果然是有门道的。” 祁同伟与钟小艾互望了一眼,都觉得赵公子这人挺天真可爱。 赵瑞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祁同伟,语气愧疚地说: “同伟,这是你那块玉换来的钱。” 祁同伟接过来一看,竟是四沓厚厚的钞票。 他有些惊讶地问: “这玉居然能卖这么多?” 赵瑞龙无奈一笑: “我也觉得不好意思,我爸觉得他对不起你,没法赔偿那块玉,就让我找人把三块碎片转手给了汉东最大的珠宝商。” “他还帮你联系了学校,安排你最近加入组织。” “另外,他希望我能多向你请教学习。” “我自己没那么多钱,这笔账我先记着,以后有钱了,一定赔你一块一样大小的。” 钟小艾听了,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赵立春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这明显是在拉拢祁同伟。 要不要告诉父亲? 祁同伟却仿佛没听懂赵立春的深意,只是笑着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吧。” 赵瑞龙一脸愧疚,略显局促地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你考完试咱们再聊。” 祁同伟却一把拦住他: “龙哥,你对京州市熟吧?” “知道哪里有房子卖吗?” “最好是独栋的那种。” “我和小艾这个暑假都不打算回去了,想在这边安个家,你有没有合适的推荐?” 钟小艾马上开口: “师兄,咱们住宿舍不也挺好的,买房子多费事啊。” 她以为祁同伟是为了他们假期方便才动了买房的念头。 赵瑞龙倒是挺赞同: “还是有自己的地方自在,想干嘛都方便。” 赵公子还露出几分羡慕: “我要是也有钱,肯定也买一套,天天被我爸管着,烦死了。” 祁同伟神情认真地说: “我作为东大的老前辈,一直秉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信念。” “你们也清楚我的出身,能在京州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为将来操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再说,小艾可能不只是暑假不能回去,寒假也可能回不去了。” “她也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 钟小艾怔了一下: “师兄……” 聪明的她立刻回想起祁同伟之前的一些话。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担心。” “只是点小风浪,没事的。” 赵瑞龙只当两人在秀恩爱,根本没往别处想。 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 赵公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京州市还真有这样的房子。” “是一个港岛来的老板早些年盖的。” 祁同伟微微一笑: “这种房子肯定很抢手吧?” 赵瑞龙点头: “那是自然,哪儿都有有钱人。” “虽然万元户在汉东不多,但整个省人口这么多,总有人想买房。” “东大的同学也差不多都想着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种房子一放出来,基本上立刻就被抢了。” 钟小艾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赵瑞龙却得意一笑: “不过,我正好知道还有两套。” 祁同伟冷静地问: “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钟小艾马上明白: “要是没问题,早就被人订走了。” 赵公子竖起大拇指: “难怪我父亲让我多和你们接触,脑子就是转得快。” “我先说清楚啊,这两套是法院拍卖的房产。” “总价三万块!” “要是单独卖,一套得一万八!” 放在几十年后,一万八可能只是几平米的价格。 但在八八年,这笔钱买一套房子已经绰绰有余了。 祁同伟立刻说道: “两套我都要了。” 赵瑞龙愣了一下: “同伟,你怎么要两套?” “弟妹,你不劝劝他吗?这也太冲动了吧。” 钟小艾微笑着回答: “我听师兄的。” 祁同伟的能力她早已见识过,连她父亲钟声都认可他的判断力,聪明的她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驳他面子。 赵瑞龙苦笑了一下: “我真不确定这样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但那是司法拍卖的房子。” 祁同伟不以为意: “我们学的可都是法律专业,不出意外的话,毕业后不是进法院就是进检察院。” “只要程序合法,手续齐全,就没什么问题。” 赵瑞龙理解祁同伟的顾虑: “法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没问题。” “这房子的原主人是个女人,出身老干部家庭,听说在那个年代曾是个很激进的‘造反派’。” “问题是……她在房间里自杀了!” 啊?! 钟小艾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贴在祁同伟的身上。 她才十九岁,对生死还没有太多体会,听到这种事,本能地感到一阵发怵。 赵瑞龙试探地问: “同伟,你还打算要这套房子吗?” 他以为祁同伟会动摇。 没想到祁同伟却毫不犹豫地答道: “要!” 赵公子急了: “同伟,你得想清楚,那可是死过人的房子!” 祁同伟神情冷静,语气平和: “在城里,人走的时候也许是在医院。” “可在农村不一样,人走了,大多是在家里。” “农村的房子,哪间屋子没死过人?”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掉。” “别说房子了,就连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总有一天也会毁灭。” 他的态度很坚决,那两套房子,他一定要拿下! 反正他也不是没死里逃生过两次的人,哪还在乎什么忌讳? 因为他知道,除了这点忌讳之外,那房子里还有更大的秘密! 祁同伟正色说道: “龙哥,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就想搬进去住。” 赵瑞龙为难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已经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了,你这么一说,我更过意不去了。” 祁同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赵瑞龙拿了三万块钱,承诺今天就把房产证给办下来。 等他一走,钟小艾忍不住问: “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买下这两套房子?” 祁同伟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才低声说: “这两个房子便宜了两万多。” “正常买的话,至少要五六万才行。” “另外,我对那女人做过一些研究。” “她的死,不简单。” 钟小艾好奇地问: “什么不简单?” 祁同伟沉声说道: “你听过‘被自杀’这个词吗?” 钟小艾顿时头皮发麻。 “那我们还要买她的房子?” 祁同伟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平静: “人死如灯灭。” “她一走,过去的那些事也就跟着断了。” “这叫‘死无对证’!” “我有种直觉,那女人留下的房子里,藏着东西。” “你就当我们在玩一场寻宝游戏。” 钟小艾怔了怔: “就像《基督山伯爵》那样?” 祁同伟哈哈一笑: “对,就像爱德华·邓蒂斯那样!” 赵瑞龙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不到两个小时,他又回到了汉东大学,把两本房产证和两把钥匙递到了祁同伟手中。 他一脸愧疚地说: “我现在都不敢回家,要是我老爸知道我给你整了两套‘凶宅’,不知道会怎么教训我。” 祁同伟笑着安慰: “这是我自己要求的,不怪你。” “再说了,既然已经被传成凶宅了,那就别拖了,干脆今天就搬进去吧!” 赵瑞龙一脸惊讶: “你怎么这么急着住进去?” 祁同伟摇摇头: “平时我还是住宿舍的。” “不过,自己的房子,总得先知道在哪儿吧?” 他偷偷朝钟小艾眨了眨眼,钟小艾顿时来了兴致: “找宝藏的游戏?师兄你太会玩了!” 赵瑞龙把他们带进了别墅,打算离开。 祁同伟笑着问: “那女人自杀的,是哪一套?” 赵瑞龙苦笑着说: “肯定不是这一套啊!” “要是是这一套,我也不敢带你们来。” “是另外那一套。” 祁同伟挑了挑眉: “龙哥不陪我们进去看看?” 赵瑞龙连连摆手: “我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看得开。” “我心里头别扭,实在待不下去。” 祁同伟耸耸肩,也没强求。 “也好,等我和小艾把这边安顿好了,龙哥要是有空,随时欢迎你来坐坐!” 赵瑞龙咬着牙说道: “过两天我打算请青龙山的几位道长过来做个法事,不然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赵瑞龙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钟小艾轻声评价道: “龙哥一点都没有大户人家子弟的做派,挺实在的。” 祁同伟回应道: “是啊。” 心里却想, 你没见过他前世那副嘴脸。 那种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没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钟小艾四处打量着这栋别墅,越看越喜欢: “我很喜欢这个屋子。”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装修风格在当时来看,显得格外精致。 带着浓烈的欧洲风情。 外观漂亮,浪漫典雅,但说到实用,其实也就那样。 钟小艾惊喜地说道: “居然还有壁炉!” 祁同伟点头: “这东西确实不错,到了冬天就不那么难熬了。” 汉东的冬天,湿冷刺骨,屋里比屋外还冷,简直是种折磨。 有了壁炉,倒真能解决不少问题。 第11章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钟小艾开心地说: “师兄,等周末我们一起去买点日用品,好好布置一下这里吧。” “以后有空还可以请朋友们来坐坐。” 祁同伟轻轻点头: “好啊。” 钟小艾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 祁同伟想了想,又补充道: “回头让龙哥帮忙,给这房子装个电话。” “你要是有事,也可以直接联系帝都。”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但你还有爸妈。” “你在外地读书,得多和家里联系。” 钟小艾高兴地“呀”了一声,扑进祁同伟怀里,紧紧抱住他: “师兄,你真的太贴心了!” 这虽然是个小小的举动,但只有真正用心的人才会想到。 心里没你的人,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而祁同伟却做到了,钟小艾怎能不感动? 她本来就很欣赏祁同伟,如今感情水到渠成,更是格外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祁同伟的一个举动直击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钟小艾简直幸福得要晕过去。 祁同伟笑着拍拍她的背: “小艾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钟小艾心头一跳,脸微微泛红: “师兄,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们才刚确定关系,你还没见我爸妈,就这样……”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祁同伟的手,缓缓往卧室走去。 祁同伟一脸茫然,不解地问: “小艾,你这是要干什么?” 钟小艾刚准备解开衣扣,听他这么一问,语气中没有半点暧昧,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 “师兄,你刚才以为我要做什么?” 祁同伟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去找宝藏啊!” “你忘了吗?就像基督山伯爵那样。” 完了完了! 羞死人了! 钟小艾捂着脸扑倒在床上,不敢抬头。 这是什么尴尬场面! 祁同伟忍不住偷笑。 作为重生者,他当然知道钟小艾误会了什么。 但他不是那种急色之人,钟小艾迟早都是他的,不急于一时。 他看得出来,钟小艾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只是他没想到,钟小艾此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太随便了?整天想着那种事?” “可是我们两个单独住在这里,他刚才又那么问,谁能想到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难道是我不够吸引人?” “侯亮平听说早就跟梁璐在一起了,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祁同伟看着趴在床上不敢抬头的少女,忍俊不禁。 他知道,自己能读心这件事,还是先别说的好,否则钟小艾恐怕会当场翻脸。 他赶紧装作担心地走上前: “小艾,你是太累了么?” 钟小艾稍稍平复了下情绪,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 “师兄,我没事的。” “咱们快点出发探宝吧!” 祁同伟再三确认,钟小艾为了缓解尴尬,居然主动牵起他的手,急匆匆地跑向隔壁别墅。 两人走进房间后,钟小艾四下打量,发现装修风格颇为相似。 钟小艾忍不住问: “师兄,我们要找的东西,该从哪儿下手?” 祁同伟笑着回答: “那女主人去世之后,公检法的人都来过。” “地面上的东西,肯定早被查了个底朝天。” 钟小艾一愣: “地面上?”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没错,地面上的东西早就被检查过了。” “但这种别墅,除了地上,还有地下。” 那时还没有地下车库的说法。 更何况,那时候东大有私家车的人屈指可数。 钟小艾兴奋地说: “那还等什么?” 两人翻出蜡烛,便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空旷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祁同伟非常有耐心,他熟练地在四周的墙壁和地面轻轻敲击。 他手劲虽大,动作却显得轻柔,其实力道并不小。 钟小艾不解地看着他。 祁同伟解释道: “我在听声音。” “如果后面是实心的,声音就比较沉。” “如果是空的,就会发出‘空空’的回响。” 钟小艾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她马上走到另一边,学着祁同伟的样子敲墙,回音却是沉闷的。 钟小艾一点不着急。 她也不知道这后面到底有没有东西,就算有,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对她而言,这件事的意义就在于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玩这场寻宝游戏。 只要能陪在祁同伟身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忽然,她敲击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钟小艾惊喜地喊道: “师兄,是空的!” “真的有东西藏在里面!” “师兄,师兄,真的是空的!” 钟小艾激动得不行! 一种新鲜又满足的感觉涌上心头。 跟着师兄果然能见识到不一样的世界。 说实话,最开始祁同伟说这里有宝藏,她其实半信半疑。 钟小艾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她喜欢祁同伟没错,但也有自己的判断。 要是真有宝藏,当初办案的公检法难道没查过? 怎么可能留下东西给别人? 她觉得这事几乎不可能。 但她还是陪着祁同伟来了。 少女怀春,她愿意支持祁同伟验证他的想法,说到底,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和能力。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藏宝的地方。 本没抱什么希望,所以发现时的惊喜更加强烈。 祁同伟又敲了敲周围的地面,神情渐渐凝重: “小艾,这个藏宝的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说不定,这下面还有另一个地下室。” 啊! 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下室是依着房子地基建的,那说明原主人藏的东西可不少?” 祁同伟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拉环。 那个拉环做得很隐蔽,颜色和地砖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若没有灯光照着,谁也别想看到。 祁同伟握住拉环,用力一提,一块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地板被掀开。 他露出笑容, “现在,就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好东西了。” 钟小艾忽然有些紧张: “师兄,你说这房间的原主人是在这儿上吊……” 祁同伟纠正她: “我猜她是被逼的。” 钟小艾连忙改口: “对,她是被人逼的,凶手肯定没有找到她藏的东西。” “我们要真找到了,会不会惹上麻烦?” 祁同伟点点头: “这是个问题,但也要看我们找到的是什么。” “要是是些古董或者账本,确实不好拿出来。” 他笑着安慰道: “我们是来探宝的,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先看看下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钟小艾连连点头: “师兄说得对!” 祁同伟带着钟小艾进入藏宝室。 两人瞬间愣住了! 这间藏宝室的规模相当惊人,整个地下室有多大,它就有多大。 但真正震撼的并不是空间本身。 真正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整个房间里铺满了成捆的人民币,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藏宝室四周还有一些别的区域。 祁同伟在房间里四处摸索,竟然意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开关。 他轻轻一拉,整间屋子顿时灯火通明! 钟小艾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震惊。 地面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的现金。 靠边的位置还摆放着几个玻璃瓶和陶罐。 最中央的地方竟然还堆放着一些金饰!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来自其他国家的货币。 祁同伟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有港币、美元,还有日元。 钟小艾望着祁同伟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师兄,你真的猜对了!” “这里面果然藏着宝藏。” 祁同伟握紧拳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来我今天真是走运了!” 可真的是走运吗? 不! 这其实是前世的记忆在起作用。 有一阵子,祁同伟特别喜欢翻看各类卷宗。 京州市的卷宗中就记载了女主人的案件。 和祁同伟记忆中的一样,这位女主人并不是自己上吊自杀,而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杀的。 只是当时凶手并不知道,吊死和先勒死后吊起来,所留下的痕迹是有区别的。 经过警方调查走访才得知: 这位女主人私生活极其混乱,情人众多。 年纪一大把,对男性的欲望却异常强烈。 她是二代,又是特殊时期的激进派,因某些背景原因,没有受到清算。 她很有钱,那些所谓的“情人”多半都是冲着她的钱来的。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很快就被京州市的公安侦破。 杀害她的正是她包养的一个年轻情人。 不是为财,而是因为女方太过放纵,给他那地方涂了钢丝绒,直接让他彻底废了,成了废人。 怒火中烧之下,他便将她杀害。 真正引起祁同伟注意的,是这栋房子后续的发展。 由于是凶宅,即使价格再低,也少有人愿意接手。 一连多年都卖不出去。 直到后来,一位不信邪的老板买了下来。 一次偶然机会,他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个藏宝室。 当时他说只找到了三百万的现金! 真是胡扯! 祁同伟用“韩信点兵”的方式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现金恐怕至少有上千万。 而这还只是人民币。 那个老板明显隐瞒了很多!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一千万啊,能办多少事! 第12章 老师喜欢就好 祁同伟望着满脸喜悦、兴奋不已的钟小艾,忽然开口问道: “你说这些钱,咱们该怎么处理?” 钟小艾愣了一下,也露出为难的神情。 祁同伟嘴角微微一扬。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告诉钟小艾,等以后找个机会悄悄取出来。 但他这一世是重生之人,找伴侣不仅要背景好,更得是和自己同心同德的人。 如果只是貌合神离,哪怕她出身再高贵,他也不会考虑。 钟小艾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无奈摇头: “师兄,我对怎么处理钱这种事真是一窍不通。” “要不……我们存银行?” 祁同伟故意说道: “这些是别人的钱,要不我们报警?” 钟小艾立刻反驳: “不行!” “这是我们在自家房子里发现的,那就是我们的!” “干嘛要告诉警察?” 祁同伟忍不住笑了。 系统果然没有骗他。 此刻他和钟小艾的亲密度已经高达98%,这几乎已经是生死与共的程度了。 顺便说一句,赵瑞龙和祁同伟的亲密度也有80%,已经是铁哥们级别了。 钟小艾笑眯眯地说: “我虽然不懂怎么理财,但我明白一件事。” “从今以后我们不用为钱烦恼了。” “我们可以专心工作了。” 祁同伟心想,一千万就够了吗? 远远不够! 祁同伟确认了一点,钟小艾是值得托付的同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话粗俗,但道理却是对的。 夫妻本是一体,若听了某些蠢话,各自算计,终究会是同床异梦。 重生一回的祁同伟,心中笃定,这一世他要靠自己的本事,攀登比前世更高的位置。 尤其是在择偶这件事上,必须格外慎重。 外貌出众、性格得体、头脑聪慧,这些只是基本条件,最关键的是,对方必须与自己志同道合,步调一致。 祁同伟随手抽出一沓钞票递给钟小艾,钟小艾连忙摆手: “师兄,我真的不需要你给我钱,家里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祁同伟笑着问: “家里人再多给,能比我给得多吗?” 钟小艾苦笑摇头。 她父母虽然也疼爱女儿,但要说能拿出多少钱来,那几乎不可能。 现在工人每月工资也不高。 钟小艾每个月的零花钱是两百块——这在当时已经算得上宽裕。 多数工人的工资也就两三百块上下。 而祁同伟随随便便给她的就是两万块。 她哪敢收! 祁同伟笑了笑,说: “我给媳妇儿的钱,有什么不敢收的?” “难道你不相信我们能走进婚姻?” 别的事钟小艾可能会推辞,但这句话一出,她立刻就把钱收下了! 她甜甜一笑: “谢谢师兄。” 祁同伟又想了想,说: “周末你得去买些日用品,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总得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布置。” “这点钱怕是不够。” 说着,他竟弯下腰,又抓了两沓塞进钟小艾手里, “这样就差不多了。” 钟小艾有些慌张: “师兄,这也太多了。” 祁同伟摸了摸脑袋,心想自己差点忘了,八八年的时候,两万块钱可是个惊人的数目! 他心里提醒自己,以后花钱得更谨慎些。 “女孩子总该添几件衣服。” “你喜欢什么就去买。” “有空我陪你一起去。” 钟小艾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没有在别墅留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汉大。 赵延年满头大汗地找上门: “同伟,系里的高育良教授一直在找你!” “他已经来过两三趟了!” 祁同伟道了声谢,顺手将一个手工计时器递给了赵延年。 “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对你学习应该有帮助。” 这东西是纯机械的,可以倒计时五十五分钟以内的任何时间,设定好了,会有三秒钟的铃声提醒。 看起来不显眼,但对学生来说非常实用,能帮助他们更好地掌控时间。 赵延年收到礼物,又惊又喜: “同伟,这个很贵吧?” 祁同伟摇头,实话实说: “是我自己做的,花的主要是时间。” “我总共做了三个,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对象,一个我自己用。” 增进感情,送些贴心小物是再好不过的方式。 赵延年和自己的关系本就亲近,将来还可能成为自己的助手,现在送个小礼物,自然不会吃亏。 果然,赵延年感动得不行: “同伟,你还能想到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真幸运,能在你心里有这么高的位置——等等!” 赵延年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跟陈阳分了吗?” “怎么又冒出个对象?” “同伟,要是已经分了,就别拖泥带水,断得干净点,不然反受其累。” 祁同伟笑着解释: “不是陈阳。” “是我们下一届的师妹,叫钟小艾。” “我是跟她分手后才认识钟小艾的。” “你别误会,她表白是在我与陈阳分开之后。” 赵延年压根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满脸羡慕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你这也太受欢迎了吧……” “什么时候也教我两手?” 祁同伟笑了: “这种事,没法教。” “你得多参加点社团活动,才有机会认识更多人。” 赵延年若有所思,赶紧说: “这些以后再说,你赶紧去找高教授吧!” “别让老师等太久!” 祁同伟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想了想,去了校园小卖部买了几张草稿纸和一瓶墨水,找了个僻静处,一闪进了随身空间,鼓捣了一会儿。 出来时,手里多了厚厚一本手写书稿。 整理了一下衣着,他这才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见到他,满脸欣喜: “同伟来了,快请坐。” 没想到他竟亲自起身给祁同伟泡茶。 祁同伟可不是侯亮平那种人,他一见这情形,立刻放下手中的稿子,几步上前接过热水瓶,反过来给高育良泡起茶来。 “老师,这种事让我来做就行了,我做惯了。” “我知道您平时喝什么茶。” 高育良心里一阵高兴: “到底是我的得意门生。” 他目光落在祁同伟带来的那沓稿纸上,好奇地问: “同伟,你带的是什么材料?” 祁同伟笑着说: “听了您的课后有点想法,就随手写了一点。” “真动起笔来才知道,看书容易,写东西可真难。” 高育良一听来了兴致: “这是你写的?” 祁同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双手将稿子递了过去: “就是随便写写的,不好意思拿出来。” “不过您是研究明史的专家,还得请您指点一下。” 高育良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没想到还和明史有关,我一定认真看看。” 他翻开稿子,只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明朝那些事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历史其实挺有意思。 作者署名是——今朝!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满脸惊讶: “同伟,你的胆子不小啊!” 这名字、这副标题、这笔名,你说是随便写的? 他要是真信了,还算什么高育良! 历史向来都是严谨的学问,在这个年代,读历史的除了专业研究人员,就是一小部分爱好者。 换句话说,历史是个冷门领域。 祁同伟却想让大众都对历史感兴趣。 这得有多大的抱负! 连笔名也透着劲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高育良很欣赏祁同伟的志气,但也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了第一页…… 我们从一份简历开始。 姓名:朱元璋 别名:朱重八、朱国瑞 性别:男 民族:汉族 血型:不详 学历:没文凭,不是秀才也不是进士,后来自学过。 职业:皇帝 出身:祖上三代贫苦农民 生卒年:1328—1398 最爱的颜色:黄色(好像也没得选) 家庭成员: 父亲:朱五四,务农。 母亲:陈氏,务农(抱歉,史书上没留下她的全名) 人生格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高育良继续往下看,是关于朱元璋的出生与经历的叙述。 他是研究明史的老专家,对照着史料一一验证,确认内容没有问题。 只是这写法,未免太轻松了些。 他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平时爱玩点花样也罢了,写史书你也这么来?” “你是怎么想的?” 嘴上说着批评的话,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结果一读,便停不下来,越看越入迷。 正看得起劲,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不是找同伟有事的吗?怎么你自己在这儿看书,把人家晾在一边?” 高育良抬起头,来人正是妻子吴慧芬。 “你怎么来了?”高教授有些意外。 吴慧芬笑着摇头: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再不来叫你,你能看到半夜!” “那同伟岂不是也得陪你一晚上?” 啊? 高育良猛然回神。 抬手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祁同伟: “同伟,你这稿子,还真有点味道。” 吴慧芬嗔怪道: “你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怪到同伟头上?” “你这是在推责任。” 高育良冷笑一声: “你问问同伟,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他会不愿意吗?” “……我看得越久,他心里越高兴。” 这话听着有点官腔。 祁同伟笑了起来: “老师喜欢就好。” 第13章 最终决定权在你 吴慧芬也是个聪明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惊讶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在看的稿子,是同伟写的?” 高育良神情认真地对祁同伟说: “你这书……有点意思。” “竟然用故事的方式记述历史,居然把史实讲得这般生动精彩。” “这本书打算整理出版吧。” “我敢这么说,你的作品一定会引起广泛关注。” “或许会打破一些纪录!”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学术圈的人可能会拿你的表达方式做文章,哪怕你的史料完全无误。” 吴慧芬心中满是疑问。 但当高育良开口时,这个聪慧的女人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不了解来龙去脉,只管竖起耳朵,一言不发地在一旁倾听。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 “老师,这本只是我闲来写下的随感,只为读起来有趣,不那么枯燥。” “说句狂一点的话,写史的大家,谁不是写古人的事,寄托当下的想法?” “太史公不满汉武帝的专断,便借历史讽喻现实。” “司马光不满王安石变法,退居洛阳编史书。” “我本就是写来解闷的,里面带点自己的情绪,这很正常。” “要是真能出版,引发一些讨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要大家觉得有意思,能产生一些共鸣,我就满足了。” “至于那些批评我写法的声音——” “不做不错?我何必在意他们说什么?”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 “你倒是洒脱!” 洒脱么? 祁同伟当然洒脱。 他平时不爱看书,除了翻阅案卷,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读些带有目的性的史书。 他尤其喜欢《天局》,痴迷于主人公混沌的倔强,痴迷他对抗命运的意志,痴迷他哪怕用生命为代价,也要单膝跪地赢天半子的执着。 他也喜欢当年明月写的《明朝那些事儿》,用讲故事的方式写历史,把原本被学院派垄断的历史评价拉回到大众手中。 他当然知道,《明朝那些事儿》在史学界有争议,但他喜欢那种强调个体光辉的写法。 他就是一个彻底的英雄主义者! 读书这件事,讲究的是缘分、心情、共鸣。 再好的书,读不进去,那就不属于你。 说白了,就是表达方式不够有趣,难以打动读者。 在当年明月之前,最接近这种风格的是哪本书? 是《三国演义》! 那是以《三国志》为基础改编的小说。 学历史的人都清楚,三英战吕布是虚构的;草船借箭的原型其实是孙权;温酒斩华雄的也不是关羽,而是孙坚;三气周瑜更是杜撰…… 可正是这部小说,让三国成为明清以来中国乃至世界最知名的历史时期之一! 这就是小说的传播力。 重生之后,祁同伟下定决心要把这股潮流抓在手里。 用通俗的方式写历史,可能会被学院派排斥? 那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是全民阅读的时代。 在这个时候,东大的人们正渴望精神上的指引,连汉斯国的黑格尔写的哲学书都能成为热销书…… 祁同伟绝不相信《明朝那些事儿》会没有市场!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神色复杂。 这孩子,真不简单! 他以前就很看重祁同伟,觉得他比别人更有想法、更有能力。 甚至他已经接到一位高层的电话,要他亲自安排祁同伟加入体制。 他原本已经把祁同伟看得很重。 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 我们常说,看文如见人。 除了某些格式化文章外,一个人的文字往往能反映出他的性格。 通过《明朝那些事儿》,高育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祁同伟的洒脱不羁。 他知道祁同伟推崇英雄。 东大自立国以来就崇尚英雄主义,如今也仍在对外作战。 民间风气尚武。 但高教授没想到,祁同伟骨子里的英雄情结竟如此之深。 让他困惑的是,平日里,祁同伟从没表现出这方面的激情。 他越想越深入,几乎把领导交代的重要任务都给忘了! 祁同伟变了吗? 重生以来,他确实变了太多。 可他也没有变,因为他内心始终藏着那份英雄梦想。 他最敬仰的,仍是那部《天局》。 主角混沌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设局将天人铲除。 他自己更是在孤鹰岭与毒贩正面交火,身中三弹。 至于撞死陈海,最终在孤鹰岭选择结束生命…… 这些行为其实并非出于深谋远虑,完全是一种极端的个人英雄主义表现。 他可是祁厅,手握重权,若真能从长计议,前世也不至于落得那般结局。 然而,重生之后,他的性格已然有了很大转变。 但骨子里那份英雄情结,想彻底抹去谈何容易。 “老师,我学的是法律,惩恶扬善,自然需要一点个人英雄主义嘛!” 祁同伟笑着回应高育良的疑惑。 高育良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表示理解。 他忽然想起,祁同伟今年才二十岁,下半年才上大三。 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年纪,心中满是正义感,热血冲动些也属正常。 难怪他写的书里带着那么浓烈的理想主义色彩。 高育良看了一眼吴慧芬,两人眼神交汇,吴慧芬立刻会意: “好,那我先回去了。” “你们谈正事,别聊太晚。” 祁同伟连忙起身相送: “师娘慢走。” 吴慧芬笑着挥挥手,准备离开。 高育良却说道: “慧芬,你不是喜欢读明史吗?也是研究明史的专家。” “同伟的稿子,还得请你多提提建议。” 吴慧芬略感意外,随即笑着说: “同伟的大作,我一定认真拜读。” 祁同伟笑道: “还请师娘多多指教。” 送走吴慧芬后,高育良神色复杂地看着祁同伟: “前些天,你在街上救了一个人?” 祁同伟摊了摊手: “刚好碰上了而已。” “那人是赵瑞龙,咱们汉东省左布政使赵立春大人的小儿子。” “我也是救人之后才知道的。” 高育良感慨地说: “你这运气不错。” “赵大人一向提携后进,他对你的印象很好,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加入组织。” 祁同伟高兴地说: “赵瑞龙之前已经跟我提过。” 高育良见他没有那种清高孤傲的态度,心里也踏实了些: “同伟,你真的不错。”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我可不光是学法律的,人情世故我也懂一些。” 高育良这才完全放心: “你这小子,真是个聪明人。” 他最怕祁同伟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拒绝赵立春的好意,那样就太不明智了。 “官场上想要走得远,有些政治资源是必不可少的。” “你的出身没法给你任何助力。” “这时候就一定要有贵人扶持。” “不管你以什么方式认识赵大人,只要他认可你、愿意提携你,这就够了。”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老师说得在理。” 他不是十几岁的愣头青,而是重生回来的人,前世活到了四十出头。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是官场,其他各行各业,哪里不是人脉和能力并重? 除非你强到能无视一切规则,否则该低头时就低头,该争取时就争取,才能走得更稳。 高育良又问道: “你还有两年才毕业,打算进司法系统?” 祁同伟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老师要为自己指点前程了。 “是的,咱们汉大的证法系是五院四系之一,多数同学毕业后都会进入司法系统。” 高育良轻轻摇头: “五院四系听起来风光,可每年毕业生那么多,真正能走到高位的有几个?” “进了司法系统,再想跳出来就难了。” 祁同伟有些惊讶地看着高育良: “老师的意思是……” 高育良缓缓说道: “如果可以,你最好别进司法系统,走常规的官场路径。” “司法系统束缚太多。” 司法本身就是权力的工具,一旦进入,想再跳出这个圈子就不容易了。 祁同伟若有所思,但仍有些犹豫: “老师,这条路恐怕不容易吧?” “我的分配不由我自己决定。” 高育良笑道: “没错,要是真等到统一分配,国家是按专业来安排工作的。” “你作为政法系第一,想去别的单位就难了。” 祁同伟赶紧又给高育良续了一杯热茶: “老师,还请您多多指教!”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谦逊的态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每年,青年组织都会从高校里选拔一批优秀的年轻人,下放到基层去锻炼。” “这是对青年才俊的一种磨砺。” “你有赵书记的关照,原本可以不走这条路,直接从他的身边做起。” “但我更希望你能走一走基层这条路。” 祁同伟诚恳地问道: “老师,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高育良语气平静地说: “如果你从赵书记身边起步,自然能受到最好的栽培,干上几年,就可以外放到地方当个一把手。” “但跟在领导身边的人,往往拘泥于细节,眼界不容易打开。” “这会限制你的成长空间。” “你一定要记住,做官,不管多小的职位,都要做第一责任人,不要做协助者。” “不只是因为受制于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第一责任人更能锻炼人。” “最关键的一点是——你不会一开始就被人贴上赵书记的人的标签。” “这会让你的经历更丰富。”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你。” 第14章 这种火坑,咱没必要跳 祁同伟立刻拱手行礼: “老师这番话,是历经风霜的经验之谈,对我祁同伟是真心为好,我自然要听从。” 他顿时明白前世为何始终难有突破。 原因无他,经历太单薄! 一省的按察使,不需要亲自破案,但必须有全局眼光,懂得用人管人。 自己前世恰恰就是在这点上吃了亏——履历不够丰富。 比如高育良,他并不是出身司法系统,却能做到按察使的位置。 这说明什么?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现在该怎么选,还用多说吗? 祁同伟苦笑着说: “老师指的这条路,确实是条好路。” “但我记得,青年组织只接收正式成员吧?” 高育良微微一笑: “你忘了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了?” “今晚,你就是组织的一员了。” 光阴似箭,转眼一个月过去。 祁同伟顺利通过了第二学期的考试,再过几个月回来,就是大三的学生了。 赵延年高兴地说: “同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有了你整理的复习资料,我复习效率高了不少。” “等我假期回来,一定给你带点我们老家的土特产。” 祁同伟摆摆手: “咱们是同屋的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不过,下学期我可能不回来了。” 赵延年吃了一惊: “你要退学?” 祁同伟一愣: “我干嘛退学?” “我是要参加一个社会实践活动。” “这是学校统一组织的,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赵延年一脸疑惑: “什么社会实践?” 祁同伟也不瞒他: “就是青年组织安排的社会实践。” 赵延年马上明白过来: “同伟,你加入组织了?” 祁同伟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积极分子嘛。” 赵延年一边祝贺他,一边却露出担忧的表情: “同伟,我知道青年组织的那个实践项目。” “但很多人进去之后,都不太容易坚持下来。” “那些岗位都在村镇一级,那里的老百姓可不好打交道。” 不少学校里的精英,出发时信心满满,结果不到几个月,全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高育良也曾认真告诫过他: “别小看青年组织的实践活动。” “到了基层,那是要真刀真枪地干。” “只要你能沉下心来,闯出一番成绩,将来就算进中枢做事也不在话下。”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赵延年的肩膀: “别担心,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基层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一个学会融入群众,一个学会引导群众。” 赵延年琢磨着祁同伟的话,不解地问: “这两个不是一个意思吗?” 祁同伟笑了笑: “区别就在于一个是讲道理,一个是树榜样。” 赵延年还是没太明白。 “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下学期我可能会晚些回来,先跟你说一声,别让你挂念。” 赵延年无奈地笑了笑: “我现在就已经很不安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 “别人我不放心,但要是换成同伟你,也许还真能成。” “我总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到!” 祁同伟朗声一笑: “老赵,你这话说得太顺耳了,下次见面还得这么夸我啊!” 赵延年走后,祁同伟接到了钟小艾。 两人的关系也终于不再是秘密。 祁同伟倒没主动宣传,是钟小艾自己四处张扬,整个学院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钟小艾还热情地邀请陈阳有空去家里坐坐。 祁同伟听后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他想不通钟小艾的思路,毕竟陈阳可是他的前任啊。 陈阳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 祁同伟拉着钟小艾的手问: “你为什么非要请陈阳来?” “你知道我们分开不是因为感情问题。” 钟小艾理直气壮地说: “我是要让她彻底死心。” “师兄,你们不是因为感情分的手才更让人担心。” “万一哪天她想开了,不顾一切想跟你重新开始怎么办?” 祁同伟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就你想法多。” “这种事你也计划?” “陈阳是个懂事的人,她更在乎家人,你没必要把她搅进来。” 钟小艾嘟着嘴道: “还不是你太风流了嘛。” “你不知道,陈阳跟她爸大吵一架的时候,还搬出你当年说过的话来反驳陈岩石。” “据说那老爷子都被她说哑哑口无言。” “万一她爸哪天后悔了呢?” 祁同伟惊讶地问: “这事儿是父女俩私底下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你比暗探还灵通!” 钟小艾笑道: “是陈阳亲口告诉我的。” 祁同伟忍不住吸了口气: “你是现任,她是前任,这种私事她也告诉你?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钟小艾得意地说: “我和她可是闺蜜。” 祁同伟无语了。 真有你的啊,这手段……不去从政可惜了。 他正色说道: “这事的关键不是陈阳,是我。” “只要我不动摇,就算再来十个陈阳、二十个李阳也动摇不了我们的关系。” 钟小艾笑眯眯地问: “师兄,你不会变心吧?” 祁同伟哈哈一笑,又刮了下她的鼻子: “傻瓜,我怎么会变心呢?” “顶多再多欣赏几个姑娘罢了!” 钟小艾惊呼一声: “师兄!” 两人正笑闹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却碰上了赵瑞龙。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 “龙哥,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觉得你状态不太对劲?” 赵瑞龙正颓丧地叼着烟,听到这话手一抖: “我有这么明显?” 钟小艾叹了口气: “地上的烟头都快堆成小山了。” “谁看你都能看出你心里有事!” 赵瑞龙赶紧把手中的烟掐灭,站起身来: “走,请你们吃顿饭,正好庆祝放假。” 祁同伟摆摆手: “免了。” “不如我们买点菜,回家做点热乎的。” 赵瑞龙想想也行,于是三人去菜市场买了些食材,回到别墅。 钟小艾进了厨房忙碌,客厅就留给了两个男人。 祁同伟扔过去一包华子: “说吧,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赵瑞龙叹了口气: “你这眼力,有时候真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 “我这次是丢了脸!” 接着他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瑞龙虽是赵立春的儿子,在圈子里算是典型的二代。 但在汉东这片地界,二代多如牛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站稳脚跟。 早些年,汉东的权贵圈换了一波又一波,从开国起,到如今,布政使的位置轮了好几个,有些是匆匆过客,有些则在这儿扎下了根。 所以他虽然是二代,却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群。 以前他也没怎么跟那些二代正面交锋——毕竟那时候,他还不够格。 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让他下了决心,要重新做人,做点真正属于二代该做的事。 说着说着,赵瑞龙又是一脸愤慨: “最后,我真心想跟他们一道,可他们偏偏不带我。” “说什么我没本钱、没门路、没现金……连学问也没有……” “居然不让我掺和!” 祁同伟饶有兴趣地问: “他们搞些什么名堂?” 赵瑞龙随口答道: “凑钱发财呗!” 他对祁同伟没什么好遮掩的。 在祁同伟眼里,赵瑞龙和他的那帮“朋友”之间的关系,顶多也就值两成。 祁同伟顿时明白了: “难怪他们把你晾一边了。” “龙哥,听我一句劝,这种事别往里掺和。” 赵瑞龙一愣,狐疑地望着他: “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不成?” 祁同伟点点头: “这帮人手脚不干净。” “这是违法的集资。” “现在咱们国家到处都缺资金,谁手里有现款谁就牛。” “汉东算是东部几个富庶省份之一。” “官家没钱,可民间倒是藏着不少。” “有人就动了脑筋,给的利息比银行定存稍高一点,把民间的钱吸过来。” “这就是非法集资。” “那几个富家子弟干的就是这种事。” 赵瑞龙皱眉道: “可为啥说这些钱来路不干净呢?” 祁同伟摊了摊手: “他们玩得狠。” “手上要是有千万本金,流水能干到一个亿!” “甚至还不止。” 赵瑞龙大吃一惊: “这么大的场面?” 祁同伟提醒道: “那只是账面上的,实际本金没那么多。” “本金一少,每一次操作都像走钢丝,只要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整个链条就像骨牌一样全崩。” “这东西是违法的,一旦出事,就是大事,影响也不只在汉东。” “这种火坑,咱没必要跳。” 这时,钟小艾把饭菜端上了桌,三人边吃边聊。 祁同伟继续说道: “不同的圈子,没必要硬挤进去。” “你和他们的路不一样,硬凑上去,只能委屈自己,还未必能换来好处,最后只会让自己掉价。” “每个圈子的阶层、学识差不多,关键是目标一致,资源也有自己的分配方式。” “你硬要闯进去,除了让自己难堪,换不来真正的接纳,反而会失去自我,沦为陪衬。” 第15章 王子犯法也一样要受罚 赵瑞龙立刻表态: “我回去就和他们断干净。” “不过,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他们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竟然说我配不上跟他们玩!” 祁同伟哭笑不得: “龙哥,你是布政使大人的公子,你可是正经的二代!” “你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赵瑞龙惊讶道: “我能有啥法子?” “我家老爷子绝不会因为我亲自出面。” 祁同伟差点被他气乐了。 再看他一眼,眼神清澈中透着一股傻气! 只能认真点拨: “龙哥,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布政使家的少爷,不是随便谁都能羞辱的。” “他们这么对你,你要还击!” “但这事不用跟赵大人说。” “那些富二代有公司吧?” 赵瑞龙有些羡慕: “当然有!” “要不然他们也凑不出千万资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祁同伟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这里是汉东,龙来了也得盘着,虎来了也得趴着。” “你去找刘新建,让他们跟下面的公安、法院打个招呼,正常查一查就行。” “保证他们会亲自请你喝酒赔罪!” 赵瑞龙愣了一下: “同伟,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意思?” “不需要我交代他们干点别的?” 祁同伟嗤笑一声: “不用!” “你就让他们按规矩来,看谁撑得过谁!” 赵瑞龙小心请教: “同伟,真能行得通吗?” 祁同伟一脸轻松, “如今这世道,就是那些本分做生意的老板也难得干净,更别提那些不走正道的人了。” “我保证,不出三天他们就得服软!” 赵瑞龙听罢,坐都坐不住,转身就要离开。 钟小艾拦住他道: “龙哥,我师兄的书什么时候能出版啊?” 赵瑞龙一拍脑门,恍然道: “哎呀,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他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汇票递过去: “这是第一版的稿费,两万块。” “书三天后就上架。” “同伟、小艾,我就不多留了,还有几块硬骨头要啃呢!” 钟小艾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师兄,你又赚了一套房子!” 祁同伟无语: “傻丫头,咱们地下还埋着一千多万呢,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钟小艾理直气壮地说: “那是意外之财,这是你辛辛苦苦写的书得来的,能一样吗?” “回头我们在帝都也买一套房。” “这样咱们回帝都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祁同伟心头一动,立刻道: “是该多买几套。” “回头你取点钱,请岳父帮我们在京城选几处。” “最好挑个四合院!” 钟小艾有些疑惑: “四合院住起来多麻烦,干嘛非得选那种?” “那可是大家族才住的。” 祁同伟笑着道: “那咱俩就多要几个孩子不就行了?” 钟小艾顿时红了脸,羞得连饭都不吃了,赶紧拨通父亲的电话。 钟声一听女儿突然要买房,有些惊讶: “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钟小艾得意地说: “这可是师兄写书挣的稿费!” 钟声更加困惑: “稿费?! 哪本书稿费这么高?” 钟小艾干脆回答: “《明朝那些事儿》!” “是我师兄写的,讲历史的,这本是第一本,三天后正式发行。” “我们学校研究明史的高育良教授都夸这书写得好!” 钟声有些不高兴: “同伟写的书稿怎么没让我先看看?” 钟小艾撇撇嘴: “你现在忙得连影子都找不到,我们哪敢打扰你?” 钟声苦笑: “我现在确实焦头烂额……就算有同伟提醒,帝都这边的事也够呛。” 帝都出事了? 钟小艾心里一紧,还想追问,钟声却不再多说。 祁同伟在一旁轻声提醒: “小艾,有些事现在不是我们能插得上嘴的,等到了时候,该知道的自然会让我们知道。” 钟小艾听懂了祁同伟话里的意思——位置不同,接触的信息也不同。 她虽然担心父亲,但还是点了点头。 祁同伟接过电话道: “钟叔叔,我知道您忙,所以没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您。” “好在三天后帝都的新华书店就能买到,您也能亲自看了。” 钟声语气不善: “我的女婿出书,还要我自己去买?” 祁同伟苦笑道: “情况特殊嘛。” “这只是第一本,后面还有六本呢!” 钟声沉默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帝都眼下麻烦不小,原来早已埋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中枢的人天天连轴转,整个帝都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 祁同伟赶紧换了话题,他可不想牵扯进这些事。 反正他知道,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无论是不是帝都出身,最后大多去了边远地区。 他顿了顿说: “钟叔叔,这个暑假我报了青年组织的实践项目。” 钟声立刻明白过来: “你是不打算进司法系统了?” 祁同伟点头: “对。” “进司法系统容易,想出来就难了。” “我想从最基层做起。” 钟声沉思片刻: “青年组织的实践项目确实够基层。” “不过你不如先去青年组织中央,再下到基层。” “那样起步至少也能做个县领导。” 祁同伟摇头: “我是从农村出来的,要干就干最一线的。” 钟声大笑: “看来你是真有胆识。” “从底层起步,你真有把握闯出一片天地?” “要在基层立足,可得靠实力说话。” 祁同伟语气平静地说: “只要能在基层脱颖而出,谁也不会质疑我站上更高位置的资格!” 钟声心情愉悦地笑道: “好!” “我支持你的决定。” “帝都这边虽然有些麻烦,但要帮你还不是难事。” “同伟,你现在没有政治靠山,我就是你的靠山。” “遇到难题,别忘了找我。” 祁同伟连连点头: “您放心,钟叔叔,我已经把面子这种东西抛在脑后了。” 钟声更是满意: “真是个可造之才!” 祁同伟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隐约已经能看出内里隐藏的光芒。 这些日子与他通电话,钟声愈发坚信自己当初的判断没有错。 他选择去基层从头做起,这是最难走的一条路,却也是最光明正大的一条路。 只要他能从基层闯出来,谁也不会对他的崛起提出异议。 “小艾眼光真准,一眼就看出他是块宝。”钟声心里一阵欢喜。 时间飞逝,转眼三天过去。 赵瑞龙兴冲冲地走进祁同伟的别墅: “同伟,小艾,我来了!” 钟小艾接过赵瑞龙带来的水果,笑着问: “龙哥,看你神采飞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弟妹真是火眼金睛,我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同伟教我的办法太灵了,才两天,就把那帮人折腾得求爹拜娘。” “昨天晚上还专门摆酒赔罪,说了不少软话。” “还主动道歉了!” “真是太痛快了!” 祁同伟扔过去一包中华烟: “龙哥,你这办事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 赵瑞龙嘿嘿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你。” “这事被老头子知道了……” 祁同伟顿时明白: “原来是赵大人暗中出手,难怪!” 赵瑞龙有些意外: “你不说我父亲以权谋私什么的?” 祁同伟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那种非法集资本来就不该存在。” “如果没人发现也就罢了,一旦被人盯上,赵大人能容得下他们吗?” 赵瑞龙疑惑道: “真要容不下他们,为什么只是让公检法走个常规检查流程?” 祁同伟耸耸肩: “现在谁不是多少有点问题?逃税漏税几乎成了常态。” “公检法正常查一下,就能让守法的老板坐不住,更别提搞非法集资的了。” “你说这是赵大人亲自处理的?那这检查就是一次警告。” “那些人能低头赔罪,表面上是向你低头,其实是向赵大人服软。” “他们这是在传达一个信号——他们不在汉东干了,打算换个地方继续。”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层意思?” 祁同伟耸耸肩: “不然你以为呢?” “大家都是二代,平日里谁也不服谁。 能让这些人低头的,现在只有赵大人。” 祁同伟叼着烟,烟头一明一灭,让赵瑞龙消化了一阵,才继续说: “赵大人主政汉东,自然要重新洗牌。” “自古以来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那些二代敢不给你面子,就等于他们背后的长辈不给赵大人面子,你说赵大人会放过他们?” “这次只是敲个警钟,要是还有下次,赵大人就要直接动他们背后的人了。” 赵瑞龙连连摇头: “不至于吧?那些人可都是老一辈的功臣!” 祁同伟叹了口气: “元老们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他们的后代过得好一点,当然可以理解。” “但如果太过分,谁还会顾及他们的身份?” “真要动起手来,王子犯法也一样要受罚。” “现在是给点体面,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雷霆手段!” 赵瑞龙听得脊背发凉。 第16章 走,去我那儿坐坐 祁同伟笑了笑: “你来得正好,再过两天我就要去吕州了。” 赵瑞龙一听,愣住了: “这么快?” “你到吕州去干什么?” 赵瑞龙忍不住问。 祁同伟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当然是务农啊!” “啊?”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你去吕州务农?” “你可是汉大出来的高材生,去务农?”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答道: “我去吕州当村官,不当农民,还能干啥?” 赵瑞龙急匆匆地跑回书房,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爸,你怎么能这么安排?” “同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好兄弟!” “他还是我最得力的谋士……你真让他去种地?” “我最近还有大事要筹划,你就别让他去吕州了行不行?” 赵立春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子: “胡闹!” “祁同伟去吕州担任村官,这是组织已经正式发布的决定。” “你把组织的决定当成儿戏了?” 赵瑞龙一脸不屑: “村官也算官?” 赵立春冷冷一笑,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还真不当回事。” “你知道吕州那种地方,村官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土皇帝!” 赵瑞龙梗着脖子,倔劲儿上来了,连布政使都敢顶: “那不还是个村官嘛!” 赵立春终于放下书,叹了口气: “你这脑子,懂个屁!” 赵瑞龙忽然发现父亲手里拿的书: “咦?你居然在看《明朝那些事儿》的原稿?” 他一脸不解: “你是他的书友,怎么还把他往吕州那种地方送?” 赵立春气得骂道: “宗桑!” “你以为祁同伟跟你一样不学无术?” “人家是真有本事!” “他走的是一条看似艰难、其实最正大光明的路。” “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康庄大道反而人少,跑得快,可没几个人敢走?” 赵瑞龙愣住了: “做村官居然是康庄大道?升迁很快?” “那为什么没人愿意去?” 赵立春语气平静: “因为农村工作难做。” 赵瑞龙不以为意: “不就是管一个村子嘛,能有多难?” 赵立春冷笑一声: “如果真那么容易,你刚才还嚷嚷什么?” 赵瑞龙振振有词: “我是觉得他太有才了,当村官委屈了。” 赵立春语气一沉: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那会儿我们家负担可重了。” “农业税、集资款,还有三提五统,样样都压人。” “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到年底存不下两三百块!”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 赵立春继续说道: “农村的钱,是一分一分掰着花的。” “养鸡鸭猪,不是为了享受,是逼不得已。” “谁愿意家里鸡飞狗跳?” “谁愿意闻鸡屎鸭粪?” “谁愿意天没亮就起床去割猪草?” “你要是去干,肯定受不了!” 赵瑞龙沉默了。 他确实受不了。 做个城里人多舒服,老子是布政使,吃穿不愁,自己不做事,顶多被唠叨两句。 真要下到农村……赵瑞龙想想都后怕。 赵立春还没说完: “你以为这就完了?” “农村最复杂的是人情世故。” 赵瑞龙瞪大了眼: “农村还有复杂的人际?不是挺纯朴的吗?” 赵立春嗤笑一声: “你上学的时候,一个班三十个人都分七八个小圈子。” “一个村子,几十户上百户人家,能不复杂?” “你知道一个村子是怎么形成的?” “血缘。” “大多数村子,是一个姓,或者几个亲近的姓氏慢慢发展起来的。” “农村的关系,首先是亲戚,然后是邻居,再然后是利益。” “虽然穷,但该争的地方,一样得争。” “土地、水源、鱼塘、宅基地……连你盖个房子,都得全村点头!” 赵瑞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盖个房子还要别人同意?” “爸,你是不是说太夸张了?” 赵立春笑了笑,语气略带调侃: “你要敢擅自开工,不跟我打招呼,那你就等着瞧吧,被人一把火烧个干净都算轻的。” 赵瑞龙急了,大声喊道: “这么霸道?那我报警总行吧?” 赵立春越看越觉得儿子不顺眼, “报警?这种涉及农村风俗的事情,只要不犯法,警察是不会深管的,最多调解一下,敷衍了事。” 赵瑞龙叫道: “我房子要是真被烧了怎么办!” 赵立春淡淡地说: “那又怎样?” “一个村子的民风问题,警察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瑞龙越发觉得不安: “真要这样,那可不能让同伟去吕州啊。” “老头子,别以为我没当过官,就拿我当傻子糊弄!” “村长这种芝麻绿豆大的职位,你一句话的事儿。” 赵立春气得不行: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记住这个了?!” “我明明告诉你农村工作不容易,去的人少,能干出成绩的更少,你就没听进去别的?” 赵公子到底不傻,脑子一转: “您是在磨炼同伟?” 赵立春举起手中的书: “这是他写的书,年纪轻轻能把明史研究到这个地步,还用小说的方式重新写一遍,这绝对是个人才。” “我刚才说他选了最难走、人最少,也是最光明的那条路。” “只要他能走通第一步,后面就全是坦途。” “同伟进组织的流程是我亲自安排的,他已经打上了我的烙印。” “只要他在吕州的村里扎下根,能给那村子带来变化,升职只是早晚的事儿。” 赵立春没说出口的是,祁同伟去的那个村子,是吕州最穷的贫困县里的贫困村。 凭祁同伟的能力,想维持原状都比做出改变更难。 再说了,哪怕只改变十个人,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是对祁同伟的考验吗? 不! 他第一天到任,就已经通过了考验。 这种话当然不能对这个傻儿子说。 赵立春叮嘱道: “同伟马上就要去吕州了,你这段时间别去烦他。” “有这空,你去盯着《明朝那些事儿》出版的事。” “别让他分心。” 赵瑞龙一听,觉得有道理,兴奋地跑出去了。 赵立春默默摇头: “同伟确实是个人才,也是基层工作的好苗子,再观察观察吧。”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赵瑞龙让刘新建安排了一辆吉普车,直奔吕州。 祁同伟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先去了吕州上任。 钟小艾也跟着过去了。 赵瑞龙原本也想去,但他得在京州盯着《明朝那些事儿》的出版情况。 其他地方他管不到,但在汉东,一旦发现盗版,立刻没收书籍,人也得进局子——这可都是他兄弟的钱! 赵瑞龙在汉东待了一个月,实在坐不住了,急匆匆就往吕州赶。 赵公子也看明白了,汉东那群官二代的底细,知道自己再跟他们混在一起,在祁同伟面前也抬不起头。 祁同伟是什么人?那是汉大的高材生,现在还成了大名鼎鼎的新晋作家。 《明朝那些事儿》已经火得不行! 赵瑞龙身边的人,都爱拿着书读上一会儿。 他爹,他两个姐姐,他的朋友…… 不管大人小孩,都看得津津有味,连赵瑞龙自己也看得进去。 他顿时觉得自己也与众不同了: “咱可是有文化的人,跟那些混账东西可不一样,咱可是研究历史的人!” 读史、研究历史,以前那可是文人才能干的事。 他赵瑞龙,就是文人。 老爹赵立春也说过,要想日子过得更好,就要多向祁同伟请教。 赵瑞龙当然愿意,他心里早就把祁同伟当成铁哥们——两人关系亲密指数都到82%了。 祁同伟瞧不上汉东那帮官二代的做派,赵瑞龙自然也要跟那群人疏远。 祁同伟是他异父异母的兄弟,兄弟的话,自然要听。 赵瑞龙一到吕州,顿时心头一凉—— 这地方也太偏了,老爹真够狠的,给祁同伟安排了个这种地方。 他就没见过这么破败的村落。 道路全是泥土铺就的。 梅雨刚过,紧接着又是连绵的大雨暴雨。 这条路坑坑洼洼,简直不是给人走的! 赵瑞龙一路颠得头昏脑涨。 等到了二王村,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同伟居然在这里工作?! 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所在的村子,家家户户竟然都是茅草屋! 吉普车一进村,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大伙儿都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 赵瑞龙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 还好祁同伟及时帮他解了围。 赵瑞龙几乎没认出祁同伟来,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同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学校时,祁同伟可是汉大赫赫有名的校草。 衣着整洁,气质儒雅。 阳光健康,又温文尔雅。 现在的祁同伟满脸胡茬,衣服泛黄,嗓门也变得格外响亮。 “龙哥来了!” “你哭什么……你看我是不是比在学校时更结实了?” “走,去我那儿坐坐!” 赵瑞龙连忙抹了抹眼角,跟着祁同伟往里走。 祁同伟一边走一边跟村民们打招呼: “李大爷,你屋前的垃圾得清理了,不然我可要罚款了!” “张大爷,你家那小子给我看好了,要是再敢赌博,我打断他的腿!” “徐大妈,你可不能给小妹介绍对象啊,她才十二岁,小心政府找你麻烦。”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走一路也说一路。 第17章 该赢的时候要懂得感谢别人 赵瑞龙越听越觉得奇怪: “同伟,我听老爷子说,农村工作最难搞。” “怎么我看着,大家还挺听你话的?” 说着说着,他们来到了一间茅草屋前。 这屋子有四间房,两间用作会议室,两间当卧室。 祁同伟和钟小艾就住在里面。 钟小艾变化不大,依旧像在学校时那样清秀文静。 赵瑞龙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疑问。 钟小艾噗嗤一笑: “不听他话?能行吗?” “我们刚来第一天,村里就有几个地痞闹事欺负人,被同伟一个人给收拾了。” “他也不报警,也不叫帮手,硬是打了三天。” “那帮人还不服气,从邻村叫来五六十个青壮,想报仇。” “村里人都劝不住。” “同伟又把那五六十人打了三天。” “还不给他们饭吃。” “三天后,那帮人是爬着走的。” “从那以后,他说什么,村里人就听什么!”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是脑子进水了吧!” “敢跟同伟动手?” 他们俩当初认识,就是祁同伟路见不平,把他从地痞老五手里救出来的。 对祁同伟的身手,赵瑞龙一百个放心。 钟小艾掩嘴一笑: “现在村里人给同伟起了个外号,叫‘霸王’。”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够硬气!” 他又有些担心地问: “老爷子说农村工作不好做,你有没有被为难?” 钟小艾摇头: “没有,大家都很尊重同伟。” “他一条条地整改,村民也没意见。” 赵瑞龙一脸疑惑: “这跟老爷子说的不太一样啊。” 祁同伟笑了笑: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做农村工作就一个要点,能真正融入农民当中。” “我现在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赵瑞龙愣了一下: “你说的这个‘打’,是比喻还是真的动手?” 祁同伟耸耸肩: “都可以!”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嘴角微扬: “我也是农民出身,最懂农民的想法。” “我这个年纪,得能镇得住人。” “那群地痞正好给了我机会,我来村里第一周,几乎都在打架。” “正好树威信!” “他们知道我敢打人,又是省里派下来的,就不敢跟我对着干。” “更不敢糊弄我!” “因为他们知道,我真会动手!” 赵瑞龙皱眉: “你就一点都不怕那帮地痞报警?” “这里是乡下,村民之间偶尔发生争执也不奇怪。” “必要的时候,我还得带着大家跟邻村干架呢!” “再说了,那边都是一帮地痞,他们也不敢多管闲事。” “最关键的是,我是个干部,他们不敢跟我硬碰硬!”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 “村长也算官?” 祁同伟淡淡地望着他: “我这手上原本有个十几万的项目,既然你这么不在乎……” 赵公子立刻急了: “祁村长,可千万别忘了我赵瑞龙啊!” 赵瑞龙赶紧换了一副面孔,好话说尽才把祁同伟安抚下来。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疑惑: “同伟,十几万的项目是不是太小了点?” 他可是记得清楚,他老爸赵立春对祁同伟是极为看重,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就算当个县长也绰绰有余。 赵瑞龙就想不通了,这么点小项目,值得祁同伟亲自上阵? 他是祁同伟的朋友,当然不信祁同伟甘心只在二王村做这种小打小闹的事。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你想哪儿去了?” “这十几万我是准备拿来交一个月的电费!” 啥?! 赵公子顿时一个激灵: “一个月电费就得十几万?!” “这得是多大的项目啊!” 祁同伟叹了口气: “我原本是想给二王村通上稳定的电,可小桥镇就是个穷镇,流水县也是个穷县。” “电力供应根本跟不上。” “我要是不搞点企业出来,你猜县里和镇上的那些老爷们会给我们通电?” “一个月十几万的电费,电力局不给我们拉条专线都对不起他们的工资!” “这样一来,二王村的老百姓也不用天天担心停电了。” 赵瑞龙愣了一下: “可是就算建了厂,人家到时候照样停电怎么办?” 祁同伟语气一冷: “谁敢?!” “除非他们不想收这一年的上百万电费!” 赵瑞龙总算稳住了情绪,皱着眉头问: “那我们到底搞什么项目?” “我老头子那儿估计是批不下资金来的。” 祁同伟笑着摇头: “干嘛非要找赵大人?” “杀鸡何必用牛刀?” “这不过是件小事。” “你来得正好,我打算在村里办个农机加工厂。” 赵瑞龙一愣: “农机加工厂?” 祁同伟耸耸肩: “没错,我想在二王村走一条现代农业的路子。” “修水利、上化肥、机械化作业、现代化管理。” “这肯定能赚大钱!” 赵瑞龙忙问: “一年能赚多少?” 祁同伟微笑着说: “大概一百万吧。” 赵瑞龙瞪大眼: “一百万?你没开玩笑?” 祁同伟语气平静: “要是赚不到,我赔你!” 赵公子满脸放光: “同伟,你说吧,我该干什么?” 祁同伟缓缓说道: “要搞现代农业,就离不开现代工具和管理模式。” “我想在二王村建个农机加工组装厂。” “刚开始咱们先做配件组装和维修。” “我走访了附近几个村,现在用的农机不是汉斯产的,就是冈本产的。” “汉斯的耐用,买一台能用好几年。” “冈本的零件复杂,精度高,一旦坏了,修一次要等上几个月。” “国产的市场是一片空白。”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机器一坏,耽误了农时,哭都没地儿哭!”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赵瑞龙一脸迷茫: “那我能干啥?” 祁同伟笑了笑: “我想办一家合资企业,你负责找投资人,出五十万,我们村里出地,合伙办个集体企业。” “你负责拉关系,最重要的是请农业学院的专家来指导。” “我们自己生产农机!” 赵瑞龙苦着脸说: “我没钱啊!” 钟小艾笑着插话: “龙哥,我们可以借你啊。” “等你赚了钱再还我们就行。” 赵瑞龙听了这话,心里却忽然有些发虚: “我真不懂经营!” “你借我这么多钱,我真怕还不上。” 如果前一世的祁同伟看到此刻的赵瑞龙,怕是会笑出声来。 但如今的赵瑞龙是真的不敢再这么随意。 他爹赵立春如今是汉东省的二把手,极有可能更进一步。 赵瑞龙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拖他老子的后腿。 祁同伟笑了笑说: “要不这样,我让小艾和你各出五十万。 你们两个和我们二王村一起合股。” 赵瑞龙一拍大腿: “这个主意好!” 钟小艾却连连摇头: “龙哥,你以后会后悔的!” 赵瑞龙当然明白钟小艾的意思,要是公司以后做大了,赚的钱越多,分出去的也越多。 但赵公子这时候显出了他的魄力: “该赢的时候要懂得感谢别人。” “我不会做生意,也没本钱,是你们两个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后悔。” 祁同伟看着钟小艾问: “小艾,你决定入股了吗?” 钟小艾叹了口气: “咱们总得有人持股吧?” “师兄你比我能干,咱们总得有人出头。” 赵瑞龙有点惊讶: “小艾,你不打算走仕途了?” 钟小艾一脸认真地说: “我师兄可是天才,他看准的事一定没错。” “我信他。” 在赵瑞龙来二王村之前,两人就讨论过这件事。 钟小艾早就提出,这家公司必须有他们的人持股。 祁同伟要当官,持股不方便,将来中枢肯定也会管得严。 所以最合适的人选只有钟小艾。 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早就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京州的地下室和随身空间里各还藏着一千万没动呢,这辈子花也花不完。 可钟小艾坚持要自家的人持股。 这是自己人打造的产业,当然要自己人掌控。 给赵瑞龙一些股份,已经是看在情分和他背景的份上了。 祁同伟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的计划成功,结果会有多惊人,只能点头同意。 祁同伟一拍手: “明天就召集村民开会,把这个事敲定。” “小艾,你带龙哥回别墅取钱!” 赵瑞龙顿时一个激灵: “你们把一百万放在别墅里?” 钟小艾淡淡一笑: “那地方治安挺好的。”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祁同伟又补充道: “龙哥,你回去前,记得把村委会的决议拿去镇上盖个章。” “别低调!” 赵公子挺起胸膛: “包在我身上!” …… “进村第一天,打了五个混混。” “第七天,召开村民大会,禁止赌博,违规罚款。” “第七十天,农机公司首批产品下线。” “第一百零四天,农机分公司挂牌。” “第一百二十三天,二王村幼儿园和小学动工。” …… 汉东省布政使赵立春最近有了个新喜好,不是看《明朝那些事儿》,那本书他都快翻烂了。 他现在喜欢看祁同伟的工作记录。 每天处理完政务,他都要打电话问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祁同伟又干了些什么。 刘新建从没见过赵立春如此关注一个基层干部,更别说是村长了。 村长?那也算官? 第18章 因祸得福 赵立春看了刘新建一眼,问道: “你知道我为啥这么喜欢看祁同伟的日记吗?” 刘新建心想,这也能叫日记? 他要是这么写工作记录,赵书记非得骂死他不可。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 “大人,我实在不明白。” 赵立春微笑着说: “同伟是个人才啊!” 刘新建愣了,怎么他看不出来祁同伟到底“才”在哪? 赵立春心情不错,继续解释: “以小见大,是一种本事。” “别看村长不起眼,但最难做的就是这个位置。” “能把村长的工作干好,厅级以下的位置,随便挑。” 嘶—— 刘新建眼睛都瞪圆了: “这……怎么可能?” “我看同伟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忙活……” 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不过,他是不是太张扬了些?这才下去才四个月,就跑去镇上和镇长顶了两回牛,还跑到县里跟县长争了一回。” “关键是他还拍了桌子!” 刘新建实在难以相信,祁同伟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因为赵瑞龙的关系,他没少跟祁同伟打交道。 在他的印象里,祁同伟是个温文尔雅、有学识、讲道理、沉稳老练的人。 连赵立春都夸过他做事稳重。 没想到一下乡,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 拍桌子?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干部也敢干这种事? 刘新建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赵立春的下属在自己办公室拍桌子,会是什么后果。 赵瑞龙有些失望地看着刘新建: “你就只看到这些?” 刘新建一脸困惑: “老板,是不是我哪里疏漏了?” 赵瑞龙摇头叹气: “你啊……我原本是打算让你锻炼几年,下基层也长长见识。” “现在嘛,我都不敢这么想了。” 刘新建一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对不起,老板,是我让您失望了!” 赵立春缓缓说道: “同伟到了村里,做事一点不含糊。” “只要是老官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干的事有多实在。” “他先收拾那帮地痞,是在村里立威。” “那些地痞能在二王村横这么久,说明村里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同伟把他们收拾了,就是在立自己的威信。” “后来干脆把五十三个地痞全打了,那是借着他们,在二王村和小桥镇都扬了名。” “你知道基层工作的关键是什么?” “说话得有人听,有人信!” “他就借着这些人,轻轻松松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在基层,你得敢争。” “后来他带着全村和邻村打了一架,也是一种争。” “争拨款,争水,争资源……” “这小子不愧是大学生,该出手时绝不手软。” “光能打不行,没有脑子就是个愣头青。” “同伟志向不小,他要改变二王村的落后面貌。” “可那是个穷地方里的贫困村,想变谈何容易。” “但他有办法。” “他定下的那些规矩,其实是在慢慢培养农民守规矩的意识。” “尤其是他那招罚款,用得漂亮!” 刘新建睁大了眼睛: “罚款不是很常见的事吗?这也值得夸?” 赵立春不紧不慢地说: “手段不在新,好用就行。” “罚款是最直接有效的。” “让农民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就够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镇上发火吗?” “那个镇长要把二王村的钱和电挪作他用,同伟能答应吗?” “该说就得说,该吼就得吼!” “他又没做越界的事。” 刘新建忍不住问: “那还能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来?” 赵立春淡淡地说: “很简单啊,要是二王村的人冲进镇上砸了办公室,你说算不算越界?” 嘶—— 刘新建整个人都僵住了: “祁同伟竟然敢让二王村的人冲击小桥镇的政府?” 赵立春却露出赞赏的神色: “同伟有手段,硬是把这事压住了,不然二王村的人都要冲进小桥镇了。” 刘新建更不明白了: “老板,您怎么还夸祁同伟呢?” 赵立春叹了口气: “你还不明白吗?” “不是同伟主动要去镇上闹,是镇上的做法惹了民愤,村民们要自发冲进镇上。” “是同伟拦住了他们,自己跑去小桥镇长办公室拍了桌子。” “这锅不该扣在同伟头上,你懂吗?” 啊?! 刘新建彻底愣住了: “不是祁同伟挑动的?” 赵立春笑了笑: “他为什么要挑动这事儿?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还不懂一个穷人心中守护希望的力量。” “不,你应该懂。” 刘新建还是没懂。 赵立春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忘了咱们是怎么建国的吗?” 嘶! 刘新建瞬间明白了。 领导说得有道理,小桥镇的镇长简直是蠢到家了。 这种事也敢干。 幸好是祁同伟拦住了。 不然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这可是涉及群众利益的大事,小桥镇镇长绝对没有好下场,甚至可能牵连到整个流水县。 赵立春冷声道: “流水县本就是一个贫困县,小桥镇又是其中最穷的镇,山高皇帝远,镇长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这家伙真是脑子进水了。” “祁同伟已经替他挡了一回,他居然还敢给二王村农机厂断电。” 刘新建皱眉道: “那也不能直接冲到县长办公室拍桌子骂人吧?” 赵立春淡然道: “要是我,也会骂。” 啊?! 刘新建一时愣住。 他平时最得意的就是能猜中赵立春的心思,可今天完全跟不上节奏。 这位大秘觉得自己彻底跟不上领导的节奏了。 赵立春笑了笑: “你紧张什么?” “你掌握的信息不够,所以对祁同伟判断不准,很正常。” 刘新建苦笑道: “老板,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我应该更关注祁同伟同志的。” 其实他确实一直在关注,只不过关注的方向和赵立春想的不太一样。 所以结果自然就不一样了。 赵立春淡淡问: “你知道祁同伟为什么敢去县里骂人吗?” 刘新建认真想了想,说道: “可能是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有能力的人,脾气都大。” 赵立春摇头,直接说道: “二王村的农机厂光电费一个月就交了十八万!” “第二个月更是涨到了二十万!” “第三个月直接飙到二十五万!” “就凭他交了这么多钱,跑到县里发火,县长易学习就得忍着!” “整个流水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一百万出头。” “祁同伟办了这么大的企业,改变了一个村子的命运。” “按目前的数据来看,二王村今年肯定能脱贫。” “易学习不但不支持,反而让小桥镇来扯后腿,他不该骂吗?” “最关键的是,大龙进进出出农机公司多少趟了?” “小桥镇的人不知道他是我儿子?” “易学习会不知道他是我儿子?” 刘新建赶紧解释: “老板,是这样的。” “同伟跟大龙说过,在吕州做事时别随便提您的名字。” 赵立春瞪了他一眼: “太幼稚!” 刘新建立刻低头噤声。 赵立春语气平静地说: “做官的人谁是傻子?” “这么一个大老板跑到流水县小桥镇二王村投资建厂,那些人会不去查祁同伟和大龙的背景?” “祁同伟让大龙不提我的名字,这是对的。” “但他们真的就查不出两人的关系?” “要是连这个都查不出来,还做什么官?” “要是他们早就知道两人身份,还敢这样对待,你说这代表什么?” 刘新建心中一震。 赵立春轻轻摇头: “你这个人,做事细致,考虑周到,这是你的长处。” “但你要学会跳出细节看问题,不然,以后在官场走不远。” 刘新建沉默不语。 赵立春摆了摆手,示意刘新建离开。 不一会儿,赵瑞龙笑呵呵地走进书房: “爸,你这也太严格了,新建哥又不是谁都像祁同伟那么能折腾。” 赵立春问道: “你觉得流水县的易学习怎么样?” 赵瑞龙想了想: “是个办实事的人,但他手上资源太少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他对人有容人之量,祁同伟那样骂他都没生气,还亲自来小桥镇给他升了职。” “现在祁同伟是副镇长,还兼任二王村的村支书。” 赵立春冷哼一声: “祁同伟要成长起来,得有人护航,就选这个易学习吧。” 赵瑞龙笑着点头: “那他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赵立春接着问: “今年二王村的人均收入预计是多少?” “老少男女全算上,每家至少也得支出三千块吧!” 嘶—— 赵立春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块?!” “差不多跟城里人家的生活水准持平了。” 那还是京州市的城镇居民。 赵大人满脸疑惑地问: “哪来这么多花销?” 赵瑞龙摊了摊手: “笑盈盈呗。” “汉斯的农具价格离谱,冈本的异形部件不仅贵还不好修。” “我们农机厂的设备太热销了。” “要不是盗版泛滥,我们还能再多赚上百万。” 赵立春点头,随即又猛然抬头: “你说多少?” 赵瑞龙一脸无辜: “上百万啊!” 赵立春追问道: “那为什么不整治盗版?” 赵瑞龙解释道: “祁同伟讲了,我们要推动的是现代化农业,农机普及是关键。” “光靠我们一家公司,难以铺开。” “有别的农机厂商一起参与,才能加快现代化设备的推广。” 赵立春满意地点头。 祁同伟这话,格局不小。 第19章 一个人讲环保,有什么用? 他随口一问: “那你们不是亏了?” 赵瑞龙摊手: “能不亏吗?我年底也就分个五十万,亏大发了!” 赵立春一时语塞。 赵瑞龙风风火火赶回二王村,结果又看到一辆吉普车。 他随手叫来一位村民,扔过去一包烟: “王贵,这是谁的车?” 王贵笑呵呵地接过烟: “谢谢赵总赏烟。” “是咱们县的易大人。” 赵瑞龙一愣: “易学习?他这是来挨骂的?” 这事有典故。 前任小桥镇镇长曾想断掉农机加工厂的电,祁同伟跑到镇zheng府拍桌子吼了两回没用,后来他直接杀到流水县,把县令易学习给骂了一通,电才恢复。 那镇长随后就被易学习调岗,最近才被免职。 王贵笑出声: “要不是祁支书拦着,咱们早就冲小桥镇闹去了。” 赵瑞龙打量了一下王贵: “你这个时候不是该上班吗?” 王贵立刻回应: “赵总,我没偷懒,今天我轮休!” 农机厂任务重,虽说有加班费,但干久了也吃不消。 工人只能轮班休息。 赵瑞龙哼了一声: “你现在这日子不容易,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我就让祁同伟收拾你!” 王贵一个激灵,赶紧叫屈: “你别老拿祁支书吓唬我,我都改过自新了!” 当年祁同伟刚进村,一伙地痞被揍得不轻,王贵作为本村人,挨的打得最多,连续六天被打,夜里想起来都心惊。 赵瑞龙笑了笑: “那最好。”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让村后的李大娘给你介绍个对象。” “省得你瞎混。” 王贵有点不好意思: “等明年再多攒点钱,把房子翻新一下。” 赵瑞龙笑道: “听祁同伟说,明年要重新统一建房。” “你只要好好干活就行。” 王贵一听大喜: “还有这种好事?” 赵瑞龙斜了他一眼: “只要你别瞎混,就有好事。” 王贵一拍大腿: “有奔头了,谁还去瞎混!” 赵瑞龙微微点头,不再理会这个曾经的混混,开车直奔农机加工厂。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赵公子笑得嘴角都合不拢,跟村民们热情地唠起了家常。 要是赵立春看到这一幕,肯定不敢认这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赵瑞龙一路顺利进了会议室。 祁同伟、钟小艾和易学习正围着沙盘模型研究。 赵瑞龙敲了敲门进来,顺手给几人发烟: “易大人,你每次来都要盯着模型看。” “这玩意你都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了?” “还看不够?” 易学习一脸认真地回答: “怎么看都不够。” “这可是二王村、小桥镇,甚至整个流水县翻身的希望。” 赵瑞龙差点被呛到: “你们当官的,嘴皮子功夫是真厉害。” “你怎么不说这沙盘是吕州腾飞的关键呢?” 易学习摆摆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只要二王村能摘掉贫困帽子,我就觉得对得起乡亲们了。” 祁同伟笑眯眯地说道: “照我的设想,明年这蓝图就能变成现实。” “三年内,这个沙盘上的一切都能落地。” 赵瑞龙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下沙盘。 沙盘上其实很简单。 就是一排新建的两层红砖房、笔直的马路,整齐的农田、水塘,再后面是一个幼儿园、一所小学、一家农机培训中心、一个农机制造厂和一个食品加工厂。 再就是风景宜人的田园景色。 赵瑞龙豪爽地说: “同伟,你这也太谨慎了,我觉得一年半你就搞定了。” 没人知道刚看到这个沙盘时,赵公子是什么反应。 “这玩意儿三年内真能建起来?” 二王村穷成什么样呢? 村里不准随地吐痰,抓到一次罚款两分! 是两分钱,不是两毛,更不是两块! 家里要是攒下一百块存款,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当时那种状况,差点把赵瑞龙吓回城里! 现在,赵公子拍着胸脯说,一年半内肯定完成目标。 易学习望着祁同伟: “不够。” “你必须在两年内完成。” 祁同伟摇摇头: “不行!” “两年太紧了。” “我们要做的事太多了。” “农业这一块,哪怕是我们努力达成目标,也还是得看老天爷脸色。” “自然的力量不是我们现在能掌控的。” “干旱、冰冻、霜冻、洪水、台风、冰雹、虫害……” “哪一样碰上了,庄稼都可能减产甚至绝收。” “我们可以拍脑袋定计划。” “可别人会拍脑袋配合我们吗?” “我们二王村要干的事太多了。” “幼儿园、学校、修路……这些就把村里的劳动力全占满了。” “农机产品虽然卖得不错,但那路每月都得修一修……” “赚不完的钱,时间宽裕点才好。” 祁同伟坚决不同意把期限提前,他坚持要留出足够的余地来应对突发状况。 他不是初入官场的新人。 在官场里最忌讳的是埋头苦干、一声不吭。 一定要让领导知道你面临的困难。 否则,就是干了也是白干。 再者,必要的时候功劳可以少报,不能多报——年年要有进步才行嘛! 易学习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赵瑞龙急了: “这是在威胁?” 易学习叹了口气: “根据安排,你很快就会调任小桥镇镇长。” 嗯?! 赵瑞龙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易学习认真地对祁同伟说: “我直说了吧。” “祁同伟同志,我知道你有能力,也知道你人脉广。” “我也清楚,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太久。” “我请求你,在这五年内,请让二王村摆脱贫困,尽可能也让整个二桥镇脱贫。” 易学习语气沉重: “我没有这个能力了,只能依靠有本事的人。” “我向你承诺,在这五年中,你会有一个极其稳定的环境。” “我不会让任何人干扰你的工作。” 赵瑞龙心跳加速: “同伟!” 祁同伟脸上毫无波动: “我刚收到一份举报信,查了一下,是吕州宁家搞的……易大人,这事您处理一下?” 易学习闷闷地离开了。 赵瑞龙瞪大眼睛: “这算什么?” “他在这儿激情澎湃地说了一通,连我都感动了,然后就这么走了?” 一直沉默的钟小艾缓缓开口: “宁家是吕州的老牌势力。” “建国以来,宁家的长辈就在那儿掌权。” “可以说,吕州宁家不简单。” “你看过《红楼梦》吗?” 赵瑞龙挥挥手: “我现在就爱看《明朝那些事儿》,其他都不感兴趣。” “我是个俗人,不爱看书。” 钟小艾笑了笑: “《红楼梦》第一回里,贾雨村到金陵赴任,遇到一张护官符。”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乏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赵瑞龙猛地一拍脑门儿: “你说的是那个护官符!” 《红楼梦》里的故事就发生在汉东,赵瑞龙就算不怎么看书,也听过这个说法。 钟小艾说道: “贾雨村要是想稳稳当当地做官,就必须好好巴结贾、史、王、薛这四大家族。” “在吕州,宁家就是这个地位。” “易学习一上来就给师兄许愿升官,看起来挺有架子。” “可一碰上宁家……啥也不是。” 赵瑞龙眉头一皱: “宁家盯上农机厂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儿, “小艾,咱们要是跟他们对着干,赢面有多大?” 钟小艾淡淡一笑: “百分百!” 啊?! 赵瑞龙一愣: “真的?那易学习跑什么?” 钟小艾解释说: “对易学习来说,宁家是庞然大物,可真要是他们敢跟我们过不去,那就是自找死路!” “不过,到时候还得麻烦龙哥出面跑几趟。” 赵瑞龙咬牙道: “谁要是敢动我的钱,我就让我老爷子把他收拾死!” 祁同伟接口道: “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做生意的事,还是用生意的办法来解决。” 赵瑞龙张了张嘴,没说话。 祁同伟疑惑道: “龙哥,有啥事你说出来啊。” 赵瑞龙终于开口: “同伟,咱们能不能也随大流?” 祁同伟好奇: “啥叫随大流?” 赵瑞龙认真地说: “这几个月跟着你做买卖,我对生意也有了点新的看法。” “我还跟周围那些老板聊了聊,挺受启发。” “我觉得咱们还能再赚点。” 祁同伟来了兴趣: “比如?” 赵瑞龙打开了话匣子: “比如……咱们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那么守规矩?” “我都没听说哪家企业是完全按规定纳税的。” “差不多都在偷税漏税。” “我们干嘛非得守规矩?” “还有工资这块儿……” “给得太高了!” “一个月两百也就够了,我听一圈下来,没人发到三百以上。” “咱们的工资成本可不低。” “再说环保方面……” “你搞的那些设备是好,可投入也高。” “你一个人讲环保,有什么用?” “大家都在排污,就咱们不排,那不是跟大家格格不入嘛?” “还有……” 赵瑞龙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降低成本,提高利润。 祁同伟鼓了鼓掌: “龙哥,这段时间你确实有进步!” 赵瑞龙心里一紧: “同伟,我说错什么了吗?” 第20章 沉下心来干实事的时候 祁同伟摇摇头: “没说错。” “龙哥,你以为那些老板干的那些偷税漏税的事,官府不知道?” 赵瑞龙一脸懵: “他们知道?” 钟小艾平静地接话: “当然知道。” “汉东这边的主力企业,大多都是小厂、作坊。” “看看他们每个月的用电量,就能估算出产量了。” 祁同伟看着一脸惊讶的赵瑞龙道: “那些污染的问题,其实也是一样的。” “你以为地方官府不清楚?” “他们当然清楚。” “你上下班路上那股子味儿,不就是这么来的。” 赵瑞龙满脸不解: “那他们为啥不管?” 祁同伟语气有点沉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东大现在缺岗位。” “这些小厂子能提供就业。” “官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只是东大,发达国家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赵瑞龙皱眉问: “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 祁同伟反问一句: “你说呢?” 赵瑞龙其实心里有数。 他们的身份不同。 他是体制中人,注定不能跟那些老板一样。 那些偷税漏税、破坏环境的事,他是不能碰的。 他是守法公民的标杆。 赵瑞龙作为赵立春的儿子,自然要守规矩,否则就是在给自己父亲脸上抹灰——尤其是在赵立春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时。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 “龙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这个项目,能让你进账一百万。” “你觉得真能成?” 赵瑞龙立刻应道: “那当然!” 其实,等这个项目还完祁同伟的本金后,他还能拿个五十万利润。 这可是八八年实打实的五十万。 祁同伟点点头: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关键是要找对门路,只要路子对了,想亏都难。”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没必要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知道做什么生意最赚钱吗?” 赵瑞龙立刻来了兴致: “什么生意?” 祁同伟微微一笑: “国家特许的垄断行业。” “咱们国家人口多、市场大,只要把这块市场做好了,赚的钱你几辈子都花不完。” 赵瑞龙连连点头: “听你的!我现在就去找宁家的人。” “非得让他们明白,这吕州到底是谁的地盘。”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钟小艾一脸难以置信: “这还是那个当初的富家子弟吗?现在一副黑心商人的模样。” 就刚才赵瑞龙那一番话,说他不是资本家都没人信。 祁同伟摇头: “龙哥离真正的黑心商人还差得远呢。” 钟小艾又说: “我爸说,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帝都那边的事好像挺棘手。” 祁同伟依约打了个电话给钟声,那边声音严肃而紧张: “你现在用的是什么电话?” 祁同伟答说是厂里电话。 “别用厂里的,用村里的公用电话。” “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祁同伟立刻赶到村委会,换了电话回拨。 接通后,钟声问: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那件事的?” 祁同伟回答: “我以前是汉大学生会的主席。” “主要负责学生思想方面的工作。” “同时也参与了一些与外校的联络事务。” “我发现很多同学的思想倾向有问题。” “张口闭口就是所谓的自由民主。” “我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屠龙术是我们日常学习的重要内容,所以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经过我深入观察,发现汉东省不少高校里,都有人在组织讨论所谓的自由民主。” “但当我与他们理论时,我发现他们逻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只是……” “牵扯的高校太多了。” “只要是有点名气的,几乎都参与了。” “后来我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钟声追问道: “什么问题?” 祁同伟语气低沉: “你觉得这种现象,是东大自己发展出来的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是,在同一时期,其他红色国家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钟声沉默片刻,问: “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祁同伟坚定地答道: “我认为应该是!” “虽然我没有太多外部资料,但从我的判断来看,这明显是西方势力又一次的渗透。” “别忘了,咱们东大目前还处在战时状态!” 没错,粤西至今仍处于战备状态,只不过那里的战斗打了将近十年,外界几乎没人感受到战争的存在,这也足以看出中枢的掌控力。 钟声叹了口气: “你的判断是对的。” “根据鸿胪寺驻外人员的情报,北方那个联邦的多个加盟共和国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尤其在学生群体中更为突出。” 这已经很明显了,这绝不是什么自发的行为,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否则,怎么可能全国上下、几乎同一时间都出现这种现象? 钟声又问: “你在二王村的工作进展如何?” 祁同伟如实汇报: “今年年底,二王村人均能增收一千五百块钱。” 钟声声音明显提高了: “多少?”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 “一千五百块。” “今年基础设施建设这块儿任务比较重,虽说农科院也派了专家下来指导,但农作物的产量提升并不明显。” “现代化农业建设至少得三五年才能看到成果。” 钟声听了,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增收这么多?” 祁同伟语气平静: “主要收入还是来自农机厂的工作。” “按照工种不同,厂里的人基本工资都在二百三十块以上。” “另外我们还修了两次路,日薪三十,最短的一次也干了一个月。” “还有建幼儿园和小学,这些都得靠人来干。” “村里的卫生、民兵安置等事务也不少。” “二王村目前缺的是劳动力。” “大伙儿都有活干。” 钟声皱眉问: “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资金支撑这些项目?” 祁同伟如实回答: “我把村里的一块地租给了农机公司,签了七十年的合同。” “不过我没有选择一次性收钱,而是选择了入股。” “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农机厂运作得不错,这几个月产值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利润我都直接投入到基础建设中去了。” “等明年一过,二王村的茅草屋就会变成砖瓦房。” 钟声接着问: “农机这块市场前景大吗?” 祁同伟点头说: “非常大!” “现代农业是未来的趋势。” “特别是在包产到户之后,农民从土地中解脱出来,情况更是如此。” “很多人会去城市或者城镇打工,农村人口会逐渐减少。” “在这种背景下,农业现代化是大势所趋。” “无论是大型机械还是小型工具,都会有极大的需求。” “相关的上下游产业也会随之繁荣。” “今年我接手得晚了些,不然光是农忙时出租农机,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钟声皱眉问: “能有多大的收益?” 祁同伟压低声音: “汉东南北都是重要的粮食产区,我组织农机从南往北一路收割,就这两个月的农忙期,市场价值就有四五千万!” 钟声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以为是一次性的收益,没想到这是每年都会有的四五千万! 而且这还只是汉东附近几个产区的数据。 祁同伟继续说: “今年主要是打基础,明年开始就完全按照专家的建议来种地。” “现代农业离不开科学的管理。” “这一点我早就跟农科院的教授们沟通好了。” “教授们也告诉我,农业现代化的核心是水利、农机和化肥,然后才是精细的田间管理。” “只要这三点做到位,粮食产量自然不会低。” 钟声频频点头。 他接着问: “工作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祁同伟笑了笑: “倒是没遇到啥麻烦,不过有几件挺有意思的事。” 他说起了易学习的事情。 钟声微微一笑: “吕州宁家?” “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赵立春同志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忽然问: “小艾真的不考虑走仕途这条路了?” 祁同伟叹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小艾不当这个老板,那我就得顶上去。” “我们两个商量过了,小艾来持股。”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换我来也可以。” “总得有一个人来代表我们家持股吧。” 钟声点头: “也有道理。” “对了,你把你的一些想法写成材料,交给赵立春同志,让他转交到《汉江内参》上。” 祁同伟神色一肃: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 钟声心中感慨: “小艾真是眼光独到,我还没开口,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于是他提议: “要不你来我身边工作一段时间?” 钟声语重心长: “你这个年纪,又有专业背景,在我身边锻炼一下,以后去基层更有优势。” 祁同伟思索片刻,低声说道: “钟叔叔,我现在的年纪,正是沉下心来干实事的时候。” “哪怕磕磕碰碰,头破血流也好。” “虚头巴脑的事情,还是往后放吧。” 钟声笑了: “在我这做事怎么就成务虚了?”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说话。 钟声已经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他是想在基层多积累些经验。 祁同伟更希望有独立负责一方的机会。 第21章 这厂子到底谁说了算? 钟声笑着挂断电话,小艾的眼光果然不凡! 钟小艾问: “父亲说了什么?” 祁同伟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小艾眉头一皱: “父亲这不是乱来嘛。” “他如果一开始就希望你在他身边,就不该让你下来。” “现在你做出成绩了,反倒要你去他身边……那二王村怎么办?谁来管?” “小桥镇怎么办?流水县又怎么办?” 祁同伟哈哈一笑: “你还真信了我吹的那些牛啊!” 钟小艾认真地说: “师兄,我可是仔细分析过的,明年你接手小桥镇,后年流水县脱贫……” “这完全有可能!”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比在父亲身边强太多了。” “真是搞不懂老头子在想什么!” 祁同伟笑着摇头: “钟叔叔有他的考虑,你也别去烦他了,那件事他已经够头疼了。” “反正从现在起到明年夏天,谁让我们回学校,我们都不能回去!”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事情这么严重?”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这儿还算好的,等明年秋天你就会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 钟小艾好奇地问: “是因为秋天才爆发吗?” 祁同伟摇摇头: “不是,是因为秋天才能平息!” 嘶! 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站起身来: “走吧,咱们去农机厂看看。” 两人牵着手往厂里走。 钟小艾说: “师兄,咱们来这儿也有小半年了,变化真大。” 祁同伟奇怪地问: “有什么变化?” 钟小艾认真地说: “刚来的时候,是我想象中的农村样子。” “现在整个都不一样了。” “在师兄的治理下,像极了帝都的街道。” “甚至比帝都的郊区农村还要好。” 要知道,那时的帝都,西环以外还是大片的乡村地带。 到处是养鸡鸭的,还有养牛的! 说帝都的农村比二王村好,谁信谁知道。 两人刚来时,这里的路是尘土飞扬的。 如今,村里已经建起了两纵两横的四条大道。 都是用石板和碎石铺成的。 路边还挖了半尺深的排水沟。 村里贴着各种标语:“要想富先修路”“一人懒惰,全家受苦”“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每隔三十米就设四个垃圾桶。 整个村子干净整洁。 祁同伟看着眼前的景象,拍手称赞: “等明年统一翻新,家家户户都通上自来水,用上电。” “每家都有工作,老人有依靠,孩子有保障,我在二王村的工作也就差不多了。” 钟小艾望着祁同伟的眼神满是钦佩: “师兄,您真是太厉害了!” 祁同伟笑道: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钟小艾心想: “多少人都是得过且过混日子。” 两人走进农机厂,门口坐着的是二王村的老支书张国友。 祁同伟原本不想让老支书做门卫,可张国友说: “我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别的。” “守个门,至少能让外人知道咱们村的态度。” 祁同伟也就由他去了。 “张叔,今晚吃啥?”祁同伟一边问,一边递过去一颗红建康。 张国友笑呵呵地接过来: “今晚有口福了,小王村那边打了一头野猪,卖给咱们了。” “足足三百斤!” 祁同伟吃了一惊: “三百斤?!” “这该不会是头老野猪吧?” “回头您留两块,我有用。” 张国友嘿嘿笑着: “留着呢!留着呢!” “等县里领导来了好招待。” 说着说着,张国友开始抱怨: “这帮孙子,咱们村穷的时候,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现在日子稍微好过点了,他们倒三天两头往这跑。” “要不是有祁支书你镇着,他们能把咱们村吃垮了。” 张国友一边说着,一边又是气愤又是得意。 当初的二王村是个什么光景? 这地方连老鼠都懒得待,祁同伟和钟小艾来了还不到半年,家家户户最少增收了六百块! 比之前两年加起来挣得还多! 镇上的那帮人是闻着味道来的,要是没点油水,他们能踏进这穷山沟? 祁同伟思索片刻,开口说: “等赵总回来,你把这事跟他说一下。” 张国友眼珠一转,试探地问: “祁支书,赵总背景不一般吧?” 祁同伟点头: “那是,人家家里可是省里的。” “汉东新闻里排第二的红人。” 张国友一脸懵: “什么汉东新闻第二号人物?” 钟小艾笑着解释: “汉东新闻里最常出现的就是两个人,龙哥家的老头是其中一个。” 张国友听了半天,烟都惊得掉地上了: “赵总,是赵立春大人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祁同伟笑了笑: “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支书还是不敢相信: “每次赵总见到我们,都笑呵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还主动给我们发烟抽。” “这怎么可能是个大人物?” “还有这么平易近人的大人物?” 祁同伟笑了: “咱们和赵总是合作关系,他再厉害,也不会对我们摆谱吧?” “听我的,要是那帮人再来找麻烦,你就把赵总的背景透露一下。” 老支书有点迟疑: “这样不太好吧?” 祁同伟眨了眨眼: “赵叔是说过不让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做事。” “可这话是你传出去的对吧?” “龙哥也没拿赵大人的名头办事,对吧?” 老支书连忙点头: “祁支书,您要是不说,谁会知道这些事啊!” 祁同伟和张国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赵立春那条禁令是冲着赵瑞龙去的,又不是他们俩,关他们屁事! 祁同伟和钟小艾走进农机厂。 王贵笑嘻嘻地迎上来: “支书,钟总!” 祁同伟抬起手,王贵吓得赶紧求饶: “支书,我可没偷懒啊!” “您下手太重,别打我!” 祁同伟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王贵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祁同伟动真格的。 祁同伟刚进村那会儿,第二天就收拾了二王村那帮混混,王贵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只打算揍三天。 结果那帮人不服气,还从十里八乡叫了一堆人来闹事,惹得祁同伟火大,又加打了三天。 王贵亲身经历过,深知这位年轻支书的拳头有多硬。 祁同伟骂道: “让你们来厂里干活,不是来混日子的。” 王贵委屈道: “祁支书,您这话太冤枉我了。” “我可认真干活了!” “我现在都会修农机了!” 祁同伟斜眼看他: “好啊,图纸你识得了吗?” 王贵一愣: “还得看图纸?” 祁同伟冷笑: “不然呢?” “你就只会修一种?那要你干什么?” 王贵苦着脸: “祁支书,我只有小学六年级文化。” “我会修农机……” 祁同伟不听这些: “文化不够就去学。” “咱们村明年就要建学校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全部免费。” “要是能考上大学,村里还有补贴。” “你可别到时候连个孩子都不如。” 祁同伟这话其实有些跳脱,但王贵最在意面子,自认是个“社会人”,哪受得了这种刺激? 他咬牙说道: “学!” “我拼命学,不能让那帮小年轻笑话我。” 祁同伟语气缓和了些: “你要真学会看图纸,给你涨五十工资。” 王贵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 农机厂的工人月薪从两百三到四百不等。 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在祁同伟没来之前,一户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几百块。 祁同伟冷哼一声: “我骗你干什么?” 王贵一听,激动坏了,赶紧掏出赵瑞龙赏的香烟,亲自给祁同伟点上。 “你跟龙哥处得不错嘛。” 王贵急忙应道: “祁支书,我可是二王村的,肯定得听您的话。” 祁同伟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顺手抛给他: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踏踏实实干好活儿就行了。” “咱们村里能有这么个厂子不容易,谁要是不老实,直接跟龙哥说。” 王贵一脸狠劲儿: “祁支书您放一百个心。” “我绝不会给您添乱!” 祁同伟轻轻点头。 王贵毕恭毕敬地跟两人道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钟小艾望着王贵离去的背影,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家伙以前可是地痞?” 祁同伟笑了笑: “老话说得好,穷乡僻壤容易出混混,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像王贵这样的地痞,说到底也就是些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不然你以为我会只教训他们一顿就完了?” 钟小艾掩嘴一笑: “你那叫教训吗?你那叫收拾人!” 她可是清楚祁同伟的拳头有多硬。 赵瑞龙早跟她讲过,祁同伟三下五除二就把地头蛇老五打得不轻,前后也就几分钟。 以祁同伟的身手,谁能让他连打六天?基本不可能! 祁同伟笑着摇头。 他当初打人就是为了招工。 后来那帮小混混都被安排进了农机厂工作,王贵就是其中一个。 钟小艾低声提醒: “同伟,厂里的人事关系你也得留意一下。” 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祁家的主妇,王贵那句“听谁的”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厂子到底谁说了算? 第22章 处处讲究人情世故 祁同伟笑着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听说张叔打了头野猪,咱们一块儿去尝尝。” 别人可能得花心思维系关系,防着谁有异心,他用得着吗? 开什么玩笑! 他天生就对人情冷暖特别敏感,谁和他亲近,谁对他有意见,他心里一清二楚。 就拿刚才的王贵来说,跟他的关系指数都到了85分,那是真被打服了! 两人正准备进食堂,农机厂的厂长王顺匆匆赶来: “祁总,钟总,总算找到你们了!” 祁同伟在厂里确实挂了名。 他是村支书,厂子又是村里的合资企业,两家投资方也都认他。 总经理的头衔没落在赵瑞龙身上,而是落在他头上。 祁同伟招呼王顺坐下: “小王村刚打了头野猪,一会儿准备吃野猪肉,你来得正好。” “什么事这么着急?” 王顺叹了口气: “人手不够啊!” “现在缺个能管车间的,我就是个村民,以前在村里干过几年会计,也就是识几个字,会算账而已。” “现在厂里都三百多号人了,我真有点招架不住!” 管一个厂子可不容易,不只是让人听话就行,还得让人各司其职、发挥所长。 王顺语气认真: “为了厂子长远考虑,咱们得招人。” 祁同伟很平静: “还有呢?” 王顺赶紧补充: “还得找货车司机。” “最好还得有点功夫底子。” 钟小艾奇怪了: “招司机还要会功夫?”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王顺苦笑: “钟总,您不了解这边的情况。” “咱们吕州大半是农村,还有些山地,是个穷地方。” “穷则思变,于是各地都想尽办法闯出路子来。” 钟小艾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祁同伟淡淡开口: “王厂长,咱们面前就不用绕弯子了吧,你是说路上不太平吧?”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不太平?” 祁同伟解释道: “我之前跟王贵他们聊过,有些地方会在路上设卡拦车。” 钟小艾这才反应过来: “路霸?” 祁同伟点点头: “没错,不过王贵这些人还好,只要钱,不抢货。” “有的地方,连车带货都被抢走,连警察都管不了。” 赵瑞龙气冲冲地回到京州市,一进家门就对着赵立春哭诉: “爸,你得为我做主啊!” “吕州那边有人盯上了我的生意,想明抢!” “人家是吕州的地头蛇,到了吕州当官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简直就跟《红楼梦》里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有一拼!” “老头子,你都不知道,流水县的县令易学习,一开始还说要重用同伟。” “他还说什么有个理想,要让流水县摆脱贫困。” “他易学习没这个本事,同伟有这个本事。” “他早就计划好了,明年就让同伟接任小桥镇的镇长,然后争取用两三年时间带动全镇脱贫。” “我听他的意思,只要同伟干得出成绩,说不定连县长的位子,他都敢向市里推荐。” 赵立春静静地听着赵瑞龙说话,对儿子的眼泪毫不动容: “同伟什么态度?” 赵瑞龙哭得更大声了: “同伟就把吕州宁家想收购二王村加工厂的事说了出来,结果易学习听完就起身走了!” 赵立春微微一笑: “不愧是同伟,脑子就是灵光。” 领导自然有权力给下属画饼,甚至可以说,这是领导的重要本事之一。 不会画饼的领导,算不上合格的领导。 跟着领导没好处,谁愿意跟着你干? 但光会画饼也不行,还得有把饼兑现的能力。 否则,下属迟早会心生异志。 易学习是流水县的县令,给一个村主任画个大饼,本来轻而易举。 可偏偏被人当场揭穿,那就太没面子了。 不巧,他就碰上了这么一出! 赵立春冷笑一声: “易学习倒是愿意干点实事,可惜,缺乏魄力。” 赵瑞龙有些不同意见: “易学习算得上是个清官,祁同伟在他办公室拍桌子他都没怎么发作。” 赵立春望着赵瑞龙,语气沉重: “蠢货!” 赵公子立刻不乐意了,擦了擦眼泪: “老头子,我哪点蠢了?” 赵立春毫不客气: “你哪哪都蠢!” “蠢到跟街头混混老五那帮人搅在一起。” “蠢到非要挤进那些二代圈子——你以为中央提拔我来是做什么的?是让我来收拾这群二代的!” “你还蠢到替易学习说话!” 赵瑞龙一脸不解: “易学习是个好官啊!” 赵立春淡淡回应: “他不是个好上司,也不是个好领导。” “古时候,县令叫百里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说一不二。” “现在易学习被吕州宁家拿捏,这不是蠢是什么?” “别忘了现在是谁掌权!” “他更蠢的是,连同伟的背景都看不出来。” “不说他跟我的关系,单说他是汉大出身的优等生,组织里的人,二十岁就进了青年培养计划,这明显是重点培养对象。” “汉大是什么地方?” “宁家算个屁!” “再说了,还有你在。” “他要是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活该他一辈子当个县令!” “一个官员,连拉大旗作虎皮都不会,连借势都不会,只会闷头做事,那有什么用?” “你还别以为他真能干出什么实事来——流水县的局面复杂得很,光是那些牵制就已经耗掉了他大半精力,他能干出成绩才怪!”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 赵立春问: “你回来找我哭诉,是同伟让你来的?” 赵瑞龙摇摇头: “不是!” 赵立春满意地点头: “那同伟是怎么安排的?” 赵瑞龙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说这事是商业纠纷,就该用商业的方式解决,让我出去走一走,露个面就行。” “我这不是想着,既然我有能力,干嘛什么事都让同伟一个人扛?” “那不是占他便宜么?” “我就想着来您这儿请教一下。” 赵立春心情不错: “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你这孩子没什么本事,运气倒是不错。” “幸好你碰上了同伟,是他带你走上正道。” “要是你碰到的是那些奸商,你会比他们更奸诈一万倍。” “到那时候,肯定会牵连到我。” “搞不好我这把年纪还得送你走。” 赵瑞龙怒道: “我真有那么差劲吗?” 赵立春冷笑: “你自己心里没数?” “老赵,真要到了那一步,你还会帮我么?” 赵立春沉吟片刻,缓缓道: “当然会,你不是我儿子吗!” “自古以来,亲人之间可以互相隐瞒,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赵瑞龙顿时安心了些: “爸,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有同伟在那边盯着呢!” 赵立春起身踱了两步,沉思片刻道: “明天让新建陪你一起回去。” “吕州那边该露面的时候就露面。” “我倒要看看,你都出面了,吕州宁家还敢打什么主意!” 赵瑞龙有些意外: “爸,真有必要让新建哥陪着我吗?” 赵立春叹了口气: “我小看了同伟的人脉。” 赵瑞龙一脸疑惑: “同伟的人脉?不就是汉大和咱们家这点关系吗?” “他还有别的背景?” “他没跟我说过啊!” 赵立春盯着他,半晌才开口: “有没有可能,人家早就告诉你了,只是你自己没看出来?” 赵瑞龙有些恼火: “爸,好歹我也是在你身边长大的,这些官场上的事情,我也听得多了,看得也多了!” 赵立春笑了笑: “那你认识祁同伟的女朋友钟小艾吧?” 赵瑞龙一愣: “认识啊!” “我们关系还不错。” 赵立春继续问: “那你知不知道钟小艾家里有些什么背景?” 赵瑞龙一时语塞,随即惊诧地问: “钟小艾家里还有什么来头?” 赵立春神色凝重: “她父亲叫钟声,现在在中枢机关,是委员之一。” 赵瑞龙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她从来不提!” 赵立春道: “钟声同志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把同伟调到身边几年,但同伟想先在基层锻炼锻炼。” “你回去之后,让同伟写一份报告。” “然后你带回来。” “你小子运气真是不错,能交到同伟这样的朋友。” “现在我是你的靠山,以后,他也会是你的靠山。” 易学习静静地坐在市政府大厅里,等着府尹接见。 他的思绪却回到了几天前。 那一次他是专门去小桥镇调研的。 确切地说,是冲着祁同伟所在的二王村去的。 祁同伟的情况他早已熟记于心。 汉大法学院大三学生,青年干部下基层实践成员,年纪轻轻就在组织中崭露头角。 青年干部下基层这项工作,并不是从祁同伟这届才开始的。 流水县接收的实践干部也不止他一个。 但谁也没有他做得出色。 说实话,在祁同伟来之前,那些大学生一个个都笨得要命。 不是被排挤,就是被耍得团团转。 农村工作看似简单,其实处处讲究人情世故。 第23章 头皮发麻!欲哭无泪! 那些学生连村里最基本的几层人际关系都理不清,还想推动什么改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并不是说这些学生没能力。 能被选入这个项目的,哪个不是聪明人?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阅历不够。 别看农村文化水平不高,就觉得他们脑子不好使,那是胡说。 农村虽小,勾心斗角可不比任何地方少。 有的单位的复杂程度,还比不上一个村里的较量。 一群还没真正吃过社会苦的年轻人,怎么斗得过那些几十岁、老谋深算的老油条? 易学习深知青年干部实践的意义,把他们提前放下去锻炼,能扛住压力的,自然就有机会走上晋升的快车道; 扛不住的,也差不多就淘汰了。 祁同伟毫无疑问是前者。 甚至在易学习看来,整个流水县,没人比祁同伟更有能力。 他来流水县还不到半年。 二王村已经大变样。 仅从易学习掌握的数据来看,二王村今年肯定能脱贫。 不但脱贫,还带动了周边几个村子一起发展。 二王村建起的农机厂需要工人,一百个岗位中有五十三个都是附近村的,而这五十三人中,有一部分还是当初被祁同伟教训过的那几个地痞。 二王村今年修了两次路,这些修路的工人大多也是从附近村庄招募来的。 这还只是个开始,二王村今年还同时建了幼儿园和小学! 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所有的工人,全是从周边村里招来的。 单是这一项,就为周围村子带来了四万元的劳务收入! 但这还不是全部,二王村下一步还要建一所养老院! 易学习当初听说的时候,差点惊得跳起来! 如果祁同伟真能把这些事都干成了,别说小桥镇的镇长了,就算让他当县长也说得过去! 要知道,二王村可是小桥镇出了名的穷村子。 祁同伟才来了半年,短短时间,二王村就建起了幼儿园、小学、养老院,还办起了工厂…… 从一个贫困镇里的贫困村,一下子跃升为全镇最富裕的村,这不是真本事,还能是什么? 而且这可不是为了应付考核,靠借债撑场面。 有些村子,年收入连两万都不到,再怎么折腾,幼儿园也别想建起来。 而二王村走的是实打实的可持续发展路子。 有的村子,头一年接了个大项目,赚得盆满钵满,第二年立马断崖式下滑。 但二王村不一样。 易学习看过祁同伟做的发展规划。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从不贪大求全。 宁可少报成绩,也要稳扎稳打地推进。 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向上级组织推荐! 易学习是真的佩服祁同伟,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 但他心里也清楚,宁家他是惹不起的。 宁家在吕州,就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 自古以来,地方官想办事,就得和当地士绅搞好关系。 易学习刚毕业时,也曾想过靠自己闯出一条路。 可现实一次次让他低头。 要打破这个局面,得有实力。 可惜,流水县是贫困县,宁家在当地势力最大。 他要想在流水县干点事,绕不开宁家这道坎。 有心无力啊! “没有政治资源,终究难成大事。” 当祁同伟提出要他去解决宁家问题时,易学习就知道,两人不是同路人。 他解决不了宁家,而祁同伟却想动一动这根硬骨头。 身为流水县的县令,他真想问一句祁同伟: “你怎么敢这么想?” 在吕州做官,谁敢说宁家的不是? 谁又敢得罪宁家? “年轻人,就是胆子大。” 可惜了。 就拿他自己来说吧,身为流水县县令,在吕州也算有点分量。 可到了市里办事,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 县令算什么? 在宁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吕州的府尹,本身就是宁家的人。 易学习认清了现实,祁同伟那边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他不想插手。 他这身子骨,也不适合蹚这趟浑水! 刚想通这些,就看见宁府尹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易学习连忙笑着迎上去: “府尹……” 可宁府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了出去。 易学习愣了一下,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他心头一动,也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宁府尹在大门外,亲自迎接两位年轻人走了过来。 易学习张大了嘴巴,其中一位他认识! 而且还挺熟。 可宁府尹对那年轻人的态度,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那种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面对宁府尹时的表情。 现在宁府尹却用这副嘴脸对着一个年轻人,这……这不就是在讨好吗? 易学习震惊不已! 赵总,你到底是啥来头啊? 能让宁府尹亲自下楼迎接? 不,这不是迎接,是巴结! 易学习又是惊讶又是懊恼,赵总啊赵总,你要是早说你有这么大的背景,我至于这么难做吗?! 赵瑞龙一眼就看到了易学习,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易县令,你好啊!” 易学习还没开口,宁府尹已经抢先说话了: “易学习同志这么低调?竟然认识布政使大人的公子?” 布政使大人的公子? 易学习脸色瞬间变了。 千思万想也没料到,赵瑞龙的身份竟然如此惊人! 易学习整个人都愣住了。 宁府尹也颇感诧异: “你居然不知道赵公子的背景?” 易学习茫然地摇了摇头。 如果早知道,早就主动靠上去了啊! 投靠宁家是一回事,攀附赵家又是另一回事。 宁家怎么能和赵家相提并论?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宁府尹有些惊讶: “你真的不知道?” 连赵瑞龙自己都愣住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 易学习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瑞龙顿时不再看他。 自己在二王村来来回回都快半年了,易学习也不是头一回见面,一直以为他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那他这官还当个什么劲儿? 赵瑞龙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 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固执了,而是严重的疏忽! 宁府尹好奇地问: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易学习刚张了张嘴,赵瑞龙已经抢先开口: “我和朋友在流水县办了个厂,所以跟易县令有过几次接触。” 宁府尹有些惊讶: “流水县可是吕州最穷的县,那地方能挣到钱?” “赵公子,要不要考虑来吕州市里发展?” 刘新建笑着接话: “大龙在生意上确实有些头脑,小赚了一点。” 赵瑞龙笑道: “我做的是农机生意,市场还算是蓝海,是刚需。” “这种生意只能扎在农村做,不过还好,今年刚起步,情况还不错。” 宁府尹点点头。 刘新建和赵瑞龙的话其实已经婉拒了自己的好意。 人家是赵家的人,既然不愿接受,宁府尹也不会自讨没趣。 他还以为赵公子只是出来练练手、赚点零花钱罢了。 易学习连忙补充: “赵总的厂子虽然刚起步,又设在村里,但效益非常好。” “今年产值能到三百多万!” 嗯? 宁府尹心头一震。 三百万的产值在流水县,那可就是个大项目了。 还是村办企业? 流水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实力了? 忽然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家侄子提过的一家企业,心里一紧,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赵公子,您是在小桥镇二王村办的厂?” 刘新建对赵瑞龙笑道: “你看我跟你说了吧,宁府尹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你还说他不知道你的产业。” “这回你服了吧?” 赵瑞龙叹口气: “新建哥,我认输了。” “我还以为吕州的宁府尹根本不知道宁家子弟在干什么。”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明明知道二王村的农机厂有我的股份,却还派手下想要强行收编……” “真是惹不起啊!” “新建哥,我错了,咱们走吧。” “回去就告诉父亲,吕州是宁家的地盘,谁来了都不好使。” “咱们走!” 宁府尹脸色大变,急忙解释: “赵公子,刘大秘,这真是误会!” “真的误会!”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那个厂子是您的,没人告诉我啊。” 刘新建冷着脸说: “大龙在吕州办厂,可是一切照章办事。” “没有偷税漏税,也没有违规操作。” “结果却被人这样对待?” “难怪流水县一直穷着。” “原来是吕州这样对待本地企业的?” “赵大人的公子尚且如此,别的企业又如何?” “我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如实向赵大人汇报,告辞。” 宁府尹彻底慌了神: “误会,真的是误会!” 他赶紧拦住两人,声音都变了调,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两位,我好歹也是个府尹,怎么会做这种下作的事?” “真的是误会!” 刘新建语气冷淡: “是故意也好,误会也罢,我们是不敢在吕州待了。” “您就想想怎么跟赵大人交代,怎么面对汉大,怎么向青年组织解释吧。” 宁府尹一脸懵: “大秘,我怎么还得向汉大和青年组织做个交代?” 刘新建惊讶地望着他: “你对农机厂一无所知,也敢动手?” “你没听说过二王村的祁同伟是汉大出类拔萃的毕业生?” “你不知道他刚参加了今年的青年实践项目?” “宁大人,我还真没见过像您这样容易得罪人的。” 嘶! 宁府尹顿时头皮发麻! 欲哭无泪! 第24章 若想翻身……唯一的出路 流水县的宁家晚辈说想拿下一个村办农机厂。 宁府尹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所谓“收购”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软硬兼施地抢过来。 这种事自古以来都是这么干的。 不过宁府尹为人谨慎,还是问了一句对方是什么背景。 侄子一听,立刻兴奋起来,以为他同意了,赶紧把情况讲了一遍。 什么手续齐全啊。 依法合规经营啊。 守规矩做事啊。 最关键的一点是——从不逃税! 宁府尹当时就安心了。 原来是个外来的生意人! 现在这年头,但凡有点门道的本地商人,谁不偷点税? 只有那些在官场毫无靠山的外来者,才老老实实照章纳税。 即便如此,这样的企业也撑不了多久。 道理很简单。 没有关系,还想长久经营?你是谁啊? 左思右想,宁府尹也没想到。 这个二王村的农机厂,背后竟然是赵瑞龙操盘的。 如今还有人能老老实实做生意,而且还是个二代? 家里的子侄还跟他说了,只要砍掉一部分隐性支出,利润还能再涨三分之一! 宁府尹慌了,用肥厚的双手赶紧拦住两人,低声下气地哀求: “大秘,赵公子,请让我当面赔个不是。” “我不知情,请让我补救。” 易学习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没事凑什么热闹? 安安分分待在前厅不好吗? 好奇心真是害人不浅! 他从没见过高高在上的宁府尹会露出这副模样。 就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易学习整个人都呆住了,亲眼目睹了顶头上司的狼狈场面——怎么办?! 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珍惜…… 易学习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吕州官府大门的。 只觉得整个人像条丧家之犬。 易学习也算年轻有为的代表。 三十出头便执掌一县之权,无论如何都算是前途无量。 但只有自己人知道。 如果没有靠山资源,这一届县令做完,可能就要被调去冷门部门养老——比如科教文卫之类。 易学习是真想干出点名堂来。 但这里是吕州,是姓“宁”的吕州。 想干事,先得搞定宁家。 他搞不定,眼看着任期过半,却一事无成。 他急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两年,恐怕只能在闲职上混吃等死。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小桥镇的二王村。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村级加工厂的电费,竟然每月高达十几万! 在吕州市里看到这种电费倒是正常。 可这里是小桥镇。 汉东省各地情况千差万别,贫困标准也不一样。 吕州本就在汉东偏远地带,而流水县又是吕州最穷的县,小桥镇更是贫困中的贫困! 可想而知,一个村办厂光电费就一个月十几万,是多么令人震惊! 小桥镇整个月的税收也不过才十几万! 易学习像发现了宝藏一样,随后便见到了祁同伟,走进了二王村。 这个村子和他见过的所有村庄都不同。 这里的人没有那种麻木的穷苦神色,反倒神采奕奕、自信满满。 即便是见到他这个县令,也是一脸坦然,不卑不亢。 后来他才知道,祁同伟刚来村里那会儿,把村里的地痞流氓一顿收拾,又把周围五十三个村的混混也收拾了一通。 祁同伟对他们说: “人活着,就得挺直了腰杆。 谁也不能让我们跪着过日子。” 这话刚说完没多久,因为争水源的事,他带着全村人和隔壁小王村干了一架。 祁同伟一个人追着一群人满地跑。 打完回来后,他又对大家说道: “咱村不主动惹麻烦,但若有人欺负到头上,咱也绝不含糊!” “你们在外面要是受了欺负,尽管来找我,我给你们撑腰!” 话音刚落没几天,他就为村里一个孩子的婚事,在镇上当场拍了桌子。 这一通怒斥,把镇里几位村长都给骂了个遍。 妇联的人也在后面给他助阵。 易学习顿时觉得,祁同伟这样的人,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干才! 对,就是干才! 在易学习眼里,村支书这种职务,连个正经官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么个“小角色”,竟敢在自己办公室里拍桌子骂人。 更离谱的是,易学习发现自己居然辩不过他! 他不但没恼火,反倒觉得捡了宝。 基层工作不容易,既要贴近群众,又得有头脑。 祁同伟正是这样的人。 要想改变命运,想要往上走,除了依靠祁同伟,别无他法! 满怀期待的走进二王村,易学习情绪激动地向祁同伟描绘了他的蓝图,甚至把对方的仕途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断言,不出三年,祁同伟就能当上小桥镇的镇长。 结果祁同伟却提起了那件事——易学习他……逃了! 起初,易学习觉得祁同伟野心不小,年轻人有点抱负也正常。 一个连“小吏”都算不上的村支书,居然想硬刚吕州宁家!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谁能想到,农机厂的合伙人里,竟然有一位是布政使赵瑞龙大人的公子? 要是早知道有这层关系,他易学习就是豁出去,也敢跟宁府尹对着干! 但现在……完了! 全完了! 宁府尹肯定对他恨之入骨,倒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宁府尹的丑态,而是因为他明明知道赵瑞龙公子在自己辖区内办厂,却一直没上报! 布政使家的公子这么重要的人物,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要是换作他自己是宁府尹,他也会这么想。 赵瑞龙的公子可是个大目标,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对天发誓,自己真的一无所知啊! 可这话,跟谁说谁会信? 至于赵瑞龙赵总,估计也不会相信他。 想想看,人家连刘大秘都带来了,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抬头一看,哎哟,居然还有个熟人! 赵瑞龙能信他不知道自己身份? 连他自己问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更别说别人了。 完了! 全都完了! 谁能想到,祁同伟居然是赵瑞龙的白手套! 等等……不对! 易学习突然警觉起来。 祁同伟是赵瑞龙的白手套? 宁家可能是这么认为的,但这根本不对劲。 所谓白手套,是指权贵在台面下的代理人,为了避嫌或掩人耳目,一些事必须由特定人出面。 祁同伟真是赵瑞龙的白手套吗? 如果是,赵瑞龙至于亲自出面,还公开持股农机厂? 再仔细回想祁同伟与赵瑞龙的交往,易学习发现了一个关键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赵瑞龙对祁同伟不仅没有高高在上,反而颇为尊重。 这哪是白手套能有的待遇? 那答案呼之欲出:祁同伟和赵瑞龙是平起平坐的关系,是合作伙伴。 而赵瑞龙可是赵立春的儿子,能与他平起平坐的人,又该有怎样的背景? 易学习一直重视二王村,有些数据别人不知道,但他这位县令清楚得很。 据他所知,赵瑞龙在农机厂只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而二王村以土地入股,也占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四十则是钟小艾的。 想到这里,易学习猛地一拍大腿: “祁同伟要不是赵立春亲自培养的亲信,那就一定是背后有能跟赵瑞龙抗衡的背景!” “我若想翻身……唯一的出路……就是求祁同伟收下我!” 在此之前,易学习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向一个村支书低头。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在官场,没有政治资源,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此时,祁同伟正在破口大骂。 对象是小王庄的村长王亮。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这边刚把事情理顺,你倒好,来给我添乱?” “要修路你自己去修,我二王村可没工人让你使唤!” 祁同伟叼着烟,手指向村里的工地一指: “幼儿园和小学每天都得动工。” “你要是真想让这些工人歇歇,也不是不行,出钱就行!” “这工程我垫了四万,你给我四万,我立马停工!” 王亮赶紧拉住祁同伟的手,一边赔笑一边递上一颗红建康: “祁镇长,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他们停工啊!” “真要是停工了,那帮工人不把我撕了才怪!” 二王村的壮劳力基本都进了农机厂干活,幼儿园和小学的建设是另外招的施工队。 小王庄离得近,近水楼台先得了这个工程。 虽然两村以前打过架,但因为争水这种事,谁也别说谁。 今年因为祁同伟的出现,竟然没闹出人命,顶多几个人挂了点彩,养半个月就好了。 两村的恩怨其实早就淡了——主要还是二王村开始修路后,招了不少人干活,有钱赚,恩怨自然就淡了。 流水县穷,小王庄和二王村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可偏偏今年二王村来了个祁同伟,变化大得惊人。 特别是小王庄的七个游手好闲的小伙子,几个月下来,竟然给家里带回去近千块,全村都轰动了。 小王庄人看二王村的眼神都是红的——那是羡慕加嫉妒。 凭什么他们能摊上个好支书,我们就没有? 第25章 谁不想跟着您干? 王亮心里压力山大。 祁同伟一听王亮不是来要工人回去的,脸色立马缓和了下来: “你早说嘛!” “走走走,中午就在这吃吧,前两天从你们村里收了头野猪,咱们正好打个牙祭!” 王亮一脸无奈: “那头野猪还是我卖给你们的!” “祁镇长,我是来找你谈点事的。” 祁同伟笑着说: “只要不是让我让工地停工,别的事都好说。” 王亮眼睛一亮: “就是这事,我们村也想修条路!” 祁同伟一口赞成: “要致富,先修路,路通了啥事都好办。” “流水县虽然穷,县城里还是有些大户人家,他们想吃点干菜、河鲜、黄鳝什么的,咱正好可以供应。” 王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祁镇长能这么想,真是太对我的心思了!” “二王村现在已经算是脱贫了……” 祁同伟打断他: “脱贫?还早得很!” “你看看后面的那些房子,屋顶还都是茅草。” “等哪天换成瓦房,家家户户有摩托车、洗衣机、电视机、电风扇,再说脱贫的事吧!” 王亮听得差点下巴都掉了: “这哪是脱贫啊,这都快奔小康了!” 祁同伟淡淡地说: “我来二王村一趟,总得给村子留下点东西。” “不然我来的时候一个样,走的时候还是老样子,那我不是白来了?” “现在还不行,再等三年,到时候你就知道不一样了!” 这话听起来挺大,但王亮一琢磨,还真有可能成! 王亮苦笑: “祁镇长,我没你这本事,只能围着二王村转转,让我们小王庄也沾点光。” 祁同伟斜着眼看他: “老王,你们沾的光还少吗?” 王亮苦笑: “还真是不少!” 岂止不少。 二王村建了农机厂、农机培训中心,还有一堆工程,自然需要大量肉类供应。 光靠一个二王村的产量,哪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消耗? 要是二王村自己就能满足,它也不会是贫困村了。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特别重视教育和青少年的健康。 每个孩子每天一个鸡蛋、一杯牛奶,是硬性规定。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一样,鸡蛋牛奶每天不落。 谁敢不照做,罚! 以前穷的时候罚两分钱,现在经济发展了,规矩也跟着变,违规直接罚五十! 村里人现在老老实实,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些都离不开原料支持。 小王庄因为距离近,没少提供原料。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给二王村供应原料,按照流水县的标准,他们今年就能实现脱贫! 这也让王亮动起了别的心思,他虽然见识不多,但依葫芦画瓢总还能试试吧? 修路! 必须修路! 王亮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祁镇长,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把路整一整?” 祁同伟睁大了眼: “你说啥?” “让我帮你们修路?” 王亮赶紧点头: “不用多长,只要把我们村到你们村的主路修通就行!” 祁同伟冷笑了声: “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钱,你们出工,一起修路?” 王亮连忙猛点头。 祁同伟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事儿你得找镇里,我管不了。” 王亮赔着笑脸: “祁镇长……” 祁同伟急忙打断: “副的!副的!” 前一阵子,小桥镇的原镇长想贪占农机厂的电力资源,直接给农机厂断了电。 因为这件事,差点闹出大事,幸亏祁同伟压住了局面,还冲到易学习办公室拍桌子骂娘。 结果,镇长变成了前任,祁同伟接任了副镇长一职。 合不合规矩? 太合了! 他是汉大出身的优等生,本科毕业后就分配到了老少穷边远地区,起点就是副科。 副镇长正好是副科级别。 不过东大那边讲究亲疏远近,像二王村的人,从不会叫“镇长”,只叫“书记”。 哪怕以后祁同伟升了更高的职位,二王村的人说起他,也只会骄傲地说“我们祁书记”怎么怎么样。 只有那些和他关系较远的,才会一口一个“镇长”地喊。 王亮继续陪着笑: “迟早是镇长,我看最多三年,您就是正镇长了!” “镇长,您可得拉我们一把!” 祁同伟装作没听见,心里却在冷笑。 二王村刚起步,已经给了小王庄不少便利了,还想白拿一条路? 门都没有! …… 祁同伟一向是只赚不赔的主。 他能用一堆破铜烂铁让赵瑞龙心生愧疚,怎么可能被王亮一句话就套住? 王亮却不愿放弃。 二王村的变化日新月异。 上次来的时候村里连路灯都没有,晚上黑乎乎的。 现在竟然装上了路灯,晚上十点前都不熄。 这种事谁能想到? 恐怕吕州都不一定做到。 也就这位祁镇长才舍得下这个本钱。 王亮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到底。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祁同伟帮忙。 这不仅是为了更好地搭上二王村,更准确地说,是要攀上祁同伟这棵大树。 在王亮看来,只要祁同伟还在,二王村的发展就不会停。 说不定三年后,家家户户都能住上砖房,用上洗衣机、冰箱、电视,甚至还有摩托车! 说不定一些条件好的人家,还能装上电话。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是多少人几十年的梦想啊! 说不定在二王村就能率先实现! 王亮心里默默算计着。 以后得多往二王村靠拢,听说人家连农科院的专家都请来了。 种地都有专家亲自指导。 小王庄没那个实力请专家,但他们可以蹭啊!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说起来还有点亲戚关系。 自己人厚着脸皮来听一听,想来祁镇长也不会赶人吧? 再说,二王村还办起了夜校,专门培训农机厂和农机维修中心的职工和学员,每晚两节课,授课的老师就是祁镇长和他女朋友。 要不,也让村民过来听听? 王亮觉得祁同伟的这些做法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小时候他就是在夜校扫的盲,也是在夜校认的字。 让王亮动心的,还有祁同伟用的教材是红宝书。 农村人就认这个! 最让他满意甚至吃惊的是,原来村里的那七个“刺头”现在也每天都老老实实去上课。 要知道为了这几个混小子,王亮可操碎了心。 各种办法都试过,没用! 别看村长官不大,但在穷地方,村长真想收拾人,能让人哭都没地儿哭。 可这七个家伙就是油盐不进,我行我素。 时间一长,王亮也就放弃了。 世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那概率简直和粪堆里挖金子差不多。 谁能想到,祁同伟把那帮人揍了三天后,这些人竟然安生下来,去了二王村干活。 半年下来,竟然还往家里捎了将近一千块! 这谁能料得到? 原本人人讨厌的家伙,竟然真改过自新了。 小王庄别处的人怎么想不知道,但那七个不成器的年轻人的家里人,可是把祁同伟当成了恩人,跟再生父母一样。 孩子再不争气,也是亲骨肉。 谁不盼着自家孩子能有出息? 别人对那帮人失望了,但他们家人从未放弃过。 如今祁同伟把他们拉回了正道,那些家属恨不得给他供个牌位! 王亮心里盘算着小王庄这半年来挣的钱,嘴角压都压不住。 自从祁同伟接手了二王村,他们小王庄的日子也跟着好了不少。 为了争水闹点矛盾,也是常事。 好在没出人命。 还好祁同伟出手教训了一顿,让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小王庄没人对祁同伟不服气。 能打,有本事,还能赚到钱,这就是顶好的男人。 在流水县,不管你干啥,只要你能挣钱养家,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就是好男人。 要是工作体面点,还能在村里抬起头来,那就更了不起了。 至于长相……咳,男人嘛,不讲究这个。 当然,你要是像祁镇长那样又帅又有能耐,那简直就是人间极品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他,可惜人家上任时带着媳妇来的。 那就只能作罢了。 “靠着二王村,小王庄今年人均能多挣三百!” “挺好,挺好!” 王亮心里美滋滋的。 别小看这三百块,明年的废料、种子,还有娃的学费都不愁了。 过年还能多炒几个肉菜,老婆孩子也能添身新衣裳。 这日子已经不错了。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王亮觉得明年小王庄脱贫也不是梦! 虽然达不到二王村那样的大变化,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奔头。 生活,就得有点盼头,对吧? 祁镇长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打发了? 门儿都没有! 小桥镇谁不知道他王亮是个牛皮糖,非得粘到底不可! 王亮完全不管祁同伟脸色如何,围着人家转,惹得祁同伟都有点烦了: “老王,你也是小王庄的书记,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我的下属呢!” 王亮顺势就往上爬,睁大眼睛说: “哎哟我的祁镇长,我本来就是您的下属嘛!” “你去问问咱们小桥镇二十一村,谁不想跟着您干?” “也就我们小王庄离你们二王村近,我要是说想调过去,你猜猜有多少人愿意跟我换?” 祁同伟被缠得没办法,只能说: “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围着我这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转,也太不像话了。” “这样吧,你别想白占便宜!” “这条路,我出四万,但你得给我一百个劳动力。” “我们厂里缺人,要工人,男女不限,年龄必须在二十三到三十之间。” 王亮一听很高兴,但又有点犯愁: “我们小王庄哪有那么多人啊。” 第26章 还打算比下去吗? 祁同伟冷笑: “那我就不管了。” “我就要这么多人。” “什么时候人到了,什么时候给钱。” “另外,你修路期间,我们二王村的食材供应不能断。” 王亮咬咬牙: “行!” “一言为定!” 他突然明白了。 小王庄没那么多适龄的劳力,怕什么! 周围村子难道就没有? 他只要把消息一传开,周围村子的人肯定蜂拥而来。 修路的工人不就来了? 一年能挣两千的机会,谁不想要! 王亮刚转身要走,忽然看见了易学习。 …… 他立刻掏出红塔山,双手递过去: “易书记,您来视察?” 易学习哪有心思搭理他? 他并不认识王亮,但又担心对方是祁同伟的亲信,便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开口问道: “祁同伟同志在吗?我是专程来找他的!” 祁同伟听到声音立刻走了过来: “易书记来指导工作了?走,进办公室坐,大龙刚弄了些好茶。” “一起品一品?” 易学习迟疑片刻,说了一句让王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祁同伟同志,我是来投靠你的!” 啪! 王亮手里的红色建康烟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弯腰捡起,连忙说道: “祁镇长,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县书记投靠镇长! 这他妈是人能听到的内容? 王亮此刻内心震惊,既紧张又激动! 他就说祁镇长是个人物,果然,连县里的书记都要来投奔他。 这棵大树,他是抱定了! 易学习略带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们村的?” 祁同伟一边拉着易学习往里走,一边解释: “这是隔壁小王庄的村支书王亮。” “他是来找我商量修路的事的。 小王庄拿不出钱,王书记又不愿意给村民添负担,就跑来我这儿化缘。” “我就让他替我招一百个工人。” 祁同伟走得飞快,步伐稳健有力,仿佛身后有人追赶似的。 即便易学习也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人,也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祁同伟压根不想让易学习在外面久留,他完全搞不清楚易学习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当众说要来投靠自己。 这种话,一个县的书记能说出口? 他可不想引起误会! 没有职务在身时,别人怎么传都无所谓,什么官场八卦、政治传言,都随它去。 但现在他好歹是个副镇长了,这些细节就得注意。 否则,一旦传出去,责任可不只在易学习身上,祁同伟自己也得背锅。 祸从口出,大多都是这样来的。 一边走,祁同伟一边开启了“知人知面知心”的能力。 他略过其他,直接锁定易学习的心思: “我竟然不知道赵瑞龙是赵立春书记的儿子,宁书记和赵瑞龙肯定不会信我,他们肯定容不下我。 能救我的,只有祁同伟!” “如果祁同伟不肯接纳我,那我就彻底完了!” 祁同伟震惊不已。 若不是他真的具备“知人知面知心”的能力,他根本不敢相信,易学习居然真的连赵瑞龙的身份都不清楚! 难怪前世有人说他一直缺乏政治资源。 就这个情况,哪个靠山敢往他身上投资? 一不小心就可能惹上大麻烦! 钟小艾刚放下茶杯,正准备离开,却被祁同伟叫住了: “易书记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你留下来,一起想想办法。” 钟小艾微微一愣,这明显不合常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规矩在祁同伟面前,向来不是问题。 此刻的易学习心灰意冷,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祁同伟身上。 如果得不到祁同伟的认可,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这里是祁同伟的地盘,自然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钟小艾看了看易学习,发现他没有反对,才安心坐下。 祁同伟一把将茶杯推到易学习面前: “这是大龙从赵书记那儿要来的顶级碧螺春。” “赵书记以前在那边工作过,也是从那时起养成了喝茶的习惯,除了碧螺春,别的茶他一律不碰。” “你可真是有口福啊!” 易学习苦笑着: “要是我早些喝到这杯茶,也不会像个瞎子一样认不出真正的贵人。” 钟小艾忍不住捂住嘴: “师兄,我没听错吧?” 祁同伟神色复杂: “你没听错,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咱们这位易书记,居然真的不知道大龙的背景。” 钟小艾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易学习叹了口气: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说赵总原来是赵立春书记的儿子。” “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是老三届的学生,也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当年的同学,现在都在各地机关工作。”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小县城里,竟能遇到如此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前辈。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极其稀缺,尤其是第一届毕业生,几乎全被国家机关招揽殆尽。 现在中枢不少重臣,都是第一届的学员。 他们是顶梁柱! “我和同学们的道路不一样,我选择了回到故乡。” “我原以为能将学校所学全都用上,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学校,也对得起乡亲。” “我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可即便我做到了流水县的县令,家乡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是我无能啊!” 祁同伟和钟小艾默不作声。 易学习调整了下情绪,低声说道: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一心一意地干实事就够了。” “我知道大环境不好,我改变不了整个风气,但我能管好自己。” “我严于律己,全心全意为百姓办事。” “可到头来,还是没能为家乡带来哪怕一点点的改变。” “做事真的很难。” “没做事的时候,总以为只要肯干,就一定会有收获。” “可当事情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才发现一个地方的豪族都能让我束手无策。” “掣肘太多,处处受限!” “我想干事,却始终干不成!” “就像吕州的宁家。” “祁同伟同志,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收留我。” “你能与赵公子平起平坐,身份自然不凡。” “如今我得罪了吕州的宁府尹和赵公子,这吕州虽大,却没有我立足之地。” “也只有你能容得下我了。” 祁同伟笑着问: “那你得先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收留你?” 易学习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 “我不怕政治生命的终结,只怕再没有为百姓办点实事的机会。” 他把“实事”两个字说得格外有力! 易学习不在乎在哪个部门任职,只求能踏踏实实地为家乡做点事。 祁同伟笑着问钟小艾: “你怎么看?” …… 易学习有些挂不住了。 自己说了一大堆,对方居然转头去问一个女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怎么说自己。 钟小艾倒也没有让他失望,一开口就直戳要害: “太天真了!” 祁同伟笑着问: “怎么就天真了?” 钟小艾毫不留情地说: “连灾民都明白,活下来才有希望,才能谈未来。” “人一死,什么都完了。” “你之前的做法,连灾民都不如。” 易学习不服气地问: “我怎么就不如灾民了?” 钟小艾反问: “你是圣人吗?” 易学习一头雾水,但还是回答: “我不是。” 钟小艾冷声说道: “既然你不是圣人,那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给谁看?” “你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人是群体的动物,官场上的官员更是如此。” “你自己一个人做不了所有的事,那就得拉拢更多的人。” “你也是有志向的人,却连身边的人都没团结好。” “别跟我说什么宁家势大之类的借口……” “就算宁家再强,真的能完全阻止你改变家乡?” “如果你懂得团结身边的人,又怎么会一点改变都做不到?” 易学习哑口无言,继而陷入沉默。 钟小艾的话毫不留情,所谓真相如刀,越真实越刺痛。 此刻的易学习,就像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钟小艾继续说: “你以为你自己洁身自好,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就能影响别人?” “别人不是你的阵营,凭什么受你影响?” “只有内心和你一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才会被你打动。” “更何况,你连团结人的努力都没付出过!” “这不是天真又是什么?” “被我说几句,你还觉得委屈?” 易学习长叹一声: “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我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看得都不明白。” 祁同伟笑道: “你看,你还不认自己天真。” “还因为人家年纪小就小看她。” “三帅带一个团的时候,才多大年纪?” “你有三帅那时候的年龄大吗?” “若真要比资历,你能赶上当年那些俊杰吗?” 易学习苦笑道: “我怎能与三位元戎相较?” 祁同伟轻笑道: “那你与旁人比得过吗?” “宋时文彦博,孩童便能灌水取球;司马光砸缸救人;汉代孔融,四岁知谦让;十三郎五岁便能朝觐天子。 唐朝刘晏七岁便被举为翰林,汉朝黄香九岁便温席侍亲。 秦有甘罗十二岁即展宰辅之才,吴国周瑜十三岁便统领水军!” “你还打算比下去吗?” 易学习脸上一阵发烫: “同伟同志,我错了,别说了吧。” 好家伙,都快成说书了! 钟小艾忍不住掩嘴偷笑。 祁同伟叹口气: “小艾说你太单纯,你还不服气。” 第27章 接班人选?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摆平宁家,何必找我们?” “如果你真能一人独当百人用,又何必来求援?” “归根结底,你终于明白单枪匹马干不了大事!”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今天的位子是谁给的?是组织!” “组织,是集体的力量。” “你怎么会以为,一个人就能替代整个集体?” 易学习恍然醒悟! 对啊! 自己是魔怔了不成? 竟妄想凭一己之力担起所有。 真是荒唐! 他面红耳赤,诚恳致歉: “多谢二位指点迷津。” “枉我自负才学,目中无人。” “自以为俯瞰世间,其实不过是眼界窄得可怜。” “我确实错了!” 易学习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他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怀才不遇”。 可你不主动示人,谁会注意你? 简直自作多情! 他立刻端正态度: “同伟同志,不知您是否愿意接纳我?” 祁同伟略显为难地摇头: “易县长,我还得顾及我同伴的想法。” 易学习一愣: “您的同伴是?” 祁同伟坦然答道: “是我的龙哥。” “只要龙哥点头,我自然欢迎。” 易学习苦笑道: “可我先前怕是冒犯了赵公子。” 祁同伟反问: “你怎会冒犯他?” “你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易学习迟疑道: “他来吕州这么久,我竟未前去迎候,甚至压根不知他的身份……” “今天在市府才知道,这不是怠慢又是什么?” 祁同伟笑了: “这也算怠慢?” 易学习更疑惑了: “这不算冒犯吗?” 祁同伟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外那显眼的布告栏,冷笑道: “你以为龙哥跟吕州宁家那群草包一样?” “你打听打听,像宁家那种地头蛇的粗鄙手段,龙哥可曾用过?” “赵大人家教严谨,龙哥行事向来守规矩。” “我们农机厂办了快半年了,你见过我们有过什么出格举动吗?” 这话,易学习实在没法反驳。 农机厂的规矩,比许多国营厂还严! 漏税?那是绝不可能的,地税的人想查随时来——省得他们做两本账。 每项标准都是高标准。 在当下这个时代,这种做法简直是“逆行”。 可偏偏,赵公子就在其中参股。 布政使大人之子办厂,却守规矩到这般地步,令易学习大为惊讶,更让人震惊的是,这种厂子居然还能盈利! 易学习连连点头: “赵公子果然非宁家可比!” 祁同伟耸耸肩: “你哪有什么冒犯,不过就是一门心思做事罢了。” “我厂里的工人都懂个理——光干活不出声,是走不远的,得懂得展露锋芒。” 易学习刚要附和,赵瑞龙已从门外走进来: “易县令,别听同伟的。” “纯粹些反倒好。” “踏实肯干的官员,在吕州可不多见。” 易学习忙躬身: “是,多谢赵公子指点。” 赵瑞龙这么一说,显然是不介意此前之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祁同伟又开口了! …… 祁同伟望着赵瑞龙: “龙哥,您这是同意接纳易学习同志了?” 易学习的心头猛然一震。 赵瑞龙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老易又没得罪我,只是做官做得太死板了,人情世故一点都不通。” “他现在是流水县的县令,正好可以管好小桥镇。” “要是换个县令,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呢!” “我觉得这样已经不错。” 易学习听后心中大喜。 祁同伟还没问完: “易学习同志,你知道什么是派系吗?” “是不是因为有共同的信念、志向和抱负,然后才聚在一起的?”易学习试探着回答。 祁同伟转头对赵瑞龙说: “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吧!” “易学习同志身上的包袱有点重。” 赵瑞龙轻轻点头: “说得有道理,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易学习脸色一变,立刻改口: “是共同的利益!” 祁同伟直接说道: “我们之所以走到一起,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 “在任何一个领域,如果单打独斗就能成功,就不会有组织存在。”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利益才是核心!” 易学习沉默不语。 祁同伟语气平和地说: “别以为结成团体就是坏事。” “能进入组织的人,说明我们的目标、理想、追求都差不多。” “只是方法不同而已。” “你认同这点吗?” 易学习郑重地点头。 这点他认同! 能当上官的人,大多都是组织的人。 加入组织前就有一层筛选。 组织里的人,基本理念其实都差不多。 祁同伟继续说道: “那些细小的差异,才是划分派别的依据。” “有人喜欢务虚,有人偏重务实;有人温和,有人强硬;有人激进,有人保守……划分方式各有不同。” 易学习忍不住问: “那我们属于哪一派?” 祁同伟淡淡地答: “实干派。” “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只看实际成效。” “我们更看重结果,而不是过程。” 易学习又忍不住问: “那宁府尹属于哪一派?” “宁家又是哪一派的?” 赵瑞龙笑了笑: “宁家就是老二代。” “他想进哪个派,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收呢!” 祁同伟平静地说: “老一辈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后代享点福也说得过去。” “但要是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那就不是享福,而是祸害了。” “那是蛀虫!” “性质就完全不同。” 易学习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如果祁同伟真说这些蛀虫也是派系中人,他恐怕真的难以接受。 这个结果,他很能接受。 祁同伟看着易学习,认真地说: “学习同志,加入派系,最重要的就是忠诚。” “一旦进来了,想退出可没那么容易。” “你要想清楚。” 易学习缓缓点头: “我既然来了,就考虑得很清楚。” 祁同伟鼓掌笑道: “好,那考验他的事就不是我了,我没这个资格。” 赵瑞龙惊讶道: “同伟,你别开玩笑了。” “你都考验不了他,难道要我来?” 祁同伟一时语塞…… 他转身朝门外喊: “新建哥,你打算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 刘新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点也没有尴尬: “临走时老板交代了,让我多跟你学习。” “这不,今天又学到不少。” 刘新建表面笑眯眯,心里却有些惊讶。 祁同伟竟然说服了易学习! 一个村支书,居然拉拢了一位县令! 整个过程刘新建都看在眼里。 让他震惊的是,整个谈话节奏完全掌握在祁同伟手里。 易学习的思路完全被他引导着走。 祁同伟身上的气场,几乎可以和老板赵立春相比! 赵立春是汉东省的布政使,而祁同伟,只是二王村的村支书! 赵立春让刘新建多向祁同伟学习,刘新建之前心里其实不太服气。 他好歹也是正处级的大秘,年纪比祁同伟大,资历也深,长期在赵立春身边工作,见识和经验都不是祁同伟能比的。 让自己去向他学习?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但现在,刘新建心服口服了! 他现在和祁同伟讲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刘新建百思不得其解,祁同伟身上那种官场气息怎么会这么浓?到底是在哪儿修炼出来的? 奇怪的是,这种气场,他只在某些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所以,现在刘新建对祁同伟的态度,格外恭敬。 刘新建也有自己的推测。 赵立春是汉东省的布政使,他的年纪对于官员来说还不算太大,还有十几年的上升空间。 赵大人唯一的儿子赵瑞龙有没有从政的想法,这种背景下,布政使总得培养一个接班人吧? 这是圈子内部的共同期望。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揣测上意虽不被允许,但在领导身边工作,怎么可能不去揣摩呢? 刘新建反复琢磨,最终断定,绝不可能是他自己! 他跟祁同伟比起来,差得太远。 那会不会是祁同伟呢? 刘新建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钟小艾,若不是她在这里,说不定祁同伟真会成为赵大人看中的接班人选。 钟声委员的女儿可就在身边,这就不好说了! 祁同伟听了心里一阵无奈。 他就这么看着刘新建满脑子胡思乱想。 有知人、知面、知心这三项本领在身。 刘新建在他面前,就像一丝不挂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祁同伟万万没想到,赵立春的大秘在短短时间内居然能联想出这么多东西。 赵立春的接班人选? 开什么玩笑,他才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 祁同伟问赵瑞龙: “你去吕州府那边了?” “宁府尹怎么说?” 赵瑞龙哼了一声: “同伟,你真说准了,宁府尹就是个老二代。” “他一听我们参与了农机厂的事,立马就怂了,主动赔礼道歉。” 祁同伟来了兴致: “怎么个道歉法?” 第28章 他们会愿意来吗? 赵瑞龙摊了摊手: “他知道我们农机公司是来料加工、来件维修,也自己组装机器——宁家对咱们可真是了解得够细。” “然后他就赔了十几块地!” 祁同伟立刻追问: “在哪儿?” 赵瑞龙不太在意: “流水县呗!” 祁同伟一拍手: “这下可省了我们至少两年的筹划时间!” …… 赵瑞龙觉得宁家的赔偿不算什么。 但祁同伟却格外重视。 刘新建自然而然地把宁家给的地图整理出来,就像他在赵立春身边时做的一样。 刚加入的易学习也在一旁协助。 赵瑞龙倒没觉得什么,但刘新建和易学习都觉得安排得非常巧妙。 祁同伟,已经隐隐成了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要推动地方发展,最关键的是练好内功。” “要向内部深挖潜力。” 祁同伟面对一位布政使的秘书、一位县令侃侃而谈, “流水县有什么资源?” 赵瑞龙一脸惊讶: “这地方还能有什么?” “除了田地,什么都没有。” 易学习身为流水县令,下意识想反驳,但细细一想,还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祁同伟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么明显的事你们都没看出来?” “除了田地,当然还有人啊!” 众人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祁同伟认真地说: “田地是资源,人口同样是资源。”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样资源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 赵瑞龙懒洋洋地说: “同伟,种地这事儿没前途。” “我在二王村待了这么长时间,没事就和工人们聊天。” “他们进厂前,可都是种地的。” “尤其是王贵和李达这两个家伙,还被你教训过,以前是地痞。” “他们当混混,其实是因为心里不服气。” “种地是靠天吃饭,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辛辛苦苦干一年,累死累活不说,连买种子化肥的钱都凑不齐,到头来勉强吃个饱,连肉都不敢多吃。” “这两个人有点志气,不愿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他们又没见识,不知道该做什么来改变命运,渐渐就成了混混。” 说到这里,赵瑞龙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同伟,被你揍过的那几个混混,现在是你在厂里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们学东西最积极,现在已经成了厂里的骨干。” “干什么都特别认真。” “咱们厂里每月的优秀员工,全都被他们几个包圆了。” 刘新建提醒着说: “不会是他们几个人结成一伙,互相照应吧?” 赵瑞龙摆摆手: “各道工序都不一样,怎么结伙?” “咱们每一道工作流程,都会给工人讲清楚咱们的整体目标。” “谁要是耽误了进度,影响了整体,是要被责备的。” 易学习一时没转过弯来: “真需要跟工人们说这么多吗?” 赵瑞龙一提到这个就来了劲头: “当然要讲清楚!” “每个工人都得明白工厂的总目标,清楚自己这道工序对整体的影响。” “每个人都要有参与感。” “他们得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就会拖累整个计划。” “这样工人的干劲儿才足。” 说到这儿,赵瑞龙有些收不住: “以前我总觉得搞扫盲、做培训就是浪费时间和钱。” “可真干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哪怕只会认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人,效率都能比普通工人高出三分之一,次品率也跟着下降了三分之一。” “同伟嘴上说得好听,说是为工人着想,其实就是在榨取他们的劳动力。” “但我挺欣赏这种做法。”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同伟拍了拍手,开口道: “传统的种地赚不了多少钱,可要是用现代化方式来种地,就不一样了。” “说实话,就算将来真实现了农业现代化,能不能有收成,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一般的灾害我们可以尽量避免,但要是遇上大旱、霜冻、洪灾……那就没辙了。”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祁同伟又说: “流水县是吕州少有的平原地带,这决定了一个问题——吕州的工业化发展不会太顺利。” 易学习默默点头。 赵瑞龙不解: “这是为什么?” 易学习叹了口气: “耕地红线不能动。” 赵瑞龙顿时明白,不再多言。 东大人口众多,耕地政策是基本国策,谁也不敢动。 流水县作为吕州难得的平原地区,自然承担起了吕州乃至汉东的粮食生产任务。 任何官员都不敢在这方面打主意。 赵瑞龙皱眉道: “那不是没什么可做的了?” 祁同伟笑了笑: “谁说没得做了?” “咱们二王村不是围绕徒弟发展得挺好么。” 赵瑞龙感慨道: “同伟,咱们可是开了工厂,才带动了二王村的经济。” 祁同伟接着问: “那咱们生产的是什么东西?卖给谁?” 赵瑞龙一时语塞。 易学习突然激动起来: “农机具!” “二王村生产的是专门服务农业的机械。” 祁同伟拍手笑道: “我刚才说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咱们流水县只有田地和农民,所以,发展现代化农业才是我们最现实、最有效的方向。” “现代化农业有两个优势,一是通过现代化的水利、化肥、农机等手段,提高单位亩产。” “第二个优势是,可以将大量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 赵瑞龙一脸惊讶: “这也算是好处?” “这么多人没事干,会不会出乱子?” 祁同伟笑道: “你以为围绕农业就只能做这些事?” 赵瑞龙愣了一下。 祁同伟一边掰着手指数,一边说道: “农产品深加工、特色作物供应、特种商品养殖……”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赵瑞龙听得眼花缭乱,一转头才发现,易学习、刘新建、钟小艾都在认真记录。 “……我打算从今年底开始,办两家公司,一家是食品加工厂,另一家是养殖场。” “没有肉,工人们哪有力气干活?” “至少得建个养猪场……先按一万头猪的规模来养。” 众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易学习心中感叹,这哪里是一个村长的格局? 他觉得自己都愿意给祁同伟当助手。 赵瑞龙眼里闪着光,心想,这得挣多少钱啊! 刘新建惦记着赵立春: “我得回去好好跟老板汇报一下。” 祁同伟拍了拍手, “各位,蓝图再好,也有个难题——咱们缺的是人!” …… 祁同伟话刚说完,整个屋子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有方向,有投入,有劳力,却唯独缺能带队伍的人?! 赵瑞龙低声嘀咕: “这种事,也太少见了吧?” 刘新建接口道: “确实少见,通常想这么快上马项目,基本不可能。” “但我们这里偏偏是个特例。” 赵瑞龙立刻追问: “同伟,你怎么看?” 易学习心里一动: “看来我没看错,赵公子是真的服祁同伟。” “哪怕刘大秘在场,他第一个问的还是祁同伟。” 祁同伟笑了笑: “换别人,这事儿确实难办。” “可对我们来说,没那么难。” 赵瑞龙顿时来了精神: “我就知道你有招,快说,怎么搞?” 易学习沉默不语。 他心里还在打鼓。 人才哪有那么容易找?哪哪都是香饽饽啊! 刘新建也开口提醒: “同伟,别太轻敌了。” “这年头,真正能干事的人,太难找了。” 祁同伟还是那副淡定模样: “如果咱们只盯着二王村这块地盘,当然难。” “但咱们背后还有你们啊。” 赵瑞龙有些急了: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祁同伟淡淡地说道: “我这儿有几个思路。” 刘新建和易学习互相对望一眼,满脸惊讶。 他们还在犯愁,祁同伟已经成竹在胸了? “第一,退伍兵。” “纪律性强,能吃苦,是好工人,也是潜在的管理苗子。” “我兼任小桥镇副镇长,回头去人武部走一趟,你们觉得怎么样?” 易学习脱口而出: “那小桥镇的人准得乐疯。” “每年征兵工作都让他们头疼得不行。” 祁同伟接着说: “第二,是吕州国营企业的下岗职工,或者是在原单位没发挥空间的骨干。” 易学习皱眉: “人家是体制里的人,会愿意来二王村?” 赵瑞龙不屑一顾: “吕州那么多国企,发不出工资的比比皆是。” “人总得吃饭吧?” “我们给现钱!” “工资还比他们原来高!” “不信他们不动心!” 祁同伟马上接话: “没错,赵公子说的正是我想的。” “他在原单位拿三百,我们给他一千!” “一千不够就一千五!” “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刘新建苦笑: “同伟,你这工资开得也太高了吧,我都想跳槽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 “要是新建哥真来,年薪二十万起步!” 众人都是一惊。 刘新建自嘲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值二十万。” 祁同伟认真地说: “你当然值!” “光凭你这人脉资源,就值这个价。” 刘新建赶紧摆手: “我在老板身边干得好好的。” 心里却一阵波动。 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他清楚,他能在圈子里吃得开,靠的是赵立春的面子。 离开了这棵大树,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第三……” 易学习忍不住问: “还有?” 祁同伟耸耸肩: “要真说起来,我能说个七八条。” “只是现在时间紧,任务急,我挑了几条见效最快的。” 易学习暗自叹气。 同样是做官,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赵瑞龙继续追问: “第三个路子是什么?” 祁同伟朝易学习一点头,后者一脸疑惑: “别看我,我要是真有人脉,也不至于混到今天。” 祁同伟解释道: “学习同志误会了,我说的人才,不在民间,而在体制内!” 啊? 众人都愣住了。 去官府里找人?谁会放下铁饭碗来打工? 赵瑞龙皱眉道: “国营企业的人都可以挖,可体制内的干部,身份不一样吧?他们会愿意来吗?” 祁同伟露出一丝笑意: “像机关、国企这类单位,永远都是少数人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多半都过得不太顺遂。” 第29章 你真是个废物! 赵瑞龙一脸困惑: “为什么?” 祁同伟摊了摊手: “因为他们踏实、安分、质朴、正直……” 赵瑞龙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这话说的有点颠覆我的认知了,难道老实人就该被欺负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君子容易被规矩所束缚。” “就像咱们的学习同志,只知道埋头做事,不懂得展示自己,也不会去争什么。” “这种人干的活儿肯定是又多又累。” “在同事之间,他的人缘也好得很。” “但轮到晋升的时候,总是轮不到他。” “结果嘛,日子自然过得不怎么样。” 赵瑞龙看看易学习,又看看刘新建,不禁叹了口气: “我想反驳你几句,但一看他们俩的模样,我就觉得你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祁同伟笑了笑: “如果你想改变,那就得趁早行动,把事业做大。” 赵瑞龙点了点头,心里忽然燃起了干劲。 他原本的想法很简单——我父亲治理的地方,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他却不知道,不只是汉东,不只是东大,世界上很多地方,不都是这样么! 祁同伟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块资源,是汉东大学。”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 “汉大的学生,那可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愿意来这种地方?” 祁同伟笑了笑: “毕业分配当然不会安排到这里。” “可要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为了实习或勤工俭学而来呢?” 嗯?!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 “你连汉大都敢动心思啊?” 祁同伟摆摆手: “我倒是更希望农大的师生能来几个。” 赵瑞龙拍拍胸脯: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说服他们。” 祁同伟沉思片刻,对赵瑞龙说道: “吕州这边出了点动静,赵大人那边已经听说了。 你们回去正好可以汇报一下。” “也顺便请赵大人帮个忙。”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总得让赵大人见见学习同志。” …… 祁同伟送走了赵瑞龙一行人,回到会议室,对钟小艾说道: “让你陪着我来这儿,耽误了你的学业,真是难为你了。” 钟小艾调皮地一笑: “没事的,我可以在空闲的时候自学嘛,咱们专业又不是差太远,不时还有师兄给我补课呢。” “我要是不来,万一哪个轻浮的姑娘趁虚而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哭都来不及。” 祁同伟笑了: “我就这么招人喜欢,谁都想抢?” 钟小艾挽着他的胳膊: “师兄不是那种人,但我也是要维护一下自己的主权的。” 祁同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等这边事情不那么紧张了,你还是得多回学校看看。” “不用太多,一周回去一次就够了。” 钟小艾笑嘻嘻地说: “比起学校,我觉得待在这儿反而更有意思。” 其实,哪有什么清闲? 人手本来就少,他们这些高学历的人一个人得顶三个人用。 晚上还要准备夜校课程。 钟小艾倒挺适应乡下的生活,有目标、有爱人、有实在的工作,比起学校里那种飘浮的日子,她觉得这里更好。 “上次回学校,我还碰见梁璐了。” 祁同伟淡淡地说: “你提她干什么?” 钟小艾嘻嘻一笑: “我不是故意的,是碰巧遇到的。” “她和侯亮平现在已经很公开了,听说两个人住在一起了。” 祁同伟微微一怔: “他们不是一直住在一起的么?” 钟小艾纠正道: “不是住在一起,是住在一起,你懂的!” “这事我们学校学生还都挺支持的,连老师也不管。” 祁同伟摇头: “老师当然不管。” “这是汉大的老传统了。” 钟小艾撇了撇嘴: “汉大怎么可能有这种‘传统’?” 祁同伟开口道: “真可以说是汉大的老习惯了。” “十年前,梁璐也在汉大念过书,后来她也谈了一段很出名的师生恋。” “那时候她还怀了孩子,结果那位老师带着原配女友出国去了,把梁璐一个人甩下了!” “孩子也没保住!”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梁璐还有这样的过去?” “不光是师生恋,还成了第三者?” 祁同伟轻轻点头: “是啊。” 钟小艾皱着眉头: “那也只能说是梁璐的问题吧,怎么能怪到汉大头上呢?” 她实在不愿相信自己读书的学校竟然有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 祁同伟微微一笑: “你知不知道高育良教授?” 钟小艾随口回答: “那个研究明史的专家?你还出过书,题跋就是他写的。” “我记得他爱人吴慧芬老师也是研究明史的。” 祁同伟语气淡淡: “他也是师生恋!” 钟小艾一头雾水: “什么也是?” 祁同伟叹了口气: “吴老师当年就是高教授的学生。” 钟小艾嘴巴张得老大: “天哪!” 祁同伟耸了耸肩: “汉大这样的例子还不止一两对,这就是汉大的传统……” 钟小艾一个劲地摇头。 祁同伟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段时间你最好少回学校。” “风气不太对。” 钟小艾笑着说: “师兄,我听你的。” “对了,师兄,你为什么要把远景图直接讲出来呢?”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道光: “易学习都表态了,这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我在那个村可能干不了三年。” 钟小艾轻轻点头。 两人坐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赵瑞龙一行人没做停留,直接回到了京州。 刘新建到底是赵立春的老部下,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赵立春在书房里接见了他们。 刘新建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逻辑清楚,既没有夸大,也没有回避。 赵立春有些惊讶地问易学习: “大龙的背景,你真的不知道?” 易学习赶紧站起来,一脸歉意地说: “大人,我……我真没去打听。” 赵立春摇头: “像你这样单纯的干部现在不多了。” “不过,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要是总是闷头干活,以后也难有大出息。” “没事的时候,多去同伟那里走动走动。” 易学习连忙应声: “是,大人,我知道了。” 赵立春接着吩咐: “学习同志辛苦了一天,你要好好安排一下。” 刘新建立刻点头答应。 赵立春又问: “吕州那边情况怎么样?” 易学习坦率地答道: “吕州的宁府尹还是有本事的,那边总体挺平稳。” “不过现在人心浮动,宁家子弟在外面活动,常常打着宁府尹的旗号……他的风评已经不太好。” 赵立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赵公子急不可耐地开口: “老爷子,给我们调点人吧。” 赵立春皱眉: “要什么样的人?” 赵公子刚一开口,就被赵立春打断: “以后好好练练你的表达,话说得都不清楚。” 赵瑞龙顿时没了声音。 刘新建赶紧补充道: “老板是这样,同伟那边做了一个规划,资金和资源都到位了,但就是缺人。” “他推荐了几个地方,我们觉得还可以。” 赵立春微微一怔: “规划?” “拿来我看看!” 刘新建赶紧双手递上笔记本,赵大人低头一看,眼神立刻变了。 他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越兴奋,看到精彩处,突然轻轻拍了下桌子: “妙!” “太妙了!” 书房里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公子忍不住开口: “老爷子,我知道你欣赏同伟,但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说到底不就是一个二王村的规划嘛。” “至于高兴成这样?” 易学习赶紧正襟危坐,不敢多看一眼,赵瑞龙可以随便,他可不敢放肆。 赵立春冷笑了一声,看了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呵!” “二王村的规划?” “你真是个废物!” “不过你有福气,能结识祁同伟这样的朋友。” “以后好好跟着他干,等我退下来了,他也能罩着你。” 赵瑞龙一脸困惑: “这份方案有什么特别的吗?” 赵立春冷笑一声: “这是村级规划?不!这可是省级甚至国家级的战略布局,你不懂就别乱插嘴!” 嘶! 赵瑞龙、刘新建、易学习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省级乃至国家级的布局? 开什么玩笑! 他们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赵公子倔强地追问: “爸,这怎么就成了省级、国家级的部署了?” “明明就是二王村的方案嘛!” 赵立春扫了一眼刘新建和易学习: “你们怎么看?” 刘新建直截了当地说: “老板,我也觉得这就是二王村的安排。” 易学习则说道: “赵书记,我倒觉得更像是流水县的安排。” “在来见您之前,我的想法是以二王村带动小桥镇脱贫,到时候祁同伟同志可以出任小桥镇的镇长。” “凭祁同伟同志的能力,带动整个流水县脱贫应该不是问题。” 赵立春微微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算是不错了。” 易学习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第30章 定当全力以赴! 赵立春转头对刘新建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看问题要有全局意识。” “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小事,要从整体上去把握。” “现在汉东的重点工作是什么?” 刘新建立刻回答: “推进国企改革,促进经济发展。” 赵立春点头: “没错,确实是这个方向。” “但怎么推进?” 书房里的三人都摇了摇头。 赵瑞龙不以为意地说: “爸,这些我确实不懂。” “我要是懂了,早就接您的班了,还用得着跟同伟一起做生意?” 赵立春冷笑一声: “废物!” “同伟有没有跟你说过,做生意也得看大环境?” 赵瑞龙连连点头: “对,他还说过,最稳的生意是国家扶持的垄断行业。” “他说过,无论做什么,都别跟国家对着干。” “所以做生意一定要合规合法,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赵立春扬了扬手中的材料: “这就是大势所趋!”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大势?” “爸,您别忽悠我吧?” 赵立春语气中带着惋惜: “你要是有同伟一半的脑子,我就不用担心你以后的日子了。” 赵瑞龙默不作声。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他和祁同伟的关系铁得很,就算赵立春退了,难道祁同伟还能不管他? 赵立春懒得再搭理自己的儿子,转而对几人说道: “咱们汉东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其中三个都已经有了眉目,唯独第一个,毫无进展。” “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吗?” 易学习低声回答: “农业?” 赵立春轻轻放下手中的材料,缓缓说道: “工业、国防、科技,这几项都在稳步推进。” “汉东的重点工作,改革国企,说到底,也是为了推动工业现代化。” “经济发展,靠的也是工业现代化。”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我们忽略了农村!” “联产承包责任制释放了农村劳动力,大量农民进入城市,为工业发展提供了人力支撑。” “这确实推动了工业化进程。” “那我问一句,农村怎么办?” 易学习和刘新建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赵瑞龙若有所思: “我之前和同伟聊过这个问题。” 赵立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关注这个?” 赵瑞龙陷入沉思,没注意父亲怀疑的目光。 “我记得他提过,汉东的工业进步,其实背后一直有农业的支撑。” “没有农业与工业之间的价格差支撑工业发展,工业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农民一直在默默付出。”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但没人能否认这是事实。 赵立春接过话头: “我掌握的数据比你们了解的更全面、更宏观。” “同伟说得对。” “咱们汉东的工业发展,确实如此。” “他有没有跟你讲过,农业现代化什么时候能落地?” 赵瑞龙立刻回答: “要是想让整个农业都得到工业的支持,恐怕还得十几二十年。” 易学习和刘新建听了,心里顿时一沉。 十几年? 这等得起吗? 他们望向赵立春,却见后者点头道: “跟我在手上的数据差不多。” 易学习和刘新建面面相觑。 既然要等这么长时间,赵书记怎么反而像是挺高兴的样子? 赵立春微笑着说: “这就是同伟这份材料的分量所在!” 赵瑞龙略带疑惑地说: “爸,您不会搞错了吧?” “您都说了得等十来年才能实现农业现代化,怎么还把这份计划当宝贝?” 赵立春淡然道: “我说的是全面实现农业现代化要十几年。” “但我没说不能在个别地方先搞起来。” “现在东大还没有这样的地方。” “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农业现代化试点!” “而且这是东大第一个,肯定要重点扶持。” “国家的政策资源,都会往这里倾斜。” 赵瑞龙、易学习、刘新建三人同时站起,异口同声地说: “不会吧?!” 赵立春看着他们,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 “不会?” “你们是不是没认真看材料?” “同伟表面上是以二王村为核心,但实际上,整个小桥镇的二十一个村都被包括进去了,甚至整个流水县也在其中。” “再看看他的时间节点——才两年!” 他扫视一圈,语气更加坚定: “我告诉你们,只要同伟能在一年内调动小桥镇所有村子参与进来。” “流水县也跟得上节奏。” “到时候,就算吕州不支持,汉东也会全力支持!” “那可是国家级别的农业现代化示范区!” “而且是第一个,专攻农业。” “别忘了,咱们东大最多的是什么人!” 赵瑞龙目瞪口呆: “这么说,他连您都被他算计进去了?” 赵立春哈哈一笑: “他要是真能干成这件事,我被他指挥也甘愿!” “这是国家第一个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啊。” 他神色一沉, “这话不许外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众人连忙应声。 赵立春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瑞龙和易学习一眼: “你们两个,运气真是不错!” 赵瑞龙心里还有点恍惚: “我知道同伟挺能干的,可要说他能算计得这么远……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祁同伟在汉大读书时就是风云人物,大二就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是公认的才子。 他在街上单挑十几个地痞流氓,把老五等人打得抱头鼠窜,更是让人见识到他的胆色。 至于在二王村那次,打了六天连个重伤的都没有,赵瑞龙压根没放在心上——那根本不是动手,是在走过场。 赵瑞龙和祁同伟关系不错,对他也一向服气。 但要说祁同伟厉害到能指挥赵立春,这就太夸张了。 赵立春听了,直接批评他: “你真是个糊涂虫!” “幸好你跟同伟是朋友不是对手,否则十个你都不够人家玩的。” “他要是想收拾你,连动手都不用,随便放个话,你就完蛋了。” 赵瑞龙撇撇嘴,心想:祁同伟怎么可能对我下手? 我们可是铁哥们!他听我的还来不及呢! 赵立春叹道: “聪明人知道该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这种事,他会告诉你吗?” 赵瑞龙嘟囔了一句: “我是他的合伙人啊……” 赵立春冷笑一声: “他缺你这个合伙人?” “别说别人,光看钟小艾在他身边,整个汉东谁敢动他?” 赵公子不服气地嘟囔: “又拿我开刀!” 干脆不说话了。 赵立春转头看向易学习: “你和我这个蠢儿子一样,也是个走运的。” 易学习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听着赵立春说话。 “我还从没听说过做官能像你这样的。” “宁家是吕州的地头蛇,你能在那边安然无恙,看来也不是不懂得灵活应对的人。” “可你连我儿子的来历都没搞清楚。” “你不妨问问吕州的那位宁府尹,他会信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易学习脸色发僵: “若是换作下属,恐怕也不会相信。” 赵立春毫不客气地说: “要是放在以前,你这样的人,我是断然不会任用的。” “为官要有大局意识,要有胸襟。” “你的眼界还不够开阔啊。” 易学习连忙躬身: “请大人指点迷津。” 赵立春还真就继续说了下去: “官场不可能一团和气。” “真要是风平浪静了,上头不安,下头也不安。” “斗争才是常态。” “关键是你要怎么斗。” “光埋头苦干,那就是在缩着脑袋,毫无作为。” “我也是一步步从基层爬起来的。” “基层工作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争’,你不争,就什么都轮不到你。” “宁家是吕州的地头蛇又如何?” “他们真能一手遮天吗?” “要是真能那样,省里会坐视不管?” “只要你坚守立场,敢于博弈,还是能在吕州站稳脚跟的。” “至于怎么站稳,就看你的本事了。” 易学习连忙应声: “属下记住了!” 赵立春语气平淡: “我说你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走运,是同伟愿意让你了解他的那份蓝图。” 易学习微微一愣。 “同伟这个人,很讲分寸。” “向来是安于本分,不会做越界的事。” “我知道他挂着小桥镇副镇长的名,但这个职位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 易学习点头附和。 祁同伟的这个副镇长头衔,正是易学习当初安排的。 那是为了安抚二王村村民的情绪,才让祁同伟挂了个虚职。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同伟愿意让你知道他的打算,就是对你的一种信任。” “他相信,只要你还在流水县当这个一把手,就能帮他实现目标。” “同伟这个人最讨厌空谈,是个实实在在的行动派。” “要是一般人,他是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的。” 易学习连连点头。 他没少往二王村跑,早就看出祁同伟的作风——毫无架子。 甚至,他对官场那一套繁文缛节十分反感,觉得那影响效率。 要不是有钟小艾在一旁盯着他的形象,他恐怕早就随性而为了。 赵立春郑重地对易学习交代: “这三年,我要你像钉子一样钉在流水县的位置上,像堤坝一样守住同伟的规划。” “只要你能做到,吕州府尹的位子就是你的。” 易学习郑重表态: “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第31章 老子一巴掌抽死他 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推辞赵大人的好意。 如果赵立春的判断正确,那将是第一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 流水县升半级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作为流水县的一把手,他本就是吕州参议之一。 五年后任期一满,再进一步升任吕州府尹,也属理所当然。 如果他拒绝了,赵立春肯定另换他人。 赵立春淡淡地说: “好好干。” 易学习自然答应。 他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就是祁同伟在流水县最坚实的后盾。 谁要是动祁同伟,就是在跟他易学习过不去。 哪怕是宁家施压,他也得顶住。 这是派系的需要。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单打独斗,他也有靠山了。 易学习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赵立春交代的任务。 赵立春见谈话差不多了,立刻问道: “老头子,二王村现在缺管理人手啊!” “你是不是得给我们调几个过来?” 赵立春连看都不看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新建,你来说!” 刘新建连忙开口: “同伟的计划很明确,农机厂、培训中心、还有未来的养殖场……都需要大量管理人员。” “他确实需要我们的支持。” 赵立春略皱眉头,有些不解: “不太像他的风格,这小子向来谋定而后动,他应该早就知道去哪找合适的人才。” 刘新建由衷佩服地说: “同伟说了,有几个地方……” 他刚把祁同伟的话转述一遍,赵立春便立刻开口: “学校那边先缓一缓,别去了。” “学习,你把流水县里那些有本事却被冷落的干部名单给同伟送去。” “新建,你私下打听一下国企里那些踏踏实实干活的人……” 易学习心中暗自感慨,赵大人对祁同伟的支持,是方方面面的。 赵瑞龙忙不迭地跑了一趟,送完易学习回家,又专程把祁同伟从二王村接了出来。 祁同伟看着他,一脸疑惑: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赵瑞龙神情复杂: “同伟,你这个设想……是打算打造全国首个农村现代化示范点?” 祁同伟点头: “是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赵瑞龙有些着急: “可谁看得出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搞工业不行吗?” 祁同伟笑了笑: “我也想搞啊,可咱们有那个条件吗?” 赵瑞龙一时语塞。 祁同伟语气平静: “有多大锅就做多少饭。 你看看流水县那片平原,你想建工厂搞工业,国家会批吗?” “我们有耕地保护,有粮食生产任务。” “要致富,只能从土地上下功夫。” “整体产量这种大事,我职位太低,轮不到我去操心。” “单单位面积的产量,倒是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提升一下。” 赵公子狐疑地望着他: “我爹说,你的这个规划,连省里的主政大员都得配合。” 祁同伟神色坦然: “二王村要是没搞出名堂,说什么都没用。” “可要是真搞成了,我的计划实现了,就算和吕州那边有些摩擦,又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国家级农业示范区,能牵动多少人的利益?” “足够让流水县的干部们拧成一股绳。” “吕州要是不点头,流水县的官员就敢和他们硬碰硬。” “吕州要是不松口,省里就能直接跳过他们,实行省管!” 哦?! 赵瑞龙眼睛猛地睁大。 “再说,流水县本就有省管的名分,吕州本来就不直接管流水,这正好给了省府一个机会。” “我不信省里的大人们看不出来这里面的机会。” 赵公子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这位朋友: “你这是阳谋啊!” 祁同伟依旧冷静: “还早,这才刚开始。” “先把事情做起来再说。” 赵公子由衷赞叹: “难怪老头子这么看重你,还特意叮嘱我多向你请教。” “听你一番话,真是豁然开朗。” “我是真的服了!” 祁同伟苦笑道: “你怎么说得这么夸张?” 赵瑞龙嘿嘿一笑: “夸张?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可把我爹都‘调动’了!” 他竟把赵立春府中谈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领导的谈话通常是私密的,一般人绝不会轻易外泄。 赵瑞龙却毫不在意,最后还补了一句: “老头子说得没错,以后我得紧紧跟着你。” 祁同伟大笑: “赵书记让你听你的,那你帮我找的资料呢?” 赵瑞龙一脸得意: “要不是拿到了,我也不敢把你从二王村那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地方拉出来。” “你要的资料,新建哥第一时间就交给我了。” 刘新建虽然缺乏战略眼光,胆子也不够大,但办事稳当、细致,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正因为如此,尽管赵立春对他缺乏全局思维一直不太满意,仍然把他留在身边——用起来太顺手了。 刘新建第一时间整理好了相关资料。 赵瑞龙忍不住问: “你为啥非要找那些劳模先进?” 祁同伟坦率回答: “我们要找的是真有本事的人,不是混日子的。” “能评上劳模先进,那手艺不过硬是不可能的。” 赵公子皱眉: “这些人,不是各个单位的宝贝疙瘩吗?” 祁同伟直言不讳: “在正常运作的工厂里,他们当然是香饽饽。” “可咱们如果把这些人招来,那待遇肯定普普通工人强。” “不过我让你找的,不是正常运作的工厂,而是那些快要倒闭的企业。” 此时,全国范围内的东大系企业正经历第一波倒闭潮。 敞开国门看世界的苦涩,正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这种苦涩,一直延续到新千年的头十年。 越是在经济繁荣的地区,这种苦涩越能被深切体会。 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这种感受就越持久深刻。 看世界的过程,是一场持续承受痛苦并做出调整的过程。 赵公子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经历怎样的人生起伏。 他没那个脑子! 幸好赵瑞龙现在跟着祁同伟干,即便赵立春不提,赵瑞龙也觉得跟着祁同伟干有奔头。 不是因为觉得祁同伟将来仕途光明——那太遥远了。 成熟的政治体系,从来都是老人掌权。 不说别的,光是米国的总统,今年都七十六了。 赵瑞龙跟着祁同伟,已经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 他对做官没兴趣,但对捞钱特别上心。 跟着祁同伟,有油水可捞! 这让他铁了心,要继续跟着祁同伟干下去。 赵瑞龙开口问: “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是先进工作者,各种荣誉拿到手软,哪怕企业出了问题,他们依然是核心骨干。” “咱们真能把这些人挖过来?” 赵公子觉得这事不容易。 祁同伟解释说: “一个组织或团体刚起步的时候,首要任务就是扩张,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以工厂为例,工人的位置好安排,各种福利保障也都能跟上。” “那时的中坚力量,自然就是这些劳模和标兵。” “但当组织过了扩张期,就会追求一个词——稳定。” “这个时候企业流程已经趋于稳定。” “像初创时期那种人才快速成长的情况,基本看不到了。” “想成为中坚力量,只能靠年头慢慢熬。” 赵公子皱眉: “这么麻烦?” “我听米国那边,好像只要有本事就能出头啊。” 祁同伟大笑: “谁跟你说的这话,你就上去扇他两巴掌。” “米国那边的人情世故,比咱们还复杂。” “想出头,不光要有能力,还得有深厚的关系。” “他们的社会状态,还停留在东大战国时期。” 赵公子一愣: “这和我之前听到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祁同伟冷笑: “主流思想?那是米国那边宣传出来的。” “你觉得计划经济不好?” “那你知不知道,世界上那些最成功的大跨国企业,内部实行的都是标准的计划经济?”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 赵公子忍不住骂道: “这些媒体真是害人不浅。” “现在都说米国多好多好,全是好话。” “一句坏话都不敢说。” 祁同伟倒是挺淡定: “米国那个地方,是富人的天堂,只要你有钱,在那里你就是爷。” “再说了,这就是生意。” 赵公子大吃一惊: “生意?”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你惊讶什么?” “这当然是一门生意,否则一群连国门都没出过的人,怎么会这么了解米国?” “你看看他们把米国描绘得多美好。” “背后肯定有人给钱让他们这么说的。” 赵瑞龙苦笑: “米国在我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赵公子喃喃自语: “米国的大企业居然是计划经济,谁能想到?” 祁同伟耸耸肩: “你现在也是经商的人了,自然明白老板们到底想要什么。” 赵瑞龙认真点头: “追求利润!” 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利润永远是第一位的。 至于解决就业、纳税、承担社会责任……那都是顺带的。 这才是核心! 赵瑞龙前阵子还在和祁同伟探讨各种“降本增效”的策略。 每一条都不是为了承担社会责任。 赵公子咬牙切齿: “以后谁再跟我提米国自由,老子一巴掌抽死他。” 第32章 别卖了,别卖了! 祁同伟哈哈一笑: “那你可得准备好巴掌了,再说了,这趋势至少还得维持二三十年,你得抽多少人?” 别说未来二三十年了,就是再往后推四五十年,对阿美心生向往的人也数不胜数。 赵瑞龙问: “你还是没说清楚,为啥非得找这些劳模?” 祁同伟回答: “当一个单位出了问题,跟其他社会组织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真正干事的人还在干事,但该有的保障和待遇却迟迟不到位。” “掌权的往往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你要是把企业换成国家,代入东大的那段历史,就明白了。” 赵瑞龙听后陷入沉思。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国家将亡,怪事频出。 朝堂之上听不到正直的声音,尽是一帮口是心非的家伙。 祁同伟微微一笑: “我们要撬人的单位已经病了,而农机厂反倒还健康得很。” “他们给不了的,我们可以给,而且还能给得更多。” “最关键的是,我们付现金!” 他问赵瑞龙: “我们要找的第一个人是谁?” 赵公子立刻翻开刘新建提供的资料: “第二农机厂的薛向阳!” “小薛!小薛!”街口的大爷扯着嗓子喊,“有你电话!” 巷子尽头探出个脑袋: “来了!” 薛向阳今年四十岁,出生在建国前,亲历了东大这段新历史的种种变迁。 他是老三届的一员,但因是家中的小儿子,再加上政策照顾,免去了上山下乡的命运。 那时候高中毕业已经算是高学历了,薛向阳毕业后被分配到第二农机厂,从此扎下根来,成为厂里的技术中坚。 他为人老实、低调、勤勉,从不放松学习,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年年评先进、选红旗手,名单里总有他。 他衣着朴素,常年伏案工作,戴着一副厚镜片的眼镜,眼镜腿上还缠着胶布。 走路沉稳,一步一个脚印。 薛向阳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竟是他侄女的声音: “三叔,我妈住院了,县城医生说要五百块治病。” “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三叔,你能帮帮吗?” 薛向阳沉默片刻,问: “你还能吃上饭吗?” 侄女哽咽着说: “我饿两顿没关系,可我不想失去妈妈!” 薛向阳咬咬牙: “你先吃饭,我来想办法。” “别亏待自己。” 侄女破涕为笑: “谢谢三叔!” 电话挂断,薛向阳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她谢我? 其实我更该谢她才对! 那年头,本来在农机厂工作的老大主动让位,让薛向阳顶了岗,自己去了农村当了农民,一去就是几十年。 这一决定,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那时候,工人和农民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哪怕到现在,这种差距也没消失——要是村里没别的收入,光靠种地,农民的生活水平远远比不上工人。 薛向阳放下电话,匆匆赶回家。 一进门就问: “家里还有多少钱?” 妻子默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不是银行卡,也不是存折。 “只有一百块了。” “这是过年前留下的,顶到开春的伙食钱。” 薛向阳身子晃了一下: “就这么点?” 妻子叹道: “厂里从年初就没发过工资,你不是不知道……” 薛向阳站了一会儿,低声说: “嫂子病了,住进县城医院了,小囡说要五百块才能治病。” “我去借点。” 妻子下意识地护住铁盒,又松开手: “嫂子要紧,你先拿去用吧。” 薛向阳叹了口气: “还是我去借吧,家里也得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的妻子突然捂住脸,无声地落泪。 半小时后,薛向阳站在厂门口抽烟。 他刚才去找厂长借钱了。 厂长叹了口气: “老薛啊,你是厂里的老同志了,厂里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 “年初都没发工资,好多人来找我诉苦!” 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又放下,接着继续叹苦经。 “我也不容易啊!” 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堆。 薛向阳没听清厂长说了什么,他被一股清新的茶香吸引住了,定睛一看,果然是上等的碧螺春。 厂长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随后抬手看了眼表——不是松江牌,也不是首都牌,是国外进口的机械表。 “我得进城一趟,等我回来,应该就有办法了。” 薛向阳便坐在厂门口等着,等着厂长回来。 他自己舍不得花钱买烟,这支烟是厂长给的,黄盒的,貔貅牌!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薛向阳心里涌上一股烦躁,感觉快要憋出病来。 “你是薛向阳薛师傅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薛向阳猛地抬头,吃了一惊。 薛向阳踩灭了烟蒂,拍了拍裤腿站起身来,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 “两位领导,是来找我的吗?” 祁同伟笑着问:“方便聊几句吗?” 薛向阳点点头。 等彼此介绍过后,祁同伟开门见山。 “薛师傅,我们想请您到吕州去工作。” 薛向阳一愣:“去吕州?” 他心里本能地想推辞。 他现在所在的第二机械厂在京州,是汉东有名的国营大厂。 虽然眼下效益不太好。 但京州的经济总体比吕州强得多。连这样的大厂都快撑不住了,吕州那边恐怕更难。 他刚想婉拒,祁同伟却继续说道:“如果您愿意来我们吕州,每月工资是一千元!” 薛向阳瞪大了眼睛。 “这是基本工资,另外还有绩效奖金,每半年发一次。” “您是技术专家,我们还安排专家住房。” “独门独院,还配有单独的卫生间。” 二王村的老房子大多都是茅草屋顶。 茅草屋排水快,但也得经常修缮。 不过村里其实也有新房子,就是农机厂和培训中心。 祁同伟特意盖了一批砖瓦房。 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薛向阳惊讶地问:“一千块?现金?”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现金!” “每个月都会准时发放。” “您爱人也在二机厂上班吧?我们会根据她的技术水平来定工资。” “您可以带着爱人一起去吕州生活。” “孩子呢……我们对有大学生的家庭也有补助。” 薛向阳立刻说:“我干了!” 祁同伟微笑道:“那你还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并解决。” 赵瑞龙这时插话:“薛师傅,祁总还是小桥镇的镇长,他是汉大毕业的高材生,朋友也多,路子广。” 薛向阳顿时觉得亲切了不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他赶紧解释: “我嫂子生病了,县医院那边要五百块才能看病。” 祁同伟问:“在哪个县?” “要是顺路,我们陪你一起去。” 薛向阳忙说:“在黑水。” “我这份工作是我哥哥留下来的,可惜他前几年出了事,没来得及调过去……现在只剩嫂子和侄女了。” 祁同伟皱眉:“黑水?” 薛向阳以为对方不信,急忙解释:“是真的!” 祁同伟笑了笑:“我没说不信。” “要是从这儿汇款,至少得一周才能到账。” “你嫂子的病能等那么久吗?” 薛向阳松了口气,语气却有些沉重:“我想坐绿皮特快过去。” 祁同伟直摇头。 绿皮火车从京州到黑水就得一天,路上还要中转。 实在不方便。 于是他说:“我先给你预支三个月的工资,反正你们到吕州后,吃住都在厂里,花不了钱。” 赵瑞龙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叠钞票,快速点了三十张,装进信封递给薛向阳。 薛向阳愣住了:“这……就这么给我了?” 祁同伟调侃道:“难道你还真会拿着钱跑了不成?” 薛向阳眼眶有些湿润,扶了扶眼镜:“祁总、赵总,你们大可以去二机厂打听打听,我薛向阳是个讲信用的人。” 祁同伟点头:“我们早就打听过了。” “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是自己先来,还是带着家人一起过来。” 薛向阳立刻说:“麻烦两位给我个地址,我让我爱人先过去报到,等我从黑水回来,就去办停薪留职手续。” 祁同伟笑着说:“行!” 薛向阳认真地向他们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一开始,他走得挺平稳,但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小跑起来。 赵瑞龙感慨:“老薛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祁同伟笑道:“难道不是个重情义的人?” 赵瑞龙点头:“是啊。” 在这个年代,像薛向阳这样始终不忘兄长恩情的人,真的不多了。 困顿的境遇让很多人情变了味道,大家都忙着应付自己的日子。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念着旧情、记得老大的恩义,像薛向阳这样的实在不多见。 薛向阳的为人是靠得住的,刘新建的执行力连赵立春都点过头。 两人压根没担心他会拿了钱跑掉。 但别忘了赵瑞龙的身份! 薛向阳一路快步往家赶,推门就看到妻子王美瑶在翻箱倒柜:“你在找什么?” 王美瑶低声答:“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换钱的。” 她自顾自地翻找着。 “厂里谁家不难?你找他们借不到的。” “有钱的是厂领导,人家才不会搭理咱们。” “我再找找看……” 薛向阳眼眶发热,赶紧制止:“别卖了,别卖了!” “我们有办法了!” 王美瑶愣住:“你借到钱了?” 他郑重地点头,把那个信封递过去:“借到了,不过我得给人家干满三个月。” “我接了一家合资企业的活,一个月一千块。” “每月都发,不欠。” “这是预支的三个月工资。”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王美瑶听傻了:“一个月一千?三个月?!” 赶紧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反复数了好几遍。 第33章 哪来的沙子?哪来的风? 忽然就红了眼眶:“你快把钱送去嫂子那儿,我这就去找钟总和王总。” 薛向阳紧紧抱住她:“别哭,咱们苦日子快熬过去了!” “铁饭碗好吗?当然好!” “但现在连工资都没法按时发,说什么铁饭碗?” “合资企业比不上国企,可人家给的是真金白银!” “还是好几个月的预付工资!” 薛向阳又说:“咱们还欠着同事八百块,我得赶紧还上,还有你爸妈那边也得留五百。” “嫂子治病,五百恐怕不够,我得带上一千,剩下的你留着。” 王美瑶点头:“穷家富路,我带上三百就够。” 祁同伟用重金挖人,顺利达成了目标,可刚回到二王村,就听到一个让他火冒三丈的消息。 他原本是春风满面地回来。 没想到薛向阳的媳妇王美瑶竟有这般本事! 他随口提了一句:“介绍一个技术好、人品稳的工人,奖励一百五。” 王美瑶一口气带来了二十人! 这三千块奖金,祁同伟掏得毫不犹豫。 农机二厂曾是汉东赫赫有名的大厂,不少技术工人得过一机部表彰。 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如今这个厂子也衰落了。 如今有了这批新鲜血液,特别是车间骨干的加入,厂里的运转总算能提速了。 一位有经验的线长、股长,对于生产效率的提升至关重要。 带来的效益,连一直叫嚷着“降本增效”的赵瑞龙都乐开了花。祁同伟算了一笔账,赵瑞龙恨不得立刻再去招几十人。 除了这批工人,赵瑞龙还亲自出马,从京州几个边缘部门请来了几位资深的公务员。 这些人虽然在冷门岗位,却不是没能力,只是当年站错了队。 以前他们可是公开反对左布政使的。 官场里,选边站队很重要,站错了就得吃苦头。 他们被发配到冷门单位,也是代价。 这次赵瑞龙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赵立春是右布政使,极有可能接任左布政使,几位“失意人”一咬牙,就跟了过来。 这样,基层技术有了,管理人才也齐了。 再加上小王庄的王亮又送来了工人,祁同伟心情大好,仿佛蓝图正一步步变成现实。 正高兴时,钟小艾一脸沉重地走来: “师兄,我们的运输车队被人截了!” 祁同伟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农机厂有自己的车队。 这也是为什么二王村的公路修了又修的原因——大挂车来回跑,哪条路都扛不住。 为此他们专门组建了一支修路小组,随时在路上巡查,每天不停地修补路面。 运输队配备了专业司机,其中一半来自农机学校培训,另一半则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在这样的年头,没有一副结实的身板,根本不敢跑远路——太不安全。 即使是老资格的司机,也不会独自上路,否则很容易被人套住脑袋,扔进河里或是埋进土里。 不少客户买了农机,要求送到家门口。 农机厂有这方面的需求,于是便成立了运输队。 这支队伍运行了半年多都没出什么大事,没想到刚回来就传来了意外的消息。 祁同伟双眼泛红:“人没事吧?” 钟小艾沉默片刻,才开口:“其他人都没事,就是管春秋受了伤,胳膊和腿都断了。” “听说他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农机……” “车什么的,也都报废了。” 祁同伟一脸怒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老管现在在哪?” 管春秋,是位退伍军人。 曾在粤西前线轮战,是个真正经历过战火的老兵。 他在战场上都没伤着一根毫毛,结果回来后却在老家受了重伤,真是莫大的讽刺。 钟小艾说:“我第一时间就安排他住进了流水县的医院。” 她语气有些沉重。 钟小艾出身于干部家庭,一直以为天下人都是差不多的,生活也差不多。 直到她遇见了祁同伟。 祁同伟出身农村,和她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人的童年真的不一样。 但祁同伟展现出的见识与素质,让钟小艾一度觉得,农村也有它的独特之处。 直到她随祁同伟来到二王村。 她才真正明白,原来如今农村的生活竟是如此艰难! 不只是困难,而是压得人几乎无法喘息。 “三提五统”下来,一家农民一年能剩下一百块钱就算宽裕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可能被媒婆上门说亲。 一家人可能只有过年才有一身新衣裳…… 不是活不下去,但也只是勉强活着! 这一刻,钟小艾才真正意识到,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出一个祁同伟,是多么的不容易。 这才是真正的寒门出贵子! 祁同伟脸色愈发难看,咬着牙问:“流水县医院?” 钟小艾苦笑:“是。” “老管他们在隔壁乡镇送货的时候被抢了。” “同行的师傅们只是受了些轻伤。” “打劫的人可能是知道我们的背景,没下狠手。” “只有老管一个人伤得最重。” “我立刻就安排人把他送去了县医院。” 钟小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祁同伟。 不到基层,根本不知道有些人胆子有多大,真是无法无天。 吕州的流水县虽说是老贫困县,可这里民风彪悍,打架斗殴的事经常发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祁同伟冷哼一声:“越是离天远的地方,越容易冒出些怪胎,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了?” 钟小艾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也觉得,这事儿八成是他们家干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事背后站着的,是吕州宁家! 祁同伟起身就往外走:“小艾,你去安排新来的专家和工人的住宿,让他们尽快开工。” “我去医院看看老管。” 钟小艾急忙叫住赵瑞龙:“龙哥,你跟同伟一起去趟医院。” 赵公子一愣:“去医院?” “干嘛去?” 钟小艾简单说了情况,赵瑞龙差点破口大骂:“什么东西!谁敢对我们农机厂动手?” “做点正经生意就这么难?” 他一把抓起手包夹在腋下,急匆匆地说:“同伟,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老管。” 他连损失多少都没提。 上车前,祁同伟回头问钟小艾:“老管他们是去哪家送货的?让刚来的老李查查他们背景。” 钟小艾一听,愣住了:“你是说……这是宁家设的局?” 祁同伟平静地说:“不管是不是,查一查又不犯法。” 姓名:管春秋。 男,32岁。 籍贯:汉东省吕州市流水县小桥镇靠水村人。 性格:坚定、果敢、识大体。 能力:格斗技能:A;驾驶技术:A 心事:1这次运输任务出了岔子,公司损失不小!没守住货物,实在愧对公司。 2宁家那帮人不好对付,能忍则忍吧,别让大家的日子过不安生。 与宿主友好度:85% 祁同伟和赵瑞龙第一时间来看望了所有人。 他们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施展得淋漓尽致。 他必须弄清楚一件事——这事绝不能是内部人干的。 查下来的结果让他颇为安心。 确实不是自家人捣的鬼。 只是老管这一片心思——满脑子都是为公司打算!哪来的狗屁大局观! 管春秋猛然发现公司两位大人物都亲自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他的女朋友于莉也赶紧起身要搬椅子。 祁同伟上前轻轻一按,把他按回床上,嘴上还带着点火气地骂道:“你可是经历过战场的人,现在这身子骨你自己不清楚?” “老老实实躺着。” 管春秋赶紧点头答应。 赵瑞龙开口了:“老管,你是为咱们公司受的伤,医药费公司全包。” “养伤期间的一切开销,公司也给你兜着。” “工资照发。” “另外,每月还有三十块的补助。” 说着话,赵瑞龙从手包里——这是祁同伟送的礼物,世上少有——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于莉:“这是提前预支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于莉是管春秋的女友,也是一名从粤西战场退下来的老兵,面对赵瑞龙的举动,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祁同伟接过钱,直接塞进她手里:“拿着,这是老管应得的。” “对了,差点忘了。” “于莉的工作先停一停,专门照顾你,工资照算。” 管春秋急忙摆手:“我用不着人照顾!” 祁同伟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浑身打着石膏,还逞什么强?” 语气缓了些,继续说道: “我本来想请专业护士来照看,但这里是流水县,哪有那么专业的医护?” “你们俩是恋人,家里人照顾不是更放心?” “我们也能安心!” 管春秋脸上泛红:“对不起领导……我没能看住那些农机……” 祁同伟挥了挥手:“这些话就别提了,农机丢了就丢了,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比那些机器金贵得多!” 管春秋心头一热,眼眶泛起湿润,连忙喊道:“于莉,我眼睛里进沙子了,帮我吹吹。” 可这是单独病房,哪来的沙子?哪来的风? 于莉赶紧帮他擦拭眼角——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哭了。 第34章 别后悔就行 管春秋有些忐忑地问道:“祁镇长、赵总,你们不会关掉农机厂吧?” 赵瑞龙有些意外:“为什么要把厂关了?” 管春秋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关就好。” “咱们农机厂建起来后,改变了多少家庭的命运,要是关了,厂里的工人们恐怕又要回到以前的苦日子。” 赵瑞龙皱眉:“一个宁家而已,还配得上我们关厂?” 管春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两位领导,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老管,你可是从粤西战场回来的人,怎么变得这么怂?” 管春秋苦笑:“不是我怂,是现实不让人硬气。” “您二位不是本地人,不了解宁家在吕州的势力。” “他们宁家就是吕州的地头蛇。” “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我吃点亏倒没什么,只要公司能稳住,我个人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就怕宁家找个由头,拿咱们开刀。” “到时候我们麻烦就大了。” “不止厂保不住,恐怕还会连累到祁总。” 他咬着牙继续说:“吕州的宁府尹,就出自流水县的宁家。” 赵瑞龙一时语塞,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好气又好笑,却又被老管的这番话感动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老管,你是公司管理层吗?” 管春秋微微摇头。 祁同伟轻拍他的肩头:“你不是公司管理层,就别操这份心了。” “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要是有信得过的战友,可以介绍过来。” “每介绍一个,给你一百五十块。” 于莉小心翼翼地问:“祁总,男女都招吗?” 祁同伟点头:“公司正在快速发展期,男女都欢迎。” 他认真地看着管春秋说: “公司的发展方向,你们也清楚。” “我们从不隐瞒员工,车间的工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你们司机班也一样。” “只是赵总平时宣传不到位。” “让你误会公司实力不够。” 管春秋和于莉一脸疑惑——农机厂不就是一个村办合资厂么? 祁同伟无奈地对赵瑞龙说:“龙哥,你可真是失职啊!” “他们竟然不知道你的身份!” 于莉忍不住问:“赵总,您还有什么身份吗?” 赵瑞龙神情平静:“我没什么特别身份,只不过我父亲叫赵立春,现在是汉东省副省长。” 哗! 管春秋和于莉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瑞龙满脸愤怒:“可恶的宁府尹,前几天还请我吃饭,我还以为是和解饭,哪知道是麻痹我。” “他奶奶的,我的农机厂、我的工人是随便欺负的吗?” 祁同伟拍拍手:“你看,要论背景,他们还差得远呢。” “好了,你们俩安心休息吧。” 临走前,赵瑞龙不忘撂下狠话:“谁敢动我们农机厂的人,同伟一定会让他们好看。” 等两人离开后,管春秋和于莉还愣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平易近人的赵总,竟然是赵立春的儿子。 管春秋感慨道:“祁镇长真不简单,竟能让赵总这么听他的话。” 于莉掏出一个信封:“春秋,这里面有一万块!” 管春秋顿时笑了:“领导给的,那就收下吧。” 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祁同伟和赵瑞龙一起上了吉普车——这是农机厂自购的车。 作为拥军先进单位,他们通过关系才弄到一辆。这是京城生产的一款国产车,减震效果差强人意。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有车就是身份的象征。 赵瑞龙自从有了这辆车,跑得格外勤快,每次坐在车里,都是满脸笑容。 但今天,他却满脸不悦:“我这么客气,是不是让人觉得我好欺负?” 他真是气坏了! 自从认识祁同伟以来,他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以前,他只是个混混,在街上瞎混,靠脸蛋追姑娘。 认识祁同伟后,他的档次立刻提升了不少。 回想过去,只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年轻。 现在他走到哪儿都受人尊重,每天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这让赵瑞龙非常有成就感——因为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自己父亲是赵立春。 谁知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宁府尹,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赵瑞龙气得差点跳起来! 祁同伟却很冷静:“这事应该不是宁府尹指使的。” 赵瑞龙一愣。 祁同伟分析道:“宁府尹是体制内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既然已经设宴讲和,就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省副省长的分量有多重。” “但他清楚,不代表宁家其他人也清楚。” “这些人当惯了土霸王,真以为吕州姓宁了。” “做事自然有恃无恐。” 祁同伟指了指赵瑞龙,又指了指自己: “在他们眼里,咱们是两条过江龙。” “可那些地方势力的想法是,”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在流水县,宁家才是老大。” “什么叫土霸王?这就是土霸王。” 赵瑞龙怒骂:“放屁!前朝早就完了,哪来的土霸王!” “不行!” “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事就算不是宁府尹干的,我也要算在他头上。” 祁同伟笑着鼓掌:“说得对,虽然不是宁府尹亲手做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的亲人干的。” “找他准没错!” 赵瑞龙怒气冲冲地说:“我得去找他讨个说法。” 祁同伟冷静地回应:“你去不合适。” 赵公子一愣:“我不合适?” “我爹是赵立春,我还不合适?” 祁同伟慢条斯理地说:“宁府尹怎么说也是吕州的知府,真要拿官威压你,你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瑞龙沉下脸,思索片刻后问: “要是他拿官位来压你呢?” 祁同伟淡然一笑:“我不过是个小桥镇的副镇长,二王村的村支书。” “他压不到我。” 官场虽讲级别高低,但也有一句话,现管不如现管。 有时候,职位低反而更自在。 赵瑞龙咬牙切齿:“这个宁府尹,得整他!” 祁同伟听后心中满意,赵瑞龙总算有点以前那股子不讲规矩的劲头了。 当年两人之所以能走到一块,就是因为一个性子——天不怕地不怕。 这一世,赵瑞龙被祁同伟带得有些收敛,不像以前那么张狂。 祁同伟微微一笑:“他们先动了手,但什么时候收场,不是他们说了算。” “宁府尹不该继续坐在吕州知府的位置上。” 赵瑞龙说道:“你跟你老丈人提的那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必须有人保驾护航。” “易学习的职位终究低了些。” “得有个硬角色来镇住场子。” “老头子也说了,只要你这计划能成,从上到下都能沾光。” 祁同伟点头赞同。 这道理再清楚不过。 他之所以有信心推动这项计划,是因为吕州大半是农田,肩负着粮食生产的重要任务。 在现有体制下要想谋求发展,除了走现代农业这条路,别无他法。 不论省府怎么想,吕州上下都是愿意干的。 这件事早已不是二王村、小桥镇的私事,也不是流水县一家的事。 只要祁同伟正式提出方案,吕州的官员们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没别的路可选。 祁同伟深知官场中人那股子上进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们也能拼出百分百的干劲。 到时候,哪怕省府想按一按、缓一缓。 吕州这帮官员也会顶着压力往前冲。 这不是他们有多坚定,而是升迁的欲望使然。 这样一个镀金的好机会,谁会轻易放过? 挡在前面的人,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哪怕那是省里的大员,他们也敢硬碰硬! 赵瑞龙面无表情地说:“只要参与你这个计划,履历立马漂亮起来。” 祁同伟嘴角轻扬:“没错。” 赵公子冷声道:“宁府尹既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那就没必要继续坐那个位置,对吧?” 祁同伟点头:“有道理。” 赵瑞龙咬牙切齿:“我得让我爹换掉他,知府的位子他坐不了,档案馆倒挺适合他。” 祁同伟哈哈大笑:“这个主意太妙了!” 赵瑞龙顿时心里踏实下来:“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 “我现在就回去找我爹。” 赵公子一脸狠劲: “敢抢我的农机?敢动我的人?” “这分明是在抽我耳光!” “我这张脸,是这么好打的吗?” 祁同伟拦住他:“别急,别急。” 赵公子不解:“还不急?” “老管可是从粤西战场下来的,面对宁家的时候,连手都不敢还。” “我们再不动作,人心就散了。”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龙哥,你有长进。” 赵公子没好气地说:“那你得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能现在回去告诉我爹?” 祁同伟解释道:“不是不让你去,是咱们得把准备工作做好,再去见赵大人。” “我先送你回厂里……” 赵公子立刻察觉有异,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去干什么?” 祁同伟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我嘛,要去讨点利息!” 赵瑞龙直觉感到祁同伟要动手,说什么也不肯下车。 祁同伟苦笑着说道:“我要去收拾人,你也一起去?” 赵瑞龙只当他在开玩笑:“你还收拾人?” “那我也跟你去!” 祁同伟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别后悔就行。” 赵公子语气坚定地说:“你放心,老爷子交代过,让我跟着你干。” “你要是去动手,我帮你一把!” 祁同伟笑了:“你不用帮忙,你只要在后面给我打打气就行。” 赵瑞龙顿时挺起胸膛, “看不起我是不是?我照样能和你并肩作战!” 第35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公子永远记得那一天,自己被地痞老五用臭脚踩在地上,是祁同伟站了出来,几下就把老五一伙打得个个挂彩。 他还听说,祁同伟为了替自己顶下责任,在公安面前当场演示了怎么把铁棒掰弯再扳直。 祁同伟别的方面有多厉害,赵公子不太清楚,但他坚信,论打架,祁同伟绝对是头一号! 赵公子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动手伤人不至于,但教训教训那帮宁家的人是必须的。 这种事,赵公子最喜欢了! 赵瑞龙就喜欢这种以暴制暴、快意恩仇的作风,太爷们了! 于是祁同伟真的带着赵瑞龙直奔隔壁的双桥镇。 流水县虽然缺水,但各乡镇名字偏偏都带着“桥”字,据说古时候这里河流纵横,曾是天下九大粮仓之一。 但随着时代更迭,水脉干涸,地名却留了下来。 双桥镇正是老管车队送货的地方,也是他们出事的地点。 赵瑞龙皱起眉头:“同伟,你确定我们要去这?太荒凉了。” 祁同伟冷静地答道:“没错,老管就是来这儿送货的。” 这地方离双桥镇还有五六里路,偏得不能再偏。 农机销售点怎么可能设在这种地方?通常都是在镇上,便于买卖。 赵公子沉思片刻:“看来我们的业务员是被骗了。” 祁同伟摇头:“不是业务员去谈的,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还交了三分之一定金。” “要不是这样,老管他们也不会亲自送货。” 赵公子下结论:“蓄谋已久!” 祁同伟把吉普车开得飞快,双桥镇的路比二王村前的还差,颠得厉害。 要是平时这样开车,赵公子肯定不乐意。 但今天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赵瑞龙满腔怒火,准备等会一定要给祁同伟帮把手,狠狠地教训这帮人一顿。 地点不难找,那一排排的农机十分显眼。 两人刚下车,有人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大喊:“农机厂的人来了!” 眨眼间围上来一群人,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拿着各式家伙。 砍刀、铁锹、铁锤、扳手……哪一样都不是闹着玩的。 赵瑞龙脸色瞬间煞白。 祁同伟却神情轻松:“龙哥,我们找对地方了!”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语气阴冷:“你们就是农机厂的人?” “买卖都做完了,还敢跑来捣乱?” 赵公子怒不可遏:“什么买卖做完了?你们才付了三分之一定金,剩下的呢?” “我们送货上门,你们竟然连车带机器一起扣下,还打了我们的人——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 “二桥镇做生意就是这样做的?” 那男人冷笑一声, “我们宁家做生意,就是这么做的。” “原本想给你们个台阶下,你们不要台阶,那就把命留下。” 他举起砍刀,猛地朝赵瑞龙劈了过来! 赵公子瞳孔骤缩,心中惊恐万分,脑海里一个声音炸响——他们真要杀我!他们真敢杀人! 完蛋了! 要出人命了! 巨大的恐惧将他彻底包围,赵瑞龙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以前城西的地痞老五已经够猖狂了,没想到这些人比老五还要猖狂! 赵瑞龙想躲,但恐惧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四肢发软,根本挪不动半步。 那把砍刀眼看就要砍到脖子上,他却毫无办法。 千钧一发之际,赵瑞龙忽然感到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拉向后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原来是祁同伟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了他一把。 祁同伟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地说:“龙哥,你就在后面看着就行。” 赵瑞龙这才缓过神来,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他喘着气喊道:“同伟,这帮人真是亡命之徒,他们真的敢下死手!” 祁同伟冷笑一声:“谁敢在我面前装狠,那就是找死。” 那个满脸凶相的家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他一咬牙,挥刀怒吼:“一起上,干掉他们两个,不管死活!” 祁同伟双手紧握成拳,眼神一冷:“今天我是来讨债的。” 面对围攻,祁同伟毫无惧色,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所学的黑龙十八手,拳脚瞬间展开。 他手臂一压,将对方压制在地,随即五指一分,直插对方双目,这一招名叫“二龙戏珠”。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双眼瞬间失明! 祁同伟顺势夺过砍刀,动作干净利落,刀锋一挥,一颗脑袋瞬间飞起,鲜血喷涌而出。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无论是宁家的人,还是赵瑞龙,全都瞪大了双眼。 杀人了! 而且是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杀人! 别说赵瑞龙了,就连那些手上沾过人命的宁家子弟,此刻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有人竟敢如此无视人命。 此时的祁同伟眼神冷得像冰。 他早已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人,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 这些人平时作恶多端,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既然他们不在乎别人的命,祁同伟又何必在乎他们的命! 宁家人彻底炸了! 在流水县,一向是他们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也不是没人反抗过,可在这座县城里,黑白两道几乎都被他们掌控,孤身一人想对抗他们?那是痴人说梦。 久而久之,就算有人敢出头,最多也只是让某个落单的宁家人吃点苦头而已。 宁家人因此更加放肆。 伤人、致死、甚至杀人,这些事宁家的壮年男子都干过。 他们就是土皇帝! 多少年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找他们说话了。 多少年没人敢上门找他们麻烦! 多少年没人敢动手打他们! 甚至连敢说理的人都没有! 当地人都清楚,哪怕你跟一头牛吵架,都别去找宁家人理论。 你吵不过牛,顶多只是憋一肚子气。 你要是去找宁家人讲理,轻则挨打,重则丢命! 可今天,偏偏有人找上门来算账,还当场砍下了他们的头目! 这简直是天翻地覆!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宁家的人惊呆了,赵瑞龙也惊呆了。 祁同伟却一点没停。 他早就说过,他不是来谈事的,也不是来吓唬人的,他是来动手的。 敢动他的农机,敢伤他的人,就是在打他的脸。 这一世重生归来,祁同伟要的就是随心所欲,痛快淋漓! 只要别人守规矩,他也会守规矩。 但如果有人想用不正当手段对付他,那他也绝不手软。 如果规则被破坏,那就别怪他掀桌子! 杀人又如何! 宁家人还在发愣,祁同伟却已动手。 这把砍刀不太趁手,比他想象中轻了些,但这并不影响。 他动作迅猛,直取宁家人的要害。 短短十几秒,又有三人倒下,三颗脑袋喷着血落在地上。 宁家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人带着惊恐大喊:“大伙一起上,这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赵瑞龙一时有些恍惚。 这话好像刚才自己对祁同伟说过吧? 他原以为宁家人是真正玩命的狠角色,没想到,真正的狠人却是在这里! 祁同伟才是那个真正不要命的家伙。 在这一刻,赵公子莫名地想抽烟。 于是他真的从包里掏出了一包华子,点燃了一根。 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他又抽出一根,点燃后握在手里。 赵瑞龙望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荒诞感。 就在刚才,他还吓得发抖,那把刀几乎贴到他脖子上,连动都不敢动。 他以为那是自己胆小。 但此刻,看着满地的尸身,赵瑞龙原以为自己会更害怕——至少也得吐一吐,恶心一阵吧?可他偏偏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可是几条人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可他却一点不觉得意外,一点不惊慌,一点不恶心。 一边抽烟,一边欣赏祁同伟那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脑子里居然还有空思考这些古怪的问题,而不是躲到一边去! 赵瑞龙狠狠吸了一口烟,感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他妈的就是跟同伟一伙的! 杀人而已! 祁同伟的动作干净利落,砍人甚至比宰鸡还要轻松。 毕竟宰鸡还得拔毛,杀人不用! 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就是杀人如割草。 一分钟不到,十几个人中十一人已经倒地。 剩下的两个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彼此对视一眼:“快跑!” 可巨大的恐惧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祁同伟轻松地一刀一个,解决了最后的两人。 赵瑞龙走上前,把手中的半根烟递给祁同伟:“刚才特意给你留的。” 祁同伟笑着接过,说了句:“谢谢!” 赵公子摆摆手:“该我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这帮人还真敢动手杀人。” “我以前,真是年轻气盛啊!” 赵瑞龙想起了城西的小混混老五。 宁家这群乡下人敢杀人,那些混混敢不敢? 敢! 那次他们甚至掏出了霰弹枪。 赵瑞龙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玩街头混混那一套是图个刺激。 人家是把命当饭吃。 第36章 窝里斗 幸好有同伟! 不然,谁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了。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赵瑞龙不但没有害怕,甚至在技能显示下,两人友好度已经飙升到100%! 这简直是生死之交! 不愧是赵公子,前世那种横着走的主儿。 赵瑞龙抽着烟,问:“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祁同伟笑道:“简单,等会儿我来收拾。” 赵瑞龙认真地问:“要不要我给老爷子打个电话?” “他那边有专门的人手。” 祁同伟笑了:“老哥,我可是汉大政法系出身,怎么处理证据,我有一百种办法。” “你信我不?” 赵瑞龙松了口气:“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祁同伟耸耸肩:“那就够了!” “我保证,就算是福尔摩斯复活,也查不出是谁干的。” 赵瑞龙皱眉:“可我们是开车来的……” 祁同伟淡淡道:“我们要是不来,怎么能把农机带走?”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祁同伟继续解释:“你看,我们是来取农机的。” “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宁家人认错并主动把农机交给我们。” “是不是?” “你说他们同不同意?” 赵瑞龙看着他,心里一阵无语,这都死光了,能不同意吗? 祁同伟满意地笑了:“你看,我们达成了共识,对吧!” 祁同伟驾驶着农机,将地上一具具尸体聚拢在一起,随后慢悠悠地朝湖边驶去。 到了湖边,距离停放农机的地方已经很远——远到肉眼根本看不到。 祁同伟身形一闪,连人带机一起消失在了空间中。 宁家人的尸体瞬间被炼化,他心里泛起一丝恶趣味,手中凭空多出一瓶男士香水——回头送给宁府尹倒也合适。他早在来之前就把每一步都计划好了。 杀人不难,难的是收尾。 东大的警察可不是好糊弄的,只要留下一点痕迹,就可能被盯上。 这种低级错误,祁同伟不会犯。 他先是将宁家人住处洗劫一空,这才着手处理尸体。 他把尸体丢进空间彻底销毁。 为了保险起见,他给自己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用现有材料重新合成的,干净无痕。 甚至连那台农机,他都重新“复制”了一遍。 如此一来,就算福尔摩斯重生,也找不出任何线索。 祁同伟满意地开着农机返回原地。 这里静悄悄的,唯一能透露出曾发生过惨案的,就是地上那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但他懒得处理,反正他毫发无伤。 赵瑞龙忍不住问:“搞定了?” 祁同伟嘴角一扬:“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你只要记住,我们今天是来谈回农机的事的。” “那个满脸肥肉的叫宁善……” 祁同伟把所有的应对细节都仔细讲了一遍。 赵瑞龙听得惊讶:“你是早就计划好了?” 祁同伟拍拍他的肩,两人一起上了吉普车:“当然,我不是说了嘛,我是来接果他们的。” 赵瑞龙又问:“你下手的时候,心里过得去吗?”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这跟我以前的为人不一样?” 赵瑞龙确实想不通这一点。 在赵瑞龙眼里,祁同伟一直是汉大的优秀学生,是一个讲道理、讲正义的人。 他是怎么做到杀人毫不犹豫的? 祁同伟耸耸肩:“没什么过不去的。” “这些人平日里坏事做尽,手上早就沾了人命。”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我问心无愧。” 赵瑞龙若有所思:“难怪你这么坦然。” 祁同伟说:“回头让老管挑几个人,成立个安保队。” “你身边没人不行。” 赵瑞龙想到刚才的惊险一幕,还心有余悸:“谁他妈能想到,那个宁善上来就要砍人!” “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同伟,你又救了我一次。” 祁同伟摆摆手:“咱俩之间,说这个干啥?” 赵瑞龙笑了:“对,说这个就见外了。” 祁同伟叮嘱道:“以后碰上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态度好点。” 赵瑞龙不解:“为什么?” 祁同伟耸耸肩:“这年纪的少年,冲动起来不管不顾。” “十五六、十七八的年纪,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赵瑞龙打了个寒颤,点点头:“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单独面对这种人。” 他又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祁同伟理所当然道:“先去医院,找老管。” “这事不告诉他,早晚得成他的心病。” 赵瑞龙惊讶:“老管这么在意?” 祁同伟解释道:“这人是个典型的团队型性格,农机丢了这事儿压得他喘不过气。” “再不解决,迟早得出问题。” 赵瑞龙点头:“听你的。” 两人风风火火赶回流水县,赵瑞龙顺道买了不少补品。 管春秋和于莉一见两人来了,惊讶不已:“领导,你们这么忙,不用总来看我们。” 祁同伟笑道:“我们哪有空,只是刚巧去二桥镇办点事,路过顺道看看。” 管春秋神色微紧:“宁家的人,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祁同伟笑着摇头:“我们赵总出手,还有搞不定的事?” “宁家人已经认错,等会儿回厂就归还农机。” “还赔了一笔钱呢!” 管春秋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宁家那么横,还能赔钱?” 祁同伟笑着拍拍赵瑞龙:“咱们赵总一出手,哪还有搞不定的事儿?” 赵瑞龙心里明白,这事可不是他有多厉害,也不是他父亲有多能耐,说到底,还是祁同伟的本事。 不过这番说辞,是他们两人早就商量好的。 赵瑞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宁家人太抠门,才赔了三万。” “我一生气,就把他们的订金给扣下了。” 管春秋赶紧摆手:“这钱我不能收。” 于莉也推辞道:“上午我们已经收了一万了,这真不能再拿。” 照旧是祁同伟从赵瑞龙手中接过钱,然后硬塞到于莉手里:“这可是老管用命拼回来的。” 他又笑着打趣: “你们俩快要结婚了吧?” “先领证,正式婚礼明年再说。” “凭老管这份功劳,农机厂的小洋楼住得理直气壮。” “再说你们成家也得有个彩礼不是?” 管春秋看了眼羞红脸的于莉,也不再坚持。 祁同伟和赵瑞龙回到了二王村。 赵瑞龙问:“我这会儿回京州?” 祁同伟摆摆手:“不急。” “等我陪你一起回去。” 赵瑞龙果真听了他的话。 接着,祁同伟安排赵瑞龙四处放话,说宁家人已经认错,不但赔了钱,还把农机还了回来。 厂里的人半信半疑,可当运输队的人来提车,果然没人拦着,大家也就高高兴兴地把农机开回来了。 祁同伟一听消息,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 血案现场,警车轰鸣,谁还看不出问题? 警察一来,立刻判定这里发生过命案——地上的血迹实在太多! 但除了血,什么线索都没有。 警方到农机厂调查取证,赵瑞龙和祁同伟的说法几乎一致,滴水不漏,没人起疑。 警察查了一阵子,最终下了结论——宁家内部起了纷争,自相残杀。 然后这件事,就这么被搁下了。 宁家是什么名声,整个流水县谁不清楚? 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灭了门。 于莉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管春秋听,老管心里却泛起一丝疑问,直觉告诉他,这事八成是祁镇长干的。不过这种念头,他只敢埋在心底,连想都不敢多想。 赵瑞龙对祁同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根本没想到,二桥镇的事最终会以宁家自相残杀收场。去京州的路上,他还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笑着解释:“现场我处理得很干净,唯有一点没法收拾。” 赵瑞龙想了想:“地上的血?” 祁同伟点头:“没错,这些人太能喷血了。” 赵瑞龙心想,你非要砍人脑袋,哪能不喷? “现场留下的血迹说明这里确实发生了命案,这一点没法掩盖。” “但我们两个毫发无伤。” “这就说明,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赵公子笑了:“谁也想不到这事会是我们干的吧?” “金庸都不敢这么编。” 祁同伟耸肩:“有个名人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唐,也是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他们窝里斗。” 赵瑞龙听得心服口服:“那警察真的一点都没怀疑我们?” 祁同伟一笑:“当然不会。” “我全程戴着手套操作农机,上面的指纹都是司机留的。” “让你放话宣传宁家低头认错,也转移了警方注意力。” “谁都知道,宁家不敢动赵公子。” “其实,他们要是早知道你身份,根本不敢碰这单生意。”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佩服!” “你这考虑得太周到了。” “谁要是跟你对着干,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咱们回京州干什么?” 祁同伟反问:“还能干嘛?自然是请赵大人出面,扳倒宁家。” 赵公子皱眉:“我爸是疼我,但光凭农机厂这点事,他也不好直接动宁府尹吧?” 祁同伟摇头:“当然不行。”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前有宁府尹低头服软,后有宁家认——” 第37章 只要你敢借,他就敢放款 赵瑞龙皱眉说:“我差点命丧在二桥镇啊!” 祁同伟提醒道:“我们对外的说法是……” “那可是真的!” 赵瑞龙语气不满:“便宜了宁府尹那家伙!” 祁同伟冷笑:“便宜他?” “这次一定要把他扳倒!” 赵瑞龙立刻来了精神:“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祁同伟沉声道:“这件事我不适合出面……不光是我,连易学习也不能露面。”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基层官场虽然以较量为主,但如果让人觉得是我把上头的领导拉下来的,以后就别想在体制里立足了。” “要是赵大人亲自出手,那就另当别论。” 赵瑞龙皱眉:“有这么麻烦?” 祁同伟摊了摊手:“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规则。” “我们得守着这些规则来。” “这是最起码的事。” “说实在的,如果宁家是按正常路子办事,我也不会动他们。” “可他们既然敢玩阴的,那我就比他们更狠。”祁同伟神情自得, “我可是汉大政法系出身的。” 赵公子一脸疑惑:“这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嘴角微扬:“就是合法地收拾人。” 赵瑞龙心头一紧:“合法地收拾人?” “政法系统还教这个?”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学法律的,尤其是刑法,当然懂法律的边界。” “最关键的是,我们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能让人吃官司……” 赵公子一听,顿时明白了。 潜台词就是,他也清楚,什么情况下,能把人办了却不留下把柄! 搞法律的人就这么难缠? 祁同伟安慰道:“不是把法律研究到一定深度,是不会明白这些门道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赵公子笑着回了一句:“我担心谁也不会担心你。” “这下可好,以后谁要是跟我过不去,我就找你商量。” “嘿嘿!” 祁同伟听了,心中一阵欣慰。 记忆中那个无所顾忌、不讲章法的赵公子,已经渐渐回来了。 很好,很好! 两人一路上谈笑风生,气氛轻松不少。 刘新建一见到他们,就直接领进了赵立春的书房。 赵立春从不在省府的办公场所见他们,他一直认为,公事和私事要分开来办。 赵大人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才开口:“二桥镇出了什么事?” 赵公子一脸懵:“什么怎么回事?” 祁同伟解释道:“宁家一开始不知道农机厂是我们的人,他们当惯了地头蛇,就动手打了我们的司机,还抢了我们的农机。” “我和大龙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赵立春追问:“有没有闹出大事?” 赵公子得意洋洋:“有同伟在,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立春这才放下心来:“宁家……也太蛮横了。” 祁同伟淡淡地说:“在流水县,这种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赵立春怒道:“这种事也能习惯?” 赵公子在父亲面前向来无所顾忌:“当然习惯了!” “我们被打的司机叫管春秋,伤得可不轻。” “四肢都断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 “不是他没本事,他是从粤西战场上下来的,打过越南人的老兵。” “可面对宁家那些流氓的拳脚,他硬是忍了下来。” “他说,宁家就是流水县的土皇帝。” “不只是流水县,就算到了吕州又能怎样?” “吕州还不是宁家的地盘!” “砰!” 赵立春一巴掌拍在桌上:“放肆!” “什么宁家的地盘,那是党和组织的地盘!” 赵大人难得发火,瞪着自己的儿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赵公子不以为然:“人家老管好歹是战场上的功臣,你随便找人去吕州打听打听宁家的名声。” “我会为了这种人渣造谣?” 赵立春的脸色愈发阴沉。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转头不看儿子,语气低沉地问:“同伟,你有没有办法,让吕州换个天?” 祁同伟直言不讳:“宁家现在做的事情,有些出格……” 赵立春冷着脸说:“他们现在做的事已经够危险了。” 祁同伟却摇了摇头:“不。” “他们在碰金融。” 什么?! 赵立春、刘新建、赵瑞龙全都睁大了眼睛,显然被祁同伟的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立春皱紧了眉头:“吕州经济一向疲软,他们怎么可能玩得起金融?”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其实,从古至今,汉东就一直存在民间融资的现象。”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宁家的资金盘已经达到了一千亿,流动资金更是超过三亿!” 赵立春脸色发青:“一千万?宁家哪来的这么多钱?” “吕州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养出这么大一笔资本?” 祁同伟解释道:“宁家是吕州本地的大家族,现在的吕州知府也出自他们家。” “再加上汉东历来就有民间融资的传统。” “他们只是搭建了一个平台,至于实际有多少本金,谁也说不准。” “单看他们的资金流动规模,显然是玩得非常大的。” 赵立春脸色阴沉:“你的意思是?” 祁同伟接着解释了资金杠杆和流水之间的关系。 “资金流动的规模远远超过实际资本,说明他们在走钢丝。” “这完全是刀尖上跳舞。” “只要链条上有一个环节出问题……” 赵瑞龙配合地问了一句:“会怎么样?”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回答:“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盘崩塌——就像一个连环炸的地雷阵。” “其中一个炸了,全部都得炸。” “到时候,宁家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所有跟着他们的人也会被牵连得七零八落。” “整个金融链条上的人,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赵立春额头冒汗:“那爆雷的可能性有多大?” 祁同伟沉默片刻:“赵书记,您想听实话还是听好听的?” 赵立春语气不善:“都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当然是实话。” 祁同伟嘴角一扬:“八成几率。” 啊! 屋里的几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继续说道:“吕州不是个例。” “这种民间融资平台,在京州、甚至整个汉东都有。” “只不过别的地方有经济基础,市场也相对成熟,就算出点问题,也不至于太严重。” “但东大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太缺钱了。” “现阶段,这种融资方式对地方经济确实有一定帮助。” “好处是,民营企业多了一条融资渠道。” “但坏处也很明显。” “民间融资平台为了吸储,往往以高利息为诱饵,一旦经济有波动,随时可能出问题。” 存在即有其道理,别说现在,哪怕再过三十年,这类机构也不会彻底消失。 一千万听起来确实不少。 但在祁同伟看来,这还远远不够看。 他前世经历过的那些金融风波,动辄都是万亿起步。 爆雷了吗?也就那样! 赵立春擦了擦汗:“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祁同伟却显得很冷静:“东大缺钱,企业和个人都一样。” “对有钱人来说,银行利息太低,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所以他们追求高回报。” “但他们掌握的信息有限,不了解这些平台的真实情况。” “只要有人给他们担保,他们就会下意识地相信。” “而在吕州,这种担保人确实存在,而且说话分量很重。” 赵立春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宁家!” 祁同伟认真点头:“没错,就是宁家。” “宁家是吕州的土霸王,真正的地头蛇。” “他们做事心狠手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在投资人眼里,这种作风反而是一种保障。” 刘新建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反驳:“这也太奇怪了吧?” 祁同伟正色反问:“新建哥,如果你是投资人,你最怕什么?” 刘新建脱口而出:“怕血本无归呗。” 祁同伟拍手一笑:“看,就是这个理!” 啊! 刘新建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祁同伟的意思了。 宁家在吕州的霸道行径,恰恰说明一件事——他们有办法在任何情况下把钱收回来。 谁敢不还钱?他们比谁都狠。 谁还能比他们更横? 祁同伟又道:“作为一个普通投资人来讲,他们缺乏判断力,不清楚哪里才是优质项目。” “宁家搭建了一个大平台,从传统角度看,只需坐享高收益回报,省去了考察对方资质的繁琐流程,这不也是件省心省力的事吗?” “这也是吕州的投资者愿意信赖宁家的原因。” “可是,这也是最大的隐患。” “宁家不看资质,只要你敢借,他就敢放款,根本不在乎后续能不能收回。” “而这种毫无筛选的放贷方式,最容易出问题。” “这种模式迟早会暴雷,几乎是必然的。” “在荆州问题不大,最多引起一些波动。” “但吕州不同,它是个农业大市,一旦出事,波及面可能高达几十万人!” 啪! 赵立春再也坐不住了! 第38章 听我的没错 祁同伟所描绘的严重后果令他心头一震:“同伟,你赶紧把刚才说的整理成报告!” “越快越好!” 赵瑞龙满脸得意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爸,同伟早就写好了。” “您先看看!” 赵立春一愣,若有所思地说:“你跟同伟关系不错嘛。” 赵瑞龙神气十足:“那是,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赵立春便对祁同伟说道:“以后到家里来,不用讲职务,就叫我伯伯。” 刘新建大为惊讶。 他发誓,从没见过自家老板对谁这么亲近过。 连他自己这个大秘,也是苦干多年才慢慢赢得信任。而祁同伟呢? 来赵家才几次? 祁同伟微笑叫了一声:“伯伯。” 赵立春听后心里一阵舒服:“大龙不是做官的料,以后还得靠你多照应。” 赵公子不乐意了:“同伟和我兄弟情深,这事不用您交代。” “您这话听着像是在托孤,怪怪的。” 赵立春脸色一沉,恨不得抄起皮带抽他一顿。只是碍于祁同伟在场,才强忍住。 过了一会儿,赵立春语气缓和了些,问道:“你觉得吕州现在该怎么应对?”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答道:“安排我们的人过去掌控局面!” 赵立春心中一动:“你是说换我们的人接手?” 他喜欢这个回答。 这说明祁同伟并不排斥加入自己的圈子。 自从祁同伟出现后,赵立春就一直在留意他。 他的能力、胆识、坚定的目标感,都深深打动了赵立春。 他仿佛在祁同伟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钟小艾说钟声是农民出身,其实赵立春也是。 他们那一代出身农村的干部几乎占了一半。 但祁同伟比自己当年更稳重、更有见识、更有格局。 尤其是这最后一点。 虽然听起来不显眼,却是做官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如果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一辈子也就那样。 就像刘新建,赵立春看得清楚,他做秘书是最合适的,但要说更进一步,难。 而祁同伟不一样,虽然只是个副镇长,但他做的事已经放在全国来看。 只要有机会,他超过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啊,他姓祁,不是赵。 更可惜的是,他女朋友的父亲叫钟声。 但眼下,赵立春已经下定决心,要重点培养祁同伟。 钟声虽然有分量,在感情上也更亲近祁同伟,可那又怎样?他现在在中枢,不在地方! 赵立春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为祁同伟铺路。 想了想,他有些惋惜地摇头:“可惜我目前手上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赵立春感到遗憾。 祁同伟略一沉思,建议道:“伯伯,不如现在发展一个?” 嗯?! 赵立春、刘新建、赵瑞龙三人几乎同时望向他。 刘新建忍不住开口:“同伟,官场上自有它的规则,每个领导都有自己基本的班底。” “那些没有靠山的人,不是已经被别人淘汰过,就是有些说不清的背景。” “老板这时候去拉人,不太合适。” 自从二桥镇事件后,赵瑞龙对祁同伟的意见几乎是言听计从,他好奇地问:“同伟,你有什么主意?” “爸不是说了,眼下没人可用。” “你还能给他找一个出来?” 祁同伟信心十足:“汉东官场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没关系。” “体制的覆盖面很广,比如高校!” 刘新建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祁同伟。 他真恨不得撬开对方的脑袋,瞧瞧里面装的到底是怎样的思维。 这……还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祁同伟继续说道:“高校里的专家、教授、校长,可都是有正式编制的。” “这些人,本就是天然的官员储备力量。” 东大素来有教授从政的传统。 除了学术界出身的,中央管理的企业领导,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目前经济形势不佳,吕州的问题又牵扯金融,底细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安排一位企业家过去,难保不会把吕州搅得一团糟。 赵立春连连点头。 他早就知道祁同伟有想法。 学者,果然是个合适的人选。 高校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平台。 拿祁同伟就读的汉大来说,光是政治系,就是国内五院四系之一! 要是放在修真小说里,这政治系都足以自成一个大宗门! 祁同伟接着说: “这些学者,不论他们在学校属于哪个派系,只要是由您亲自推荐,自然会被打上您的标签。” “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您的心腹。” “而学学者处理问题通常更周全,吕州的局面,确实棘手。” “换成一般的官员,顾虑就太多了。” “说不定哪一步处理不好,就会满盘皆输。” “吕州的经济在汉东几乎垫底,一旦金融出事,影响绝不仅限于省内,甚至可能成为负面教材……” “而东大的情况又十分微妙,一旦吕州被定性为反面案例……” 赵立春脸色顿时变了。 祁同伟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正面典型大家争着要,反面典型谁想背锅谁去背! 绝不能让吕州的金融系统出问题。 更不能让它成为汉东乃至全国的负面样本。 一旦事态恶化到那种地步,连带自己仕途都会受影响。 刘新建冷汗直流。 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败给一个曾经不起眼的村官。 可事实摆在眼前。 祁同伟想到的那些,他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考虑过! 祁同伟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们的行动必须迅速!” “越快越好!” “不仅要让吕州换上新面孔,还得稳住当地的金融局面。” 赵立春忽然问:“宁家那边呢?” 祁同伟神情淡然:“如果宁家不反抗,那就给他们一条出路。” “如果他们执意对抗,那就不必留情,直接铲除。” 赵立春略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怒不可遏,非要将宁家彻底摧毁不可。” 祁同伟微微一笑:“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但我定定,宁家根本不懂妥协,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反抗。” “所以……” “铲除宁家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赵立春点了点他:“你啊你!” “易学习这次要出大力了。” 祁同伟耸肩:“只要他是自己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赵公子听得有些受不了:“什么投名状?你们说话怎么像在讲水浒?”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政治和江湖,并无二致。” 赵瑞龙叹了口气:“还好我没从政,你们一个个心思都太深了。” 啪! 赵大人终于听不下去,抬手给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什么话都能往外冒! 赵立春没理会儿子的胡言乱语:“同伟,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刘新建差点惊掉下巴! 这可是未来的吕州市长,厅级大员! 竟然由祁同伟来推荐? 刘新建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祁同伟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祁同伟认真回答:“我了解的圈子主要在汉大,我觉得高育良教授能胜任这个任务。” 祁同伟又回到了汉大。 不知为何,这次回来,竟让他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好像他已经离开校园多年。 但实际上,祁同伟才只是个大三的学生。 他提着袋子走进宿舍,意外地看见赵延年正坐在屋里看书。 赵延年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叫出声:“同伟,你终于回来了!” 祁同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带的小玩意。” 赵延年高兴地翻看起礼物,都是些二王村的乡下土产,没多少钱。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在意的是这份心意,人情这份东西,从来都不是用钱来算的。 祁同伟好奇地问:“你怎么在宿舍看书?” 赵延年皱着眉头说:“图书馆太吵了,一进去就让人头疼。” 祁同伟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图书馆不是一向很安静吗?” 赵延年摆摆手:“现在的图书馆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有一帮人,尤其是大四的学长学姐,天天在那儿拉人发传单。” “说什么自由平等那一套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人怕是马哲课上都在睡觉。” 祁同伟若有所思:“事情这么严重?” “学校不管一管?” 赵延年摊了摊手:“大学嘛,本来就是个自由的地方。” “你要是批评他们几句,人家立马就说你限制言论自由。” “我懒得跟他们纠缠,现在都是借完书就回宿舍了。” “再说你也不在……宿舍反而清静。” 祁同伟认真地说:“那你千万要小心,别被他们拉进去了。” “那帮人,都是不安分的家伙。” “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赵延年有些惊讶:“有这么夸张吗?” 祁同伟语气坚定地说:“比你想的还要严重。” 赵延年立刻点头:“我听你的!” 祁同伟思索了一下:“下个月我看看能不能跟学校申请一个勤工俭学的名额,你来二王村。” 赵延年一脸不解:“勤工俭学?” 祁同伟点点头:“现在这环境不对劲,你去我那边更安稳些,也不用太长时间,估计明年夏天就能缓和下来。” 赵延年倒吸一口冷气:“要这么久?” 祁同伟耸耸肩:“总之你听我的没错。” 赵延年用力点头,咧嘴笑着说:“我早就想好了,以后就跟你一起干,我的大村长。” 祁同伟笑了笑:“别小看人啊,我现在可是二桥镇的副镇长!” 赵延年睁大了眼睛:“副科级?” 祁同伟笑着点头。 赵延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牛!” 第39章 不都这样? 一般来说,大学毕业生分配是副科级。 但这也得分地方,要是在机关单位里,那就是个打杂的,啥都不是。 可要是下到基层,比如乡镇一级,副科就是干部,手头是有点实权的。 这可比机关里的那些人风光多了! 赵延年好奇地问:“同伟,那你现在肯定很忙吧?怎么还抽得开身回来?” 祁同伟笑着说:“我是专门回来拜访高育良老师的。” 赵延年恍然大悟:“高老师对你这本书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你确实该好好感谢他。” “《明朝那些事儿》第三部什么时候出啊?” 祁同伟笑骂道:“我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抽空写几百字,第二本已经是挤时间写的,哪还有空写第三本。” 赵延年有些失落:“我们学校可有不少读者等着呢。” 祁同伟摆摆手:“那他们就再等等吧。” “晚上你别出门,咱们兄弟好好吃一顿。” 赵延年一听,高兴得不行:“你现在有工资了,那可得好好吃一顿!” 祁同伟笑着应道:“没问题。” 赵延年和祁同伟的关系非常好,好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仅次于赵瑞龙和钟小艾,是真正靠得住的兄弟。 祁同伟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所以也在有意地提携赵延年。 重生之后,祁同伟在别人眼里总是阳光、爱笑。 可实际上,他内心非常克制。 人的情感是有限的,分给了几个人,就差不多没了。 他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情绪,除非对方主动靠近。 祁同伟约好了和赵延年吃饭,然后径直朝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去。 高育良一进门就注意到祁同伟手里的东西,见他提着一包茶叶,不由得露出几分失落:“同伟,你是不是有些懈怠了?那本《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呢?” 祁同伟一时语塞:“那书又不是给您看的,您可是正经的明史研究者,也看那种通俗读物?” 高育良却不这么认为:“做学问,既不能太自负,也不能太自卑。” “你那本书其实很有意义。”他兴奋地扶了扶眼镜,“我上周末去新华书店,看到很多人都在读你的书,简直掀起了一阵读史热潮!” “现在不少人热衷追捧外国哲学家、外国名人。”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单说文明、文化、人文这些方面,他们根本没法和我们比。” “我们现在热衷的很多理念,其实都是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提出来的。” “放着这么宝贵的文化财富不去学习,反倒去学人家那些皮毛……” “这不是舍本逐末是什么?” 祁同伟微笑着说:“您看得这么透彻,那对咱们汉大那些学生的……” 高育良撇了撇嘴:“基本概念都搞不清楚,还整天喊什么民主自由。” “知道民主是谁提出来的?知道自由是谁的口号?” “就是太闲太饱了。” 祁同伟拍手大笑:“到底是老师。” 他将茶叶轻轻推过去:“这可是好茶。” 高育良不以为意地说:“茶叶嘛,不过如此,能有多讲究?” 祁同伟笑了笑:“和赵立春伯伯书房里的一模一样。” 高育良的手顿时停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指着那包茶说:“这还有门道?” 祁同伟也不遮掩:“吕州那边出了点状况,赵伯伯在布局一盘大棋,局面很复杂,需要一个真正靠得住的人去吕州坐镇。” “这事办好了,好处一大把。” “办砸了,那就身败名裂。” “我向赵伯伯推荐了您,去不去,全看您自己。” 高育良不到三秒钟就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过茶叶:“赵大人的茶,那得好好品尝!” 祁同伟看到高育良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就有底了。 东大的高校领导,在行政级别上普遍不低。 汉大政法系作为五院四系之一,高育良身为系领导,也是厅级干部。 但学者要转型从政,总得有个契机。 这个契机,说白了就是政治资源。 东大那么多高校领导,不是谁都能顺利转到体制里当官的。没有政治靠山,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实现。 高育良摩挲着茶叶:“早就听说赵大人偏爱碧螺春,而且只喝这种。” “可惜一直没机会尝过。” “今天总算能见识一下它的滋味了。” 祁同伟笑着说:“赵伯伯确实是喜欢这茶,前阵子我想从他办公室顺几罐,他都不肯。” “最后只给了我半斤!” “太抠了!” 高育良手里的动作一僵,说不出话来。 “赵伯伯?”明史专家神色复杂,“你还随便拿他的茶?” 祁同伟笑着答:“我这人阳光开朗,长辈们都挺喜欢我,就像我每次来您这儿,您办公室的东西,还不是我随便拿?” 高育良哈哈一笑:“你啊,你啊!” 祁同伟顺势说道:“老师,我只是个传话的,具体的事儿,您最好还是亲自和赵伯伯谈谈。” 高育良连连点头:“你想得周到,那我什么时候拜访赵大人比较合适?” 祁同伟拿起高育良桌上的电话,拨通之后说:“新建哥,是我,同伟。” “高老师对赵伯伯送的碧螺春非常满意,想当面道谢。” “随园那边?好,我这就转达。” 高育良紧张地问:“赵大人什么态度?” 祁同伟笑着说:“赵伯伯说要请您吃饭,在随园订好了包间,您去问工作人员就知道了。” 高育良忍不住站起身,眼神也变了:“同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啊!” 祁同伟客气地说:“老师,我现在是吕州市流水县二王村的村支书,以后还得靠您多关照。” 高育良满意得几乎合不拢嘴:“好,这份情我记下了。” “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现在得回去一趟,让你师娘帮忙准备准备,好去拜访赵大人!” 祁同伟自然也站起身:“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出高育良的办公室,他嘴角轻轻扬起。 借着知人、知面、知心三招,他对高育良的好感度一下飙升到了80%! 在上一世,提拔高育良的是梁璐的父亲梁群峰。 也因此,高育良对梁璐怀有一份特别的情意。 不管高育良日后能走多远,这份情谊他始终得记着。 如今,这份“红利”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省、市、县……这条线终于连起来了!” “这下,那些蝇营狗苟的事不用再操心,能踏踏实实干事了。” “天塌下来,总有人高的顶着嘛!” 祁同伟嘴角再次扬起。 到了饭点,他请赵延年吃了顿便饭。 赵延年颇感兴趣地问:“同伟,你在基层干得怎么样?有什么体会?” 祁同伟笑着反问:“你是不是也想去基层?” 赵延年摆摆手:“我没你那本事。” “基层可不好混。” “越往基层人越多,竞争也越激烈,想出头,光有能力不行,还得有运气。” “我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 “不敢往基层去。” “不然……” “说不定一辈子就在那儿了。” 祁同伟给他斟上一杯啤酒:“你还挺明白的。” 赵延年说的是心里话。 基层最重要的,其实是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祁同伟作为小桥镇副镇长,还因为易学习的关系,兼任了组织书记。 一个小小的乡镇,各个科室、村子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每次开会,吵起来的时候,不骂娘都难。 祁同伟第一次参加镇里的会议就忍不住拍桌子发了火。 不是他脾气不好,而是小桥镇就是这风气——你要是太软,二王村别说发展,连点资源都别想拿到。 两个村子为争水都能干起来! 赵延年更好奇了:“你在基层干,到底有什么经验?” 别人可以糊弄,但赵延年是自己人,祁同伟得认真回答。 这也是他的为人风格。 他沉思片刻,说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回答:“我特别讨厌那些繁琐的规矩。” 啊?! 赵延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在三千年前,东大的老祖宗就讲“礼”,一直延续了几千年。 “礼”成了人和人之间的重要分界线。 现代官场虽然不同以往,但也在意这个“礼”。 作为一个一直追求进步的人,祁同伟自己也纳闷,啥时候变得这么反感这些了?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慢慢说出了答案: “流水县是吕州的贫困县,可办事的流程之复杂,简直让人无语。” “当初为了办农机厂,一个手续我就跑了六趟,要不是大龙帮忙,估计得拖上半个月。” “他们好像是把一道正常程序拆成十几道。” “不这样,好像就不能显示出他们的存在感。” “太麻烦了,太零碎了!” “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事事责任到人、到部门,直接、干脆、利落!” 赵延年不以为意:“哪有这种好事?” “整个汉东省不都这样?” “这就是汉东的作风。” 祁同伟一时语塞。 真是整个省的风气吗? 好像还真是! 哪怕是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也没见过多少。 如果是在前世,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点,更不会去批评。 可在二王村干了一段时间后,他确实对这些所谓的“规矩”越来越反感,纯粹是制造障碍,浪费时间! 第40章 祝师弟一切顺利! 祁同伟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转变。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任何一个快速发展的组织,在起步阶段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有流程,但尽可能简化。一切为了效率。 二王村的发展蓝图相当宏大,要实现腾飞就必须采取跨越式发展的策略。高效的执行力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村里由于钟小艾和赵瑞龙的存在,许多繁琐的流程都被尽可能地简化了。 农机厂设有一个布告栏,上面张贴着各类通知,方便工人们查阅了解。 工厂的大体方向已经确定,接下来就靠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推进了。 祁同伟十分喜欢二王村的氛围,这让他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与前世那个孤军奋战的状态相比,现在的生活似乎也挺不错。 祁同伟把喝得酩酊大醉的赵延年送回宿舍,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同伟师兄?!” “同伟同学?!” 祁同伟回头一看,微微一愣,没想到竟然是他们! 拦住他的,正是梁璐和侯亮平! 即便在校园里,这两人也是堂而皇之地手牵手,对周围人惊讶的目光毫不在意。 不过,只要是上过大学的人都明白,如果在大学里没谈过恋爱……被瞧不起的未必是谁。 不熟悉他们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他们只是校园情侣。 祁同伟礼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侯亮平牵着梁璐的手走过来,仿佛在昭告众人梁璐的归属。 祁同伟笑得更加温和了——他们感情这么好,真是令人欣慰。 侯亮平脸上满是感激与敬佩——梁璐已经告诉他,当初正是祁同伟介绍他们认识的。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祁同伟笑了笑:“今天刚好有空回来看看老师。毕竟我也快大三了,得回来参加考试。” 梁璐兴致勃勃地问:“同伟,你的《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什么时候出呀?” 祁同伟一愣:“我今天才见了四个人,三个都问这个,还好亮平没问……” 侯亮平立刻接口:“师兄,我可是您的忠实读者,《明朝那些事儿》我一直都在看!” “其实我也想问!”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额头:“抱歉啊,基层的工作太忙了,我没太多时间写稿……每天只能抽空写个几百字。” 其实整套书早就写好了,静静地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 但他不能这么早就拿出来,必须适度控制节奏,维持热度。 三年内出版是最理想的时间安排。 祁同伟是个深谙权术的官员,自然希望把资源最大化利用。《明朝那些事儿》不仅能带来广泛关注,还能巧妙遮掩他的一些手段。 东大的毕业生自古就有文武兼修的传统,从春秋时期的“六艺”到宋代以前,做文官要是没点才艺都不好意思出门。 如果是别的书,祁同伟不会在意发布时间,该出就出。 但这部不同,它是历史。 但凡有点作为的官员,哪有不读史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嘛。 通晓历史的官员,为政手段往往更加老练。 这是树立个人形象的绝佳工具! 祁同伟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好几个护身符,谁会嫌自己的光环太多呢? 侯亮平的眼神越发认真:“师兄,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祁同伟有些意外,侯亮平现在的样子跟记忆中的形象大不相同。 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个时期的侯亮平还是个健壮如教练的体型。 可现在,居然偏瘦!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梁璐一眼,发现她比记忆中更加容光焕发。 真相呼之欲出—— 侯亮平这是把自己的精力都“贡献”给梁璐了。 年轻人,还真是不懂节制啊! 侯亮平一脸诚恳地请教:“师兄,在基层工作需要注意些什么?” 嗯?! 祁同伟满脑子问号:“你要去基层?” 侯亮平郑重地点点头:“是的。” “师兄可能不知道,您在咱们证法系已经传遍了。” 谁说政法系毕业的只能在公检法系统发展? 祁同伟就是一个例外。 他参加工作才几个月,就当上了副镇长,级别是副科。 这种待遇,本来只有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基层的学生才有资格。 但大学分配和自主择业能一样吗? 政法系毕业生如果被分配到单位,最多也就是四五级调查员,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可在基层,副科可是实权小领导。 培养路径完全不同。 祁同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且取得了成果,这等于为汉大的学子们打开了另一条发展路径。 他本人虽然没有意识到,却已然成为众多学生心中的偶像。 这和《明朝那些事儿》或者他曾担任汉大学生会主席的事完全无关。 真正的原因是,祁同伟让大家看到了除了传统路径之外,还有一种另类的可能,或者说,为同学们树立了一个鲜活的榜样。 侯亮平也有类似的想法,他希望能走出一条不同于以往的道路。 祁同伟用略带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侯亮平,随后将目光转向梁璐:“梁老师,这是你建议他这么做的?” 梁璐苦笑了一下,说:“要是按我的想法,我更希望他能一直跟着我学东西。” “这是亮平自己的决定。” 侯亮平微笑着回应:“师兄,我也想像你一样从最基层干起。” 说话时,他眼神中的那份自信几乎能让人感受到。 祁同伟轻轻一笑,心里却清楚,世上总有些人自以为才高八斗,别人能做到的,自己也一定能做成。 这种想法,其实是一种盲目的自负。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一把,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祁同伟一脸认真地说:“亮平同学,我当初参加青年组织的基层实践,并不是出于主动选择,而是形势所迫。” “在体制里,最重要的就是资源。” “你的家庭背景,还有梁老师的家庭,都能为你提供很多支持。” “只要你顺利毕业,未来的发展路线,家里都会为你安排好……” 梁璐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 祁同伟继续说:“像我这样的人,是完全没有退路。” “你要是走我这条路,恐怕未必能走得通。” 果不其然,侯亮平立刻回应:“师兄,我相信我一定能成功。” 他完全没有听进去祁同伟的话! 而这也正是祁同伟想要的结果! 祁同伟在心里暗暗一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看着侯亮平说道:“亮平同学,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走过那段岁月的祁同伟,太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了。 果然,侯亮平立刻表态: “我不会后悔!” 祁同伟无奈地朝梁璐摊了摊手:“我劝不动他。” 梁璐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 她本就没指望祁同伟一句话就能改变侯亮平的想法。 侯家和梁家的大人们尚且劝不动他,一个外人又能怎样? 反而还得感谢祁同伟这份用心。 梁璐比侯亮平更清醒:“同伟同学,这是亮平自己的想法,我们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如果可以,她真想亲手把他按回去,好好管教一下。 真以为基层工作是那么容易上手的吗? 作为一名汉大的老师,她太清楚青年组织基层实践的成功率了。 这些年,整个汉东省也就出了一个祁同伟。 其他人呢? 全都被现实淹没了! 一群刚出校门的年轻人,跟基层那些老油条斗,哪怕有家族支持,又能怎样? 真正做事的还是他们自己,家族里那些厅级、部级的长辈,只是看客而已。 又能帮上什么忙? 一群连社会规则都不懂的书生,稀里糊涂就栽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换句话说,这几年参加青年组织基层实践的学生,除了祁同伟之外,再没有一个真正做出成绩的。 这让组织方面也很尴尬。 明明是名校出身的天之骄子,明明资源充足,却始终出不了成果。 组织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梁璐也多次和侯亮平谈过这个问题。 可侯亮平心意已决。 男人嘛,总是喜欢和强者比一比。 两人都是各自年级的佼佼者,又同在政法系。 侯亮平不相信自己会比祁同伟差。他觉得别人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 他一心想要去试一试,任谁劝都没用。 侯亮平的眼神明亮如火:“师兄,如果我要去基层,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祁同伟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真诚的建议:“其实基层工作并不难,关键是要能真正和群众打成一片。” 侯亮平立刻笑了:“我的人缘还不错。” 祁同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璐比侯亮平冷静得多,赶紧追问道:“那这个‘打成一片’有没有什么讲究?” 侯亮平不以为意:“不过是跟群众打打交道而已……” 祁同伟神情平静:“所谓的深入基层,不只是动动嘴皮子,还得动手干事。” “祝师弟一切顺利!” 第41章 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啊! 他朝两人摆摆手,从容地转身离开。 侯亮平愣住了:“还要动手?!” 梁璐也一脸惊讶:“原来这‘打成一片’里的‘打’,还真是动词啊!” 他们哪里真正了解基层工作的辛酸? 该说的话祁同伟都已经说了,能不能领悟,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他刚要出门,就碰上了陈阳。 陈阳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回来了,也不来看看我?” “难道是怕小艾误会?” 祁同伟淡然一笑:“小艾跟你一样,都不是会为这种事吃醋的人。” 陈阳有些局促:“我……我跟我爸闹翻了。” 祁同伟正色道:“陈阳,那始终是你父亲。” “你们父女因为我一个外人起争执,不值得。” “说到底,我们俩没走到一起,是因为彼此背景差异太大。” “那不是你父亲的错。” 祁同伟对陈岩石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只是个不熟的老人罢了。 但他对陈阳的感情却始终难以割舍,毕竟,她曾是他心里最纯粹的念想。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只是命中注定,他们有缘无分。 祁同伟不希望她沉溺于过往,一个女孩子,还是应该活得轻松自在些。 只是他没意识到,他越是这样克制,陈阳就越难放下。 毕竟当初他对待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对其他女孩的示好全都拒之门外。即便是与钟小艾相识,那也是他们分手之后的事。 陈阳忽然开始怨恨自己的出身。 如果祁同伟真是个品行不端、能力不足的人,被父亲否决,她也认了。 可陈岩石反对的理由,只是因为陈海比不过他。 呵,拿弟弟的命去跟祁同伟比? 她陈阳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比自己的弟弟差? 真是荒唐!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她预料的那样。 《明朝那些事儿》一出版就掀起了一股全民读史的风潮。 原本热衷于国外哲学、文学的年轻人,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本国的历史。 《史记》《明史》等书一时间洛阳纸贵! 连她父亲陈岩石都一本不落地买了回来,还看得津津有味。 陈阳看到这场景,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一直默默关注着祁同伟,渐渐察觉到钟小艾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她的心更痛了! 祁同伟的优秀有目共睹,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陈阳见过多少人投来艳羡又嫉妒的眼神。 但最终,他们还是败给了家庭背景。 让她心碎的是,钟小艾的家世也并不普通,想必祁同伟也会像对她那样坦诚相待。 可他们却能走到一起,显然钟小艾的家人是认可祁同伟的能力的。 相比之下,陈阳如何能不动容? 祁同伟微笑着说:“陈阳,我现在在吕州流水县二王村工作,正在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人生还长,我们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希望下次再见时,你也能过得很开心。” 他说完,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京州的事已经处理完毕,该回去忙二王村的工作了。 祁同伟步伐坚定,一步也没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陈阳仍站在原地,神情恍惚。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走了,怀里还抱着别人。” “你还说我会幸福?” “呵!” 陈阳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高育良怀着几分忐忑走进了随园。 随园是个新园子,虽不如东园、愚园有名,但作为私房菜馆已绰绰有余。 在山水庄园兴起之前,这里曾是京州最有名的酒楼。 刘新建早已在门口等候:“高教授,老板已经在了!” 高育良心头一紧:“赵书记什么时候到的?” 刘新建低声安慰:“别紧张,老板难得有空,一大早就来了。” 高育良终于松了口气。 在官场中,最忌讳的就是让领导等你。这会让人觉得你比领导还忙,容易引起误会,甚至惹祸上身。 他随着刘新建走进院子,看见赵立春正坐在那里看书,还是用手抄本。 赵立春一点官架子都没有,抬了抬手中的稿子:“这是同伟写的《明朝那些事儿》第三册的内容。” 高育良有些惊讶:“不是说第三册还没写完吗?” 赵立春露出几分得意:“他说得没错,第三册的确还没整理好,但这是三分之二的内容。” “我这是先看了个痛快。” 高育良笑着说:“我不少老朋友和同事都喜欢这本书,他们还催我问了好几次。” “只是同伟现在基层工作太忙了,不像以前在学校那样,能抽出时间安心写作。” 赵立春点头:“说得对。” 他忽然换了话题:“其实比起这书,我更喜欢看同伟的工作笔记,那才叫有意思。” 高育良一愣:“工作笔记?他还写笔记?” 赵立春微微一笑:“他自己是不写的。” “不过我儿子现在在跟着他做事,每天把他做的事记下来。” “时间久了,自然就成了笔记。” “我看下来,还挺有意思的。” 嘶! 高育良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赵大人的公子,居然在祁同伟手下做事?! 而且是赵立春亲口说的,绝对不是开玩笑。 在官场中,领导的话哪是随便讲的?东大系统出身的官员,说话都有个特点——慢条斯理、稳稳当当,每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绝不出错。 赵立春是汉东省的布政使,“不出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他说的话,不会有假。 高育良瞬间就明白了,祁同伟和赵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甚至很可能,祁同伟就是赵立春亲自安排的人! 他突然想起祁同伟今天来时带的那包茶叶。祁同伟说那是从赵立春办公室拿的,说是布政使的私藏。 当时他还以为是句玩笑,心想你一个小年轻哪能进得了赵大人的办公室?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玩笑! 高育良连忙笑道:“大人觉得有意思,那一定值得我好好学一学,改天还请您让我看看。” 一念通达,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谁不想往上走? 以前没机会,只能老老实实教书。 现在机会来了,当然要牢牢抓住! 赵立春摆摆手:“我是看同伟的笔记,想起我年轻时候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高育良顺势道:“那我更要学了,我一直在学校,对基层的情况了解不多。” “我正打算好好走一走、看一看,免得眼高手低,耽误了正事。” 赵立春满意地点头:“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很好。” 他顿了顿,神情略显凝重: “吕州那边,出了一点状况……” 他缓缓讲起吕州的事,讲完后问:“你怎么看?” 高育良听得背后发凉:“不能拖!” “这种事越快解决越好。” “如果是在经济发达地区,问题不大。” “但吕州本身就穷,一旦爆雷,后果不堪设想。” 赵立春欣慰地说:“你能有这个判断,很好。” 高育良试探地问:“布政使大人,那我是不是该去吕州,先查查宁府尹那边?” 赵立春摇头:“不,你去吕州,是去做收尾工作的。” “你的资历也够了,到吕州之后,把那起民间融资案彻底查清。” “至于宁府尹,不需要你来操心。” 高育良一时没明白:“可这案子的关键就是宁府尹啊,他不处理,我怎么开展工作?” 赵立春笑了笑:“我刚才可能没说清楚,你是去处理吕州整体问题的。” “你已经是吕州的新任知府了。” 嘶! 高育良震惊不已:“新任知府?” 赵立春语气平静:“是同伟推荐了你。我想,育良同志,是值得信任的吧?” 高育良立刻起身,恭敬地说:“育良一定全力配合大人安排。” 赵立春轻笑一声,摆摆手:“坐下吧,又不是外人,站起来做什么呢?” 高育良这才重新落座。 赵立春继续说道:“你这次调任吕州,照例要有专人陪同前往,这次会和你同行的是梁群峰同志。”高育良听后心头一震。 梁群峰虽非组织系统出身,但在省政府中的排位却位列第五,分量极重。 自己这次赴任的规格,可谓不低。 高育良顿时感受到背后有靠山的底气。 赵立春语气一沉:“一方面是你履新吕州,另一方面,也需要在梁群峰同志的监督下完成交接。” “省里已经决定,将宁浩调任监察岗位——这只是个过渡,他迟早会被处理。” “所以,你们那边要抓紧时间,尽早行动。” 高育良请示道:“大人,关于吕州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赵立春语气淡然:“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处理事情要快、要狠、要准,不能掀起太大的风波。” “你应该清楚,一千万在吕州是什么级别的分量。” 高育良心下了然:“请大人放心,我一上任就着手处理宁家。” 宁家想要体面? 别做梦了! 真要讲体面,干什么不好,偏偏搞民间融资……还不是看中这行来钱快? 赵立春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同伟的日记倒是挺有意思。” 他起身站定,笑着说道: “偷得浮生半日清闲啊!” 第42章 不错,有道理 高育良恭敬地将他送出门,心中却琢磨着赵立春的意思,祁同伟的日记真有那么精彩? 祁同伟和赵瑞龙很快回到了二王村。祁同伟对赵瑞龙说:“龙哥,过两天叫上易县长,咱们一起进城一趟。” 赵瑞龙摸了摸脑袋:“有必要吗?” “高书记那边估计正忙着呢。” “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合适吗?” 祁同伟惊讶地看着赵瑞龙:“这话是你说的?”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在老爷子面前随便点,在别人面前我可讲究着呢。”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龙哥果然是高人一等!” 赵瑞龙懒得搭理他。 这明褒暗贬的调调,他老远就闻出来了! 祁同伟神色一正:“正因为高教授上任后会非常忙,咱们才更要早点去。” “你们去晚点倒没什么,但我跟小艾得先露个脸。” 钟小艾有些惊讶:“高教授要来吕州?” 赵瑞龙指着祁同伟说:“吕州这个位置,就是他介绍给老爷子的。” 祁同伟纠正道:“吕州的位置太关键,而赵伯伯那边一时无人可用,我才推荐了高育良。” “不是我说了算,而是高育良一直在赵伯伯的视野之中。” 赵公子听得一愣:“你这家伙,真是当官的料,咱们几个人聊天都这么小心?” 祁同伟摊了摊手:“小心点总没错,不然养成了习惯,说话没个遮拦。” “咱们倒是痛快了,领导和别人都不好受。” 赵瑞龙摆摆手:“反正老爷子让我听你的,那什么时候出发?” 祁同伟耸耸肩:“这得看你什么时候联系易县长,越快越好!” 赵瑞龙想了想:“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如果不出意外,那就定在明天。” “咱们顺便去医院看看老管。” 祁同伟点头称好:“这个主意不错!” 赵瑞龙的到祁同伟认可,冲两人摆了摆手,得意地走了出去。 钟小艾忍不住问:“你怎么想到找高育良?” 祁同伟压低声音:“赵立春想跟我缓和关系。” “这种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钟小艾微微蹙眉:“你了解高育良吗?” “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深不可测。” 祁同伟笑了笑:“人心最难测。” “谁能说自己看得清别人?” “更何况,我们才多大年纪,高老师都快五十了。” 钟小艾直直地看着他。 祁同伟无奈地摊手:“你赢了!” 他正色道: “高育良有野心,一直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以前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 “现在有了机会,他一定会牢牢抓住。” “他的野心很大,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做事也极其用心……” “就算我不举荐他,也会有别人举荐他。” “那我还不如顺势而为?” 钟小艾思索片刻,抬起头问道:“师兄,你是说他早就打算走梁群峰这条路?”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笑着说:“不愧是我的小艾,一点就通。” 钟小艾若有所悟:“难怪高教授的助教是梁璐,原来他是这个心思。” 祁同伟微笑着说:“高育良想往上走,已经琢磨很久了。” “梁璐的风评其实并不太好。” “这一点,汉大的老教授们都清楚。” “只是她有个好父亲,汉大的老师们就算对她有看法,也不便表露出来。” “如果不是高育良出手帮她,她那件事很难平息。” “那高育良为什么要帮她?” “自然是为了攀上梁群峰这条路。” 钟小艾皱眉道:“会不会因为他们都有类似的经历?” 祁同伟笑了笑:“那可不一样。” “梁璐在感情上是个失败者,高育良不同,吴慧芬是主动追他的。” “高育良骨子里是看不上梁璐的。” “他一开始对她好,完全是奔着梁群峰去的。” “当然,时间久了,也可能会慢慢生出些感情。” 钟小艾若有所思。 祁同伟叹道:“高老师这个人,除了精于算计之外,也有一个软肋。” 钟小艾一愣:“什么软肋?” 祁同伟耸耸肩:“年轻女人呗!” 钟小艾有些惊讶:“不至于吧?” 祁同伟淡淡地说:“他是个文人,文人就容易风流。” “别忘了吴慧芬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 钟小艾捂嘴道:“你是说,如果有人专门在这方面对他下手,他会顶不住?” 祁同伟笑着摇头:“在吕州他或许还能守住,在别的地方就不好说了。” 钟小艾听懂了祁同伟的意思。 这分明是说,高育良一旦地位稳固,就容易受到外界诱惑,尤其是美色方面的诱惑。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都明白,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身过硬。不然,祁同伟也不会坚持从基层一步步往上走。 赵立春和钟声难道不能替祁同伟铺好仕途? 但他们还是尊重祁同伟的选择,显然是相信他有从底层杀出一条路的能力。 用修仙来打个比方,祁同伟这种做法虽然辛苦,但根基打得牢,履历也比一般人完整——起码比高育良完整得多。他未来的成就,理论上也更有可能超过高育良。 “对了,我回学校的时候还碰上了侯亮平和梁璐,那个可怜虫,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不少。” 钟小艾一时没反应过来:“侯亮平瘦了?” 祁同伟点头:“是啊。”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倒是梁璐,反而更妩媚了,侯亮平肯定是下了不少力气。” 钟小艾脸一红:“师兄,你怎么这样说话?” 祁同伟哈哈一笑:“这不是就咱们两个人嘛!” 说完,他朝钟小艾摆了摆手,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别看他只离开了一天一夜,积压的事情还真不少。 钟小艾一边想着祁同伟的话,一边对侯亮平的评价又低了几分:“连个女人都伺候不好,也太差劲了。” “还是师兄好!” 他们在二王村是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出现的。 吃住都在一起,该做的也都做了。 反正两家家长都点头了,也就没人说闲话。 祁同伟刚走进车间,就碰上了王贵。 往常王贵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可今天却有意躲着他。 祁同伟顿时起了疑心,一把抓住他:“出什么事了?” 王贵喊冤:“祁支书,你可别冤枉我,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 “我这几日三点一线,晚上还去夜校上课,这周的优秀学员还是我。” 祁同伟回头问班长,班长也点头说:“王贵干活挺卖力的。” 祁同伟皱眉:“那你躲我干嘛?” 王贵结结巴巴地说:“祁支书,我……我害怕。” 祁同伟一把拎起他,就像拎起一只鸡一样,大步往外走去。 到了车间的偏僻角落,环境稍微安静了些,祁同伟开口问道:“说吧,你到底在怕什么?”他脸色阴沉地问。 “还有谁敢动咱们农机厂的主意?” 王贵急忙摇头:“不是不是!” 祁同伟皱了皱眉:“那你紧张个啥?” 在学校里,只要提到政法系的祁同伟,大家都会说他温文尔雅、待人有礼。可是在二王村,没人会这么形容他。 祁同伟刚到村里第一天,就迅速融入了当地风气,骂起人来顺溜得很。 王贵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怕你啊。” 祁同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怕我有什么不对?” “我可是整整打了你六天!” 他懒得跟这个懒散的家伙多费口舌,干脆开启“知人知面知心”的技能,直接查看王贵的想法。 原来是因为二桥镇宁家人离奇死亡的事,王贵一口咬定是他干的,害怕到了极点。 咦?! 祁同伟有些惊讶。 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但那不可能啊。他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自认就算是福尔摩斯复生也查不出任何线索。没想到王贵这小子居然能一口断定是自己所为,看来有点门道。 祁同伟很好奇他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王贵小声问:“祁支书,二桥镇那宁家的人,是不是您……把他们给干掉的?还把尸体沉塘了?” “老管他们被人抢了农机,我就知道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反击的。” “我昨天轮休,专门去看望过老管,他心情还挺好的。” “我了解老管,这人特别有责任心。” “要是他工作上出了岔子,他自己就会先自责。” “当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说您替他出了这口气。” 祁同伟饶有兴趣地问:“然后呢?” 王贵咽了口口水:“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把宁家人教训了一顿。” 祁同伟一愣,打断他:“你怎么不考虑是我把咱们的农机要回来了?” 王贵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我不太了解您的全部,但我知道您的做事风格。” 祁同伟来了兴趣:“我的风格?” 王贵解释道:“您这个人向来强硬,特别护着自己的人。” “我们最开始有五十多个同事……” 祁同伟瞪了他一眼:“那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是混蛋!” 王贵苦笑:“是!” “五十多个混混围着您,您毫不犹豫地反击,把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真是威风八面。” “后来和隔壁小王庄争水的时候,您亲自带头,领着我们冲上去。” “再后来,居然还敢跑到易县令那儿拍桌子骂人……” “就凭您的这种作风,我才不信您只是去宁家要回咱们的农机那么简单。” 祁同伟听得来了兴趣:“为什么?” 王贵认真地说:“那些农机本来就是咱们的,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 “但那还不解气。” 祁同伟点头:“不错,有道理。” 第43章 自己果然是个跑龙套的 王贵受到鼓励,胆子也壮了,继续说道:“按您的做法,农机拿回来只是第一步。” “宁家还得赔老管的钱。” “什么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补偿,这些不都得赔?” 祁同伟笑了笑:“老管没跟你说吗,宁家已经赔了。” 王贵正色道:“那还不够!” “老管被他们打成那样,光赔钱能弥补吗?” “咱们这边伤一人,您肯定得让他们伤十个!” “要是让他们比老管早两天下床,那可就不是您的风格了!” 祁同伟一时语塞:“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讲理?” 王贵立刻纠正:“这哪里是不讲理,这是护着自己的人!” “我们这些人,都愿意跟着您干。” 祁同伟哈哈大笑:“你小子,挺会说话。” 王贵郑重地说:“不是拍马屁,是真的这么想。” “不光是我,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这么认为。” 祁同伟还是有些不解:“那你怕啥?” 王贵的脸色瞬间变了,苦笑着说:“祁支书,我比谁都清楚宁家那帮混蛋的作风。” “他们什么时候吃过亏?” “要他们赔钱?想都别想!” “老管是个多么强硬的人,在面对宁家人时竟也低声下气,你就明白他们有多嚣张……”祁同伟冷笑一声:“那是他太傻!” “农机算什么,人才是最关键的。” “要是再有下次,让他们拿去好了,反正我会给你们撑腰!” 王贵干笑了几声,咽了口口水,还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祁支书,您是不是把宁家那帮混蛋都给收拾了?” “是不是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祁同伟真是服了。 王贵这小子脑洞真大,竟然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人要不是走错道了,就该去当刑警的。 祁同伟没好气地说:“有这闲工夫瞎琢磨,不如多想想怎么提升生产效率。” “你要是敢把这个乱传,别忘了,咱们赵总可是赵立春大人的儿子。” 王贵叹了口气:“还真是您干的啊!” 祁同伟也搞不清楚哪儿出了问题。 王贵苦笑:“布政使大人的公子,在哪儿都吃得开,唯独在这些土皇帝面前吃不开。” “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什么来头。” “这种事,赵总根本压不住。” 祁同伟点点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王贵肩上:“你上班不琢磨正经事,整天胡思乱想,回去我跟你们班长说,你跟我聊了半天,耽误了工作,扣你五块钱!” 王贵笑嘻嘻地走了,他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宁家就是自家支书干掉的。 真是太爽了! 第二天,流水县的县令易学习亲自来到小桥镇二王村,和祁同伟等人一同前往拜会高育良。 赵瑞龙一脸不解:“高府尹刚上任时,你不就见过他了吗?” 钟小艾说道:“那不一样。” “昨天是随便见见,今天是正式去认门。” 赵瑞龙哈哈一笑:“我就说当官没意思,听小艾这么一说,倒像是去拜山头似的。” 祁同伟、易学习和钟小艾都看了他一眼。 赵瑞龙顿时尴尬:“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在开车呢!” 那辆吉普车是农机厂买的,原本是要配司机的——厂里本来就有现成的人选,一部分是退伍的汽车兵,另一部分是农机学校培训出来的。 本来是要培养农机操作员的,后来赵瑞龙一看,说既然都要培训驾驶,不如教得更全面些,也算是我们厂的特色。 于是原本学开拖拉机的工人,也顺便学了怎么开车,算是意外收获。 可赵公子喜欢显摆,他说先让他开过瘾再说。 祁同伟也就随他高兴。 布政使家的公子当司机,听起来也挺拉风! 赵公子觉得自己能开车出去兜风,自然是得意得很。 各取所需嘛。 祁同伟叹了口气:“龙哥,有空还是多看看书吧,组织上虽然允许适当搞点派系,但更讲究实事求是,不会压制人的本性。” 赵瑞龙一听,顿时没了声音。 钟小艾解释道:“这次高老师是受赵大人的委托来吕州,整顿宁家的民间金融业务。” “我们去一是拜码头,二是给他撑个场子。” “高老师可是孤身一人来的。” “我们要帮他站稳脚跟。” 赵瑞龙耸耸肩:“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你们去就行,我去医院看看老管……”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劲。 回头一看,三个人又盯着他看。 赵公子脱口而出:“我也去?!” “我对官场完全不懂啊!” 钟小艾摊摊手:“可你的身份在这儿啊!” 赵瑞龙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是赵立春大人的儿子?” 祁同伟微笑道:“不然你以为靠什么?” “官场虽然看重能力,但更看重背景。” “你只要一走进高老师的办公室,大家就知道该往哪边站了!” 赵瑞龙皱眉道:“可吕州谁认识我啊?” 祁同伟看了眼易学习,后者立刻摆手:“同伟,这事你可别指望我。” 易县令苦笑着道: “当初我是有眼无珠。” “现在谁不知道赵大人的公子在我县里做生意?” “我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自己这么吃香。” “别的县的县令想方设法打听您的消息,有的甚至一天能打三次电话过来。” “比起他们,我是真瞎啊!” 赵公子撇了撇嘴:“合着我是去给人当猴儿耍的?” 祁同伟拍拍他肩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明年,我给你弄辆小轿车开开。” 赵瑞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轿车?!” “你可说定了啊!” 祁同伟耸耸肩:“没问题!” “你想开几辆都行。” 赵瑞龙狐疑地望着他:“你哪儿来的门路?” 钟小艾插话道:“咱们不是要搞养殖场、食品加工厂嘛。” “有人给我牵了个大买卖。” 赵公子来了兴趣:“多大的买卖?” 祁同伟嘿嘿一笑:“跨国的,够不够大?”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易学习也忍不住开口:“跨国的买卖?” “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是哪个国家?” 祁同伟抬手指了指北边:“北方那个联合工农国,趁着他们还有一点光,咱们赶紧捞一把。” 易学习一愣:“帝国的余晖?” 祁同伟随意道:“据我掌握的情况,他们撑不了几年了。” “除非再来一次政变,不然顶多两三年,那个国家就不存在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瑞龙和易学习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祁同伟突然一把按住赵瑞龙的手:“停车!” 赵瑞龙下意识一踩刹车,赵公子被赶到了后排。 祁同伟沉声道:“你开车还走神?” 赵公子还在震惊中:“这么大的事,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分析出来的。” “你也别太惊讶。” “我们这边的高层,很多人都不看好那边的前景。” “特别是今年冬天的事之后,大家基本上就都达成共识了。” 赵瑞龙转头问易学习:“你能听懂同伟在说什么吗?” 易学习苦笑:“单个字我都懂,连起来就不明白了。” 祁同伟认真地说:“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 “冬天的事别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说,反正快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 “接下来三年,就是北方帝国最后的光辉了。” “龙哥,你要有胆子,说不定能换回飞机坦克来!” 赵瑞龙眼睛都瞪圆了:“你可别蒙我!” 祁同伟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瑞龙摩拳擦掌:“回头我就去找老爷子问清楚!”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赵公子立刻察觉到了:“同伟,你这眼神有点怪。” 祁同伟悠悠道:“老爷子会告诉你的,也会揍你一顿。” “我已经提前为你默哀了。” 赵瑞龙顿时犹豫了。 问? 还是不问? 就在这时,钟小艾劝道:“龙哥,你就别去烦赵大人了!” 赵瑞龙立刻摇头:“不行!” “我必须问清楚!”他咬牙道, “就算被老爷子打得屁股开花,我也得问个明白!” “要不然,我脑子里整天想着这事儿,晚上都睡不着!”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真汉子!” 赵瑞龙没好气道:“那你得陪我去!” 祁同伟摇头:“不,我事情太多。” “坚决不去!” 赵瑞龙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不去?” 祁同伟理直气壮:“我早就知道了,干嘛还要去?” “你也别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件事太大,没老爷子点头,我是不会说的。” 赵瑞龙心里不服。 还能比你干掉宁家那帮人更大? 但车里还有钟小艾和易学习,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育良亲自在政府门口迎接他们。 赵瑞龙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自己果然是个跑龙套的。 第44章 他们怎么敢干出这种事? 几人进了办公室,高育良脸色一沉:“吕州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复杂。” “宁家这盘棋下得真不小!” 赵瑞龙皱眉:“很棘手?” 高育良说道:“说棘手也棘手,说不棘手也不棘手。” “梁按察使亲自送我过来的,昨晚已经布置妥当,把宁府尹彻底控制住了。” “我们把事情讲了一遍,宁府尹也很配合,交代得很清楚。” 赵公子满脸疑惑:“他竟会这么轻易就交代?” 高育良轻叹一口气:“这事实在太过分了,宁府尹根本压不住!” “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地下集资行为,但都不像吕州这么离谱。” “打个比方,别的地方是在走钢丝,而吕州却像是在刀锋上狂奔。” 赵瑞龙惊讶地问:“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吗?” 高育良苦笑:“比那严重多了!” “宁家玩得太大了,给投资人的回报率是银行的三倍!”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承诺福利滚动。” 祁同伟摇头叹道:“这不是嫌自己死得太慢嘛。” “以吕州这种操作方式,想要跑赢复利,几乎不可能。” “而且,只要是地下集资,不挪用资金,那简直对不起自己辛苦募集来的钱……他们挪用了多少本金?”高育良面无表情地说:“四百万!” 赵瑞龙猛地站起来:“一千万的本金,他们动用了将近一半?” 祁同伟摊了摊手:“这下好了,彻底成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庞氏骗局。” “难怪宁府尹交代得这么痛快,原来是自己也怕了。” 高育良眉头紧锁,仿佛能夹住一只蚊子:“我们已经审过宁府尹,这四百万基本是追不回来了。” 祁同伟耸耸肩:“早就在预料之中。” “地下集资机构可不干慈善。” 高育良冷冷道:“他们不是慈善家,是来掠夺的。” “他们放贷只看能不能收回,还不起钱,厂房、设备、土地全都被他们收走。” “别看宁府尹搞的这个平台规模不大,手段却极其花哨,通过放贷操控,几乎掌控了吕州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 “简直令人发指!” 高育良诚恳地对祁同伟说:“同伟,如果不是你和易学习同志及时报案,我们损失会更大。” 易学习不敢接受这份荣誉:“府尹,这都是同伟同志的功劳,我只是附议了一下。” 高育良却不认同:“能在原则问题上坚持立场,就是极大的勇气。” “你和同伟一样有功。” 易学习只好默默接受了这份功劳。 赵公子见高育良依然愁眉不展:“府尹,这可是好事啊,蛀虫被挖出来了,人也抓了,怎么还是愁眉苦脸?” 高育良苦笑:“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头疼!” “宁府尹简直是捅了天!” 赵瑞龙不以为意地说:“那就按正常程序来办,能追回的就追回,该退的就退。” “实在追不回来也没办法。” 高育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宁府尹是怎么搭建起这么大的资金池的?” 赵公子随口答道:“他是吕州的府尹,亲自出面担保,自然有人相信他。” “他的职位本身就有信用。” 祁同伟打断他的话,神情凝重:“老师,该不会宁府尹动用了行政手段吧?” 赵瑞龙不解:“行政手段?” “这也能命令?” 易学习忽然说道:“去年吕州市确实发过一个红头文件,说是要搞活经济——” “让我们县里各个部门积极参与。”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宁府尹竟然让行政机关把资金投进这个平台?” 高育良脸色沉重:“没错,祁同伟说得一点没错,吕州市各县将相当一部分财政收入投进了这个所谓的金融平台。” “就连效益不错的企业也是一样。” 众人一时语塞,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高育良语气坚定地说:“无论如何,必须把资金追回来!” “不然吕州整个都要崩盘!” “我来之前,赵大人特别交代要尽快处理此事,绝不能让吕州成为汉东的反面教材。”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汉东都会被牵连。” 大家心头又沉重了几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赵公子终于忍不住怒骂:“宁府尹该死!” “那些跟风附和的家伙也该死!” 祁同伟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查抄家产吧!” “四百万已经没了,查抄是理所当然的。” 高育良语气沉重地说:“不是四百万,是六百万!” 嗯?! 祁同伟有些诧异:“怎么又多了两百万?” 高育良叹了口气:“上行下效啊,宁府尹都这么贪,下面的官员自然也跟着学。” “他搞的那个金融平台不是按复利算的吗?” “下面的人只要一拿到复利,就会提出来,账面上始终维持原来的数字。” “时间一长,整个平台就只剩个空壳了。”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那他们就不怕出事?” 高育良面无表情地说:“宁家手段硬,但凡有人还不上钱,不择手段也得把钱追回来。” “因为这些非法手段,反而积累了不少资产。” “所以,勉强还能撑住。” 高育良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这六百万,我都不知道从哪找。” 赵瑞龙立刻问:“省府没有这笔钱吗?” 高育良摇头:“快入冬了,哪还有余钱!”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宁府尹真是该死!” 原本以为在吕州还能维持体面,谁想到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不但脸面保不住,连身家都可能搭进去!他顿时感到前途渺茫。 高育良是个传统学者,专攻明史。 他深知,在东大,真正地位尊崇的还是官场人物。 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他曾经在梁璐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作为一个传统学者,他讲究的是含蓄委婉。 即便想靠山,也不能表现得太赤裸,要温婉有度,要有风骨。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要有孟浩然那种含蓄的表达。 谁知他为梁璐做了这么多,她却始终没明白他的心思,简直像把媚眼抛给了瞎子。 要不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拉了他一把,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对祁同伟,高育良是心存感激的。 他曾设想自己的仕途,最多是从副厅起步。 谁料,他的学生推荐的靠山,居然是赵立春! 要知道,他原本只想攀上梁群峰。 梁群峰和赵立春虽只差几个名次,可实际地位的差距,比知府和里长还大。 高育良怎能不感激祁同伟? 他满怀信心! 刚上任就是吕州府尹,可见赵立春对他的器重。 而从一地知府起步,意味着未来他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那时的他,真可谓意气风发! 差点要老夫聊发少年狂,当街起舞。 担任知府之后,高育良自然着手彻查宁府尹的民间集资案。不查不知道,一查差点吓出病来! 吕州多个部门参与,六百万的窟窿,就算把他这一百三十多斤的肉卖了,也填不上啊! 高育良愤怒又绝望:“他们怎么敢干出这种事?” 祁同伟淡淡地说:“宁府尹带头,底下人自然跟着干。他们觉得这不是冒险,是宁府尹给大家发的福利。” 高育良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指着易学习问:“那易县令怎么没参与?” 祁同伟摊手:“他没掺和,可流水县也参与了。” “易县令不是宁府尹的人,被排挤了。” 高育良惊讶地看着易学习,后者低头道:“我早就被宁府尹边缘化了,我一直反对他们的做法,所以很多时候,他都绕开我干。” 高育良眉头拧得死紧:“那你说,宁府尹把你晾在一边,流水县怎么也会参与?” 赵公子摊手道: “吕州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宁家的地盘,而宁家的老窝就在流水县。” 高育良一时语塞。 流水县是宁家的地盘,易学习不配合又能怎样? 随便几个人就能把他架空了。 高育良忽然意识到,易学习可真是有两把刷子。在宁家的地盘上,还能顶住压力,至少没闹出太大的乱子。这位同志,确实不简单。 高育良对宁府尹的不屑又添了几分。 流水县是何等关键之地,竟让易学习接手,哪怕给个虚职将他架空,也绝不能让这地方旁落。 如今倒好,一个易学习,竟牵连出宁家背后大半的势力。 到了关键时刻,直接就垮了! 高育良苦笑着摇头,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自己居然还在琢磨宁府尹的失误? 该发愁的人是他才对! 一想到眼前的局面,高育良哪还有精力去计较宁府尹的昏招,他正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注定失败的困局。 宁府尹被抓了,也招了。 对高育良来说,这本来是立了功。 但若后续处理不当,他就成了汉东省的罪人。 还想谋求升迁? 能安稳退场、回去教书就已经算走运了! 第45章 坐井观天 高育良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 赵瑞龙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省里就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才六百万!”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心中直泛苦水,这还“不过才”?六百万啊! “哪儿都缺钱。” “省里最近有个大项目,正等着资金支持。” “再说了,眼看就入冬了,哪还有余钱来填补这个缺口。” “我对不起赵书记的栽培。” 高育良心知,赵立春派他过来,原本是想下一盘好棋。 这本来是立功的机会。 宁府尹涉及民间借贷,情况明朗,动手也不难。 只要动作快,宁府尹根本逃不掉。 只要这事顺利办成,他的威信立马就立起来了! 谁曾想宁府尹竟然埋了这么深的雷? 高育良气得五内翻腾。 祁同伟忽然开口:“老师,能把宁家的资产清单给我看看吗?” 高育良无力地答道:“宁家的财产不少……”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出一丝希望, “同伟,你现在手上有个厂子,应该有不少商界人脉吧?” “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些资产尽快变现?” “现在缺的就是钱,如果能在七天内解决,哪怕低价出售也行。” 高育良已经急得没招了,省里根本拿不出钱来填补这个大窟窿。 他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 否则,吕州连公务员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是的,宁府尹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连公务员的薪水都拿来运作资金。 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拉起这么大的摊子! 祁同伟不语,只低头仔细翻看资产资料。 高育良心里焦急,但他知道祁同伟一向有主意,只能硬着头皮等待。 许久之后,祁同伟终于开口:“宁家的大部分资产,我可以接手。” 赵瑞龙急了:“同伟,这时候从厂里调钱,会影响公司运转的!” 高育良却顾不上这些,这可是绝处逢生啊:“真的?太好了!” 祁同伟又说道:“老师,我们二王村这次可是出了大力,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高育良一摆手:“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只要能办到,就一定给你办成。” 祁同伟笑呵呵道:“那就太好了,我们二王村缺一所初中,还有一个高中,能不能帮忙建一所?” 建学校?! 高育良怔住了。 他本以为祁同伟会提什么减税、政策优惠之类的请求。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 他想了想,苦笑:“初中好说,高中这块有点难。” 祁同伟退一步:“要是高中不行,那至少得有一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吧?” 高育良为难地挠头:“这也有点麻烦,省里是有规定的……” 祁同伟懒得听这些推脱,起身对众人说: “老管还在医院躺着,咱们去瞧瞧他?” 赵瑞龙心里一百个不乐意祁同伟插手这些事,现在的赵公子可是个精明的商人,做任何事都得先考虑利润,帮官场的忙——那也得不影响赚钱才行。 倒是赵公子第一个附和:“对,老管不知道有多辛苦。” 易学习跟祁同伟走得近,为人又低调,自然也跟着点头。 钟小艾自然也不例外,嫁夫随夫,连学校都干脆不上了! 在座几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高育良顿时慌了神:“拿去!” “我来出!” 中级职业技术学校的选址落在二王村,虽然有点麻烦, 但也只是麻烦而已。 眼前的难关要是过不去,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就到头了! 最好的结果是重回讲台当老师,差一点的,怕是只能被发配到闲职部门,整日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当官不是那么容易的,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得有相应的担当。 否则,谁会服你? 祁同伟笑眯眯地说:“老师,早这么痛快多好啊!” “我这边压力也不小。” 赵瑞龙急了:“同伟,你这态度可不太合适,这会影响我们后面的工作安排啊。” 高育良连连点头:“你也确实不容易。” “你能出多少?” 祁同伟神情从容:“宁家的农机店、商铺我都接了。” “连他们的工厂我也要了!” “老师,只要你那边动作快一点,我的资金也能迅速到位。” 高育良有些疑惑:“我这边动作?” 祁同伟一脸诧异:“当然是指公检法对宁家资产的裁定程序啊。” “这些流程不走完,我怎么可能接手?” “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再说了,建中专可能麻烦点,但在二王村设个初中应该不难吧?” “我也得看到你的诚意才行。” 高育良略带不满:“同伟,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们可是师生关系……” 赵公子在一旁冷冷说道:“宁府尹和宁家的人不也是一家人吗?不照样把宁家上下都出卖得干干净净?” “人家可还是一姓同源,血脉相连呢!” 高育良一时语塞。 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眼下能拿出钱来的只有这位爷,更别说还能帮他填上这么大的一个坑。 这哪里是学生? 这分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想到这里,高育良对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感到万分羞愧——学生都这么帮自己了,自己居然还嫌不够满意?! 高知府立刻表态:“同伟你放心,我会马上督促他们把这事落实下来!” 祁同伟笑着说道:“那就不打扰老师了。” “回头我让瑞龙哥把支票送来。” 高育良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办公楼。 一上车,赵瑞龙忍不住问:“同伟,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影响咱们公司的运作吗?” 祁同伟笑了笑:“谁说会影响公司运作?” “这笔钱,不是公公司出的。” 赵瑞龙愣住:“不是从公司出的?” 祁同伟轻笑道:“我不是前阵子买了一栋别墅嘛……” 赵瑞龙眼睛猛地睁大,他终于明白这笔钱的来路了。 好家伙,这不是买一送一的事! 这是买一送多啊! 祁同伟认真地解释:“我出手不只是帮高老师,更重要的是,宁家的那些产业,正好是我们企业发展所需要的。” “只要把这些资产拿下来,我们就能省去大量原始积累的过程。” “一步到位!” 他接着说道: “宁府尹搞的那个融资平台,靠的是什么?” “是黑白两道的暴力手段。” “这让他们几乎无往不利。” “只要还不上钱,他们就会用各种手段抢占资产。” “吕州大部分是农田,围绕这些农田的资产,自然是农业相关的。” “而这些,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祁同伟继续说道: “光靠卖农机,是发不了财的。” “不只是我们,整个江南都是这样。” “真正赚钱的,是农机的维修和配件更换。” “要不然,我们当初也不会一开始就选择在二王村设立农机维修培训中心。” “原本我们计划是一个乡镇一个乡镇地打开市场。” “这至少需要一到两年。” “但通过收购宁家的产业,你们知道我们能在一个月内覆盖到哪里吗?” 赵公子急切地问:“哪?” 祁同伟哈哈一笑:“整个吕州!” 嘶—— 车内的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祁同伟冷笑一声:“宁家是吕州的地头蛇,但就吕州现在的资源条件,他们也只能在农业方面做文章。” “京州比吕州富庶不少,但他们绝不会往吕州投一分钱。” “因为产业不对口。” “在吕州的投资,说白了就是负担!”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靠种地吃饭的,搞的就是农业。” “对搞工业的人而言,宁家的产业是包袱,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块能迅速完成原始积累的肥肉。” “拿下宁家,既能让我们腾飞,也能为吕州清除一个祸根……你还跟我说别让我动手?” 赵瑞龙立刻表态:“老爷子临行前交代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全听你的!” “不过同伟,回去以后咱们还是把股份调整一下吧,你又投了六百万,我还拿这么多股份,心里过意不去!” 祁同伟一摆手:“这都不是事!” 易学习默默地看着祁同伟运筹帷幄、翻云覆雨,心中只有一个疑问:“扳倒宁家、壮大自己,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易学习是踏踏实实从基层干上来的干部。 他太了解基层工作的难处了。 说实话,青年组织每年组织的基层实践,一百人里能出一个合格的,就算成绩不错了。而这一百人中,真正有本事、能脱颖而出的,不过一两人而已。 万里挑一毫不夸张。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对自己能力是非常有底气的。 在基层干工作,如果自己没自信,根本就别想冒头。 基层的本质就是一个“争”字。 小到村里一个会计的位置,大到他这个流水县的县委书记,样样都要靠争。 没有自信,争什么争? 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易学习对基层组织搞的那些实践活动一直不太看好。 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跟三四十岁的老江湖比……想得太简单了! 在祁同伟出现之前,他一直坚信自己的看法。 结果来了个祁同伟。 易学习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有多坐井观天。 第46章 咱们可是铁哥们,你可别害我! 他也明白了什么叫政治资源! 祁同伟来吕州才半年,但二王村的变化之大,让他目瞪口呆。 他也打心眼里佩服祁同伟的行事风格——祁同伟做事,向来摆在明面上。 谁有不同意见,可以谈。 同意了我的决定,你还敢背后搞小动作,那不好意思,就是跟我过不去! 但凡有点分歧,祁同伟绝不含糊,立马开干。 而且每次都赢! 从他上任开始,就一直跟人斗个不停。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村里当村官,还给二王村立了一堆规矩,村里的地痞流氓当然不干。 结果被他一通收拾,连着干了六天! 反对的声音瞬间没了! 规矩也顺利推行下去了。 接着,祁同伟开始跟小桥镇其他村子斗,意见不合就上手段。 和隔壁小王庄的冲突不就是这样闹起来的吗? 易学习还发现,随着祁同伟一步步升迁,他斗争的对象也一步步升级。 最初是清理村里的混混,后来是隔壁村的村主任,再后来连小桥镇的镇长都被他办了。至于他自己——要不是他老易反应快,及时站队,恐怕这个县委书记也早就保不住了! 再往后,就是宁府尹! 什么? 宁府尹是因为民间借贷被查下来的? 易学习根本不信这套说法。 看问题要看本质。 吕州的民间借贷问题是谁先发现的? 他这个堂堂县令都没察觉,祁同伟愣是靠着自己的手段给挖出来了! 起因是二王村农机厂的货物被人劫了! 这事就是宁家干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吕州谁不知道宁家的势力?换了别人,忍忍也就算了,就像老管那样。 祁同伟偏不! 他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宁府尹,借一个民间借贷的由头,把宁府尹送进了局子! 照易学习的判断,就宁家这摊子烂账,估计都不用去秦城,恐怕就得吃花生米! 这事儿,是一个副科级干部敢做的? 祁同伟出手了! 不仅出手了,他还从中得到了诸多利益。 派系上上下下全都对他赞誉有加! 易学习闭着眼都能料到接下来的局面: 高育良肯定要借着民间金融案件进行一次大清洗,如果不把宁家的势力彻底从吕州扫除,那祁同伟的推荐和赵立春的赏识就等于白费了。 这件事一过,吕州基本就成了赵立春的一言堂。 祁同伟到底属于哪个派系? 说来也巧,他正是赵立春这边的人。 吕州一把手高育良是他老师,流水县的易学习是他的骨干力量,而在二王村,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也跟着他混饭吃。 吕州整个官场的关系网,在二王村这里畅通无阻! 易学习越琢磨越觉得其中的门道妙不可言,每天都要反复回味。 什么叫正治智慧? 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动作才叫智慧。 祁同伟悄无声息地找准了突破口,四两拨千斤,眨眼之间就把吕州的格局彻底翻转了。 这种手段叫什么?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易学习越想越觉得祁同伟的正治手腕深不可测。 赵立春会因为他举报宁家而生气吗? 当然不会! 他甚至还得感谢祁同伟的果断出手。 高育良不是也说过吗,宁府尹把摊子铺得太大了,几乎一个人就搞垮了整个吕州官场——连公务员的工资都敢拿去放贷,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做? 易学习甚至听出了高育良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不定宁家还动用了行政手段来配合那个融资平台的操作! 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骇人听闻。 幸亏处理得及时,否则一旦出事,汉东省府一帮人谁都逃不了责任! 赵立春搞不好还得感激祁同伟呢! 这一战之后,祁同伟在赵立春和高育良心中的分量只会更重。 哪怕现在他还只是个副科级的副镇长,但易学习相信,自己的分量肯定比不上他。 易学习也是有骨气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是因为缺乏正治背景。 可现在看到祁同伟的手段,他明白了。 什么正治背景? 屁!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能力不够! 如果真有祁同伟这样的本事,哪里还需要看资源脸色? 恐怕所有资源都会主动围着他转! 哪个派系不愿意收揽这样的人才? 简直是滴水不漏,算无遗策。 易学习越是了解祁同伟的能力,心里就越发迷茫。 以祁同伟的智商,难道会想不到这一步? 说不定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了。 现在过来,是主动来帮高育良收拾残局的。 易学习不愿用世俗的眼光去揣测祁同伟。 他更愿意相信,祁同伟是因为同属一个派系,才出手帮高育良整顿吕州的。 想到这里,易学习下定了决心——是时候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赵立春大人不是说过么? 他把自己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替祁同伟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既然是这样,自己绝不能落后! 祁同伟一边用“识人察心”的能力看着易学习头顶的文字不断变化,一边默默摇头。 这脑补能力太强了。 他来,只是想施点恩惠罢了。 不过,易学习与自己的亲密度高达85%,倒是意外的惊喜。 易学习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他就是赵立春安排给祁同伟当助手的。 派系利益在这儿,该怎么做也不用多说。 摆正了位置后,他自然想弄清楚祁同伟的真实意图:“同伟,你为什么要在二王村建学校?” “依我看,别的条件比这个更合适。” 赵瑞龙连连点头:“对啊,同伟,为什么选学校?” 祁同伟看着赵瑞龙,一脸无奈地说:“龙哥,你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啊。” 赵瑞龙一愣:“这话怎么说?” 祁同伟反问:“我们的规划需要大量人力,你去挖人的时候,凭什么让人家愿意来?” 赵瑞龙理所当然地说:“咱们给的工资比别的厂高啊!” 祁同伟接着问:“还有呢?” 赵公子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祁同伟耸了耸肩:“民企要想从国企挖人,也就只有薪资高这么个优势了。” “可细细一想,这优势其实也并不算真正牢靠。” “你得从工人的角度出发,考虑他们的实际需求。” “赚钱养家当然是第一位,那之后呢?” 赵公子一脸茫然:“之后什么?” 祁同伟摇头叹气:“下次见到赵叔叔,我得劝劝他,你也该找个女朋友谈个恋爱了。” 赵公子大惊失色:“同伟,咱们可是铁哥们,你可别害我!” “我自己过得好好的,哪有心思找女朋友……”他突然想到钟小艾还在场,赶紧改口, “我是说,我喜欢恋爱的感觉,但不想结婚,你就饶了我吧。” 祁同伟正色道:“工人和我们不同,你想,他们为什么那么看重工资?” 易学习替赵瑞龙接道:“为了养家!” 祁同伟点头:“对,就是为了养家!” “在城市里,一对双职工夫妻,至少要负担六张嘴的生活……” “在农村虽然压力轻一些,但也差不多。” “其中最要紧的一点,就是孩子的教育问题。” “我为什么要在二王村建幼儿园和小学?” “就是为了不让那些先富起来的村民搬走。” “我们的工厂设在二王村,会吸引大量工人聚集,随之而来的家庭安置问题,必须提前考虑。” “随着企业不断壮大,职工家庭的教育问题,也会越来越突出。” “东大一直有个传统,就是重视教育。” “为了孩子的前途,父母愿意做出牺牲,这是一种责任。” “我请高老师在二王村办一所高中,哪怕只是中专,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想让工人安心干活、踏实挣钱,这些事就必须安排好。” “学校的建设已经迫在眉睫。” 赵瑞龙有些迟疑:“我们现在才刚办起农机厂,这么早就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祁同伟笑着问:“你知不知道,种树最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赵公子茫然摇头。 “十年前,是种树的最佳时机,其次就是现在。” “我们的目标远大,如果现在不早做准备,等事情接踵而来的时候,我们就会手忙脚乱。” 祁同伟又问:“龙哥,当初你和我第一次来到二王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这番光景?” 赵瑞龙认真地说:“我有想过,但我以为至少要三五年以后才有可能实现。” 祁同伟笑道:“你看,不就提前实现了吗?” 赵公子顺势说道:“我老爷子说了,让我听你的,你说了算,我照着做就行了。” 祁同伟转头看向易学习:“易书记,你怎么看?” 易学习端正了态度:“赵主任跟我讲得很明白,团队里可以有不同的意见,但最终只能有一个主心骨。” “我是来协助你的,当然听你的安排。”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易书记,你不会后悔的。” 易学习认真地说:“同伟同志的能力远在我之上,我自然要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祁同伟接着说:“那我建议你,抽空多往高老师那边跑一跑。” 易学习微微一愣。 祁同伟直言不讳:“首先,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 第47章 有功不赏,这是大忌 “高老师最近事情很多,要是有个吕州本地人帮忙,他会轻松不少。” “易书记,你别忘了,宁家的老窝就在流水县,这本就是你的职责范围。” 易学习一拍脑门,感叹道:“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差点疏忽了。” 赵公子调侃道:“当官不能太清高,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更何况,高府尹本就是你的上级,又是你同一派的人,帮他做事,理所当然。” 易学习点头微笑:“你说得对。” “我回头就安排一下,这几天多往市里走动。” 祁同伟又补充:“让大龙陪你一起去。” “你们两个正好可以帮高老师撑个场面。” “吕州这边的人以为高老师是空降来的,在本地没人手。” “我们就得帮他站稳脚跟。” 赵公子一脸无奈:“好嘛,我又是那个跑腿的命!” “好,这事儿我接下来了,正好过去看看宁家那边的工程进展。” 大伙儿就这样敲定了安排。 易学习心里明白,祁同伟这个分工,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 趁着这次机会,把流水县从上到下清理一遍,那些不听招呼的人,统统给我让位。 而且祁同伟提到的学校项目,对易学习来说也是一项拿得出手的成绩。 东大一直看重科技、教育、卫生和文化方面的工作。 他心中不由感慨,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啊! 正如他所说,易学习已经把祁同伟当作自己的主心骨,哪怕这位“主心骨”名义上还是他的下属。 众人之后去了医院探望管春秋,接着又回到了二王村。 刚坐下没多久,祁同伟就接到了赵立春的电话:“同伟,吕州的事你办得漂亮。” “眼下有一件事,还得你来处理。” 当祁同伟带着易学习去省府汇报吕州民间金融问题时,政治嗅觉灵敏的赵立春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在汉东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 他迅速拉上了盟友梁群峰,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场闪电式行动。 虽然赵立春是右布政使,但左布政使年纪大了,仕途已经到头,因此默许赵立春在吕州扶植自己的人马。 更何况吕州宁府尹捅出的篓子实在不小,省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愤怒。 左布政使也不想自己的晚年名誉毁于一旦,发誓要把这个害群之马清理出去。 很快省府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否则梁群峰即便和赵立春是盟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行动起来——毕竟规矩还是要走的。 吕州的事情办得十分顺利,只是一夜之间,宁府尹就被拿下。 但梁群峰送回来的调查结果,差点把省府几位大佬吓得心脏病发作—— 吕州原本用一千万的资金运作了三亿的盘子,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操作得当,在合规范围内回笼资金,风险大点也能接受。 但问题就出在资金的运作上。 宁府尹这一伙人,居然直接挪用了六百万的款项! 换句话说,他们仅靠四百万的资本在运作三亿的盘子,只要有一点闪失,立马就要出事。 一旦爆雷,整个吕州都会被炸得支离破碎。 甚至,连他们这些人也得被卷进去。 更离谱的是,宁府尹竟然用公务员的工资搭建这个资金池,还强行命令各单位参与这个平台。 换作别的知府,连想都不敢想。 可在吕州,这是宁家的地盘,宁家在这里经营了整整四十年,宁府尹就是敢这么做。 而且没人敢质疑! 像易学习这样的,也只能守住自己的小摊子而已。 换句话说,整个吕州几乎都成了宁府尹的共犯! 更糟的是,宁府尹这么痛快交代问题,是因为亏空实在补不上了,眼看就要爆雷。 这才是最头疼的地方。 更头疼的是,省府眼下根本拿不出六百万来填补这个窟窿。 这是1988年,不是十年后,或者四年之后。 哪怕再过四年,以汉东的财政能力,几百万甚至几千万都不难筹措。 但在八八年深秋,六百万可是天文数字。 赵立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吕州一旦出事,左布政使的退休日子过不安稳,连他这个右布政使也得跟着倒霉。 赵立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他甚至开始琢磨起退路来了。 可就在这时,高育良打来电话,说事情解决了,六百万的缺口有人补上了! 祁同伟! 又是祁同伟,在关键时刻又拉了他一把。 赵立春激动之余,心头却泛起一阵后怕。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祁同伟、钟小艾、赵瑞龙一起请到家里吃饭。 他想请祁同伟夫妇吃顿饭,表达感激。 但他更想狠狠抽赵瑞龙一顿!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阻挠祁同伟收购宁家资产! 赵瑞龙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吕州的事直接关系到他的政治命运吗? “我对这孩子太放任了,没有好好管教。” “把他放在同伟身边,虽然是为了让他少犯错。” “可也让他少了点紧迫感!” 赵立春心里明镜似的,这半年来,自己的儿子赵瑞龙跟着祁同伟,捞了不少好处。 可赵瑞龙出了多少力? 半点都没有! 净在外面露个脸! 那脸是谁的面子? 呸! 分明是沾了他赵立春的光! 若不是他赵立春身居高位,是汉东右布政使,赵瑞龙凭什么到处露脸? 差点没把赵大人气炸了! 好半天,赵立春才缓过神来,心想祁同伟果然了不起,不愧是他和钟声共同看中的干才。 陈岩石那个老家伙真是眼瞎了。 如果赵立春有陈阳这样的闺女,二话不说就许配给祁同伟,最好早点成婚,要是能抱个外孙就更妙了。 陈岩石居然怕祁同伟抢了他儿子陈海的政治资本,简直荒唐。 祁同伟现在还在汉东,要是真按照钟声当初的规划进入中枢,不知道多少大人物要拉拢他。 他还缺政治资源? 简直是无稽之谈! 赵立春长叹一声,真可惜! 自己两个女儿都比赵瑞龙年长,也早已成家。 虽说女婿们都不错,但从本事上讲,没人比得上祁同伟。 这就让人头疼了! 还是钟声舍得下本。 直接把钟小艾跟祁同伟绑在一起了。以祁同伟的能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超过钟声都是迟早的事。 将来走到哪一步,还真不好说! 至少不会比钟声低就是了。 赵立春看着手中的《明朝那些事儿》,眼前一亮。 “言语出自真心,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本书以小说形式,结合正史、野史与大量地方志写成,从中能读出浓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回看祁同伟从政以来的经历,还真是一模一样。 宁府尹的金融案是他揭发的。 六百万的财政亏空也是他补上的。 在赵立春眼里,祁同伟就像一位绝世剑客,凭借一手惊艳剑术,将原本必败的局面扭转成大胜! “能写出历史的人手段不凡,祁同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赵立春心中满是喜悦。 他太清楚,一旦六百万缺口补上,吕州将会彻底洗牌。 那里将变成赵系势力的一统天下! 当然,他的盟友梁群峰也会分得一杯羹。 这正是胜利者的奖赏。 赵立春兴致颇高,给自己泡了一壶碧螺春。 他早年在地方工作时就爱上了这款茶,平时也只喝这个。 不过他喝茶不多,只在情绪波动时才会来上一杯。 如今心情大好,自然要泡一壶。 “有功不赏,这是大忌。” “可祁同伟年纪太轻,资历尚浅,想要提拔他……不太合规矩。” 赵立春轻轻皱起眉头。 这就像当初祁同伟用家传宝玉挡下地痞老五致命一击时一样,想奖赏他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不行,若是不给祁同伟应有的奖励,恐怕他会投奔钟声那边。” 祁同伟接到赵立春的电话,颇感意外:“华东论坛?” 赵立春解释道:“就是华东六省一市组织的论坛。” “主要是由华东六省一市的学者组成的。”祁同伟略显疑惑, “这不是大学之间的交流活动吗?” 赵立春笑着摇头:“虽说是学者主导,但实际服务对象可是这六省一市。” “哦?”祁同伟试探性地问,“那这个论坛,说白了是为官员提供决策参考的?” 赵立春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脑子灵光,一点就透。” “没错,就是为六省一市的布政使提供决策依据的。”他压低声音补充道, “而且,有些重要观点还会报上内参。” 赵立春其实一直在琢磨怎么奖赏祁同伟。 功劳太大,不奖励不行。 一个团队,就算做不到绝对公平,也得维持基本的平衡。 若祁同伟没背景,还能压一压。 可祁同伟不是普通人。 先不说他曾冒着生命危险,在地痞老五手下救下赵瑞龙,是赵家的恩人。 且说吕州的事情,从最初察觉到后续处理,祁同伟所付出的努力无疑是最大的。 往大了说,这几乎可以说是保住了赵立春的政治前程。 那么,问题来了。 如此重大的功劳,你要是不给予应有的回报,合适吗? 如果不给予回报,派系内部的人会怎么看赵立春? 第48章 一群粗人,他们也配提这事? 派系之间讲的是利益分配,而派系内部的成员看重的则是公平对待。 如果大家觉得跟着赵立春没有前途,这个派系还能维持多久? 再说,祁同伟还是钟声的女婿,这一点更不必多言。 但眼下关键在于,该怎么去提拔祁同伟? 他年纪太轻,大学还没毕业,正式工作的时间也不到一年。 目前已经是小桥镇副镇长了,这已经是破例提拔了。 如果再进一步,组织上恐怕很难通过。 因为组织上的所有破格提拔,其实都有严格程序。 很多升迁迅速的干部,也都是严格按照年限、资历一步步来的。 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破格。 否则,不是提拔他,而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如何安排祁同伟,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赵立春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一件事——祁同伟是汉大的优秀学生,这倒是一个突破口。学生身份,在当下,是个极为难得的优势。 赵立春叹了口气,坦诚地对祁同伟说道:“吕州这件事,你的功劳是最大的。” 有多大呢? 不仅是头功,甚至可以说整个功劳都归你,也不为过。 高育良和梁群峰,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怎么奖励你,就成了一个难题。” 在官场中,奖励是不能拖的。 谁要是拖延,谁就是不懂规矩。 官场风云变幻,明天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就拿吕州宁家来说吧。 宁家在吕州扎根了四十多年,按常理推断,吕州是不是该姓宁了? 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地方也不少见,比如粤东的花家,蒙兀的云家……但这现实吗? 组织上绝不会允许出现“家天下”的局面。 吕州一夜之间换了天地,谁敢说自己领导明天还坐在那个位子上? 所以,奖励是必须的。 “换成别人,华东论坛这种机会也算不上特别的奖励。” “但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好好写一篇文章,让大龙带回来,我给你安排在华东论坛发表。” “只要你用心,我再帮你争取一个学生代表的身份。” 说完这些,赵立春便挂了电话。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差点没忍住笑意。 赵立春竟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现在的祁同伟,最大的优势不是什么村长、厂长,也不是副镇长。 这些职位放在全国来看,根本不值一提。 他真正的身份,是汉大政法系的大三学生。 这才是他最宝贵的资本。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附加品。 在当今社会,大学生才是真正的香饽饽。 自从恢复高考以来,前三届毕业的大学生如今已经成了各级机关的中坚力量,数量庞大。 只要操作得当,祁同伟就能获得这些人的支持。 未来的发展,将是一片光明。 这份奖励,他非常满意。 “华东论坛,前世我怎么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平台?” “真是疏忽了。” 祁同伟对自己的过去摇了摇头。 但也没办法,那时候梁群峰为了让自己儿子掌控梁家,根本不会花心思去为祁同伟铺路。 原因很简单,梁群峰知道祁同伟是被迫进入梁家的,一旦他地位太高,梁家的两个儿子就无法与他竞争,那梁璐还能是祁同伟的妻子吗? 一切都是算计罢了。 赵立春则不同,赵瑞龙已经完全绑在祁同伟的船上,祁同伟飞得越高,赵瑞龙受益越大。 而且,赵立春是真的按照接班人的标准来培养祁同伟——赵瑞龙不成器,对仕途没兴趣,也没有那块料;两个女儿也不适合走仕途。 赵立春需要祁同伟来带领整个赵系前进。 更别说,这一世的祁同伟背后,还站着一位钟声! 祁同伟一边琢磨着赵立春刚刚提到的这个论坛的背景,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心里暗想: “我这个年纪,走到今天这一步,老赵竟然还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支持,还真是别出心裁,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有分量的肯定了。” “那么,该怎样把这份肯定转化成最大的价值呢?” “这篇文章必须得好好推敲,字斟句酌。” “学生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眼下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能让这个身份变得有些棘手……得想办法淡化它的不利影响。” 他清楚地记得,那场风波在东大甚至国际上掀起的轩然大波。他眼神一凝,拿出钢笔,在纸上一气呵成写下标题——《帝国主义从未放弃颠覆我们的图谋》! 他下笔如风,迅速完成了整篇文章,最后署上“今朝”作为笔名。 钟小艾凑过来,一脸好奇:“师兄,你在写什么呀?” 祁同伟笑着说:“赵伯伯帮我联系了一个平台,让我发表一篇稿子。” 钟小艾一听,来了兴致:“是华东论坛?” “师兄,我能看看你写的吗?” 祁同伟毫不在意地递了过去:“当然可以。” 钟小艾接过稿子,一眼就看到了标题,不由得愣了一下:“这……这标题有点怀旧啊!” 确实,这种说法他们小时候听得太多,几乎成了口头禅。 如今正值改革开放,这种提法早已淡出了主流话语。 钟小艾自然清楚华东论坛背后的意义,但她没想到祁同伟会选择这样一个角度来表达。 她带着敬佩翻开了稿子,可越看脸色越不对劲,读完之后,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师兄……这不会是真的吧?” 祁同伟语气平静:“文章里写的只是理论推演,我手上没有具体的数据。” “但我了解的情况,恐怕比这还要严峻。” “你有没有发现,岳父最近一次主动给我们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钟小艾心头一紧。 如果不是祁同伟提起,她还真没注意,刚来的时候,钟声总是主动联系他们。 但最近这一个月,几乎都是他们先打过去,那边才会有回应。 不是钟声不关心他们,而是实在脱不开身。 那钟声为什么这么忙? 不敢细想! 钟小艾声音有些发涩:“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一直不愿多谈这些事。” 祁同伟低声说:“我回来那天,赵延年正在宿舍复习。”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图书馆,以前他几乎每天都泡在那儿。” “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 钟小艾睁大了眼睛。 祁同伟轻笑一声:“他说,汉大图书馆有人在搞串联。” 钟小艾脸色瞬间变了。 “没人管吗?” 祁同伟摊摊手:“怎么管?” “只要他们没做出太出格的事,就没法出手。” “别忘了,大学里的学术氛围一直很宽松。”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已经跟赵延年说了,最近哪儿也别去,回头我帮他争取个名额,让他跟着你做点事。” 钟小艾皱起眉头:“师兄,你是说,这次动静会很大?” 祁同伟语气淡淡:“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们,恐怕是很难有好去处了。” 钟小艾惊讶地睁大眼:“会到这个程度?” 祁同伟叹了口气:“一粒老鼠屎,能坏掉整锅汤。” “可现实是,没办法一一甄别每个人的想法。” “为了稳妥起见,这一届学生只能跟着受牵连。” 他看了眼面露不忍的钟小艾,补充道: “不只是咱们汉大,东大所有高校,今年毕业的学生都一样。” “换作是我来处理,我也不会允许这么大一个隐患留在我身边。” 钟小艾轻轻点头。 祁同伟继续说:“这次得辛苦你走一趟,和龙哥一起回去。” “地下室里还有七八百万,拿六百万交给龙哥。” “那边高老师那边要用。” 钟小艾轻轻捶了他一下:“干嘛跟我说这些客套话?” 祁同伟只是笑着不说话。 钟小艾有些忐忑地问:“师兄,我们……能挺过去吗?” 祁同伟冷笑一声:“美西方以为我们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我们可是东大!” “想靠和平手段瓦解我们?做梦!” “想得倒美!” “一群粗人,他们也配提这事?”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我就爱看师兄气场全开的样子。” 祁同伟哈哈一笑:“晚上我更有气势呢!” 钟小艾脸一红:“真讨厌!” 这时,赵瑞龙不合时宜地开口了:“我说你们俩,私房话能不能回家再说?” “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小心地收起文件,咚咚咚地走出了办公室。 赵瑞龙咂咂嘴:“也就你能镇得住她,换别人,真搞不定这丫头。” 祁同伟笑着道:“小艾其实挺温柔的。” 赵瑞龙冷笑一声:“那是对你!” “前两天我在村里转悠,正好看到她教训人,硬生生把人说哭了。” 祁同伟好奇地问:“因为啥?” 赵瑞龙耸耸肩:“是村里李二家的事。他小舅子沾上了赌博,李二媳妇拿钱帮她弟弟……” 祁同伟皱眉道:“小艾训得好。” “赌徒也敢帮?有多少钱够他们输的。” “要是我,早一巴掌上去了!” 赵瑞龙惊道:“可那是女人啊!” 祁同伟不以为意:“女人就不是人了?” “男女平等嘛。” “难道赌博也能跟着沾?” “你等着瞧吧,要是李二家的不跟她弟弟断了往来,她父母迟早也会被那个赌棍拖垮。” “他得庆幸自己不是二王村的。” “不然,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把他扔出去不可。” 赵瑞龙拍手道:“行了,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嘴上这么说,赵瑞龙心里却记下了这事——赌这个东西,碰不得,不然祁同伟真会翻脸。 第49章 他是怎么知道的? 祁同伟接着说道:“龙哥,之前在高老师那儿我说了假话,其实我手上根本没现金。” “那钱都在京州的别墅里。” 赵瑞龙倒吸一口冷气,四下看了看,低声问:“那房子里到底藏了多少?” 祁同伟摊摊手:“大概一千万左右吧。”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满是艳羡:“你说你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他和祁同伟的交情已经到了顶点,可以说是过命的兄弟。 嫉妒谈不上,羡慕却是实实在在的。 祁同伟笑了笑:“可能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赵瑞龙一时语塞。在赵瑞龙的认知里,祁同伟确实是个正派人。 “同伟,正好趁这次机会,把股份重新分一分。” “我占太多也不合适。” 祁同伟不在意地挥挥手,他们之间什么关系,多一点少一点,一句话的事。 他望着赵瑞龙问:“龙哥,你想赚多少?” 赵瑞龙咧嘴一笑:“赚一个亿我就收手。” 祁同伟立刻接话:“十年之内,我让你赚一个亿,差多少我补多少!” 赵瑞龙眼睛猛地睁大,像兔子一样。 赵瑞龙回到省府,把祁同伟的稿子交给赵立春,还替祁同伟说了句公道话:“老头子,你也太抠了吧?” “同伟帮了这么大的忙,你就给人安排个论坛就完了?” 赵立春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祁同伟是帮我忙?他是救我的命!” “要不是他挺身而出补了那个大漏洞,我现在早就不在位上了。” 赵瑞龙赶紧打岔:“老头子,小艾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可赵立春已经抽出腰带,堵住了门口,脸色铁青。 “祁同伟自己掏钱救你爹的命,你还嫌这嫌那?” 赵瑞龙叫道:“谁也没跟我说事情这么严重啊!” 赵立春一边骂一边抽:“这种事还用别人说?” “你自己就没点判断力?” 赵瑞龙急得喊:“我又不搞官场,我哪懂这些?”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赵立春今天是铁了心要给他长点记性,尤其在祁同伟的对比下更是如此。 看看人家祁同伟,再看看自己儿子。 赵立春的火气简直能把天烧穿! 还是赵瑞龙脑子活,趁赵立春一个不注意,撒腿就跑,即便如此,手臂上还是挨了好几下,留下一道道红印。 赵立春叹了口气:“人和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赵瑞龙终究还是不如祁同伟。 赵大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竟亲自泡了一壶碧螺春。 等心情稍微平复后,他拿起祁同伟写的文章。 刚看几行就愣住了:“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这话说得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祁同伟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赵立春忽然怔了一下, “等等!” “开放国门和防范帝国主义之间并不矛盾。” “这本就是同一件事!” 他沉下心继续读着祁同伟的文章。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各位同志务必保持警惕。” “当今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格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他们眼里,世界就是零和博弈。” “不存在什么中间立场。在他们的逻辑中,即便我们走他们一样的路,也仍然是敌人。” “其根本原因不是道路差异。” “而是出于维护自身现代化霸权的需求。” “这种逻辑的背后,是美丽国对任何潜在世界老二的疯狂打压。” “谁要是成了老二,就要被毫不留情地打击,不管是不是同个种族,也不管是不是同一阵营。” “这不是打开国门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们开放国门是基于自身利益考量,但在帝国主义眼中,这被他们看作是可乘之机。” “历史告诉我们,想靠武力征服我们,注定失败。” “当年东大弱小时,就曾以一己之力对抗美西方为首的十六国联军,建国以来对外战争从未败过。” “这就决定了他们无法通过战争打败我们。” “除了狂妄的安南猴子,没人敢正面挑战东大。” “但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他们转而试图渗透我们的思想,操控我们的经济,从内部进行变革,这就是所谓的和平演变。” “相比热战,和平演变成本最低,也最隐蔽。一旦成功,东大将彻底沦为美西方的附庸,回到建国前的屈辱时代。” “必须明白,打开国门引进外资,并不是我们求着他们来。” “这只是利益交换。” “资本逐利而行,没有利益的事,你就是花钱也请不动他们。” “资本家不是慈善家,也不是技术传播的天使。” “如果可以,他们更希望我们在经济上永远依附于他们。” “具体表现就是向我们输出低效的落后技术,维持工农业之间的剪刀差,让我们沦为他们的原材料供应地和商品倾销市场。” “在对外交往中,必须始终保持这份清醒。” “作者是汉大的学生,最近汉大乃至整个汉东省的高校都出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迹象。” “临近毕业的学生不专心研究专业问题,讨论最多的词居然是自由……” “作者高度怀疑有境外势力在背后煽风点火,甚至不排除他们在酝酿冬季串联行动的计划。” “作者推测,美西方不会只针对东大下手,最有可能的是在整个红色联盟内部制造混乱。” “如果出现类似现象,基本可以断定是帝国主义的阴谋。” “面对阴谋,我们必须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信念。” 文章出自今朝之手。 赵立春脸色骤变! 别人写的这类东西,他可能不会太在意,但出自祁同伟之手,他就必须高度重视。 他抓起电话:“按察使,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梁群峰推门而入:“赵大人,关于吕州的调查报告,恐怕还得等两天。” “宁浩虽然交代了一些,但有些线索还得深入查。” 赵立春摆了摆手:“吕州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有更棘手的问题!” 梁群峰疑惑地看着他:“还能比绿洲的事更严重?” 赵立春把稿子递过去:“别说话,先看完。” 梁群峰虽不解,但没过十分钟,冷汗就冒了出来:“和平演变?冬天要出事?” 赵立春语气急促:“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事,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梁群峰丝毫不敢松懈,说道:“确实有些迹象,但我们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 赵立春语气低沉地说:“这是关系到存亡的大事,严重程度是吕州事件的一百倍!” “要是下一代被污染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查!” “彻查到底!” 梁群峰满头冷汗,立刻安排手下展开行动。 赵立春说得没错。 吕州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宁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即便还有漏网之鱼,也不过是些小问题。 再说,六百万的亏空补上之后,吕州的局面就能稳住。 接下来就看高育良的本事了。 无论他是要大动干戈,还是慢慢蚕食,那都是他的手段。 关键的是,那篇稿子里提到的部分内容——帝国主义推行的“和平演变”。 吕州的事就算处理得不好,也只是短期影响,而眼前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当,那可是长期的大患。 梁群峰如何敢掉以轻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一直在打电话安排部署。 终于把事情布置下去后,他才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 “那篇文章的作者不是叫今朝吗?” “不就是梁璐带过的学生祁同伟?” 梁群峰不由自主地拿起手边那本《明朝那些事儿》。 这本书确实传阅极广! 原本不爱看书的他,也渐渐被吸引进去了。 目前这套书已经出了三本,他一本不落地都买了。 第一本是受赵立春影响才看的,后面两本却是他自己真心喜欢。 他没想到,历史也能写得如此生动有趣。 祁同伟的确不简单。 “听梁璐说,祁同伟原本是跟陈岩石的女儿在一块的?” “结果这老家伙怕祁同伟抢了自己儿子的机会,把两人拆开了?” “真是愚蠢至极!” “碰到这样的人才,不是应该好好栽培才对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把一块美玉往外推!” “至于那块石头家的儿子还想跟祁同伟比一比,简直是脑子进水!” 梁群峰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对陈岩石鄙视到了极点。 陈岩石表面上是保住了儿子的前途,实则恰恰相反。 一个派系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领头人还能走多久。 陈海的能力,能超过陈岩石吗? 怎么看都不可能。 明明有机会借祁同伟之力把派系带得更远,却因为私心放弃了,他那一派的人恐怕都要气死了。 梁群峰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好女婿,似乎还是祁同伟介绍来的。 他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梁璐的事情,做父亲的他最清楚不过。 他相信,汉大的那些教授也多少知道些内幕。 可祁同伟不过是个学生,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知道,还准确地拿捏住了梁璐的心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50章 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梁群峰有些遗憾,如果祁同伟愿意,他一定会全力栽培。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庆幸——幸好梁璐没有死缠烂打。 就凭《明朝那些事儿》里流露出的那股子个人英雄主义气息,祁同伟是那么容易被驯服的人吗?要是逼急了,搞不好会反目成仇! 和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结怨,太不值得! 梁群峰心头五味杂陈,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收拾了下情绪,拨通了梁璐的电话:“汉大的学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 梁璐一脸困惑:“学生能有什么异常?还不是老样子吵吵嚷嚷。” 梁群峰皱眉道:“我不是说行为,是说思想方面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梁璐想了想,说道:“亮平倒是提过,最近有人在学校里串联。” 啊! 梁群峰心里一震,还真有这回事? 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怎么不早说?!” 梁璐委屈地辩解:“父亲,学生搞点串联不是很正常吗?” “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何况是学生!” 梁群峰气得破口大骂:“亏你还教历史,回去好好读读历史吧!” 啪的一声,他挂了电话。 梁群峰再也坐不住了。 侯亮平和祁同伟一样,都是汉大法律系的毕业生。 连法律系的学生都在串联,那其他院系的学生岂不是早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梁群峰隐隐觉得,这事恐怕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大得多! 他连忙拨通了下属的电话:“今晚我就要看到初步的调查报告!” 梁群峰解开了领口的纽扣,让自己能够顺畅地呼吸。 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情恐怕不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梁群峰只觉得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夜晚,终于有人推门而入。 梁群峰一看对方面色,心中顿时一沉。那人脸色苍白,神情凝重:“按察使大人,情况很不乐观。” “据我们调查,汉东省内有相当数量的高校出现了串联的迹象。” 什么?! 梁群峰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文件,看到那些熟悉的学校名字,脑袋一阵晕眩。 他沉声说道:“你听好了,我已经收到确切消息,这些学生背后有组织在操控,是境外势力,你明白吗?” “所以……” “给我查,彻查到底!” “学生里面肯定有不安分的人,把他们找出来,切断他们的联络方式!” “动作要快!” 那人连忙领命离去。 梁群峰拿着报告,立刻赶往赵立春家中。 赵立春听完后皱起了眉头,随即拨通了左布政使的电话:“大人,我这里出了点急事,需要当面向您汇报……是的,按察使梁群峰也在。” “好,我马上过去。” 赵立春见梁群峰神色紧张,低声安慰道:“别太紧张,事情既然已经暴露,我们就有应对的办法。” 梁群峰苦笑:“这可是大学生……” 赵立春语气沉稳:“我明白,但我敢肯定,这事绝不止我们这里才有。” “敌对势力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渗透,不会只盯着汉东省。” “我们能提前察觉,已经算是立了大功。” “放宽心吧。” 听他这么说,梁群峰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与赵立春本是同一阵营的盟友,大方向一致,利益也一致。 赵立春笑了笑:“收拾一下情绪,咱们这就去右布政使大人那边。” 梁群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重新系好衣领。 两人在右布政使家里一直待到快天亮才回来。 赵立春随即给高育良打了电话:“宁家的事,尽量往后拖一拖,最好等到冬天再公布,到时候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祁同伟把报告交上去之后就不再过问。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该做什么事心里有数。 现在他只是个副镇长,那些牵动全局的大事,轮不到他操心。 该提醒的他早就提醒过了。 还是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吧。 祁同伟刚走进厂房,王贵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祁支……” 祁同伟看他一脸谄媚的样子,没好气地问:“你这副贱兮兮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啥事啊?” 王贵干笑两声:“祁支,您要真打我,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祁同伟打断他的话:“少拍马屁,我还年轻,别一口一个您老。” “说吧,有什么事?” “钟总前几天刚把一个赌徒的姐姐骂哭了,你该不会也沾上赌了?”王贵吓了一跳:“祁支,您可别冤枉我,咱厂里可是严禁赌博的,我可不敢碰那玩意!” “我要是沾上了,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祁同伟淡淡说道:“最好没这回事,不然你爹不动手,我也得揍你!” 王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祁同伟拳头硬,一个人打几十个跟没事一样。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挨揍的。 祁同伟接着问:“你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王贵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的样子,仿佛在接头一般:“祁支书,我听说宁家的人都被带走了?” 祁同伟随口道:“犯了事,能不带人走吗?”他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王贵嘿嘿一笑:“您别看我平时就上下班,可我消息灵得很。” “据我所知,宁家这回是彻底完了。” “流水县的宁家人现在一个个都提心吊胆。” “不少人已经被控制了。” 祁同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 他随即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起来。 在“天赋”一栏里,赫然写着一行字——情报搜集:A! 再看看和对方的好友度,竟然高达80%,备注是“敬畏”! 看样子,自己是真的把他彻底镇住了! 祁同伟无奈地看着他:“你最近在夜校学得怎么样?” 王贵一脸得意:“钟总都表扬我了!”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最近公司会慢慢做大……” 王贵嘿嘿笑着:“我懂!” “祁总您已经接手了宁家差不多全部的产业……” 祁同伟脸色一沉:“最近公司会经历一次大的调整,会新增不少部门,其中有一个是专门负责信息整合的。” “如果你能保持现在的学习进度,就可以调过去。” “你这小子一直待在车间里,实在有点埋没。” 王贵满脸惊喜:“真的可以吗?” 祁同伟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勺:“我堂堂一个支书,还能骗你不成?” 王贵眼中闪着光:“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祁同伟微微一怔:“什么传言?” 王贵压低声音:“就是大家说的,宁家破产,是您为了替赵总、老管他们出气做的。” 祁同伟心中一震,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 这小子居然能摸到这层底。 果然系统说得没错,王贵的情报整合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祁同伟正色问他:“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王贵看着他神色莫名有些紧张:“什么……话?” 祁同伟冷冷一笑:“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贵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祁支书,您……您不会把我灭口吧?” 祁同伟踢了他一脚:“赶紧滚吧!” “还有,跟你班长说一声,上班时间溜出来找我聊天,扣你十块钱。” 王贵松了口气,赶紧开溜。 祁同伟望着王贵头顶冒出的对话框,一时语塞——“宁家垮台果然是支书的手笔,我得把这个消息悄悄传出去。跟着支书干,看谁还敢欺负我!” 祁同伟无语至极。 总不能真的把他拎起来,好好训一顿吧? 那也太小题大做了。 祁同伟继续往前走,迎面碰上了薛向阳。 薛向阳高兴地迎上来,恭敬地打招呼:“祁总!” 祁同伟笑着问:“你嫂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薛向阳连连点头:“处理好了。”他略带点不好意思地说, “祁总,因为嫂子和侄女的事,耽误了点时间。” 祁同伟却皱了皱眉:“你嫂子不是还在住院吗?” “这么快就回来了?” 薛向阳低声说:“我把侄女和嫂子都接过来了。” 祁同伟听得一愣:“接过来了?” 薛向阳语气激动:“对,都接到二王村来了。” “我对象说,咱们农机厂现在用人很多,而且岗位专业性强,待遇也不错。” “我侄女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了,反正以后也是要打工,不如来咱们厂里。” 祁同伟随口问:“你侄女多大?” 薛向阳回答:“十五岁!” 祁同伟一怔:“刚初中毕业啊!” 薛向阳叹了口气:“现在经济不景气,她想早点挣钱——我嫂子生病也刺激到她了。”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 “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你知道我们厂里的规定,不招童工。” 薛向阳摆摆手:“让她在我这吃住一年就行!” 祁同伟摇头,给出了一个建议:“我也是农村出身,最了解农村家庭的难处。想改变命运,光靠进厂打工是不行的。” “咱们村马上就要建高中和中专了,让你侄女继续念书吧。” “读好了,以后考大学,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就算不考大学,在中专里学门手艺,也比什么都不会强。” 薛向阳一脸惊讶:“二王村还要建高中?” “我怎么没听我对象说过?” 祁同伟点点头:“高中明年才动工,但市里已经批了。” “先让你侄女去流水县读高中,手续我来帮你搞定。”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你去走访一下咱们厂的工人家属,做个摸底,看有多少孩子有意愿继续读高中的,到时候我一并安排。”薛向阳听后十分高兴:“祁总您可是解决了大问题啊!” 第51章 人活着不是只为自己 一周后,赵瑞龙满脸不乐意地回到了二王村。 之所以这么不情愿,是因为他老爸赵立春下手实在太重。 整整七天! 赵公子身上的淤青都没完全散去。 “赵大人精神真好啊!”这是祁同伟看到赵瑞龙伤势后的反应。 赵瑞龙嘟囔着说:“咱们可是铁哥们儿,你这话听了不觉得扎心?” 祁同伟惊讶地反问:“你敢顶撞赵大人?” 赵瑞龙摇摇头。 祁同伟更惊讶了:“你自己都不敢反抗,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除了说一句赵大人打得漂亮,还能说什么?” 赵瑞龙气得说不出话来。 祁同伟转移了话题:“跟你说个好消息。” “二王村的办学计划批下来了。” 赵瑞龙一脸平淡:“咱们出了这么大力气,要是还不批,那我就真得怀疑一下他们的态度了。” “不过同伟,真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幼儿园、小学、高中、中专,除了初中,啥都有了!” “咱们投入太大了,这还算资本家吗?”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不不不,你这点说得不对,初中也有。” “高老师说咱们就差初中就能把教育体系补齐了,干脆就顺手办了一所。” 赵瑞龙没好气地说:“这也算事儿?” “同伟,这可不像资本家的作风。” 祁同伟冷笑:“我做的,恰恰就是资本家该做的事。” 赵瑞龙立刻起身,给祁同伟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茶叶自然是从他爹赵立春那儿顺来的。 “同伟,先喝口茶,慢慢聊。” 看着这个在资本路上越走越远的赵瑞龙,祁同伟心中竟有些欣慰。 “龙哥,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人才算好工人?” “是受过教育的,还是没受过教育的?” 赵瑞龙脱口而出:“当然是有文化基础的。” “咱们厂做过统计,哪怕只是小学毕业,哪怕只会认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工作效率也比没上过学的高出一半还多。” “产品质量合格率更是差距巨大。” “再说出错的几率,十比一都不止。” 祁同伟双手一摊:“你看,这就是我们搞职业教育的原因。” 赵瑞龙皱眉道:“有个基本的文化水平不就够了吗?” “你这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未免太过了。” 祁同伟摇头:“人才啊,太稀有了!” “车间里确实需要基础教育的工人,但再往上,管理层就需要更高层次的教育背景。” “不然,咱们俩当初干嘛跑遍半个汉东去找人?” “如果你做过统计就会发现,高端人才的薪资水平是普通工人的五倍以上!” “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比普通人强五倍吗?” “不是!” “是因为他们能组织起几十甚至上百个工人,还能大幅提升整体效率。” “他们创造的价值是工资的上百倍。” “这才是他们能拿高薪的根本原因。” “那再往上呢?”赵瑞龙一愣。 “再往上?”祁同伟没好气地说,“当然是产品开发!” “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都能搞定的万能人?” “光靠我一个人搞设计,非得把我累死不可!” 赵瑞龙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事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 农机公司自己生产的设备,前期的图纸居然都是祁同伟画出来的。 按说他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画几张图纸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才怪! 这根本不正常。 可图纸确实是祁同伟画的,而且还是在大家眼皮底下完成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真实情况是,祁同伟不过是利用随身空间,把自己以前见过的农业机械复刻出来,再画成图纸。 再加上基因药液的开发,他现在已能做到过目不忘。 表面上看他在现场默写图纸, 实际上…… 也确实是默写而已! 祁同伟认真地说道:“龙哥,咱们这个农机厂一开始,其实是不赚钱的。” “创收的关键在于来料加工和配件维修保养。” “真正带来利润的,是从我们自主设计农机开始。” “这些产品在市场上独一无二,更重要的是贴合东大的实际情况,所以我们的农机销路很好。” “这也正是我们赚钱的起点。” 农机厂中最受欢迎的是丰收系列的农用车辆。 其中包括低速运输车、拖拉机以及农用三轮车。 吕州是汉东省的农业城市,道路状况复杂,坑洼不平,简直难以通行。 正规厂家的农机像冈本和汉斯的产品,到这里也得趴窝。 汉斯的质量还算过得去,结实耐用。 冈本的特殊零件一旦损坏就彻底没辙。 即便是这两个品牌,在吕州的复杂路况面前也无能为力。 但二王村农机厂的丰收系列却直接打开市场。 无论什么地形,什么道路都能适应,最关键是结实耐用,就算坏了也不怕,因为维修起来毫无压力。 流水县的许多农户买了三轮车之后,直接当成日常出行工具。 乡下道路虽然颠簸一些,但有一辆三轮车,出门都显得体面。 宁家早就盯上了农机厂,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产品实在太过硬核,丰收系列一推出,迅速在流水县热销。 甚至还有向外发展的趋势。 赵公子倒是雄心勃勃,想把企业做大做强,可祁同伟却压住了他的冲动——人手不足,资金有限,贸然扩张,不是自找麻烦么? 祁同伟这么一说,赵公子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我们严重缺乏工程师!” “这需要慢慢培养。” 赵瑞龙叹了口气:“人才还是太少了!” “我们必须尽快聚集一批能人。” 祁同伟摊摊手:“就我们二王村这地方,你拿什么吸引人才?” 赵瑞龙顿时不服气。 我可是赫赫有名的——乡村企业家! 可仔细一想,自己又泄了气。 就流水县二王村这块招牌,别说吸引汉东其他城市的人才,就连吕州本地其他县的人都招不来! 赵公子顿时急了:“同伟,你说我们怎么才能把人才招过来?” 赵瑞龙之前对这些事都不太上心。 作为赵立春的儿子,衣食无忧。 别人还在为吃块糖开心的时候,赵公子已经喝汽水喝到腻了。 认识祁同伟之前,他就是一个四处瞎逛的闲人。 自从认识了祁同伟,赵瑞龙才意识到:原来世界这么大,人生还可以这么精彩? 特别是那次去过高育良办公室之后,他猛然发现一件事——钱还真是个好东西。不能怪他对金钱没概念。 赵瑞龙从小衣食无忧,又深受家里宠爱。 赵家就他一个儿子,两个姐姐早早结婚工作,每次他回家,家人都随手给零花钱。 再加上赵立春也看出,赵瑞龙不是做官的料,所以一直没怎么管他。 如果赵瑞龙真有从政的潜力,赵立春一定会严格管教,约束他的行为。 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让他对金钱没太多概念。 除非请客吃饭,否则他几乎用不到钱。 哪怕祁同伟为救他而摔碎的“传家玉”,赵瑞龙也只是觉得“赔不起”而已。 直到那次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赵瑞龙才真正意识到金钱的力量。 仅仅六百万,就能让整个汉东省感恩戴德。 赵瑞龙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当官有什么好,哪有当老板自在? 只要有了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 于是,赚钱成了他的目标。 任何有助于他赚钱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任何阻碍他赚钱的行为,他都会全力反对。 “我跟着同伟干,怎么也能干成东大仅次于他的大老板吧?” 这就是赵瑞龙的理想,简单直接,粗放却真实。 祁同伟耸了耸肩:“要解决人才问题,基本就两个办法。” “一个是引进,一个是自己培养。” “引进快一些,培养更稳定。” 赵瑞龙皱眉思考——他这回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引进虽然快,但花钱多,还不一定能请得来。” “那方法耗时太长……” “就没有更高效的方式吗?”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你仔细想想,自己这话站得住脚吗?” “天下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当然,光靠这个也不够,确实还得有其他手段配合。” 赵瑞龙急切地说:“同伟,别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祁同伟笑了笑:“如果你能说服赵书记,在汉东的省属高校里,给我们安排点毕业生……那咱们的人才资源马上就能充实起来……” 赵瑞龙一听,马上泄了气:“要是我爸能因为我办成这事打我一顿,那为了公司,我也认了。” “可这明显不现实啊!” “省里的大学虽然比不上部属的,可人家毕业之后也是吃公家饭的天之骄子。” “就算他把我揍三顿,也不会答应把人送到咱们这儿来……” “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祁同伟便说道:“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只能靠高薪招揽,还有……建学校。” 赵公子一愣:“招人和办学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坦率地说:“人活着不是只为自己。” “每个人都背负着别人的期望。” “我们厂里的工人,除了少数年轻人,哪个不是一大家子都靠他养?” “他们凭什么背井离乡,跑到二王村来干活?” “虽然我们待遇不错,但工作强度也确实不小!” 祁同伟这话其实还留了余地。 不只是不小,而是非常大。 农机厂的流程安排得很清楚,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岗位的重要性。 第52章 就没有别的办法? 这样做的好处是激发了工人的积极性。 但代价是工作量和压力都很大! 这是自然的结果。 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本身就会消耗大量体力。 更何况在大家都拼命干活的氛围中,那种激情会让人更加投入。 农机厂时不时还要加班。 在生产高峰期,一天干十到十二小时是常事。 虽然公司包吃,加班费也一分不少。 可说实话,这种强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 这么干下去,工人们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 厂里倒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执行,每周每人休息一天。 可也许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守规矩的工厂,大家反倒都愿意在这天加班。 毕竟三倍工资摆在那儿,谁不想多赚点? 但这么一来,除非家住二王村附近,不然连和家人团聚的时间都没有! 祁同伟把情况一讲,问道:“有几个工人能长期忍受这种见不到家人的生活?” 赵瑞龙沉默了。 祁同伟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你别觉得建学校是多余的事,在我看来,这事太重要了。” “要不是现在政策不允许企业办学校,我非得在那些学校门口挂上‘农机厂’三个字不可。” “要是不解决工人的后顾之忧。” “他们凭什么为咱们拼命干活?” 赵瑞龙顿时领悟,由衷地点头:“佩服佩服!” 赵公子随即举一反三, “照这个思路,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建个医院?”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龙哥眼光就是长远。” “不过龙哥,咱们要办学校也好,办医院也罢……” “最缺的就是人啊!” 赵瑞龙立刻进入状态:“我来招人,不就是花钱的事儿嘛!”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钟小艾放下手中的钢笔,神情有些复杂:“师兄,明明我们建厂是为了改善百姓生活,听你们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们在剥削他们一样。” 祁同伟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们确实在剥削,这是导师早就说过的。” “只不过,我们是摆在明面上的剥削,比起那些偷偷摸摸占便宜的人,我们至少光明正大。” 钟小艾听了,神色越发复杂。 原京州第二农机厂的老厂长薛向阳来到二王村时,心情其实挺轻松。 在他看来,一个村级的农机厂能有多大? 祁同伟给的高工资,更多是象征性的,有点“千金买骨”的意思。 哪里想到,真到了二王村,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农机厂确实是村里的,可这规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单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就快有五百人! 这哪儿是村办厂? 放屁! 这分明是市里都少见的大厂! 薛向阳越看越吃惊,他发现农机厂的产品线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目前主要有两个系列,一个是“丰收”农用三轮车系列,另一个是“硕果”联合收割机系列。 就拿“丰收”系列来说,涵盖了农用三轮车、拖拉机等多个型号,每一款都有稳定的市场需求。 特别是那款三轮车,简直成了厂里的主打产品。 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薛向阳一时间脑袋都懵了,满头是汗。 他赶紧拿上纸笔,下到车间和工人们交流情况。 结果又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却完全出乎意料。 意料之中的,是工人的整体素质确实有限,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令人惊讶的却是,祁同伟把生产流程简化到了极致,用了一种看似很“土”的方法,却大大提高了效率。 最关键的一点是,车间里每一位工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这道工序对整个厂意味着什么。 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会对整体生产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因此,工人们的积极性非常高。 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管理方式,让薛向阳恍惚间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情形,那时候大家争任务、抢进度就是用的这种劲头! 薛向阳一连三天泡在车间,好不容易对人员调整有了点思路,结果突然接到一个大订单——两千辆农用三轮车,而且要求一周内交付! 他当场跳了起来。 他原本是个挺沉稳的人,可这任务让他破口大骂。 “我们是工人,不是神仙!” “这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他发了一通火,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各位老总,这事真没法干!” 祁同伟一脸惊讶:“薛厂长,谁惹你了?” 薛向阳气鼓鼓地说:“谁也没惹我!” 赵瑞龙不解地问:“没人惹你你怎么火气这么大?” “到底啥事?” 薛向阳重重地跺了脚:“刚才业务那边接了个大单子,两千辆丰收系列的三轮车,要求一周内完成……” 赵瑞龙嘴角一扬:“没错,是我谈下来的。” 薛向阳青筋暴起:“根本完不成,绝对完不成!” 赵公子脸一沉:“必须得完成!” 薛向阳怒道:“咱们厂现在一共八个产品线,每个产品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每个产品线,多的有五十人,少的也有二十多。” “就算按五十人算,要完成两千辆车,每天得干四十辆,每人每天至少一辆。” “还得是在停下所有其他订单的情况下。” “这根本不可能。” 赵瑞龙也急了:“怎么不可能?” “车间每天连一辆车都装不出来?” 薛向阳叹了口气:“咱们的生产不能这么算。” “如果所有流程全速运转,且没有任何次品,每天最多能出十二辆。” “限制我们的不是别的,是场地太小,喷漆工序施展不开。” “喷完漆的车需要空间晾干,可现在车间外全是漆好的车,根本没地方放。” “你去看看车间,是不是堆得密不透风?” “即便其他环节再拼命,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更别说还有其他的订单在排!” 赵瑞龙一时语塞。 “就没有别的办法?” 薛向阳老实答道:“除非扩建厂房,或者腾挪其他工序……” 祁同伟打断他:“别的工序能调,喷漆这道不能挪。” “你是老农机人,应该清楚喷漆车间那帮工人的年纪吧?” 薛向阳顿时沉默了。 赵瑞龙皱眉道:“我记得咱们农机厂里的喷漆工都是四十岁左右……咦?怎么会安排这么年纪大的人做这个工作?” 薛向阳敬重地看了一眼祁同伟,这才向赵公子解释道:“喷漆这活儿是有毒的。” “虽然表面上看喷漆工不怎么辛苦,也有不少防护措施,但终究还是有害身体。” “从实际经验来看,长期从事喷漆工作,容易导致不育。”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绝育?” 薛向阳皱眉道:“没错!” “就算是防护得再到位,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时间一久,身体也会受影响。” “所以……” “我们在安排岗位时,尽量安排年纪大一点的同志。” “像二十多、三十出头的同志,原则上是不安排这项工作的。” 赵瑞龙眉头紧锁:“可是这个订单很重要。” “我跟你说清楚点,这订单是我亲自跑到市里争取来的。” “这两千辆农用三轮车,能换来一个医院……一个建在二王村的医院!” “你看着办吧。” 嘶! 薛向阳脱口而出:“就是给我们工厂配套的医院?” 赵瑞龙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没错。” 薛向阳咬咬牙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赵瑞龙急切地问:“什么办法?” 薛向阳语气平静地说:“招人,赶紧建一个新厂房……专门用来喷漆的车间。” “不过……” “咱们还有空的用地指标吗?” 赵瑞龙一挥手:“我现在就去找易县令,易县令办不成,我就去找高知府。” “我赵家公子的面子不能掉!” 薛向阳面无表情道:“那我现在就去协调一下工人的生产安排。” 临走前,薛向阳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赵总,以后这种插队的订单,还是少点为好。” 工厂接到订单当然是好事。 事实上,要是没有订单,工厂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但订单太多也未必是件好事。 现在农机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五月份。 就算工人们一天都不休息,也不可能提升效率,真要这么干,反而会降低整体效率。临时插队的订单,更是让一线员工非常反感。 本来生产计划就排得满满的,突然插队,整个安排就会被打乱,给基层管理人员带来很大麻烦。 再有耐心的管理者,遇到这种情况也忍不住要发火。 真正去过工厂的人都知道,销售和生产负责人之间吵架打架的事并不罕见。 赵瑞龙面子挂不住了:“我好不容易在高知府那儿挣了点面子,这事要是办不成,别人不得笑话我!” 祁同伟提醒道:“但我们现在的条件就这样,你再不服气也没办法。” “吕州的情况你也清楚,不允许建大规模厂房……” 赵瑞龙冷冷道:“我不管,我现在靠的就是这行吃饭。” “我生产的是农业机械,又没违反国家政策。” “同伟,咱们一块去县里找易县令吧?” 祁同伟点点头:“也好。” “咱们的工厂也该扩建了。” 两人开车直奔流水县。 第53章 合并村子,把村子整体做大 易学习见到他们显得很高兴,赵瑞龙奇怪地问:“易县令,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易学习笑着说:“一场乌云散尽,天地清朗,自然心情好。” 赵瑞龙顿时明白:“宁家那边的事处理了?” 易学习微微摇头:“宁家在流水县盘根错节,想彻底铲除,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还好。” “那些主要人物,基本都牵连进去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小角色,现在个个自顾不暇。”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也没打算动他们。” “要是还敢搞小动作,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赵公子竖起大拇指:“易县令真是够硬气!” 他略带疑惑地问: “宁家完了?” “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连吕州电视台都没报道。” 祁同伟开口道:“时机还没到。” 赵瑞龙一脸不解:“高知府为什么要等?”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正是他树立威信的好机会啊。” 祁同伟摇头道:“高老师不需要靠这个来立威,他在吕州已经建立了很高的威望……” 赵瑞龙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易学习提醒道:“你们二王村农机厂不是投入了六百万么?” 赵瑞龙顿感恍然:“原来如此!” 他记得很清楚,吕州的不少行政机关都卷进了宁府尹的民间集资活动。 有些单位甚至动用了公务员的薪资。 这可是六百万的亏空。 若没人填补,一旦东窗事发,恐怕就是一场官场地震。 高育良从二王村农机厂拿到了六百万,实际上等于帮吕州一众官员堵住了资金缺口。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大。 要是还有人敢与高育良作对,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面,自有一群人跳出来收拾对方。 但赵公子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公开审判宁家的人呢?为什么要拖延?难道证据不充分吗?” 易学习叹息道:“树倒猢狲散,宁家那些人为了保命,互相揭发,惨不忍睹。” “这些人全杀了也未必都冤,十个里头杀九个,肯定还有漏网的。” 赵瑞龙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祁同伟却不以为意:“山高皇帝远,这些人就真以为没人能动他们。” “宁家那帮人的做派……龙哥你又不是没见过。” 赵瑞龙回想起二桥镇的事,那个早被收拾得尸骨无存的人,上来就直接朝自己脖子砍。他仍有些不解:“我就是不明白。” “宁家分明是民愤极大,为什么不直接处置?” 易学习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不是不处理,而是怎么处理的问题。” 祁同伟解释道:“还没到时候,等冬天一到,自然就清楚了。”他见两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干脆说道, “别问了,问我也不会说。” “我要是说了,赵叔叔估计马上就要亲自打电话来训我了。” 赵瑞龙不满地嘀咕:“你们这些人最喜欢打哑谜,最讨厌了!” “神神叨叨的。” 祁同伟也不在意。 宁家的人迟早要处理,估计得牵连一大片。 到时候动静肯定不小。 但他真没必要和盘托出。 赵瑞龙对易学习说道:“易县长,我们现在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急需扩大生产。” “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再批一块地。” 易学习有些疑惑:“你们不是已经有选址了吗?” “直接和二王村沟通不就行了?” 祁同伟摊手:“二王村那边已经到极限了,再扩建,就得动耕地了!” 易学习猛地站起身:“不行!” “什么都可以动,耕地绝不能碰,这是红线。” 祁同伟笑了笑:“所以,我们才来找您这位大县令嘛!” 易学习这才放松下来:“还好你们还有分寸。” “要是真动了耕地,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过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该来找我啊?” 赵瑞龙一头雾水:“你是县长,不找你找谁?” 易学习指着祁同伟:“你找同伟就行啊!” “不对!” “他自己就能拍板。” “他可是小桥镇的代镇长。” 赵瑞龙惊讶:“代镇长?这是什么意思?” 易学习解释道:“原来的镇长是宁家的人,出了事被查了。” “我这才提名让同伟暂时代理。” 赵瑞龙疑惑地看着祁同伟:“那你我这一趟不是多此一举?” 祁同伟答道:“为了避嫌。” “另外,也是为了招人。” 易学习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要招不少人?” 祁同伟点头:“至少得五百人起步。” 易学习立刻明白了:“我懂了,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赵瑞龙一脸懵:“你们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易学习苦笑:“流水县是农业县,种地主要靠人力……人一旦都去工厂了,地谁来种?” “这是个大问题!” 农业自古以来就是靠天吃饭。 不管过去还是将来,这一点从未改变。 除非将来人类真的能掌控天气,否则这种局面不会改变。 不同的是,古代讲求人多力量大。 种地是体力活,除了牛马牲畜,人力才是最核心的资源。 田间管理的各项环节,归根结底还是依赖人工。 人手充足,自然就能确保播种和耕作按时推进。 此外,每年还得和老天抢收成…… 即便到了今天,工业尚未全面普及,无法提供足够的资源反哺农业,农业劳动依旧离不开人的参与。 二王村的“丰收”和“硕果”两个品牌的农机之所以广受欢迎,原因就在于它们真正减轻了人力负担。 过去需要三五个劳动力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播种与收割任务,如今一个人就能搞定。 节省下来的不只是那两三个帮手, 而是让这两三人彻底摆脱田间劳作! 让他们可以投身其他事务。 这才是最关键的改变。 但反过来想,哪怕推广了“丰收”和“硕果”系列农机,极大地提升了劳动效率,最基础的人力保障依然是不可或缺的。 不可能让所有农民都去工厂上班,哪怕小桥镇二王村附近的村民有强烈愿望。 没办法。 作为农业大县,守住耕地这条底线是硬性要求! 祁同伟几句话就向赵瑞龙讲清楚了其中的要点,赵公子听得直挠头:“那我们怎么扩大工厂规模?” “怎么招工?” “二王村只要是身强力壮的,都进我们厂里干活去了。” 照理说,不是得保留一定数量的农业劳动力吗? 为什么二王村的青壮年就可以不管不顾地进厂呢? 这其中有个关键点:当年在二王村建厂时,村里并没有单纯把土地“卖”出去,而是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加入农机厂,成为股东之一。 既然是自家的企业,自然可以优先安排村民进厂。 赵公子问:“易县长,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易学习双手一摊:“我实在没办法。” 赵瑞龙愣住了:“你没办法?” 易学习苦笑:“我研究了十几年怎么种地、怎么提高产量,结果反倒不如你们两位办厂见效快。” “今年二王村肯定脱贫了。” “周边村庄里,小王庄得益最多,也基本脱贫了。” 赵公子急了:“我不是来听你讲成绩的,我们是来找你出主意的,你怎么就推脱呢?” 易学习诚恳地说:“我真的想不出办法。” 赵公子脸色一沉:“易县长,我可是诚心诚意来请教的,你这是敷衍我?” 易学习心想,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赵瑞龙发脾气,以前都挺有礼貌的,搞得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赵总,您先别着急……” 赵瑞龙急道:“事关我们农机厂要建的医院,我能不急吗?” “我可是向高知府拍了胸脯,一个月内必须交付两千辆农用三轮车。” “换来的就是在二王村建一所医院。” “这医院建在你们地界,也是你的政绩之一。” “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易学习一时语塞,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赵总您别急,您可以问问祁镇长……” 赵瑞龙一转头,发现祁同伟正悠哉地喝着茶。 他顿时觉得不对劲:“同伟,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祁同伟干脆地答道:“我确实有办法。” 赵瑞龙惊讶:“那你刚才在村里怎么不说?”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这个方案,得在县里才能推动。” “在村里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赵公子急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快说吧。”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得认清一个现实:二王村的土地已经开发到极限了。” “农机厂、农机培训中心、幼儿园、小学、中学、敬老院……” “接下来还要建一家医院。” “现实问题是,我们没有多余的土地承载这些设施。” 啊?!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祁同伟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二王村可用的土地都已经列入规划,根本没有空地。” “如果硬要在二王村建医院,就只能占用耕地。”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公子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祁同伟从容地回答:“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 “以二王村为中心,把周边几个村子合并起来就行。” “这样一来,就能腾出不少工业用地了。”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把村子合并?” 祁同伟轻轻点头:“确实有这个必要。” “我们想扩大规模,比如建厂房、招工人,自然得找新的发展空间。” “农机厂已经初见成效,显然不能搬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在这里。” “合并村子,把村子整体做大。” 第54章 法不责众嘛 “这样一来,土地、人口、资源就都有了!” “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祁同伟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易学习。 赵瑞龙低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同伟,你这脑子真是聪明!” 祁同伟笑了笑:“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们要想吞下小王庄,还得看他们愿不愿意。” 赵公子不屑道:“小王庄求之不得呢!” “二王村的变化,小桥镇的二十个村子都看在眼里,哪个不眼红?” “能并进二王村,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要进了二王村,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不用掏钱,找工作直接进村办厂,根本不用背井离乡……”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亮要是敢反对,他自己村的人都得把他套麻袋收拾一顿!” 祁同伟撇了撇嘴:“王亮同不同意还在其次,关键是易书记那边能不能点头。” 赵公子立刻笑呵呵地给易学习泡了壶茶,脸上堆满了笑容:“易书记,您也支持我们二王村往前走一步吧?” 易学习差点要拍手叫好! 祁同伟刚才说的这些难题,他其实也一直在琢磨解决办法。 可琢磨来琢磨去,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没想到这个看似棘手的问题,祁同伟转眼间就想出了办法——并村!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把所有问题一网打尽。 易学习深深感受到,自己与祁同伟之间的差距。 他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习惯在领导定下的框架里办事。 祁同伟却完全不同,他敢于跳出条条框框,另辟蹊径。 明明看起来无解的难题,祁同伟只是轻轻一动脑筋,就把问题彻底解决了。 并存! “无中生有,多干脆的主意啊!” 主意听起来简单,但能想到,可不简单。 要是靠他自己,估计琢磨一年都不一定能想到。 一年时间……早就错过最佳时机了。 这一刻,易学习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做祁同伟同志的护航者,关键时刻服从他的安排。他看得很清楚,自己是个真正的集体主义者。 一旦投身集体,就知道自己的位置该在哪。 祁同伟的能力远胜于他,虽然年纪比他小,但他愿意做他的后盾。 就像在另一个时空,明明李达康是他手下,可李达康出了事,他依然愿意替他担责。 原因只有一个——他愿意为集体奉献。 在这个时空,祁同伟早早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易学习自然心甘情愿为他铺路搭桥。 当然,易学习也不是一味地附和,他略一思索,对两人说道:“农机厂这半年的发展说明了一个问题,丰收和硕果两个系列的农机,市场潜力巨大。” “我们得用更长远的眼光来看问题。” “再结合同伟的三年发展计划……我觉得光并一个小王庄恐怕还不够。” 赵瑞龙惊讶道:“易书记,您的意思是……” 易学习认真地说:“不如把大王庄也一起并进来。” “这样一来,以二王村为核心,大小王庄三里地范围内都是你们的地盘。” “我想,再大的工厂也能落地了!” 赵公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易书记,够朋友!” 易学习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们得在明年让新二王村脱贫!” 赵瑞龙不乐意了:“这是小瞧我们?” “按吕州的标准,明年二王村早就迈入小康了!” 易学习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给你们请功,向高知府推荐你们当致富带头人!” 赵瑞龙身子一震:“我小时候连小红花都没得过……”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易县令,那我就在小桥镇等着你了?” 易学习想了想,答道:“给我两天时间,我把这事安排妥当,两天后就去落实。” 赵公子赶紧插话:“易县令,等你去市里的时候,一定要跟高知府把事情说清楚,不是我不想给他们造农机,实在是产能上不去……可千万别误会是我医院的问题!” 易学习听了,哈哈一笑。 两天后,吕州市批准了流水县提交的关于调整小桥镇二王村行政区划的申请——二王村正式将小王庄和大王庄合并进来。 消息一出,小王庄的王亮和大王庄的张顺利都高兴坏了。 甚至两个村子里的人都主动放起了鞭炮! 并入二王村,那可真是件好事! 二王村的福利待遇让四邻八舍的村子都眼红不已——用王亮的话说,小桥镇一共二十一村,其他二十个村都羡慕得不行! 农机厂在镇里招工,大王庄当然也有混小子进厂干活。 二王村的村民们待遇好得让人嫉妒—— 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不用家里掏一分钱,成绩好还有奖金拿。 老人和孩子每天一个鸡蛋一杯奶——雷打不动。 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厂里上班,工资最少的每月也有二百四十块! 还有其他各种福利……每次别人提起,都恨不得搬过来住。 以前小王庄和大王庄也只能眼巴巴地羡慕,谁想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也成了二王村的一员! 更让他们开心的是, 农机厂打算扩建,直接在这两个村的地盘上做规划。 不但要盖新厂房,还要建一所医院! 这下子,大小王庄的人都激动坏了! 三个村子合并本来难免有些争执,但在小桥镇代理镇长祁同伟亲自坐镇之下,一切顺利得不得了。 说到底,几个村长又能有多大能力? 更何况,祁镇长身边还站着赵瑞龙赵公子。 现在谁不知道赵公子的来头?人家可是赵立春的儿子。 看他站在祁同伟面前规规矩矩的样子,谁还敢闹事? 更别说祁同伟本身的威势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刚上任第一周,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光忙着收拾地痞流氓了。 上任不到半年,扳倒了两任镇长,一个知府,还有一个地方大户…… 祁同伟自己都没意识到,宁家的倒台也被人算在他头上。 这事挺离谱的。 哪怕他在宁家动手时一点痕迹都没留,但从王贵到附近所有村民,几乎都认定宁家出事就是他干的。 祁同伟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群众的眼睛果然不是吹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也只是怀疑,根本拿不出证据! 祁同伟可不会蠢到主动承认这事是他做的,保持威慑就够了。 反正基层工作嘛,能镇得住场子,就够了。 很快,祁同伟就拿出了合并后的建设方案: 未来两年内,三个村子将在保留各自原有土地的基础上推进城镇化建设。 最关键的是,农机厂扩产,三村的年轻人可以不限量报名进厂。 而其他村子最多只招十分之一。 大小王庄觉得这安排合情合理,毕竟他们也像二王村一样,是以土地入股的。 但这个方案一公布,其他十八个村子不干了——凭什么我们不能进厂做工?我们缺胳膊少腿了? 只是祁同伟的威望太高,他们不敢直接找他理论,于是转头冲进了易学习的县衙闹事! 三村合并后,农机厂马上有了新场地。 薛向阳立刻调派人手,在新址搭建起一个简易的三轮车生产车间。 说是车间,其实只是用红砖围起一块平整好的硬地。 限制产能的关键在于喷漆工序,薛向阳干脆直接把喷漆车间搬到了新址。 这样一来,效率大幅提升。 赵瑞龙专门去新厂转了一圈,发现光是等着喷漆的农用车就有好几百辆,立刻就认可了薛向阳的能力。 之前和他吵架,看来也是事出有因。 赵瑞龙刚回来,就听说了一个惊天大新闻——易学习的县衙被小桥镇的农民们给围了! 赵公子满腹疑惑:“这些村民竟然敢冲击县衙?” “这可是重罪啊!” 祁同伟反问:“什么重罪?” 赵公子睁大眼睛:“这不是造反吗?” 祁同伟不以为然:“这怎么能叫造反?” 赵瑞龙一脸震惊:“连这都不算?” 祁同伟语气平静:“不算。” 他随口举了个例子: “比起现在,以前更夸张。有个村子穷得没办法,干脆在路上设卡,过路司机都得交钱才让通行。” “镇上解决不了,只好上报到县里,县令就派人设了个岗亭,专门来处理这事。” “你猜后来怎么着?” 赵公子来了兴趣:“怎么了?” 祁同伟语气平淡:“后来县令带人去检查工作时,村民直接冲了岗亭,还给了他一棍子。” 啊?! 赵瑞龙惊讶不已:“这也算不得造反?” 祁同伟认真地说:“你要明白,咱们可是大政府。” 赵公子一脸困惑:“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摊了摊手:“意思是,老百姓的事,我们都要管。” “你以为上面会怪那些砸岗亭的农民?” “不会。” “上面只会怪县令没本事,没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你想想看,农民穷到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才会干出这种事……” “从法律上讲,确实是他们不对。” “但一查,这个村子是真的穷得揭不开锅。” “那你告诉我……” “上面会怪谁?” 赵瑞龙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县令是被打了啊!” “难道警察不抓人?” 祁同伟不以为意:“抓谁?” “法不责众嘛。”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当官也不是个轻松活。” 第55章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祁同伟摆摆手:“这还不算什么高风险职业。”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五院四系出来的官。” 赵瑞龙若有所思:“汉大政法系好像也是五院四系的吧?” 祁同伟淡淡一笑:“五院四系有个说法。” “三分之一的人忙着搜集师兄师姐的罪证,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进了监狱。” 赵瑞龙干笑:“你们这圈子……挺特别的。” 他不愿再谈这个话题,总觉得背后有些发凉,“那易县令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祁同伟摇头:“有什么问题?” “这种事太常见了。” 赵公子一脸不信:“哪里常见了?” “县衙都被冲了!” 祁同伟笑了笑, “你只是没关注罢了。” “在京州,还有人冲过省政府。” 啊?! 祁同伟补充道:“最近很多国企倒闭,影响的不是几个人。” “我记得老薛原来那个第二农机厂,去年就上千人在省政府门口聚集过……” 赵瑞龙拍了拍脑袋,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可面对这种情况,省里也束手无策。 这是大趋势。 以前一个国企倒闭,就像天塌下来一样。 现在倒闭的多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赵瑞龙神色有些复杂:“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到下面走一遭,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赵公子仍有些担心:“易县令真没事?” 祁同伟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事?” “上面自然会给他撑腰。” “你想想,宁家还在的时候,小桥镇别的村子比现在还惨。” “可那时候一个闹事的都没有。” “现在宁家倒了,百姓日子比以前好了,反倒出了这事。” “你觉得上面会怎么想?” 赵瑞龙迟疑道:“欺软怕硬?” 祁同伟无语:“你要骂就骂你自己吧,别把我们也搭进去。” “这事其实很简单,根源是我们厂里的招工引起的。” “流水县是农业大县,有守住耕地的职责,因此,不可能让所有农民都转去当工人。” “这是原则。” “我们招工条件里写得很清楚。” “我们名声不好,农民不敢找我们,他们只能去找易县令。” “归根结底,还是易县令替我们担了责任。” “你说,高老师会怪罪他吗?” 赵瑞龙摆摆手:“不会!” 祁同伟也点头:“没错,不会!” “换作别的官员,可能就敷衍过去了。” “要是遇上狠一点的,说不定还会调人把农民驱散。” “但易县令是个很有担当的人。” “他会耐心地和农民沟通。” 赵公子不信:“这种事靠讲道理能解决?” 祁同伟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讲不通?” “农民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心里明白。” “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我们的安排罢了。” “别小看易县令,他的口碑很好,我相信他能把这事处理妥当。” “当然,我们也得做好准备。” 赵瑞龙疑惑:“什么准备?” 祁同伟耸耸肩:“就是配合易县令的准备嘛!” 赵瑞龙正一头雾水时,易学习匆匆赶了过来,神情有些尴尬:“同伟,能不能帮忙解决一部分岗位?” 赵公子服气了,这人真是料事如神? …… 赵瑞龙打量着祁同伟,忍不住问:“同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不然你怎么知道易县令会来找你帮忙?” 易学习也吃了一惊:“咦?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赵公子调侃道:“我以前看《三国演义》,总觉得诸葛亮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人。” “现在看到同伟的表现,我突然觉得诸葛亮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物就在我们身边。” 祁同伟笑着摇头:“我不是什么会算命的神棍,也不是妖人。” “我能料到他会来求助,只是因为我了解他的为人。” “他作风踏实,严于律己,做事认真负责。” “换成别人,面对小桥镇的农民冲进县衙,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但易县令不会这么做,他知道农民为什么会这么做,也理解他们的心情。” “致富,谁不希望呢?” “古人也说过,不怕少,就怕不公。” “这事说到底,是因为二王村和大小王庄合并引起的。” “农民一时接受不了,做出点过激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赵瑞龙撇嘴:“我不理解。” “老爷子说得对,我确实不适合做官。” “也只有你们能理解这些人。” 祁同伟笑了笑。 易学习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敬佩。 果然,只有同伟最懂我! 如果放在以前,易学习只能自己一个人想办法扛过去。 那时候,他没有帮手,没有靠山,也没有政治资源。 但现在不同了。 县衙被围之后,他一点也不慌,安抚完农民情绪,转身就来找二王村的问题所在。 这有讲究。 按理说,他应该先去找高育良求助。 但他更信任祁同伟。 他和高育良过去没有太多共事经历,对高育良的做事风格也不了解。 可祁同伟的本事,已经深深刻在他心里。 他相信,祁同伟一定会帮他找到出路。 没错,他并没有指望祁同伟真的能帮他彻底解决问题。 但祁同伟却提前一步,把他的难题考虑到了。 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有事找组织,真是至理名言。 祁同伟看着易学习,认真说道:“易县令,我必须先讲清楚一点——耕地红线不能动!” “我们是农业大县,受国家政策限制,只能靠农业谋发展,不能搞工业致富。” 易学习频频点头:“你想的和我一样!” “这正是让我为难的地方。” “关于用工的事我们之前已经谈过了,那个方案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进一步增加他们的收入。” 祁同伟笑了笑,说:“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围绕土地来做。” “这是根本所在。” “解决的方法有两个。” 易学习和赵瑞龙几乎异口同声:“两个?!” 赵瑞龙惊讶地说:“我连一个主意都没想出来,你居然一下子想到两个办法?”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易学习也苦笑着说:“我和他差不多,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居然有两个?” 祁同伟正色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三年发展构想?” 易学习猛然回过神来:“食品加工厂?” “还有家畜养殖基地?” 祁同伟轻轻点头:“更准确地说,是农业合作机制。” “建一座食品加工厂并不难,难的是保证稳定的农产品供应。” “这就需要我们拥有可靠的农产品来源。” “从哪里才能获得稳定的产品来源呢?” “当然是依靠农民!” “我原本打算明年再开始推动这项工作,但现在只能提前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来启动。” 易学习皱眉道:“这样会不会让整个计划显得有些仓促?” 祁同伟摆摆手:“这种事早晚要公布,晚公布不如早公布。” “而且,由你这位县令亲自宣布,效果反而会更好。” “具体的安排是,我们的食品加工厂经过统筹安排,提前一年和农户签订采购合同。” “这样一来,农民就可以放心地按照我们推荐的品种去种植。” “让他们不再因为信息闭塞或者遭遇突发灾害而蒙受损失。” “我们可以先从桥头镇做起,再逐步推广到全县,再一点点扩大范围。” 易学习一拍大腿:“这个办法好啊!” 赵瑞龙忽然插话:“易县令,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再让人把你的办公室给围了。” 易学习一愣:“谁还会去闹县里?” 赵瑞龙面色复杂:“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这就是谁闹谁得利,小桥镇开了头,难保别处不会效仿……” 易学习顿时火冒三丈:“他们敢!” “真当我这个官是摆设吗?” 赵瑞龙嘿嘿一笑:“你心里有数就好。” “就怕有人趁机捣乱。” 易学习点点头。 赵瑞龙这番话虽说得难听,但确实是一番好意,他也清楚,这种事还真可能发生。 没办法,县里的风气就是这样。 易学习从祁同伟这里得到了可行的对策,兴冲冲准备离开,却被祁同伟叫住:“易县令,我帮你解决了问题,你也得帮我解决点问题吧?” 易学习一脸疑惑:“你的问题?” 祁同伟开门见山:“想要把这个项目铺开,我需要大量人手。” “这些人包括农业专家、销售人才、农业技术员等等。” 易学习咬咬牙:“我去找高知府,让他出面联系农业大学。” “我想,农业大学也很乐意让他们的毕业生有用武之地!” 祁同伟微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 易学习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他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力量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祁同伟此刻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56章 大势所趋 他原本的构想里,食品加工厂是要建的,家畜养殖基地也不能少。 他的根基就在流水县,只能在这片土地上想办法提升农民的收入。 前者是增加收入的关键,后者则是提升自己影响力的手段。 谁能想到,赵瑞龙谈下来的那笔两千辆农用车的订单,竟然引发这么多连锁反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祁同伟也没打算抱怨什么。 这一世重活一回,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妄想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那是不现实也不可能做到的。 就像制定一个计划,不管你写得多详细多完美,也要预留出弹性空间。 通常来说,你设想的那些安排,根本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进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出现。 若是没有预留足够的缓冲余地, 想完成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几乎是天方夜谭。 更有可能的是,你连任务的一半都做不完,这种挫败感足以让你意志崩溃。 祁同伟从不抗拒变化,遇到难题,认认真真地解决就是了。 老话说得好, 困难就像弹簧,你硬它就软,你软它就硬。 当然,祁同伟也不可能只靠易学习一个人就去高育良那儿办事。 他打算带钟小艾回一趟汉大,回“山门”搬救兵! 钟小艾也需要回校考试,她只是在自学,并没有休学。 赵瑞龙想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但被祁同伟婉拒了——两人都离开,总得有人留下来照看公司, 否则一旦出事,没人能拍板决策,那麻烦就大了。 于是两人一路奔波,再次回到了汉大校园。 钟小艾忽然对祁同伟说:“师兄,明明才过去半个学期多一点,我怎么感觉像过了两三年?” 祁同伟笑了笑:“工作了的人和学生是不一样的。” “在学校里,日子是轻松自在的。” “踏入社会后,要操心的事就太多了。” 钟小艾咯咯一笑:“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忙,但很充实。” 祁同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跟着我,让你吃了不少苦。” 钟小艾睁大眼睛反驳:“我可没觉得苦,反而挺舒服的。要是还待在学校里,可体会不到那种真实感。” “我现在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 祁同伟轻叹一声。 “我还是希望你能一辈子无忧无虑。” 这是他的真心话。 重生之后,大学还没好好待几天,就被卷入了工作的节奏中。 有时回想起来,那段大学时光是他人生中最平静的日子。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钟小艾能多享受一些安稳的日子。 钟小艾眨了眨眼睛,她这个年纪,哪会留恋校园生活的平淡,雏鸟总是急着想要飞出巢穴。 祁同伟对她说:“这两天我要陪着咱们汉大的上官校长,得请他多安排些人去二王村……” 钟小艾问:“需要我陪你吗?” 祁同伟笑了:“不用了!” “我和上官校长要一起吃顿饭。” “你马上要考试了,别耽误你复习。” “晚上我会回来的。” 他们在京州市有家,两栋大别墅,只是两人很少回去。 上官校长名唤上官奈,是接近院士级别的重量级人物。 “祁同伟~你终于舍得回母校看看了?” 祁同伟当年是学生会主席,许多事务都要跟教授、老师对接,偶尔也会上官校长那里汇报工作。 两人早就熟识。 上官校长拉着他的手说道:“同伟,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 祁同伟摇头:“不是,我后年才毕业。” 上官校长冷笑:“明年就大四了,按流程要进单位实习,那和毕业有什么区别?” “有没有考虑继续深造?” “读个硕士、博士都可以。” 祁同伟有些惊讶:“上官校长,你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上官校长直接回答:“我看了你在华东论坛发的文章。” “你胆子也够大的,在那个论坛还用实名……” 祁同伟疑惑道:“我没有啊,我用的是笔名‘今朝’。” 上官校长笑了笑:“那和实名有什么区别?” 祁同伟也笑了:“好像还真没什么区别。” 上官校长问道:“那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祁同伟反问:“校长,你为什么突然想让我读研?” 上官校长坦率地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需要你这面旗帜。” 祁同伟笑了:“校长,你别把我当成工具人好不好?” “汉大建校这么多年,优秀校友多得是,不差我一个。”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看了你的文章后,在学校里做了一些调研,结果发现……你讲的问题确实挺严重。” “今年冬天,可能会有大风波。” “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有人站出来表明态度。” “你说,谁比你更适合做这面旗帜?” 祁同伟一时语塞。 确实,没人比他更合适。 不是说无人具备比他更强的能力,也不是说无人取得比他更耀眼的成就,但的确没有人能比他更具坚定的立场!就凭祁同伟写下的那篇文章,没人能在政治立场上挑出他的毛病,除非脑子有问题! 当前汉东大学正处于风口浪尖,只要学校打出祁同伟这张牌,虽不敢说万事无忧,但至少不会出大乱子!上官校长笑着问:“你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建议吧?” “回头我就着手安排。” 祁同伟定了定神,开门见山地说:“校长,我有个条件!” 上官校长笑着回应:“说来听听,是什么条件?不过提前说好,太过分的我可不会答应。” 祁同伟也笑了,说道: “我想为咱们汉大设立一个助学实践项目,帮助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提供一些实践机会。” 上官校长一愣:“你准备捐给哪个系?” 祁同伟耸耸肩:“哪个系都行……” 上官追问:“那你打算捐多少?” 祁同伟轻松地答道:“第一年先少一点,一百万吧。” 上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此刻,上官校长看祁同伟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祁同学,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确定要投入吗?”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地说: “一百万很多吗?第一年只是试试水,如果可行的话,我会年年设这个项目。” “要是效果好,每年的金额还会递增。” 上官校长眼中满是兴奋:“祁同学,听说你办了个厂子?” 祁同伟叹口气:“校长,我可不止一家……” 他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二王村有我们一个农机厂,分丰收和硕果两个系列,一共八个产品。” “现在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五月份了。” “另外,我们还在建两个养猪场,预计存栏量在一万多头。” “还要新建一家食品加工厂,预计用工人数在五百到一千人之间。” 上官校长的眼神越发炽热:“那你这次回来是做什么?” 祁同伟直截了当:“缺人啊,所以回母校来招人。” “我知道汉大有农林类专业,我想请一些学长学弟去我那边实习。” 他继续解释道: “校长也知道,农业是个地域性很强的行业。” “水土不同,肥料不同,气候也不同,传统做法也不一样。” “也就是说,农业技术不能一套标准走天下。” “所以农业技术人员最好是本地人。” “而汉大本地生源比例不低,正是我想要的人才。” “您放心,我不干涉他们的毕业分配,只是眼下用人紧张,请学长学姐过去帮帮忙,应该不过分吧?” “再说,我也不会让他们白干活,工资福利一点不会少,和技术员的标准完全一致。” “对了,我那边还有几所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现在老师缺口挺大,如果母校能帮忙推荐一些,那就太感激了。” “另外,农机厂这边也需要大量工程师,我们希望在产品品质上不断精进……” 祁同伟一口气说了好多。 起初上官校长还频频点头,后来听得有点心惊胆战:“这些投入得不少钱吧?” 祁同伟顿时露出一丝苦笑: “校长,您怎么也开始操心这个了?” “我现在啊,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上官校长一时语塞,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心里却觉得祁同伟这话有点夸张。 祁同伟忽然话锋一转: “校长,您专攻的是电池研发吧?” 上官校长来了兴趣:“你对电池也有需求?” 祁同伟直接回答: “随着国家电力普及,电池产业会是未来的热门领域。” “我们公司已经在将电池技术作为重点发展方向。” 上官一愣:“农机用的电池?” 祁同伟摇摇头: “不光是农机,其他代步工具也需要。” 他话锋一转: “校长,您怎么看禁摩令?” 上官校长立刻收起了原本轻松的神情,他知道,祁同伟不是随口胡说,而是真正在思考长远的发展问题。 校长沉吟片刻:“我看这禁摩令,恐怕很快就要在各大城市铺开了。” 祁同伟点头表示认同:“确实是大势所趋。” “那问题就来了——” “那些执行禁摩的城市,怎么解决出行‘最后两公里’的难题?” 所谓“最后两公里”,是指从地铁、公交等公共交通站点到目的地之间的短途距离,步行或骑行通常都能覆盖。 在尚未实施禁摩政策的地方,摩托车自然成了最便捷的解决方案。 但如果真的禁了呢? 第57章 多多益善,没有上限! 上官校长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看?” 祁同伟直言不讳:“我判断,电动车会成为主流。时速控制在20到30公里之间,完全够用,满足日常通勤绰绰有余。” “但关键还电电池。” 校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忽然一笑,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校长,我给你投五百万,能不能砸出一个院士来?” “啊?”上官校长一愣,倒吸一口凉气,“你在开玩笑吧?” 祁同伟神情认真:“我没开玩笑。现在评院士,说白了就是靠经费堆实验。我研究过近几年的院士项目。” “要出成果,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你是我的校长,你要是评上了院士,我就有了靠山。我这边研究上遇到难题,也能有人请教。” 校长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在说笑?” 祁同伟反问:“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我出五百万,我只要看到成果。” “我可以先说好,要是你做出了业内认可的成果,我们农机厂优先谈合作、优先购买。” 校长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摊了摊手:“对,就这么简单。我这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校长,你觉得怎么样?” 上官校长略带怀疑地问:“可你哪来这么多钱?” 祁同伟一笑:“农机厂的产品正好赶上风口,客户直接全款预订。我手里头流动资金很充足。” “再说了,我还买了一些股票,根本没怎么操作,行情好,钱就自己涨进来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其实不懂炒股,也没时间研究盘面。 但他了解大趋势,知道接下来哪些行业会爆发。 比如钢铁、水泥…… 随便投,都是稳赚不赔。 结果也确实如此,几只股票轮流翻倍上涨,虽然有个别表现不佳,但整体收益非常可观。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上官校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真的愿意投资我的电池项目?” 祁同伟语气淡然:“五百万而已,我已经决定了。” 上官校长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他反悔:“那就这么说定了!” 此刻他看祁同伟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学生,而是财神爷下凡! 一般来说,大学教授都专注于学术,不问尘世。 但东大的教授不是这样,校长更不是。 其实不只是东大,全世界的大学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不问世事”。 上官校长是东大电池领域的领军人物,离院士仅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卡住了。 缺钱! 如今的东大,经费紧张是常态。 大学本身就是个花钱的单位,财政收入一旦减少,最先受影响的就是科研资金。 汉东省虽说靠海,渔业发达,财政状况谈不上差,但也只能说是勉力维持。 整个汉东大学,无数教授的项目都在等钱推进。 实验室里一套设备动辄上百万,一年经费大半就没了……谁能承受得起? 上官校长想要突破,就必须有足够的资金支撑研究。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没有投入,就没有成果;没有成果,一切都免谈。 祁同伟面不改色地提出要投资五百万,这让上官校长心里不由自主地高看了他一眼——这是学生? 这哪是学生啊,简直是财神爷! 在东大,院士和非院士的地位差距简直天差地别。 用修真小说来打个比方吧,准院士就好比渡劫期的修士,天劫一来,就得豁出命去应对—— 如果你本身实力不济,那肯定撑不过去,落得个身败名裂。 熬过去,就能踏入大乘之境,天地广阔,自由驰骋。 哪怕在国内,也能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地位。 这就是院士的价值。 当然,但凡涉及人为评审的东西,总免不了人情世故这一关。 院士里也难免有一两个名不副实的,他们的地位甚至还不如某些实力强劲的准院士。 上官校长可不是滥竽充数的那类人,他是一位能力极强的半步院士,那份进取心,丝毫不比前世的祁同伟逊色。 以前只是因为资源有限,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抓不住,他真的没脸去见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上官校长立刻说道:“祁同伟同学,要不要到我办公室坐一坐?咱们好好聊聊?” 祁同伟欣然应允。 于是,上官校长带着一脸和善的笑容,亲自带着祁同伟朝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不少学生都看傻了。 这谁啊?这么牛? 能让一向严肃的上官校长笑得这么亲切,这人肯定不简单! 有认得祁同伟的,便开始讲解起来:“这位可不一般,他就是前几届学生会主席,法系的祁同伟,听说他去基层历练了一段时间,今天才刚回来。” 旁边的人顿时恍然:“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大三学长祁同伟?早知道我就求个签名了……话说《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什么时候出啊?我都等急了!” 祁同伟的校园传奇又添一笔! 别小看这些传言,一个人的名声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进了办公室,上官校长亲自给他泡了一壶茶:“我知道你喜欢碧螺春,但在京州,还是尝尝我们的雨花茶吧。” 祁同伟笑着回应:“我都喜欢,绿茶、白茶、红茶、乌龙……哪怕苦丁茶我也喝得惯。” “只不过赵伯伯偏爱碧螺春,我岳父更喜欢龙井,所以家里这两种茶喝得比较多。” 上官校长手一顿:“赵伯伯?” 祁同伟笑了笑:“赵立春赵伯伯啊。” 上官校长眼神微微一变,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岳父是……” 祁同伟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就是钟小艾她爸,我们俩的事他也挺支持的,如果不是我们还在念书,他早就让我们去领证了。” “不过我岳父不在汉东,他在帝都,他叫钟声。” 嘶! 上官校长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祁同伟出身并不显赫,甚至可以说非常普通—— 不对,已经不是普通了,是相当寒门。 可这才过去多久,赵立春成了他伯伯,钟声成了他岳父…… 上官校长立刻明白祁同伟的意思了——他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分量。 你可以不信我祁同伟,但你总得信赵立春、信钟声吧? 上官校长当然不会觉得祁同伟是在炫耀背景。 那样想就太肤浅了。 他很清楚,祁同伟之所以坦坦荡荡地透露这些,只是想增强自己的可信度。 事实也的确如此。 重生之后的祁同伟,待人接物远比同龄人老练得多。 他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更明白什么样的话才最有分量。 他太了解大学老师的思维方式了。 这些高级知识分子不管愿不愿意,说话大多比较含蓄。 直来直往他们未必喜欢,可祁同伟没那个耐心慢慢磨。 索性直接摊牌,把自己的背景亮出来。 再加上他提出的六百万投资,如果上官校长还能无动于衷,那他扭头就走,绝不浪费时间。 京州虽然比不上长安,但也是个大学城,高校资源并不少。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松江,那边也不缺能合作的学校。 祁同伟即使到了基层工作,也没有完全脱离学生的身份,这倒也带来了一些便利——学生遇到问题,向大学教授请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管哪所学校,谁会拒绝现金资助呢? 更何况是合法合规的现金支持! 上官校长确实有本事,是少数几位既懂学术研究、又能管理学校的实干型领导。 他听了之后笑着说: “同伟同学,你可真是藏得够深啊。” “你希望咱们学校怎么帮你?”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原本我是打算明年暑假来学校办一场招聘,招一些暑期实习生。” “但吕州的老乡们太渴望致富了。” “趁着现在有空,自然就想到来学校这边求助一下。” 上官校长严肃地问:“同伟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个一百万的助学项目——不是开玩笑吧?” 祁同伟认真地回答:“我原本还打算去农大一趟……不过既然碰到了校长,那就请您帮忙也行。” “在农大那边,我也准备了一百万的助学计划。” “我需要的是本地的学生资源。” 他看着一脸惊讶的上官校长,缓缓加了一个条件:“只要校长能把这件事办成……” “每招进来十个学生,我就给学校项目追加一千块……多多益善,没有上限!” 上官校长听罢,也没多废话,匆匆送走祁同伟后,立刻就去安排对接事宜。 钟小艾回到家时,祁同伟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两人这顿晚饭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真不简单,是京州本地的传统名菜——六虾面。 第58章 怪不得会闹事 这道菜的主料是当地产的河虾。 而且必须是母虾,还要带虾籽。单是炒虾籽就得花上一个小时。 接着取出虾仁,煮熟后再取出虾脑,再用虾壳熬出虾油。 锅里加上清水和盐,小火慢炖一个小时,熬出虾汤。 过滤掉虾壳后,晒干碾成虾粉。 最后,将虾粉和面粉混合揉成面团,制成面条。 这些复杂的步骤完成后,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面条煮熟后盛入碗中,浇上虾汤,再配上虾脑、虾仁和虾籽,最后淋上虾油,撒点葱花就完成了。 还有一点要注意,这面条最好现煮现吃。要是提前煮好了,面条就会变得又软又烂。 祁同伟只完成了第一步,就立刻带着材料进了空间。 他实在没时间一步步慢慢做。 直接在空间里走一遭,虾面、虾汤、虾脑、虾仁、虾籽、虾油全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钟小艾惊讶得差点张大了嘴:“师兄,这真是你做的?” 祁同伟面不改色地点头:“是啊。” 钟小艾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鲜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六虾面做法不算复杂,材料也不贵,就是太费时间。 自己在家做倒还可以,要是拿来开店,那非亏死不可! 所以京州本地很少有人主打六虾面,多是简化版的三虾面或者三鲜面。 一碗面,两个人不到五分钟就吃光了。 钟小艾笑眯眯地挽着祁同伟的手:“师兄,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她太了解祁同伟了,这家伙只有心情好时,才会下厨做这些讲究的菜。 祁同伟嘿嘿一笑:“还是你懂我!” “我今天见了上官校长,顺便谈了点合作。” 他把自己今天的事情跟钟小艾讲了一遍。 钟小艾好奇地问:“师兄,你真的打算资助上官校长的那个项目?” 祁同伟点点头:“那是当然。” “你别看我们现在电力紧张,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国家正在大力发展电网建设,火电、水电,甚至核电都在快速推进。” “现在京州有些村办企业,一个月的电费都能上万——这说明用电需求很旺盛。” 钟小艾笑道:“咱们二王村不就是这样的吗?” 祁同伟轻轻搂着她,摇头道:“不一样,咱们二王村是特殊情况。” “整个吕州能有几个像二王村这样有规模的企业?” “样本数量太少了,没有代表性。” “但是……” “京州这边的情况是很多村子的工厂主用电量激增。” “这说明,电力的大发展,是大势所趋。” “松江已经出台了禁摩政策,而在此之前,帝都已经先行一步。” 钟小艾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上中学那会儿,帝都已经开始限制摩托车上路了。” 祁同伟点点头: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一个城市开了头,其他城市都会跟着效仿。” “表面上看是为了安全考虑,但更深层的原因,其实是为汽车产业铺路。” “不过目前来看,有能力购买汽车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解决城市出行‘最后一公里’,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计划投资建一个踏板电动车厂。” 钟小艾提醒说:“这和我们集团的发展方向不太一致吧?” “吕州根本不会发展工业,它是个农业城市。” “耕地是红线,一切工作都要围绕耕地保护,保障粮食安全。” “‘食为政首,粮安天下’这句赠言,还是你送给易学习的呢……” 祁同伟笑了笑: “我又不是要在吕州建厂。” 钟小艾一愣:“你的意思是,放在京州?” 祁同伟认真地说:“踏板电动车未来会是一片蓝海,我们得抢先布局。” “相比摩托车,踏板车速度更慢,安全性更高,足以应对日常出行的各种需求。” “更重要的是,它的车身轻便,女同志骑起来也方便。” “我们集团将来规模会很大,因为我们的业务性质,很大一部分都跟农民打交道。” “所以,拥有一款合适的交通工具是必须的!” 钟小艾轻轻点头。 祁同伟又补充了一句:“农机厂是农机厂,我们是我们,我们不会一直局限在吕州。” 钟小艾顿时明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启动踏板车厂的建设?” 祁同伟摆摆手:“明年吧,前提是上官校长那边能顺利推进,电池研发要有突破才行。” “电池是踏板车的关键。” 钟小艾有些疑惑:“冲击院士需要投入这么多资金吗?” 祁同伟笑道:“任何科研成果的背后,都离不开大量的资源支撑。” “没有资金支持,只能靠时间慢慢熬。” “但我们都知道,科技发展太快了,你不抓紧出成果,闭门造车的话。” “等你终于搞出来了,可能别人早就有了类似甚至领先好几代的技术。” “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祁同伟没说出口的是,现在冲击院士的投入,最多也就几百万。 可他重生前,不花个几千万甚至上亿,想冲击院士几乎不可能! “我们是汉大的学生,上官校长和我们天然亲近。” “如果他能成功评上院士,对我们集团的帮助将非常大。” “我们必须全力支持。” 上官校长的行动力,证明了祁同伟的判断多么准确。 仅仅三天时间,他就从祁同伟那里拿到了三万元的额外研究经费,作为回报,他带来了三百名农业专业的学生。 这让祁同伟大为惊讶:“校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上官校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嫌人多吧?” 祁同伟一愣:“这才哪到哪?” “有多少要多少。” 这下轮到上官校长吃惊了:“我还担心人太多,你居然还嫌不够?” 祁同伟解释道:“我那个项目最需要的就是农业大学的学生。” “要不是他们毕业有分配制度,我都想把这两届学生全包下来。” 上官校长瞪大了眼睛:“全……全包下来?” “你到底做的是什么项目啊?” 祁同伟介绍道:“就是在地里搞农业,建现代化农业示范区。” 上官校长吃了一惊:“你搞这个?” 祁同伟点点头,一边掰着手指数道: “在地里种粮食可不是简单事。” “必须标准化、专业化。” “这就离不开细致的田间指导。” 上官校长疑惑地问:“田间指导不是每个乡镇都该做的工作吗?” 祁同伟反问:“校长,您小时候也干过农活,您觉得单靠镇里那几位农业技术员,真能面面俱到地指导得那么细致吗?”上官校长连连摆头。 技术员的指导方式都是集中式的,怎么可能做到那样细致入微? 上官校长皱眉:“你这个计划……规模到底有多大?” “三百个学生还不够?”祁同伟反问。 “难道要把每一亩地都建成高标准的示范田?” 祁同伟伸出手指:“我需要的学生,首先得是学生……有一定的专业知识,但还没到专家的程度。” 这一点上官校长也认可。 现在的大学生,确实很少有人浑水摸鱼了。毕竟学得扎实,将来进了单位才有人重视。 农业大学的学生,那可是真的要下地干活! 但就算是种地,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年时间里把所有农作物都轮种一遍。 “第一是专业能力还有点欠缺,第二是他们毕竟还是学生,还没完全适应社会角色。” “面对突发情况,能不能真正融入当地村民之中,谁也无法预料。” “所以我其实准备了五成的淘汰率。” 啊?! 上官校长微微皱眉:“这淘汰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祁同伟摊了摊手:“要是没人带着,能有一半的人留下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接着说道: “最开始我只是打算招几个农业技术员就行了。” “因为起步阶段覆盖的范围也不大,就小桥镇的二十一个村子。” 上官校长一愣:“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你不是只是个村支书吗?” 祁同伟略带腼腆地说:“咱们汉大的毕业生质量一直都不错,前几天,我被调任为小桥镇的代镇长。” 上官校长吃了一惊:“副科级?” 祁同伟笑了笑:“年纪轻、资历浅、学历也不够,只能先干副科。” 要是他手里有博士学位,那晋升流程能快不少。 但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他选择从基层做起,本就是为了长远布局。 在体制内,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力量,根本比不上一个团队的力量。 他不想当孤胆英雄,他想做的是一个有坚实后盾的组织者,该走的路,必须一步一步踏实地走。 反正他还年轻,今年才二十岁。 等得起! 上官校长想了想,说道:“那一个镇配个六七十个技术员,也够了吧。” 祁同伟耸耸肩:“我在二王村有个工厂项目,因为用工只招了本村的农民,周边村子的人有意见,就把县里给围了。” 上官校长啧啧称奇:“你那个厂子的待遇看起来真不错。” 祁同伟笑了笑:“那当然,工人最差的也能拿三百一个月。” 啊! 上官校长感叹:“怪不得会闹事。” “现在城市里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百上下。” “还不一定准时发。” 祁同伟认真地说:“我从不拖欠工资,加班还有补贴。” 上官校长听后摇头苦笑:“难怪他们要闹县里。” 县里被围一下,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上官校长经历过的离谱事还多了去了。 这不过是农民想改变生活状况的一种方式罢了。 没人会真的因此责怪他们。 第58章 农机培训中心出成果了! 上官校长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 “你要这么多农业院校的学生,不只是为了小桥镇的农村?” 祁同伟点点头:“县里被围了一次,我可不希望再来一次。” “干脆一点,把整个流水县的农村都考虑进去。” 上官校长竖起拇指:“同伟,你真是个有担当的人。” 做事不能只是临时抱佛脚,那样只会疲于奔命。 真正聪明的办法,是举一反三,提前布局。 农业技术员在农村的地位一直不低,只要真能提高产量,农民自然会尊重你。道理就这么简单。 可同样,农民最在意的不是有没有,而是公不公平。 他们不会去想技术员为什么被派到那个村,也不会问为什么别的地方有我们却没有。都是流水县的村庄,凭什么他们有,我们就不能有? 既然已经带头冲了一次,再冲一次又何妨? 易学习的良好声誉让村民们做起这件事来毫无顾虑。 上官校长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么说,你就不怕其他地方的农民把吕州给挤爆了?” 祁同伟笑了笑:“校长,您这想法可有点阴暗啊。” “忘了跟您提,现在的吕州知府是高育良高老师。他以前可是政法系的教授。” 上官校长轻轻拍了下脑门:“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真是不该!” 祁同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他们不敢来的。” “高老师这次是奉命整肃吕州,宁家在他手下几乎被彻底铲除。” “听说只剩下一个儿子活了下来。”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给宁家留了点体面。” 宁家走到今天这步,确实让人感慨万千。当初宁家祖辈拼命努力,就是为了推翻旧社会。 可如今的宁家人,有意无意间,却成了当年他们祖辈要斗争的对象。 世事难料啊。 省府的意思原本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但上面有人发话,要给宁家祖上留点香火情。 高育良没办法,只好挑了宁家最小的儿子放了出来。 即便如此,高老师心里仍有些不爽——看起来那孩子没犯什么事,但他吃的每一口饭、花的每一分钱,都来得不清不楚。 换句话说,宁家的小儿子也并非完全清白。 祁同伟和高育良聊起这事时,高老师还特意叮嘱,要祁同伟多留意着点。 一旦发现那小子有什么越轨行为,立刻送他进大牢。 祁同伟对上官校长说:“您刚才说的事……其实我也早就在考虑了。” “农业技术员嘛,来得多我也不嫌烦。” “要是只有三百人,我就安排到流水县。” “要是真有上千人,那就照您说的,直接送到吕州去。” 上官校长连忙摆手:“得了吧,农校一年能毕业多少人?” “我可没法给你凑这么多人。” “虽说我在全国各高校都有点关系,但农业这行太特殊了,我实在搞不来。” 东大几乎每个省都有专门的农业院校,就算没有,综合类大学里也多半设有农学系。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 民以食为天,粮安天下! 粮食安全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但正如上官校长所说,农业技术员这件事,确实有些特殊。 首先,语言就是个障碍。江南这边十里不同音,有时候出了一个村,语言就大不相同了。 你要是看到两个人比划了半天却听不懂彼此说什么,也许他们的家就在隔壁村。 这么一想,秦始皇当年统一文字和语言的功绩,真的怎么夸都不过分…… 语言只是小问题,更大的难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实打实的现实。就拿土壤和肥料来说,东大各地的肥力差异很大,使用习惯也不同。 不是本地农业专家,很难掌握这些细微差别。 技术员下到农村,注定要走精细管理的路子。 一点小小的疏忽,可能就造成巨大的差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官校长亲身种过地,他明白这些情况,所以该拉的人他一定拉,不想因为好心反而办坏事。 祁同伟笑了:“校长,您这思路是不是太局限了?” 上官校长眼睛都瞪圆了,自己明明是在帮他,怎么反倒说我狭隘? 只听祁同伟接着说:“您格局可以再大一点。” “非得盯着全国重点高校?” “难道省里的学校就不是正经大学了?” 咦?! 上官校长顿时眼前一亮。 祁同伟说得没错,自己确实眼界太窄了! 京州不只有全国知名的京州林业大学,还有不少农业类院校。 林业大学每年也在做定点帮扶项目。 上官校长沉思片刻,认真地问:“你那边到底能安排多少人?” 祁同伟耸耸肩:“前期工作确实辛苦,一个村子至少得配一个能和村民打成一片的技术员。” “等他们有了经验,农民也习惯了技术员的指导,那时候人数就可以适当减少了。” “一个村子有位农机技术员也就够了。” 祁同伟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我需要的农业技术员种类多样、专业不限,只要是人才,我都欢迎!” 上官校长微微皱眉,说道:“同伟,你有干事创业的心气,这是好事。” “但也要考虑现实情况。” “难道连畜牧、渔业方面的人你也需要?” 祁同伟回答得条理清晰:“没错,我也需要。” “公司已经在流水县启动了两个大型养殖项目的建设计划。” “现阶段的重点是肉猪养殖。” “起步阶段存栏量不会太多,大概是一万头左右。” 上官校长听了之后有些吃惊:“你们怎么什么领域都涉足?” “不怕摊子铺得太大,收不住吗?” 祁同伟语气平静地说:“吕州不适合发展大型工业,那我们就只能在农业上想办法。” “土地能产什么,我们就发展什么。” “养殖家禽家畜本来就是农民的日常,我们只是把它规模化、标准化而已。” 上官校长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变了,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他细细思考祁同伟所做的一切,发现对方并不是盲目地到处发力,而是有着明确的发展思路。 正如祁同伟所说,吕州的自然条件决定了出路只能是围绕农业做文章。 农业是根本,其他产业都是围绕这个根本服务的。 就连祁同伟创办的农机厂,也是为了提升农业生产效率而设。 上官校长心里暗自佩服,祁同伟确实是一位有担当、有想法的同志。 不知不觉间,他在校长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多了几分由衷的认可。 他认真地提醒道:“产业布局方面,想必你们也有自己的打算。但我想提醒一句,随着产业的铺开,科学的作用不可忽视。” “你是读过大学的人,更明白知识的力量。” “提高从业人员的素质,是必须重视的一环。” 祁同伟微笑着说:“校长,我刚到二王村,在办完农机厂后没几天,就成立了农机培训中心。” “而且,通过高老师的关系,我们村里也建立了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完整教育体系。” 上官校长听后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祁同伟继续说道:“知识的力量,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我自己就是受益者啊!” “还有一件喜讯要汇报一下。” “刚刚结束的秋收中,那些经过我培训中心培训的农民,普遍都多赚了两三千元!” 上官校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两三千?” 这可是八八年啊! 此时的流水县令易学习心情很不错。 即便不久前县衙被小桥镇的村民冲了,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衙门被冲算得了什么? 易学习见过更激烈的场面。 他不是那种强势的官员,只要老百姓提的是合理诉求,哪怕方式有些激烈,他也能够理解。 他们不就是想要进工厂工作吗?这要求能有多过分? 易学习的能力确实有限,解决不了小桥镇的问题。 但没关系,有困难可以找组织,组织里有能人。 比如祁同伟同志。 最近,易学生频繁往小桥镇跑。 一方面,是想表达一个态度——我就在这儿,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谈,不用再去冲县衙。 另一方面,是听说了二王村又有好消息传来! 什么好消息? 农机培训中心出成果了! 二王村的农机培训中心,易学习一开始就知道。 刚开始,他以为那只是一所普通的农机培训班,也没太当回事。 农机这一行,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正规的农机店,真正赚钱的不是卖机器,而是维修和零部件更换,尤其是冈本的异形配件,又贵又容易坏。 这些异形件结构特殊,功能单一,一坏就得找厂家换,价格昂贵不说,维修还麻烦。 厂家还在这些零件上加了不少“锁”,就是防止用户自己修。 普通人遇上这种问题,只能干瞪眼。 可祁同伟办的这个培训中心,根本不理那套。 无论你零件上加了多少道锁,他们都能给你修好。 收费倒是挺合理,反正比换新零件划算多了。 除了冈本的,就属汉斯国的产品了。 第60章 他救过我两次命 相比冈本,汉斯的机器精细不少。 但这还不是农机培训公司的主打产品。 真正的王牌,是农机厂可以根据夏收、秋收的需求,定制专用配件,稍微一改,拖拉机就能当收割机用。 赚钱的正是这改装。 从汉东省往北,到中原、齐鲁,往南到两浙,一到丰收季,就是跟老天争时间。 粮食一旦灌浆,就得赶紧收割、晾晒、入仓,不然一年辛苦就白瞎了! 抢收就成了迫切的需求。 二王村对农机的改造,虽然是土办法,看起来也不咋好看,但好用啊! 东大的理念,就是实用才是硬道理。 在和老天抢粮食的关键时刻,能把粮食稳稳地收回来,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在农机培训学校接受过改装和培训的农民,就开始组团抢收成。 他们三五成群,从两浙一路跑到中原,短短一个月,每人能净赚两千! 勤快点的,连吃带住都在拖拉机上,一个月还能再多赚一千。 放在城里不算啥,可这是流水县啊! 吕州市有名的贫困县——流水县。 一个月抢收下来能赚两三千? 谁能想到! 易学习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赶了过来,正巧看到赵立春家的儿子赵瑞龙正在跟工人们聊天。 赵瑞龙一点架子都没有,到处给人发烟。 一边递烟一边说:“你们挣钱不容易,留点钱给家里老人小孩买点好吃的,添件衣服多好。” 农民们非要给他烟,他也照抽不误。 大家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心里明白,是谁让他们赚到这么多钱。 不就是祁镇长和眼前的赵总嘛? 赵瑞龙来者不拒,也不管烟是好是差,有人递他就接,一点都不挑。 他感慨地说:“咱们是头一回干这事儿,没经验,等明年就熟了。” “明年的夏收和秋收才是大头。” “你们现在就得提前规划好路线,多跑几趟,争取年收入奔六千去。” 有人喊:“我要当万元户!” 赵瑞龙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多努力,这活至少能干七八年没问题。” 农民们一个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瑞龙又说:“祁镇长说了,等农机厂推出专为我们定制的设备,收割效率还能提升三成,到时候你们赚得更多。” 有人小声嘀咕:“农机厂的设备是好,可我们没钱买啊。” 赵瑞龙一听,立刻来了劲。 “祁镇长有办法,可以让你们提前用上农机。” 他话音刚落,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都问什么办法。 赵瑞龙不急不躁地说:“你们知道二王村要建食品加工厂吧?” “我们以后会开发很多产品。” “这就需要大量的原料。” “只要你们和我们的食品公司签了合同,就能先拿到一半定金。” 他刚说到这里,农民们都快激动疯了:“还没种地就能先拿钱?” “赵总我文化不高你别骗我啊!” “赵总怎么报名?快说!” 赵瑞龙摆摆手:“刚开始是小范围试行,主要在流水县周边。” “交通便利是基本条件。” “我们也是边试边推广。” “只要和我们签了合同,不但能先拿一半定金,还可以用产品抵债的方式贷款买农机。” “像三轮车、联合收割机……” “一分钱不用出,但得签个协议,每年用产品来还一部分贷款。” 这话一出,农民们差点把赵瑞龙围得水泄不通。 忽然有人喊:“凭什么试点要放在小桥镇?” “我们二桥镇也要!” 赵瑞龙摊摊手:“因为二王村就在小桥镇,肯定就近先做啊。” 刚才说话的人不干了:“小桥镇当然该做,但也不能把我们二桥镇落下吧?” “不行,我得去找易县令评理去!” 赵瑞龙笑着斥责道:“你们还有脸去找易县令?当初是谁把人家衙门都闹翻了的?” “让易县令清净清净吧。” 那人却大声嚷道:“别人能闯衙门,咱们为啥不能?” “我也要去找易县令反映问题!” 他这一嗓子一喊,大家纷纷附和:“对啊,咱们一块儿去县里找易县令评理去!” 易学习一听,头皮一阵发紧,好家伙,你们这是上瘾了啊? 赵瑞龙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易学习:“你们不是说要去找易县令反映情况吗?” “回头瞧瞧是谁来了?” 众人闻言回头,全都愣住了,只见易学习正黑着脸站在那儿,目光如刀。 易学习心头火起! 他是踏实肯干,他是认真负责,他是待人宽、律己严,但不代表他愿意自己的衙门再被人闯一次! 他沉着脸问:“你们想干啥?” “一个个胆子不小啊,竟敢闯我这衙门!” “衙门是你说进就进的?” 他随手一指一人:“你,哪个村的?” 那人吓得结结巴巴:“易县令……我就是随便说说……我……我是金沙县的!” 咦? 易学习眼睛一瞪:“你一个金沙县的,也敢来闹我这衙门?” 他猛然想起什么,提高嗓音问道:“你们中间,有几个人是流水县的?” 空气顿时凝固,没人敢说话。 易学习气笑了:“好哇!” “你们这一帮外县的人,居然跨县来闹我的衙门?” “来来来,谁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这是啥想法?” 如果是流水县的老百姓,他也认了。 没办法啊!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耐心劝导,慢慢做思想工作。 可你一个金沙县的,凭啥来我这闹事? 赵瑞龙笑道:“易县令,这些学员全都是外县的。” “我们本地人根本不会来参加这种培训。” 易学习疑惑地问:“为啥?” 赵公子翻了个白眼:“我们县离这儿多近啊!” “农机一出问题,直接开车到县里修了。” “有住得近的,干脆就开回农机厂了。” “除非是单位安排来的,不然谁会专门跑来参加培训?” 易学习一听,也觉得有理。 赵公子嘿嘿一笑:“不过,正经学维修的不多,倒是从我们县出去的驾驶员不少。” “但他们前两天刚回去了。” 易学习没好气地说:“我可是流水县的县令,不是你们金沙县或者其他县的父母官,我可没义务管你们。” “你们要是敢冲我衙门,那就只能进牢房了。” 有人讪讪地说:“这不是听说您为人宽厚嘛?” 赵瑞龙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 “我说各位,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易县令可是难得的好官。” 众人纷纷点头:“是是是,我们都挺佩服他的!” 易学习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想走,却被赵瑞龙一把拉住: “易县令,您来得正好,帮我们解决点事儿。” 易学习诧异地问:“还有你搞不定的事?” 赵瑞龙摊了摊手:“您帮着处理一下驾驶资格的问题。” 易学习倒吸一口冷气:“你不会告诉我,他们连驾驶证都没有吧?” 赵瑞龙点点头:“当然没有,我们培训班主要教的是农机维修,教驾驶只是顺带的。” “农民兄弟嘛,自然愿意多学点东西。” 易学习皱眉问:“他们连驾驶证都没有就敢上路?” “连作业证都没有就敢参与抢收?” 赵公子笑嘻嘻地反问:“如果马上要丰收了,但最近两三天又下大雨,作业人手不够,只能靠他们……您用不用?” 易学习毫不犹豫:“抢收最重要!” 赵瑞龙一拍手:“这不就对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凡是这群兄弟去的地方,官员都是这么想的。” “管他有没有证,能把粮食抢回来才是硬道理!” 易学习点头:“说得有理!” 赵瑞龙接着说:“不过,这终究是个隐患。” “还是请易县令帮忙解决一下吧。” 易学习抬头一看,好家伙,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期待,简直能把他给看化了。 易学习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赵公子一拍巴掌:“听见没有,你们能不能拿到驾照,全看易县长的意思了。” “愣着干嘛?” “还不快去敬烟?” 站在赵公子身后的几个人像是刚回过神来,纷纷一拥而上,每人手里都拿着几根烟,争着往易学习面前递。 易学习连连摆手:“我不会抽,真的不会!” 可他哪里招架得住这群人热情,不一会儿,手上、口袋里、耳朵上全都别满了烟。 赵公子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这阵热闹过去,易学习有点恼火地对赵瑞龙说:“你也太会捉弄人了。” 赵公子笑了笑:“你是个好官。” 易学习愣了一下,看着他。 赵瑞龙语气认真地说:“你是个好官,和同伟一样,心里装的都是老百姓。” “我是赵立春的儿子,以前从没来过农村。” “来了以后才发现,农民是多么淳朴。” “不是说他们没想法,而是就算他们动点小心思,也让人觉得可爱。” “你对他们真心,他们会对你更真心。” “在这儿,我不用顾忌身份,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挺自在的。”他话锋一转, “当初同伟说要来农村工作,从一个村支书做起,我其实是不赞成的。” “凭我和他的关系,凭我父亲的影响力,给他安排个好位置不行吗?” “他是政法系的高材生,正常毕业进政法系统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别人想进政法口不容易,可对同伟来说,难吗?” “一点不难。” “我一开始不理解他,可待得久了,也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我现在都不想回京州了。” “还是这儿自在。” 易学习忍不住问:“你和同伟关系这么铁?你们以前也没怎么来往吧?” 赵公子深吸了一口红建康,笑着回答:“当然铁,我们之间可是过命的情谊。” “别怀疑,是真的。” “他救过我两次命。” 易学习睁大了眼睛。 赵瑞龙点点头:“不是一次,是两次!” 所以,不管祁同伟做什么,他赵公子都会全力支持。 第61章 你站哪边的? “同伟送来了三百个学生,咱们要大干一场了!” 钟小艾在学校考试,祁同伟在汉大那边忙着四处“撒钱”,赵瑞龙在二王村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农业大学来了三百名大学生,把他连跟工人吹牛的时间都挤没了。 他把小王庄的王亮和大王庄的张顺利叫来,直接说:“同伟在京州给咱们找来一批大学生,安排好他们的生活是头等大事。” “这些学生下来不容易,是同伟下了大功夫才争取来的,要是留不住人,” “你们就等着同伟来找你们算账吧。” 王亮和张顺利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祁同伟的脾气,方圆十里谁不知道? 当年他刚来那会儿,把流水镇的地痞流氓全给收拾了一遍,没人能在拳脚上跟他过几招。 到现在,流水镇的人看见二王村还绕着走。 没办法,二王村这位是真的敢动手,也是真的能动手,最关键的是,你打不过! 王亮最有发言权。 当初两村因为争水差点闹出大事,要不是祁同伟出面,恐怕早打起来了。 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愣是把小王庄给摆平了。 而王亮作为村支书,亲身体验了两下拳头。 赵瑞龙一提祁同伟,两人立刻老实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了,现在咱们来说说大学生的安排问题。” 张顺利头一回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说话也有些拘谨:“这可是大学生……” “咱们小桥镇,甚至整个流水县,多少年没来过大学生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大学生。” “搁以前,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咱们该怎么接待?” 赵瑞龙斜睨着他:“你对大学生这么客气?” 张顺利笑呵呵地说:“那是天上的文曲星君呢。” 赵公子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我怎么没见你这么尊重祁同伟?” 张顺利一愣:“这跟祁镇长有什么关系?” 赵瑞龙淡淡地说:“祁同伟也是大学生。” 张顺利瞪大了眼:“我的老天,祁镇长还没毕业?” 王亮早就知道这事,可每次想起都觉得难以置信。 看祁同伟这一路上的行事作风,哪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东南大学的学生都这水准? 就连那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恐怕都没他那套手腕老练。 每次王亮见到祁同伟,心里都发怵。 这位祁镇长,可不是一般的大学生。 王亮说:“这次镇长送来的是农业科技专业的学生。” “以后咱村里种什么,都得听他们的。” “不过,他们不是第一批!” 张顺利惊讶:“不是第一批?” 还真不是。 祁同伟早就开始布局,到处挖人。要靠土地吃饭,农业技术员是最关键的。 没人比祁同伟更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重生之后,逆天改命系统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 那个系统,明显是超级文明的产物。 祁同伟从内心深处感到敬畏。 他甚至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掌控这样改变命运的科技。 反映在现实生活中,就是技术人员的地位特别高。 举个例子。 农机厂的薪资结构,一线员工是第二档。 办公室人员勉强和一线持平。 农机厂薪资最高的,是研发工程师! 至于管理层,他们的工资和行政人员差不多,算是第三档。 但他们三个本身就持有股份,真要算收入,那可是天花板级别。 祁同伟这么看重科技,自然早就开始招揽人才。 三年规划刚在小范围内公布,他就从农林大学拉来了十几号人。 这些人不是通过学校来的,而是靠着祁同伟自己的人脉——他是汉大的学生会主席,跟其他高校学生会打交道是他的工作。 一来二去,也就积攒了一些人情。 用的名义也不是社会实践,而是实习。 没错,那十几个人都是比他早一届的农林大大四学生。 王亮说:“带队的那个叫张卫东,已经在工地上住了好一阵子了。” 张顺利不解:“人家是大学生,你怎么能让他们住工地?” 王亮翻了个白眼:“镇长不是要建养猪场么,那一大片地都圈起来了……” “张卫东他们就先住那儿。” 赵瑞龙不耐烦地打断:“别说这些无关的。” “我只问你们一句,三百多人怎么住?” “这可是同伟从荆州请来的宝贝。” “要是出了岔子,你们等着被收拾吧。” 王亮苦着脸:“咱们村一共才多少人?” “三百多号人……村子根本容不下!” 张顺利提议:“要不,三个村子一起分担一下?” 王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在想啥?” “这种事能平均分摊吗?” “咱村全是茅草屋!” “你怎么分?” 张顺利好生为难:“那可咋办?” 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 “赵总,农机厂那边能不能安排?” 赵瑞龙摆摆手:“前阵子我们刚从京州招来不少老师傅。” “厂里宿舍早就满了。” “哪还有空房?” 张顺利彻底没了主意。 王亮咬咬牙:“要不,我就动员村民,谁家有人在厂里做工,就安排一个学生住进去?” 赵瑞龙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安置大学生,是在图自己省事。” “你倒是方便了,别人家住得开吗?” 王亮挠头:“那怎么办?” 赵瑞龙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王亮和张顺利连忙转过头来:“赵总,您有想法了?” 赵瑞龙一脸从容:“是的,有了。” “让他们住进养殖场!” 王亮和张顺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什么?让他们住养殖场?!” 大学生能住进养殖场吗? 事实证明,可以! 这三百号人全被安排到了养殖场。 赵瑞龙招了招手,把张卫东叫了过来,顺手扔给他一盒“中华”:“这帮人都是学农业的大学生,放你这儿没问题吧?” 张卫东熟练地打开烟盒,抽出两支烟,接着把整盒烟递给了身后的兄弟,说道:“兄弟们辛苦一下,把师兄师弟们的宿舍安顿好。” 几个人欢天喜地地分着烟走了。 张卫东又殷勤地给赵瑞龙点上一支烟,动作麻利地掏出打火机。 赵瑞龙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在养殖场有点屈才啊,要不要跟我干?我正好缺个助理。” 这真是个大学生? 哪个大学生这么懂人情世故? 赵瑞龙难得对一个人起了惜才之意。 张卫东笑嘻嘻地说:“您这是抬举我了,我肯定得接着。不过之前我答应了同伟,要帮他打造一个养殖集团……” 赵瑞龙斜了他一眼:“现在连猪场都还没建起来,你就跟我谈养殖集团?” “你信吗?” 张卫东咧嘴一笑:“我信!” 赵瑞龙来了兴趣:“说说看,为什么信?” 张卫东乐呵呵地回答:“当初同伟下乡前跟我聊过,他说要去农村种地,让我帮忙。” “我说我这么个人才,要下基层,也得当个养殖集团的领导吧?” “他说只要我愿意,就给我这个位置。” “不过得靠我自己去建。” 赵公子越发好奇:“靠你自己建?” “你当时怎么回应的?” 张卫东嘿嘿一笑:“我说我建的必须是现代化养猪场,全部用红砖水泥。” “我要建一排排宽敞的厂房。” “他得答应我才行。” 赵瑞龙追问道:“然后呢?” 张卫东笑着点头:“他答应了呗!” “我也就兑现了承诺。” 赵瑞龙看着眼前这一片建筑,突然察觉到一点:“你这建的真是养猪场?” 张卫东挑了挑眉:“咋了?” 赵瑞龙难以置信:“这比二王村的村民住的都好。” 张卫东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想让猪仔健康成长,就得给它们良好的生活环境,空间要足够,房子自然要建得宽敞点。” “说白了,科学养猪,和养人差不多。” 一提到养猪,张卫东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猪的饮食结构跟我们人类最接近……” 赵瑞龙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张卫东耐心解释:“就是说,我们人能吃的东西,猪基本都能吃。” “反过来也差不多。” “如果在野外,你不知道哪些野菜野果能吃。” “那你跟着猪吃准没错。” “至少不会中毒。” 赵瑞龙笑着拍手:“原来还有这层道理,真是学到了。” 让他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他肯定头疼,但要是聊八卦、侃大山,他立马来劲儿。除此之外,他最大的兴趣还是搞钱。 赵瑞龙有些担忧:“那三百个大学生要是知道自己住在猪圈里,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张卫东不以为然:“他们只会庆幸。” “这里好歹是大瓦房,你去村里看看,全是茅草棚。” “住宿条件还不如这儿呢。” 相比赵瑞龙的顾虑,张卫东倒是气定神闲。 “赵总,我就问你一件事,这批同学是打着勤工俭学的名义下来的吧?” 赵瑞龙点点头:“没错。” 张卫东笑问:“那同伟给他们开工资吗?” 赵公子随口回答:“当然开了。” “每个月基础工资四百。” 张卫东笑呵呵地说:“这些同学将来毕业分配工作,一个月能拿到四百?” “做梦去吧。” “像他们这种刚入职的,也就两百多一点。” “想要拿四百,那得看机会,还得熬资历。” “他们刚到,什么都没干,先给定了四百的工资……” “就冲着这份待遇,住得差点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住宿条件真差吗?” “两人一间的大瓦房!” “吃饭是农机厂的大锅菜。” “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张卫东冷笑一声, “谁要是不满意,我直接让他走人!” “哪还有机会回去跟老师反映?” 赵瑞龙隐隐觉得不对:“下手这么狠?” 张卫东叹了口气:“现在大家都缺钱啊。”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差钱、还能长期合作的地方土豪,要是被一两个刺头搅黄了,你说学校老师会不会气得把他们撕了?” 他顿了顿,说了句实在话, “像我们这种学校出来的学生,除非有门路,不然大多都得下基层。” “现在这里的条件已经算顶好了。” “要是连这都受不了,那以后还能吃苦吗?” “种地本就是个苦差事。” 张卫东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祁同伟招这批人,其实是想培养骨干力量,但到底能留下几个,还得看表现。” 赵瑞龙惊讶道:“能下来实习就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挑三拣四?” 张卫东也惊讶:“赵总,你站哪边的?” 第62章 这才是问题所在 赵公子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犯糊涂了!” “不是,咱们这样挑人,真的没问题?” 张卫东不以为意:“志不同,道不合,何必强求。” “我们公司有钱,还差这几个大学生?” “现在,谁有资本,谁就有话语权。” 赵公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试探着问:“卫东,你在学校里是什么职务?” 张卫东淡淡道:“我是农林大四年级的,在学校里也没什么职务。” “你是说学生会那边?” “我是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赵公子顿时明白了,难怪这家伙这么有气场,原来跟祁同伟一样,都是当过学生会主席的人。学生会主席就这么厉害? 汉大的上官校长和祁同伟一同从随园走出。 这次饭局是上官校长做东,祁同伟买单。 请的是一群大学校长。 原因在于,祁同伟报考了上官校长的硕博连读,五年时间。 如果不是学制限制,上官校长恨不得让他读得更久一些。 这件事在汉大差点引发争议。 祁同伟是政治系的文科生,而上官校长却是研究电池的专家。 一个学马列的,偏偏要跨专业读理科……如果不是上官校长在学术界地位极高,又是校长,这事还真不好办。 可上官校长态度强硬,哪怕政法系主任跳脚反对,他也执意收下了祁同伟这个弟zi。 祁同伟如今是汉东一张看不见的王牌。哪个导师能像他一样,既有自己的弟zi,又如此旗帜鲜明? 当然不行! 上官校长不只是个学者,他还是校领导。 考虑的问题自然比旁人多。 如何借助祁同伟表达他们的立场,这才是重中之重。 祁同伟在汉东论坛发表的那篇文章,各地自查后发现都存在类似问题。 这种时候,就算祁同伟想置身事外,上官校长也不会允许。 更别说,他是真正的财神爷。 就在刚才那顿饭上,祁同伟随手就花了两百万! 上官校长心疼得直皱眉:“同伟,办企业不能这么烧钱啊,这么花法,再多的钱也不够你折腾。”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做学问我不如你。” “但论起赚钱和花钱,你不如我。” “现在不花钱,怎么吸引真正的人才?” “民营企业多的是,区位优势比我这里强的也大把都是。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个身份和能砸钱了!” “这是必须的投入,不能省。” “再说,也就这几年的事。” 上官校长皱眉:“你是说,过几年就不需要了?” 祁同伟点头:“要打响企业知名度,每年的推广预算必须有。” “与其投钱做广告,不如把钱花在源头上,岂不是更划算?” 上官校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提醒道:“你一下子招了这么多学生下去,吃得消吗?”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这批人里能留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上官校长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你还真打算把他们都留在流水县?” 祁同伟有些诧异:“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上官校长苦笑道:“哪有正常的?” “这些大学生毕业是包分配的。” “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出路,你还真想把他们全都留下?” 祁同伟神情认真地说:“老师,你也清楚现在国家的情况,除了那些定向培养的我抢不到,其他的,我确实有这个信心。”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你还真会谦虚。” “你要是真想抢,谁能抢得过你?” 上官校长对祁同伟的感情一向很复杂。 这位学生太有本事了,也太有钱了。 他私下做过统计,这几天祁同伟在招人上的花费,差不多快一千万了。 这数字吓人得很! 上官校长担心他惹出什么麻烦,还悄悄托人查了查他的账户,结果发现单是炒股,他就赚了五百多万! 其实他不知道,早就有不少人开始暗中关注祁同伟了。 汉东论坛的那篇报告整理成文后,被送进了内部简报。 一位在汉东出身、经常上新闻联播的重量级人物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潜藏的风险,于是在高层会议上做了通报。 祁同伟就这样悄然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列入了一份神秘的名单。 上官校长有点烦。 学生没出息,他烦;学生太有出息,他更烦。 祁同伟就属于后者。 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在祁同伟面前完全失效。 就算当年自己的导师,也没有这么能耐啊! 祁同伟笑道:“老师,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所有人都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公司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机制,不合适的人,根本不会留用。” “按我估计,能留下三分之一已经算不错了。” 上官校长有点接受不了:“你们的要求也太高了吧,可都是大学生啊!” 祁同伟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那又怎样?” “我们不在乎名气大小,只挑最合适的人。” “大学生进我们公司,不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有系统的培养机制,完善的薪资体系,还有充足的发展空间。只要他们留下来,早晚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 “不但能施展才华,还能赚到在别处根本赚不到的钱。” “只有能留下来的员工,才该感到幸运。” “这可能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上官校长呆呆地看着祁同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曾是那个谦逊温和的学生。 刚刚那番话,狂得没边,和“谦虚”二字毫无关系。 但不知为何,上官校长却从这些话里感受到一种强大的自信。 祁同伟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更让上官校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自己居然也觉得祁同伟说得有道理! 他心情复杂极了,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样的学生? 关键是他从心里喜欢这个学生。 他还从没见过哪个文科生,在荒废了将近三年之后,突然转修理工科,结果还能考出九十五分以上的成绩。更别说他早就一门心思盯着证法系了。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这次我可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要是结果不好,明年还想照今年这样来,恐怕难了。” 祁同伟笑着安慰道:“老师,不会的。” “今天你请他们吃饭,过段时间,他们会争着请你吃饭。” 上官校长一愣:“你是说……冬季风暴?” 祁同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嘲讽道:“这批大四的学生,还想着分配到好单位?” “你看看谁愿意去?” 上官校长的表情更加复杂了——这家伙,是不是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祁同伟将上官校长送回住所后才返回家中,钟小艾告诉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侯亮平被人打了。 “侯亮平被人打了?”祁同伟一脸难以置信,“他可是现任学生会主席,而梁璐又是学校的教职员工。” “谁敢动手打他?” “难道不怕侯亮平夫妇事后反击?” 钟小艾神情复杂地说:“师兄,侯亮平现在不在学校。” “他效仿你,报名参加了青年组织的基层实践项目,去了邻近的农村,当起了村长。” 祁同伟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侯亮平真的去当村官了?” 钟小艾的表情也颇为精彩:“没错,而且他几乎把你当年的做法照搬了一遍。” 祁同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钟小艾强忍笑意道:“你在二王村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几乎都做了。” “最夸张的是各种罚款,动不动就罚一大笔,比如说不准随地吐痰,他一出手就是五十块。” “跟咱们那时候的标准一模一样。” 祁同伟皱起眉头:“他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咱们当初的罚款标准是依据人均收入来设定的,一开始只是随地吐痰一次罚款一毛钱。” “就是那一毛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已经够头疼了。” “现在他一出手就是五十,当地一个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能有五十吗?” 钟小艾耸耸肩:“反正第二天他就被人打了,伤得不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连警察都去了……” 祁同伟冷笑道:“警察去了又能怎样?” 钟小艾也笑出声来, “警察去了也拿他没办法。” 一旦事情牵扯到基层,除非是严重的刑事案件,通常都是以调解为主。 所谓的“调解为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边都不得罪,一碗水端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农村是东大管理体系中最基本也是最敏感的一环,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所有行动归结起来就两个字:“维稳”! 别说侯亮平只是一个临时村官,就算警察在村里挨了打又能怎样? 照样是调解了事。 钟小艾嘲讽道:“我想,侯亮平大概是意识到今年冬天可能会有一场风波。作为现任学生会主席,如果不设法暂时离开学校,恐怕会被牵连进去。” 道理其实很简单,学生会虽然是学生自治组织,但本质上还是配合学校开展学生思想工作的工具。 汉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学生会主席竟然一无所知? 谁信? 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在你眼皮底下组织起来,你是怎么当上学生会主席的? 这才是问题所在。 第63章 你这心可真够狠的 祁同伟曾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他早就察觉到风向不对,于是跑到汉东论坛上发了一篇几乎实名的文章。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今朝”不就是那个写《明朝那些事儿》的祁同伟吗? 就这样,祁同伟成功将责任撇清了。 没人会把即将袭来的风波与他联系在一起,除非那人脑子进水了。 毕竟这显然不是一个学生会主席能处理得了的局面。 但作为祁同伟的接任者,侯亮平却逃不掉这份责任。 他的政治敏感度并不比祁同伟低,赵延年都能察觉到学校的气氛不对,侯亮平会毫无察觉? 正因为有所察觉,他才急着想要摆脱这个烂摊子。 于是……侯亮平和梁璐的目光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两人一合计,觉得祁同伟当年的选择是一条可行之路,于是也报名加入了青年组织的基层实践项目。 凡是人为设立的规则,总会有人设法绕过去。 侯亮平身后的资源可不少,插个队,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祁同伟对钟小艾说道:“侯亮平的决定不能说错,去农村历练,提升自身能力,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侯亮平在帝都的人脉相当深厚,而梁璐背后又是梁群峰,他要当好一个村官,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他学谁不好,偏偏学我?” 这是祁同伟最想不通的地方。 钟小艾咯咯笑着:“总有些人以为别人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到。” “殊不知,轮到自己身上,还真做不到。” “师兄你当初立下的那些规矩,原本就是为了立威——罚钱要让人肉疼,但偶尔被罚也还能接受。” “师兄你本来就在等着那个冒失鬼上门挑战。” 接下来的事,自然就耳熟能详了。 祁同伟过去一连七天,除了动手,还是动手。 凭他的本事,要是收拾一个人,分分钟就能搞定。 但那次他足足打了整整一个礼拜! 为什么? 为了立威! 虽说祁同伟是大学生村官,但年纪摆在那儿。 真要讲道理说话,那些三四十岁的老油条,谁会把他这个小年轻当回事? 祁同伟用行动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们最好听我的,不然我可是会动手的! 顺便说一句,祁同伟打人的时候,镇上的民警也赶到了现场。 他们只是跟祁同伟混了个脸熟,然后压根儿没劝架的意思。 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王贵那一帮地痞流氓是什么德行,警察心里门儿清。 但他们的行为最多就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还没到触犯刑法的程度,所以抓了还得放,对这些人一点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祁同伟这顿狠揍,可真是打疼了他们。 他建立起的威望,可以说是彻底到位了。 祁同伟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拥有前世在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身手,以及蓝星to级别的体魄。 侯亮平这种文弱书生,拿什么跟人比? 钟小艾根本没理侯亮平,挽着祁同伟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还是师兄有办法,这种手段,我看侯亮平再练十年也赶不上。” 祁同伟笑了笑:“侯亮平到底是出身好人家,他愿意下来,已经比一般年轻人强太多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不理智。” 钟小艾不满地撇嘴:“师兄,你干嘛还要替他说好话?” “他该不会是被自己的大学生身份冲昏了头吧?” “真以为大学生就高人一等?” “说到底,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祁同伟一直陪着钟小艾在京州考完试,两人这才返回吕州的二王村。 他的归来,意味着二王村的大项目终于可以加速推进了。 赵瑞龙一听高兴坏了,立刻准备交接工作,打算开溜。 祁同伟却拦住了他:“龙哥,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赵公子顿时不乐意了,抱怨道:“同伟,我不擅长企业管理,你让我做做公关、到处露个脸还行,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太无聊了。” “你那个同学张卫东挺有意思,我跟他一起聊聊天、吹吹牛挺好的。” 祁同伟点点头:“你们家境差不多,性格也合得来。” 赵瑞龙一愣:“你说什么?我们家境差不多?” 祁同伟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不知道老张的背景?” 赵公子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你没开玩笑吧?他父亲是谁?” 祁同伟耸耸肩:“帝都某位大佬的小儿子……背景可不比小艾差。” 嘶——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张卫东有这样的家世,居然跑到二王村来养猪?” 祁同伟纠正道:“不是来养猪的,人家学的是畜牧专业,现在是来帮我干活的。” “你可别小看老张,他在组织管理方面可是把好手。” “要不是最近形势有点紧张,他本来是不想来京州的,你以为他会来咱们这个小地方?” 赵瑞龙立刻就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张卫东学的是畜牧专业,以后大概率会进农业系统。 赵公子心里真是佩服死张卫东家里的人了,那才叫有远见,居然让自家孩子去学养殖。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选择。 赵瑞龙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认识张卫东的?” 祁同伟摊摊手:“去年就认识了,真正熟起来是今年的事。” 要是没有系统带来的那些技能,打死他也不会想到,堂堂大领导的儿子竟然会专门去学养殖! 镀金的方式有很多种,可学畜牧养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祁同伟不由得为前世的自己感慨。 前世觉得自己毫无政治资源,最后只能在操场上向梁璐下跪求前程。 重生之后,找回初心,认清了方向,突然发现身边全是可用的政治资源,甚至多到他都开始考虑能不能用得上。 世事之荒诞,莫过于此。 赵瑞龙对祁同伟的交际圈也服气了。 明明看着像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穷小子,结果人脉之广,竟连自己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感到惊讶。 自己就更不用提了,命都是祁同伟救回来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家里老爷子对祁同伟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都亲; 祁同伟的妻子钟小艾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政治资源。听老爷子讲,钟小艾的父亲也把祁同伟当成半个儿子看待; 吕州的“一把手”高育良是祁同伟的老师,而且还是他亲自推荐上位的,最近刚帮高老师渡过难关。 现在又冒出个张卫东。 赵瑞龙已经有点习惯这种震惊了:“同伟,哪天你说自己跟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是铁哥们,我都信!” 祁同伟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讲。” 赵瑞龙无奈地说:“小时候我记得家里总是在开会,我当时对当官是真腻了。” “没想到当了老板,照样天天开会。” “哪来那么多会要开啊?” 祁同伟笑了笑:“开会的意义你还看不明白?” 赵瑞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小时候不太懂我爸,现在自己管起公司才明白,企业里头事情太多了……不开会真搞不定。” 要是能不开会,谁愿意去坐那几个小时? 可有些事,不开会就是没法解决。 更何况祁同伟的风格是——凡事都能摆在台面上说。 他恨不得把管理层的想法传递给每一位员工,所以更需要开会。 先开个管理层的大会,务虚又务实,然后各部门再分头开小会,传达精神,明确任务……除了开会,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人是群居动物,不是机器。 他们有情绪、有私心、也会犯错。 开会的意义,是压制这些负面情绪,鼓舞士气。 祁同伟从不在公司里给员工灌鸡汤,他喜欢用具体事物说话。他更愿意把公司的目标细化,分摊到每个人头上。 说白了,就是靠数据! 他讲话最爱摆出一串串数字。 数字虽然冰冷,但一转化成三四张“毛爷爷”,就变得特别有人情味。 所以祁同伟面对工人讲话的时候,大家都挺乐意听。 祁同伟笑道:“龙哥,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开会呢!”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我为啥要喜欢开会?” 祁同伟笑道:“你不最喜欢和工人拉家常吗?” “你手里有了具体的数据,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也更有底气。” 赵瑞龙拍手道:“说的也是。” “前两天我说,咱们这月的工资比上个月又涨了五十,他们一个个都高兴坏了。” “你不知道,我在厂里转了一圈,工人们给我塞了快两盒烟呢!” “那感觉,真不错!” 祁同伟大笑:“龙哥,你忘了我们做的那些统计了?” “还没建厂那会儿,五十块钱可是普通家庭半年的生活费!” 赵瑞龙连连点头:“我记得你定的第一个罚款标准,随地吐痰罚一毛钱,我还笑话过你。” “现在想想,你这心可真够狠的。” “吐个痰罚一毛?太狠了!” 祁同伟抱臂笑道:“现在罚一次五十……要不要再涨点?” 赵瑞龙连忙摇头:“别涨了,他们挣点钱不容易。” 他怕祁同伟真动了念头,赶紧站起来说:“咱们开会去吧!” 祁同伟笑得更加开心。 第64章 知人知面知心 赵瑞龙也不在意,比起京州家里那种压抑的气氛,他更喜欢待在二王村,因为在家里得不到尊重,而村里的乡亲们对他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这让赵瑞龙感到特别踏实。 两人边走边聊,祁同伟说:“龙哥,这段时间别到处跑了,就安心待在二王村吧。” 赵瑞龙一愣:“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语气平静:“我听说,宁家那边彻底完了。” “高老师要动手了。” 祁同伟的情报果然没错。冬天二月,汉大快放寒假时,吕州的高育良突然出手。宁府尹等人被公开审理。 一辆辆押送宁家及相关人员的车驶向刑场,被执行枪决。 整个吕州各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展了不同程度的公审。 汉大电视台连番报道,警示民众不要轻信非法民间集资。 然而奇怪的是,宁家所在的根据地流水县,反倒没有出现公开审判的情况。 在公开审判前几天,赵立春曾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为一件难决的事情征求意见。 祁同伟没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个故事:“东大那边有个老规矩,叫做‘严师出高徒’,也常说‘慈父多败儿’。” “想让孩子懂事,就必须从严管教。” “孩子长大了,要是学坏了,怎么办?” “放任自流肯定不行。” “得用皮带狠狠抽一顿,他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碰。” “要是我儿子敢跟坏人混在一起,我非得打断他的腿。” 赵立春皱着眉头说:“可是他们的身份……” 祁同伟语气坚定:“该断不断,后患无穷。” “为了让孩子走上正道,用点极端的手段,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原本推进缓慢的针对宁家的调查取证,突然加快了节奏。 没过几天,就传出了即将召开公审会的消息。 祁同伟、钟小艾、赵瑞龙,还有张卫东一起翻看新闻报道。 赵公子忍不住抱怨:“政府办事也太拖了,宁府尹早都交代清楚了,早就该开大会了,拖到现在。” 张卫东一边抽着高档烟,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赵公子向来敏感,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卫东,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张卫东叹了口气:“赵书记家教太严了,龙哥,每次看你说话,我都觉得自己太不上进。” 赵公子一脸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卫东摇头感慨:“你的眼神,就像新生刚入学时那帮小师弟师妹的眼神,太单纯了。” 赵瑞龙猛然反应过来:“你说我太天真?!” 张卫东当然不会承认:“哪有,龙哥你是完全没有被官场染色,这么干净,太难得了。” 赵公子狐疑地望着他:“你是说,这里面有文章?” 张卫东转头问祁同伟:“同伟,你没跟龙哥透露过内情?” 祁同伟不以为意:“这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就安安心心在二王村搞咱们的产业,外面风风雨雨的,和咱们无关……能有这么个清净地儿,就挺好。” 赵公子忽然问:“同伟,你之前不让我乱走动,是因为这个?” 张卫东看不下去了:“高知府这一出,不过是个掩护。” “我刚听说,赵书记动了真格的,查出不少人。” “至于具体什么情况……你回去问赵大人吧,我不能多说。” 赵瑞龙难得认真起来,惊讶地问:“等等……你们不会是说,高知府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这事,其实是在转移视线吧?” 张卫东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呢?” “不过这样也好,明年我就能回学校了……” 赵瑞龙心头一震,惊讶道:“京州那边出事了……” 祁同伟立刻打断他:“京州一切正常。” “别瞎猜。” 赵公子顿时沉默下来。 他心里明白了,祁同伟之前含糊提过的事,果然发生了。 自己的父亲赵立春这次动了狠手,否则吕州的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张旗鼓。 说实话,吕州那件事本不该这么高调曝光。 归根结底,就是个民间违规集资,还是一把手亲自操办的,怎么看都该低调处理。 如今却高调曝光,唯恐人不知道,这显然不符合省里大员们的作风。 唯一的解释,就是高育良是在为某件更重要的事打掩护。 赵公子有点恼火:“你们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心思多,什么事情就不能直说?” 张卫东摇摇头:“有些事可以讲,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讲。” “这件事,就是这么个性质。” “不过,总算雨过天晴了!” “我终于可以回去专心写我的毕业论文了。” 祁同伟却摇头:“我要是你,我就不急着回去。” “要是真想回去,等明年答辩的时候再回来也来得及。”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避嫌就避嫌吧。” 张卫东心里一阵翻腾,仿佛吞了只死苍蝇,半天才憋出一句:“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从未停歇!” “我辈仍需拼搏啊!”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如水,可在这沉重的氛围中,却透着一丝冷淡:“弱小就要受欺,这是东大百年的血泪教训。” 张卫东眼中怒火燃烧:“自立国以来,我们对外作战从未输过,现在也正一步步削弱安南……” 祁同伟打断他的话:“所以,他们正面斗不过,便开始从旁策动。”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软刀子杀人,看不见血,却伤得更深。” 赵瑞龙问:“我们能赢吗?” 祁同伟答得干脆利落:“我们一定会赢!” 赵公子语气迟疑:“这么有把握?” 祁同伟微笑:“当然有把握。” “今年的风波,不过是始料未及。” “说起来,前两年还有飞行员叛逃到湾湾去呢。” “我之所以这么肯定,其实理由很简单。” “西方那点手段,早在春秋时期我们的祖先就不知道玩过多少遍了。” “讲到权术,他们那点水平,太浅了!” 祁同伟语气缓慢而坚定。 谈别的他或许没那么自信,可说到东大的未来,在这个时代没人比他更坚定。 他是重生归来的人。 赵瑞龙哪懂这些,喃喃道:“看来,读点历史还是挺有用的。” “同伟,不如趁这段时间,你把《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也写出来?” “叮!宁浩的命运发生根本改变,恭喜宿主获得推演台一座。” “叮!赵莉的命运被彻底扭转,恭喜宿主获得系统转盘一次。” 接连两声系统提示让祁同伟心头一震,但这些奖励却让他有些疑惑。 宁浩就是宁府尹,刚吃完花生米(指被枪决)。 命运自然改变了。 祁同伟清楚记得,前世宁府尹是在十几年后事发,被判了无期徒刑。 而在这一世,想吃免费牢饭?根本没门! “推演台:宿主可将其置于随身空间之中,无论放置何种物品,推演台都能追本溯源。” 祁同伟很快理解了这推演台的功能。 简单来说,它是一台超强分析仪。 举个例子,若有一台机器放上去,推演台不但能给出详细图纸,甚至能还原到每一个零件的制造工艺! 简直是逆天神器。 当然,推演台也有局限,必须要有实物才行。 这对旁人来说是个大难题,但对祁同伟来说难吗? 他有随身空间啊! 随身空间有个妙处:可以复制祁同伟曾经见过或使用过的任何器具。 祁同伟也不是没想过复制基因改造液——用了之后,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达到蓝星顶级水平。 每次与钟小艾亲热时,总是难以尽兴不说,稍一激动还容易弄伤她。 祁同伟迫切想要弄清楚基因药液的配方。 虽然在随身空间中,药液可以轻松复制出来。 但问题是,无法带出空间。 他是随身空间的主人,可以用、可以用个够。 前提是——必须在空间里。 想带出去?不行,规则不允许。 他可以像当初制造纸巾一样,从空间外带入原料,再由空间加工,这样就能带出成品。 可他尝试了无数次,始终没找到基因药液的配方。 现在有了这台推演台,基因药液的问题很快就有解了。 不止是基因药液,还有很多东西,似乎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祁同伟脑中闪过无数奇思妙想,等着以后慢慢试验。 他眼下没时间多想,目光落在另一条信息上:“赵莉?” 祁同伟眉头紧锁,他敢肯定,重生以来从未和此人有过任何接触。 那这人怎么会出现在系统提示里? 竟然还给自己了一次系统大转盘的抽奖机会? 系统大转盘可是极其稀有的奖励。 “知人知面知心”这三个功能实在是太实用了! 简直就是改天换地的顶级能力。 连宁浩宁府尹都没能获得系统大转盘的抽奖机会,结果“赵莉”却抽到了? 难道在系统的评定中,赵莉的重要性比宁府尹还要高? 祁同伟眉头微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配得上系统给出的奖励。 这可真是件好事! 祁同伟想到这里,便不再多想。 第65章 要做,就做最彻底 他趁着四周无人,悄悄进入随身空间,取出一瓶基因药液,放在推演台上。 随即,一份详尽的原料清单浮现出来。 祁同伟看到清单上竟然出现了恐龙! “不愧是高等文明,居然还饲养着这种远古生物……” 以为原材料里有恐龙和各种奇珍异兽,他就没法复制了? 简直太天真! “系统,继续解析到分子层面!” 这才是推演台的高阶用法。 祁同伟真正在意的是基因药液的原材料吗? 不,他要的是分子结构。 只要地球上有这些原子存在就行。 祁同伟有系统空间,根本不需要什么奇珍异兽,那些既不现实也无意义。 他只需要弄清楚基因药液的分子组成,剩下的就简单了。他可以将各种分子材料带入随身空间,让空间根据基因药液的配方进行合成。 这才是系统空间的正确使用方式。 让他庆幸的是,虽然基因药液的原材料极为罕见,但其中的分子结构竟然都能在地球上找到。 这就省事多了。 祁同伟从空间出来后,心情大好。 基因药液所需的大部分材料,工厂里都有库存。 即便没有,也很容易在市场上购得。 再过不久,属于祁同伟版本的基因药液就要诞生了。 “我虽然没有那些奇珍异兽,但我能直击核心!” “钻空子,我可是专业的!” 祁同伟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上官校长打来的。 电话中,上官校长的声音有些异样:“同伟,你猜对了,前几天我们请的那些校长主任都联系我了,说想请我吃饭。” “顺便也想请你一起。” 祁同伟摆摆手:“老师,这事和我没关系,这是省府和上面的决定。跟我这个大三学生有什么关系?” 上官校长语气欣慰:“有功不居功,这是难得的品质,继续保持。” “你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贡献被忽视,要是换作官场上的人,说不定早就把你的功劳抢走了。” “但他们好歹还是有分寸的人,除非真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你那个勤工俭学的项目不是一次性买卖,而是长期项目,除非他们脑子进水了,才会把你的好忘掉。” 祁同伟笑着回应:“老师,我明白。” 上官校长也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事业做得不错。” “不过,别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该完成的业业还是要完成。” 祁同伟顺势说道:“老师,我最近有些想法,搞了些研究。” “回头我把这些想法整理一下,做一台样机送过去给您看看。” 上官校长惊讶道:“你已经能做出样机了?” 祁同伟淡淡一笑:“是的。” 有空间在,做一台样机对他来说不难。 上官校长问:“你研究的是哪类电池?” 祁同伟立刻回答:“锂电池。” 上官校长呼吸一滞,语气急切:“要不,你干脆别参加那些实践活动了,直接跟我做研究吧!” ……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 除非哪天祁同伟不想干了,或者身上的官职成了束缚,他才会考虑离开。 现在不过是个代理镇长,就退出? 祁同伟可丢不起那人。 这通电话过去半个月后,二王村来了大人物。 农林大学的主任亲自驱车赶了一天,从京州专程来到小桥镇致谢。 此前那场风暴波及甚广,不少人都被牵连下马。 而京州仅有少数几所高校安然无恙,农林大学便是其中之一。 农林大学学生会主席张卫东带领三百多名应届毕业生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巧妙地避开了风波。 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农林大学的林为民主任亲自前来一趟。 林主任的职务并不低。 若是正式公务,恐怕连高育良都得亲自出面接待。 但他轻车简从,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丝毫不惊动地方。 林为民主任面对农林大学这批毕业生意味深长地说:“同学们,祝贺你们顺利毕业。” “你们每个人都会进入自己理想的单位工作。” “但前提是,必须认真完成在小桥镇的社会实践任务。” “等你们真正走入社会,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么扎实的实践机会了。” 他没有多说,只讲了这几句话,便紧紧握住祁同伟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林为民的意思很明确。 他就是来表达感谢,顺便提醒大家,要踏实做事。 别无他意。 祁同伟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他朝赵瑞龙使了个眼色,赵公子立刻起身迎上前:“林主任,到了小桥镇,怎么也得看看我们的整体规划吧。” “也好让学校领导知道,我们为农林大学的同学们提供了怎样的实践平台。” 林为民欣然答应。 如果是别的事,他可能不会放在心上。 但说到这件事,正中下怀。 祁同伟又叫来张卫东:“老张,你们这位林主任……做事还真是干脆利落啊。” 张卫东颇为骄傲地说道:“我们林主任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 在多方信息的共同作用下,祁同伟已经明白了林为民此行的用意。他确实是专程来致谢的。 有些学生不太理解,上前问张卫东:“老大,林主任这是啥意思?” 张卫东白了他一眼:“林主任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安心做事,毕业后机会自然来。” 那人还不以为意:“小桥食品公司开出的条件可比一般企业好太多了。” “这不是已经很有前途了吗?” 张卫东摇头:“你就记住林主任说的话就行,认真做事,少想别的,也别瞎打听。” “等你回学校,自然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人才似懂非懂。 学生们懵懂,张卫东却心里明白:“同伟,这次真得谢谢你,也只有你,愿意花两个多月时间培训这些年轻人,花了不少钱吧?” 祁同伟笑了笑: “培训又能花多少钱?” “只要这些人里能留下三分之一,他们给我带来的回报就足以翻上百倍。” “别忘了,我可是个资本家。” 张卫东嘴上不接话,心里却把这份情记下了。 一般学生不了解内情,但家里人知道他在祁同伟这里实习,才真正安心。 张卫东郑重地说:“回去之后,我会把我看到的一切如实向校长汇报。”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正式吗?” 送走了林主任,又送走了这批大学生。眼看快过年了,祁同伟突然接到赵立春的电话。 赵大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同伟,我刚接到通知,明天就要履新了!” 祁同伟大喜:“赵伯伯您升任左布政使了?” 赵立春感慨:“是啊,本来以为要干满右布政使这一届,没想到提前了!” 这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年龄在这里摆着! 按他原本的打算,一届右布政使,两届左布政使,最后升半级到中央养老,就是他的极限了。没想到竟能提前晋升!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说不定,自己的仕途规划也要重新调整了! 赵立春一向沉稳,除了对儿子发火外,很少见他情绪波动。 他也不需要炫耀,官职摆在那儿,没人会小瞧他。 但这次确实太出人意料了。 他反复思量,最终还是想到几个月前和祁同伟的那次通话起了作用。 自己那次应对得当,在汉东省虽不说掀起多大波澜,但影响确实有限。 相比之下,在周边几个省份面前,他可是表现得很稳当。 然后呢,风头彻底过去之后,赵立春升职了! 从汉东省的第二把手,变成了第一把手。 这个消息赵立春谁也没透露,只告诉了祁同伟。 对于祁同伟,赵大人满心感激,毫不掩饰。 “同伟,快到年关了,来我家吃顿年夜饭怎么样?” 这是真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了。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赵伯伯,您升迁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登门道喜的人肯定络绎不绝,您今年肯定忙得很。” “我就不打扰您了。” “回头我去给您拜个早年。”他笑着说道, “今年小艾也不回娘家,我们就两人在家守岁。” 赵立春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行,那你们也别太孤单,自己过好年。” 祁同伟点头答应。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忍不住感慨,赵立春的命运也终于转了个弯。 可奇怪的是,系统竟然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是不是要等到一个人彻底尘埃落定之后,系统才会反馈? 像宁府尹和赵莉,都是人生彻底翻页之后,系统才给出奖励。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要是这样,我得等到他们全都尘埃落定才能拿到奖励?”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想,年前还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做呢! 合并村庄这事,可不是一道命令就能搞定的。 如果只是维持现状不动,自然轻松不少。 可祁同伟怎么可能做这种没水准的事? 要做,就做最彻底的。 即便有了详尽的规划,合并三村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最近才全部搞定。 第66章 一群怂货 三个村子需要整体搬迁。 除了二王村不动外,小王庄和大王庄两个村子都要迁到二王村。 而二王村的规划是整体升级——所有旧房都要推倒重建。 每家每户都将按照原有住房情况,换成统一的新式砖瓦房。 房屋的设计图是祁同伟亲自画的,连效果图也是他亲手做的。 这原本是个挺费脑的活儿。 可重生之后的祁同伟,脑子已经不是地球一个级别的了,再加上有随身空间的辅助,干起来轻松得很。 模型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农村的房子? 还以为是城里那种小别墅呢。 模型一展示,不管谁心里有意见,也说不出话来了。 国家出钱帮你翻新住房,你还想怎样? 还是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这种好事,谁敢想? 谁要是反对,王亮和张顺利能把人说得闭门不出。 于是,搬迁的事就这么顺利敲定了。 祁同伟还要求每家每户都签了协议。 白纸黑字一签,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他不想出什么岔子。 在动员大会上,祁同伟再三叮嘱各村队长,回去一定要提醒村民守口如瓶。 不怕穷,就怕分配不公。 当初建厂时他就强调过,关于农机厂工资的事,大家一定要嘴巴严实些,不能到处乱讲。 三四百块的月收入,在城里工人也不算低了。 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结果呢,还是泄露了出去。 当时的小桥镇,不知道多少人对农机厂眼红不已。 要不是祁同伟震慑力够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即便如此,还是发生了二桥镇宁家强行抢夺农机的事件。 后来祁同伟做了调查,发现泄密的不是工人——毕竟他祁同伟名声在外,工人们不敢不听话。 泄密的是工人家里的亲人。 想想也理解,一个一年收入才一二百的地方,进厂一个月就能赚够一年的钱,那份激动……完全可以体谅。 一开始头一两个月还担心这工作不稳,到了第三个月,大家不知不觉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有钱了当然要出去花啊。 大家都是一个县的乡亲,谁家穷谁家富,谁不清楚? 这来来往往一说,哪还能瞒得住? 祁同伟在大会上语气严肃地说:“大家一定提高警觉,脑子里要绷紧这根弦!” “前段时间易县令的衙门被人围了,都知道是为什么吧?” “结果我们厂里安置了这么多工人。” “咱们三个村子如今拧成了一股绳!” “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咱们这拆迁换房的事儿传出去,会是个什么局面?” “我跟你们说,到时候县里那衙门绝对还会被人围一回!” “上回农民冲了县衙,易县令找咱们帮忙,才把投资给追回来。” “这回,我告诉你们,咱们可不会再替他擦屁股了。” “那就是说……” “就算易县令亲自来求咱们,咱们也不管!” “那你们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吗?”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大伙儿都屏息听着祁同伟说话。 祁同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最可能的后果,就是我们的换房计划被叫停!” “你们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吗?”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炸开了锅,众人都变了脸色。 祁同伟并不打断,让他们议论一阵。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最现实的可能。 本来大家情况都差不多,你穷我也穷。 你日子稍微好点,我也不差多少。 彼此心里平衡。 可突然间,你盖起了大瓦房,还是双层的小洋楼! 更气人的是,这房子还不用你自己掏钱,国家出! 凭什么啊?! 你住得舒舒服服,凭什么我们还窝在破屋里? 啥? 我们村子没这个条件? 不行! 你不能盖! 于是,一户两户开始举报、投诉,硬生生把你的好事给搅黄了。 在南方这片地方,尤其宗族观念重的地方,你要想盖房子,从来不是你自己一家的事,那是全村的大事!你以为自己有点钱、符合政策就能动土了? 太天真了! 你征求过全村人的意见吗? 人家随便找个借口,说什么破坏了风水,你盖房的念头就别想实现! 你又能怎么办呢? 王亮站出来说:“镇长说得有道理!” “这事儿必须跟大家讲清楚,嘴巴要有个把门的,谁也不准乱说。” “谁要是走漏了风声,让别的村子搞破坏,闹到易县令那里去,咱们的房子可就真泡汤了!” 大家一听,脸色都白了。 这事真会发生? 那是一定的! 换个角度想想就知道。 要是你隔壁村都住上了小洋楼,你还在茅草屋里过冬,谁受得了? 不偷偷使点绊子,怕是觉都睡不安稳! 这就是现实! 祁同伟重重敲了敲桌子:“各队干部回去后,务必要做好群众思想工作。” “这事要反复讲,不怕啰嗦,不怕麻烦。” “在咱们真正搬进新房之前,谁都给我绷紧这根弦!” “谁要是工作不到位,让别人搞砸了大事。” “也不用五百多村民戳你脊梁骨。” “我祁同伟天天找你‘练’!” “这一年时间,让你天天跟我‘锻炼’!” 众人连忙点头。 祁支书当年可是单挑五十多个地痞,连打三天都没怂的狠角色。 他的能打之名,早就在流水县传开了。 “好,还有一件事。” “今年过年前,二王村有一次分红。” “大小王庄那边没你们的份,得等明年。” “想看看热闹的,就过去瞧瞧,看看咱们的村民,一个人能分多少钱!” 轰! 各大队的干部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年关将至,农机厂这半年的活干完,也准备放假了。 工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厂里还准备了年货! 二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十斤花生油,这是基础配置。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年货在网上肯定会被喷得体无完肤。 可这是八八年,这里是流水县。 就这份年货,已经让人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想都不敢想!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白水鸭、一盘海鱼、一盒蛤蜊,还有一斤糖。 从祁同伟后来的眼光看,这些都挺普通。 但工人们的嘴都笑得合不拢! 谁家过年能有这么丰盛的吃食? 祁同伟还特地交代农机厂,这个月提前发工资——双倍! 这下,整个工厂上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有工人甚至专门买了特大号的鞭炮,就在厂门口外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 这样做的人还真不少。 于是鞭炮声接连不断,响了好一阵子。 闻讯赶来的易学习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恍惚:“京州市的老厂子当年也是这样的光景。” 赵瑞龙站在一旁笑着说:“热闹程度可比普通的大厂强多了。” “现在大厂都不好过,能按时发工资的就算得上不错了。” “哪像我们这样的厂,干劲十足。” 易学习激动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一年前,他还根本不敢想象今天这一幕,心里只盼着小桥镇的农机厂越办越好。 他忽然转头看向赵瑞龙,有些疑惑地问:“大龙,你不回家里帮忙吗?” 赵瑞龙笑着给周围的人递了一圈烟:“我回去干啥?” “我家老爷子升职了,家里天天人来人往。” “那些当官的几乎从早到晚都在我家客厅坐着。” “连我那两个孝顺的姐姐都烦得最近都不怎么回家了……我又不是傻子,才不去找麻烦。” 他还反过来调侃易学习: “易县长,你不过是来收税的,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 “整个流水县,不,整个吕州市,再也找不出比我们更守规矩的企业了。” “地税、国税在我们厂还专门设了个办公室。” “我们的账,他们比我们都清楚!” “我跟你说,就因为我们这么规矩,想弄死我和同伟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易学习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赵瑞龙说的确实是实情! 农机厂成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产品很有特点,实用性强,价格又实惠,质量也靠得住。 再加上宁家的帮忙,很快就在市场中站稳了脚跟。 是名副其实的重点企业,明星企业。 头上的光环越多,自然盯着的人也就越多。 让吕州市一众老板们气得吐血的是,这么一家明星企业,居然从来不偷税漏税! 简直不讲武德! 民营企业的生存之道,不就是吸引人才、提升利润嘛? 说白了,也就是降本增效的各种手段——也就是赵瑞龙当初说的那一套“歪招”。 大家都在这么干,谁也别说谁,谁的底裤都干净不到哪去。 偏偏就冒出来这么一个异类——小桥镇农机厂。 高育良借着清除宁家势力的机会,想整顿吕州的营商环境,最喜欢举的例子就是这家农机厂! 谁家会专门为地税和国税腾出一间办公室? 除了他们家,再没别人了。 农机厂的这一系列操作,让吕州市的不少老板哑口无言。要不是宁家刚倒下,祁同伟和赵瑞龙的组合威慑力还在…… 怕是有老板真敢雇人来收拾他们。 正当易学习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时,只听赵瑞龙冷哼一声:“一群怂货。” “就知道背后放屁,我倒想看看他们敢不敢来动我。” 易学习无奈地看着赵瑞龙,心里实在想不通,赵公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底气。 第67章 老爷子,我牛不牛? 要知道,乡下那些亡命之徒,可不管你是不是左布政使家的儿子。有些人,连知府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布政使了! 那问题来了…… 赵瑞龙的底气到底从哪来的? 答案自然是祁同伟。 赵公子其实胆子不小,不然也不敢跟地痞老五对着干。 毕竟地痞老五手下可是有几十号人。 赵瑞龙觉得自己命硬。 上一次跟老五起冲突,是祁同伟救了他。 还有二桥镇那次宁家的事情,也是祁同伟出手救了他。 赵瑞龙就认定了,祁同伟是他的贵人,只要跟在他身边,自己就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于是,赵瑞龙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他亲眼看见祁同伟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宁家那帮人后,心里竟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有机会的话,他也想亲手干掉几个敌人! 反正他看祁同伟杀人的时候,也没费多大劲。 说到底,这家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易学习问他:“那你是不是要和同伟他们一起回京州?” 赵瑞龙摆摆手:“不是!” “同伟和小艾要等到大年初一才回去。” “他得留在厂里和工人们一块吃年夜饭。” “咱们这里是农业大县,人手本来就不够,还有从外省来的务工人员。” “人家过年都不回去,同伟陪着他们一起守岁。” “至于小艾嘛……嗨,他们就差去民政局登记了。” “我听我爸的意思,是打算明年让他们去领证。钟叔叔那边也点头了。” 易学习疑惑地问:“干嘛非得拖到明年?”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还能因为啥?” “小艾今年才十九!” “她倒是想登记呢,可年龄不够啊。” 其实现在计划生育虽然抓得严,但也有应对的办法。 那就是先摆酒,再结婚,不急着领证。 等两人都到了法定年龄,再去补办手续。 反正乡俗上认他们是一对夫妻,日子一久,事实婚姻也照样被法律认可。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易学习又问:“同伟不回老家过年?” 赵公子低声说:“同伟从小没爹没娘,走到哪,哪就是家。” 赵瑞龙兴高采烈地回到京州一号院,一进门就喊:“老爷子,快来帮我搬东西!” 今晚是除夕夜,赵立春难得没待在书房里,也许是年关将至,他脸上的神情也温和了许多:“你这孩子,从外地回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瑞龙笑嘻嘻地说: “那么远的路,我能带啥贵重东西?” “我是趁早去了趟商场,买了点年货。” “不过要说小玩意儿,还真有一个,是同伟亲手做的。” 赵立春有些失落:“同伟和小艾没和你一起回来?” 赵公子立马不乐意了:“您亲儿子回来了不行吗?看您这意思,倒像是他们两个才是您亲生的。” 赵立春没好气地说:“我要有同伟这样的儿子,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我现在闭眼也安心了!” 这话对赵瑞龙根本没用,他对祁同伟的友情可以说是毫无保留,铁得很:“行行行,我知道在您眼里我和同伟不是一个层次的,但我现在也不差。” “不说了,我先把东西搬进来。” 赵瑞龙抱着一堆大包小包走进屋。 赵立春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恍惚,又有些感慨。 好像自从这孩子长大以后,这是头一回从外地带东西回家。 他带的都是一些吃的、用的,没什么稀奇的东西。 可赵立春心里却很暖。 这小子总算懂事了。 只是想到赵瑞龙的变化是因为祁同伟,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复杂。 赵立春把那些年货放好,赵瑞龙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老爷子,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玩意。” 赵立春好奇地打开一看,是一条皮带。 赵瑞龙的意地介绍: “小王庄的村民打了几头野猪,卖给了农机厂。” “厂里做饭的师傅处理野猪时,我特地让他留下了猪皮。” “我拿它做了条腰带。” “您快试试合不合身。” 赵立春一边听着一边试用, “我一开始还以为做皮带挺简单,结果工序可麻烦了。” “野猪其实早就打到了,本来还想给您带点肉尝尝……” 赵立春哈哈大笑:“你还能吃得下野猪肉?”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别提了,那味道又腥又膻,肉还特别粗,难吃得要命……咦,老爷子您也吃过?” 赵立春点点头,有些感慨:“那时候为了填饱肚子,什么没吃过?” “连鳄鱼都吃过!” “那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赵瑞龙这才明白过来:“同伟说,等明年养殖场建好了,准备把野猪和家猪配种。” “野猪长得慢,肉质也差,如果从小培育,肉应该会好很多。” “等有了成品,我第一个给您和钟叔叔送过来。” 赵立春听得更加欣慰了。 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赵瑞龙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在认识祁同伟之前,他跟谁混? 一个叫老五的街头混混! 他堂堂布政司的儿子,整天和那种人鬼混,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自从认识了祁同伟,他整个人都变了,几乎天天围着人家转。 接人待物的水准明显提高了,也开始顾及他这位老父亲的情绪了。 难怪古人有“孟母三迁”的典故! 古语果然不假! 赵立春听着心里高兴,不住地点头,只是房间温度偏高,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赵瑞龙忽然一拍脑门:“对了,同伟还托我带了个小物件过来,咱们爷俩光顾着聊天,我竟然给忘了。” 赵立春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赵瑞龙笑着说:“一个小玩意儿,简单说,是个加湿器。” 他转身跑出去,一会儿抱回一个精致的摆件。 赵瑞龙问:“老爷子,你喜欢什么香?” “茉莉、栀子、茶花、桂花……你挑一个。” 赵立春略显疑惑地随口答道:“那就桂花吧。”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赵瑞龙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是加湿器。” “天气干燥时,能提升空气中的湿度,对身体有好处。” 南方是没有集中供暖的,汉东省除了西北部少数地区外,基本都不通暖气,只有官方机构例外。 赵立春是汉东省布政使,他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暖气? 地暖技术早在东大时期就已出现。 但因为成本高昂,难以推广。 直到工业化之后,大面积供暖才真正实现——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赵瑞龙插上电源,按下开关,那山水摆件上竟缓缓升腾起白雾。 没多久,一股熟悉的桂花香飘进了赵立春的鼻腔。 赵大人惊讶地说道:“真是……桂花的香味?” 赵瑞龙笑答:“没错。” 赵立春感到新奇:“这得是什么高科技吧?” 赵瑞龙一脸得意:“这产品要是上市,会不会有市场?” 赵立春思索片刻说:“北方可能会有需求,南方就算了。” 南方的冬天不是一般的冷,而是湿冷刺骨。 北方是干冷,穿厚点还能抗住。 南方是“魔法攻击”,冷得入骨,再多衣服也不顶用。 普通人家怎么取暖? 靠火盆取暖,有的甚至屋里比屋外还冷。 而北方完全不同,炕、炉子、暖气……各种取暖方式应有尽有。 赵立春又道:“不过高科技产品,价格太高也卖不出去。” “现在大环境不好。” 赵瑞龙笑道:“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是材料有点贵,同伟说目前产能跟不上。” “不过,他不打算批量生产这个。” 赵立春微微一怔:“这东西有市场啊。” “你看,我刚才都没咳嗽过。” “为什么不生产?” 赵瑞龙耸耸肩:“他说我们公司,不,是集团,主要业务是‘从土地里找饭吃’。” “所有产品都围绕这个核心展开。” “这小东西虽然好,但不符合我们的发展方向,只能作为季节性赠品送给经销商。”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做事业最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主线。” “你们这样安排挺合适。” 赵公子眼睛一亮:“老爷子,你不问问你儿子这半年跑出去,赚了多少?” 赵立春吃了一惊:“你还真赚回来了?” 赵瑞龙随手掏出三个大红包:“一个给你的,另外两个给我姐姐的。” “你儿子发财了,赚了不少!” 赵立春半信半疑地打开一看,好家伙,赫然是三张万元大钞! 赵公子得意地说:“老爷子,我牛不牛?” “以后家里的开销,我包了!” 赵立春不露声色地说:“你成年后还没给家里交过一分钱。” “你大姐和二姐在出嫁前,可都是主动贴补家用的。” 其实并没有这回事。 赵立春并不缺钱,根本不需要女儿们贴补。 这样说,只是铺垫接下来的话。 “你得向她们学学。” “既然如此,以后你每月收入的三分之二,就上交家里吧。” 赵瑞龙愣住了:“咱们家这么紧张吗?我每个月要交一百万?” 赵立春微微一笑:“不多,就一百万。” 赵立春更加惊愕:“什么?你每个月到手的收入居然有150万?” 父子俩面面相觑,都意识到听到了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第68章 安全第一,谁敢不听,我跟他没完! 赵立春在汉东张扬炫耀,祁同伟却在二王村发红包。 不是象征性地发点意思一下,而是真真切切地发钱! 流水县Abc银行的工作人员一早就把现金送到了农业培训中心。 之所以选在那边,是因为那里空间宽敞。 今天是大年三十,村里摆起了长桌宴。 大小王庄的村民,还有因为工厂太远无法回家的外地打工者,都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有人疑惑地问,小桥镇不说是吕州最穷的镇么? 怎么还会有人跑到这来打工? 汉东自古以来就是物产丰富的地区。 虽说“鱼米之乡”未必是最富裕的,但至少不会太寒酸。 二王村的贫困标准是按照汉东的标准定的,跟全国平均不是一个概念。 农机厂里确实有从外地来的工人。 来自川蜀、两湖以及中原省份的,都是出来讨生活的。 这些人因为离家太远,过年也没回去。 钱早就提前寄回家了,留在厂里也没多少开销——农机厂还包吃三餐。 二王村本就不大,这些外地来的工人早跟本地的工人打成一片,所以除夕这天,祁同伟就做主,把大伙儿都召集在了一起。 饭菜都很接地气,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几乎见不到素菜。 酒也备了,本地的黄酒、米酒。 没人嫌弃桌上没素菜,那都是吃饱以后才讲究的事。 这个时候,油水和热量才是最实在的满足。 因为有孩子在,祁同伟还特意让人准备了汽水,最受妇女和孩子欢迎。 祁同伟点燃了整串鞭炮后,便开始发钱:“今年分红的只有一部分人家,就是原来的二王村大队。” “等明年丰收食品公司建起来,大小王庄的乡亲们也能分到钱了。” “能分多少,就看明年效益怎么样。” “好,我们开始。” 祁同伟大声念出名字:“王贵!” 王贵笑呵呵地跑上前来:“祁支书。” 祁同伟高声宣布:“王贵家,三千元。” “哗——” 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在农机厂干了这半年,手脚麻利又勤快的工人,最多也就拿到两千块工资。 这在厂里已经算高收入了。 没想到一个普通村民,只是因为和厂里合资,居然分到了三千! 这还是因为厂子刚建起来,产品销量还不多。 要是明年年底再分红,那不得成“万元户”了? 明明是件高兴事,明明饭菜也很丰盛,可不少人心头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王亮和张顺利早前就接到了祁同伟的嘱咐,纷纷开口劝道:“可以羡慕,不能嫉妒。” “咱们明年也能分到钱。” “而且,明年大家就能住上两层小楼房了。” “谁要是不满意,谁就摆脸色看看,祁镇长可不会惯着谁。” 大小王庄的人一听,顿时没人出声了。 羡慕是真的羡慕。 二王村的人确实是家家户户都富起来了。 怎么能不羡慕? 开什么玩笑! 可祁同伟的威信就摆在那里,谁都清楚这村子能有今天,全靠他。 大家心里都在想,当初要是祁镇长来我们村当干部就好了! 祁同伟发完钱后,提高嗓门说:“好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吃得开心点!” 众人齐声回应。 祁同伟拍了拍手,走到钟小艾身边,发现她正笑眯眯地给孩子们发红包。 红包里钱不多,一两块而已,但孩子们笑得脸蛋通红,特别可爱。 这张桌坐的都是农机厂里没回家的外地员工。 祁同伟笑着对大家说:“今年我和你们一起过年,明年咱们多挣点钱,把家人都接过来玩玩。” 来自川蜀的于波苦笑着说:“我也想接孩子过来,但孩子要上学……” 祁同伟笑了笑:“实话实说,川蜀的教育水平,除了少数几个地方,能跟汉东比吗?” 于波点头表示赞同。 祁同伟接着说:“咱们二王村可是从幼儿园到高中一应俱全,孩子们在这儿读书,功课一点也不会落下。” “我们厂子一直非常重视员工的学习,你们也清楚我们在教育方面投入了多少。” “有这批师资力量在这儿,孩子们的学业还用愁吗?” 于波听了心里顿时有些动容。 南湖来的张涛开口问:“祁总,咱们工作这么紧张,晚上还得上课吗?” 祁同伟笑了笑,反问:“你们都是在一线干活的,自然明白学习有多重要。” “一个工人能看懂图纸,另一个连图都看不懂。” “你说说看,老板会更看重谁?” “出来打工,关键是要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想多挣点钱,就得不断提升自己。” “不然,别人随时都能把你换掉。” “懂图纸,就已经走在别人前头一大截了。” “在咱们厂里,会看图纸的人比不会的,每个月多拿五十块!” 这一句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祁同伟刚坐下没多久,小王庄的王亮和大王庄的张顺利就端着酒杯过来了,嘴上全是吉利话。 祁同伟无奈地说:“两位,你们不陪着老支书张国友和老厂长王顺,跑到我这来干啥?” 王亮笑着说:“镇长不到,我们哪敢先动筷子啊,这不是等您发话呢。” 祁同伟顺势站起身来: “好好好,耽误了长辈吃饭,那可是大罪过。” 祁镇长在二王村的地位非同一般。除了管理层的三位核心人物,村里还有另一批人也极具声望。 那就是宗族里的长辈。 拿二王村来说,周围虽然都叫“王”字村,但村里的姓氏可不只有王姓。 主要是王、张、李三大家族组成的。 这三姓的族中长者,地位十分尊崇。 像老支书张国友,就是张家的代表;刚刚卸任的老厂长王顺,不仅是王家的重要人物,还曾经担任过村里的会计。 至于李家,虽然不太参与村务管理,但他们在村中威望极高,出过不少乡村医生。 以前村里办宴席,这三姓的领头人就是坐在主桌上。 这是过去的老规矩。 今年可不一样了。 祁同伟不来,谁敢说自己那一桌是主桌? 张国友一把拉过祁同伟,笑着说:“祁书记,您怎么能不坐主桌呢,您不来,我们都不敢先吃。” 祁同伟摆摆手:“今天不是平常日子,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团圆。” “咱们不说职务高低。” “我就当自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当然得跟年轻人坐一桌。” 张国友不肯答应:“再怎么说,也得记住恩人。” “你就是我们二王村的大恩人。” “不管去谁家,都得请你坐上首。” 大家纷纷点头。 很多人不了解,在农村,尤其是宗族观念强的地方,对外来者其实挺排斥的。 这跟经济状况有关。 资源就这么一点,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还能顾得上别人? 团结对外、争取资源,是常态。 但农村人也最讲情义,谁对他们好,他们记得一清二楚。 谁要是名声不好,那背地里不知道被骂多少遍。 二王村能有今天,祁同伟的功劳摆在那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对他就像自家人一样尊敬。 祁同伟摆摆手:“老支书,您这话我可不敢当。” 张国友却认真地说:“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要是你当初没来,我们村和周围几个王庄,能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咱别说明年的二层小楼,就说现在的环境,以前哪敢想啊。” “那时候村里整天灰头土脸的,大伙儿脸上都带着土,村里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这说的可不是村外的公路,是村里的小道。 “一下雨,满地都是泥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可好了,整整齐齐的两条横路两条纵路,全是石子铺的,下再大的雨也不怕,排水顺畅得很。” “我现在就喜欢穿着雨衣在村里走走,干干净净的,心情都舒畅!”张国友越说越兴奋。 “还有啊,以前孩子上学,得走五里地才能到学校……” “大王庄和小王庄都没有小学,得去镇上上学。” “孩子们天天起早摸黑,村外的路也不比村里好走多少。” “一下雨,真是让人揪心。” “现在好了,听说明年娃娃们就能在家门口上学,附近村子的孩子也能跟着受益。” 王亮插话说:“其实现在也不差,农机厂的丰收三轮车挺好用的。” “稍微改一改,就能拉五六个孩子。” “可惜镇里不让多载……” 祁同伟神情严肃起来, “那可是孩子,是我们村的希望。” “万一超载出事,翻了车,你们哭都来不及。” “回去跟各个村的人说,坚决不能多载孩子。” “安全第一,谁敢不听,我跟他没完!” 张国友连连点头:“祁书记说得对,孩子是根本,安全最重要。”他话锋一转, “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桌饭菜,整整十六道菜,大圆桌都快摆不下。” “要是搁半年前,谁敢想这日子?” “过年能有六个菜就叫丰盛了。” “那时候还愁年后怎么过。” “可现在,过年做六个菜我一点也不费劲。” 大家都笑了。 说吃说喝,听起来俗气,也谈不上多高雅。 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吃饱穿暖才是第一位。 只有先满足了这些基本需求,才谈得上风雅。 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说什么都没用。 第69章 你需要用吗? 王亮笑着说:“今年二王村火了,我们大小王庄也跟着沾了光。” “也不瞒老书记,我们村大多数人家过年都能摆上六个像样的菜,一点不勉强!”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大小王庄和二王村还没合并前,确实没少沾人家的光。 光是农闲时去二王村做工,就赚了不少钱。 更别说卖些农副产品,也挣了不少。 过年能吃上六个硬菜,还真不算夸张。 祁同伟赶紧打住话头:“各位,咱们别老夸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没有大家的支持,村子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变化。” 大家哄堂大笑。 他们心里都清楚,村子能有今天,说到底还是祁书记的功劳。 要是自己真有本事,村子也不会穷这么多年。 不过祁书记这么一说,大家自然心里高兴。 毕竟谁都不想白出力,这酒喝起来才带劲。 祁同伟举起黄酒:“各位,来,咱们干一杯,祝老人健康长寿,祝孩子茁壮成长,祝青壮年顺顺利利,也祝咱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众人齐声响应:“祝咱们的日子一年更比一年好!” 过日子,就图个盼头,图个一年比一年强! 今天他们也学学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痛快! 三村一起吃年夜饭,气氛格外热烈。 一是人多热闹,这是东边村庄的老传统。 二是饭菜丰富、饮品齐全,老少都吃得满意。 三是祁同伟把农机厂和农机培训中心的电视全都搬了出来。 整整十六台十七寸的大黑白电视机,同时播放春晚。 过年不看春晚,哪还有年味? 要知道,电视机在村里还是个稀罕物。 虽然二王村今年平均每人增收了五六百,但买电视机还是有点吃力。 原因也很简单,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只有少数几户家里有人在厂里上班的才买了,还都是十四寸的。 这下一下子搬出十六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立刻成了焦点。 祁同伟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一个包着头巾的演员说:“俺叫魏淑芬……” 经典就是经典,永远不会过时! 酒过三巡,祁同伟随便找了个理由回到了钟小艾身边。 首桌上坐的不是大叔就是大爷,除了他这个年轻人,三十岁以下的几乎没有。 这种场合,跟那些长辈也聊不到一块去。 祁同伟才不自讨没趣。 还是小艾身边舒服! 钟小艾正忙着给村里的孩子们发红包。 这次是专门奖励学校里成绩优异的孩子们。 红包很厚,每个都装着一张大额钞票。 领到红包的孩子们连声感谢,脸上满是喜悦。 家长们更是满脸自豪,神采飞扬——孩子们有出息,比他们自己得了奖还要高兴。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 他是个大学生,格外看重知识的力量。 一直努力在二王村营造学习的风气。 对农民,尤其是生活在贫困山区的农民来说,想要改变命运,读书是最直接的出路。 祁同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徐大妈家的小女儿:“丫头,你家奶奶还给你介绍人家吗?” 小姑娘害羞地脸红了:“叔叔,你不是说不让我奶奶给我张罗亲事嘛?” “我奶奶可没再提这事了。” “我现在还在读书呢!” “等以后毕业了,我就去农机厂上班。” 祁同伟笑着摸摸她的头:“好孩子,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我帮你找个好归宿。” 小姑娘害羞地捂着脸跑开了。 徐大妈走上前来打了个招呼,叹了口气:“家里孩子多,实在养不过来,只能早点给人家,好歹能吃饱饭。” 祁同伟一时沉默。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在西部某省出差时,曾去过的那户老乡家。 那家人当时的想法,跟徐大妈如出一辙。 “你把孩子带走,能让她有口饭吃就行。” 这原本是他藏在心底的记忆,如今被徐大妈一席话勾起,一下涌上心头。 他们是不爱孩子吗? 不是! 亲生骨肉,哪有不爱的道理? 只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才不得不忍痛割爱。 徐大妈没察觉祁同伟的情绪变化,笑呵呵地说:“祁支书,要不是你,我们哪想过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就是以前吃大锅饭那会儿,也没想过日子能这么红火!”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说今年没算分红,家里还存下一千多块钱。 说现在三天就能吃上一回肉。 说年前赶集给家里老老少少都置办了新衣裳。 事情很零碎,徐大妈也没什么文化,说得颠三倒四,但祁同伟听着却格外温暖。 祁同伟一向觉得自己心硬,杀人时也从不手软。 但今夜的这些话、这些人,却让他内心渐渐柔软起来。 他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就这么耐心地听徐大妈说了好一会儿废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不是那种应付的假笑,也不是敷衍了事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直到徐大妈的儿子寻来,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哎呀,支书,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让你听我这个老婆子啰嗦了这么久。” 祁同伟依旧笑盈盈地说:“我是支书啊,听大家说话,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徐大妈一边道歉,一边乐呵呵地跟着儿子走了。 祁同伟抬手看表,好家伙,都快十一点了。 他赶紧拉起钟小艾:“走走走,咱们该回去了。” 边走边低声说: “咱们俩在这儿,大家放不开。” 钟小艾咯咯笑着,语气得意:“小朋友们可喜欢我啦。” 祁同伟笑着说:“你可是财神娘娘,谁不喜欢?” 钟小艾笑得更开心了。 祁同伟叮嘱道:“今天是除夕,回去记得给帝都那边打个电话问个好。” “今年没回去过年,把你留在这里陪我,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帝都的父母。” 钟小艾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甜笑:“没事的,今年不回去,咱们早就有约定。” “我爸还特意跟我说了,要我安心在你身边工作。” “他在家也忙得很。”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想想咱们刚来的时候,二王村是个啥样,现在又是个啥样……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想想师兄的计划……只要明年夏收前,全村人都能搬进两层小楼,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成就。” “我就觉得特别自豪!” 祁同伟有点意外:“自豪?” 钟小艾用力点头:“当然自豪啊!” “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努力呢。” 祁同伟笑着纠正:“你太谦虚了,是很大的一份努力!” 祁同伟愈发喜悦。 “虽然我不能回家,但我清楚,我们正在从事一件极具价值的事业。” “如果不是跟着师兄,哪能参与如此有意义的项目?” “父亲常对我说要用心学习、踏实工作,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 “以前,我对这话的理解很模糊……”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工作正是推动四个现代化的实践。” “我们在二王村所做的一切,不仅改善了村庄的面貌,提升了村民的生活水平,更重要的是,重塑了他们的精神面貌。” 祁同伟笑着问:“你真的觉得他们精神层面有变化?有证据吗?” 钟小艾更加自豪:“他们眼里有光!” 这句话祁同伟很喜欢。 二王村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收入增加了,百姓气色也好了,口袋也鼓了,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希望。一句话,触动了祁同伟的心弦。 他是孤儿,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本就不易。 更别提有尊严地活下去。 否则,前世他怎会在汉大的操场上跪下? 那一刻,尊严尽失,心如死灰,从此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惜一切往上走。 二王村生活水平的提高,并没有让祁同伟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他毕竟是大学生,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对时代趋势有着清晰的判断。 在这种条件下,要是还不能改善村民生活,那才真是奇怪。 真正让他自豪的,是改变了村民的精神状态,让他们能够坦然、平等地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他让整个村庄的人挺直了腰杆活着,这才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钟小艾不愧是系统评定为“辩论天赋A级”的人物,一句话就打动人心。 这个新年,注定被他铭记。 钟小艾回到宿舍,给钟声打了通电话报平安。钟声对两个年轻人没有回家过年,心里颇有些遗憾。 但他是理解的,只叮嘱道: “小艾,同伟的眼光远比常人长远,遇到事情一定要听他的,别自作主张。” 钟小艾笑着说:“师兄当然厉害。” “对了,爸,我们今年赚了些钱,你需要用吗?” 钟声忍不住笑了:“我都工作多少年了,怎么会缺钱?” “你们还能赚到钱?” “不是师兄写书的稿费两万块吗?” 钟小艾嘿嘿一笑:“不是稿费,是分红!” 钟声不以为意:“农机厂才刚建起来吧?” “你们给工人发的工资已经快赶上城市水平了。” “能不亏本就不错了,还赚钱?” 钟小艾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 “看来家里真不缺钱,那我这一百五十万就自己留着了。” 第70章 这盘棋,下得真是够大的! 钟声起初不以为意,“一百五十万就当你们零花钱……多少?” 他声音猛然拔高:“一百五十万?” 钟小艾满脸得意:“没错,一百五十万!” 钟声说话都结巴了:“你们的投入收回来了?” 钟小艾点头笑道:“收回来了!” “这是我们应得的净收益,一百五十万。” “我和师兄各一百五十万。” 钟声一脸震惊:“我记得你们农机厂是跟二王村合资的吧?” 钟小艾点点头:“对啊,这有什么问题?” “我们今年过年就分红了。” “每家都能分到三千块呢!” 钟声再次拔高声音:“三千块?!” “就二王村?” 钟小艾满脸骄傲:“爸,我师兄牛吧!” 钟声喃喃道:“何止是牛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低声问: “小艾,让同伟接电话,我跟他说两句。” 钟小艾欢快地喊:“师兄,爸爸的电话!” 祁同伟赶紧接过话筒:“钟叔叔,新年好!” 钟声问:“刚才小艾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点头:“是真的。” “我们农机公司还专门给国税地税留了办公室,账目他们比我们还清楚。” 钟声继续问:“那为什么我没收到通知?” 半年销售额突破一千五百万美元,在一八九八年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只有大企业才敢想象这样的利润。 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突然爆出这样的销售数字,简直是爆炸性新闻。 照理说,钟声早该得到消息了。 可实际情况出乎意料,别说正式报告了,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传到他耳朵里。 这如何不让他觉得奇怪?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您说这个啊……主要是因为一个财年还没结束嘛。” “现在临近过年了,我们想给大家鼓鼓劲,才提前做了半年统计。” “我想吕州那边可能也没太当回事。” “或者……是我们易学习同志有意压了下来……” 钟声十分诧异:“这么好的事,还用压着不报?” 怎么看都觉得不合常理。 可祁同伟却觉得易学习的做法是对的。 “钟叔叔,您想想,流水县是个穷地方啊!” 钟声还是不太明白:“越是穷地方,出了成绩不更应该好好宣传吗?” 祁同伟低声说道:“不敢宣传啊!” 钟声呵呵一笑,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成绩不敢宣传的事。 祁同伟认真地说:“是真的不敢宣传。” “流水县整体都穷,大家情况差不多。” “我们突然冒出来,本来就会引起别人不满。” “再加上一个村子只能招十几个人,结果前阵子有人把县衙给围了!” 钟声愣了一下,好像隐约听过这件事。 当时他是怎么评价的来着? 没怎么在意! 祁同伟低声补充:“我们村还有一些别的打算,这事儿确实不方便对外讲。” 钟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你们两个要互相照应,但也别太拼。” 祁同伟连连点头:“钟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艾的。” 挂掉电话后,钟声立刻拨通了秘书的号码:“你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汉东省吕州市流水县二王村祁同伟同志的全部工作汇报!” 居然没有任何报告递上来,这根本说不通! 钟声压根不信祁同伟的那一套解释。 越是穷的地方,出了成绩就越要宣传。 这才能鼓舞士气,带动全局。 国家为什么开放改革? 钟声不信以祁同伟的头脑看不出这个道理。 那问题来了——做出这么大的成绩,为什么流水县没动静? 为什么吕州市也没有上报? 为什么整个汉东省一片沉默? 钟声很快得出一个结论——除非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布局,才会甘愿放弃这个出名的机会! 他对汉东省到底在谋划什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领导的秘书,从来没有什么私人时间。 基本上是全天候待命。 谁也无法预测领导什么时候会有事要处理。 秘书的压力也相当大。 就像钟声的秘书,明明是大年三十晚上,接到电话也得立刻干活。 不过这次要求是第二天早上,好歹还能安心吃顿年夜饭。 这已经算是万幸了。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的工作报告就摆上了钟声的案头。 钟声快速浏览了一遍。 报告里的很多内容,祁同伟和钟小艾之前都跟他讲过,这也是他们通话时常聊的话题。 钟声皱着眉头看着这份材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明明这些事小两口早就告诉过他。 钟声一边看一边思索:“从销售数据看,同伟说得没错,这是一个真正的蓝海市场,国内对农机的需求非常大。” “他们半年时间就卖了一千五百多万……绝不是碰运气。” “难怪二王村要合并大小王庄,这是想进一扩扩张啊!” ……等等,不对! 钟声突然停下,立刻翻到并村的相关资料。 “并村不是为了扩产?报告里说是要建新厂,可从他们的产量来看,并没有增加多少。” “这不合逻辑!” 钟声是专做数据分析出身的,对数字天生敏感。 他在中枢岗位上,每天接触的数据量极大。 看得多了,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当然,也得提防那些在提篮桥修炼过的高手,那种数据高手,得格外小心辨别。 可是一个村级的资料,尤其是祁同伟没有刻意掩饰的前提下,想要从中发现些蛛丝马迹并不难。 钟声仔细研究了一番,很快便捕捉到了并村的关键点:“这两千辆三轮车的订单,正是推动并村扩产的直接动因。” “但并村之后并没有展开扩产,这就有蹊蹊跷了。” “同伟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借并村之名来扩大工业用地?” “太不合常理了!” 钟声迅速抓住了重点,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个正在筹划的工厂项目上。 “两个万头规模的养殖场……胆子够大的!” “还有一家食品加工厂……” “野心不小啊,这是打算围绕农业打造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吗?” “步子迈得这么快,有没有足够的人才支撑?” 接着,一份祁同伟关于招聘的汇报材料浮出水面。 三百多名来自农林大学不同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钟声顿时眼前一亮。 他在草稿纸上勾画了一番,从农田出发,田间管理、收成、运输、加工、销售,形成了一整套闭环流程。 钟声一边欣喜,一边仍有些忧虑:“想法很理想,但如果缺乏稳定的农产品来源,恐怕最终只是个空架子。” “难道同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实在难以相信。 一个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怎么可能忽略这样的细节? 钟声连忙翻阅资料,很快,一份农产品包销协议出现在眼前。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头皮发紧:“竟然真的有这回事!” “这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纵使钟声见识过不少人,也从未见过祁同伟这样的人。 他点燃了一支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尝试从祁同伟的角度去思考整个布局:“同伟到底想做什么?” “他曾对我说要在土地里找饭吃,当时我还半信半疑。” “现在,我信了。” “想要从地里刨出财富,就围围绕土地做文章。” “农机厂是为土地服务的,农业专家也是,农产品销售协议同样是……” “以土地为核心,用现代化手段提升效率,依靠最专业的专家指导生产,再通过机械化手段完成加工与流通……” “嘶!” 钟声双眼一睁,震惊不已:“这小子……这是在做现代农业的试点?” “他已经升任小桥镇的代镇长了,听小艾说,流水县的县委书记易学习,是赵立春专门安排来协助同伟的。” “也就是说,这个现代农业试点,规模可能是整个县?” “一个县?!” 砰! 钟声轻轻敲了敲桌面,脑海中灵光一现,一下子把祁同伟的整个布局串联了起来。 “这小子不只是要做现代农业试点,他是想打造一个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 这盘棋,下得真是够大的! 通常来说,半个县的规模,已经足够做一个国家级农业示范区了。 可谁让整个流水县几乎全是农田呢? 易学习向来不偏不倚——其实更重要的是,他坚信祁同伟的能力,堪比古之韩信,根本不担心地盘太大管不过来。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整个流水县都纳入了试点范围。 反正这个县委书记,其实也等于是听命于祁同伟的。 钟声终于明白了。 难怪二王村有这么大的动静,吕州、甚至汉东省都秘而不宣。 不是没人重视,恰恰是太重视了! 这背后甚至可能是奔着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去的! 钟声既欣慰又有些郁闷,这样的大事,怎么就不告诉自己一声? 他心里其实有答案,当然不能说。 这是真正成熟政治家的做法。 第71章 哪门子的灵性宝玉! 古语早就说过: “君若不慎密,会失去臣子;臣若不慎密,会招致灾祸;机密之事若泄露,就会导致失败!” 他回想起与小两口的通话,发现他们并未隐瞒做了什么。 只是谁也没想到,人家这局下得这么大? “等等!” “这事很可能是同伟主动推动的!” “他甚至可能影响了易学习,乃至赵立春!” 钟声一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都没看透的事,赵立春却能抢先一步。他眼中闪着光,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和得意:“一个镇长竟然能调动布政使,我这个女婿真不简单啊!” “等小艾生日一过,就让他们去把婚事办了!” 这么优秀的女婿,要是不抓紧点,老天都不会答应! 祁同伟的未来前景太广阔了! 钟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陈岩石:“当初还担心同伟和陈海争资源,怕他们之间起冲突……看来,这位的仕途也就止步于省内了。” 当祁同伟和钟小艾赶到赵立春家时,眼前的场面让他们吃了一惊。 人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钟小艾轻声问:“师兄,我们还要进去吗?” 祁同伟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先把东西放一下,晚上再来。” “我看今天一整天,赵伯伯家都是宾客盈门。” 钟小艾点点头,听从祁同伟的安排。 谁知赵立春眼尖,一眼就发现了祁同伟。他招手将祁同伟叫过来,听完他的打算后,赵大人立刻不高兴了:“怎么,我这还留不住你?”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赵伯伯,您这话说的,不是怕打扰您接待客人嘛。” 赵立春神情认真地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今天你和小艾哪儿也别去,就留在我这儿。”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前来拜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这个年轻人是谁?怎么这么受重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惊讶,至少吕州知府高育良心里明白。 此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最近发生的一切,让他仿佛置身梦境。 当初他不过随口提了个建议,让祁同伟参加青年组织的学生实践项目——说实话,他并不认为祁同伟能脱颖而出。 只是祁同伟身后有赵家撑腰,只要不犯大错,就能顺利过关。 没想到,祁同伟不仅顺利通过,还表现得非常出色。 之后,他竟然反过来推荐了自己。 回想当初,高育良不过是建议他去农村做个村官;而祁同伟的回报,却是让他坐上了吕州知府的位置。 这让高育良欠下了一份不小的人情。 更别说,后来祁同伟还帮他填补了吕州财政六百万的亏空,出色地完成了赵立春交代的任务。 可以说,高育良的仕途起步,顺得出奇。 而去年冬天他果断出手对付宁家——表面上像是自曝短处,实则大家都清楚,这是替省里做了脏活。 他在省里大佬心目中的分量,自然又重了几分。 可这一次来拜年,他在赵家最多只能待一刻钟!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不但时间不能太久,露个脸就得走;更别想能留下吃饭。 没办法,赵家门槛高啊。 别说进屋坐一坐,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 高育良其实并不想来,但他敢不来吗? 他如今也是地方大员,登门拜访的人太多,许多名字他早已记不清。 可谁没来,他记得清清楚楚! 能作为赵立春的嫡系,坐在他家里喝上两杯茶、聊上几句,高育良已经觉得脸上有光了。 可是……祁同伟怎么就能一直待在布政使家里? 这关系,简直跟一家人一样! 高育良忽然想起祁同伟曾经说过的话。当时祁同伟送给他一包茶叶,说是从赵立春办公室顺来的。高教授当时只当是祁同伟吹牛,现在一看,这竟然是真的! 原来人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既然赵立春发了话,祁同伟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他和钟小艾提着大包小包往赵家搬东西,全是些乡下带来的土产,值不了几个钱。 众官员看得啧啧称奇,赵大人家里还有这样的晚辈?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高育良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来拜年的官员,谁也不敢带礼,谁带礼谁就被挡在门外。 赵立春年富力强,未来有望进入中枢,自然十分爱惜名声。 可祁同伟呢? 竟然大摇大摆地搬来一车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待遇,让高育良都忍不住眼红起来。 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等同伟来我家,一定要好好聊聊。” “不对,祁同伟现在在吕州,我得好好跟他多接触接触。” 此时高育良是吕州知府,而祁同伟不过是个小桥镇的镇长,还是临时代理的。 这两人官阶之差,够普通人奋斗半辈子都难以企及。 更别说高育良曾经还是祁同伟的历史老师。可如今,这位知府大人面对祁同伟,心里却毫无底气。 开什么玩笑! 祁同伟身后盘根错节的人脉与深厚的正治背景,自己哪能比得上? 表面上两人官职悬殊,其实那是因为年龄差在那里。等祁同伟再过几年,谁敢说他不会身居省部? 高育良很快调整了心态,安安静静地坐下喝茶。 他突然想通了。 当年祁同伟能走上仕途,还是自己引荐的;他能进入体制,介绍人也是自己。 两人过往关系密切,再加上同属赵立春一脉……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做老师的,看到学生有资源、有靠山,不是该感到欣慰吗? 说不定哪天,那些资源还能反过来帮自己一把。 理清利害之后,高育良心安理得地继续喝茶。 时间一到,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向祁同伟微微点头示意。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赵立春对祁同伟,不仅视如家人,而且处处提携保护。 易学习说,祁同伟在二王村干得非常出色。 但奇怪的是,这件事并没有传开,连京州官场都没几个人知道有这么个人。 这分明是有意为之,为了防止祁同伟被某些人捧杀。 一个早先的想法再次浮现在高育良脑海:“难道赵立春真有意把祁同伟当作自己的继任来培养?” “可他才多大啊!” 这想法听起来简直荒唐。 以前,他压根不信。 可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也许赵大人真是这么打算的……再观察观察吧。” 高育良摇摇头,走向二号院子。 作为外地的知府,过年得来京州拜会各路大人物,这事可不能马虎。 祁同伟和赵瑞龙终于把东西搬完,寒冬腊月里,两人却忙得满头大汗。 赵公子一边擦汗一边嘟囔:“你干嘛带这么多东西来?” “体面点不好吗?”祁同伟笑了笑。 “大过年的空手去拜年?我没那脸。” 赵瑞龙叹口气:“你又不是外人!” 两人走进楼上客厅,赵公子兴致勃勃地从角落拿出一个精致盒子:“同伟,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你看像不像?” 祁同伟接过盒子,笑问:“这是什么?” “龙哥要给我压岁钱?” “打开看看。” 盒子一开,一抹温润的绿意映入眼帘。 钟小艾惊呼:“老坑玻璃种翡翠?” “这么大一块料,可是价值不菲啊!” “钱倒是其次,关键是太稀有了。” 祁同伟神色复杂,随手将盒子递给钟小艾:“龙哥送的,你收着吧。” 钟小艾一脸愣神:“这就收下了?” 赵瑞龙笑着拍手:“还是同伟痛快,毫不扭捏。” “你那块玉为了救我碎了。” “我当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是有钱了,一定给你找一块差不多的。” “嘿嘿,总算让我找到了!” 钟小艾瞪大眼:“师兄当年那块玉,跟这个差不多?” 赵瑞龙略显尴尬地挠挠头:“不,那块玉比这块更通透,颜色也更好。” “不过那块玉的碎片现在已经被雕成了大戒面,成了京州一家珠宝店的镇店之宝。” “师傅都说,那块玉的质地和色泽,前所未见。”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块了。” 祁同伟轻叹:“身外之物罢了,难为你还记得。” 赵瑞龙拍拍胸口:“那可不行!” “要不是那块玉替我们挡了一下,那子弹打过来,命都没了。” 回想起当初的事,赵公子仍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那地痞老五真的敢开枪? 那一枪,连玉石都打碎了。 若不是那块顶级翡翠护了一命,恐怕两人早已命丧黄泉。 赵公子对二人说道:“这枚玉佩我特意请青龙寺的高僧开过光,小艾你贴身戴着,说不定将来也能成为一块有灵性的宝玉。”钟小艾听得一头雾水:“灵性宝玉?什么意思?” 赵瑞龙笑着答道:“祁同伟当初那块玉,还真就有点灵性。” 赵公子兴致盎然地继续说道:“完整的时候,替同伟挡过一发子弹,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后来碎成了渣,我还卖了三万块,那笔钱同伟拿去买了两栋房子。” “其中一栋还是闹过事的宅子。” “别人都不敢买,可你们后来得了什么好处,我也不用多说了吧?” 钟小艾越听越觉得神奇:“还真是这样!” 她赶紧把玉拿起来,就要往祁同伟脖子上戴:“师兄,你快戴上……” 祁同伟笑着摆手:“这玉啊,还是你戴合适。” “你戴着更好看!” 小艾拗不过他,只好笑盈盈地挂上了玉,心里还忍不住琢磨:这块玉,会不会也有一天灵光乍现呢?祁同伟在一旁只是笑着摇头。 哪门子的灵性宝玉! 那块上等翡翠分明是他拿钢厂的废料,用随身空间炼出来的。 第72章 你这出息也就这样了 不过这事,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于是,都市传说又添一笔! 祁同伟顺势问道:“你上次分的钱,还剩多少?” 赵瑞龙嘿嘿一笑:“没剩多少了。”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这块玉要是超过二十万,那你就买贵了。” 赵公子竖起大拇指:“同伟你这眼光,真是准得离谱!” “这玉还真就是二十万拿下的。” 钟小艾一听,忽然就来了火气:“当初收我们碎玉的时候,才给三万……” “这也太狠了!” 赵公子摊手道:“这也没办法,一个是买,一个是卖,人家也要赚钱。” “再一个,这种玉确实是越大越值钱。” 小艾想了想,才没再追究。 祁同伟笑道:“龙哥送我这么一份有意义的礼物,我也准备了一份回礼给你。” 赵瑞龙连忙摆手:“别别别,这不是礼物,是我该还的。” 祁同伟摆摆手:“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就生分了。” 赵公子顿时来了兴趣:“同伟,你要送我什么?” 祁同伟笑道:“我不是说过嘛,只要你把医院的事搞定,我就送你一辆车。” 赵瑞龙眼睛睁得老大:“真的假的?!” “你从哪搞车去?”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说:“这两天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上官校长,拜个年,顺便让他见识个小玩意。” “只要这事成了,回二王村我就亲手给你打造一辆车!” 赵瑞龙和钟小艾齐齐一愣:“亲手打造?” 祁同伟笑着点头:“所以,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赵瑞龙满脸不可思议:“车还能亲手打造?” 祁同伟耸耸肩:“机器也就是在某些方面替代了人工而已。” “你知道现在世界上最贵的车是什么吗?” 赵瑞龙摇头。 “劳斯莱斯,号称全手工打造。” “我这个人呢,就喜欢动手,不管是打人还是造东西,都很在行。” “回头我给你敲一辆。” 赵公子当场就信了,在他眼里,祁同伟就是无所不能! 钟小艾也没觉得他在吹牛。 在他们心里,祁同伟的手艺一直都很了得。 不说别的,就最近那个小巧的加湿器,房间一开,满屋子都是栀子花的香味。 钟小艾好奇地问:“赵伯伯居然喜欢栀子花?” “真看不出来。” 赵瑞龙撇嘴:“哪里啊,他喜欢的是茶花。” “要不就是桂花。” 祁同伟笑道:“我就喜欢栀子花,味道浓,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钟小艾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赵伯伯的性格怎么会喜欢这么张扬的花。” 赵瑞龙愣了下:“闻个香味还有这么多讲究?” 钟小艾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我是女孩子嘛,就爱琢磨这些。” 赵瑞龙也不是真不懂:“小艾,以后你得多教教我,老爷子一直想让我有点品位,至少看着别那么粗。” 钟小艾笑着点头:“没问题。” 三人边走边聊,直到中午客人才告辞离开,三人又回到了大厅。 赵立春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祁同伟和钟小艾各一个。 赵瑞龙立刻不乐意了:“老爷子,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的呢?” 赵立春白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还惦记着红包?” 赵公子嘟囔着嘴:“可我也是跟着同伟混口饭吃啊。” 赵立春懒得搭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这半年赵瑞龙的“进步”不小,从“蠢儿子”成功升级为“逆子”。 饭桌上,赵立春问祁同伟:“同伟,今年是不是准备大干一场?” 祁同伟摇摇头:“还不行,今年只能先小规模试一试。” “想推广开,配套还没跟上。” 赵立春疑惑道:“小规模试点?” 祁同伟点头:“对,只能先在流水县做试点。” 赵立春一时语塞。 好家伙,一个县的规模他还说是“小范围”? 赵瑞龙忍不住问:“同伟,我们的配套已经很齐了,还缺什么?” 祁同伟答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反问了一句:“龙哥,你说古时候,卖鲜果的跟卖果干的,哪个更有实力?” 赵瑞龙随口道:“那当然是卖果干的更有实力。” 祁同伟笑着摇头:“不对,真正厉害的是卖鲜果的。” 赵瑞龙一愣:“怎么说?” 祁同伟解释道:“鲜果容易坏,不管是从南运到北,还是从北运到南,没点硬实力根本做不了这买卖。” “想把鲜果卖出去,没有强大的运输能力和组织能力是办不到的。” “果干就不一样了,它不着急卖,时间上很灵活。” “所以可以慢慢来。” 赵瑞龙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农产品就像卖鲜果一样?” 祁同伟一笑:“龙哥果然聪明。” “农产品里除了干货,其他都讲究一个新鲜。” “物流跟不上,鲜货很容易坏,损失就大了。” “这样是干不长久的。” “所以现在不能全面铺开的原因之一,就是物流体系还不完善。” “这里面还有两个问题:一个是缺乏专业运输车辆,另一个是道路运输条件有限。” “专业车辆是我们明年要重点研发的方向。” “而交通运输嘛……小桥镇的路况就已经让人头疼了,更别说整个流水县。” “有这么多问题在,想扩大规模根本不现实。” 赵瑞龙有些泄气:“我还想着明年能大干一番呢。” 祁同伟笑道:“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先把内功练扎实了,以后才能走得远。” “只要基础打好了,成功只是早晚的事。” 赵瑞龙急切地问:“那今年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祁同伟笑着摇头:“还早。” 赵瑞龙不服气:“怎么还早?” 祁同伟说:“明年要做的事情很多。” “其中一项就是解决内部的通信问题。” 赵瑞龙惊讶:“通信?” 祁同伟耸耸肩:“要做现代化管理,就要有现代化的手段。” “将来工厂扩大了,分公司遍布各地,因为农产品的特殊性,你怎么知道哪个地方的货便宜?哪个地方卖得贵?” “你怎么知道哪个市场什么产品最抢手?” 赵瑞龙皱眉道:“晚两天也没事吧?”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话。 赵瑞龙叹口气:“看来是不行。” 祁同伟认真地说:“现在是信息时代,谁掌握得早,谁就能先赚到钱。” “举个例子。” “如果我们早一点知道宁府尹那边的局势,就不会让他在吕州为所欲为。” “高知府去年在吕州几乎没干别的,就是查贪官。” “忙了半年,还有一些人没查出来。” “这就是信息滞后带来的问题。” 顿了顿,见赵瑞龙听得有些走神,他立刻换了个话题:“你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吗?” 赵公子一个劲儿地点头:“知道知道!” 赵瑞龙对仕途并不热衷,反倒对做生意赚银子格外上心。 祁同伟便笑着说:“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崛起,靠的就是短短几个小时或是一天的信息差。” “就是因为比别人快了半步,结果呢?他们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鼎盛时期,整个欧洲几乎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嘶——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接着说:“内部信息高效流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整个公司像一根绳子一样拧在一起。” “要是当年广域王权时期就有电话和火车,咱们的祖先说不定真能把天下都握在手里。” 赵瑞龙一脸疑惑:“广域王权是啥?” 祁同伟一时语塞,差点被噎住! 赵立春沉声训斥:“以后多看点书!” 赵公子满脸委屈。 钟小艾在一旁解释:“你不用太纠结‘广域王权’这个词,你只要知道,古代的王朝基本都是这种统治模式。” 赵瑞龙不由自主地问:“明朝也是吗?” 钟小艾点头:“没错,明朝就是!” 祁同伟继续说道:“办现代企业可不能像古代那样,一条消息传个十天半个月。” “我们要的是信息实时传递。” “但现实情况是,以我们目前的条件还做不到这一点。” “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打好基础。” “想要走得更远,就得从脚下开始。” 赵立春赞同地拍手:“一步一个脚印,这才是做事应有的态度。” “大龙,你要好好向同伟学习。” 赵瑞龙难得露出失落:“我还以为我们要大干一场,大赚一笔呢。” 祁同伟一脸惊讶:“我们当然要赚大钱啊!” 赵瑞龙撇嘴:“可现在才只是一个县做试点……” 祁同伟有些无语:“龙哥,这可是一个县的农业总产值啊!” “还是我们规划后的产值!” “你到时候只要准备好装钱的口袋就行了,怕是多得你都装不完。” 赵瑞龙睁大眼睛:“真的?” 祁同伟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瑞龙顿时眉开眼笑:“各位别笑我俗,我就爱钱!” 赵立春摇头叹气:“你这出息也就这样了。” 赵公子却毫不羞愧,反而一脸得意! 第73章 我跟你说个事…… 哪怕是过年,赵立春也并没有喝太多酒。 他问道:“按你的理解,今年就能完成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建设?” 赵瑞龙一脸不解:“老爷子,同伟不是说过今年做不成嘛。” “你就别给他添压力了。” “我觉得同伟已经做得很好了。” 赵立春拿起茶杯,朝赵瑞龙头上比了比,终究还是没舍得砸下去,叹了口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儿子?” “逆子啊逆子,连话都听不懂。” 赵瑞龙一愣:“难道我理解错了?” 赵立春摇头:“同伟说得多清楚?” “丰收食品目前不具备扩展能力,只能先在流水县试点。” “而这个试点区域,不就是我们一开始就划好的示范区范围吗?” “你刚才到底听进去什么了?” 赵公子恍然大悟:“原来同伟是这个意思啊?” 赵立春早已被他气得没了脾气:“你以为呢?” “同伟看问题的角度和你不一样。” “你只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人家早就跳出这个圈子在思考了。” “你猜猜,同伟刚才说的是什么格局?” 赵瑞龙眼睛一转,试探着说:“该不会是吕州的事吧?” “那可是知府该操心的。” 赵立春叹道:“人家考虑的可是全国层面的事,你得跟紧点,多向同伟请教。” “你就当自己是咸菜坛子里的石头,就算不是那块料,也得被熏出那个味来!” 赵瑞龙顿时哑口无言。 好家伙,我有那么差劲吗? 祁同伟笑道:“赵伯伯您太高看我了,我顶多是站在华东六省一市的角度来思考市场布局。” “不过咱们还是要立足汉东,然后逐步向外拓展。” “我计划是用三年时间,先把汉东市场牢牢抓住,然后再稳步向外扩张。” “刚开始可能会慢一些,但后面就会越来越快。” 赵公子反而有些犹豫了:“同伟,我觉得咱们还是踏踏实实一步步来比较好。” “要不,咱们还是稳扎稳打吧。” 赵立春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没什么办法:“同伟能不清楚吗?” “我跟你说,你们俩从一开始就没在一个频道上。” “他说的是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你倒好,光盯着眼前这点事。” “行了行了,去洗点水果吧!” 赵瑞龙乐呵呵地起身去洗水果,只要能赚到钱,让他倒过来喊祁同伟哥都行。 赵立春问祁同伟:“我现在升职了,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工作一段时间?” 祁同伟有些惊讶:“赵伯伯,您怎么跟钟叔叔想法一样?” “他也让我过去帮忙一段时间。” “不过我婉拒了。” “国家级现代化示范区还没见影子,我的各项计划才刚起步,这个时候离开不合适。” “总得做出点成绩来才行。” 赵立春越看祁同伟越满意:“你也太低调了,目前没人比你做得更出色。” 祁同伟认真地说:“赵伯伯,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到最后成功,这些成绩都不算什么。” 赵立春叹了口气:“就是你年纪小了点,不然……”正说着,赵瑞龙端着一盘苹果回来了。 “过年吃苹果吉利,这可是齐鲁产的大苹果,特别甜。”他麻利地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好取用。 “老爷子,您到底有什么打算?” 赵立春瞥了他一眼:“你又不在体制内,打听这些干什么?” 赵公子一本正经地说:“同伟是我兄弟,我当然是为他好。” “老爷子,您就不能给他安排个好位置?” “非得让他受拘束吗?” 赵立春懒得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儿子,转头认真对祁同伟说:“钟声给我打了电话。” 祁同伟一愣:“钟叔叔给您打电话了?” 赵立春点点头:“他交给我两件事。” “第一件是件好事。” “他说,等小艾生日一过,你们就去登记结婚!” 啊?! 祁同伟和钟小艾同时惊呼:“在汉东登记?” 之前钟声虽说过今年登记,但他们没想到地点会是汉东,不是帝都。赵立春解释道:“钟声这段时间很忙,你们只是登记,酒席回帝都再办。” 两人连忙应声:“知道了,我们听安排。” 赵瑞龙兴奋地问:“那我是不是得提前准备结婚礼物了?” 祁同伟冲他疯狂使眼色,结果这人愣是没看懂:“同伟,你怎么了?不舒服?” 祁同伟翻了个大白眼,心里默念:赵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果然,赵大人立刻把火撒到赵瑞龙身上:“同伟比你小那么多,今年都要结婚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媳妇回来?” 赵公子转头看祁同伟,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 直到这时,赵瑞龙才明白祁同伟刚才的意思。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面对父亲的质问,即便是混不吝的赵公子也有些招架不住,干笑着说:“我不是忙着嘛。” “等不忙了,我一定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媳妇。” “您儿子我可受欢迎得很。” “二王村的姑娘们都很喜欢我!” 赵立春冷哼一声,懒得理他,转头对祁同伟说:“另一个消息就不那么轻松了。” “钟声已经察觉到我们在做的事情了。” 钟小艾赶紧问:“我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赵立春解释道:“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在那个位置上掌握的信息太多,判断并不难。” 钟小艾有些担心:“那我父亲的意思是?” 赵立春笑了笑:“他没有表态。” “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表态了。” “我们只要把该做的做好就行。” “同伟,我相信你的判断力,一会儿我给你些资料,你帮我写一篇文章。” “一篇分析今年整体形势的文章。” 送走了祁同伟,赵瑞龙略显迟疑地望着父亲:“您让同伟写那篇文章……这不是为难他么?” 赵立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怎么,你不信同伟的本事?” 赵公子笑了笑,语气诚恳:“在我心里,同伟一向无所不能。” “不过是一篇文章罢了。” 赵立春略有些出神:“是啊,同伟确实无所不能。” “他当初不过是个村长,却敢谋划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硬是让我这个布政使都得跟着他转。” “还有……” “半年时间,把一个贫困村所在的贫困镇彻底摘帽。” “再比如,为了处理一些麻烦事,他一口气投进去一千多万,最后又赚回一千多万。” 赵瑞龙赶紧接话:“父亲,同伟的钱都是正当渠道来的……” 他以为赵立春是在怀疑祁同伟的财务来源,赶紧解释。 赵立春压根没搭理这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儿子:“我当然知道他的钱来得干净。” “咱们华夏地大物博,奇人异士多的是。” “同伟就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平平,可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手段干脆,令人佩服。” “出身寒微,却能轻松调动大笔资金。” “如果不是他年纪太轻,我都想让他来做我的专职助理,专门负责财政调度。” 赵公子倒吸一口冷气,小声道:“我还以为您刚才是在考虑让他当您的私人秘书呢!” 赵立春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秘书这种活儿,找个细心听话的人就行,让同伟干这个?大材小用!” “你信不信,我要是真安排他当秘书,那边钟书记立马就能打电话把他调走?” 赵瑞龙干笑两声:“不至于吧?” “怎么说也是副处级起步的职位。” 赵立春嗤笑一声:“级别算个屁!在官场混,关键是你能不能干大事。” “秘书?呵!” “同伟不是干这个的料。” 赵公子疑惑地问:“那为什么?” 赵瑞龙认真地说:“这人没什么背景,学历也不出众,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就赚到钱……” 赵瑞龙嘿嘿一笑:“老爷子,我可不太同意您的看法。” “您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他的。” “同伟虽然不富裕,但从不把钱看得太重。” “人家祖传的玉坏了,我提出要赔,他都没收。”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您知道那块玉值多少钱吗?” “至少二十万!” 赵立春微微一愣,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或许这也是他能轻松赚钱的原因之一吧。” 赵立春缓缓说道,一番话让赵瑞龙听得冷汗直冒。 “同伟这个人,确实很出色,也很特别。” “所以我让人悄悄整理了他的一些经历,结果发现,早有人开始关注他了。” 赵公子惊道:“同伟也被调查了?” 赵立春淡淡地说:“你不懂,这是好事。” 赵瑞龙显然接受不了这种“好事”:“谁愿意被人盯着查啊。” 赵立春懒得搭理这个不开窍的蠢儿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查才奇怪。 进组织之前不也得查背景吗?更别说想进那个名单了。 这种事,赵立春自然不会跟儿子多说。 “经过深入了解,我们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同伟对大趋势,有着惊人的判断力。” “他能一眼看出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个天生的战略家和经济高手。” “我跟你说个事……” “你看着他手头总是不缺钱,其实,那都是……” 赵瑞龙心里暗道:我早知道了,那些钱不少是从两栋别墅的地下室里出来的。 第74章 有什么使不得的? “那都是他从股市上赚来的。” 赵瑞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您说什么?股市?” 赵立春轻轻点头:“没错,股市!” 赵公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事儿和自己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大人语气平静地说:“我们研究了他的股市操作,发现他每隔一阵子,就只买一类股票。” “这半年里所有热门的妖股,他一股都没碰过。” 赵瑞龙一脸困惑:“这说明什么?” 赵大人语气淡然:“这说明,他炒股炒的是大势。” “他清楚接下来的大方向,也明白哪些行业将迎来业绩爆发。” “他不需要具体了解某一家公司的细节,只要大批买入就行了。” “一个即将起飞的行业,哪怕其中有几家公司表现不佳,整体来看也一定是大赚特赚。” “所以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他在股市上赚的钱,恐怕不下五百万。” 赵公子皱着眉头说:“同伟没跟我说过这些。” 赵立春立刻沉下脸:“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打算跟他一样去炒股?” “你有他那样的本事吗?” “股市里多少人赔得倾家荡产?”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赵瑞龙连连点头。 赵立春神色凝重:“华夏地大物博,人才济济。” “我得出的结论是,他们这些人身上还有一种小区别。” 赵瑞龙好奇地看着父亲:“什么区别?” 赵大人叹了口气:“同伟啊,是有大运的人。” 赵公子一脸惊诧地看着老爹。 这话说得……可不像是一个省里的高官该讲的。 赵立春继续说道:“同伟运势好,为人坚定,处事圆滑,简直像是财神爷下凡。” “你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学问,但有一点,运气不错,能和同伟成为朋友。” 赵公子得意地说:“那是,我和同伟、小艾的关系铁得很。” 赵大人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就好好维系这份情谊吧,记住儿子,” “感情是相互的,更是要用心经营的。” “同伟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也得在关键时刻懂得回报。”赵公子敷衍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 “我和同伟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当年一起动过刀子的……我们的交情,哪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政治人物能用简单的善恶来评判吗? 当然不能! 赵立春身为一省布政使,比谁都清楚政治人物之间的感情复杂。 他为自己的傻儿子操碎了心。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赵瑞龙能结识祁同伟,就应该从小对他严格要求。 不该因为他不愿做官,就放任自流。 “如果家里能再有一个儿子就好了,一个从政,一个经商,那就完美了。” “可惜啊!” 世上没有后悔药。 赵立春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重新教育赵瑞龙,所以他对儿子最近的状态越来越担忧。 他没有告诉这个傻儿子, 祁同伟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一大早钟声就打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把他训了一顿。 汉东省布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居然事先不跟他通个气。 钟声甚至责怪他不该让祁同伟去做那个“开山怪”。 做开山怪当然风光,但前提是得成功。 要是失败了,那开山怪就成了“冲锋在前”的炮灰。 钟声说得清楚,祁同伟是他看中的人才,不该让他这么年轻就承担如此重任。 赵立春差点把电话摔了!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谁还不懂谁啊? 这事儿真是自己策划的? 其实是祁同伟自己一手主导的! 他凭借一个村长的身份,愣是把小桥镇、流水县,甚至整个汉东都搅动了起来,为他的计划保驾护航。 不是他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而是他精准地抓住了省府高层的命门——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一旦成功,能带来多少政绩? 参与其中的人,能获得多大的升迁机会? 履历上会有多大的分量? 最重要的是,省里根本不需要投入额外资源,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给小桥镇和流水县站台背书就行。无论谁执掌汉东,都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 赵立春苦笑着说道:“老钟你就别笑话我了,你肯定也看出来了,这是同伟自己做的局,连我都给带进去了。” 钟声低声笑了笑:“老赵你也觉得辛苦?这事你藏得可够严实,连青年组织那边都蒙在鼓里。” “既然打算保密,那就得做到底。” “万一祁同伟的事泄露出去,青年组织那边……有你好受的。” 赵立春嘴角一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汉东省的青年组织连自己派下去的大学生实践生都不上心,同伟干的那些事还能藏得住?” “只要有人实地走一遭,立马就能看个明白。” “但他们压根没派人去看。” “那他们还敢跟你争功?” “真是想得美。” 青年组织每年都会组织大学生下基层锻炼,名义上是培养青年干部,可实际成效如何——只要能在农村扎下根来就算过关。 说白了,这事儿并不光彩。 把这些高高在上的骄子们扔到穷乡僻壤当村官,确实难为人。 真正能在基层稳住脚的不多,能出成绩的更是凤毛麟角。 有一部分人半途而废,灰溜溜地回来了。 像侯亮平那样的,算是其中的典型。 至于像祁同伟这种,不但站住了脚,还混得风生水起,关键是没靠组织,自己硬生生拼到了代镇长的位置……更是绝无仅有! 或许有人会问,青年组织搞这些实践,到底图什么? 难道就是让这些年轻人去吃苦头? 当然不是。 只要有人能从最底层杀出一条路来,那他就有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资本——进入中枢机构任职的资格!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像祁同伟这样的人,正是青年组织想要挖掘和培养的对象。 可奇怪的是,祁同伟的表现,青年组织竟然毫不知情! 这其中的缘由复杂。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高育良在吕州的整治手段过于强硬,民间传言那段时间连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二是青年组织自身也正陷入麻烦之中,东边的一场风波让他们猛然意识到内部出了问题,正忙于自我排查。 这一连串的误会与疏漏,导致了祁同伟的成绩被彻底忽视! 简直荒唐! 钟声与赵立春站在更高的层面,对于青年组织当前的困境,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赵立春毫不掩饰地说道:“老钟,我也不瞒你,同伟是我亲手引进官场的,我对他是寄予厚望的。” “要不是他自己想在一线多磨炼,我早就把他调到身边重点培养了。” “但他有成为一把手的潜质,我愿意为他打造一个合适的环境,让他成长起来。” “他在我的系统里,比在你那里更能出成绩。” 钟声笑了一下:“放在我这儿就不行?” 赵立春坦然回应:“你那边主要是打开眼界,这方面同伟的能力你比我清楚。” 他在流水县能调动省府主动为他撑腰,这份格局和掌控力还用说? “而且你那边大多是虚头巴脑的工作,换谁去都差不多。” 钟声冷哼一声:“换谁都能做?这也太小看我这边了。” “我把同伟的经历给推演室的人看了一下,他们评价说,同伟是个奇才,尤其在经济方面,堪称罕见。” “你也知道推演室那帮人是什么档次,他们认可祁同伟。” “他们说同伟天生就有经济直觉。” “所以……我有几点想法!” 赵立春心中一震:“同伟竟然被推演室那群怪才认可了?” 钟声也不禁感叹:“小艾真是有眼光,一眼就看出同伟这块料。” “老赵,你知道我现在最感慨的是什么吗?” “我得感谢陈岩石啊,要不是他从中作梗,这么优秀的女婿,怎么会轮得到我?” 赵立春略带醋意地说: “是啊,你命好,有个好女儿。” “我也不差,我儿子跟同伟也是铁哥们。” 两人对陈岩石当初的决定都嗤之以鼻,祁同伟可是得到了推演室那帮顶尖专家的认可——那里面全是各领域的顶尖人物! 能被他们看上的,就是他们一个层次的人才。 陈海的命跟祁同伟比?差远了! 祁同伟去赵立春家拜年,来的时候带着一堆礼品,走的时候又被塞了一大堆东西。 不收都不行。 他能感觉到大院里各家门前都有人在门后偷偷张望。 估计是头一回见到赵立春如此“平易近人”。 不了解祁同伟的人都在议论,没想到赵家还有这样一位特别的亲戚。 而像梁群峰一家这种听说过祁同伟的人,心里就有些五味杂陈了,二十岁的镇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祁同伟也没多说什么,客套了一番后,干脆都收下了送来的年礼。 在赵立春父子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省政府大院。 回到家后,就看到薛向阳和王美瑶两口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祁同伟有些无奈:“你们俩来之前打个招呼不行吗?” 薛向阳憨厚地一笑:“我们已经尽量晚点来了……” 祁同伟看到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转头对钟小艾说:“小艾,咱们车里那些年货就别拿下来了,回头让老薛他们带回村里。” 薛向阳和王美瑶一听,连忙摆手:“祁总,这可使不得。” 祁同伟一边开门一边说:“有什么使不得的?” 第75章 我想在这儿干到退休 “我也没几天就回去了。” “这几天全拜年拜过去了,然后就回二王村。” “放在家里也是白放着。” “赶紧进来吧!” 两人略显局促地跟着祁同伟走进了屋子。 钟小艾笑着说:“你们俩也真是,来拜年也不提前说一声,万一错过了不是白来一趟?” 薛向阳一时语塞,脸上还是那副憨厚模样,根本让人想不到他当初为了一个订单敢和赵瑞龙当面争执,面不改色的模样。 祁同伟给他们泡上了茶:“今天我去赵伯伯那儿拜年了,本来想着早上就回来,还能去别的地方走走。” “结果倒好……” “直接被赵伯伯留了下来,一直到刚才。” 薛向阳听了更紧张了:“祁总,您说的赵伯伯是……赵总的爹?” 祁同伟笑了笑:“不然呢?” 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放下茶杯,叹口气:“老薛,你当初可是跟赵瑞龙硬刚过的人,那时候你不怵他,怎么现在反倒怕了?” 薛向阳苦着脸说:“我那时候……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谁啊。” 钟小艾好奇地问:“可你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赶工期的时候不还是敢和龙哥争论?” “你怎么会怕他呢?” 薛向阳老实答道:“我工作的时候哪管这些,谁对听谁的。” 王美瑶赶紧接话:“我们家老薛就是实诚,所以在二厂一直也没往上走。”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七八分。 就这情商,能升职才怪了。 钟小艾笑着说:“你们别担心,龙哥为人很大度,只要不是故意针对他,他都愿意认错。” 薛向阳搓着手说:“我知道,我和赵总平时也挺合得来。” 祁同伟没好意思拆穿,赵瑞龙背地里可没少叫他“薛木头”,还经常被他顶得下不来台。 说两人关系好,谁信谁天真。 不过赵瑞龙有个优点,只要能帮他赚钱,他就能忍。 所以他喜欢和工人们打成一片,也能容忍薛向阳的较真——这些人可都是他利润的来源。除非他是脑子进水了,不然不会给谁脸色看。 当然,如果别人犯了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跟有些老板完全不同。 在二王村,大家对赵瑞龙评价还真不错。 至于祁同伟,那是又敬又怕——那可是二王村的“土皇帝”! 祁同伟问道:“过年放假时间紧吧?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薛向阳脸上露出笑意:“我们厂里放了半个月假,已经很不错了。” “好多单位连个年假都不给。” 这个年代,很多单位根本不知道年假是什么东西,就连机关单位也是一样。 年假?什么东西?没见过。 但二王村是民营企业,假期放不放,主要看几位老板的心情。 薛向阳一说起家里就来了精神:“真是感谢祁总关心,今年总算能过个像样的年了。” “我们这些回京州的,公司都安排了车接送,出行啥的也方便。” “我和美瑶这次回来,家里人特别高兴。” “我干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美瑶忍不住轻敲了薛向阳一下,在领导面前说工资给得多,你脑子是不是木头做的? 薛向阳还一脸懵:“本来就是多嘛。” “咱们在这儿干了四个多月了,光我一个人一个月就有四千,再加上半年奖,又是一万……” “这可顶得上我以前在二厂好几年的收入了。” 王美瑶气急交加,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气出病来。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嫂子,你别担心,老薛的薪水和奖金都是我定的,他们赚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我之所以给老薛这么高的工资,是因为他确实值这个价。” “他来了之后,整个农机厂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三分之一,就光这份贡献,半年一万的奖金,一点也不过分。” 王美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薛这人吧,只会干活,人情世故方面一窍不通。” “也因为这个,经常和领导闹别扭。” “过年期间,我还怕他给你们添麻烦呢。” 祁同伟哈哈一笑:“我就欣赏老薛这种实在肯干的性格。” “咱们农机厂才开半年多,还没到一个完整的财年。” “等到了财年,我们会有一次隆重的颁奖典礼。” “到时候会有各种评选,表现优异的,奖金还会更高。” 他神情一正, “你们现在可能觉得一万块不少了,但我提前告诉你们,财年奖金,最少也是一万起步!” 祁同伟往后一靠,微笑着说, “我准备了大把奖金,能拿多少,就看你们的干劲和成绩。” “所以,不用想那么多,只管放手去干。” 薛向阳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祁总您放心,我和我爱人一定不会掉队!” 祁同伟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更佩服你们的工作态度。” “你们可是我们厂的主力。” “我希望半年后的表彰简报上能看到你们的名字。”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薛向阳两口子确实是能人。 老薛来了之后,直接把效率提高了三分之一,赵瑞龙都说,有这样的人才不去用,二机厂破产也是活该。 王美瑶也不是一般人。 当初祁同伟跟她说,只要介绍一个技术过硬、品行可靠的工人,每人奖励一百五十元介绍费。 结果没过几天,赵瑞龙就给了她三千块! 更厉害的是,这些人还不全是二机厂出来的。 后来王美瑶又陆陆续续拉来几十个工人。 光是这些人头费,已经快赶上薛向阳的工资了。 祁同伟用技能查过,王美瑶的“招聘人才”天赋评级是A级。 于是人事科长的位置就非她莫属了。 作为公司的高层,不管是祁同伟、钟小艾还是赵瑞龙,对于农机厂的人员结构都非常重视。 首先,农机厂的员工以二王村本地人为主,这是祁同伟的基本盘,绝对不能动摇。 其次,其他地区的员工要尽量分散安排,防止他们抱团。 此外,还适当引入各地劳动力。 当初那场引发农民冲击县衙的事件,虽然表面上是因为保粮保地的需求,但真正的原因是祁同伟不想让外地势力坐大。 农机厂现在看起来不显眼,但他相信将来会越做越大。 所以,提前做好内部结构的管控,是管理的硬指标。 祁同伟坐镇时当然不怕—— 他有“知人知面知心”的技能,谁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是开挂的! 再加上他有“二王村霸王”的名号。 谁要是不听话,他敢真动手,谁来了也护不住。 可其他管理人员没他这本事。 为了农机厂的长远发展——祁同伟不可能一直坐镇——那就得从源头上把问题解决好。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那些信奉各种宗教的,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祁同伟早有私下交代:不招! 要是哪天生产任务紧急,你突然说要去祷告、做仪式,不能上班——这谁顶得住? 这种事不能写在明面上,否则容易引发争议。 而且祁同伟还是个干部,肯定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所以他在公开场合不会反对什么宗教信仰,但他绝不允许厂里出现这种情况。 为此,他给夜校选用的教材都是那本红色的小册子。 祁同伟见两人神色放松了些,这才开口问:“你们这次外出半年,家里人挺惦记的吧?” 薛向阳看了眼王美瑶,说道:“我家那边就剩下嫂子了,孩子都上大学去了,倒是爱人家里还有老人。” 王美瑶接着说:“我本来就是嫁出去的女儿,跟娘家来往也不多。” “主要是现在日子过得紧巴,人情往来花销太大。” “这次回去,我给娘家人包了个一千块的红包,老一辈的挺高兴。” 她说这话时,神情颇为复杂。 其实王美瑶的工资并不低,过年那会儿,工资翻倍不说,还拿到了五千块的年终奖。 她这半年的收入,已经赶上万元户了。 给娘家一千块,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薛向阳轻轻拍了拍王美瑶的肩膀,转向祁同伟说:“祁总,我们俩能不能搬到二王村去?” 钟小艾听了,有些惊讶:“你们要放弃城镇户口,去做农民?” 这可太出人意料了。 现在谁要是干这种事,估计会被当成脑子有毛病。 从那会儿一直到新世纪初,几乎都是农村人拼命往城里挤,从没听说过城里人主动往农村搬的。 不说别的,光是手续就难办,还得花钱! 没想到,薛向阳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祁同伟问:“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薛向阳答道:“我和美瑶都是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人,我在厂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都长。” “以前还盼着二机厂能翻身,现在看,没戏了。” “跟咱们农机厂比,差距太大。” 祁同伟点点头。 薛向阳眼光不差,后来二机厂果然倒闭了,被一个私人老板接手。 “在农机厂,我找回了刚参加工作时的那股劲儿。” “还有,厂里给的待遇也不错。虽然在农村,但那里的城镇化程度,不比京州一些地方差。” “医院、学校、市场啥都有,配套齐全。” “在二王村生活,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还方便。” “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不懂绕弯子,换个人可能就容不下我了。可祁总、钟总和赵总却给了我最大的空间和最大的支持……” “我想在这儿干到退休。”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薛向阳,语气郑重地说:“老薛,这可是影响一生的决定。” 薛向阳语气坚定:“不是冲动决定的,是我和爱人反复商量后的结果。” 第76章 这个……我不能收 祁同伟看向王美瑶,她连忙补充:“祁总,这是我们俩共同的心愿。” “我们觉得这里能实现我们的理想——” “能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尤其是看着二王村一点一点地变好。” 钟小艾心头微微一动,她也有类似的感受。 亲眼看着二王村慢慢发生改变,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工作是在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王美瑶轻声问:“祁总,我们能不能搬过去?我们全家都想搬过去。” 祁同伟好奇地问:“除了你嫂子和侄女,还有什么人?” 薛向阳回答:“我那两个上大学的孩子,等他们毕业了,也不用非得去外地找工作,在二王村就能安身立命。” 祁同伟忍不住感叹,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谁还敢说老薛是个实心眼的憨厚人?他这主意可比大多数人都坚定! 薛向阳一家人要搬到二王村,祁同伟能不同意吗?不同意的才是傻子! 现在的农机厂正需要像薛向阳和王美瑶这样的技术骨干。 有他带着车间,效率立马提升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他不光会管理,还懂技术,真能解决问题。为了赶进度,他没少带着工人一起加班攻关。 祁同伟怎么会不欢迎? 赵瑞龙要是听说了,怕是得多喝上二两! 祁同伟说到做到,直接把自己车上的年货都给了薛向阳,面对推辞的两人,他说—— “你可别不识抬举,这可是赵伯伯送给我的。” “你们拿回去一些,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 他不说还好,一提这事,薛向阳立刻坚决反对。 拉扯了好一阵子,最后折了个中,他们收下了三分之一。 即便只是三分之一,也把两人的自行车塞得满满当当。 薛向阳和王美瑶千恩万谢地回去了——去领导家拜年,结果反手收了一堆年货,谁能想到?祁同伟一边把东西往家里搬,一边摇头叹气:“哎呀,要是在帝都就好了。” 钟小艾听得一头雾水:“这话什么意思?” 祁同伟振振有词:“这些东西我直接给岳父岳母送去不就行了?” 钟小艾一想也对。 “咱俩一年到头在京州待不了几天,东西放家里,迟早得放坏!” “对了,咱们不是还要去上官校长和高老师家拜年吗?” “要不,今晚就别自己做饭了,去他们家蹭一顿?” 祁同伟一听,拍手赞成:“好啊,就这么定了!” 如果是别人,他还真不好意思这么做。 大晚上去别人家吃饭,多少有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可不管是上官校长还是高育良,听说他们要来,肯定都是欢迎的! 上官校长见到两人这么晚登门,十分高兴:“怎么这么晚还来了?” 祁同伟略带歉意地说:“老师,我也想早点来啊,可一大早去了赵伯伯家拜年。” “结果赵伯伯留我吃饭,一直拖到了下午。” “我原打算下午晚点再过来,可家里又来了客人。” “所以,我在这儿也待不了太久……” 上官校长脸色一变:“怎么,你还打算去别家?” 祁同伟坦然答道:“还得去高老师家。” “今天我把该拜的长辈都走一遍,然后就回去了。” 上官校长一摆手:“老高家啊!” 祁同伟有点意外:“怎么,您还想把高老师叫过来一起吃饭?” 那当然不是。高育良现在已经是吕州的父母官,不是以前那个教书的先生了。 上官校长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之前,先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祁同伟从善如流,真就在上官校长家里借电话打了过去。 高育良在电话里故作轻松:“拜年嘛,没出正月都是年,晚一天算什么事儿?” 祁同伟当然不会当真:“高老师,我和小艾现在在上官老师这边,一会儿就过去。” 高育良哈哈一笑:“行行行,不打紧不打紧。” 上官校长的妻子叫柳叶,也是一位大学教授。 两人有一儿一女,但都没在本地工作,今年过年也没回来。 柳叶见祁同伟和钟小艾来了,特别高兴,一边忙着倒茶一边说:“哎呀,非得去高老师那边吗?” “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嘛。” 钟小艾连忙说:“师娘,您别忙活了。” “我们在二王村还有任务呢。” 柳叶叹了口气:“还是工作重要,我们家那些孩子,也是因为工作回不来。” 钟小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师母,现在交通也方便了,咱们还有飞机厂,真想他们了,您只管去,来回费用我出。” 柳叶笑了:“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感慨一下,没想到让你们为难了。”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只是今天特殊,我有点情绪,你们别介意。” 上官奈摆摆手:“你想他们就去看,不用省这钱,这小子可是咱们圈里的财神。” “前阵子为了招人,一出手就是三百万!” 柳叶眼睛睁得圆圆的:“三百万?!” 上官奈点头:“还不止呢!” 祁同伟笑呵呵地说:“老师,我这都是为了工作。” “咱们工厂要扩张,必须引进人才。” “再说,您只说我花了三百万招人,怎么不说我还在电池项目上投了五百万?” 柳叶惊讶地问:“上官,他说的是真的?” “那五百万是你拉来的?” 上官奈点点头:“是啊!” 柳叶生气地说:“这种事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上官奈讪笑着回答:“我这不是觉得有点难开口嘛。” “作为老师,没能给学生提供应有的支持,反而让学生来投资……这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柳叶叹了口气。 钟小艾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您的学生有能力,说明您教导有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祁同伟认真地说道:“老师,您别看我和小艾这次进门没带什么东西……” 柳叶忍不住朝门口看了一眼,地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物品。 “其实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不过礼物不在京州,而在二王村。” 上官校长一听立刻激动起来:“你真的按照自己的研究做出了一台离子电池?” 祁同伟点头笑道:“当然!” “而且我一口气做了三台。” “其中一台给您专门用来研究,另外两台……我已经答应别人要给对方装一辆汽车。” 上官校长睁大了眼睛:“等等,你不是说要用来改装踏板车吗?” “听你这意思,你是真的做出了可以用在汽车上的锂离子电池?” 祁同伟点头:“没错。” “我打算先做一下实地测试。” 上官校长立刻说道:“你明天是不是要回二王村?”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祁同伟的研究成果了。 从上官校长家里出来后,钟小艾还在感慨:“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个锂离子电池差点把校长给迷住了。” “他今晚恨不得就跟着我们一起去二王村。”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这边确实抽不开身。” “虽然他也想来,可他是汉大校长,开年学校里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正好这段时间,我给你打造一辆汽车。” 钟小艾惊讶地问:“师兄,这是给我的?” “不是说先给龙哥做么?” 祁同伟解释道:“大龙心里也清楚,我肯定不会先给他做。” “第一辆肯定是你的,他也不好意思跟你争。” 钟小艾心里一阵感动:“师兄,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是先帮龙哥吧。” 祁同伟摆摆手:“不用着急,两辆车的设计图我都已经完成了。” “而且这两辆车款式还不一样。” 钟小艾更加佩服了:“师兄,我可等着瞧了。” 祁同伟笑着说:“放心,等我一回去就给你做。” 两人边说边笑,来到高育良家。本来他们就住在同一个家属小区,离得不远。 开门的是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同伟哥、小艾姐,新年快乐!” 祁同伟一边笑着回应,一边递过去一个红包,钟小艾也跟着照做。 高芳芳有些惊讶:“我都上大学了,还收红包啊?” 祁同伟笑道:“你又没参加工作,当然可以收。” 高芳芳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向父母。 吴惠芬还没开口,高育良已经说话了:“这是师兄师姐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高芳芳高兴地连连道谢:“谢谢师兄,谢谢师姐。” 祁同伟心里暗暗感慨。 前世,高芳芳曾经对侯亮平非常着迷,两人甚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差一点就结婚了。但不知为何,最后却不了了之。 而侯亮平毕业一年后,反而和钟小艾结了婚。 如今他重生归来,一切似乎已经改变,想必高芳芳与侯亮平之间的那段缘分也不会再发生了。 吴惠芬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也是,来拜年还带红包?” 高芳芳正开心地打开红包看了看,却被里面的金额吓了一跳,赶紧把红包收起来,放到桌上:“这个……我不能收。” 吴惠芬皱了皱眉:“你父亲不是说了嘛,这又不是外人,是你们师兄师姐的心意。” 高芳芳连忙说:“这也太多了,一个红包就是一千块!” 吴惠芬也愣了一下,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嘴角带着笑意:“你们师兄师姐现在是财神爷,有这个能力。” “既然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第77章 你就不能猜得再夸张点?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可以收吗?” 祁同伟笑着把红包塞进她手里:“等开学后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再买点化妆品,女孩子嘛,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高芳芳笑盈盈地收下:“谢谢哥哥嫂子。” 吴惠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丫头,连称呼都变了。” 祁同伟乐呵呵地说:“我本来就是她哥嘛!” 高育良顺势接话:“小芳,你听到了吧?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找你师兄。不管遇到什么难题,他都能帮你解决。” 高芳芳略显疑惑:“爸,您不才是吕州的市长吗?” “师兄可是在您的管辖之下呢。” “那您不是更应该多支持他吗?” 祁同伟哈哈一笑。 高育良也忍不住笑了,稍作思索后对女儿说道:“你现在也上大学了,今天我送你一句话。” “千万别光看对方的职务,就认定他有多少资源。” “也不能用固定的眼光去评判一个人。” “你这位师兄年纪轻轻,眼下只是小桥镇的镇长,但他能调动的力量,可比我大多了。” 高芳芳听得一头雾水。 吴惠芬略带责备地说:“你跟芳芳一个孩子讲这些干嘛?” 高芳芳眼神发亮:“听不太懂,但我觉得师兄好厉害。” “师兄,我以后想学生物,您觉得有前途吗?” 祁同伟点头称赞:“这个方向选得非常好。” “生物科技是未来的热门领域,将来发展空间特别大。” 高芳芳激动地问:“真的吗?” 祁同伟语气坚定:“当然!” 他说得毫不含糊。 祁同伟是重生而来,自然清楚进入新世纪后生物科技将迎来怎样的飞跃。能在八十年代末选择这条路,高芳芳的眼光,或者说高育良夫妇的眼光,真是无可挑剔! 高芳芳兴致勃勃地问:“师兄,我听说学生物搞科研很烧钱的,以后你能投资我吗?” 高育良笑着插话:“你师兄可是财神爷!” 祁同伟苦笑:“老师,您别这么夸我,要是别的领域,我这点钱还算点资本。” “可要是生物……那可是个无底洞,投多少都不算多!” 高育良惊讶道:“有这么夸张?” 祁同伟一脸认真:“生物科技的资金投入,跟材料科学差不多一个量级!” 高芳芳听得迷迷糊糊:“那我还学不学了?” 祁同伟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学,这是高科技领域。” “典型的蓝海行业,当然要投身进去。”他笑着继续说, “你先不用考虑科研经费的问题——那是等你毕业之后,真正决定要走科研路才需要考虑的事。” 高芳芳听得似懂非懂。 高育良却满是信心:“说不定你一毕业,你师兄就有能力投资你的研究了!” 吴惠芬轻轻推了高育良一下:“过年呢,别给孩子们添压力。”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笑着没说话。 她还是太保守了些。 换作别人,当然不敢放这个话。 可祁同伟是普通人吗?那可真是说笑了! 高育良渐渐觉得,祁同伟这个人越来越难看透了,这在他身上是很罕见的事。 按理说这么个年轻人,应该是很容易了解的。 没想到,举荐自己的是他,关键时刻救自己的还是他。 最关键的是,他猛然发现,在赵立春眼中,祁同伟的地位竟远比自己重要得多!这让高育良对祁同伟多了几分信任。 祁同伟和钟小艾第二天便从京州回到了二王村。 这京州实在不适合久留。 不少大领导看他时眼神都透着几分琢磨,甚至有些别样的意味。 祁同伟年纪不大、资历尚浅、职位不高,偏偏又手里宽裕,不少人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另一个回京州的原因,是轮到他去镇里值班了。 虽然平时不常去,但不代表能一直不露面,毕竟挂着一个代理镇长的头衔。 年前一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年后还得接着忙——既要查赌,又要防火。 农机厂的建立,带动了不少人重新站起来。 一个月能拿三百块的工资,在京州工人中也属于中上水平,更别说是放在流水县这种穷地方了。 钱一到手,大家自然就想改善生活,消费也跟着活跃起来。 整个小桥镇的经济也跟着被拉动了不少,说全面富裕还差得远,但脱贫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也出现了一些不良风气。 赌博就是其中之一。 祁同伟对赌博是极端厌恶的,谁要是胆敢沾上赌,只要是在二王村的,他是真动狠手。 打完板子还要安排人分家。 赌徒迟早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至于厂子里,但凡发现有赌博倾向的,一律辞退,永不录用。 不但农机厂不收,连农机厂下属的其他工厂也绝不录用。 人能不能戒赌? 能! 但那是一个复杂且系统的工程,代价太大。 在祁同伟事业刚起步的阶段,他绝不会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戒赌这件事上。 他更愿意从源头上杜绝,大张旗鼓地宣传赌博的危害。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些慢工出细活的事。 祁同伟心很硬,鉴于当前法律对赌博的惩治力度不够,一旦在他地盘上被抓到,他直接给你开张分家证明。 有人说赌不会死人……可笑! 一旦沾上赌,跟吸粉一样,脑子里老想着再去赌一把,迟早祸及家人。 特别是东大重视家庭,一个人出事,全家甚至全族都会伸手帮忙,可赌博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填不满。 除了抓赌之外,祁同伟还得去慰问那些在春节期间依然坚守岗位的人,比如警察、医生、环卫工人之类。 这些都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 然后又开始了赵公子最讨厌的事——开会。 就这样,一星期过去了。 白天在镇里加班,晚上回到农机厂就拿起锤子敲车。 钟小艾惊讶道:“师兄,你还真要做车啊。” “你现在这么忙,就别做了。” “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钟小艾脸微微一红:“你现在年轻,不注意节制,以后怎么办?” 祁同伟笑着拍拍脑袋:“我早就想亲手给你打造一辆车了,一切我都已经在心里构思好了。” “你放心,不会花太久时间。” 钟小艾感动得不行。 她不是那种追求物质的女人,不然京州地下室里那一屋子现金和珠宝早就让她迷失了。 钟小艾是个知性的人。 要说她比高小凤漂亮,那是瞎说。 但她有知性和善解人意的气质。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经营一段感情。 也愿意为感情做出牺牲! 祁同伟展现出非凡的能力后,钟小艾果断放弃了自己的仕途。 她清楚一点。 女性从政,天生就有很多局限。 哪怕有钟声背后的关系支撑,她的上限也高不到哪去。 比起政治手腕,她自知远远比不上祁同伟。 于是她干脆放弃毕业后从政的打算,转而成为祁同伟的贤内助。 这不代表她不喜欢浪漫,她喜欢的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浪漫,比如祁同伟外出时看到一朵野花好看,摘回来送给她;比如祁同伟空闲时做些小玩意儿、小首饰;比如两人一起走路时,祁同伟永远走在她左边…… 这些才是钟小艾在意的,正是这些细节,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的。 那些肉麻的情话自然在床上才有用,平时说给她听,她是不信的。 祁同伟要亲自为她打造一辆车,那就是极致的浪漫。 钟小艾怎么可能不喜欢。 于是她不再劝他。 就这样,元宵节过后,赵瑞龙大少爷急急忙忙跑回二王村,一进门发现院子里多了两辆车。 不是汽车,是两辆踏板车。 赵瑞龙围着车子转了几圈,觉得特别新奇:“这车子是从哪来的?” 王美瑶羡慕地说:“这可是钟总的宝贝。” 赵瑞龙诧异地问:“小艾还舍得花钱买这种东西?” 王美瑶摇摇头:“这不是买的,是祁总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赵公子震惊不已:“同伟还会造摩托车?!” 这造型比摩托车小巧点,怎么看都像辆摩托。 王美瑶又摇了摇头:“这不是摩托,是踏板车。” “比摩托车轻,操作也更方便,当然速度也不如摩托车。” “它不用加油,是用电的!” “速度不算快,每小时大概三四十公里。” “我时不时也会用这辆踏板车代步,骑着真挺顺手的。” 赵瑞龙听得一头雾水,正想问清楚,正好祁同伟从里屋走了出来。 祁同伟一出来就把一串钥匙抛给了他, “年前我答应过送你一辆车……” 赵公子一听,情绪有点激动:“你不会是说就是这辆吧……” 祁同伟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你知道这辆车值多少钱吗?” 赵瑞龙思索了一下,试探地说:“两千块?” 祁同伟叹口气:“你就不能猜得再夸张点?” “这辆车要是拆开来看,我告诉你具体值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 赵瑞龙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才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们要生产这种车?” 祁同伟摆摆手:“话还没说完呢,单位是美元!” 第78章 讲道理都讲不过! 嘶! 赵公子一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玩意儿的市场价值有一千万美元?” 祁同伟笑眯眯地说道:“光这辆车就值一千万美元,要是把它拆开,做成系列产品……” “最核心的一个部件,市场规模是上万亿美元!” 赵瑞龙不太相信:“你别跟我说空话啊!” 祁同伟笑了笑,指着踏板车的位置说:“这辆车最关键的,就是电池。” “我用的是锂离子电池。” “你知道这东西的市场有多大吗?” 赵瑞龙顺着话题接了一句:“一万亿美元?” 祁同伟点点头:“没错!” 赵公子一脸不信:“你说什么就一万亿美元?”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笑着:“你不信是不是?” “咱们厂里的农用三轮车是主打产品,赚现金流的主力。” “但用的是铅酸电池。” “我这么跟你说吧,锂离子电池比铅酸电池有太多优势了。” 赵公子好奇地问:“比如?”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量密度高,循环寿命长,自放电率低,充电速度快,重量更轻,维护方便,适应环境能力强,记忆效应小,污染也小,体积还小……” 赵瑞龙听得瞪大了眼睛:“那这是全面碾压啊?” 祁同伟郑重地点点头:“没错!” “举个例子,同样大小的两种电池,锂电池的容量是铅酸电池的三到五倍。” 赵瑞龙皱眉思考了一下:“那成本应该不低吧?” 祁同伟哈哈一笑:“在这些优势面前,稍微高点的成本根本不值一提!” “你也是个懂行的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随着产量的提升,单位成本会下降三分之一。” “剩下的,就看生产效率了。” “至于价格还能不能再压下来,那就要看材料技术有没有新突破了。” 赵瑞龙脑瓜子一转,提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投点钱研究下材料科学?”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以我们这点实力,就算全砸进去,连水花都翻不起来。” “那可是个烧钱无底洞。” “而且,材料科学也不是说你愿意研究就能出成果的,实验室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既让人惊喜,又让人头疼。” 赵瑞龙赶紧摆摆手:“我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别掺和高科技了,老老实实赚钱最实在。”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踏板车:“这玩意儿真值这么多钱?” 祁同伟反问一句, “你说的是什么?” 赵瑞龙指着屁股下面:“我是说这个电池!” 祁同伟打了个比方,“要是我导师,汉大校长上官奈知道我做出了锂离子电池,他一定会放下手里所有事,第一时间赶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你屁股底下坐着的东西,价值相当于一座原始部落的图腾柱!” 赵瑞龙差点被吓一跳:“你别吓我!” 他们俩关系极铁,赵瑞龙对祁同伟那是死心塌地,从来不会起二心,所以祁同伟有什么想法也不瞒他。 “你之前不是说,光电池的研发投入,最少也要五百万?” “上官校长搞了那么多年,一点进展都没有,结果你这都做出成品来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我不是天才嘛!” 差点没把赵瑞龙气个半死。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祁同伟不仅是天才,还是那种让人服气的超级天才。 这一点,他爹赵立春大人都亲口说过。 赵瑞龙皱着眉头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重要,这两辆车的意义可就不只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了。” 他扫了一眼那两辆车,略带迟疑地问:“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在这儿,行吗?” 祁同伟耸耸肩,一脸淡定:“如果我不说,你能想到这么普通的一辆车里,藏着多大的潜力吗?” “你能想到,这小小的交通工具,背后是个价值上万亿的市场?” “再说了,这里是农机厂。” “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谁敢来动它?” 赵瑞龙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他低头看着那辆踏板车,语气有些失望:“你不是说要给我安排一辆新车吗?我还以为是轿车,结果是个踏板车?” 祁同伟一脸错愕:“谁说这车是给你的?” “我说要送你的是轿车,不是这辆踏板车。” “这辆是专门给小艾做通勤用的。” 赵瑞龙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不是给我的?” 祁同伟认真地点点头:“不是。” 赵瑞龙有些哭笑不得:“那你给我车钥匙干嘛?” 祁同伟语气自然:“今年是赵伯伯上任的第一年,总得有点政绩吧?” “这辆车,就是他的政绩。” 赵瑞龙刚想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这车要在京州生产?” 祁同伟点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项目的投入不算太高,而且京州已经出台了禁摩令,估计别的大城市也会陆续跟进。” “这样一来,最后一公里的出行就成了问题。” “如果买不起汽车,踏板车就是个不错的替代方案。” 赵瑞龙皱眉问:“那能不能放在吕州生产?” 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有两个原因。” “吕州是个农业城市,配套的产业链跟不上。别看这车小,但它对上下游工厂的要求可不低。” “其次,我老师在吕州,电池技术得先送给他研究,等他搞定了,评上院士之后,才能正式投产。” 赵瑞龙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你怎么不亲自去安排?” 祁同伟笑了笑:“我可是吕州的干部,要是我把这么大的项目送给了京州,你说高书记知道了会怎么想?” “汉东十三市之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清楚。” 啧! 赵瑞龙一时语塞。 汉东十三市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确实一言难尽。 赵公子皱眉问:“那老爷子要是问起这车的年产量,该怎么说?” 祁同伟沉吟片刻:“稳妥一点。” “年产三十万辆应该是有的。” 赵瑞龙开始还不在意:“才三十万辆……啥?三十万辆?还说是保守估计?” 祁同伟微微一笑:“京州经济可不差。” 赵瑞龙咬牙切齿地说:“这工厂我们自己投,你和小艾占大头,我占小头。” “年产三十万辆啊!” “这种项目,绝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小艾!” 说完,他把踏板车一扔,转身冲进了屋里。 祁同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欣慰。 赵瑞龙并不急着离开。 祁同伟早就提醒过,踏板电动车厂的建设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从选址建厂、地面硬化,到设备安装、员工培训……这些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一两年。 赵公子倒是挺淡定,他现在只想看看自己那辆车。 祁同伟一脸无奈: “你不赶紧把车提回去,跑这儿来干嘛?” “回头赵书记问起来,你让老子怎么交代?” 赵瑞龙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怕什么,我来扛!” 不就是挨顿骂嘛! 他早就习惯了! 赵瑞龙都这么说了,祁同伟自然也不再多管——反正又能出什么大事,最多挨顿训,又不是没经历过! 这时,钟小艾笑盈盈地朝赵瑞龙打招呼: “龙哥,你也来瞧车啊?” “也?”赵瑞龙耳朵一动,立马听出话里有话。 他马上追问: “同伟,你到底打了几辆?” 祁同伟摊了摊手: “两辆啊!” “一辆给小艾,一辆给你。”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 “我还以为你只给我一个人做的。” 祁同伟一脸认真地说: “龙哥,咱是兄弟没错,可我也得先给我媳妇儿做一辆吧?” “我们今年就打算登记了。” “你也不想我天天被老婆念叨吧?” 赵瑞龙无话可说,只好嘀咕一句: “小艾不是已经有你给她做的踏板车了?” 祁同伟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只是短途代步的,长途当然得是汽车了。” “出门开个轿车,才像样嘛!” 赵瑞龙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压力,回头一看,果然是钟小艾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龙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赵瑞龙连忙摆手: “哪能啊,千万别误会。” 他不怕祁同伟,毕竟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就算祁同伟坑他,也不过是玩闹性质。 可他偏偏有点怕钟小艾。 倒不是因为她爹钟声有多厉害,赵立春也不差啊。 可赵瑞龙知道,和女人计较,本身就是件麻烦事。 要是这女人还是自己兄弟的未婚妻,那就更麻烦;要是再加上老爷子还挺喜欢她——那就更不得了了。 偏偏钟小艾这几条全占了。 最要命的是,赵瑞龙一向自诩能言善辩,可跟钟小艾交锋,一次都没赢过! 不是那种耍赖式的胜利,而是讲道理都讲不过! 这让赵公子相当无语。 他只能避开和钟小艾正面交锋。 第79章 亲手做的,当然是无价之宝! 钟小艾笑了笑: “龙哥,你别多想,同伟是两辆车一起做的,一个先一个后而已。” “效果图我也看了,特别好看!” 赵瑞龙一听来了兴趣: “还有效果图?” 钟小艾点点头: “我锁在办公室了,等车做出来了再给你看。” 赵公子一脸疑惑: “为什么要等车出来才给看?” 钟小艾只是笑,不说话。 赵瑞龙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八成是钟小艾在报复他之前催得太急。 他心里痒痒的,但也知道,从钟小艾手里要图纸,那基本没戏。 这姑娘记仇得很。 祁同伟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低估了做这辆车的难度,原本以为挺简单,真上手才知道,好多零件都得自己造。” “光是发动机这一块,就折腾了我半个月。” 赵瑞龙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你还自己做了发动机?” 祁同伟一脸自豪: “我都说了是手工打造,那当然得从头做起。” “市面上的发动机都不符合我的标准,那就干脆自己来。” “为了这事,农机厂几个订单都延期了十天。” “这部分损失,你来报销。” 赵瑞龙听得有点懵: “同伟,你至于这么拼吗?” “我听说连劳斯莱斯的定制款也不是全手工,发动机用的都是现成的。” 祁同伟耸了耸肩: “去年我就答应要送你一份礼物,那当然得上点心。” “这辆车,是我花了真功夫的。” “我这个人做事喜欢做到最好,要是随便从国外买个发动机回来,能表达我的心意吗?” 赵瑞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同伟,你真是太替我着想了!” 钟小艾笑着说道: “师兄最近可真是拼了命地干,光是工作笔记,都记了整整两大箱。” 赵公子听得一脸疑惑: “记了两大箱子笔记?” “这是为啥啊?” 钟小艾一本正经地说: “万一以后咱们这车出毛病了,要修的话,零件从哪来?” “肯定得自己做啊!” “要是没有详细的尺寸记录,你怎么做?” 赵瑞龙点点头: “有道理。” 但他忽然反应过来: “等会儿……” “同伟,你不会是想自己造车吧?” 祁同伟笑了笑: “还真被你猜到了。” 赵瑞龙呼吸都有些急促: “真的假的?” 祁同伟摊了摊手: “那就得看你们去试一试实际效果了。” 赵公子急不可待: “那我现在就回去,把电池和踏板车还给我爸。”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祁同伟: “同伟,我回来的时候,车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祁同伟点头: “嗯,没问题。” 赵瑞龙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我就不多留了,我得赶紧回去。” 祁同伟叫住他: “你就这么走?” 赵瑞龙一愣: “不然呢?” 钟小艾忍着笑意,把一串钥匙扔给他。 赵瑞龙接住钥匙,定睛一看,是三把一模一样的车钥匙。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车……已经做好了?” 祁同伟哈哈一笑: “对!” 赵瑞龙还有点不敢相信: “你用一个月时间,把两辆车都做出来了?” 祁同伟点点头: “款式一样,做起来也不麻烦。” 其实说起来还真不麻烦。 祁同伟先在随身空间里找到满意的款式,然后放到推演台上,把每个部件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连误差都控制到极致。 最难的还是手工制造。 许多材料都得从头做起,耽误了不少时间。 尤其是像发动机这种精密部件,容不得一点差错。 幸好他有随身空间,就算出错也能快速调整。 推演台一分析,立马就能找出问题所在,并给出修改建议。 最重要的是,这些方案都是根据他手头已有的资源优化过的。 只要按照推演结果操作,基本不会出错。 于是,就有了这两辆踏板车和两辆汽车。 当然,这速度还是快得有点离谱。 但祁同伟有厚厚的笔记在手,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别人除了佩服他是个天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 “龙哥,我一直等着你回来一起试驾呢。” 赵瑞龙感动极了: “同伟,小艾,你们真是对我太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 “那车子现在在哪?” 祁同伟笑着说: “早就放在新厂区了。” 赵瑞龙高兴地一拍手: “那还等什么?出发啊!” 三人上了吉普车,祁同伟忽然把管春秋叫了过来: “老管,你过来一下。” 管春秋赶紧跑过来: “祁总。” 赵瑞龙惊喜地问: “老管,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管春秋笑呵呵地说: “大年三十我就待不住了,医生也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就没多留,赶紧回来了。” “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没问题了,我就正式归队了。” 祁同伟笑着说: “我记得你媳妇于莉也会开车?” 管春秋点头: “是啊,她也是汽车兵。” 祁同伟说道: “那你俩以后就给钟总开车怎么样?” 管春秋连忙说: “祁总,这是我们的荣幸!” 祁同伟笑了笑: “不过我得提前说明白,除了开车,你们还得负责钟总的安全,没问题吧?” 管春秋一脸认真: “没问题!” 祁同伟点头: “那就行。 从今天起,你们俩的月薪是一万,奖金另算。” 管春秋一听,脸上泛红: “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如今局势不太安稳,我自己倒没什么,但钟总一定要确保安全。” 管春秋高声回应: “任务一定完成!”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是我信得过的人,你女朋友我也信得过。” 接着他问: “你还有没有熟悉可靠的战友?赵总这边也需要安排人手。” 赵瑞龙一愣: “我也需要?”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 “想想之前在二桥镇那事儿……” 赵瑞龙立刻点头: “老管,要那种背景清楚、身手利索的。” “待遇不会比你差多少。” 管春秋问道: “必须是男的吗?只要一个?” 祁同伟笑着回答: “多多益善!” “今年我们要铺的摊子不小。” “保卫部门需要大量人手。” “男女都行!” 管春秋立刻表态: “祁总放心,我一定把人安排好。” 祁同伟满意地点头: “走,去小王庄的新厂。” 管春秋二话不说,直接坐上驾驶座。 赵瑞龙边走边说: “老管开车真是稳。” 一行人很快到达了小王庄的新厂区仓库。 二王村和小王庄相距不过四里,往来非常方便。 赵瑞龙有点疑惑: “怎么把厂子设这么远?” 祁同伟随口解释: “新厂离村里有一段距离,我工作起来也不会打扰到村民。” 赵瑞龙点头表示理解。 祁同伟掏出钥匙,拉开仓库大门。 “哇!” 赵瑞龙、钟小艾和管春秋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仓库里并排停着两辆巨大的机器,气势逼人! 车身超过五米,高度有一米五,比普通成年人还要宽上许多! 三人当场看傻了。 赵瑞龙喃喃道: “这车太威猛了!” 祁同伟笑得十分得意: “当然威风。” “这车尺寸够大,发动机也是我亲手打造的6.0V12引擎。” “百公里加速仅需6.3秒!” “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车上我还加了不少新玩意。” “比如智能车身稳定系统、主动悬挂、空气减震这些技术都有。” 他朝赵瑞龙招手: “龙哥,上来体验一下!” 赵瑞龙已经看呆了,随手掏出车钥匙正准备开锁,忽然发现不对劲: “咦,这是车钥匙?” “你是不是拿错了?” 钟小艾笑着按了下钥匙上的按钮,车门应声打开。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无钥匙进入?” 祁同伟笑着点头: “没错!” “那种把钥匙做得很精致的模型钥匙,咱们就不需要了,实用最重要。” “来,上车看看。” “老管也一起,以后你就是小艾的司机,先熟悉一下。” 赵瑞龙和管春秋坐进车内,顿时被里面的配置震撼住了! 现代化的中控台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五速变速档位让他们忍不住试了又试。 操作流畅,体验感极佳。 钟小艾则更关注内饰。 全皮座椅搭配高档木质装饰,整个车内看起来豪华又不失格调。 她满意地点点头。 祁同伟笑着说: “这两辆车我可下了大功夫,座椅不只是真皮的,还有加热、制冷功能,配的是顶级音响系统、电动车窗、电动调节座椅,还加了按摩功能……” 他边说边演示操作。 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赵瑞龙结结巴巴地问: “同伟……” “你这得花多少钱?” 祁同伟有些不解: “送你的礼物,问这个干什么?” 赵瑞龙指着车子,激动地说: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就连领导坐的红旗,好像也没这辆车高级吧?” 祁同伟想了想,点头道: “确实,比那些还要先进。” “不过钱倒没花太多,主要是材料,我自己动手做的。” “但这里面的技术含量可不低。” “要是按市场价估算……” 赵瑞龙急着插话: “这可是无价之宝!” 祁同伟哈哈大笑: “我亲手做的,当然是无价之宝!” “如果硬要给它定个价值……大概一百万吧!” “嘶——” 管春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瑞龙激动地叫道: “一百万?这根本没法用钱衡量好不好!” 祁同伟笑着把车钥匙递过去: “瑞龙,这份礼物我很满意,谢谢你。” 顺口又问了一句: “对了,这辆车叫什么名字?” 祁同伟笑道: “虎头奔!” 第80章 七分说,三分做 可别小瞧这辆“虎头奔”,它可不是刚起步那几年的款式,而是九十年代末期最顶配的版本,那气势,那造型,堪称经典中的经典。 到了九十年代,城市道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 有出租车里的“元老级”车型夏利,也有进口的丰田、大众的桑塔纳…… 那时候,有人跟你说“以后我要开桑塔纳”,那是有梦想的表现。 但要是有人说“我要开虎头奔”……那不是梦想,是做梦! 九十年代的虎头奔,落地价动辄百万起步。 对于一个普通职工月收入才几百块的时代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它是财富、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谁要是能开上一辆虎头奔,那绝对能成为十里八乡最耀眼的人物。 要不是有随身空间和推演台,要不是祁同伟开了“外挂”,他根本没法还原这辆车。 钟小艾和赵瑞龙都非常满意,连祁同伟自己也很满意。 作为一个重生者,经历过一次人生,他对车子已经没那么执着了。 什么豪车他没坐过? 虎头奔是他年轻时候梦寐以求的梦想,如今终于亲手实现。 同样,他也明白,并不是来自未来的东西就一定受欢迎。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审美。 在那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年代,过于超前的设计只会让人难以接受。 所谓的“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就是这个道理。 天才还能被理解,疯子呢?哪怕说的是真理,也容易被时代所误解。 比如电影《大腕》里的那句经典台词。 赵瑞龙激动地一把抱住祁同伟: “同伟,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等我回去就先把一百万打给你!” 祁同伟瞄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这是我送你的,用得着拿钱说事吗?” 赵瑞龙赶紧改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俩什么关系啊!可你也花了心思,总得补偿点什么吧?” 一旁的钟小艾笑着插话: “龙哥,照你这么算,一百万可远远不够哦!” 赵瑞龙认真地问: “那你说多少合适?” 钟小艾报出一个数字,差点把赵瑞龙惊得站不稳: “一亿,起步!” “嘶——” 赵瑞龙一脸惊愕: “小艾,你这开价也太狠了吧?” “世上哪有这样要钱的?”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赵瑞龙心里一紧: “你是认真的?” 钟小艾点点头: “你有没有注意这辆车的技术含量?” “光是这台6LV12的汽油发动机,就已经是我们技术上的短板。” “西方对我们的技术封锁你知道的吧?” 她指着外面停车场上的一辆吉普: “像这种车,减震系统差得离谱。” “我们这边多次要求改进,可人家根本不愿配合,连我们工程师想参与都被拒绝。” “整个设计图纸被拆得七零八落,就是为了防着我们学。” “红旗的外形、工艺哪点输给他们了?但发动机始终是我们的心病。” “单凭这发动机的技术,就足以让我们整个汽车工业迈上一个新台阶。” 赵瑞龙听得一震。 钟小艾继续说道: “一辆车最关键的就是底盘架构。” “一款成功的车,底盘必须过硬。” “光是这套底盘设计,就值不少钱。” “如果被成熟的汽车厂商拿到,就能延伸出一系列新车型。” 赵瑞龙眼睛都亮了。 但钟小艾的话还没说完: “而且,师兄是个天才,他在车上用了很多我们国内几乎没见过的技术。” “小艾,我确实承认同伟很有才华,不过你也别太夸了,说得有点过头了吧……” 钟小艾笑着,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 “这车上装了智能稳定控制系统,对提升车辆的操控和安全性都有很大帮助。” “它还配有主动悬挂调节功能,能根据路况自动调整减震的软硬程度,你待会儿完全可以找个颠簸的路试试看。” “还有空气悬挂这套系统……” 赵瑞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空气悬挂?这是啥东西?” 钟小艾满脸钦佩地说起祁同伟: “普通车用的是金属弹簧来支撑车身,而空气悬挂是用气囊代替弹簧。” “它不仅能更好地承载车身重量,还能更好地吸收震动。” “说白了,就是坐着更舒服!”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 “国内有这种配置吗?” 钟小艾瞥了一眼外面停着的吉普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赵瑞龙立刻就明白了——那当然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无钥匙进入,这个你已经知道了,还有自动吸合门、电动座椅调节——” “特别是这个座椅,带记忆功能,所有调节都能保存下来。” “还有前排加热、分区空调、电动遮阳帘、可伸缩倒车影像什么的,一大堆配置……” “你在国内哪一辆车上见过这些?” 赵瑞龙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缓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我真是瞎了眼啊!” “哪怕有一两项就够让人惊喜了,现在全集中在这辆车上,这根本就是顶级豪车!” “我还傻乎乎地给它估一百万?” “难怪你笑话我。” “我真是太不懂行了!” “伟哥,我错了!” 祁同伟笑了笑: “单论这辆车本身,这个价格也不算离谱。” “你有空去一趟专利局,把这些技术都注册下来。” 赵瑞龙睁大眼: “咱们国内的专利保护,真的靠谱吗?” 祁同伟解释说: “我们早在1984年就有了专利法。 不过不只是国内,我还要你去国外也注册一下。” “回头我把相关资料整理给你。” 赵瑞龙认真点头: “伟哥你放心,我一定第一时间办妥。” 祁同伟拍拍手: “那咱们回二王村吧!” 赵瑞龙亲自坐进驾驶座,开着这辆虎头奔,一路上忍不住感慨: “那辆吉普也算车?”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车!” 赵瑞龙心满意足地把车开回了京州。 什么叫豪华? 这才是真正的豪华! 什么? 你说没车牌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他赵公子是谁?会为这种小事操心? 虽然在祁同伟面前规矩不少,可赵瑞龙骨子里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他老爸是赵立春,一个电话下去,临时牌照立马就批下来了。 不过祁同伟也提醒过他,真要正式上牌,其实有点麻烦。 因为这辆车完全是手工打造的,每个零件都是祁同伟亲手敲出来的,没有厂家、没有认证。 从流程上来说,根本不符合标准。 但赵瑞龙根本不在意,别人可能上不了,他还能上不了? 他当场拍胸脯说,嫂子的车牌包在他身上。 拿到这辆虎头奔之后,赵瑞龙对祁同伟那是心服口服,见了面立刻主动叫哥叫嫂。 一路飞驰回京州,吕州的路况本来就差,以前开吉普的时候,颠簸得他火大。 可这次完全不同了,坐在虎头奔里,完全是两种体验。 虽然不是完全没震动,但比起之前那辆吉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车内特别安静,车门一关,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赵瑞龙是个直性子的人,插上一盘邓丽君的磁带,听着温柔的歌声,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感慨: “我伟哥真是把我当兄弟啊!” “这才是男人该坐的座驾!” 他心情太好了,竟然忍不住哼起了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换了谁不笑得这么开心啊!” “我赵瑞龙怎么就这么幸运呢!” 等他回到京州,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嘴都合不拢了,快乐得像个孩子。 赵立春眉心紧锁,眼神凌厉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你不是刚回去上班吗?” “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该不会在吕州连半天都没待够吧?” “回来就回来吧,你这副样子像个什么样子?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赵瑞龙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 “我高兴嘛!” 赵立春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胜不骄,败不馁,内心激荡而神色如常的人,方可拜为上将。”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赵瑞龙老老实实地回应: “我就是太高兴了,压不住。” 赵立春太了解儿子了,语气转为探究: “祁同伟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兴奋?” 赵公子笑得前仰后合: “爸啊,祁哥给我们父子一人送了一份厚礼……” 赵立春一听就皱眉: “你这也太没分寸了。 祁同伟年纪比你小那么多,你怎么喊他哥了?” 赵瑞龙一脸诚恳: “有本事的人,理应居前。” 赵立春追问道: “好,那你说说,祁同伟给了你什么,让你心甘情愿地称兄道弟。” 赵瑞龙赶紧解释: “祁哥可没要求我这么喊,完全是我自己觉得这么称呼更合适。” “他知道您刚升职,特意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电池,亲手做了两辆电动踏板车,说是要解决城市居民在‘禁摩令’之后通勤‘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赵瑞龙一说完,赵立春的眼神顿时亮了: “什么?” “他真能做到年销三十万辆?” 赵瑞龙正色道: “您还不了解祁同伟的性格吗?” “他向来是七分说、三分做,真正的本事都在背后慢慢积攒。” “他做事,从来都是明面上来的。” “能不能看懂,就看我们自己的悟性了。” “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冲击年销五十万辆。” 第81章 时代不同,喜好不同 赵立春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干得漂亮!” 不过他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光凭这些,还不至于让你主动喊他哥吧?” 赵瑞龙神情肃然: “他说这电池是他跟汉大上官校长合作的项目,是课堂作业的一部分。” “踏板车用的是最新的锂离子电池,属于国际顶尖技术。”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 “光是动力电池这块市场,就是万亿美元的体量。” “再加上衍生出来的其他产品,也差不多是这个规模。” 赵立春精神一振,但仍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么,我们能从中分到多少份额?” 赵瑞龙摊了摊手: “目前只有踏板车是成品。” 赵立春愈发疑惑: “那到底祁同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地低他一头?” 赵瑞龙睁大眼睛: “我什么时候低他一头了?” 赵立春冷笑: “我还不了解你?” “你骨子里也是个高傲的人,总觉得自己能做成别人能做到的事。” “但你要明白,人和人的擅长领域不一样。” “你也有你自己的长处。” “不过你要知道,总有些人,他们的能力超出你的想象,在各方面都比你以为的更强。” “这样的人,就是人们说的天才。” 赵立春叹了口气: “大龙,你能和祁同伟维持好关系,我很欣慰。”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重祁同伟吗?” 赵瑞龙一脸茫然: “不是因为您欣赏他的能力吗?” 赵立春直言不讳: “不止是欣赏。” “单论能力和年纪,在这一代年轻人中,像祁同伟这样出类拔萃的确实不多见。”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 但更关键的是——他身后站着钟声。” “从我们这个派系的角度来说,我其实并不太倾向祁同伟成为我的接班人。” 赵瑞龙大吃一惊: “您现在就在考虑接班人了?” 赵立春语气平静: “人要有长远眼光,派系的传承,也得未雨绸缪。” “接班人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忠诚。 祁同伟背景复杂,才华又太过耀眼,我把他培养成接班人,其实是冒了一定风险的。”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知道为什么吗?” 赵瑞龙轻轻摇头,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 这种复杂的问题,他怎么会懂? 赵立春望着他,语气沉重地说: “你是我的儿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我得为你,为我们赵家,找一个稳固的靠山。” “同伟,就是这个人。” 赵公子笑着应道: “老爷子,您这眼光确实独到,伟哥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立春一听这话,差点气得跳起来,脸色一黑,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甚至一度想抽出那条硬邦邦的皮带,抽死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吼道: “我费那么大劲,是想让同伟知道我对他的好,等我退下来、他升上去之后,能罩着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赵瑞龙却一脸平静: “老爷子,可您做得还远远不够。” 赵立春气极反笑: “我还做得不够?” 赵瑞龙一改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神情严肃地问: “真做到位了吗?” “同伟救过我两次命!” “吕州的宁家那件事,要是翻出来,后果多严重,您应该清楚吧?” “他不仅亲自推动翻案,还主动帮我摆平了高育良的麻烦。” “还有,汉东那边的da案子,虽然他没细说,但我又不傻——小艾一个大学生,一直跟着他在二王村,估计跟学校有关。” “而且,他在吕州干的这些事,虽然为的是自己的前途,但真要是搞成了,不就是您的一大政绩?” “再加上他考虑到您刚调任,需要成绩,特意送来了电动脚踏车项目。” “一年能出货三十万辆电动车,上下游能带动多少人就业?”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还不用您投一分钱!” “再说送给我的好处……那可比咱们能给他提供的要多太多了。” 赵公子此刻完全没有往日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眼神里透着精明与冷静。 这里必须澄清一件事:赵瑞龙从来不是个蠢人。 如果真是个废物,祁同伟怎么可能跟他走得近?聪明人都不会跟傻子混在一起。 在二王村那会儿,整天吹牛打屁,他过得轻松自在,自然懒得动脑筋。 但一旦牵扯到根本利益,赵瑞龙比谁都拎得清。 “别的不说,就那块他家传的顶级翡翠被毁了,人家连个赔偿都没提,这份情分,您能还得起吗?” “小艾脖子上挂着一块羊脂玉,被同伟雕成了小鸡的样子。” “我查过了,这两样是一对的。” “都是传家之宝。” “原本还是一整块料子……” 赵瑞龙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父亲: “您说我骄傲,我承认。” “我当然骄傲!” “我爸是左布政使赵立春,我兄弟是祁同伟,我不骄傲谁还配?” “老爷子,同伟比我还要骄傲。” “他和我们来往,从来都是平等相交。” “您虽然是长辈,可在他眼里,也只是长辈而已。” “他比您想象的更有底气。” “他给我们的这些关照,您真觉得受之无愧吗?” “要是青年组织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恐怕反过来要来求他了!” “和伟哥之间,讲感情就够了,要是讲起恩情来……我们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您担心我以后没依靠?” “这不就是笑话嘛!” “我已经主动减少在农机厂的股份,把我的利益和他的深度绑在一起。” “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除了小艾之外,他最信任的就是我。” “您啊,真是操心过头了!” 赵立春几乎惊掉下巴,这还是自己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儿子?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逻辑严密。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不着调的模样! 这小子……难道是大智若愚? 赵立春既惊讶又生气: “你要是早表现出这副模样,我至于为你操这么多心吗?” 赵公子却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我是赵家的小儿子嘛,当然得装得没用点。” “这样大家都能满意。” 赵立春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脚。 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同伟让你回来是干什么?” 赵瑞龙立刻回答: “就是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那辆电动自行车我已经放进车里了。” “后备箱里还放了两块锂电。” “是给汉大上官校长做研究用的。” “听同伟说,如果顺利的话,今年上官校长就能评上院士了。” 赵立春叹了口气: “上官奈这个人做事够利索,脸皮也不薄。 以前同伟是文科生,硬是被他拽到理科那边去了。” “这也挺好,工科在咱们东大确实吃香。” “院士啊……那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瑞龙笑着回应: “毕竟上官校长是同伟的导师嘛。” “伟哥当然会多关照他。” “就像他一直关照您一样。” “他这个人啊,向来是讲理不讲情,家里的事儿也是能藏就藏。” 赵立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既然你认了他做大哥,说话就注意点,别啥都往外倒。” “除了这些,他还特别交代了什么?” 赵瑞龙摊了摊手: “他让我去办专利,国内要注册,国外也要注册。” “我对这些不太懂,不过我想省里肯定有人懂。” 赵瑞龙嘟囔着说: “要不是他提起,我都快忘了咱们还有专利法这回事。” “农机厂的东西,早就被别人抄烂了,也没见谁给过一分钱。” 赵立春缓缓说道: “你还没反应过来吗?同伟这是防外不防内。” “专利法,防的可是外人。” 赵立龙突然愣住: “不对!” 赵瑞龙一脸困惑: “老爷子,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这又有什么想不通的?” 赵立春沉声说: “我们是敞开大门看世界,国外的很多技术确实比我们先进。” “可同伟居然让你去国外注册专利……” “这说明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领先国外。” 赵瑞龙点头: “对啊,他说锂电在国外也是刚起步,现在还没真正商用化。” 赵立春盯着他问: “这是那辆电动自行车的技术?” 赵瑞龙干笑: “还有伟哥送我的那辆车。” 赵立春马上起身: “带我去看看。” 赵瑞龙赶紧提醒: “说好啊,这车是伟哥送我的,你可不能抢!” 赵立春差点被这逆子气笑了: “我什么车没坐过?” “会去抢你的破车?” 赵瑞龙却一脸正经: “这车不一样!” “是伟哥亲手打造的,每个零件都是他亲手做的,全世界只有两辆。” “这车可牛了……” 话一出口,赵瑞龙就后悔了——这不越说越惹老爷子注意吗?! 他赶紧闭嘴,满脸不情愿地带着赵立春走到院子里。 赵立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他围着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惊喜——结实,大气! 时代不同,喜好不同,但赵大人是官场老油条,最欣赏的就是这辆车的稳重和威严。 第82章 你喊他一声哥,是没错的 第一眼,他就心动了。 赵立春瞪了赵瑞龙一眼: “还不快把车打开?” 赵瑞龙的意一笑,掏出钥匙一按,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这是伟哥在这车上用的新技术之一——无钥匙进入。” 赵立春已经拉开门准备坐进去,刚想“砰”地一声关上,赵瑞龙赶紧拦住: “老爷子,伟哥给车加了个自吸门,轻轻一拉,门就自动吸上了。” 赵立春微微一怔: “这么高科技?” 赵瑞龙随口答道: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功能。” 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又夸了?! 但这车真是他的心头好,不夸心里痒痒。 赵立春坐进后排,特意在副驾位上坐下,顿时更加满意。 车内的配置堪称豪华! 不是浮夸的豪华,而是有质感的奢华! 真皮座椅、高档木饰、精细做工,每一样都让他觉得舒服。 ———(后续内容省略) 最关键的是,车里的空间非常宽敞,赵大人能舒展地伸开双腿。 赵瑞龙本来是不想炫耀的,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爸,要不要我给您打开空调?” “座椅加热要不要试试?” 赵立春显得有些惊讶: “这车还有座椅加热功能?” 赵公子一脸得意地回答: “还有按摩呢!” 赵大人差点瞪大了眼: “还有按摩功能?” 赵公子立马按下按钮,座椅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按摩感。 赵立春顿时觉得浑身放松。 赵瑞龙心里却有点后悔,干嘛嘴一痒就说了出来? 可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索性炫耀到底吧! “老爷子,这座椅坐着还行吧?” “要是不舒服,您还可以手动调节座椅角度,一共有十二档,怎么舒服怎么来。” 赵立春顿时来了兴趣,按照赵瑞龙的提示,轻轻松松地调整了坐姿,整个人顿时舒服多了。 “我还从没见过能自己调的座椅。” “确实挺不错。” 赵瑞龙笑道: “我从吕州回京州,开了四个小时。” “要是坐吉普,我这屁股早就受不了了,可这车……” “太舒服了!” “空调、暖气、座椅加热,还能分区控温……啥功能都有。” “音响也特别棒。” “我都没听过这么好的音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唱歌似的。” “真享受!” 赵立春随即说: “那放一首听听。” 赵立春立刻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盘甜歌皇后的磁带,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 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 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 不知不觉,赵立春听得入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咱们这样放歌,外面不会听到吧?” 赵瑞龙一脸得意: “这辆车隔音特别好,就算我音量开到最大,外面也听不到。” “再说外面再吵,我们这里面也安静得很。” “这车的私密性做得很到位!” 赵立春沉吟片刻,开口道: “那咱们开一圈,感受一下。” 赵瑞龙又来了劲头, “老爷子,伟哥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为了让动力更强,直接装了两个发动机。” “两个都是6升V12的,最大功率408马力,配的是4速自动变速箱,百公里加速只要6.3秒!”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这车主打的是稳。 悬挂系统特别出色。” “伟哥在车上装了空气悬挂……” 赵瑞龙兴致勃勃地讲个不停,嘴角根本压不住。 伟哥真是对我太好了,不然怎么专门给我做一辆,却不自己用? 他却忘了,钟小艾的那辆车,祁同伟也可以开。 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一路讲个不停。 等车子回到家门口,赵立春忽然开口: “大龙啊,这车太有气场了,你压不住。” 赵公子脸色一变,有些慌张: “爸,您之前说好不抢我车的啊。” 赵立春板着脸说: “这种车是什么人坐的?” “是你这种年轻人坐的吗?” “虎头奔……虎头奔,你算哪门子老虎?” “得是我这种人才配得上!” 赵瑞龙死死攥着方向盘不肯下车,急得直叫: “老爷子,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说好不抢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赵立春脸皮厚得很,对赵瑞龙的抗议完全不为所动。 这辆虎头奔,我今天必须拿下! “傻孩子,快下车,那是我的车!” 赵公子就是不肯挪步,心疼得不行。 这车才刚到手不到一天,自己才开几个小时,里程表上还不到四百公里…… 他一脸苦相地说: “爸,您这形象在我心里都快崩了……” 赵立春却笑着安抚: “别说傻话了,这车不就是你孝敬我的嘛,哪有什么抢不抢的?” “我还能抢自己儿子的东西?” “回头见到同伟,可别乱说话!” “这车你驾驭不了,回头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赵瑞龙急得喊出声: “老爷子,您怎么能骗我呢?” 赵立春一声怒斥: “给我从车上下来!” 赵公子死活不肯挪窝,直到他目光落在那根熟悉的野猪皮腰带上。 赵瑞龙满脸委屈: “你竟然用我送你的皮带抽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立春一把拎着他回到房间,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钟声的电话: “钟声同志,你知道同伟做了脚踏电动车和轿车的事吗?” 赵公子瞪大眼睛: “老爷子……您这是要翻天啊。” “这不是故意给伟哥添堵嘛?” “你不是还让我跟伟哥处好关系,怎么转头就捅他一刀?” “我以后在伟哥面前脸都丢尽了!” 赵立春望着儿子的眼神依旧不屑,顺手捂着听筒低声评价: “没脑子的东西!” 赵瑞龙闷声不吭了。 不过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反正这锅是老爷子自己背,他可不背! 赵立春语气沉稳地继续说: “同伟做了一款电动滑板车,是为了缓解城市出行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预计一年能卖二十万台。”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提到了锂离子电池的技术……说是现在电池领最最前沿的方向。” “我想请你帮忙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材料。” “好,我等你消息。” “另外,他还做了两辆车,一辆给小小艾,另一辆送给了我儿子。” “这是我见过最先进的车型。” “里面很多技术,国内市场上我没见过。” “比如说6升V12发动机,百公里加速只要6.3秒,推背感十足。” “还有无钥匙进入、自动吸门、智能中控、主动悬挂……有些我自己也不太懂,是我儿子告诉我的。” “我想知道,国外有没有类似的技术?” “好,等你消息!” 赵大人刚挂掉电话,赵瑞龙就炸了: “老爸,你怎么反过来把我搭进去了?” 赵立春叹气道: “你和同伟认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出他的为人?” “那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厉害人物。” “你以为他真是为了给你们做辆车才动手的?” “太天真了!” 赵瑞龙不服: “一辆车而已……能有什么深意?” 赵立春语气郑重: “你这话没错,乍一看,确实只是辆车。” “但你再仔细想想,他在二王村的布局,农机厂、养殖场,从去年开始就和流水县的农户签了供销合同……”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觉得就是个农机厂罢了,有什么特别?” 赵瑞龙无话可说。 这当然不简单! 伟哥是在下一盘大棋,从二王村、小桥镇出发,撬动整个流水县。 这是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的基础啊! “同伟做事向来摆在明面上,看得懂的人才有资格参与,看不懂,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赵瑞龙愣在原地。 赵立春继续说道: “那款电动滑板车我也试了,操作非常方便,连我这年纪的人都能轻松驾驭。” “这是好事!” “但你以为他只是为了建一个滑板车厂?” 赵公子愣住: “难道不是?” 赵立春郑重点头: “当然不是!” “你要记住,工业化生产从来不是孤立的。” “要做滑板车,就得有上下游配套。” “如果你脑子没进水,就应该明白,吕州根本没有条件,只能放在工业基础好的城市。” “而且,电动滑板车是禁摩令之后的刚需。” “这样的产业能带动大量就业。” “但你也要明白,同伟说得很清楚,电池是核心。” “也就是说,电池本身就是一个关键部件,可独独立建厂。” “这里面的水很深,你要好好琢磨。” “至于那辆轿车……” “你还真以为同伟亲手造出这两辆车,只是为了给你们撑场面的?” “这种级别的豪华轿车,我以前连梦里都没见过。” “我连碰都不敢碰。” 赵公子小声嘀咕: “你不坐,那给我坐呗!” “那可是伟哥专门送我的。” “他去年就答应我了!” 赵立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嗯?!” 赵公子立刻蔫了: “我是打算孝敬老爷子您的!”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 “我现在还没完全明白同伟的想法,等我搞清楚了,这车还是归你用。” 赵瑞龙立刻来了精神: “说话算数啊!” 但他还是有点想不通: “一辆车而已,搞得这么郑重其事,是不是有点过了?” 赵立春难得露出一丝苦笑: “同伟这个人,不能用平常人的眼光去看。 你喊他一声哥,是没错的。” 第83章 既不可能,也没必要 “他要是布一个局,稍不注意,所有人都得被他绕进去。” 赵公子一脸自豪: “那可是我伟哥!” 赵立春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你接下来得多操点心了。” 赵立春神情一正: “老爷子,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赵立春直接说道: “一个踏板车厂,一个电池厂,还有一个汽车厂……” 赵公子猛地跳起来,一脸震惊: “老爷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赵立春冷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你根本不懂这辆车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红旗之外,咱们国家最顶级的豪华轿车。” “汽车可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一个成功的汽车品牌,能带动一座城市的经济!” “如果同伟真要量产汽车,我得好好考虑把工厂放在十三市的哪个地方。” “估计到时候各市都得抢破头。” 赵公子瞪大了眼睛: “等等,您的意思是,我那辆车只是个样品?” 赵瑞龙反问: “不然你以为呢?” “你以为我真的要抢你的车开?” “不过,这车真是同伟亲手做出来的?” 赵瑞龙连忙点头: “是啊,我亲眼见过他厚厚一摞草稿纸,全是他的设计手稿。” “小艾说,这些是提前记录好的零件规格和功能,万一哪里坏了,直接换个零件就行。” 赵立春来了兴趣: “有多厚?” 赵瑞龙比划了一下,赵立春陷入沉思: “看来这事同伟早就在谋划了,我信信他能在一个月内就把这么成熟的东西做出来。” 赵瑞龙立刻挺起胸膛: “伟哥对我是真的好,他早早就说过要给我打造一辆专属轿车。” 赵立春难得没有反驳这个蠢儿子: “你说得没错,以同伟的技术,真要随便做一辆车哄你开心,你估计也乐坏了。” 赵瑞龙不乐意了: “老爷子,您这话可伤我心了,怎么能说是随便做一辆糊弄我?” 赵立春毫不客气: “他都能造出这么牛的豪车,要是真想糊弄你,随便搞一辆不就行了。” “咱们国家本来有车的人就不多,随便一辆车,也是身份的象征。” “要不是他这次拿出这辆超级豪车,你都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你俩这交情,确实是真铁。” 赵瑞龙哈哈大笑,突然脸色一变: “哎呀我真是笨!” 赵立春难得惊讶: “你居然知道说自己笨,难得难得……” 赵公子拍手笑道: “我可以让他再给我做一辆普通点的嘛,到时候您拿走也不心疼。” 赵大人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巴掌: “净想着应付我是不是?” 赵公子低头不语,心里却在滴血。 那可是他人生中第一辆,全球仅有的两辆之一、全手工打造的超级豪车。 换作谁,被没收了心爱之物,心里都不好受。 还好电话铃响了,打断了这场尴尬,是钟声打来的。 钟声语气激动: “我刚刚请教了几个专家,这小子同伟,真是闷声干大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国际最前沿的技术。” “在国内,绝对是最先进的。” “我不清楚同伟到底想干什么,建议你亲自去问问他。” 赵立春听后,露出意外神色。 “要不要听听同伟的想法?” 钟声轻轻一笑,说道: “同伟这孩子一向有主意,你是长辈,该表态的时候就直接说,不用太顾虑。” 这话里藏着一层意思,就是得多交流。 赵立春放下电话,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终究还是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同伟开门见山地说: “今年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可以考虑加大投入。” 赵立春微微皱眉: “今年有什么不一样?” 祁同伟点头回答: “钟叔从鸿胪寺那边搞来了一些资料,挺有参考价值。” “去年冬天,帝国主义在我们身上试的那一套,可能要在北方那个工农业联合国家加倍实施。” “他们现在没空顾我们,他们觉得我们既然开放了,对付我们的方式也得换。” “归根结底,还是想让我们变成他们的附庸,要么被和平演变,要么就别发展成北方那个国家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希望我们变成他们的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市场。” “踏板车这个方向,市场潜力很大,可以放手干。 但汽车方面……” “如果赵伯伯不想做,那就把大龙那辆车安排给松江大众的外方负责人坐一坐。” “让他们联系总部,从最低配到顶配,汽油、柴油发动机,我都有完整的图纸。” “要买的话,五千万美金打包。 不然,我就把这套图纸以一亿美金卖给冈本的凌志。” “还有一点必须说明,虎头奔这款车必须在国内生产,至少三分之一。” “不然的话,咱们也只能忍痛拿这一亿美金了。” 赵立春一听,呼吸都有些急促,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 “你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继续解释: “现在是冈本的天下,阿美市场最火的就是凌志LS400,价格亲民但看着很高级,卖得特别好。” “大众的母公司是戴勒姆,一个超级大厂,旗下有好几个豪华品牌,可现在就是干不过冈本这种性价比高的车。” “如果我们不做,那就直接把图纸卖给这两家中的一个。” 赵立春仍有些迟疑: “五千万、一亿,这可是外汇啊!” 祁同伟语气淡然: “那又如何?” “咱们掐住了他们的命门,他们不买都不行。” “如果我们再把图纸卖给他们的竞争对手,你想想,他们会多花多少钱?” 他心里清楚得很,虎头奔是奔驰砸了几十亿美金打造出来的,后来成了他们最卖座的车型。 无数富豪、大佬都对它趋之若鹜。 赵立春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挣扎: “五千万,一亿……而且都是美金。” 他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五千万,一边是一亿,只要卖了图纸,马上就能到账这么一大笔外汇。 这可是硬通货! 去年全年的外汇储备也就三十多亿软美币,折合下来不过三十四亿左右。 一套图纸,一张嘴,就要五千万美金?! 赵立春额头上渗出汗珠。 如果选择自己生产呢? 别人愿意花五千万甚至一亿去买图纸,那真正生产出来的车得有多大的市场? 眼前是短期收益,背后是长期发展,到底怎么选? 赵立春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就在这时,钟声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祁同伟坦率地说: “我当然想自己生产,但现实不允许。” “我们的工业水平、材料技术,还有不少短板。” “我的建议是把图纸卖给松江那边的汉斯集团,条件是三分之一的产量必须在松江完成。” “他们要是答应,那就照这个来。 要是不答应,也没关系,冈本那边会很乐意付款。” 赵立春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又忍不住有些遗憾。 这么好的一辆车,竟然不能由自己来生产,真是太可惜了。 那辆车,就像是长在了他心头一般。 赵立春默默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眼前的景象上,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赵瑞龙正悠闲地泡着茶,不紧不慢地抿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想到祁同伟的出色能干,再看看自家儿子,赵立春心头火起,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赵瑞龙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钟小艾走进车间,找到了正在忙碌的祁同伟: “师兄,龙哥找你有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同伟愈发忙碌起来,新招的大学生也都陆续回来报到,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人分派到各个村子里去干活。 在丰收集团,没人能清闲。 集团之所以叫“丰收”,是因为赵瑞龙从京州回来后,主动减少了在农机厂的持股比例。 祁同伟顺势对集团进行了重组。 原来的脚踏板车项目被整合成了小乔科技公司,钟小艾继续担任总裁,赵瑞龙则出任总经理。 农机厂也正式更名为“丰收农机厂”,作为独立公司运作。 东大对农机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而丰收农机厂所推出的各类产品也迅速成为市场上的主打产品。 薛向阳曾向祁同伟提出,希望能在大王庄建设新厂,将农机厂整体搬迁过去——旧厂地方太小,已经难以满足生产需求。 祁同伟点头同意。 紧接着,丰收农机厂、养殖场和食品加工公司合并,组建成全新的集团。 钟小艾与祁同伟两人合计持股高达70%。 值得注意的是,丰收养殖场的生猪并非对外销售,而是专门用于集团内部供应,保障员工的日常肉食。 体力劳动者每天消耗大,吃不上油水,干活就没劲。 除了工厂的工人,二王村的学校、医院的日常饮食也由集团统一提供。 因为有了二王村的榜样效应,周边受益的村镇也纷纷围绕着丰收集团做起了配套产业。 祁同伟也在有意识地进行技术扩散。 作为重生者的他非常清楚,光是农机厂这一块,未来会发展到多么庞大的规模。 想靠一家公司包揽整条供应链,既不可能,也没必要。 第84章 你越强硬,反而越服你 那些围绕农机厂的小企业,也有自己的员工,他们的日常三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于是,大家干脆统一从丰收食品公司采购,这也成了一项稳定的小收入来源。 在这段时间里,祁同伟的恩师——汉大的上官校长,特地从京州赶到吕州,既是道谢,也是来帮忙的。 依靠祁同伟提供的锂离子电池技术,上官校长顺利发表了多篇重量级论文。 在八九十年代之交,锂离子电池还是全球科研的热点方向。 曰本在这方面进展迅速,甚至将其称为“最后的技术壁垒”,严防死守,拒绝与国外交流。 然而,上官校长却意外地突破了这道壁垒,并成功制造出可商业应用的锂离子电池。 一时间,京州的日方人士都多了不少。 上官校长也凭此成果顺利当选院士,从此成为学术界的中坚力量。 而祁同伟作为他的关门弟子,也自然而然地受益于这位老师的人脉资源。 这次他特地来吕州,就是为了感谢祁同伟。 学生如此用心地帮助老师,做老师的除了帮他搭上线京州大学的资源,也没能帮上什么大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可当他真正踏足这里,却愣住了——这真的是农村吗? 哪有农村能从幼儿园一直办到高中的全阶段教育体系? 还有配套的三甲医院分院——这还得感谢高育良对祁同伟的全力支持,直接让吕州中心医院在二王村设立了分院。 特别说明一下,从基础医疗水平来看,东大在这方面确实领先全球。 原因很简单,东大人口基数大,病患样本多,这让基础医疗技术得以迅速发展。 学校的建设、医院的设立、工厂的运转,这些都没能让上官校长感到震惊。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这里的福利体系。 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儿童,每天都能领取一瓶牛奶、一颗鸡蛋——为了满足这一需求,丰收集团专门养殖了上千头奶牛和山羊。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享有同样的待遇。 村子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因为资金充足,工程进度快得惊人——只要资金不断,进展速度绝对超乎想象! 上官校长看得真切,村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两层小洋楼。 要不是隔壁还有几间住人的茅草屋,他还真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认真地说道: “同伟,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老师一定帮你搞定。” 祁同伟沉思片刻,开口道: “老师,能不能给我找几位计算机专业的优秀学生?” 上官校长一脸疑惑: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原本祁同伟是证法系的佼佼者,后来转了理工方向,还搞出了全球首款商用锂离子电池——这是校长心里清楚的。 现在怎么又跳到计算机领域了? 祁同伟解释说: “我这边业务铺得比较广,目前急需一套内部管理系统。” “我自己学太费时间了……” 上官校长赶紧摆手: “你的时间可宝贵得很,哪能这么浪费?再说,计算机也没电池那么有趣吧?” “放心,这事我来安排。” 他从不怀疑祁同伟是位难得的高材生。 更不否认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当初让祁同伟转来读研,其实他也没想到这学生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如此成熟的产品。 简直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祁同伟就是他做导师的最大骄傲。 如果祁同伟真对计算机感兴趣,那他这个导师岂不是要被“淘汰”了? 那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乎…… 一队汉大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就被调了过来。 总之,祁同伟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都得忙到晚上八九点——顺便提一下,夜校还在继续开课,只是授课的换成了其他大学生。 祁同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出车间: “龙哥刚才说什么了?” 钟小艾回答道: “好消息,关于虎头奔的事。” 祁同伟嘴角微扬: “戴勒姆那边出问题了?” 钟小艾思索了一下: “我猜他们是不想在松江生产虎头奔系列。” 祁同伟冷笑一声: “帝国主义的算盘从没停过!” 钟小艾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落后就要挨打。” 祁同伟皱眉道: “这样拖下去太耽误事了,我们有没有可能自己研发移动电话?” 钟小艾吃了一惊: “移动电话?” 祁同伟解释说: “你可以理解为能随身携带的电话……” “我回头跟上官老师谈谈。” “让他帮我找几位学生。” 钟小艾笑着说道: “上官老师真是帮了我们不少。” “不过通信方面的学生得去工大找,我们汉大没有。” 祁同伟笑道: “老师肯定会愿意帮忙的。” 钟小艾好奇地问: “师兄,这移动电话……” 祁同伟说: “岳父和赵伯伯送来了不少国外资料,移动电话在鹰酱已经有雏形了。” “我研究了一下,我们也可以做。” 钟小艾眼里满是崇拜: “我师兄最厉害了!” 进入初夏,很多事情逐渐明朗,祁同伟去年在华东论坛上的判断,如今已经一一应验。 京城局势已定,钟声和赵立春也按他的要求送来了大量国外报纸。 祁同伟需要靠这些资料来分析国际局势,也为自己的“超前布局”找些合理的解释。 拿起电话,赵瑞龙的声音立刻传来: “伟哥,戴勒姆对你提供的车型图纸非常满意,价格方面也没有异议。” “但他们不愿意在松江生产虎头奔系列,理由是不想把这个系列归在大众旗下。” “为此,他们愿意多给师兄五千万美金。” 祁同伟嗤笑一声: “我缺这点钱吗?” 这话一出,霸气十足。 赵瑞龙哈哈大笑: “伟哥威武!” 祁同伟接着问: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麻烦?” 赵瑞龙略显犹豫地开口: “松江那边有个富二代,被戴勒姆招了过去,最近老是劝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祁同伟一脸不屑: “这不过是西方惯用的手段罢了,不收买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他们反倒不安心。” 赵公子忍不住抱怨: “谁说那帮老外个个都是绅士了?” 祁同伟脸色一沉: “这种念头谁灌输给你的?” “你忘了我们曾经的屈辱史了吗?” 赵瑞龙连忙辩解: “哥,我怎么可能忘?” “这不是跟着你做事,想多学点东西嘛。” 祁同伟皱着眉头: “哪本正经历史说过西方人是绅士?” 赵公子撇嘴: “我哪有时间去看那些大部头?” “我看的都是《读者》《意林》之类的。” 祁同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种肤浅的刊物以后别看了。” “你知道那些文章是怎么来的吗?” 赵瑞龙一脸好奇: “怎么说?” 祁同伟叹了口气: “这两个杂志的编辑部有明确的要求,不管你什么背景,只要按他们的格式写,表达‘外国人素质高’这个核心思想……” “哪怕内容再离谱,也能拿稿费。” 赵瑞龙满脸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 “我以前是汉大学生会主席,对大学生兼职、赚外快的事情比较了解。” “理工科的学生给京州老板做点小设计,文科学院那边嘛……” “中文系的学生有些才气的,随便翻几本读者意林,就看出里面的问题,然后反手就给投稿了。” “据我所知,汉东省不少中文系的学生,都靠这两本杂志赚点零花钱。” 啊?! 赵瑞龙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问: “那上面的文章,是几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写的?” 祁同伟摊摊手: “说不定还有高中生呢。” 赵瑞龙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靠!” 祁同伟语气坚定: “你回去告诉戴勒姆的人,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换人合作。” “你转身就把图纸卖给冈本,他们那边肯定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 “毕竟,冈本虽然产品卖得好,但骨子里还是廉价货。” “你告诉戴勒姆,如果他们不点头,那以后‘冈本汽车’就成了高端车的代名词,随便他们选。” “另外,因为他们的拖延,这单价格必须翻倍。 我们原本要五千万美金,现在涨到一亿。” 赵瑞龙瞪大了眼: “伟哥,你还加价?” 祁同伟微微一笑: “这两个欧美品牌的竞争,比你想象得更激烈。” “听我的,准没错。” “西方人就吃这套。” 赵瑞龙越听越兴奋: “这种事我最爱干了。” 他又补充一句: “伟哥,戴勒姆那边想见你一面,想当面谈。” 祁同伟冷笑一声: “一个区区的地区总裁,也配见我?” 赵瑞龙一愣: “伟哥,人家可是亲自来松江了,连市里都派人陪着。” 祁同伟提醒道: “你现在是个商人,就要用商人的手段办事。 你守法合规,又有赵伯伯撑腰,怕什么?” “你又不是当官的,得讲那么多规矩。” “你越强硬,他们反而越服你。” 赵瑞龙听得热血沸腾: “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让那帮洋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祁同伟郑重叮嘱: “这一亿美金,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太关键了。” “无论如何,今年必须到账。” 第85章 只要喝酒,就不能开车 赵瑞龙心头一动: “伟哥,你是不是又有大动作了?” 祁同伟点点头: “去年不是跟你说过,北边有个大项目,我需要资金扩大产能。” 赵公子一愣: “你提过吗?” 祁同伟提醒道: “我讲过,北边缺轻工业品,如果你敢做,说不定还能换回飞机坦克之类的战略物资。” 祁同伟说别的事,赵瑞龙根本记不得。 可这话一提,他顿时想起什么, “噢,是有这么一茬。” 祁同伟语气平静地说道: “阿美带着西方人去北边庆功,咱们也得插进去一脚。” 赵瑞龙随即回想起祁同伟之前做的判断,立刻把松江这边的事抛在脑后,对着前来劝说的另一位公子哥冷冷回应: “我们集团不同意你们的看法,回头告诉冯,因为你们太傲慢,我们的条件变了。” 面对一脸震惊的年轻人,赵瑞龙口气傲慢: “两亿美元的图纸费,再加上三分之一的虎头奔必须在松江本地生产,这是我们的底线。” “要是松江不愿意干,没关系,我们还可以考虑姑苏,离松江也不远。” “冯要是真不接受也没事,只要他们还想把隔壁的冈本车做成高端品牌,就尽管拒绝好了。” 对方怒不可遏: “赵总,你这是要我命啊!” “我要早知道你提这种条件,我还跑来干什么?” 赵瑞龙也火了,脸色一沉,眼睛一瞪: “我什么时候请你来了?” “连那个汉斯人都知道这份图纸的价值,你能不知道?” “就算你真不懂图纸值多少,五千万美元这个数你也不清楚吗?” “我劝你,还是回去想想怎么稳住松江那边的那些官老爷吧。” “等他们知道一个价值超过两亿美元的项目被你弄丢了,你说你那点背景还能保得住吗?” 对方额头冒汗,急忙喊话: “赵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找钟总,我要找祁总!” 赵瑞龙冷笑一声,直接揭底: “我跟你一样,也是靠山吃饭的。” “只不过你是靠汉斯人,我是靠东大这棵大树。” 他冷冷地补充一句, “这种级别的合作变动,你以为是我这种角色能拍板的?” “实话告诉你,这是集团的安排——不是商量,是通知。” 年轻人被气得跳脚: “两亿美元,你也真敢开口……” 赵瑞龙不为所动: “你忘了你们提的条件了?” “一开始我们是要五千万美元,是汉斯人主动提到一亿。” “你当宝贝的东西,在我们眼里就是个起步价。” “我伟哥说了,你们诚意不够,态度也不对。” “所以现在,图纸两亿美元,虎头奔全球三分之一的产量必须放在松江!” “你带话回去,等着你们答复。” 对方忍不住抱怨: “赵总,您这有点过了。” “大家都是给人打工的,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赵瑞龙不屑地啐了一口: “你是给汉斯人打工,我他妈是给自己干!” “顺便说一句,我伟哥没耐心了,限你们七天答复,不然我们就去找冈本谈。”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京州那边冈本人可真不少。” “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要办正事。”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 年轻人站在高大的窗边,眼睁睁看着赵瑞龙潇洒地打开虎头奔的车门,扬长而去。 气得他只在原地低声咆哮: “他怎么敢这样?” “他怎么敢这样?!” “居然敢这么不给汉斯人面子。” “再说,桑塔纳也不是在松江产的啊!” 当年东大的明星车型桑塔纳,在那个年代是无数国人的梦想座驾。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辆车的零部件几乎全部来自海外,只是运到松江完成最后的组装。 这位公子哥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敢这样硬碰硬地得罪汉斯人? 他咬牙跺脚,赶紧赶往松江大饭店,去找冯。 冯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姓,他的全名是俾斯麦! 他忐忑地向冯汇报: “冯,赵总那边明显是漫天要价,他说我们诚意不够,态度不端正,硬生生把价格抬到了两亿美元。” “还说只给七天时间。” “七天一过,交易就作废。” 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贵方能否通过本国官方途径对对方施加影响?” 王忠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明明就是敲竹杠。” “似乎没必要动用官方吧?” 冯摆摆手: “敲竹杠?不不不,这完全是正当的商业行为。” “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我们集团急需这一整套设计图纸。” “6升V12发动机,百公里加速只要6.3秒,真他娘的是疯狂。” “一旦投产,放眼全球再没有能与之竞争的豪华轿车。” “你也体验过赵瑞龙的座驾,那种感觉,简直是一种享受。” “我们集团势在必得。” 冯语气认真地说, “你不能因为赵对你态度不好,就忽视他的作品。” “更何况,那些车都是手工打造的,这才是真正的奇迹。” “没想到贵国已经能做出如此高性能的引擎……” 王忠恕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冯又问了一句: “王,能通过官方施压吗?” 王忠恕果断摇头: “不可能!” 冯皱起眉头: “不可能?” 王忠恕苦笑: “赵瑞龙本身也是顶尖的二代之一,他父亲是汉东省左布政使赵立春,那是掌管一省大权的实权派。” “再说松江和汉东接壤,他在当地的势力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大。” “而且,小桥镇科技背后的大股东之一,是中枢的高层人物。” “想通过官方渠道施压,根本不现实。” “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王,你一定有别的办法,对吧?” 王忠恕直接说道: “开价太高了,两亿美金,他们怎么敢开口?” “赵瑞龙还说,如果我们七天内没回应,交易就自动取消。” “我的建议是,拖够七天,让他们去冈本那里试试看。” 王忠恕冷哼一声: “赵瑞龙真是个土包子,以为那图纸是稀世珍宝。” “还说什么,我们不答应他就带冈本的工厂去姑苏落地。” “简直是笑话!” 冯一听,脸色大变: “你怎么现在才说?” 王忠恕一脸无辜: “那些吹牛的话,我以为没必要提,提了只会惹人烦。” 冯突然语气一沉: “我答应了,请立刻安排我和赵的会面。” 答……答应了? 王忠恕一脸震惊! “冯,这明显是讹诈啊!” 冯脸色阴沉: “做决定的是我,不是你。” “你是来帮我办事的,别忘了谁才是主事的人。” “现在,你给我用最客气的态度邀请赵总过来,一定要用最高规格的礼遇。”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别再和我合作了。” “甚至你和我们汉斯国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王忠恕额头冒汗: “您放心,我一定把赵瑞龙,不,赵总请回来!” 王忠恕告别了冯,快步回到酒店,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土包子说的居然是真的?” “那些图纸真的有这么大价值?” 别怪他这么说赵瑞龙。 在他眼里,只要是松江以外的人,统统都是土包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干脆黑吃黑。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这种事不是不能做。 只是赵瑞龙的身份太特殊了。 一省布政使的公子出面做明面上的操盘手,那背后的人得多大的来头? 要是他真敢动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心理学有个“投射效应”,就是人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揣测别人。 王忠恕自己干过不少黑吃黑的事,也吃过这方面的亏。 可他越把自己代入赵瑞龙的身份,就越不敢生出任何歪心思。 能让一省大员的公子出面当白手套的人,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忠恕回到自己那间空壳公司,疯狂拨打赵瑞龙办公室的电话。 但每次接电话的都是同一个声音: “赵总去松江出差了,我记下您的号码,等他回来就汇报。” 他接连打了七八次,结果还是一样。 王忠恕急得满头大汗,略一思索,又托人查到了赵瑞龙在松江大饭店的住处,赶忙打了个电话到前台确认: “这位客人刚刚已经退房了。” 王忠恕几乎脑袋嗡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说走就走了?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一咬牙,终于拨出了那个一直不敢打的电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找背后的人帮忙,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赵瑞龙此刻在哪儿呢? 他正一个人开着车往京州赶。 按他的身份,本来配有专职司机和保镖,但现在握着方向盘的却是他自己。 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感叹: “伟哥对我真是太好了,这种全世界仅有的两辆手工定制车,居然能让我开。” “这加速感,这驾驶体验,太绝了!” 他转头问坐在副驾驶的司南: “你说是不是啊?” 司南是管春秋介绍来的一位战友,经过祁同伟的审核,成了赵瑞龙的专职司机兼保镖。 “赵总……” 赵瑞龙立刻瞪了他一眼: “不是说好叫龙哥吗!” 司南一脸委屈: “龙哥,我可是您的司机兼保镖,您这么自己开车,把我搁一边算怎么回事啊?” “我也想练练手嘛。” 赵瑞龙笑着回道: “你最近开车的时间,比我还多。” 这倒是真的。 自从赵瑞龙在京州成立小桥科技的总部后,迎来送往、饭局应酬就多了起来。 祁同伟担心他出事,立了死规定:只要喝酒,就不能开车。 第86章 照着执行就行 所以这些日子,几乎都是司南在开。 赵瑞龙又问: “你说,这车好开不?” 司南咧嘴一笑: “我这辈子没开过这么顺手的车。” 赵瑞龙又开始炫耀: “这车全世界才两辆。” “一辆在嫂子那儿,一辆在我这。” “可惜啊,嫂子和伟哥最多也就是去趟镇子,骑个自行车就够用了。” “这么好的车,真是浪费了。” 司南没敢接话,毕竟身份摆在这儿,不能随便评论领导的事。 他对这份工作非常上心,也很珍惜。 一个月一万块工资,吃住公司全包,每季度还有三千块的服装补贴,夏天发防暑费,冬天有保暖补助,逢年过节还有礼品。 更别提还有年终奖和年终奖。 为了感谢管春秋夫妇的引荐,他还专门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这份情分,真是天大的人情。 赵瑞龙兴致勃勃地问: “阿南,你杀过人吗?” 司南反问: “安南那边的事算不算?” 赵瑞龙点点头: “当然算。” 司南回答: “那杀过。” 赵瑞龙感慨道: “你和老管真是英雄。” “我年轻时候也想过上战场,可惜不是那块料。” 司南想了想,说道: “龙哥,其实杀人也没什么。” 赵瑞龙居然也赞同: “对,杀人也就那样。” 司南一愣: “龙哥,您杀过人?” 赵瑞龙摇头: “没杀过。” “我差点死过两次,都是伟哥救了我。” “那两次我也见到了死人,但真没亲手杀过谁。” “第一次是年轻气盛,为了个女人跟地痞起了冲突,对方直接掏了枪,要不是伟哥及时出手,我早就没命了。” 司南问: “那次是祁总……干掉对方的?” 赵瑞龙瞪他一眼: “不是说了叫伟哥吗?” “祁总是对外说的,你是老管介绍来的,就是自己人。” “要叫伟哥、阿嫂。” 司南一听,心里一阵激动: “是,龙哥!” 赵瑞龙满意地点头: “那次之后,我叔叔还带我去了刑场,亲眼看着那群人被执行。” 司南一时沉默了。 原来龙哥的经历,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赵瑞龙继续说道: “第二次就更惊险了。 那时候我们刚办的农机厂被一帮地头蛇抢了。” “我和伟哥一起去找他们要回厂子,也算替老管出了口气。” 司南一听就怒了: “谁敢动老管?” 随即又有些疑惑: “老管那么厉害,谁能伤得了他?” 赵瑞龙叹了口气: “那帮人太卑鄙了!” “老管根本就没还手,怕给公司惹麻烦,硬生生被打成重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赵瑞龙郑重地对司南叮嘱: “你要记住,人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司南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趟要账的经历可真是够呛,那帮家伙下手又狠又不留情,根本不容人开口解释。” “刀子直接往我脖子上招呼,离得最近的时候估计就差那么一指宽!” “要不是龙哥及时出手,我这条命估计就交到那儿了。” 司南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后来怎么样了?” 赵瑞龙语气平淡地答道: “后来嘛,那群人全都让龙哥给收拾了。” 赵瑞龙从松江回来后,先去了公司一趟。 祁同伟夫妻不在,他是目前公司里职务最高的,许多事情都得他点头才能推进。 他一回来就担心自己不在期间祁同伟打过电话,错过什么要紧事。 结果秘书汇报上来的消息,几乎全是一个人留下的: “赵总,松江那边的王忠恕给您打了七通电话,说您一回来就务必回个电话。” 赵瑞龙不屑地笑了笑: “我理他干嘛?” “这种人有什么好回的?” “不理他,晾着他。” “祁总那边有消息吗?” 秘书摇了摇头。 赵瑞龙转身准备离开,既然祁同伟都没联系他,那说什么都没意义。 秘书急忙拦住他: “老爷子那边打来电话,让您尽快回去一趟。” 赵瑞龙摆了摆手: “我下午要去吕州总部,有什么事你直接打那边电话就行。” 秘书连忙应声。 赵瑞龙驱车回到家,赵立春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那边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赵瑞龙随意地答道: “能谈成就谈,谈不成就算了。” “伟哥已经发话了,对方态度太傲慢,竟然想反悔我们之前的协议,还要求我们把条件加倍——” “他们现在说那图纸不是值五千万,也不是一亿,而是直接要价两亿。” “而且伟哥给了时间,必须七天之内给出答复,不然就转而找隔壁的小冈本谈。” 赵瑞龙皱了皱眉: “老爷子,最近怎么感觉京州冒出这么多小冈本?” “真是烦人。” 赵立春解释说: “这事跟汉大的上官校长有关。 他最近发表了关于锂离子电池的一系列研究成果,正是隔壁冈本想极力掩盖的技术。”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最后一道技术屏障,咱们这边不可能有人突破得了。” “谁料上官校长不仅做出来了,还一口气发了好几篇论文。” “这些新冒出来的冈本,都是冲着这些情报来的。” 赵瑞龙一脸惊讶: “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搞间谍活动?” 赵立春语气平静: “现在国门敞开了,第一批进来的人,哪个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小冈本们搞情报,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经常打着旅游的旗号,偷偷测绘咱们东大的稀有矿藏,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你只要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们就行了。” 赵瑞龙嘟囔着: “就不能直接把他们抓起来?”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 “你得讲证据。 要是他们没做出实质性的违法举动,你凭什么抓人?” 赵瑞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 “老爷子,您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赵立春反问: “你不在松江,这么着急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赵瑞龙一听,来了兴致: “伟哥那边有大动作。” “他去年就跟我说过,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迟早要垮,还提到他们的工业结构严重失衡,轻工业几乎空白。” “他说,只要我胆子够大,说不定能换回坦克和飞机。” “现在西方都在打它的主意,我们也得插一脚进去。” 赵立春有些惊讶: “这些话,是同伟说的?” 赵瑞龙耸耸肩,自嘲地笑了笑: “这种有深度的分析,我能想得出来?” “我自己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 赵立春听了,并不在意。 自己儿子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知道他的上限在哪,自然也不会对他要求太高。 更何况,赵瑞龙这些年的表现,比起一些人家的孩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赵立春略带担忧地问: “那你们就不担心谈判失败?” “龙哥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汉斯那边不同意,也没关系,咱们马上加价卖给小冈本。” “小冈本虽然技术底子厚,市场占有率也不低,但短期内还甩不掉‘廉价’的标签。” “而虎头奔,是能让他们一跃成为高端品牌的钥匙。” “龙哥对这次交易很有信心。” “给冈本的条件比给汉斯的更狠——” “光是图纸就要两亿美金,而且必须在汉东生产,还要承担虎头奔系列全球销量的三分之一。” 嘶—— 赵立春心里猛地一抽,有点舍不得。 他脑中一想,要是这事真成了,汉东十几个地市怕是要抢破头。 汽车产业对地方经济的带动作用太强了。 有成熟的汽车品牌坐镇,一个城市想穷都难! 真是可惜啊…… 赵立春连连摇头。 赵瑞龙皱眉问: “爸,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合适?” 赵立春摆摆手: “同伟安排得很妥当,看人做事也稳,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赵瑞龙听得一头雾水: “您这话什么意思?” 赵立春缓缓说道: “汉斯答应了!” 赵公子一时没听清: “什么?” 赵立春叹口气: “他们一开始联系不上你,差点急疯了。” “知道你和我关系,就直接打我电话,让我转告你,你提的条件他们全答应了!” 赵瑞龙下意识反驳: “我提的什么条件?” “是伟哥提的条件!” 话刚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 “两亿美金、在松江生产全球销量三分之一的虎头奔,他们都答应了?” 赵立春点点头: “对,都答应了!” “他们还请你回去继续谈。” 赵瑞龙大笑: “我就说,伟哥够狠!” “这种条件也敢开,还一口气对两家都这么干。” 赵公子有点遗憾地说: “要是两家争起来就好了。” “可惜了。” 赵立春懒得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祁同伟既然已经安排好了,照着执行就行。 不过,想到赵瑞龙提出的第二个条件,赵立春还是有些心疼。 道理也很简单, 如果真的和冈本谈成了,冈本要在汉东省投资设厂,不管落子哪里,都会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 这可是汽车工业! 第87章 伟哥,无所不能! 赵立春手头有个数据,虽然是关于别的产业的——是京州的小桥科技搞的踏板车项目。 这个项目的推进速度之快,远超预期。 一是赵立春亲自推动,小桥科技吞下了二机厂,迅速完成转型。 二是原二机厂的员工经过薛向阳的筛选和重组,去粗取精,顺利上岗。 就这样,一家老国企被盘活了。 虽然资产性质从国有变成了私有,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不管是祁同伟夫妇,还是赵瑞龙,谁也没在收购国有资产上耍花招。 根本没必要,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而变成私企员工的工人们,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干劲十足。 所以到了初夏,定价两千块的踏板车顺利上市。 上市之初,赵公子按照祁同伟的指示,送了一批给派出所、妇联、街道办。 口碑一下子就打开了。 正值“禁摩令”推行,市民迫切需要一种新的代步工具,解决上下班“最后一公里”的难题。 踏板车正好赶上了风口。 刚过去的一个月,光是京州就卖了十万辆! 不是不想多卖,而是产能跟不上。 在这个工资三四百的年代,两千块一台的基础款确实不便宜。 可即便如此,京州老百姓照样抢疯了。 三个月库存的十万辆,几天就卖光了。 这只是京州一个地方! 其他城市想买都买不到。 就这十万辆踏板车,除了带动二机厂之外,上下游产业链也解决了三千人的就业问题。 要是换成整车制造,那能带动多少岗位? 赵立春忍不住问: “你们小桥科技的踏板车,还能再扩产吗?” 赵公子顿时来了精神: “老爷子,我早就说过,伟哥这人说话向来留有余地,他说年销量三十万辆……” “怎么可能真就只有三十万辆呢?” “我看啊,顶多三个月就能达成这个目标。” 赵立春直截了当地问: “别绕弯子,我问你,能不能尽快提升产能?” 赵瑞龙略带无奈地答道: “我们已经在全力以赴提升效率了。” “现在工人都实行三班轮换,还是轮休制,每人每月最多休息四天……” 赵立春皱眉: “休息四天还少吗?” 赵瑞龙摊了摊手: “别的公司或许算正常,在我们这儿,以前每人每月至少休息六天。” “我们标准的满勤是24个工作日。” “这是经过实际测试得出的结论,超过这个限度,不但效率下降,还容易出事故。” “即便这样,还是追不上订单增长的速度。” “现在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去了。” “根据最新统计,今年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要完成一百万辆踏板车的产量。” “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立春沉声问: “那现在主要的瓶颈在哪儿?” 赵瑞龙难得认真: “主要还是电池供应。” “说到底,踏板车拆开也就那几大件,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电池。” “电池跟不上,其他配件再快也没用。” “伟哥提了个思路,就是把踏板车的零部件进一步细化。” “简单说,除了核心的发动机、电池和控制系统,其余的都交给合作厂来做。” “我们只负责最后的组装环节。” 赵立春若有所思: “这个办法可行?” 赵瑞龙点头: “可行,只要把住质量关,就不怕出问题。” “而且还能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 “伟哥也说了,单靠我们自己,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市场。” “现在是抢市场的关键时候。”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降本增效,打响品牌,快速铺开市场。” “当然也有风险。” “就是容易给别人做嫁衣,培养潜在对手。” 赵立春饶有兴致地问: “你不担心?” 赵瑞龙笑了笑: “我也问过伟哥这个问题,他说哪有永远风光的行业,再好的企业也难保百年不衰。”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最基础的产业做扎实。” 赵立春一愣: “基础产业?” 赵瑞龙脱口而出: “衣食住行嘛!” “不管社会怎么发展,这些是绕不开的。” “有些行业可能几年就没了,但这些基本需求永远不会变,变的只是形式。” 有道理! 赵立春接着问: “那下个月的产能能做到多少?” 赵瑞龙答得干脆: “八万辆!” “这是我们当前的最大负荷。” “要是再硬压产能,出事的风险会大大增加,无论是产品质量,还是生产安全。” 赵立春立刻表态: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口碑也是第一位。” “有多大能力就接多大的任务,别盲目追求速度。” 赵公子笑着站起身: “老爷子,我没等你发话就去吕州了,那边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事让我心里痒痒的,真等不及了。” 赵立春反问: “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你是不是也该有个回应?” 赵瑞龙好奇地问: “老爷子,您怎么看这事?” 赵立春淡淡一笑: “我的意思就是,按你原定计划来。” 赵公子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晾着他?” 赵立春意味深长地说: “他先打电话过来,已经坏了规矩,我凭什么要给他面子?” “按你的安排来。” 赵瑞龙高兴地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老爷子,那我先走了哈!” 赵立春忽然叫住他: “下个月小艾就过生日了。” 赵公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嫂的生日怎么了?” 赵立春叹口气: “钟叔叔过年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说小艾一过生日,就让他们俩去把证领了。” 赵立春眉头一皱,语气略显迟疑: “钟叔叔那边还是不方便?” 他随即语气淡了下来,说道: “眼下大局已定,等到了年底,事情自然就顺了。” 赵瑞龙听得有些纳闷,嘟囔着说: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一个才二十,另一个也才二十一……” 赵立春脸色微微一沉,情绪有些低落: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拿婚姻当儿戏?这可是人生大事,越早定下来越好!” “我提醒你,是让你提前准备点像样的礼物!” 赵公子一听,立刻缩了缩脖子,灰头土脸地走了。 难得清醒状态下的赵瑞龙,这次居然没自己开车,而是让司南来开他的那辆虎头奔。 赵立春的提醒让他有点犯愁: “司南,你说伟哥要结婚了,我该送什么合适?” 司南苦笑一声: “龙哥,您这问题可真难倒我了。” “我自己送礼都愁得不行,哪知道送什么好啊。” 赵瑞龙认真地问: “那你亲戚朋友结婚的时候,一般送点什么?” 司南摊了摊手: “也就是点小家电啥的,实用点的东西。” “不过龙哥您身份不一样,肯定不能和我们一样。”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 “问你跟没问一样!” 其实司南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个,他正沉浸在驾驶体验中。 这车,真不是盖的! 好得离谱! 开车还能带点按摩,谁想得到? 太舒服了! 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忍不住感叹: “果然不愧是顶级豪车。” 赵瑞龙却不在意: “好好干,以后你也能拥有。” 司南无奈一笑: “龙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这种车我可养不起。” “光是买车就一百万,平时保养维修,一年至少得十万吧?” “万一刮了蹭了,我估计心都碎了,还是算了。” 赵公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现在一个月一万,一年就是十万,过几年涨工资,还不能考虑买一辆?” 司南摇头: “哪能这么算呢?” 赵瑞龙笑了笑,回忆道: “我刚跟着伟哥那会儿,伟哥问我,我理想中的收入是多少。” “我当时年轻,没什么眼界,随口说了一句,十年一个亿。” 司南听得一愣,这还叫没眼界? 要他说,这种话想都不敢想,太吓人了。 赵瑞龙继续说道: “伟哥听了之后还跟我打了个赌,说十年内如果我赚不到一亿,他补我。” “你也知道,咱们小桥科技的电动滑板车卖得有多火。” “你知道一辆车利润有多少吗?” 司南摇了摇头。 赵瑞龙嘴角一扬: “平均五百块!” “而且随着工人技术提升,利润还能再涨一百。” “这可是纯利润。” “那你说,上个月我们卖了多少台?” 司南脱口而出: “十万台!” 赵瑞龙拍手一笑: “没错,就是十万台!” “你算算这利润有多可观?” 司南睁大了眼睛: “五千万?!” 赵瑞龙的意地点点头: “是啊,可惜目前产能一个月最多八万辆,也就四千万左右。” “不过嘛,这才只是开始,我现在的目标是——十年十个亿!” 司南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己这份工作不一般,却没想到竟然能这么不一般! 这哪是请老管他们吃一顿饭就能表达谢意的? 得请他们吃上一个月才行! 赵瑞龙随意地说道: “你也不用这么惊讶,你是老管介绍来的,也是我身边的人。” “你得有个信念——伟哥,无所不能!” 司南连连点头,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了解赵瑞龙的为人,他甚至会觉得这人是在吹牛。 可赵公子,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空口说大话的人。 第88章 我干嘛骗你?又对我没好处 “之前我们在松江,可不是去玩的。” “我是受伟哥委派,去和汉斯那边谈合作的事。” “一开始伟哥那边要价是五千万美金。” 司南一惊: “五千万美金?那不就是将近四亿软妹币?” 赵瑞龙有点不高兴: “你这点出息,四亿怎么了?” 司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笔钱听起来吓人,但好像,真的有可能赚到。 不说集团下属的其他公司,单是京州的摩托车厂,年净利润好像也有四亿多吧? 这么一算,四亿似乎还真不算什么大数目——开什么玩笑! 面对四亿不动心,那是对龙哥而言,要是换作自己……怎么可能不动心! 司南忍不住开口: “那这事儿谈下来了?” 赵瑞龙撇了撇嘴: “对方主动加了五千万美元,只是想让我们稍微调整一下合作条件。” 司南一脸惊讶: “还有主动加价卖东西的?” “他们是不是疯了?” 赵瑞龙冷笑一声: “他们没疯,只是改了条件,不想在我们国家生产车型,只看重我们的市场。” 司南忍不住追问: “伟哥答应了吗?” 赵瑞龙眉飞色舞: “伟哥直接一口回绝了。” “接着呢……” “加码!” “现在条件改了!” “伟哥特别硬气地告诉那帮汉斯国的人,价格直接涨到两亿美元,其他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更狠的是,还限他们七天内答复,不然就终止合作。” 司南瞪大了眼: “这……” “这……外国人就这么忍了?” 赵瑞龙笑了笑: “不然还能怎样?” “你以为老爷子把我叫回去是为了什么?” “我们在路上的时候,中间人打了七个电话找我,我一个都没接到。” “他们实在没辙,只能找老爷子帮忙。” 司南有点懵: “对方都同意了,咱们还不回松江?”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 “着急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我们着什么急?” “让他们再等等。” “比起跟汉斯国做这笔买卖,我更在意北方联合农业国的合作。” “比起汉斯国那个冯先生,伟哥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走,咱们回总部去!” “一个月没回去,不知道那边变成什么样了。” 司南笑着说道: “龙哥,你这么说,一个月能有多大变化?” “我当年一走就是八年,回来的时候村里啥都没变。” 可等他们到了二王村,两人都愣住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司南脸上一阵发烫,现实打脸来得太快,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尴尬倒是小事,真正让人震惊的是二王村的变化——房子全都盖好了! 眼前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 “这还是农村吗?” “恐怕有些镇子都比不上这儿。” 赵瑞龙拍手笑道: “看吧,我就说再晚几天回来,我都认不出这地方了。” 正说着,王贵笑呵呵地走过来: “龙哥,回来了啊?” 赵瑞龙习惯性地摸出一盒华子扔过去,王贵乐呵呵地接住: “多谢龙哥赏烟。” 赵瑞龙笑着调侃: “王贵,你胆子不小啊,才四点多,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敢跑出来……” “不怕伟哥收拾你?” 王贵有点委屈: “龙哥,您能不能别老拿伟哥吓唬我?” “我上个月还被评为先进员工了呢!” “农机厂的工资那么高,谁舍得偷懒?一天十五块呢!” “我们这是来抽房签的!” 赵瑞龙有点疑惑: “抽房签?” 王贵一脸得意: “是啊,分新房!” “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满地的鞭炮纸?” 赵瑞龙一愣: “还真是,空气里还有点火药味儿。” “我是从后门进来的,前门的事儿没注意。” 王贵笑嘻嘻地说: “今天下午全厂放假。” “就是为了搞抽签分房。” “本来有人提议按三个自然村来分配,结果被伟哥当场否了。” “咱们三个村现在是一个行政村,如果还按老办法住,不就人为制造隔阂了吗?” “伟哥说了,必抽抽签,随机分配。” 赵瑞龙明白了: “你家就在这一片?” 王贵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是啊!” “龙哥,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居然能住上二层小洋楼。” 赵瑞龙白了他一眼: “如果还像你从前那样,这辈子怕是连楼房都住不上。” 王贵连连点头称是: “可不是嘛,这一切都多亏了三位的照顾。” 司南有些好奇地问: “这位大哥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贵笑了笑,挠挠头说: “那时候我还挺不成器的,就在街上瞎混。 后来被伟哥收拾了六天,才算是走上正道。” 司南惊讶地睁大眼: “揍了整整六天?!” 王贵摆摆手,一脸轻松: “那都是伟哥跟我们闹着玩呢,真要动起手来,随便一拳我怕是得躺医院去。” 他接着夸道: “你不知道,那时候伟哥带着我们抢水,那气势,四五十个人根本靠不了他身。” “就算是吕布,也比不过伟哥威风。” 赵瑞龙插话道: “这分房子是件好事,但为啥只有咱们三个村的人?” 王贵反问: “龙哥,你想请谁啊?” “伟哥说了,在新房没住进去之前,啥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万一有人看不顺眼,跑去告一状,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才这么抓紧盖房子,村里施工队是三班倒,人换机器不停。” “今天分房连个横幅都没拉,连县令也没请,就是低调地抽个签、登记一下。” “虽说大家觉得有点仓促,但也挺高兴的。” 赵瑞龙笑着打趣: “估计易县令也不敢来,万一有人给他穿点小鞋,再闹一回衙门,他不得头疼死。” 王贵拍手赞同: “哎呀,您说得太对了。” “县令是不能请的。” “镇上那些领导也没通知,谅他们也不敢乱说伟哥坏话。” 赵瑞龙笑骂一句: “你这小子,倒是挺精明。” “你这房子都到手了,是不是该考虑找对象了?” 王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还早呢,家里总得先添些家电吧,比如电视、冰箱、空调之类的。” 赵瑞龙笑道: “冰箱和空调?” 王贵咧嘴一笑: “伟哥那边已经做了几台,放在厂里给工人们用。” “咱们还能不知道?” “新房子一拿到手,基础装修也做了,有些人直接就搬进去住了,但我可不想那么随便,得好好装修一下。” “今年再努努力,争取拿个先进,奖金一两万,到那时候再张罗找媳妇也不迟。” 农机厂员工的主要收入,并不全靠工资。 每个月四五百的工资确实不低,但一年下来也不过六千左右。 真正让人眼红的,是半年奖和年终奖。 光是半年奖,很多人就能拿到和工资差不多的奖金,而一些优秀员工,甚至拿到了一万元! 这可是工资的两三倍。 王贵就是其中一个新晋的先进员工,所以他对这些都清楚得很。 这个曾经的街头混混感慨地说: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单位给的,我打算在这儿干一辈子。” 赵瑞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有这份心就好。” “王贵啊,我得提醒你一句,咱们公司是有考核制度的,要是通不过,就得调岗。” 王贵神情坚定地说: “伟哥您放心,我现在已经在自学初中的课本了,打算三年后考高中,然后再用三年考大学。”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真不错!” 其实农机厂并不需要王贵达到大学生的水平,只要能看懂图纸,就能甩开很多人。 王贵的态度,尤其值得肯定。 赵瑞龙又问: “伟哥和嫂子人呢?” 王贵挠挠头: “一开始还在现场主持抽签,现在嘛,不知道去哪儿了。” 赵瑞龙轻拍他一下,笑着说: “你就只顾着你那小洋楼了是不是?” 王贵憨笑: “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房子,哪还想得起别的事啊!” 赵瑞龙挥挥手: “行了,好好干,早日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王贵信心满满地应道: “龙哥,您就等着看吧!” 赵瑞龙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上车继续前行,司南忍不住惊叹: “龙哥,这一排排别墅,都是咱们公司盖的?” 赵瑞龙点头。 司南一脸羡慕: “还有这种好事?” 赵瑞龙笑了笑: “等你干出成绩来,也少不了你的一份。” “这片小楼还空着不少,是给咱们公司的技术骨干和专家们准备的。” “居然还有我的一份?” 司南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赵瑞龙笑着点头: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的贴身保镖兼心腹,怎么会没有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等会儿见到老管,你直接问他,他知道你具体分到了哪一栋。” 司南瞳孔猛地一缩,差点把车开偏了: “还真有我的啊!” 赵瑞龙摇了摇头: “我干嘛骗你?又对我没好处。” 他接着说道: “这两天你要是有空,可以在村里转转,觉得合适就把家里人也接过来。” “这里大多数都是农村人,生活也挺接地气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快到村口了。 第89章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吗? 赵瑞龙朝外一望,果然像王贵说的那样,连个欢迎的横幅都没有。 他忍不住感慨: “伟哥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司南有点摸不着头脑: “龙哥,分房子本来是件好事,没必要搞得这么低调吧?” 赵瑞龙摆摆手: “可不能这么想。” “这里是流水县,民风虽说淳朴,但也得小心行事。” 他顿了顿,又道: “前阵子咱们厂在别的乡镇招工少了几个名额,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司南好奇地问: “怎么了?” 赵瑞龙叹了口气: “乡亲们一怒之下,直接冲进县县衙,把县令的办公室都给围了。” 司南听了,心里一惊。 原来这“淳朴”也有几分吓人。 他追问道: “那后来呢?”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 “县衙被冲,又不是我们村干的,关我们什么事?” 司南听完,忍不住对他这番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瑞龙又叹了口气: “但毕竟是县太爷,不能得罪得太狠。 后来我们公司干脆扩招,在流水县各个乡镇又招了几百人。” “事情这才算是平息下来。” 司南愣了一下: “就这么解决了?” 赵瑞龙点点头: “除了咱们小桥镇,其他乡镇加起来招了快两千人,现在我们已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厂了。” 他嘴角微微一扬: “不过这事儿倒是帮了我们一把,县里替我们做了免费广告,告诉大家:小桥镇二王村这个农机厂真有钱!” 司南听得有点懵: “这怎么就成全我们了?” 赵瑞龙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不是我们自己吹,是县太爷给我们背书。 这才能让流水县的农业合作项目顺利推进。” 他耸耸肩: “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呢。” 司南低声嘟囔了一句: “老管他们村的风气也太实在了……” 赵瑞龙听后,心里一阵得意: “怎么样,流水县这风气,还合你胃口吧?” 司南笑了笑: “挺对我的脾气。” “我们湘南那边,两个村子争点水,都出动民兵,动真家伙的。” 赵瑞龙原本想看他惊讶,没想到自己反而差点闪了腰,脱口而出: “真家伙?!” 司南一脸认真: “那一场争执,简直跟打仗差不多。” 赵瑞龙倒吸一口冷气。 他喃喃道: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原本他还以为流水县就够硬气了,没想到湘南那边更猛。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村子前面,远远就看见祁同伟和易学习在等着。 赵瑞龙有些惊讶地打招呼: “王贵这小子居然骗我,说你没来。” 易学习淡淡一笑: “他没骗你,我也才到没多久。” 赵瑞龙一脸疑惑: “以前房子没盖好,不来也罢。” “现在房子都盖好了,怎么还不来?” 易学习神情严肃: “不到最后落定,谁敢打包票没变数?”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二王村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明天县里就会派人来采风。” 赵瑞龙皱了皱眉: “不是说好不刺激农民的情绪吗?” 易学习神情轻松: “形势变了。” “现在正是要大力推广二王村典型经验的时候。” 赵瑞龙撇了撇嘴: “最烦你们这些人,说话总爱说一半,让人猜来猜去。” 易学习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说实话,以前我们都不敢让流水县的乡亲们知道二王村的状况。” “那时候我们宣传的内容可不一样。” “你想啊,干的是同样的活儿,别人一天只挣一分钱——我打个比方说——二王村的村民一天却能赚十块钱……” “这差距也太大了,简直让人没法比。”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宣传了。” 赵瑞龙有些疑惑地问: “现在为什么可以了?” 易学习笑得合不拢嘴: “丰收集团和咱们小桥镇十九个村的村民都签了农业供销合同。” “不仅如此,流水县其他八个乡镇的农户也全都和丰收集团签了农业合作合同。”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已经收到了半年的定金!” “这一点特别特别重要!” “手里有钱了,大家的日子就能过得更踏实一些——盖不起二层小楼,盖个普通的瓦房总没问题吧?” 赵瑞龙听后有些惊讶: “看来我们给农户的定金确实不少啊。” 易学习笑得嘴角都快合不上了: “那当然,定金付了三分之一,每家每户都拿到了八百到一千块不等。” “这钱可以帮他们提前置办农具、维持生活,不至于挨饿。” “等这一季的收成交付之后,他们就可以按照丰收集团的安排继续种地。” “更关键的是,丰收集团还给农民上了保险。” “这样一来,哪怕遇到天灾,也不用担心颗粒无收。” 一旁的祁同伟接着说: “其实买保险不只是为了农民,更是为了我们自己。” “合同已经签了,我们就得按照合同来执行。” “只要农民们完成了该做的事,不管收成好坏,我们都会根据产品的品质结算尾款。” “不过……” “再怎么精细的管理,再多的水利设施、化肥和农机,农业终究还是要靠老天爷吃饭。” “万一老天爷不赏脸,那谁也没办法。” “也许我们在别的地方还能找到收成好的区域,但我的地盘是小桥镇,我得为这里的收成负责。” “买保险,就是为了求个安心。” 这番话大家都很认同。 很多事都能提前防备,唯独水灾最难预料。 大坝一决口,除了赶紧撤离,啥也做不了。 就算搭了大棚也没用。 赵瑞龙笑着打了个圆场: “这么高兴的日子,谈这些不太合适吧。” 祁同伟点头笑了: “也是。” “对了大龙,你来得正好。” “你、我,还有小艾三个人,在二王村是有自己的房子的。” “公司里户口不在这里的核心员工,也会获得房子的使用权。” “像老管、司南他们,也都有。” 管春秋是靠水村人,司南是南湘来的。 “只要他们在村里服务满十年,房子就归他们所有。” 赵瑞龙转头对司南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你也有机会分到房子。” “不过嘛,得在集团干满十年——你愿不愿意?” 司南激动得脸都红了: “傻子才不愿意呢!” “各位领导放心,我回头就把家里人都接过来!” 房子这事儿, 自古以来就是件大事。 住房难不是现在才有的问题,从新华夏成立起就一直存在。 前几十年条件艰苦,能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根本不敢挑三拣四。 茅草屋、土坯房、筒子楼……哪一代人没经历过? 相比城市,农村的居住环境会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二层小洋楼,那是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景象。 司南要是不答应才真是脑子有问题! 祁同伟对赵瑞龙说: “龙哥你来得正好,看看村前排那几栋楼,你挑一栋吧。” 赵瑞龙有点纳闷: “为什么是前排的房子?” 祁同伟耸了耸肩: “这是村里给的荣誉,老支书张国友说,这是大伙儿对咱们的认可。” 赵瑞龙哈哈一笑: “那好,我就选你旁边那栋。” 祁同伟招呼大家进屋: “今天也没法再干别的事了,人手不够啊——” “丰收集团在二王村的员工,基本都放假了。” “大伙儿都忙着看自己的新居所。” “至于那些不是二王村的外乡人,也都去帮工友搬东西去了。” 赵瑞龙略带不满地说: “你早说啊,我就不搭理那个二鬼子了……回来帮这个忙多有意义。” 祁同伟笑着回应: “我不想耽误集团其他项目的进度,你那边负责的两亿美元,可是重中之重。” 两人说起这笔钱时,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寻常数字。 可一旁听着的易学习却坐不住了:“啥?两亿美元?” 赵瑞龙反问一句: “两亿美元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易学习有点抓狂: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轻松带过,这可是两亿美元啊!” 赵公子撇了撇嘴: “两亿美元而已,咱们又不是赚不到。 光是京州的踏板车厂,要是满负荷运转,两年就能赚回来。” 提到这个,易学习更激动了: “这么先进的踏板车工厂怎么能落在京州?” 赵瑞龙一脸不耐烦: “我们当然想落在流水县?” “可这个工厂上下游得配套四十多个相关工厂,加起来至少需要一万名工人,流水县能提供吗?” 易学习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赵瑞龙叹了口气: “要是全靠我们自己建,从无到有,至少需要两万工人,一个都不能少,才能真正把踏板车生产出来。” “但要是放在京州,只需要一半的工人就够了。” “别说流水县了,就是吕州也撑不起这样的工厂。” “再说,建厂还需要大量水水,而我们接下来的项目,很多都是用水大户。” 无论是建厂、发展农业,还是搞养殖,全都离不开水。 如何高效合理地用水,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赵公子的话还没完: “而且踏板这这个行业污染严重,必须有成熟的污水处理技术。” “吕州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储备。” “再考虑市场和品牌影响力,吕州也不达标。” 易学习听得一阵沉默。 他望着赵瑞龙,眼中满是惊讶,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赵公子吗? 第90章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祁同伟笑道: “易县令,龙哥只是对做官没兴趣,真要经商,他可是一把好手。” 赵瑞龙咧嘴一笑: “还是你懂我,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怎么把钱赚了。” 易学习苦笑: “我也想发财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进了祁同伟和钟小艾的新家。 钟小艾不追求物质,但对生活品质很有讲究。 装修方面尤其用心,每个细节都不马虎。 房子是两层的小洋楼没错,但他们的装修风格选择了中式。 简洁而不失格调,低调中透着奢华。 司南看着忍不住感慨: “我以后也要把房子装成这样。”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司南,有志气!我挺你!” “不过你想装成这样,光一年奖金砸进去都不够。” “提前告诉你,你的年终奖才二十万!” 嘶—— 司南满脸惊讶: “要这么贵?” 易学习苦笑着说: “这些木料都是上等好木,设计堪比帝都的皇宫,做工更是大师水准。” “中式装修,除了贵,真的没别的毛病。” 钟小艾笑盈盈地给他们泡了茶: “别听他们瞎说,这些都是师兄自己设计、自己做的。” “材料花了不到几万块,人工都是自己出的。” 赵瑞龙一听,立刻夸张地叫起来: “嫂子,你自己听听你这话……” “光材料都好几万了,最贵的不就是伟哥的那双手吗?” “你们不知道,我伟哥一个人就敲出了两辆虎头奔,那可是超人级别的存在!” “听说汉斯家的冯·俾斯麦听说是师兄亲手做的,下巴都惊得合不上了。” “我还想照着来一套呢,一听是我伟哥亲自做的,算了算了。” “我请不起这个价。” 钟小艾好奇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欧式风格。” “那种装修简单一些。” “我们三个人共有三套房子,其中两套装修成了中式风格,剩下的一套是欧式的,你想看哪套,自己去转转呗。” 赵公子一听这话,立刻跳了起来: “嫂子你太够意思了,我可以去瞧瞧吗?” 钟小艾随手抛过去两把钥匙: “就在我们隔壁。” 赵瑞龙高兴地拉着司南去看房了。 易学习却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房子上,那些和他没太大关系。 他更在意的是钟小艾用来取水的那个设备: “这是什么东西?” 钟小艾一脸得意地说: “这是我师兄研发的自动泡茶器,以后泡茶就省事多了。” 易学习眼睛一亮: “这个能投入生产吧?” 他的眼神里几乎已经浮现出钞票的影子! 钟小艾的话却让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 “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制造也不难,但不在我们公司的战略规划里,所以不考虑量产。” 易学习连忙说道: “同伟,那可以让流水县的其他厂子来做啊。” 祁同伟摆摆手: “别看它个头小,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其实背后还真有门道。” “要是真能扩展下去,能带动好几家工厂起来。” “但我们不合适碰这个。” 易学习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能带动好几个工厂?” 祁同伟点头: “没错,好几个工厂,不是小项目。” 他有点疑惑地看了易学习一眼: “县令,你对这些事好像特别上心。” 易学习坦率地说: “我能不上心吗?” “你来这一年不到,给小桥镇乃至整个流水县带来的变化明摆着。” “特别是今年开春以后,每家每户至少发了五百到八百块保底收入,夏秋两季收完,收入至少翻三倍。” “照这个势头,今年农民平均收入可能要冲到八百块。” “这已经不是脱贫的问题了,而是奔向小康了。” “我反复琢磨,发现一个关键点,单靠种地,想让农民富起来很难。” “得靠农业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 祁同伟接过话头,纠正道: “不完全是产业带动,更重要的是工业反哺农业。” “过去四十年,农业一直在支撑工业发展,现在工业有了一定基础,是时候反过来扶持农业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明白你希望农民尽快增收的心情,但我们已经在正确的方向上,不用太着急。” 易学习听了,神情更加坦然了些: “道理我懂,但我还是想再往前一步。” 祁同伟和钟小艾都有点惊讶。 易学习可是他的上级领导,怎么在他们面前这么掏心窝子? 祁同伟悄悄用了“知心”技能一看,吓了一跳——好友度居然高达90%,备注写着“知心好友”。 “哎哟,这关系又近了?” “我也没干啥啊?” 祁镇长有点迷糊。 易学习继续说道: “在遇见你们之前,我总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认为只要不断提升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我的能力。” “老话说得好,是金子总会发光……” 话还没说完,赵瑞龙兴奋地冲了进来,听到这句话立马撇嘴: “易大人,谁灌给你的这碗鸡汤?” “什么叫是金子总会发光?” “一块抹布都能把金子盖得严严实实,你还想发光?” “做梦吧你!” 祁同伟和钟小艾一脸无语: “龙哥,你让易大人把话说完行不行?” 易学习倒是不生气,反而连连点头: “抹布都能盖住金子,别说我还不是金子,只是块黄铜。” “价值差得远呢。” “金子放多久还是金子,我这黄铜时间久了,怕是都要氧化成青铜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被埋没的人才,可跟你伟哥比,差距太大了。” 易学习认真地说: “我想进步,想提升自己的能力。” “伟哥是我该学习的榜样。” 钟小艾提醒了一句: “易大人,您这称呼……” 易学习摆摆手,一脸轻松地说: “我不过是问问,这里有没有外人,放心说就是了。” 祁同伟摊了摊手,易学习都不介意说,那他们就更不用顾虑了。 易学习说得坦率又实在: “我刚才在办公室翻了翻一季度的收入报表,高兴得差点要哼起歌来。” “今年流水县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应该没问题了……不过办公室其他人倒是不太赞成这么早提。” 赵瑞龙听得有点懵: “为啥不赞成?” 祁同伟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贫困县有补助,每年这笔钱也算一笔稳定收入。” “而且随着经济发展,补助标准也在水涨船高。” “以后想保住贫困县帽子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毕竟这可是个大金矿,做什么事都好使。” 赵瑞龙听了直点头,忍不住问: “老易,你怎么看?” 易学习答得干脆: “我可是要上进的,我可不会装傻充愣。” “再说,我看不出流水县有退步的迹象,对伟哥我是百分之百信任。” 三人都没笑话他,谁不想进步?谁不盼着往上走?祁同伟也想!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你这话拍得够响亮!” 易学习却一脸认真: “不是拍马,是我真心这么想。” “我反复琢磨过,要论本事、手腕,我也就是个中下等水平。” 赵瑞龙一愣: “你跟谁比不好,偏跟伟哥比?” “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家老爷子对伟哥有句评价。” “你想不想听?” 易学习摇头: “那种场合我还沾不上边。” 赵瑞龙认真地说: “老爷子说,伟哥现在进中枢当个门下侍从都够资格。” “如果不是年龄和资历还没到火候,他甚至想让伟哥当他的副手!” 易学习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他早就知道祁同伟厉害,但没想到竟厉害到这个程度! 赵立春的副手,那可是省一级的大员啊!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我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果然没法跟伟哥比。” “不过,比不上归比不上,我可以跟,可以学嘛。” 他语气坦然,神情自然: “伟哥的计划,今年就能见成效。” “所以我才反对办公室那帮人的想法——他们根本不懂伟哥的布局。” “他们只想着低调,怕出风头。” “可他们不知道,伟哥的真正目标是把流水县打造成国家级现代化农业示范区……” “这种时候还藏着掖着,反而是耽误事。” 要建国家级示范区,就必须拿出成绩,必须对外宣传,否则上面怎么信你有这个实力? “一旦示范区批下来,我估计自己也能提一级,升官当然高兴。” “但我知道自己水平不够。” “所以,我愿意继续跟着伟哥多学点。” 谁不想进步? 不想进步的,不是清高,是没机会! 易学习接着说道: “我打算向高知府汇报一下流水县的情况,争取他这边的配合。” 赵瑞龙有些疑惑: “争取高知府的支持?” 易学习点头: “对,特别是宣传方面的支持。” 赵瑞龙一头雾水。 祁同伟解释说: “国家级现代化农业示范区是干嘛的?” “就是给人看的,是样板工程。” “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老易这个点子不错,哪怕还没批,先把名声打出去。” 赵瑞龙皱眉: “这不是逼着上面点头吗?” 祁同伟笑了笑: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我们有成绩,才有资格提要求。” “上面不怕你开口,就怕你没本事。” 第91章 根本不现实 他对易学习说: “你这个想法很好,可以去找高知府帮忙……不过嘛,你可得小心,高老师那边,未必有那么好进门。” 赵瑞龙不解: “什么意思?” 祁同伟笑着解释: “所谓‘学习’,就是让你在那坐着,他看文件、看报纸、看材料,根本不理你。” “说白了,就是让你站着反省,等你‘学’明白了,才轮到你说话。” 易学习愣了一下: “不至于吧?” 祁同伟一笑,没再多说。 “作为他的弟子,我不把这些告诉老师,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他事务繁多,实在不方便打扰。” 高育良自上任以来就一直在处理宁家的事情,工作从没断过。 祁同伟除了过年拜年那次去过他家,平日里几乎没有联系。 虽然两人是师徒关系,但祁同伟从不因一些琐事打扰高育良。 官场上的师生关系,是相互扶持的,如果总是因为小问题叨扰,再亲密的关系也会慢慢变远。 更何况,赵瑞龙这张牌目前更好使。 可是学习就不一样了。 他身为流水县的县令,流水镇自然在他管辖范围之内。 他有责任将工作进展向上级汇报,尤其是这种可能影响整个吕州的大事。 高育良不主动过问,那是他那边的问题;但易学习如果不主动上报,那就是他的失职…… 易学习脸色微变,随即神情一正: “我现在就去向高知府报告。” 转念之间,他就明白了赵立春为何还留着自己的位置。 那是因为关键时刻要为祁同伟顶雷。 领导用不用你,关键看你在事上能不能扛得住。 现在,正是考验易学习的时候。 而他心里清楚,这事儿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压力——前世,他就在祁同伟之前替李达康顶过雷;如今有赵立春的默许,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赵瑞龙竖起拇指: “易兄真够意思,这种时候能站出来。” 易学习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祁同伟开口问: “龙哥,你不待在京州,怎么跑回来了?” 赵瑞龙没直接回答,反倒反问: “伟哥,我发现那两套房子装了空调和冰箱。” “这事儿是你做的?”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你车里没空调?” “有啊。” “那你还不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冰箱也是我自己做的,只有部分材料是从外头买的。” 赵瑞龙一拍大腿: “对对对,我就想问你,这些全套技术你都会不?” 还没等祁同伟回答,易学习在一旁提醒: “还有泡茶机。” 赵瑞龙眼睛一亮: “对,伟哥,你会不会那个?” 祁同伟叹了口气: “这些技术并不稀奇,国内早就有人在做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们集团扩展产品线吧?” 赵瑞龙问: “不行吗?” 祁同伟认真地说: “做企业最怕盲目扩张。” “我们只专注自己熟悉的领域。” “丰收集团的核心是土地。” “哪怕电动踏板车,其实也是从农用三轮车演变来的,是为了满足城乡百姓最后两公里的出行需求。” “我们始终没有偏离主营业务。” “空调、洗衣机、冰箱这些都属于白色家电,真要生产,那就完全跨界了。” 赵瑞龙略显遗憾: “原来是这样。” 他又问: “那你说的去年那笔大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解释: “那是去年有人传来的订单,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体制复杂,短时间内很难调整。” “他们的轻工业几乎空白,想要改变现状,不彻底改革是不行的。” “再加上国内局势也不稳,还出兵巴克同这个‘帝国坟场’,白白消耗国力,又打不赢。” “底层百姓的日子,其实挺艰难的。” 赵瑞龙吃了一惊: “我们要向他们出口粮食?” 祁同伟笑了笑: “我们没资格卖粮食。” “我们卖的是蔬菜。” “干菜、酱料,说白了就是调味品。” 赵瑞龙有些失望: “那能赚几个钱?” 祁同伟笑了笑: “从汉东来看,调味品市场确实不大。” “但放眼全国,规模就不小了。” “整个市场至少一个亿。” 赵瑞龙还是不满意: “才一个亿?” 祁同伟淡淡一笑: “如果出口国外,比如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市场直接翻十倍!” 赵瑞龙眼睛猛地睁大: “规模这么大?”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咱们国家经济还没完全起来,等发展上去了,别说十亿,二十亿的项目都不算什么。” 易学习在一边插话: “瑞龙,这可是外汇啊!” 赵瑞龙心头一震,对啊,这可是外币! “卢布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算外汇。” 祁同伟却不以为然: “我要的是美元,是黄金,卢布算什么?” 赵公子显得很激动: “这事靠谱吗?” 祁同伟摊了摊手: “是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军队里一个大家族想搞点副业,就这么干起来了。” “他们第一批要的是西红柿,不过数量有点大……” 赵瑞龙皱眉: “多少?” 祁同伟叹了口气: “二十万吨!” “二十万吨?” 赵瑞龙和易学习都愣住了。 整个汉东省恐怕都凑不出这么多西红柿。 倒不是说汉东不适合种,而是这里没有多少地方有种植西红柿的传统。 目前在东大片区,西红柿出名的产地主要集中在两河、齐鲁和川蜀这些地方。 易学习若有所思: “所以,你已经跟流水县的农户们签了不少种植协议?” 他眉头微皱: “但西红柿这东西不好保存啊。” 祁同伟笑了笑: “运输跟不上,西红柿从地里到市场,路上就得烂掉三分之一。” “不过,我不是卖鲜菜,我是要做番茄酱。” “另外还要种洋葱和黄瓜。” “汉东这边的干菜我们也要收。” “罐头生产线也是一个重点。” “这些都是我们今年要全面铺开的项目。”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 “伟哥,你这摊子铺得这么大,真有把握?” 祁同伟耸耸肩: “你见过我干没把握的事吗?” 易学习更关心的是能不能持续发展: “这么大的规模,资金会不会紧张?” 祁同伟认真答道: “还行,能撑得住。” 易学习睁大了眼: “光是全县三分之一农户的定金,少说也有几百万了吧?” 祁同伟脱口而出: “两千一百三十三万!” 嘶! 易学习喃喃道: “要是这么算,今年流水县的产值能破亿?” 祁同伟淡淡道: “账面上好看没意义,关键是要让农民手里真正有钱赚。” “一个县的产量还不够,我们要把吕州、整个汉东的农业资源都整合起来。” “从田间管理,到加工运输,再到销售终端,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才能抗住各种风险。”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资金链还是比较紧张。” 易学习听得有点发怵。 赵瑞龙却一脸轻松: “两千三百万翻三倍也不过七千万,一个踏板车厂完全能撑住。” “咱们资金没问题。” 易学习差点把眼珠瞪出来: “踏板车这么赚钱?” 赵公子得意一笑: “咱们是第一家,吃得最肥,要不是产能限制,订单还能翻倍。” “你知道火到什么程度吧……” “连汉东省的一些二代都找上门来,说要搞个p上市圈钱。” 祁同伟直接打断: “上市是为了融资,但我们没必要掺和。” “他们是纯粹炒概念圈钱,这种事咱们不碰。” 赵瑞龙嘿嘿一笑: “我当然明白,咱们干干净净,不想惹上这些麻烦。”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 “龙哥,有些时候你可以更强势一点。” 赵瑞龙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说要小心谨慎吗?” 祁同伟耸耸肩: “你是汉东省最有分量的公子哥,我不过是个干部子弟。 你要是不显摆点,人家还以为你低调得过头了。” 赵公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我最喜欢的就是张扬一点。” 祁同伟提醒他: “在商界,你完全可以放开手脚。” “做事高调,做人低调。” “别让媒体把你丢了。” 赵瑞龙听了更来劲: “你怎么不早说。” 易学习却不太在意这些事。 他心里只挂念一件事: “这批订单真的没问题吗?” 祁同伟淡然一笑: “绝对没问题。 岳父已经亲自打了电话,北方联合工农业国那边,一位军阀家的代表已经从京城出发,明天就会到小桥镇。” 易学习吃了一惊: “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祁同伟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一个军阀家族的小少爷罢了。 据岳父给的资料看,他连个真正的二代都算不上。” “顶多算是个没落的富家子弟。” “你这么重视他?” “你想干嘛?” 易学习皱起眉头: “这种人真有实力吗?” 祁同伟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已经积重难返,最先垮掉的就是军队。” “我不是跟大龙说过,如果他有兴趣,甚至可以用轻工业品换军备——但那根本不现实。” 第92章 朝野上下各自为政 易学习急了: “为什么不可能?” “他们的技术正是我们需要的。” 祁同伟冷静地回应: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们走的是正道,将来是要走出国门的,这种层面的事不该由我们来做。” “至少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做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 “如果我的企业能在海外有足够强的力量自保,我倒也不介意干点这样的事。” 然后正色道: “这种事应该是有关部门去处理的,我们可以搭桥铺路,但目前,我们不能亲自出面。” 易学习心头一震,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越级行事,不仅容易把自己搭进去,还可能把别人也一起拖下水。 祁同伟的布局看似宏大,甚至惊动了赵立春和钟声,看似越权。 实则不然,他走的是正道—— 事情我做到这一步,你们愿不愿意接,是你们的事。 赵立春也好,钟声也罢,他们只是顺势而为,并非被逼无奈。 易学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冲动行事,容易留下口实。 祁同伟办事也的确够狠,杀伐果断,有时候连过夜都不等,当天就解决。 但他总有办法处理得滴水不漏。 易学习能做到吗? 做不到。 根本没法比。 赵瑞龙笑道: “那我就不搭理那个姓冯的了,明天我带北方联合工农业国那个小毛孩去玩。” 赵公子嘴里的那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小毛孩,叫阿廖沙,他姓米高扬,一个在东大颇有名气的姓氏,只不过和历史上的那位没什么关系。 米高扬家族是远东地区一个不起眼的军阀旁支。 他们的营生主要是走私。 从东大进口一些日用品,再转手卖到莫慈格。 说白了,米高扬就是莫慈格某个大军阀的外围工具之一。 阿廖沙对帝都很有感情,却又本能地排斥那里的一切。 他喜欢秩序井然的生活,喜欢人们脸上有光彩。 但同时,又隐隐地反感这种氛围。 这总让他回想起童年时的过往——那时的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还曾是世界一极。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消失了。 人们变得麻木,连他们这些曾经的“特权阶层”也被人非议。 阿廖沙厌恶这种变化,本能地想改变,却发现连一丝改变都做不到。 在帝都看到熟悉的景象后,他不由得心生烦闷。 东大与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官方往来虽刚恢复不久,但像阿廖沙家族这类背景复杂的势力,其实与东大方面的私下往来从未真正中断过。 阿廖沙对帝都毫无好感,借了个由头就往南走,图的就是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他最终落脚在汉东省吕州市的二桥镇。 祁同伟和赵瑞龙亲自接待了他。 阿廖沙围着那辆虎头奔转圈,眼神都快黏在车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发出惊叹。 赵瑞龙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头对祁同伟说: “龙哥,我喜欢这小子。”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 “你嘴上叫他小子,可他好像比你还大几岁。” 赵瑞龙咧嘴一笑: “管他呢,只要他喜欢这辆车,我就喜欢他。” 阿廖沙围着车转了好半天,才问了一句: “两位,这车多少钱?” 居然是标准的东大普通话。 赵瑞龙更乐了,一把搂住阿廖沙的肩膀: “这可是虎头奔,五米长,六升十二缸的发动机,百公里加速只要六秒多点。” 赵公子像是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介绍着。 阿廖沙越听越激动,脸都红了,像是熟透的番茄,忍不住喊道: “这简直是全世界最棒的车!拉达根本没法比,简直就是垃圾。” “西方那些所谓的豪车,也差得远。” “这才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梦想。” 赵瑞龙摇摇头: “不不不!” “阿廖沙,这可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拥有的梦。”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阿廖沙一愣,随即认真地点点头: “赵哥说得对!” 赵瑞龙越发得意: “阿廖沙,如果你想买这辆车,那你得好好巴结一个人。” “喊伟哥!” 阿廖沙想都没想,冲祁同伟就喊: “伟哥!” 赵瑞龙笑着又问祁同伟: “伟哥,我和阿廖沙已经是兄弟了,你猜他多大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 “十九。” 刚见面时,他已经动用了“看人看心”的能力。 阿廖沙·谢尔盖·米高扬 国籍:北方联合工农业国 籍贯:莫慈格。 远东大家族米高扬家的最小儿子。 年龄:十九岁 性别:男 性格: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 天赋:学习:b;玩乐:A 心里事: 1这辆虎头奔太酷了,我得怎么才能拥有它? 2真想脱离家族,自己干一番事业。 3想赚钱,赚大钱,离开莫慈格,去阿美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4眼前的两位大哥看起来很能干,两百万吨洋葱的活儿能完成吗? 友好度:70%(对方气场太强,有点怕) 祁同伟心里暗想,这阿廖沙长得一脸沧桑,谁能想到他居然才十九! 阿廖沙一惊: “伟哥,你怎么知道的?” 祁同伟微笑: “我有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阿廖沙尴尬地笑了: “伟哥,您可别吓我。” 祁同伟继续道: “我能从你眼里看出渴望。” “你想挣脱家族束缚,像那些前辈一样自立门户。” “你喜欢钱,很多很多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让我看看,你最向往的未来在哪儿?” 阿廖沙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下意识捂住嘴,瞳孔猛地一缩。 我靠! 伟哥这是真能看穿人心? 祁同伟笑着问: “还要继续听吗?” 阿廖沙连忙摆手。 赵瑞龙啧了一声: “没想到你小子还有点志向。” 阿廖沙苦笑着: “伟哥,你是我在东大见过最吓人的一个人,您真是能看透人心。” 祁同伟语气平静: “我不仅看得透,我还能帮你实现。” 阿廖沙瞪大了眼睛: “您真能做到?” “我手头有你要的东西,洋葱七天内就能装车,你这边出多少?” “卢布我不收,美元或者黄金都可以。” 阿廖沙一脸难以置信: “你们能提供两百万吨?” 祁同伟笑着回答: “东大其他地方你都买不到这么多,但这里,我说有就有。” “去年我就让小桥镇的人种下了,现在就看你能出多少。” “只要价格合适,我就卖。” 阿廖沙还是半信半疑。 于是祁同伟带他去了一片田地,地里堆满了洋葱。 眼见为实,阿廖沙终于信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脱口而出一个报价,祁同伟却摆了摆手: “太低了。” “我建议你提价一成,这其中,五成是你的提成。” 阿廖沙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我得打电话,马上给帝都那边打!” “这个价格,我同意了!” 祁同伟伸出手: “欢迎来到汉东,米高扬同志。” 阿廖沙立刻联系了他的伯伯。 其实真正拍板的是他伯伯,谁会指望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来办大事? 只是莫慈格眼下局势不稳,米高扬家族怕阿廖沙惹出什么乱子,才把他安排在伯伯身边,算是来东大“锻炼锻炼”。 他们压根没对他有什么指望,就像雏鹰要变成真正的猛禽之前,总得摔几次,伤得遍体鳞伤,才能长出坚硬的羽毛。 谁也没料到,阿廖沙出去一趟,竟然真的搞到了洋葱! “不但有洋葱,还有西红柿和黄瓜,不过价格比我们预想的要贵一些。” “那边的负责人对国际贸易相当在行。” 阿廖沙的伯伯急着问价格,年轻人稍作迟疑,又把祁同伟的报价悄悄上浮了百分之十! 南下之后,他明白了一点:国际采购这活儿,要是不拿点提成,简直对不起这趟差旅! 伯伯连声说:“答应他们!” “阿廖沙,你真是好样的!” “这价格太划算了,赶紧成交!” “我们马上付款,要尽快把这些洋葱之类的东西运回莫慈格!” 阿廖沙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懊悔。 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早知道再多加半成就好了! 他赶紧补充一句: “那位大人物说了,不要卢布,只要美元或者黄金!” 他伯伯哪知道这报价已经被小侄子狠狠“剪了一刀”,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行。 其实原因也不复杂,米高扬家虽然在远东有些势力,可真正掌控远东命脉的人,还在莫慈格。 他们不过是一些权贵的代理人而已。 今年天气不好,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洋葱大面积欠收,现在洋葱都成了硬通货。 除了洋葱,黄瓜、野果浆、西红柿酱这些也都成了抢手货。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主食是土豆,没有洋葱、腌菜或番茄酱配着吃,那真是难以下咽。 你说吃肉? 呵! 连蔬菜都快没了,谁还有心思养牛养羊? 好在最近和东大的关系恢复了正常,这让莫慈格的上层人士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农产品供应基地。 当然,他们可不是为了老百姓考虑,而是为了倒卖走私。 今年,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内部动荡,好几个邦都放弃了专政,甚至脱离了原有的政党体系。 整个国家乱成一团,苏末宗根本控制不了局势。 朝野上下各自为政,百姓苦不堪言,上层却在狂欢。 第93章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米高扬家族在莫慈格虽然不是核心势力,只是某些大人物推出来做事的工具人,但哪怕只分一杯羹,也足够家族三代人过得风风光光。 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也没有救世主。 莫慈格的上层人物之所以选择他们家族充当白手套,并非出于单纯的善意扶持。 更关键的是,他们需要完成那些大人物交付的任务。 从东大采购货物就是其中一项重要任务。 只要是轻工业产品,只要是涉及民生的日用轻工物资,他们都要。 由于双轨制的存在,东大的市场与国际完全割裂。 这导致了一个现象——东大的轻工业产品价格远低于国际市场。 价格低廉、供应充足并不是他们首选东大的唯一理由。 如果可能,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更愿意直接从西方进口这些物资。 但他们买不到! 阿廖沙的伯伯为此差点抓狂。 就在这时,阿廖沙像个小天使似的出现了,成了他的救星。 别看他年纪小,做起生意来心够黑。 即便加价两成,莫慈格那帮大人物照样能赚,而且赚得相当可观。 大宗农业消费品从来就不愁销路。 想亏都难。 如果利润不到三倍,莫慈格那边有人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阿廖沙,问清楚对方账户,我马上安排汇款。” “我这边用的是美元!” “我的要求只有一条:这些洋葱必须在本月之内运到莫慈格。” “还有,转告他们,我希望长期合作。” 阿廖沙心情大好,心里一盘算,这一单下来自己就能净赚几百万美元。 他已经打算向祁同伟订一辆豪华越野车了: “没问题,洋葱还长在地里,保证新鲜。” “我已和对方确认过,只要我们付款,七天内就能装车发往莫慈格。” 阿廖沙眉飞色舞地走出谈判室,向祁同伟汇报自己的决定: “收购价我再加一成,不过我要一成的佣金。” 祁同伟哈哈大笑: “我喜欢你这种合作方式。” “你放心,我会在七天之内把地里的洋葱全部收上来。” “装车运输也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一单洋葱,能为丰收集团带来一千万美元的利润! 这不仅能让小桥镇的农民有稳定的收入,也能为以后的产销合作树立样板。 不仅是小桥镇,整个流水县的工作都将因此更加顺利! 赵瑞龙对祁同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伟哥,真牛! 说到做到。 这笔交易的金额虽然比不上那张图纸换来的两亿美元。 但这是稳定、持续的大宗农产品贸易,是长久的生意。 比起短期暴利,祁同伟这边更看重的是持续稳定的收入来源。 祁同伟随即安排: “瑞龙,你带阿廖沙四处转转,熟悉一下。” “我得回去组织人手准备采收。” 赵瑞龙拍拍胸口: “伟哥,阿廖沙的事交给我,没问题。” 阿廖沙有些疑惑: “你不把你们公司的账户给我?” 祁同伟笑着摇头: “不急,总得等你见到货才放心吧?” “我们不会在合同敲定后反悔的。” 阿廖沙听后更觉安心。 易学习刚回到县正府,还没动身去吕州,就接到祁同伟的电话。 “什么?” “价值一千三百万美元的洋葱订单?” “还要马上交货?!” 易县令一时不敢相信,连问几次: “伟哥,真的假的?” “真的?!” “下半年还有?” “明年也还有?!” 易学习满脸喜色,难得地责怪起祁同伟: “这么大的好消息,你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歹让我也露个脸嘛!” 祁同伟笑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这单生意吗?” “这事真不好让你出面。” “合作方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一位地方势力,他本身是偷渡进来的。” 易学习一听,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资金回笼会不会有问题?” 祁同伟耸耸肩: “对方虽然做的是走私生意,但交易流程是合规的。 估计一周之内资金就会到账。” “我特意留了七天时间,正好给他们装车运输。” 易学习脸上泛着光: “这下咱们流水县的农民总算能安心了!” 祁同伟一脸疑惑地说道: “这事明明只牵扯到小桥镇,跟流水县其他七个乡镇可没半点关系。” 易学习瞪大了眼,差点没反应过来。 祁同伟耐心解释: “咱们汉东这边的洋葱,基本都是去年秋收过后才开始种的。” “那时候我还没什么话语权,只能跟小桥镇的二十一个村子签了收购协议,现在还剩十九个。” “至于流水县别的地方,洋葱都得等到秋天才种。” 按照汉东的气候,其实洋葱一年能种好几季。 只是这作物偏爱干燥、耐得住寒冷,最佳的播种时间还是秋末春初。 再加上生长期长,要是雨水一多,那就真麻烦了。 易学习很快调整了状态,说道: “小桥镇是我们县的重点示范镇,他们富起来了,全县都看得见,其他人要是想过上好日子,自然会照着他们的路子走。” 他顿了顿,又问:“我马上要出发去市府,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祁同伟低声提醒: “县令,我觉得你临走前最好先给高老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毕竟整个计划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问起来你也答得上来。” “就是有一点,你得准备好承受高老师的责问。” 一想到高育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易学习心里直打鼓,赶紧虚心请教: “伟哥,你说我该怎么应对才好?” 祁同伟提醒道: “高老师以前可是汉大的教授,最喜欢那些聪明、有担当、能吃苦的学生。” 易学习顿时心领神会: “明白了,我这就向高大人汇报。” 祁同伟满意地笑了: “易大人果然通达。” 易学习整理了一下情绪,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高知府听他来电,语气轻松地问: “学习同志,有什么好消息要跟我说吗?” 其实这段时间,易学习一直专注做两件事——一是维系和祁同伟的关系,另一个就是搞好与高育良的关系。 说实在的,这两边他都处理得不错。 祁同伟自然不用提,跟他的配合非常默契;而高育良那边,关系也相当融洽。 当初高育良能那么顺利地整顿宁家的势力,易学习在里面起到了关键作用。 作为本地人,他对宁家的势力了如指掌,有了他在背后支持,高育良才能顺利出手,雷厉风行。 易学习略带兴奋地说道: “知府大人,我这边有两个消息——一个坏的,一个好的。” 高育良挑眉笑道: “先说坏的吧。” 易学习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失落的语气: “祁同伟牵头的国家级现代化农业示范区项目,这事已经瞒不住了。” 国家级? 现代化农业示范区? 还瞒着? 这几个词怎么能混在一起? 高育良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坏消息。”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大的项目居然不汇报就擅自行动!” 他语气加重:“好消息呢?” 易学习的语气立刻一转,掩饰不住的激动: “小桥镇的丰收食品加工厂刚刚接到了北方联合农业国客户的一千三百万美元订单,祁同伟正在组织村民发货!” 一千三百万美元? 还马上就能交货?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高育良忍不住问: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易学习立刻答道: “是去年秋收后祁同伟接的单子,当时他跟我说过一声,我没太当回事。” 高育良声音陡然提高: “一千三百万美元,按现在汇率算得上亿了!”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说没当回事?” “赶紧来市府一趟!” 易学习连忙应道: “是,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长舒了一口气。 祁同伟都已经点到这份上了,要是他还听不出深意,那可真是白活了。 易学习可是正经大学生出身,自然明白领导喜欢什么样的下属。 听话的固然讨喜,但偶尔犯点小错、又能及时改正的,反而更容易被记住。 “我伟哥,当年可是汉大学生会主席!” 他精神一振,驱车赶往市府。 他如今在吕州市声名显赫,高育良的秘书小郝早已候在门口,一见到易学习便迎了上来,低声提醒道: “易主任,领导今天情绪不太高。” 易学习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谢意。 他整了整衣领,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高育良斜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易学习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对方不发话,他就一直不动声色地等着。 他心里明白,这是在让他“学习”呢。 易学习心里泛起一丝苦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晾着的一天。 眼角一扫,他认出高育良看的是《明朝那些事儿》第三本! 他心里一紧,这本书可是越看越上头。 难道高书记这是要给他来点精神压力? 不至于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易学习心里七上八下。 好在过了大约一刻钟,高育良终于把书合上,淡淡开口: “说说吧,小桥镇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阿廖沙的心情起伏不定,像坐过山车一样。 赵瑞龙带着他走了好几里路,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第94章 一个硬性前提 洋葱被收割后,装进一个个蛇皮袋里,由三轮车运到集中点,现场过磅,再统一装上大货车。 这正是阿廖沙此行要找的洋葱。 这个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年轻人,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在他的祖国,很难见到如此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那是收获的喜悦,更是实实在在的收入带来的满足。 丰收集团派出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清点数量,回到村里就可以直接领钱——现金! Abc银行为此派出了大量人手协助结算。 甚至因为要给农民结算工资,县城里的Abc银行这两天都暂停营业了。 对丰收集团这样的大客户,银行自然格外重视。 毕竟,这家企业是他们在流水县最大的业务来源。 不,也许不只是流水县,放眼整个吕州,能与丰收集团比肩的大客户也不多。 原因在于吕州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城市,农民人口占到八成以上。 在这样的地方,大型工业化企业很难生根发芽。 不是没有条件,而是难以吸引足够的劳动力。 领导一纸批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工人是人,得养家糊口、结婚生子、考虑子女教育、医疗等方方面面。 这些现实问题,才是他们是否愿意留下来的关键。 所以当丰收集团迅速崛起后,Abc银行比地方正府反应还要迅速。 所有员工的工资发放,都要通过这家银行,这是一笔巨大的资金流动。 对Abc银行而言,丰收集团是顶级客户,优先级中的优先级。 阿廖沙望着眼前的景象,眼神中透出一丝恍惚: “这样的丰收场面,我已经多久没见过了?” 赵瑞龙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阿廖沙被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说: “龙哥,有话你就直说吧,你这样看着我怪渗人的。” 赵瑞龙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我从伟哥那儿听到了一些离谱的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阿廖沙立刻回应: “伟哥找你了吗?我一定知无不言。” 阿廖沙其实很愿意跟赵瑞龙相处,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气味相投。 但若是单独面对祁同伟,他却总是心里发怵。 总觉得哪句话说错了,祁同伟一个不高兴,能把自己撕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 赵瑞龙摆摆手: “不不不,伟哥从来不会骗我,我相信他。” “只是……他说的事太离奇了,我想再听听你的说法。” 阿廖沙又紧张起来: “龙哥,你想了解什么?” 赵瑞龙皱起眉头: “伟哥说,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所谓‘精英’……” 阿廖沙受宠若惊: “我也是精英?” 赵瑞龙随口回道: “那当然,连回扣都敢拿,不是精英是什么?” “别打岔……” “他说,你们这些人,最向往的地方其实是阿美?” “你最大的愿望是不是就是赚无数的钱,然后跟阿美一起生活?” 阿廖沙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梦想!” 赵瑞龙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不会吧?” “那……难道现在在莫慈格最受人敬重的是阿美……这个也……是真的?” 阿廖沙随口应道: “是啊,没错。” 赵瑞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 “那伟哥说的,你们真的打算照着阿美给的经济方案来搞,也是真的?” 阿廖沙再次点头: “对,是真的。” 赵瑞龙一时语塞,半天才叹出一句: “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怕是要完了。” 阿廖沙一脸疑惑: “怎么会呢?” 赵瑞龙随意地答道: “这是伟哥下的结论。” 阿廖沙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瑞龙皱着眉继续说道: “经济可是一国的命脉,你们居然敢把它交给外国人来安排?” 阿廖沙不服气地回嘴: “连大波波都要听从阿美专家的建议。” 赵瑞龙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眼神越来越奇怪地打量着阿廖沙: “莫慈格那些所谓的精英,都是你这想法?” 阿廖沙点点头。 赵瑞龙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真是忍不住了。” “这简直就是王朝末路,怪事频出。” “可像你这么傻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着。” “简直笑死我了!” “你们跟人家不是一路人,信仰也不一样,打了几十年的交道,铁幕都隔了三四十年……” “现在眼看要撑不住了,你们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人家会拉你一把?” “这种鬼话,小孩都不会信!” “真是笑死我了!” 阿廖沙怒火中烧,本能地想反驳。 但一转念,脸色瞬间煞白!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作自己是对方,看到北方这个国家落魄成这样,你会伸出援手,拉他们一把吗? 根本不可能! 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讲义气了! 还指望人家来帮你治病? 除非脑子进水了! 阿美的脑子会进水吗? 当然不会! 那现在阿美这么做的真实意图…… 赵瑞龙摇摇头: “伟哥真不是一般人。” “果然眼光独到。” 他拍了拍阿廖沙的肩膀: “兄弟,来点轻松的,你是米高扬家族的吧?” 阿廖沙谨慎地点头: “是远东那边的米高扬家族。” 赵瑞龙笑着说道: “我听伟哥说,你们有渠道能搞到军火?” 阿廖沙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赵瑞龙却摆摆手: “你先别急着回答。” “你应该知道伟哥的手段。” “你不是想脱离米高扬家族,自己单干吗?” “伟哥可以帮你。” 本来想否认的阿廖沙,听到这里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沉默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龙哥,我们确实能搞到一部分军火,不过都是退役的。” 赵瑞龙笑得一脸狡黠: “我懂,我懂。” “是那种九成新还没怎么用过的‘报废品’对吧?” 阿廖沙无奈地点头。 “靠,这个世界越来越看不懂了。” 自家小洋楼里,赵瑞龙在阿廖沙面前,对着祁同伟夫妇一通狂喷。 阿廖沙脸色通红,不是生气,是羞愧。 祁同伟忍不住笑道: “龙哥怎么了?” 赵瑞龙看向祁同伟的眼神满是敬佩: “伟哥,你之前跟我说那些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或者讲神话呢。 现在才知道,你真是目光如炬啊!” “难怪我老爷子想让你当副手。” 阿廖沙听得一头雾水: “龙哥,您家老爷子是谁啊?” 赵瑞龙轻描淡写地说: “我家老爷子是汉东省的布政使,也就是你们说的汉东省一把手。” 阿廖沙顿时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都变了。 “伟哥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祁同伟笑了笑: “别拿你们那套来衡量我们的体系。” “现在的时代不同了,谁要晋升,都得按规矩来。” “最基本的一条是看你工作的年限,这是硬性要求。” 阿廖沙愣了一下: “年限?” 祁同伟摊了摊手: “没人能一步到位,你得经历一段时间的历练,才有资格往上走。” “你们那边不是这样的吗?” 阿廖沙点了点头。 祁同伟正色说道: “如果你真的忠于国家,这两年你会经历很多让你难以接受的事情。” “你知道现在莫慈格最多的是哪类人吗?” 阿廖沙摇了摇头。 祁同伟轻笑了一声: “卖国贼!野心家!” “间谍!小丑!” “如果你是个爱国者,你会难受。” “如果你不是,你会活得挺自在。” 阿廖沙坦率地说: “我应该会过得挺开心。” 祁同伟大笑: “所以我才愿意跟你聊这些。” 阿廖沙皱眉问: “伟哥,龙哥说您什么都懂,那我可以请教一下,为什么您不看好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准备推行的休克疗法呢?” “毕竟,大波也在搞。” “而且之前天空之镜已经用它成功了。” 祁同伟鼓了鼓掌: “洋葱还没到,支票倒是先到账了,咱们还有点时间,正好可以聊聊。” “我先说两个判断——大波搞休克疗法,一定会成功。” “但你们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搞,一定会失败。” 阿廖沙脸色一白: “为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得失败?” 祁同伟反问: “你了解过休克疗法吗?” 阿廖沙老实回答: “毕竟是国家层面的政策,莫慈格那边讨论挺多的。” “我也关注了一下。” 祁同伟接着问: “那你真的知道休克疗法具体是什么吗?” 阿廖沙直接承认: “私有化!” 祁同伟追问: “还有呢?” 阿廖沙有些尴尬: “不知道。” 祁同伟笑了: “我喜欢你这点,不装懂,但我要告诉你,休克疗法只是应对经济问题的一种方式。” 接着他解释了一番休克疗法的含义:紧缩财政货币政策、削减正府支出、取消补贴、价格自由化、推动贸易自由、汇率通过货币贬值来稳定等等。 “它只是经济层面的药方,不是社会层面的万能钥匙。” “哪怕是天空之镜,也只是激活了经济,并没有解决深层次的社会矛盾。” “要想成功推行休克疗法,光从经济角度出发,还有一个硬性前提。” “必须要有大量的外汇支撑。” “大波是阿美在东欧树立的样板工程,会源源不断地获得外汇支持,甚至债务也会被大幅减免。” “说实话,有这种资源支持,别说是休克疗法了,随便换个别的方法也一样能成功。” “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阿廖沙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确实听不懂。 第95章 吃不了兜着走 赵瑞龙张了张嘴: “伟哥,我觉得这所谓的休克疗法,简直像是一场自毁式的改革。” “这种前提条件,不是一个两个吧?” “如果还有外部威胁,那不就是在找死?” 祁同伟点头: “龙哥看得通透。” 阿廖沙立刻反驳: “我们没有外敌!” “我们已经和西方和解了,会和平相处。” “所以推行这个政策没有问题。” 赵瑞龙转头看了看阿廖沙,那双眼睛清澈而天真。 他突然理解了祁同伟的想法,于是转头对祁同伟说: “伟哥,我也挺喜欢阿廖沙的。”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多几个像他这样的年轻人,那才最好。 要是能把国家分裂成十几个小国,那就更妙了。 祁同伟微笑道: “大波一定会成功,它不仅是东欧的代表,还和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关系恶劣。” “阿美为了树立这个榜样,必须给予大量援助,甚至还会免除它的债务。” “即使休克疗法在阿美那些经济学家眼中并不高明,他们也一定会推动它成功,甚至会在国际上大造声势,让提出者一跃成为传奇!” “什么?!” “成为传奇?!” 阿廖沙一脸懵懂: “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瑞龙猛地一震,仿佛突然开窍: “伟哥,你的意思是,这休克疗法是阿美和西方国家联手给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设下的陷阱?” “这是故意诱导他们实行休克疗法?” 祁同伟微微一笑: “你跟某人斗了将近一个世纪,谁也干不掉谁,你是不是很焦虑?” “这时候,对方病了,你突然特别关心,还热心地送了一副药,还说在他治病期间会全力支援。” “换作一个正常人,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吗?” 赵瑞龙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阿廖沙: “除非我脑子进水了,否则怎么可能帮我的死敌治病?” “等他病好了反过来揍我?” “我又不是有病!”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竟然真信了敌人的鬼话,准备自我毁灭……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阿廖沙怎么也接受不了祁同伟的观点: “不可能,只要我们愿意和解,放弃我们坚持的体制,他们一定会接受我们的。” “他们一定会欢迎我们的!” 赵瑞龙听得直翻白眼: “莫慈格的人都疯了吗?” “他们就没研究过历史吗?” 祁同伟耸了耸肩: “这世界上,能像东大一样拥有数千年延续不断文明的国家,屈指可数。” 赵瑞龙简直要晕过去: “就算不研究历史,也该知道阿美怎么对待世界老二的吧?” 阿廖沙皱眉: “这和我们国家现在的情况有关吗?” 赵瑞龙差点笑岔气: “阿廖沙啊,以后得多向我学学,得多读书,不然真被人说成无知了。” 说着就开始讲解: “先不算你们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世界上曾经有两个国家当过第一,一个是阿美的老祖宗。” “阿美把他们干趴下了,成了世界霸主。” “然后疯狂打压他们,昂科撒从第一一路滑到第二、第三,甚至第四。” “别忘了,他们是同文同种,几百年前是一家。”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国家曾经接近过世界第二的位置。” “第一个是西汉斯,那是阿美亲手扶起来的铁杆盟友,按说啥都能谈。” “结果呢?经济上逼近了阿美,立马被疯狂打击。” “然后是冈本的崛起。” “冈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一份广昌协议,经济迅速膨胀,就等着哪天泡沫一破……” “啪!” “整个国家崩得稀碎。” 赵公子笑着说道: “连自己的祖宗、最亲密的盟友都这样对待,你还指望他们会善待你们?” “别做梦了。” “伟哥也说过,搞休克疗法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有天量资金支持。” “指望西方世界放下成见帮你们?换位思考一下,你们会这么做吗?” 阿廖沙顿时变了脸色: “那我在莫慈格还能捞多久?” 赵瑞龙差点笑岔气! 祁同伟哈哈大笑。 赵瑞龙对祁同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伟哥,还是你眼光毒辣,这小子根本就是个资本家胚子。” 阿廖沙急忙辩解: “我也不想这样的,但莫慈格的那些权贵都在忙着捞金,我们家还是某位大人物的白手套之一……” “我能怎么办?”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彻底崩溃之前,多赚点钱,然后去阿美过上等人生活。” “我不觉得我背叛了国家,要论背叛,那些莫慈格的权贵早就干过了,轮不到我。” 他望着祁同伟,满怀期待地问: “伟哥,我还有多少时间?” 祁同伟微微一笑: “你呀,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可以赚,加油吧,小伙子!” 阿廖沙睁大了眼睛: “只有两三年?” 祁同伟摊了摊手: “照北方联合工农业国那些精英们的节奏,两三年还不算长吗?” 阿廖沙立刻说道: “伟哥,一定要让我跟你一起干,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我要在莫慈格盖一座大房子。” “我还想买一辆和龙哥一样的车……” 赵瑞龙笑眯眯地说: “你想买那辆车,还得再等等。” 阿廖沙一脸疑惑: “造起来很困难吗?” 他自己又回答了自己: “应该是挺难的吧,这么豪华的车子,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的。” 赵瑞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那辆车是龙哥亲手打造的,只做了两辆,一辆送给了嫂子,另一辆就在我这儿。” “龙哥没打算多做几辆。” “不过图纸的事已经在和一些买家谈了,就算图纸签下来,要量产的话,也得等到明年或者后年。” 啊! 阿廖沙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啪! 祁同伟轻轻拍了他一下: “以后在我爱人面前不许讲脏话,否则我就拧下你的脑袋。” 阿廖沙赶紧道歉: “伟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激动了。” 祁同伟淡淡地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只是提醒你一下。” 阿廖沙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 “伟哥,那车真是你亲手做的?” 祁同伟轻轻点头: “那是答应你龙哥的礼物,你就别惦记了。” 这小伙子的表情已经把他的心思写在脸上了。 阿廖沙不死心地追问: “那谁买走了?” 祁同伟耸耸肩: “目前第一买家是西汉斯那边的人,如果他不买,就卖给冈本那边的。” 阿廖沙试探着问: “多少钱?” 赵瑞龙笑道: “一开始我们报价五千万美金,结果对方还价一亿,但要求不能在东大生产。” “伟哥一听就不乐意了,直接翻倍,还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 “图纸价格变成了两亿美金,生产地必须在东大,一个字都不能改。” 阿廖沙瞪大了眼睛: “啊?!” 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吓跑他们吧?” 赵瑞龙耸耸肩: “我走的时候,他们满世界找我呢,急得很。” “他们撑不了多久。” 阿廖沙听得佩服得五体投地。 祁同伟笑了笑: “你想买那辆虎头奔,得再等一等。” “不过……” “你得先准备好钱,没有个三十万美金,想都别想。” 阿廖沙咧嘴一笑: “托伟哥的福,光是提成就够付首付了!” 祁同伟反问: “你难道只想买一辆车?” “难道你不想盖房子了?” “难道你不想在莫慈格建立自己的人脉?” “难道你不希望关键时刻能在那边站稳脚跟?” 他说一句,阿廖沙就用力点头一次。 到最后,这位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年轻人连连点头,几乎停不下来。 祁同伟语气坚定地说: “那就好好跟着我干。” “两年后,我保证你在莫慈格能住上大房子。” 阿廖沙立刻表态: “尊敬的伟哥,我愿意为您效劳。” 赵瑞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毛子小子就这样归队了? …… 高育良脸色变了,语气急促: “什么?同伟的二王村农机厂,年产值已经两千多万了?” 易学习认真地补充: “还不止,去年的利润就有差不多一千五百万,这都还是保守估计。” 高育良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易学习解释道: “他们厂里专门给国税和地税各留了一间办公室……” “其实那边的会计比我们还了解他们的账。” 高育良一拍脑门: “对啊,那个农机厂可是合规经营的模范,我以前还专门表扬过他们。” “不过……” 高育良气得咬牙切齿: “这也不能成为你瞒着我的借口!” “你们流水县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了点成绩,难道不该好好宣传一下?” 易学习连忙低下头: “我们心里没底……总觉得这可能是昙花一现。” “再说了,当时市里事情太多……我们也不敢打扰。” 高育良皱眉道: “市里能有多忙?忙到连这点事都顾不上?” 易学习脱口而出: “宁家的事。” 这一句话说得高育良一时语塞。 别说去年,就是今年,他也得小心行事,谁晓得哪个部门里还藏着宁家的人。 要是判断错了人,等到了关键时刻人家捅你一刀,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96章 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高育良冷冷道: “好,那你现在把祁同伟在二王村干的所有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易学习吃了一惊: “从头开始?”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 “我交代的还不够明白吗?” 这是命令! 易学习只好硬着头皮讲了起来: “祁同伟同志刚到二王村第一天,就定了个规矩——谁随地吐痰,罚两分钱。” “第三天就开始动手打人了——主要是村里几个地痞不服罚款,他就亲自上阵揍了他们。” “连打了三天,这几个地痞不服气,就把附近村的混混都叫来了。” “祁同伟又带着人打了三天……” …… 高育良听得一脸惊讶: “这是真的?” “他一个人真能撂倒五十多个地痞?” 易学习一脸正色: “千真万确!后来他还带着全村人去跟隔壁小王庄抢水,一个人追着二十多人跑……” 高育良简直像在听传奇故事,他摆摆手: “来来来,坐,自己倒杯茶,慢慢说!” 易学习连忙道谢,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等他说完,高育良才明白,自己的得意门生在流水县那可真是拼出了名堂! 用“锋芒毕露”、“霸气外露”来形容都显得太轻了。 给人的感觉是,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奇怪的是,大家并不觉得祁同伟是个爱惹事的人。 就连高育良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倒在他手下的,有五十三个地痞,两任小桥镇的镇长,还有一个庞大的宁家…… 可别人偏偏觉得他和气、亲民。 高育良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原因——祁同伟从来不无缘无故惹事。 每回动手,都是有原因的。 换句话说,他不是好斗的人,而是不好惹的人。 “这小子,挺有意思。” 这种做法的好处在于,只要和被打的人是一个圈子的,以后就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因为知道惹不起。 但坏处是,总有其他圈子的人不了解他的底细,一不小心就撞上去,结果——还是被打! 易学习继续往下讲,越讲越顺。 高育良听得越来越入神,也越来越心惊——这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是世家出身的子弟,他还能理解。 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从小就耳濡目染,要是聪明点,再加上资源支持,做到这个程度不算难。 可这是祁同伟啊! 没人比高育良更清楚他的出身背景。 他一边听一边回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么说,他一开始就瞒着你了?” 易学习点点头: “是……” 然后又赶紧摇头: “不是!” 高育良最烦这种吞吞吐吐的态度: “到底瞒没瞒?” 易学习苦笑着: “不是瞒我。” “只是祁同伟做的事,从来都没想瞒我,但我自己没看出来罢了。” 高育良语气缓和了些: “不是你笨,是我也没看出来,这小子野心不小。” 易学习诚恳地说: “大人,您不用安慰我,确实是我自己没看出来,别人早就明白了。” 高育良好奇地问: “谁?” 易学习低声回答: “赵立春赵大人。” 嗯? 高育良一愣: “赵大人?” 易学习叹了口气: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赵立春大人。” “赵书籍跟我谈过,同伟同志志向远大,干的也是光明正大的布局。 他要建设一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园区。” “还让我在流水县好好配合同伟同志的工作。” 高育良皱起眉头: “那为什么没人跟我提过?” 易学习干笑了一声: “后来发生了农机厂农机被抢的事情。” “再往后,赵立春书记决定要动宁家,但手头缺乏得力人选……” 高育良听明白了,原来那时候他还没“上船”呢! 于是他沉默下来,静静听易学习继续说。 易学习说得口干舌燥,足足讲了两个小时,才终于说完。 高育良忍不住问: “也就是说,你们单靠小桥镇的项目,就能做到一个亿的产值?” 易学习赶紧回答: “还不止,要看同伟的整体规划。” “他还设计了一套图纸,准备卖给西汉斯那边。 不过那边不愿意在东大生产,砍价砍得很厉害。” 接着把虎头奔那件事也讲了一遍。 高育良坐不住了: “那个阿廖沙现在还在二王村?” 易学习连连点头: “是的!” “他打算跟着最后一批洋葱一起回京城。” 啪! 高育良一拍桌子: “要不是人家来收洋葱,钱要打到账上,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 “马上备车,我要亲自去二王村见这个人!” 一贯温文尔雅的高育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吕州最让他放心的两个人,居然瞒着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祁同伟不用多说,不仅是他的学生,更是他仕途上的关键人物。 没有祁同伟的推荐,他不可能坐上吕州知府的位子;没有祁同伟的支持,他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易学习也是心腹中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手下。 没有他,想摸清宁家的底细不知要费多少力气。 现在自己一心对付宁家,结果这两人却背着自己搞出这么一档子事! 这哪里是后院起火,简直是烧到了门口! 高育良怎能不火? “走,咱们一起去二王村。 我要亲自见祁同伟,听他怎么解释!” 正要出门,桌上的电话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赵立春亲自打来的: “育良同志,提醒你一声,这两天西汉斯戴勒姆集团的亚洲总裁要来吕州,你这边适当安排一下接待。” 高育良有些疑惑: “我们吕州是农业城市,戴勒姆一个汽车企业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那我该怎么接待?” 赵立春笑了笑: “不需要接待。” “你也别出面。” “如果那个总裁够聪明,就不会来找你。” 高育良一愣: “这合适吗?” “现在的大环境……” 赵立春笑着说: “你不了解他的目的。” “他不是冲我们来的,是来找祁同伟的。” 高育良立刻警觉起来: “同伟惹麻烦了?” 赵立春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放心,不是他惹的事。” “是祁同伟设计了一款汽车,原本想卖给戴勒姆,结果人家不肯接受。 同伟一生气,价格直接翻了四倍……” 他把整个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高育良声音一下提高了: “什么?从五千万美元涨到两亿美元?” “明白了,我一定按照同伟的意思办。” “我一定全力配合好他的工作。” 挂了电话,高育良仍难掩兴奋。 转头一看,却发现易学习脸上并没有惊讶,反而一副早已知情的样子。 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易学习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解释一下?” “这种事,你也知道了?” 易学习心里一咯噔。 这事瞒不住是迟早的,但他最怕的就是在这个时候由他来说。 关键是时间点不对——这种事,本该由祁同伟或赵瑞龙来告诉高育良才对。 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就等于明摆着还有许多事瞒着领导? 他连忙解释: “大人,我真是刚知道的。 本来是想留个惊喜,等同伟亲自告诉您更好。” 高育良气得不轻! 他恼怒地抬手指了指对方: “整整两亿美元啊!” “这件事要是出了岔子,你可得给我负全责!” 易学习苦笑: “首长,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高育良冷声打断: “你这是玩春秋笔法呢!你只说同伟和戴勒姆有合作,谁能想到这居然是笔两亿美元的大买卖?” “咱们全国的外汇加起来才多少?” 易学习小心翼翼地解释: “首长,这事有点特殊,其实是同伟同志个人的事……” 高育良一愣,片刻后脸色缓和了些,随即扬手唤人: “来人!” 门外的小郝立刻推门进来: “首长,您有什么安排?” 高育良冷冷地说: “准备车,去二王村!” 小郝应声刚要离开,高育良又补充道: “我和易书记一起走,你坐他的车跟上来。” 小郝领命而去。 易书记赶忙为高育良提上公文包,两人快步走出大楼。 上车后,高育良转头对易学习说: “现在有时间了,你把同伟在二王村的情况,给我详细说一遍。” “别藏着掖着,有多少讲多少!” 易学习心里暗暗叫苦: “哎,这下真被首长误会了。” “可真是有点冤。” 但赵立春安排他的角色,本来就是替祁同伟遮风挡雨的,有些锅,他必须得扛。 于是,他不敢怠慢,将一些原本没提的细节重新整理了一遍,详细讲了出来。 高育良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什么?流水镇上半年的人均收入就五百块?” 注意,是人均五百,不是每家五百! “还有,二王村合并的三个村,家家户户都住上别墅了?” “是那种两层小洋楼?” “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易学习苦笑: “我哪敢在这件事上糊弄首长?” “原本是想给您个惊喜的……” “这也是同伟的意思。”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 “惊喜?你这分明是惊吓!” “这么好的成绩你居然不上报,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易学习陪着笑说: “一方面因为同伟的要求,另一方面我也有一点私心。” 第97章 从来不看年龄,只看本事 高育良略显诧异: “你也有私心?” 易学习叹了口气: “去年我那个县衙被人围了一次,我是怕再出什么乱子……”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不然,老百姓也不会为了这点利益闹到县里来。” 那次群众冲击县衙的事,吕州会议上确实提过,大家也没因此怪罪易学习。 说到底,他其实也替别人背了黑锅。 那事真是冲着易学习一个人来的吗? 当然不是! 那是冲着整个吕州领导班子来的。 是上头没能力,没能改变流水县的落后面貌,才会出这种事。 恰好,易学习当时在那个位置上罢了。 “你做得怎样,我们心里有数,不要有负担,我们是支持你的。” 易学习连连点头: “谢谢首长的信任。” “我一定会努力,向首长、向祁同伟同志看齐。” 高育良听后有些不适: “你在外面也这么讲?” 易学习笑了笑: “能者为师嘛。” “反正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也赶不上祁同伟的成绩。” 说着,他朝车窗外指了指。 高育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易学习很坦然—— 比不上祁同伟,丢人吗? 不丢人! 学习这事,讲究的就是谁学得好谁先走。 能力这东西,天生就有差别。 能力不到,就努力提升,不然还能怎样? 就像上大学,有人拼命学,才勉强及格;有人边玩边学,照样拿第一。 这就是差距,不是态度问题。 差距就是差距,谁也没办法。 有些人接受不了,就开始嫉妒、怨恨,连心态都变了。 有的人选择了低调认输,心里明白自己跟对方的差距,只求能在对方那里学到些本事,哪怕让自己的成绩多上一分也好。 这比喻用在官场确实有点不太恰当,但意思也差不多。 易学习掂量了下自己和祁同伟之间的差距,毫不犹豫地认了怂。 对方比自己年轻,能力又强,连那些需要岁月打磨的人情世故,也远远不如人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易学习这份坦率,反倒让高育良一时语塞。 可高育良也明白他的心思,知府大人目光落在车窗外,神情有些恍惚: “等等……” “我们这是在流水县小桥镇二王村吗?” “不是在吕州城里?” 易学习低声回应: “大人,就算是吕州城区,恐怕也找不到这么整齐划一的二层楼房吧?” 高育良整个人愣住了: “是啊,是啊!” “吕州都难得见到这么多崭新的小洋楼!” “这一片得有多少栋?” 易学习答道: “这是三个区域集中起来的,总共大约八百栋。” “每栋面积从一百五十到二百五十平米不等。” “四个社区环绕着中间的幼儿园、学校、医院、养老院和市场等设施。” “村民办事都方便很多。” 他接着补充: “为了建这些楼,去年整个小桥镇几乎没再批新的房子。” 高育良随口问: “在同伟来之前,这片地多少年没动过土了?” 易学习顿了一下,低声道: “大人说得对。” 高育良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光论能力,我也比不上同伟啊……” 易学习急忙道: “大人您别这么说安慰我。” “我心里清楚,我跟祁同伟同志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要不是他的资历和年龄摆在这儿,我都愿意给他打下手。” 高育良摇头: “组织上做事不能凭一个人说了算,同伟再能干,也得按规矩来,这样才能让人信服。” 易学习郑重地点头。 高育良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靠边停车,我要下去好好看看。” 司机也愣住了——这还是农村? 就算吕州城里,也少见这样气派的建筑。 高知府一行人站在路边,望着眼前整齐排列的楼房群,全都傻了眼。 这是农村? 哪家农村都是统一规划的二层小洋楼? 看看这布局,上百栋组成一个社区,社区一个挨着一个,说这是个小城镇,谁也不会怀疑吧? 小郝忽然冒出一句: “以前听人说古代建筑是实力的象征,我一直不太明白。 现在总算懂了。” “谁看到这样的二王村,都会知道这里的人有底气、有实力!” 易学习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高育良狠狠地瞪着易学习: “这种事你也敢瞒?你瞒得住吗?” 易学习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为他说话: “高老师,您这可真冤枉易县令了,是我特意不让他说的。” 小郝心里一震,他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脾性了,表面上和和气气,骨子里最讨厌别人顶撞。 可来人却一点都不怯场,直截了当地反驳了高知府。 小郝偷偷打量来人,只见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种沉稳的气势,竟丝毫不比高育良弱。 小郝心里直犯嘀咕: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厉害角色?” 他忍不住替对方捏了把汗。 高育良冷哼一声: “学习这个人一向本分,不会故意瞒着市里。”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 “对吧,祁镇长?” 小郝更惊讶了: “镇长?!” 这么年轻的镇长?!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这人最多不过三十岁。 怎么可能? 祁同伟哈哈一笑: “老师,您难得下来一趟,刚见面就先批评学生……” “哦,这位是郝秘书吧?” “我叫祁同伟,是高老师的门生。” 小郝脸色都变了——这人居然这么直接地拉关系? 老板就在旁边呢! 可对方已经伸出手来了,他哪敢不握? 就凭对方在高知府面前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这人也值得结识一番! 高育良直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呀你!” 他转头对小郝说, “记清楚这张脸,他是祁同伟,现任小桥镇的代理镇长。” “是我最看好的学生。” “要是你接到他的电话,有什么事,先办他的,回头再向我汇报。” 小郝顿时有些发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得是多铁的关系,才能说出这种话? 等等! 祁同伟?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祁同伟同志?就是那位今朝?” 小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祁镇长,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我可是您的忠实读者!” 祁同伟笑着回应: “咱们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高育良一怔: “年初同伟来过市府,你没见到他?” 随即他一拍脑门, “哎,我这记性,你是后来才调过来当我的秘书。” “以后你们几个多走动走动!” 他摆了摆手,顺带也把易学习纳入其中。 小郝心中一阵激动,这意味着他终于踏进了高育良的圈子。 只要自己不犯错,迟早也能外放出去独当一面。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 “赵大人刚给我打了电话,西汉斯那边在找你,你怎么打算?” 祁同伟一脸淡定: “还能怎样?让他们等一阵子呗。” 祁同伟把众人带到家里,钟小艾正在整理屋子。 这两天,祁同伟干脆给厂里放了假,让工人们安心搬家。 工作嘛,张弛有度才好。 光紧张不休息,厂子会垮;光放松不干活,人也容易懈怠。 钟小艾见到高育良很高兴: “高老师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茶。” 嘴上说着去泡茶,她却坐着没动,随手拿出一包茶叶,按在桌上的茶壶里,壶自动注水,开始加热。 这一幕让高育良等人一愣: “小艾,这是什么?” 钟小艾一脸得意: “这是我师兄做的智能茶吧机!” 高育良神情复杂地看着祁同伟: “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种手艺?” 祁同伟从容地答道: “我以前也喜欢捣鼓些小玩意,不过您也知道,法学这条路走得顺,就没怎么展示过。” 他倒不担心被查,一来有上官校长做后盾,二来这些年来他没少送老师同学一些自己做的小工具。 赵延年收到的礼物最多,连高育良也得过几次,大多是些笔筒、书架之类的小东西。 钟小艾很快泡好了茶,笑着说: “老师,您今天有口福了。” “这可是赵伯伯收藏的好茶。” “是龙哥前两天带来的。” 高育良一听,来了精神: “赵大人的收藏?那可得好好品一品。” 小郝听得一头雾水,低声问旁边的易学习: “赵大人是谁?” 易学习随口答道: “布政使赵立春大人。” 小郝更懵了,这信息量有点大。 易学习又补充了一句: “祁同伟喊赵立春为伯伯。” 至于别的,他就不多说了,让小郝自己琢磨去。 能想明白是你的本事,想不明白也别怪我没说清楚。 可就这几句,已经足够震撼。 小郝看着祁同伟的眼神都变了。 他可是《明朝》的铁粉,关于今朝的资料他早就烂熟于心。 祁同伟出身大山,要说有什么背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实力。 这让小郝由衷佩服,也为自己刚才的肤浅感到羞愧——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看年龄,只看本事。 第98章 落袋为安 高育良感慨道: “赵大人平生最爱碧螺春,而且只在心情好的时候才喝。” “今天沾你们的光,我也尝尝。”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龙哥多捎点来。” 高育良瞪他一眼: “要是赵大人那儿的茶叶全到了我这儿,他不收拾我才怪!” 祁同伟哈哈一笑: “你是赵伯伯最倚重的人,他怎么会真的怪罪你呢?” 这话听在高育良耳中格外熨帖。 他环顾四周,不住地点头,对屋内的布置显然十分满意。 “村里统一都是这种装修风格的吗?” 钟小艾接过话头: “装修风格还是由各家自己定的,我们只做一些基础的硬装,后续怎么布置,就看各家的喜好和条件了。” “如果想装得讲究点,也可以请人好好设计一下。” “不过大多数村民图省事,拿到房子就直接入住了。” “毕竟大家手头都不宽裕,工作时间也不长。” 小郝一听,差点瞪圆了眼: “这房子是每家都有一套?” 祁同伟笑着解释: “没错,二王村每户人家都能分到一套,用的是丰收集团的分红。” “房子,可是人生大事。” “合并之后,全村共有四百三十三户,按照面积大小,分到了一百五到二百五平米不等的联排别墅。” “就是人口多的家庭,也完全够住。” 高育良略带疑惑地问: “那我听小易说这里一共建了八百栋?” 祁同伟答道: “剩下的,是为丰收集团引进的人才准备的。” “不光是集团员工,连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老师也都考虑进来了。” “要想留住人,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房子和配套设施是最关键的保障。” “这也是我们能提供的福利之一,不然怎么跟别的地方争人才呢?” 小郝忍不住问: “那是不是只要入职就能分到房子?” 祁同伟笑了笑: “也不是谁都行,得有专长,还得有一定的服务年限。” “通常来说,是十年。” 小郝一脸不解: “要干满十年才能拿到房子?” “这也太久了。” 祁同伟摆摆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要符合条件、有住房需求,入职就可以安排住房。” “十年,是服务期限,等于是给员工一个归属的承诺。” “只要你踏实干满十年,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小郝一听,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样的好事?” “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一边挣钱一边还能得一套房……谁不抢着来啊?” 祁同伟摇头笑道: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这里是吕州市流水县小桥镇二王村。” “要吸引人才,可不容易。” 小郝这才回过味来——这可是贫困镇里的贫困村,名声在外,对年轻人来说,吸引力确实有限。 高育良笑着打圆场: “贫困村是过去的事了,回头我让宣传部门好好报道一下你们的做法。” 祁同伟笑嘻嘻地说: “还得靠老师帮忙宣传。” “要是我们自己张罗,可真得忙得焦头烂额。” 高育良感叹: “打造国家级现代化农业示范区,你这想法可不小。” 祁同伟反问: “老师,您觉得我就不该想这么远?” 高育良脸色一正: “你早点说,我也可以早做准备。” “或者提前帮你们规划一下。” “现在突然提出来,让我一时半会儿真不好安排。” 祁同伟叹口气: “当时情况特殊,必须保密,等成果出来才能对外公布。” “不然,易书记的办公室早就被人踏破了。” 易学习连连点头: “这确实是我们最担心的事之一。” 面对高育良,祁同伟毫不掩饰: “老师,基层的事情真不好办。” “我这一路走来,可以说都是硬拼出来的。” “一开始跟村里人‘斗’,后来又跟邻村‘斗’,再后来是镇上的其他村长,再到后来,就是跟两任镇长打交道。” “最后还和宁家掰过手腕。” “这些倒也还好,除了宁家之外,大家好歹都是体制内的人,有章法可循。” “官僚嘛,该谈就谈,碰到泼皮,那就该管就管。” “最难的反而是老百姓,不能靠硬来,只能慢慢贴近,融入他们的生活,但又不能真的混在一起。” 小郝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心想这不一个意思吗? 可细细一想,还真不是一回事。 “你分析得确实在理。” 祁同伟接着说: “如果我只是负责二王村,那其他村子的事跟我无关。” “可我们是要下大棋的,必须顾及周边村庄的情绪。” “这个消息必须压住,这是第一点!” 高育良有些惊讶地问: “还有第二点?” 祁同伟神情严肃地答道: “既然我能把消息放出去,就有办法控制由此引发的混乱。” 高育良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小郝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作为市府的秘书,他多少也算个重要人物,可此刻却一头懵,两人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 高育良连忙追问: “那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老百姓跑来县正府要求同样的补偿,你能摆平?” 这其实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事实上,流水县的老百姓已经冲击过一次县衙,万一被人煽动,说不定还会再来一次。 高育良本能地想要防患于未然。 祁同伟淡淡一笑: “能!” 高育良眼睛一亮: “真的?” 祁同伟语气坚定: “真的!” “当然,不会让他们坐享其成。” “最多只能给他们提供工作机会。” 高育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又追问了一句: “你真的有办法解决这些事?” 祁同伟笑着答道: “当然可以。” “现在正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丰收集团迎来一次大飞跃。” “我敢做承诺,是因为我有底气。” 高育良皱眉问: “什么机会?” 他提醒道: “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就算现在就开始申请,最快也要到明年才能批下来。” “也就是说,想要享受国家级示范区的政策支持,最快也得等到年年。” “当然,市里也会给你提供不少优惠。” 祁同伟摇了摇头: “我讲的不是这个。” “我有个机会,能让丰收集团迅速扩张。” “不然的话,光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阿廖沙那个订单,都很难完全满足。” “他这次要的是洋葱,下次就可能是番茄酱、蔬菜罐头、干菜这些。” “目前和我们签订供销合同的企业,远远不够!” 高育良看了看一旁的易学习,又望向祁同伟: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已经把整个流水县的农户都签进来了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 “没错。”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还不够?” 祁同伟语气坚定: “远远不够!” 高育良有些震惊: “一个县都不够?那你到底想要多大的规模?” 祁同伟笑了笑: “兵越多越好。” 高育良听得头皮发麻: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些?” 祁同伟认真地解释: “去年年底我就有这个想法,今年条件差一点,现在嘛,已经完全具备了。” 高育良不以为然: “你说的成熟?” “你知道全市有多少耕地?” “你知道有多少农户?” “你有足够的资金吗?” “就算你有资金,也得考虑风险问题。” “这不是二十年前了,我们要稳扎稳打,走得慢没关系,关键是走得稳。”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您放心,我做事一向谨慎。” 高育良差点笑出声来。 就你这胆大包天的行为,还说自己谨慎? 你是在开玩笑吧? 祁同伟掰着手指头继续说: “我做农业出身,自然要考虑方方面面。” “首先是运输。” “这就涉及交通问题。” “流水县之所以是吕州最穷的县,是因为在汉东这样一个多水的地方,它偏偏干旱少水。” “而吕州别的县,即使公路运输不发达,也可以依赖短途水运。” “相比陆路运输的限制,水运的承载能力要高出许多。” “其次是仓储保鲜技术。” “做农产品,最关键的其实是储存和保鲜。” “想要产品有竞争力,就必须具备强大的保鲜和仓储能力。” “我们打算在全市范围内布局一两个大型仓储中心,构建物流网络相互支撑。” “今年就可以联合农业供销社一起推进。” “这得有个过程。” 高育良略一沉吟: “仓储保鲜?物流体系?” 祁同伟点头回应: “比如说番茄酱。” “这种调味品虽然种类单一,在汉东省内看,产值不算特别突出。” “但如果放到全国范围来看,总量就不容小觑了。” “要是再扩大到国际市场,前景更是巨大。” “短期来看,确实存在供过于求的风险。” “但从长远来看,肯定是需求大于供给。” “这个项目是具备盈利能力的。” 高育良迅速理清了祁同伟的逻辑: “关键还是仓储保鲜?” 祁同伟笑着接话: “大宗农产品的交易,核心就在仓储和保鲜环节。” 高育良略显担忧地问道: “就算你分析得没错,那你资金从哪儿来?” 他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列举: “保鲜技术、运输系统、市场拓展,这些前期投入都是一次性的,短期内难以回收。” “别跟我说你又打算动用那些没卖出去的设计图纸。” “老话讲得好,落袋为安。” “连资金问题都没解决,你怎么推进你的计划?” 第99章 准确点说,是和我熟! 祁同伟微笑着说: “还是老师最懂我,资金方面我已经有安排了,自有我的筹谋!” 高育良心中一动,本能地觉得这个学生又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他目光审视地望着祁同伟。 作为他的老师,他深知这个学生的性格。 要说谁最了解祁同伟,高育良敢说他是第一,没人敢争第二。 很多读过《明朝那些事儿》的人,都会觉得祁同伟是个极具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人。 书中描写他在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让人误以为他就是那种天生的英雄人物。 但高育良清楚,这种看法虽然没错,却并不全面。 祁同伟只有在胜算较高的情况下,才会选择成为那个“英雄”。 大多数时候,他其实是非常小心谨慎的。 没错。 重生后的祁同伟,比以前更加稳重了。 前世的他崇尚的是极致的英雄主义,甚至愿意像混沌那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那一战。 重生后,虽仍心怀英雄梦,但已懂得收敛锋芒。 在深入剖析自己的失败原因后,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孤军奋战。 没有组织的支持,单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庞大的对手体系,即便实力强大,也终将力不从心。 在现代政治体系中,没人会陪你玩单打独斗的江湖路。 所以,祁同伟重生回来的第二天,就巧妙地把赵立春拉到了自己这边。 在政界,没有资源不行,没有手段不行,不谨慎更不行。 高育良对祁同伟的了解,确实不是外人能比的。 “你这个人向来话只说三分,我总觉得你在筹划一件大事。” 祁同伟一脸无辜: “老师,我现在只是个临时镇长。” 高育良冷笑一声: “你要是真把自己当个普通镇长也就算了。” “到二王村还不到一年,就升任小桥镇代镇长,易学习听你的安排,赵立春也在背后给你站台。” “这是普通镇长能做到的事?” 祁同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高育良嘴上责备,心里其实挺满意: “不过你做事我放心,你不说也罢,反正你发展得越好,吕州也就越受益。” 他心里清楚,小桥镇不只是流水县的小桥镇,更是吕州的小桥镇。 祁同伟越有能力,对吕州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高育良是个现实主义者,很快便回到核心问题上: “那个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客户阿廖沙,我要不要见一见?” 祁同伟摆摆手: “一个十九岁的北方年轻人,典型的军阀子弟,来这边淘金的二世祖,不值得您亲自接见。” 高育良有些无语: “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客户。” 祁同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您大可安心,绝不会怠待他的,龙哥一直在陪着他呢。” 高育良颇感兴趣地问道: “听说你一张车图纸能卖两亿美元?” “什么样的图纸这么值钱?” 钟小艾站起身,笑着提议: “老师,我陪您出去兜个风?” “师兄亲手做了两辆车,一辆给了我,另一辆给了龙哥。” “我来当您的司机?” 高育良笑着点头: “那当然得体验一下!” 钟小艾便带着高育良直奔车库。 一旁的小郝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搞不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 刚才高育良和祁同伟之间的对话,信息量实在太大,让郝秘书一时反应不过来。 “易县令,祁同伟同志和领导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易学习坦然回答: “自己人。” “在吕州,要是知府大人只有一个心腹的话,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伟哥。” “嘶——” 郝秘书心头一震。 易学习居然称呼祁同伟为“伟哥”?这在官场里简直闻所未闻! 祁同伟笑了笑,打趣道: “易大人,您这话也太抬举我了,不过是老师对我有些看重罢了。” 易学习笑而不语。 祁同伟接着解释: “郝秘书,老师当年在汉大任教,我那时是他比较欣赏的学生。” “也是在他的推荐下,我才进了青年组织的实践项目,只不过我比他早一步来到吕州。” 小郝正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又听见易学习说出一句让他目瞪口呆的话: “伟哥,知府大人让我们之间亲近一点。” “他是自己人。” 祁同伟无奈地看着易学习: “你这话说得可不太讲究规矩。” 易学习叹口气: “我的能力跟你比差远了,你能应付各种流程,我可做不到。” “我现在越来越烦那些繁琐的程序。” “太耽误事了。” 小郝听得头皮发凉。 易学习又认真地对郝文说: “郝大秘,我刚才讲的都是实话。 在吕州,高大人真正信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伟哥。” “你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本《明朝》的题跋,可是高大人和夫人亲自写的,这就能说明问题之一。” “另外,伟哥来吕州是高大人建议的,而高大人能来吕州,其实也是伟哥推荐的。” “伟哥身边还有一个人,你认识的,就是赵大人家的公子。” “伟哥称呼赵大人为伯伯。” 小郝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领导让您多关注我的动向,其实是为了关注小桥镇的动态。” “刚才领导的话您不是也听到了?” “只要伟哥给您打电话求助,领导是怎么交代的?” 小郝脑子已经有点混乱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老板的原话是:只要祁同伟打电话来求助,先办了再说! 这哪里是暗示?这分明是命令! 要不是心腹,谁有这种待遇? 他一直听说高大人是布政使赵大人那边的铁杆,却万万没想到根源在这里! 原来这位祁镇长,或者说伟哥,和赵家的关系这么深! 郝秘书顿时清醒过来,赶紧给两人添茶,态度恭敬地说道: “伟哥,我是郝文,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祁同伟看了看易学习,有些无奈地说: “学哥,你这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易学习却毫不在意地说: “叫龙哥嘛——” 他向郝文解释道: “龙哥就是赵大人的公子赵瑞龙,连他都这么称呼伟哥,咱们叫起来也没啥压力吧?” 郝文对易学习竖起大拇指,心里直呼:太对了,易大人! 正说着,赵瑞龙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哟?有客人啊?” 祁同伟解释说: “是高老师带着郝秘书来了解工作的。” 随后他为两人做了介绍。 “龙哥,你怎么不去陪着阿廖沙,怎么反倒来了这里?” 赵瑞龙耸耸肩: “那洋小子非要去看农民收洋葱,我就随他去了。” “司南在那儿陪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刚接到老爷子的电话,说西汉斯那边有人要来谈。” “所以赶紧回来告诉你一声。” 祁同伟好奇地问: “西汉斯的说客?” “知道是谁要来吗?” 赵瑞龙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老爷子压根没提,估计也不是什么有分量的角色。” 祁同伟略一思索,开口道: “松江那边,王忠恕能找谁牵线?” “肯定不是体制内的熟面孔。” “如果真是体制里的人动的手,赵伯伯也不会袖手旁观。” 赵瑞龙嗤笑一声: “要是松江那边真敢这么不讲规矩,老爷子肯定要亲自出面。” “姑苏那边巴不得来个大企业,早就盼疯了。” “冈本的企业在姑苏也挺多的,听说他们为了孩子上学,还要申请地皮建新学校……倒也和我们当初建学校吸引人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祁同伟沉吟道: “王忠恕能调动的人,说到底,也就那几个二代。” 赵瑞龙一脸不屑: “王忠恕自己就是个二代,平时也混那个圈子里。” “不过,要是来做说客,那人得跟我们有交集才行。” 赵公子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汉东那些二代,哪敢露脸?” 这句话信息量不小。 易学习忍不住开口: “龙哥,这个藜麦还有啥门道?” 赵瑞龙的意地一笑: “我重新做人嘛,想跟汉东的二代们打交道,总得做点正经事吧?” “结果人家根本不买账,还处处冷落我。” “后来,还是伟哥帮我出了个主意。” “不到三天,这帮家伙就乖乖摆酒赔罪!” “这种人,还有脸来当说客?” 易学习和郝文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汉东的那些二代,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宁家,根深蒂固,是真正的地头蛇。 没想到这两位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对待。 可人家确实有资格不在乎! 毕竟,打不过呗! 易学习想得更深一层,吕州宁家倒台的事他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他才果断站队,避免了被边缘化的命运。 祁同伟微笑着说: “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这个人是二代,而且和我们熟悉。” “准确点说,是和我熟!” 赵瑞龙好奇地问: “是谁啊? 他完全没头绪。 祁同伟是个挺特别的人,看似没什么背景,但他身上牵着的线,条条都不简单。 尤其赵瑞龙和钟小艾那一层关系,就更不能小看了。 第100章 你说……是真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 “那人不算什么。” 郝文连忙插话: “伟哥,龙哥,老板下来时也接到了赵大人的电话!” 祁同伟笑得更加轻松: “那就更没事了。” “喝茶,喝茶!”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郝文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这是秘书圈里常见的毛病——总想揣摩上意。 虽然官场最忌讳这点,但谁又不想知道领导在想什么? 而秘书作为心腹,更是要揣摩。 可郝文对祁同伟还真不太了解,想揣摩都无从下手。 祁同伟转向赵瑞龙: “图纸卖出去之后,你去办趟差。” 赵瑞龙疑惑: “去哪儿?” 祁同伟笑着回答: “粤东。” 赵瑞龙皱眉: “去粤东干什么?” 祁同伟笑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郝文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位伟哥胆子真大,连赵公子都敢吊胃口。 更神奇的是,赵公子竟然真的没再追问。 就在这一刻,郝文才真正明白“伟哥”这两个字背后,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众人继续喝茶,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起。 祁同伟接起电话,脸上露出笑意: “行,我们这就上来。”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来,笑着说: “咱们的客人到了,一起上去看看。” 祁同伟起身在前,几人紧随其后。 赵瑞龙边走边嘀咕: “到底是谁?” 祁同伟笑了笑: “你我共同认识的人。” “住你家院子的。” 赵瑞龙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脱口而出: “不会吧?王忠恕那孙子竟然请了梁璐当说客?!” 祁同伟回头看了眼易学习和郝文,笑着解释道: 梁璐乃梁群峰大人的长女,职业是大学教师。 当年高老师在校执教时,她正是他的助教。 王忠恕这一回是动了脑筋的。 赵瑞龙露出一丝冷笑: “换作旁人,搞不好真会被王忠恕忽悠去当说客。 可这回,是梁璐!” “王忠恕要倒大霉了。” 众人步行约莫十来分钟,正遇上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果不其然,梁璐就在其中。 眼力过人的祁同伟一眼就认出了侯亮平。 梁璐一见他们便挥手示意。 双方汇合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让王忠恕脸色发青: “同伟,我真不知道王忠恕想让我劝说的是你。” “要是早知道,这事我肯定不会答应。” 王忠恕额头冒汗: “梁老师,当时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梁璐神色坦然: “我以为你是要找高教授谈,我和高教授共事多年,自然愿意帮几句嘴。” “你又没告诉我,要我说服的是祁同伟,这人我欠了人情。” “这事是你理亏在先……” “关我屁事!” 王忠恕差点没气得吐血,这女人翻脸不认人的本事怎么这么强? 他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 怎么可能没说清楚! 该说的他都说了。 当时她是怎么答应的? “祁同伟?我的学生,现在在二王村当村长。 两亿美元可不是小数目,我一定好好劝劝他。” 结果一见面,完全变脸? 赵瑞龙在松江撂下狠话就走人,苦的全是王忠恕。 王忠恕做中介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硬气的人物。 要是赵瑞龙换个背景,他有的是法子对付。 可这人不是普通人。 他是汉东省布政使赵立春的幼子,更是圈内公认的“守法商人”。 说实在的,刚听到这消息时,王忠恕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还有守法经商的商人? 不管你信不信,这事儿还真就这么发生了。 王忠恕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别看他现在干的是中介,这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得有背景,还得有资源。 王忠恕是纺织大学出身的高材生。 当年,凡是东大对外的出口项目,都得从纺织口过。 那权力,比一般部门大得多。 他自己又是二代,圈子混得风生水起。 改革开放后,他嗅觉敏锐,果断转行,算是最早一批吃上螃蟹的成功者。 他在来东大的老外圈子里口碑不错,也确实有本事。 凡是他接手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直到这次碰上赵瑞龙! 西汉斯冯的话点醒了他:他以为难缠的赵瑞龙,对于自己的客户来说有多关键。 只要还想拿这笔佣金,就必须搞定赵瑞龙。 否则,这一单黄了不说,以后也没人会找他办事了。 王忠恕怎能不急? 好在他人脉广,即便远在汉东,也有不少人手可用。 二代圈子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王忠恕跟这些兄弟姐妹早就混得熟透,吃喝玩乐都一起,消息自然灵通。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赵瑞龙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在汉东二代圈里名声响当当。 每当王忠恕向熟悉的二代打听赵瑞龙的底细,对方脸上的神情就像刚吃了苍蝇一样别扭。 等他进一步追问时,大家都避而不谈。 哪怕他花了不小的代价,还是没人愿开口。 最后还是个关系铁的朋友吐了实话: “铁打的圈子,流水的二代。 几十年来,多少二代?” “但没有一个像赵瑞龙这样的。” “以前就是个混混,跟地痞流氓争风吃醋,差一点就栽了。”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他想正经做事,想跟我们一起玩。” “可他这种刚起步的小辈,不懂得怎么利用资源,谁会带他?” “大家一开始都没把这个毛孩子当回事,不带他玩也无所谓。” “谁成想,这小子转眼就靠背后的人搞出点名堂来了。” “差点把我们这边直接连锅端了!” “最后只能认栽求和。” 说起这段往事,对方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 王忠恕听得一愣: “这人这么狠?之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朋友叹了口气,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后来我们专门打听了一下,结果听到了个吓人的消息——赵瑞龙背后有人支着!” “那人藏得很深,根本没人能想到。” 王忠恕急了,追着问: “那人是谁?” 朋友慢慢吐出三个字: “祁同伟。” “汉东大学证法系大三的学生。” 王忠恕一脸震惊: “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年轻?” “这就是你说的高人?” “别逗我了!” 朋友神情平静: “我们也觉得奇怪,但查过之后才知道,祁同伟去年就被选进青年实践项目,去了吕州工作。” 王忠恕若有所思: “吕州?那是宁书籍的地盘吧?” 朋友笑了笑: “那你猜猜,他现在在吕州是个什么身份?” 王忠恕脱口而出: “他大学都还没毕业,最多就是个村官吧。” 朋友淡淡地说: “他是小桥镇的代理镇长。” 王忠恕愣住了: “代理镇长?副科级?” 朋友笑着点头: “震不震惊?” 王忠恕咂摸了半天,叹了口气: “这起点也太高了吧。” 朋友正色道: “你可别小看他,他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干的都是实打实的活。” 王忠恕一脸不信: “怎么可能!”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怎么可能斗得过那帮老狐狸?” 朋友缓缓说道: “你也知道,论脑子,大家都差不多,但真要拼阅历、拼人情世故,年轻人哪比得上老江湖。” 王忠恕这才觉得这事太不寻常。 朋友接着说: “所以我们才说他是高人。” “而且我告诉你,他当上代理镇长那会儿,宁书籍还在位。” “赵立春根本就没插手。” 王忠恕这才真正重视起来: “也就是说,他是靠自己上的位?” 朋友压低声音: “我听说……” “只是听说,宁书籍倒台、宁家垮台,背后就是祁同伟动的手。” 王忠恕一副“你别忽悠我”的神情。 朋友也不管他信不信,继续说道: “还有……还是只是听说。” “一开始祁同伟并没打算动宁家,是宁家几个小辈抢了农机厂的货,还把人打了。” “祁同伟就和赵瑞龙一起去找场子。” 王忠恕一脸惊讶: “就他们两个?宁家那种作风,他们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朋友声音更轻了: “我听说,宁家那几个人……都死了。” “有人说是祁同伟干的,连流水县那边的人都这么说。” 王忠恕忍不住笑出声: “这也太扯了吧?” 朋友却不笑: “你记得赵瑞龙在京州被围殴那事吧?” “那伙人连枪都掏出来了,当时有人救了他,那个人就是祁同伟。” 王忠恕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那后来呢?警察怎么处理的?” 朋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 “现场有大量血迹,警方做了勘查,判断是几人发生冲突,有人被砍断了动脉。” “但奇怪的是,血迹只在现场有,别的地方一点都没有。” “好像那血……是用来浇地的一样。” 王忠恕又笑了: “用血浇地?” “谁这么傻?” 朋友直直地看着他,王忠恕笑容戛然而止: “你说……是真的?” 这些年,王忠恕明白一个道理:那些听起来最离谱的小道消息,最后往往都被证实是真的。 虽然荒唐,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查了,结果一查,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吕州新来的市长高育良,背景太干净了。 第101章 吃亏的还是你 人家是汉东大学证法系的教授,还是祁同伟的老师。 王忠恕认定,就算祁同伟不是宁家落败背后真正的操盘者,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又找公安局的老关系,重新翻出了双桥镇宁家案子的卷宗。 “这案子透着怪异。” “所有涉案的人员,仿佛凭空蒸发了一样。”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分析,警方推测凶手在作案后,用农机把尸体运到了附近不远处的湖中。” “可实地勘查后却发现,根本没这回事。” 王忠恕皱眉道: “线索看起来那么明显,就算凶手再小心,也总会留下点什么。” “怎么就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呢?” 朋友苦笑着解释: “按理说,如果真是用农机运尸,那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要么是血迹,要么是衣物纤维,再不然就是泥土的残留。” “但我们查过了,农机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反常。” 王忠恕听得一愣,但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 “水库是唯一可能的抛尸地点。” “我们抽干了水,捞上来的鱼倒是不少,可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根据现场的血迹和水库水体的流动情况判断,尸体根本不是在这里处理的。” “于是我们重新推断,可能是宁家人自己内讧,互相残杀之后,搭乘不明交通工具离开。” 王忠恕当然不买账: “会不会是农机厂的人提前清洗了农机?” 朋友断然否定: “不可能!” “第一,报案的是农机厂自己;第二,我们查得很细,农机上没有清洗过的痕迹,所以可以排除是抛尸工具。” “当所有不可能都被排除,剩下的哪怕再离奇,也可能是真相。” 王忠恕听完久久无言,目送朋友离开后,心里一阵发凉。 “这事,一定是祁同伟干的。” 他对宁家的作风再清楚不过。 那帮人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地头蛇,做事冲动,毫无顾忌。 十几岁的少年打架,跟成年人是不一样的。 成年人知道轻重,他们可不管这些! 祁同伟和赵瑞龙之间会没有冲突?他是一百个不信。 这简直就是藏在吕州的一条猛龙,碰不得啊! 王忠恕立刻打消了用非常手段的念头。 你可以用非常手段,但对方要是也这么干,你也不能怪人家! 他陷入了两难。 这活儿,是他干过最棘手的一单。 这可怎么办? 但既然拿了钱,难也得办! 既然不能硬来,那就得软着上。 最合适的当然是赵立春,可王忠恕再胆大,也不敢请一位省级领导去当说客。 真要这么做了,怕是赵书籍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彻底“人间蒸发”。 于是他转而查了祁同伟身边的关系圈,钟小艾随即映入眼帘。 可当他调出钟小艾的档案后,心就凉了半截——这位也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王忠恕暗自庆幸自己没轻举妄动。 赵立春已经够难惹了,再搭上一个钟声,他怕是连东大都待不下去了! 王忠恕只觉得脑壳发麻,祁同伟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 他翻来覆去地查,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梁璐。 选择梁璐有两个理由:她本身也是出身不凡,王忠恕登门拜访不至于显得突兀;此外,她曾是祁同伟的老师,又是高育良过去的助手,和两边都有交情。 然而当他找上梁璐,提出希望她去劝说祁同伟时,结果完全出乎预料——梁璐几乎连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这让王忠恕吃了一惊。 他想过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会如此干脆利落。 完全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剧本。 梁璐当然有自己的理由:祁同伟是那种能随便碰的人吗? 高育良是他一手提拔的,赵立春对他更是视如己出,还有他背后站着的钟家…… 她当年教钟小艾整整一年,竟没看出这姑娘家世如此深厚。 梁璐深知,在这个圈子里,权力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她去劝说别人没问题,但要说服祁同伟,那就不必了吧? 侯亮平能和她走到一起,可还是祁同伟牵的线! 王忠恕不死心,三番两次找梁璐,梁璐没办法,只好把这事告诉了父亲梁群峰。 没想到这位按察使大人却说: “去看看祁同伟也无妨。” 梁璐睁大眼睛,满脸不解: “爸,王忠恕是让我去劝祁同伟啊!” “我真要开口,岂不是自找麻烦?” 谁该得罪,谁不该碰,梁璐心里清楚得很。 梁群峰板着脸说道: “让你去是了解情况,不是让你当说客。” “王忠恕要是给你钱,你就收着。” “他让你劝祁同伟,你一个字也别提。” 梁璐迟疑地问: “我们真要为了这点钱去得罪他?” 梁群峰冷冷一笑: “王忠恕?不过是个中间人罢了。” “别单独去,带上亮平一起去。” “他本该前途无量,结果天天跟你关在一个屋子里。” “受点打击就撑不住了?” “好歹也是曾经和祁同伟齐名的人。” 梁璐脸一红,跺了跺脚: “爸!” 梁璐正处在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对亲密关系的需求很强烈。 而侯亮平,刚刚遭受打击,正好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两人一拍即合,情意难舍,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梁群峰皱着眉头说: “你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急什么?” “他要是继续这样颓下去,亲家那边也会对你有意见。” “带上亮平,让他看看祁同伟是怎么做事的!” 其实梁璐根本不是为了完成王忠恕的请求才去的,她之所以答应王忠恕,只是为了陪侯亮平走一趟。 王忠恕当场愣住: “梁璐……你竟敢耍我?” 梁璐压根没理他,拉着侯亮平走到祁同伟面前: “同伟同学,好久不见!” 祁同伟对她态度很客气: “梁老师,好久不见。” 转头又看向侯亮平: “亮平同学,你脸色不太对劲?” 侯亮平苦笑: “最近确实有点……不太顺。” 岂止是不太顺? 简直是糟透了! 一年前的侯亮平,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那时候他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和人说话时,字字有力,句句有神。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握之中。 那时也确实如此——祁同伟参加青年组织活动,辞去了学生会主席的职位,接任的正是侯亮平。 侯亮平不仅长得英俊,家世也很好,老师同学都对他青睐有加。 尤其是女同学,几乎人人都对他心生好感。 像高育良家的女儿高芳芳,就对他崇拜得不行,完全是他的小粉丝。 连老师都没逃过他的魅力——梁璐不就是被他俘获了芳心? 那时候的侯亮平,一边是美人相伴,一边是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只是世事难料。 没多久,侯亮平就察觉到不对劲——学校里突然风评急转直下。 他开始慌了。 和梁璐商量之后,两人一致决定:必须离开! 正好这时祁同伟在华东论坛上发了一篇实名帖——如今谁不知道那是祁同伟写的! 这下可不只在学生中传开了,连双方家长也纷纷参与讨论。 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得去外地避一避! 大学生身份金贵,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放弃。 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也一下成了烫手山芋,想扔都找不到地方。 幸好有人带过路——祁同伟之前的发展路途很顺利,这让大家看到了另一条出路。 侯亮平信心十足——祁同伟都能去贫困县当村官,还干得不错。 那和他齐名的自己,也不会差! 于是两家一合计,把侯亮平安排到了金沙县——正是祁同伟的老家。 侯亮平满心期待—— 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村里大多数人都是文盲。 他们还能有什么见识? 侯亮平深谙“拿来主义”,祁同伟已经蹚出了一条路,好用的、不好用的都试过了。 自己照搬照抄就是,复制粘贴都不带犹豫的。 祁同伟的手段其实没什么稀奇的,无非是先立威,再立规矩罢了。 有什么难的? 侯亮平心想,不就是立规矩、开罚单吗? 那我也来! 他一上手就照着祁同伟的做法来,随地吐痰——罚! 结果这一罚,可就闹出事儿了。 祁同伟当初在二王村刚开始罚的是两分钱,那时候村里穷,规矩也不能定得太狠。 可半年后,村里经济上来了,他才把罚金涨到五十。 可侯亮平压根没考虑这些,刚上任就直接照搬了最后的数额——五十! 这下子,炸锅了。 对二王村的村民来说,五十不是个小数目,有人一年到头也才挣个百八十块。 一口痰吐下去,一年的辛苦钱没了? 随地吐痰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这学生干部一看就不怀好意,变着花样捞钱,要从地里榨出油来! 能让他这么胡来吗? 当然不行! 村里老人一发声,地痞泼皮就动手了。 哪个村没有几个不讲理的人? 不过,富裕村子的地痞,一般只想图财,手段阴损但不致命,目的只是逼你低头。 富贵村背后有势力,真要惹恼了人家,吃亏的还是你。 第102章 凭什么这么硬气? 可穷村子就不一样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架都是硬碰硬,不讲套路。 侯亮平虽然个子高、身板结实,但跟这些天天打架混日子的泼皮比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 再加上最近梁璐那边吸得狠,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几个人围着他一顿打,差点毁了他的脸。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时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村民,却没人出来劝一句。 那种冷漠的眼神,让他心里发凉。 等他满脸是血地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也没帮他说一句公道话。 不仅没主持公道,连看他的眼神都冷得像旁观者。 侯亮平第一次真正地害怕了。 他甚至怀疑,要不是法律不允许杀人,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都难说。 这次侥幸捡了一条命,那下次呢? 他很清楚,事情开了头,以后就会变成惯例。 他的立威失败了,成了村里人的笑话。 他说话没人听,讲什么都当耳边风。 要是哪天不小心再惹了众怒,全村人一起上,他真的可能就栽在这儿了! 那才叫死得冤! 警察也不会替他说话。 法不责众,谁也不会为他出头。 于是,侯亮平人生第一次做了逃兵。 当天晚上就偷偷溜回了城里。 借口是养伤,也没回学校,直接住进了梁璐的房子里,彻底躲过了那场风波。 等他觉得风头过去了,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却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热情,而是疏远、冷漠。 侯亮平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不明白,我到底得罪谁了? 后来,最要好的陈海终于告诉了他: “大家是在怪你。” 侯亮平一头雾水,怪我什么? “上一届的祁同伟,给咱们汉大的学生趟出了一条路,听说现在混得也还不错。”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他现在最听不得这个名字。 但这是他最好的朋友说的,应该没错。 他忍了。 “可你的失败……” 陈海叹了口气, “把这条路也堵死了。” 侯亮平瞬间崩溃: “基层工作本来就难,我不就是失败了一次,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陈海苦笑: “他们知道基层难做。” “但除了祁同伟师兄之外,没人真正试过。” “大家心里还存着点念想——就算工作分配不好,我也可以像祁师兄一样去当个村官。” “可你这一败,把他们的念想也打碎了。” “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得通的。” “你越优秀,他们就越觉得没希望。” “你现在明白了吧?” “他们是把你当出气筒了。” 侯亮平一时之间,心头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自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要被再踩上一脚? 谁能顶得住这种打击? 他这个学期再没踏进过校门一步。 整日里,他都陪着梁璐,也只有在梁璐身边,他才能稍微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 说实在的,他是不太愿意跟着梁璐去二王村的。 自己在金沙县失败了,而对方却在流水县成功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 可梁群峰不仅是岳父大人,家里人的态度也和他一致。 不就是个小小的挫折嘛,怕什么? 关键是跨过去,别被它绊住。 侯亮平虽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 临行前,他还在心里安慰自己,祁同伟所谓的成功,不过是勉强在小桥镇站稳脚跟罢了。 穷村子什么样,他还不清楚? 哪怕只待上一天,印象都会很深。 茅草房、土墙屋,狭窄昏暗的空间,灰扑扑的道路,脏乱差的环境。 侯亮平其实打心底里认同祁同伟的做法。 只是他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看到实情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可当亲眼见到眼前的一切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宽阔的柏油马路,四车道,平整得不像话——这是贫困村该有的景象? 吕州市府里的路,有时候都还坑坑洼洼的,可二王村的路却比市区还平整!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还能勉强接受这个事实,可当他走进村子后,彻底无法接受了。 一排排整齐的小洋楼,这你跟我说是贫困村? 这种规模的新村,就算是在京州也不多见! 他完全不信,这些房子能在短短半年内建起来。 这一定是假象! 肯定是假的! 可带路的老乡却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天啊,听说二王村去年底突然发财了,没想到发到这种地步!”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去年夏天还来过一趟,那时候的房子跟我们村没啥区别。” “半年时间,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祁镇长怎么不是我们村的书记啊?” “他们二王村真是走了狗屎运。” “大小王庄也跟着沾光了。” “卧槽!” 老乡激动得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愤怒。 话虽粗俗,但句句都是实情。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确实是在祁同伟来了之后发生的。 “我和他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侯亮平脸色发白,连站都站得不太稳。 年少轻狂的他一直坚信,祁同伟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到。 毕竟两人曾齐名过。 但他忘了,就算乔峰和慕容复齐名,那实力也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原本还以为,祁同伟运气好,碰上的村子底子厚,民风淳朴。 可现在老乡的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别自欺欺人了,自己待不下去,纯粹是能力不够。 侯亮平越想越沮丧,心中第一次浮现出“我不如他”的念头。 梁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 其实她早就知道,祁同伟的那一套,侯亮平学不来也没法用。 她对祁同伟这个人始终看不透。 谁会把自己的未婚妻介绍给别人?只有祁同伟干得出来。 谁的气场能和梁群峰相提并论?也只有祁同伟。 梁璐是聪明人,她即便想报复男人,也不会选择祁同伟这样的。 这种人太难掌控,完全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而侯亮平就刚刚好——长得帅,性格好,听话,有力气,又一心一意爱着她,最重要的是,他家里也接纳了她。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当然不会劝侯亮平去模仿祁同伟。 别忘了,她可是老师,教育心理学是她的老本行。 年轻人心里想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侯亮平一难受,情绪一低落,她就知道该怎么做。 就像现在这样。 她轻轻松松就把侯亮平的心稳住了。 有了梁璐的陪伴和安慰,侯亮平的心情渐渐平复,重新找回了些许自信。 这个年纪的男人,就算内心再怯懦,只要面对心上人,也会鼓起勇气,像个初生牛犊一样硬气起来。 侯亮平压抑住内心的不安与别扭,终于鼓起勇气,迎上了祁同伟的目光。 但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们之间的地位,已经不一样了。” 祁同伟只一句话,就差点击溃侯亮平的心理防线。 他实在想不通,祁同伟怎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正当侯亮平不知该如何回应时,王忠恕开口了: “祁镇长,你好,我是王忠恕,赵总应该认识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侯亮平大为震惊。 祁同伟眉头轻轻一挑,一股威压扑面而来,那气场,侯亮平只在岳父梁群峰身上见过一次。 祁同伟冷冷扫了王忠恕一眼: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吗?” “我跟老同学叙旧,轮得到你插嘴吗?” “好歹也算是松江有点名头的人物,别给自己家丢脸。” 王忠恕脸色一僵,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祁镇长,您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这可是价值两亿美元的大项目……难道还比不上你跟同学老师叙旧重要吗?” “两亿美元”这四个字一出口,再次狠狠冲击了侯亮平的心脏。 凭什么?祁同伟的设计图,竟然能卖出两亿美元? 祁同伟冷笑一声,看着他说道: “看来龙哥没把话说清楚?” “我的条件就是那样,你要是不答应,就请回吧。” “我又没请你来小桥镇。” 王忠恕脸色忽青忽白,沉默了好一会儿,竟然在侯亮平惊愕的目光中,低声赔罪: “祁镇长,对不起,我刚才失言了,请您见谅。” 侯亮平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王忠恕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松江老派二代,赫赫有名的中间人,这次来的目的,是谈一笔大买卖! 一笔价值两亿美元的买卖! 可侯亮平至今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生意。 但从听到这个数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自己和祁同伟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也是他感到失落的原因之一。 金钱一旦达到某个数量级,真的会压死人的! 两亿美元……整个吕州的年产值能有这么多吗?恐怕连一半都不到吧? 面对这样的大客户,就算是赵立春大人,也会慎重对待,至少给予基本的尊重和礼节。 可祁同伟干了什么? 直接训斥! 毫不留情地训斥! 东大向来以讲究礼仪着称。 而祁同伟的态度,却完全没有给王忠恕留下半点情面。 要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摔门而走了。 毕竟,这可是两亿美元的项目! 祁同伟凭什么这么硬气? 第103章 我就是这样想的! 侯亮平百思不得其解。 祁同伟淡淡地对王忠恕说道: “我给俾斯麦的时间只剩四天了,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 “要么接受我的条件,要么我就找别人。” “别老想着怎么说服我改主意。” “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他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一丝嘲讽: “不,你可能根本不明白。 我要是俾斯麦,早就让你赶紧约人签协议,确保稳稳落袋。” “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想靠着找几个熟人就想改变几十亿美元的交易。” 侯亮平心头一震。 什么?不是两亿?是几十亿? 梁璐立刻说道: “祁同伟镇长,我们来这儿就是叙叙旧、学习一下的,别的事我们一概不知。” 开什么玩笑! 几十亿美元的大项目?她要是敢插手,那不是给人当枪使? 这对自己来说,可未必是好事。 就算她老子梁群峰来了,也不敢随便碰这种级别的交易。 东大现在正缺钱,外汇储备少得可怜,去年才几百亿美元,今年还可能继续下滑。 几十亿美元,已经是一个国家都得慎重对待的数额了。 要是她父亲敢掺和,上头怕是立刻就要请他“喝茶”了。 王忠恕听完,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地盯着祁同伟,仿佛见了鬼: “你怎么会知道冯跟我说的话?” “你派人偷听了?” 祁同伟嗤笑一声,吐出一口冷气: “我才懒得管你什么冯不冯的,我能知道你老板的态度,是因为我知道这笔交易的真正价值!” “我敢把报价直接翻一番,是因为我清楚,哪怕这样,对你的老板来说,这笔买卖还是有赚头!” “也就只有你会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我跟你摊开来说吧。” “如果这笔交易最终没谈成,不只是你老板饶不了你,就算是在松江,也会有不少人要你命!” “你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该怎么做。” 王忠恕额头直冒冷汗,连连点头: “祁镇长,我们同意您的条件,全都答应!” “我这就联系老板,您什么时候方便?” 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梁璐和侯亮平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一阵震惊——这个一直趾高气扬的王忠恕,竟然就这样服软了?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王忠恕不光是认输,还走得飞快! 来得急,去得更快! 梁璐和侯亮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一时间,众人全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笑了笑,说: “咱们别站在这儿了,去我家坐坐吧。” 梁璐和侯亮平哪敢拒绝? 于是,祁同伟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谁也不敢并肩同行。 易学习和郝文默默地跟在最后。 郝文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小声问: “易县长,这两位是什么来头?” 易学习低声回答: “那位男士好像是同伟同志的同学,那位女士,好像是高知府的助教……” 郝文一脸疑惑,就这种身份,王忠恕怎么会觉得他们能跟高知府和祁镇长说上话? 可易学习还没说完: “她是按察使大人的女儿。” 郝文差点没站稳,原来大人物在这里!难怪王忠恕今天会吃瘪。 一边走,梁璐一边感叹: “这房子真漂亮,像汉大的专家楼了吧?” 祁同伟笑着回应: “别小看我们二王村,汉大的专家楼是三十年前建的,三十年的差距,足够让我们盖出比他们更好的楼房。” “再加上,施工的都是本地村民,给自己盖房子,那还能不认真?” 梁璐好奇地问: “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祁同伟摇头: “没多久!” “唯一限制进度的,就是天气。” “资金、材料、人手,我们都不缺,所以建起来非常快。” “大概也就半年左右。” 啊? 这种说法虽然让人吃惊,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毕竟粤东早几年就有“三天一层楼”的纪录。 有这个先例在,谁还敢说不行? 侯亮平眼神黯淡下来,原本心中还存着一点幻想,现在彻底破灭了。 刚看到这些房子时,他还想,祁同伟是有资源才盖得起来,自己不一样。 这些房子一定是祁同伟来之前就开始建的,换句话说,人家原本村子就不穷,祁同伟只是坐享其成。 可现在祁同伟亲口说了,这种想法完全是胡说八道。 带他们来的向导也说过,去年这个时候,二王村和其他村子一样穷。 是祁同伟来了之后,才改变了这一切。 “我确实比不上祁师兄。” 侯亮平百感交集,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和祁同伟齐名,都被汉大法系视为双星。 现在一看,祁同伟确实耀眼,自己却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一时间,侯亮平心灰意冷,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梁璐脸色一变,急声喊道: “亮平!” 祁同伟一步上前,轻轻扶住了他,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别担心,亮平同学没事,只是心里太闷了。” 梁璐惊诧地看着祁同伟,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我在学校时一直和祁同伟齐名,但现在的境遇却天差地别。” “大家都说祁同伟为他们指明了一条路,而我却把这条路堵死了。” “难道我真的不如他吗?” “我不服!” 祁同伟把侯亮平放好,望着他头顶浮现出的字泡,陷入思索。 这家伙的胜负欲,居然这么强? 以前怎么没发现? 既然这样……那就击溃他的傲气好了! 祁同伟心中毫无顾虑地做出了决断。 他和猴子之间的那段情谊,早在孤鹰岭上就彻底了断,化为乌有。 如今的猴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陌路人罢了。 不,准确点说,若是按照前世的发展轨迹来看,这人恐怕还会成为他的对手。 对于对手,祁同伟向来不讲情面。 上辈子的他就是因为心软讲义气,才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这样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 祁同伟对梁璐说道: “梁老师,您别担心,亮平没事,只是有些心事压着,待会儿我跟他聊聊,开解开解。” 梁璐勉强笑了笑: “那就麻烦祁镇长了。” 侯亮平的心事,她这个枕边人还能不清楚? 她其实很想婉拒祁同伟的好意,但她不能! 原因很简单。 她不能让祁同伟察觉到侯亮平对他有防备甚至敌意。 自从王忠恕出现、祁同伟抛出那些信息之后,梁璐就明白了——祁同伟不是个好惹的人。 哪怕抛开那些若有若无的背景不谈,他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当金钱积累到一定地步,就会形成自己的势力。 说白了,就是砸也能把你砸趴下! 钟小艾笑着拉住梁璐的手: “梁老师,您还没看过我的新房吧?来,咱们一起上去坐坐。” 梁璐顺势接话: “好啊好啊。” 两人手挽手一起上了楼。 易学习和郝文都是精明人: “高知府估计快回来了,我们去隔壁等他吧。” 两人立刻转移阵地,进了赵瑞龙的房子,把空间留给老同学叙旧。 祁同伟轻轻碰了碰侯亮平: “亮平同学,起来吧,人都走光了……” “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侯亮平略显尴尬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师兄,让你见笑了。” 祁同伟笑着说: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听说你也去基层锻炼了,干得怎么样?” 侯亮平差点破功。 要是换成能说会道的,早就能滔滔不绝了。 可他侯亮平实在不是这块料。 让他踏踏实实干事可以,但要他和人打嘴仗?还是算了吧。 他脸上泛红,苦笑道: “我被人给揍出来了。” 祁同伟点点头,毫不意外: “基层这活儿不好干,不是融入群众,就是得和群众硬碰硬。” 侯亮平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祁同伟接着问: “老百姓都精得很,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上级,也不会随便和你起冲突。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侯亮平一脸愤慨: “我就照你二王村的办法做了,比如罚款,我也学你那样……” 祁同伟神色一变: “随地吐痰一次罚五十?” “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侯亮平一脸疑惑: “我看你也是罚五十,我就跟着学了……难道不对?” 祁同伟哭笑不得: “我的罚款是根据经济情况调整的,最早的时候才两分钱!” 侯亮平顿时脸色发白,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是照本宣科,死搬硬套。 这顿打挨得,确实不冤。 祁同伟没笑话他,反而语气缓和: “咱俩聊聊掏心窝子的话。” 侯亮平更显尴尬,心里隐隐有些羞愧。 他曾将祁同伟视为劲敌,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大度…… 祁同伟一边盯着侯亮平头顶仿佛飘着的“思绪气泡”,一边说道: “我们下基层,是来做官的。” “咱们上学时,中外法家人物的思想也学过不少。” “马基雅维利治下,官员是君主的棋子;韩非笔下,官吏是君主的附庸。” “东大那套讲的是无私奉献。” “可话说回来,那条路对个人道德要求太高了。” 侯亮平马上说: “我就是这样想的!” 他确实觉得自己是去基层为老百姓办实事的。 第104章 不是为了私事,而是为了公事 祁同伟却淡淡摇头: “不,你不是。” 侯亮平一时难以接受: “怎么就不是了?” 祁同伟坦率地说: “这些话,出了这扇门,不管谁问,我都不会承认。” “人有七情六欲,能做到真正无私的,那已经是圣人了。” “这种人,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本身就是光。” “确实是不错了。” 侯亮平站在一旁,听得心神震荡。 他原以为祁同伟只是个善于钻营、不择手段的官场中人,却没想到他竟能讲出这番透彻而现实的话。 祁同伟说得没错,他们都不是道德完人,既然进了这个圈子,就得按这个圈子的规则来。 “抛开情绪,才能专心做事。”祁同伟说得很朴素,侯亮平也听得明白。 正是因为听得懂,才会更觉羞愧。 他自己真能做到毫无私心、一心为公吗?不能。 他来汉东做官,起初只是为了逃避学校的风波;在金沙县那些年,他也曾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祁同伟继续说道:“认清自己的内心,才能找到做事的方向。” “如果我们达不到东大的理想标准,那就有两个选择。” “要么做马基雅维利所说的现实政治中的一枚棋子;要么做韩非子笔下的那种忠诚于权力的人。” “两条路,选一个,不然……这份工作就不适合你。” 侯亮平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 他睁大眼睛看着祁同伟,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也想不到,祁同伟竟然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肺腑之言。 可再一细想,这些话竟句句在理。 他一时有些恍惚,心中反复问自己:我到底该选哪条路?是甘为人用,还是忠于一人? 至于成为道德楷模,侯亮平根本不敢想——他自己都做不到! 祁同伟其实也做不到,但他不在意,他只想往上走。 祁镇长嘴角微微扬起,心中畅快。 打压对手,尤其是侯亮平这种正气凛然的对手,特别有成就感。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语气轻松了些:“调整一下,高老师回来了。” 高育良刚下车,便直奔祁同伟而去,神情急切地问: “这辆车,能不能在吕州生产?” 祁同伟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苦笑着说: “老师,您这是为难我啊。 您也知道吕州的情况——我也想让吕州干,可吕州敢干吗?” “您就不怕进去了?” 高育良愣住了。 保护耕地是铁令,谁也不能碰。 即便汽车工业再有前景,也不能落在吕州。 这是整个汉东的共识。 高育良连连摇头,满脸遗憾: “可惜啊,如果能在吕州生产这辆车就好了。” “整个吕州都能活起来。” 祁同伟倒是点头认同: “汽车工业被誉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上下游带动的产业极广,能提供上百万个岗位。” “一个成熟的汽车品牌,确实可以支撑一座城市。”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赵立春就没想过把这项目落在汉东?” 祁同伟苦笑: “怎么可能没想过?” “老师,您告诉我,咱们汉东哪个城市有完整的汽车产业链?” 高育良一愣,反问: “京州不行吗?你们的小桥科技不是在那儿建厂了吗?” 祁同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师,踏板车和轿车能比吗?” “您也太抬举踏板车了。” “这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轿车生产不仅需要完整的产业链,还需要出海口,我们的车主要面向出口市场。” 高育良反应很快,脱口而出: “那姑苏呢?!” 祁同伟思索片刻,还是摇头: “姑苏将来可以,但现在还不行。” 高育良瞪大了眼: “不行?” 祁同伟语气坚定: “现在能行的,离我们最近的,只有松江。” “一旦交易达成,松江的产业向外扩散,承接它的自然是姑苏,而不是别的地方。” “我们也能从中受益。” 高育良一拍手,笑道: “说得有道理!” “我们自己不能生产,借鸡下蛋也不错。” “就是可惜了这款轿车,不能打上我们的名字。” 祁同伟耸耸肩: “国家整体产业没上来,谈什么可惜。” “只有整个工业水平提升了,我们才能真正摘下这颗明珠。” “但我们一定会摘下的,早晚的事。” 祁镇长笑着说道: “老师,您也太贪心了。” “这可是十亿美元的产值,咱们能分到三分之一,已经很可观了。”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点头道: “要是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三十亿美元的产值,那该多好!” 祁同伟开怀大笑,说道: “老师,这种规模的经济产出,可不是吕州的主要任务。” 侯亮平整个人都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祁同伟与高育良之间的对话他听得真切,让他震惊的是,他几乎没怎么听懂;更让他心里发虚的是,祁同伟居然能和高育良平起平坐地交流。 这种境界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侯亮平顿时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人啊,得有自知之明。” 这句话在高育良脑海中不断回响,几乎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侯亮平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师兄的水平远远在我之上,和他相比,简直是一种自我羞辱。” 祁同伟微微一笑,他知道,侯亮平那点竞争的心思,已经被自己彻底打消了。 “老师,给您报个喜讯,梁璐老师和侯亮平来了。” 高育良抬头一看,满脸欣喜: “哎呀,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不去我那儿……哦,你们是来找同伟的吧?” 梁璐和侯亮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却并无半点喜悦——原来你压根没注意到我们进来啊? 还是梁璐反应快: “教授,我们也没打算打扰您。” “说实在的,我们是被请来做说客的。” “本来打算从同伟这儿离开后,再去拜访您。” 高育良心情不错: “别给人家当说客了,那个人要是连这样的项目都看不明白,倒闭也活该。” “你们来得正好,正好看看同伟干出的成绩。” “才不到一年时间,就把二王村建成了这个样子,真的不简单。” “要是换作我,恐怕还真做不到这种程度。” 梁璐笑着说道: “教授,您这是在谦虚吧?” 高育良神情认真地说: “谦虚?” “这是真心佩服。” “你们别光看那一排排小楼,还要知道,这背后还有二王村的幼儿园、养老院、小学、初中、高中……甚至还有医院!” “现在,你们怎么看?” 梁璐和侯亮平异口同声: “还有医院和学校?!” 高育良感慨道: “是不是很了不起?” 梁璐和侯亮平的目光中,满是惊叹,仿佛在看一位创造奇迹的人。 侯亮平心中的想法也更加坚定: “和师兄相比,我真的差得太远了。” 祁同伟笑着提议: “老师,要不要去村里转转?” 高育良摆摆手: “改天吧,到时候我带电视台的人一起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瑞龙插话道: “高叔叔,不如去同伟家里喝杯茶吧。 今天也没什么好看的,二王村正忙着搬迁,我们堵在村口,影响人家工作。” “咱们也识相点,别给人添麻烦。” 这话也只有赵瑞龙说得出口。 梁璐惊讶地看着他——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曾经在赵立春面前都敢顶撞的主儿。 没想到现在跟在祁同伟身边,竟然变化这么大。 这要是赵立春说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相比之下,侯亮平似乎连赵瑞龙都不如了。 梁璐心里一紧,偷偷看了眼侯亮平,怕他受打击。 但她意外地发现,侯亮平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难道祁同伟之前和他那番谈话起了作用? 回去得好好问问他! 高育良点头赞同: “大龙说得有道理,咱们还是别打扰群众了。” “走吧,我正好有事要和同伟商量。” 祁同伟笑道: “老师要我办事,一个电话不就解决了?” “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高育良神色郑重地说: “这件事不是为了私事,而是为了公事。” “咱们东大一盘棋,汉东省肩负着支援兄弟省份的任务。” “吕州也承担了部分责任。” 他放下茶杯,语气缓缓展开。 众人一时沉默。 吕州是个农业城市,在汉东省内,毫无疑问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区。 但富裕和贫困,都是相对而言的。 相比京州、姑苏这些地方,吕州当然算不上发达。 但比起他们要支援的那些省份,这里却富得流油。 汉东历来都是鱼米之乡。 吕州虽称不上富裕,但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日子总归过得去。 这样的条件,在邻省看来已属难得。 全省一盘棋,吕州自然也得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对口支援的地方是边疆。” “一开始我还在琢磨,该怎样支援他们。” “现在突然有个想法……要不让他们多种点番茄?” “正好北边的联合工农业公司接了个大订单……” 祁同伟听后一时语塞,没说话。 第105章 不然你以为我说什么? 高育良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语气也略显尴尬: “这事儿很难办?” 祁同伟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如果真要帮他们,番茄这项目其实不太合适。” “说实话,全国最好的番茄产地就在边疆。” “但问题也很现实——运输和储存。” “边疆地方远,交通不便,想把新鲜番茄运出来卖,几乎不可能。” “这是个基本事实。” “所以只能加工成番茄酱。” “目前看,国内市场几千吨就够用了。” “市场容量有限。” “真正的大市场还是在国外。” “要是让他们扩大种植面积,短期来看,番茄酱可能会过剩,但从长远看,这种产品肯定是供不应求。” “不过……关键还是得投入。” “必须建起稳定的物流和仓储保鲜体系。” “还得请专家做技术指导。” 高育良一听“投入”两个字就头疼: “还要花钱?” 祁同伟叹口气: “不然呢?” “不投钱,怎么可能有产出?” “据我了解,大概四五个番茄能出一斤酱,也就是说,如果产量是五万吨,番茄酱差不多能出四万吨。” “这么大的产量,只能出口,咱们自己消化不了。” 高育良抱着一丝希望问: “那……要是投的话,得多少钱?” 祁同伟想了想: “前期至少一个亿吧。” 啊! 高育良差点吸岔了气。 一个亿?还不如直接要他命! 赵瑞龙好奇地问: “是每年都要投一个亿,还是总共一个亿?” 祁同伟解释道: “先期投入一个亿,现在人工便宜,基础设施大致能搞定。” “后面每年还得拿出一部分维护。” “不过不会像第一年那么高。” 赵瑞龙一拍手: “这生意能干!” 高育良脱口而出: “这可是整整一个亿!” 赵瑞龙一脸不解: “一个亿怎么了?” “咱们又不是拿不出来。” 高育良、梁璐、侯亮平、郝文齐齐愣住: “一个亿你们也拿得出来?” 祁同伟忍不住咳嗽一声: “大龙,低调点。” 赵瑞龙立刻乖巧地点头: “对对对,伟哥说得对。” 高育良却不愿就此罢休: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干嘛还藏着掖着?” 祁同伟苦笑: “我们这属于刚富起来的穷人,有点钱就容易显摆,也怕别人惦记。” 赵瑞龙连连附和: “没错没错,伟哥说的太对了。” 高育良没好气地摆摆手: “别贫了。” “你们真打算投这个?” 赵瑞龙看向祁同伟,他点头道: “投是可以投,但眼下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支援边疆也不是不可以,可以换个项目。” 高育良来了兴趣: “换个什么项目?” 祁同伟一拍大腿: “中药!” 高育良皱眉: “你们要搞医药?” 祁同伟心里一动,心想这倒也不是不行。 “老师您知道的,我们围绕的产业核心就是土地。” “我们从土地里获取产出,再加工成商品,推向市场。” “偏离这个核心的项目,我们基本不会碰。” 高育良更困惑了: “那你中中药干嘛?” 祁同伟坦然答道: “我指的是中药材,一种叫甘草的植物。” “甘草主要在我国北方种植,种类不少,比如乌拉尔甘草、胀果甘草和光果甘草,这几种在药典里都有记载。” “甘草的应用非常广泛,不仅能作为药材入药,也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甚至用于饮品中也毫无违和感。” “这味药材已经有几千年的使用历史,安全性非常高。” 高育良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 “你是打算把甘草当调味料用?” “我记得粤东那边煲汤时确实有用甘草的习惯。”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 “不是不是,我是想从甘草里提取一些成分,用来开发护肤品。” 啊?! 高育良有些惊讶: “甘草还能用来做护肤品?这事儿靠谱吗?” 祁同伟笑着说: “老师你也知道,我为了写《明朝》那本书,翻了不少古籍县志。 有一次,就发现了一个古时候的美白配方。” 大家没说话,梁璐忍不住开口问: “什么方子?” 祁同伟正色回答: “三白汤。” “这个方子从明朝就开始用了,一直传到现在。” 梁璐一听来了兴趣: “有用吗?” 祁同伟摊了摊手: “从几百年前一直用到现在,你说有没有用?” 梁璐立刻拉住侯亮平的手: “我要试试看。” 侯亮平笑着回应: “你已经很美了,没必要再折腾这些了。”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着他,心里都在感叹: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可真会说话。 梁璐认真地说: “年纪是我心里的坎儿,这方子既然有效,我就一定要试试。” 侯亮平只好陪着笑说: “那回头我们找个中医开个方子。” 高育良没理会侯亮平,继续问祁同伟: “只要是边疆种出来的甘草,你都会收吗?” 祁同伟神情一正: “不是全部,我只要光果甘草,有多少收多少,越多越好。” 高育良有些惊讶: “有多少你都要?” 祁同伟坚定地点头: “没错,光果甘草,有多少我收多少。” “那边靠近天山,有雪水灌溉,特别适合种甘草。” “我们还会派专家过去指导种植。” “为了打消种植户的顾虑,我们甚至愿意签供销合同,提前支付一半定金,让他们安心生产。” 高育良立刻追问: “那你打算投多少资金?” 祁同伟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数怎么样?” 高育良高兴地说: “一千万?差不多了!” 祁同伟哭笑不得: “是一亿!” 高育良愣了一下: “你说多少?” 祁同伟晃了晃手指: “一个亿,不过要下个月才能到账。” 高育良摆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之前你说番茄项目,一个亿你都不愿意投,怎么换成这个光果甘草,你就这么果断?” 祁同伟无奈地解释: “老师,番茄酱这东西,就算咱们华东六省机关单位一起用,一年也就能消化几千吨吧。” “甘草不一样,不管产多少,我都能消化掉。” 高育良站起来说道: “行,这趟没白来,那我下个月就给那边正式回复。” “哎呀,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祁同伟笑道: “学生为老师分忧,这是应该的。” 高育良更高兴了,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这边准备一下,吕州市准备对你做一次重点采访。” “国家级的现代化农业示范区这块牌子,吕州势在必得。” 梁璐忍不住捂住嘴,满脸震惊。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心中一震,马上明白这恐怕又是一次大动作。 虽然他已经不再想着和祁同伟争什么了,但看到对方频频出手,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这一次,情绪里少了往日的挫败。 祁同伟斟酌着说: “要不要让易学习同志出面更合适些?” 易学习连忙摆手: “不不不,这个示范区的概念是你提出来的,功劳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祁同伟叹了口气: “可我年纪摆在那儿。” 高育良眼神一凛: “年纪怕什么?” “最近西方总喜欢吹捧什么神童,咱们华夏这么大,难道就没有年轻人能挑起大梁?” “你这个年纪,刚刚好。” 年轻人就该朝气蓬勃,积极进取。 顾虑重重,这该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心态。 “就这么决定了!” 祁同伟只能应下,毕竟领导都把面子递过来了,你不接,那不是不识抬举吗? 高育良回过头,对赵瑞龙说: “大龙,能不能安排辆车送我们回去?” 赵瑞龙笑着回应: “高叔叔是看上我那辆‘虎头奔’了吧?这车全球可就两辆。” “行,我让司南开车送你们回去。” “你那车还是你自己开着回去吧。” 梁璐赶紧说道: “高教授,也捎我们一程吧。” 赵瑞龙笑了笑: “我那车空间大,再坐两个人没问题。” 梁璐连声道谢。 梁群峰的交代她早就抛到脑后去了,什么参观二王村?参观个鬼! 就祁同伟这能力,恐怕她爸来了也未必能比得上。 梁老师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多待了。 于是她拉上侯亮平,告别了祁同伟夫妇,上了车。 侯亮平其实不太愿意这么走,刚来的时候梁璐叫他,他是真不想来,觉得没面子。 可现在心结解开了,又有点舍不得走,怎么说也得看看祁同伟在二王村到底干出了什么成绩。 可梁璐不同意,侯亮平哪敢反对? 只能乖乖离开。 司南问车上众人: “各位,需要开空调吗?” 高育良直接拍板: “前排你们自己决定,后排我们几个就开重点。” 司南点头确认,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司南又转向郝文: “那咱们这边呢?” 郝文有些惊讶: “这车还能分区控制空调?” 司南笑着回答: “是啊!” 郝文摆摆手: “那你看着办吧。” 司南笑了笑: “那都开了吧,顺便问一句,座椅按摩要不要打开?” 梁璐马上说道: “我们不去按摩店。” 高育良笑道: “不是去按摩店,是问你们要不要开座椅按摩功能。” 啊?! 梁璐睁大了眼睛: “什么?座椅还能按摩?” 高育良反问: “不然你以为我说什么?” 哇! 第106章 要这么久啊? 梁璐吸了口气: “这是什么车啊?” “桑塔纳可比不了吧?” 高育良轻哼一声: “桑塔纳也配跟这车比?” “祁同伟背后是桑塔纳背后的财团,他们开价两个亿,还承诺三分之一的产量放在东大生产。” “这种大单子,你们也敢掺和?不怕赵大人不高兴?” 梁璐笑着回应: “赵叔叔是知道的。” “我们哪儿敢插手这些事,就是来取取经、学点东西。” “没想到祁同伟这么能干。”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们胆子真够大的,竟然想跟祁同伟比,这得多大的勇气啊。” 侯亮平此时心里格外平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祁同伟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看看高老师说话时的神情,提到祁同伟就神采飞扬。 眼神都集中在祁同伟身上,要不是祁同伟提醒,他差点都没注意到他们夫妻来了。 这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侯亮平一直在琢磨祁同伟说过的一句话: “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官员呢?” “要做马基雅维利笔下那种棋子型的官员吗?不!” “那样太没有自主权了。” “难道要做一个唯上是从的官僚?” 侯亮平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梁璐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教授,我怎么觉得我看不懂祁同伟?” “面对他的时候,感觉他不像是我的学生,倒像是我父亲那辈的人。” 高育良坦率地说道: “祁同伟当然是大学生,年龄也摆在那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之所以看不透他,是因为他在思想上已经非常成熟,知识储备也极其丰富,不管是广度还是深度,都已经超出了你的理解范围。” “这是知识带来的力量。” 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都学过教育心理学,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像祁同伟这种人,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青春期的。” 梁璐听后,顿时沉默了。 侯亮平听得有些迷糊——什么叫祁同伟这样的人没有青春期?! 等高育良一行人离开后,赵公子搓着手,笑着问道: “同伟,你突然想到种中药材,不会是临时起意吧?” 赵瑞龙可不信祁同伟突然提出这个建议,只是为了应付高育良布置的任务。 在他看来,番茄酱这个项目其实挺稳妥的,要是决定投资,长远来看不会亏,还能带动就业,解决一部分民生问题。 这本来是个不错的援疆项目。 祁同伟不愿意投,只有一个原因——他手里有更好的选择。 那就是甘草! 赵瑞龙满脸疑惑地问: “甘草,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祁同伟一脸认真地解释: “番茄酱项目不是不行,但在资金有限的前提下,还是要谨慎一些。” “做番茄酱回报周期太长,利润空间也不够大。” 赵瑞龙皱眉问道: “所以你是说,种甘草反而更容易回本?” 祁同伟笑了笑: “当年投产,当年回本,还能赚得不少。” 赵公子听得一愣: “等等,我怎么越听越迷糊?” “现在哪儿爆发疫情了?” 祁同伟笑着骂道: “就咱们东大的影响力,人家根本不会听你的。” “他们只信西医那一套。” “我搞这些甘草,是要从中提取光甘草定、维生素c、熊果苷,还有黄酮类成分。” 赵公子一脸懵: “这些都是啥?” 祁同伟语气平稳地解释: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让人变白的好东西。”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有用?” 祁同伟轻笑: “当然有用。” 赵瑞龙搓着手继续问: “那产量方面呢?” 祁同伟思索了一下: “理论上一千克甘草可以提取出一千毫克的光甘草定。” “这些成分的需求量非常大。” “但它们确实很值钱。” 赵公子还是不太明白: “一千毫克不就是一克吗?” 祁同伟点头确认。 赵公子又吸了口气: “那我要是想提取一百克的光甘草定,岂不是得用一吨甘草?” 祁同伟笑着说: “没错!” 赵公子一时间有点懵: “这……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祁同伟依旧淡定: “正因为成本高,价格才高。” “你去问问任何一个爱美的人,只要能变白一点点,她们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赵瑞龙下意识地望向钟小艾。 钟小艾微笑着说: “龙哥别看我,我不一样。” 赵瑞龙奇怪地问: “你不爱漂亮?” 钟小艾笑着摇头: “只要师兄找到了好东西,肯定不会忘了我,这种事我不用操心。” 赵瑞龙心里暗骂一声,感觉自己的胃突然被塞得满满的! 一不小心吃了一大口狗粮,真是醉了。 祁同伟对钟小艾说道: “把这个事记下来,等咱们资金宽松了,一定要抓紧启动。” 祁同伟心里其实还藏着一个想法,正好借这个机会研究一下基因药液。 不然,小艾也太吃亏了。 从他拥有推演台那天起,他就有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中药产业做起来。 老祖宗传下来、至今还被使用的东西,往往都有其独到之处。 中药里能提取出的成分多得是。 比如美白方面,祁同伟随口就能说出好几种药材:白芷(三白汤的主要成分之一)、桂竹、枸杞、苦参、火棘、积雪草、甘草、熊果、龙胆草、茯苓、印象草、白果仁、白术、人参…… 国家弱了,就容易被欺负。 一味地打开国门向外看,容易让人误以为国外一切都好,而本国什么都落后。 结果呢?我们不看好的中药,却被别人反复研究。 像上面这些药材,基本都被曰本人研究了个透,比如光甘草定这个“美白黄金”,就是他们最早提取出来的,然后大赚特赚。 而东大呢?啥也没捞着,只能做原材料基地。 这其中的原因太复杂,祁同伟不愿重蹈覆辙。 他打算把中药材种植打造成集团的第二个主打方向。 每种草药都要放到推演台上分析,看看能提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个阶段的东大提纯工艺还不够成熟? 哼,祁同伟可是自带外挂的! 这点问题算什么! 另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让祁同伟把基因药液的所有分子结构都收集齐。 对于基因药液,祁同伟有自己的打算,他不会照搬系统提供的配方来制造。 他做事一直都很小心,非常谨慎。 即便钟小艾对他百依百顺,有些事情还是不方便告诉她。 因此,祁同伟只能调配一种效果较弱的基因药剂,用来增强钟小艾的身体素质。 这样虽然不能让她像祁同伟一样拥有to级别的身体素质,但至少在两人亲热时,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了。 中药材也算是从土地里“淘金”,正合祁同伟的经营理念。 简直是天作之合。 祁同伟对赵瑞龙说: “咱们要干的事不少,大龙,最近你先别往外跑,过几天我得派你去粤东一趟。” 赵瑞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之前你提过一嘴,伟哥,到底是什么好事?” 祁同伟笑着问: “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五年想赚多少钱不?你说过要赚一个亿。” 赵公子赶紧说: “伟哥,那是我当初太没眼光了,现在我的目标也变了。” “我要赚五个亿!”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伟哥,你不觉得我胃口太大了吧?” 祁同伟有些意外: “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满足才是一种真正的动力。 要是真赚了一个亿你就躺平了,那才有意思呢。” 赵瑞龙这才放下心来,还好祁同伟没怪他。 祁同伟笑着说: “这次让你去粤东办两件事,只要你干得好,你的小目标很快就能实现了。” 赵公子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个人说的话有没有分量,关键看他能不能兑现承诺。 到目前为止,祁同伟说过的话,全都变成了现实。 不管目标看起来有多不可能,他都完成了。 就像赵瑞龙之前定的五年赚一个亿的目标。 当时祁同伟一口答应,还说如果赵公子赚不到,他来补。 结果才过了几个月,赵瑞龙就改口了。 他觉得自己当初太小看伟哥的能力了,什么五年?两三年就够! 就凭小乔科技旗下的那个自行车厂,就已经让他看到希望了。 再加上丰收集团的分红。 太容易达成的目标反而提不起赵瑞龙的兴趣,他野心也更大了,于是把目标定成了五年五个亿。 这在普通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可当祁同伟说,只要去粤东办一件事,就能实现这个目标时…… 赵瑞龙根本没怀疑! 伟哥无所不能! 他说能行,就一定行! 赵瑞龙兴奋得整个下午都处于亢奋状态。 祁同伟见状,只好提醒他: “龙哥,这事得等一等,等图纸交易的事落实了,咱们再谈这个。” 赵公子一脸懵: “不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 祁同伟笑了笑: “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但得谈。” “谈判不会很快。” “比如图纸里的技术怎么用,什么时候落地到松江工厂,还有他们的责任划分……” “这些都很麻烦。” “顺利的话,估计也得一个月左右。” 赵瑞龙有点泄气: “要这么久啊?” 第107章 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祁同伟笑道: “你以为呢?” “不过我们可以稍微施点压,让他们加快点进度。” “但再怎么快,也快不到哪去。” 赵公子有些不甘,一口气喝了三大杯茶,才叹气说: “那得等挺长时间了。” 钟小艾忍不住笑了: “龙哥,要是赵叔叔看到你这么喝他珍藏的碧螺春,回头准得挨揍。” 赵瑞龙连忙摆手: “别提了,那次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被老爷子给抽断腿。” 钟小艾笑着说: “龙哥,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六月了,马上就要夏收了!” “一个月的时间还等不得?” 赵瑞龙露出一丝苦笑: “话是这么说,可我太激动了。” 毕竟那可是五个亿! 恐怕整个流水县,都没人有他这么阔气。 赵公子好奇地问: “伟哥,你到底打算怎么干?” 祁同伟笑了笑: “等你出发前,我就告诉你具体怎么做。” “现在嘛,咱们还是先安排好手头的事情。” “去年我到得晚,错过了夏收,让咱们县的司机们少赚了不少。” “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 赵瑞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去年秋天,县里组织了收割队,从南往北一路收割。” “短短半个月,好像有人赚了两千多。” “听说跑得勤的,不止两千,还多出一千多。” 祁同伟轻轻点头: “没错,夏收的收益一点不比秋收差,尤其对北方而言更是如此。” “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把人组织好,后勤和安保也不能掉链子。” 赵瑞龙拍着胸脯说: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下个月是不是要结婚了?”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望一眼: “只是去登记,还没办婚礼。” 赵瑞龙摆摆手: “法律上已经合法了,不就是结婚吗?” “在二王村,这可是件大事,要不要我给你们操办一下?” “咱们村今年喜事不断,正该热闹热闹。” 祁同伟笑着牵起钟小艾的手: “小艾跟我都快一年了,过年也没回去,现在要登记了,连她父母都没见过……” “这说不过去。 正好现在帝都那边解禁了,我打算抽空回去一趟。” “到时候村里这边,就拜托你和易书籍多费心了。” 赵瑞龙有点失落: “哎,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老念叨这事。” 祁同伟耸耸肩: “回头我还得请赵叔叔跟我一起去帝都。” “我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能麻烦赵叔叔走一遭。”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赵瑞龙一听,高兴了: “老爷子肯定愿意!” “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他刚要摸电话,电话铃就响了,吓了他一跳。 祁同伟接过电话,是王忠恕打来的: “祁先生,我们老板已经完全同意您的条件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细节敲定一下?” 祁同伟说: “这两天我就安排人跟你们对接。” 王忠恕恭敬地问: “需要我们去小桥镇吗?” 祁同伟摇头: “我这边的谈判团队都在京州,没关系,松江离京州也不远。” “我会安排好时间,让俾斯麦先生放心。” 挂了电话,祁同伟笑道: “汉斯那边坐不住了,要派人来谈。” 赵瑞龙高兴地举手: “太好了!” “只要钱一到账,伟哥你的大计划就能启动了!” 祁同伟问: “你会谈判吗?” 赵瑞龙一愣: “平时小打小闹的商业谈判我会点,这么大金额的,还真没接触过。” 其实他哪懂什么谈判,唯一参与的一次,还是跟着祁同伟去找宁家算账。 那次结果也很明显…… 赵瑞龙负责喊打喊杀,祁同伟负责解决问题。 祁同伟果断决定: “小艾留下,我们马上出发。” 赵瑞龙一愣: “去哪儿?” 祁同伟叹了口气: “当然是去京州,请赵伯伯帮忙。” 司南刚送完高育良等人,正想回去休息,结果老板要用车。 三人随即启程,直奔京州而去。 赵立春一大早就接到祁同伟的电话,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了。 “汉斯那边的俾斯麦提出要谈判?” 祁同伟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表面上看这个项目只有两亿美元的规模,但要是工厂真能在松江落地,而且真的能完成三分之一的整车生产,那这就是个产值逼近千亿的大项目。” 赵立春差点没站稳,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多少产值?” 祁同伟语气坚定地答道: “千亿。” “当然,我说的是咱们国家的货币单位。 而且,这还只是三分之一的产值。” 倒抽一口冷气! 赵立春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才迟疑地问: “你确定没算错?” 祁同伟耸耸肩: “应该没问题,这个车型预计可以卖出四十万辆。” “再说,汉斯那边也不会把最高配的‘虎头奔’放在东大生产。” “这倒不是技术问题,毕竟图纸都是我提供的,他们主要还是对咱们的工人不够信任。” “而且,东大的配套产业链也不够完善,会影响‘虎头奔’的上市时间。” “不过……” “即便如此,相比现在的生产模式,已经好太多了。” 作为经典车型的桑塔纳,并不是在东大本地生产的,所有零部件都从国外运来,只在东大完成最后的组装工序。 产量自然也有限,这是有原因的。 赵立春一边轻轻敲着桌面,一边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见是?” 祁同伟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们要推动汽车产业的整体升级,至少要让三分之一的‘虎头奔’在我们这边完成生产,这是底线。” “绝对不能接受纯组装的模式。” “不管是基础版、进阶版还是顶配版,他们都必须真正在东大完成三分之一的整车制造。” “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条件,否则,这个项目就没必要继续谈了。 我完全可以去找冈本。” “我有把握,他一定会愿意合作。” 赵立春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个机会。” “抓住对方的弱点,我们就赢了一半。” “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祁同伟笑了笑: “我提供的技术图纸,同样可以授权给国内的车企使用。” 赵立春怔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祁同伟解释道: “当然,只限于本土品牌的车企,比如红旗。” 赵立春立刻拍板: “这个必须安排上!” 每个东大人心里都有一份“红旗情结”,那可是国内唯一一款不用挂普通车牌的顶级豪车。 赵立春思索片刻: “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自己,松江那边得利太多,所以谈判的事,也得他们来主导。” 祁同伟笑着回应: “我的条件就这么多了,具体怎么做,就看伯伯您安排了。” 赵立春一挥手: “我会联系松江的领导,相信他那边会处理好。” 祁同伟点头微笑: “我也相信。” 随即,他轻声提醒了一句: “赵伯伯,对松江的那位,要既小心又尊重。” 赵立春疑惑地看他: “你这话,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祁同伟耸耸肩: “松江……有点‘帝气’。” 赵瑞龙一听,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脱口而出什么。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赵立春愣了一下,装作没听见,转而说起了别的事: “下个月就是你和小艾去登记的日子,本来我们打算让你们在京州办。” “现在好了,一切也都明朗了。” “我们俩一起,去趟帝都吧。” 赵瑞龙不服气地问: “老爷子,为什么不带上我?” 赵立春淡淡地回应: “我们这次既是公务,也有私事。” “你跟去干什么?” 赵瑞龙一脸不解: “伟哥能有什么公事?” 赵立春笑了笑: “他是学生代表,你说能有什么公事?” 倒吸一口凉气! 学生代表? 赵瑞龙一拍大腿: “哎呀,我老是忘记伟哥还是在校学生了。” “明年就毕业了吧?” 祁同伟笑了笑: “本科是明年毕业,不过上官老师收我硕博连读,我还要读三年。”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 “佩服!” “工作和学习两不误,关键是别落下哪头。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祁同伟正了正神色,说道: “人都是差不多的,就看肯不肯下功夫罢了。” 赵立春拍了拍手,点头道: “同伟说得在理,瑞龙你得好好向他学学。” “你只看到他工作学习兼顾,别忘了,他还写了三本书。” 赵瑞龙接过话来: “还不止。” “他还抽空画了一整箱子图纸,亲手做出了两辆车。” 赵公子忍不住感叹: “脑子聪明也就算了,手还这么巧。” “我听王忠恕说,同伟的手艺,几乎能赶上八级技工了。” 赵瑞龙忽然来了精神: “虽然我脑子没他灵光,但我懂得该跟谁走。” 他转向祁同伟问: “同伟,咱们这计划是不是得按计划表来?” 祁同伟干脆地答: “当然要按计划!” “卖图纸只是其中一步,虽然关键,但那部分迟早会完成,也一定能成。” “真正成败的关键,还是看龙哥怎么执行。” 赵瑞龙一听,顿感压力不小: “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让我干什么。” 赵立春摆摆手,语气坚定: “别想那么多,同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好就是。” “别四处打听!” “跟着聪明人干,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第108章 借此缓解国内通胀 赵瑞龙连连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 老爷子啊,要是你知道同伟之前跟我私下说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他可是承诺要帮我省下五个亿的小目标啊! 一想到五亿后面那一串零,赵瑞龙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还是低调发财最稳妥。 祁同伟当晚就回到了二王村,本以为这事他可以不用再出面了。 没想到才过两天,赵立春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到了松江。 是的,不是京州,而是松江。 祁同伟到松江后,来到一处普通民居,看见赵立春和一位戴着玳瑁眼镜的老者正从屋里走出来。 他心里一紧,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恭恭敬敬地向两位长辈问好。 松江知府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 “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啊。” “走,带我看看你做的车。” 祁同伟微笑着打开车门,请两位入内,一边引导一边讲解。 身为工程师的知府越看越感兴趣: “同伟,你我还是校友呢。” 祁同伟有些意外: “您也是汉大毕业的?” 老者微微一笑: “算吧,我在汉大前身的大学读过书,那时候它可是亚洲最顶尖的学府。” 汉大由那所大学拆分而来,后来又分出十九所高校。 其中不少后来都成了985、211。 说它是亚洲第一,一点不虚。 知府看着祁同伟,目光中透着欣赏: “你是上官奈的学生?” 祁同伟赶紧应道: “是的,我是他带的硕博连读生。” 老者和气地问: “工作这么忙,还能兼顾学业?” 祁同伟笑着回答: “我毕竟还年轻,精力还算充沛。” “去年在老师的指导下,本科论文已经通过了。 虽然我现在还在读大三,但其实本科阶段已经完成了,现在是在学硕士的内容。” 知府笑了笑: “上官奈可不是这么说你的。” 祁同伟并不慌张: “老师一向要求严格。” 老者忽然鼓起掌来: “上官奈说,他最近的研究能有进展,全靠你做的那台电池。” 祁同伟依旧谦逊地说: “那是老师抬爱,我只是做了些辅助工作。” 老者指着车子的各个部分随口提问,祁同伟应对自如。 两人甚至就某个技术问题讨论了起来,言辞间竟有几分忘我。 一旁的赵立春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祁同伟在他面前,可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自然、从容过。 真正有傲气的人,是不会藏着掖着的。 那种骨子里的自信和锋芒,是装不出来的,也藏不住。 祁同伟就是这样的人,才华横溢,气度不凡。 别看他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十分平等,但这种平等背后,其实藏着极深的自负——就连面对自己时,他也毫不例外地保持着这份高傲。 可今天,赵立春却惊讶地发现,祁同伟在松江知府面前虽然依旧自信,但姿态却比往日柔和了些,甚至隐隐有些低头。 这可真是头一回。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跃进赵立春的脑海: “莫非这位松江知府真有天命在身?” “否则祁同伟怎会如此礼遇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赵立春越想越觉得祁同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即使出身并不显赫——那是命中注定、无法选择的——但他靠自己一步步闯出了一片天地。 而那些经历,更让赵立春确信祁同伟命格非凡。 他曾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被人围攻却靠着家中祖传宝玉保命,毫发无伤地脱身。 他参与青年组织的活动,偏偏每次都巧妙地避开了风波中心。 他一怒之下要扳倒宁家,结果引出了吕州的大案,若不是他手段了得,恐怕这案子一爆,他自己也难脱干系。 更别说他那近乎神准的直觉——他做任何生意几乎从没失手,干什么行业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有熟悉他的人,甚至给他起了个“财神爷”的外号。 这样的人,天生就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是常态,总有高人适时指点,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像钟小艾、高育良,还有他自己…… 这样一个人重视的人,能是寻常之辈? 赵立春原本从未想过自己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只要按部就班走完这条路,就算功德圆满。 但现在,他开始隐隐觉得,或许还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他开始认真回想自己与松江知府的几次接触,反复检视有没有哪次态度冷淡、举止失当。 连近几日交谈的内容也一一回顾,是否在言语中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思索一番后,他终于放下心来。 还好,自己似乎在潜意识中听进了祁同伟的暗示,与松江知府相处时始终保持着礼敬。 甚至松江知府兴致高涨时还对他说: “我这小师弟肚子里有真才实学,要不要来我身边锻炼锻炼?” 赵立春笑着回应: “您这想法,倒跟他的岳父大人不谋而合。” 松江知府略感惊讶: “祁同伟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赵立春苦笑着摇头: “不是结婚,是已经定了亲,是他在学校里第一届的女朋友。 那姑娘的父亲和他通过几次电话,就一眼看中了他。” “还特别交代我,等姑娘满二十岁,就让他们登记。” 松江知府更加惊讶: “那位姑娘的父亲也是体制内的?” 赵立春也不隐瞒: “是,在帝都工作的钟声同志。” 松江知府顿时恍然: “难怪钟声同志有眼光,动作也够快。” 随即他又有些不解: “可人家年轻人结婚,你掺和什么?” 祁同伟在一旁解释道: “师弟从小父母双亡,全靠国家抚养长大。 上了大学后,才结识了赵伯伯家的瑞龙哥……” 赵立春感慨道: “我那儿子以前不务正业,后来和祁同伟来往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做事也有了方向。” 松江知府连连摇头: “您太谦虚了,令郎仪表堂堂,早就是商界的新星,您这么说可真是委屈他了。” 他见祁同伟为人谦和、志向远大,便又开口: “要不,辞了现在的工作,到我身边做秘书如何?” 祁同伟连忙答道: “师兄抬爱,弟子感激不尽。” “不过我还有一个梦想,想亲自去完成。” 松江知府来了兴趣: “什么梦想?” 祁同伟语气坚定地说: “我要把流水县打造成汉东第一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 松江知府拍手称赞: “好志向!” “我等着你成功的那一天。” 他转头对赵立春说道: “钟声同志可不是一般人,能做他家的女婿,可不容易。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也好为我这位小师弟撑撑场面。” 祁同伟和赵立春一起离开时,赵立春对他说了句话: “同伟,你这事,办得漂亮。” “讲得头头是道,还占住了道义。” “你卖图纸开出的价码不低,但真正赚大头的还是松江。” 祁同伟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我们也不是没得好处,松江的工业向外转移,能接得住的自然是我们姑苏。” “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将来姑苏一定会成为汉东最强的经济城市。” 赵立春摆了摆手, “就算你说得没错,那也是将来的事。” “归根结底,松江是平白得了个大便宜。” “松江知府也承了我们的情,这其中,可都是你的功劳。” 祁同伟笑着回应: “谁不知道我身上早就贴着伯伯的标签?” 赵立春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 “我今天找你,是想说另外一件事。” “松江知府在接到我的提醒后,立刻派人参加谈判。 但他没想到,谈判桌上很多人竟然是自己人,就在松江做官。” 祁同伟神情淡然: “这很正常。” “王忠恕原本就出身体制,是老资格的世家子弟。 他交的朋友,大多也都是背景相仿的人,或是依附他们的一类官员。” “那位大人知道后很生气?” 赵立春轻轻一叹: “岂止生气?直接把那家纺织公司彻底整顿了一遍。” 祁同伟沉默片刻,赵立春拍了拍他的肩: “大龙这两天回家笑得合不拢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你安排了个好差事让他去办。” “方便说说吗?” 祁同伟笑了: “我怕说出来会吓着您。” 赵立春来了兴致: “别卖关子,好好说说。” 祁同伟缓缓开口: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是我去年在华东论坛上一篇文章里的观点。” 赵立春点头: “我记得那篇文章。” 祁同伟继续道: “但当时我没说透的是,帝国主义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的斗争从未停止过。” “……” “如今,阿美是世界的霸主。 可一旦它面临通货膨胀的压力,就会想方设法将压力转嫁出去。” 赵立春有些惊讶: “通胀也能转移?” 祁同伟点头: “特定条件下是可以的。” “当时阿美召集了盎格鲁、西汉斯、高卢,还有冈本的代表,在哥谭广场开了个会,签了个协议。” “大致意思就是让美元对他们的货币贬值,借此缓解国内通胀。” 第109章 提篮桥进修? 祁同伟一边回忆一边解释: “只是没想到,这如意算盘只响了一半。” “欧罗巴那边三个国家,背后有煤钢共同体支撑,影响不大,真正的受害者反而是冈本。” “冈本的货币对美元一路上涨,很快进入泡沫阶段。” “最疯狂的时候,东京一间老房子都能值上百万美元。” “冈本也开始四处投资,大肆宣扬要买下阿美。” 赵立春听了直摇头: “这是自己找死!” 祁同伟笑着继续: “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在冈本身上捅一刀——他们的央行已经开始意识到泡沫的严重性,整个经济已经停滞。” “虽然还没陷入衰退,但冈本的经济学家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我这刀,非捅不可。” “趁他病,要他命,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赵立春倒是没关心这些细节,只问: “按你估计,能赚多少?” 祁同伟摊了摊手: “没有千百倍的收益,也对不起我这些年受过的教育。” 赵立春有些惊讶: “你有把握吗?” 祁同伟仍是那副笑容: “这笔钱本来就是意外之财,赚不到也无所谓,不影响我接下来的布局。” 赵立春眼神一动: “你要动用多少资金?” 祁同伟依旧从容: “两亿或者三亿美金……还得看谈判最后的结果。” 赵立春一惊: “什么?你要全押进去?”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当然,只有压上重注,才能真正伤到冈本,别忘了,它可是有万万亿Gdp的经济体。” 赵立春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感叹: “你这步棋,太冒险了。” 祁同伟语气坚定: “但我年轻,失败一次也不怕。 只要还有机会,我就有翻本的可能。” “正因为我没有退路,所以才敢放手一搏。” “我心里有数,能算清楚。” 赵立春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望着祁同伟那股朝气蓬勃的劲头,赵大人心里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祁同伟一回到二王村,就把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抛在脑后。 重生之后,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有踏踏实实把握当下,才能谈得上憧憬未来。 未来,不过是由一个个今天积累而成的。 现在都做不好,还谈什么美好的明天?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归根结底,人生其实没有所谓的未来,只有眼前的这一刻。 没过几天,祁同伟接到了阿廖沙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激动地说: “亲爱的伟哥,莫慈格那边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我已经正式调过去了。” “等下次见面,我一定带莫慈格的特色礼物给你。” 祁同伟为他送上了祝福。 他心里早有打算,要把阿廖沙这条人脉好好维系下去。 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这条线将为他带来持续不断的收益。 很快,赵立春通知他,学生代表的名额已经批下来了,他需要准备出发参加大会。 夫妻俩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不坐火车,直接坐飞机去。 开介绍信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很快就办妥了。 可还没等他们出门,赵瑞龙就急匆匆地跑来了。 他一进门就兴奋地大喊,最后还是把两人拉进屋里说话。 赵瑞龙压不住激动,脱口而出: “伟哥,发了!你发财了!” “咱们和俾斯麦的谈判敲定了,你的分成是三亿美元!整整三亿!” 祁同伟却皱起了眉头,对这多出来的一亿并不感到意外高兴: “怎么会多出一亿来?” 赵瑞龙叹了口气: “因为咱们目前实力还不够,最终确定,虎头奔的基础款由我们东大生产,但份额不是三分之一,而是四分之一。” 人若势单力薄便容易遭欺,国若孱弱便要挨打。 祁同伟很早便参透了这个道理。 “三亿美元就三亿吧,这种局面也只能认了。” 东大这边的配套产业跟不上,这也是祁同伟一开始就只打算让对方在国内制造三分之一车辆的主要原因。 倘若工业体系完善、技术工人充足,祁同伟恐怕根本不会提出只生产三分之一的要求,而是会希望整车都能在东大完成。 “大龙,你现在去一趟粤东,能调用的资金全部投进去。” “我要你办的事是这样的……” 赵瑞龙眼神一亮,兴奋地问: “伟哥,你是说真的?”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你敢不敢干?” 赵公子咬牙一笑:“连冈本都敢搅,还有什么我赵瑞龙不敢做的?” “不过,这么大笔资金流动,冈本那边不会出尔反尔吧?” 祁同伟轻笑:“放心,自从广昌协定签署之后,日元持续升值,全球热钱都在涌向冈本。” “三亿美元,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经济泡沫马上就要破裂了,我们不过是提前帮它捅破罢了。” 赵公子立刻表态:“我干!” 祁同伟稍一思索,又补充道:“我会让老管带人跟着你。” 赵瑞龙一愣:“不用了吧?有司南在就够了。” 管春秋伤好之后,虽然表面还是祁同伟的司机,但他实际上已不仅仅是司机了。 在祁同伟不用他的时候,他便做钟小艾的专职司机。 除此之外,他还从全国各地召集了大批战友,都是在安南战场上跟野猴子拼过命的老兵。 祁同伟对他的要求很简单:人越多越好。 结果,没多久,管春秋就招了二百多人。 他本以为人招多了会惹祁同伟不高兴,没想到祁同伟压根不觉得多。 幼儿园、养老院、学校、医院、还有丰收集团旗下各工厂,哪哪都需要人手。 别说这些地方了,就连集团几位领导身边也得安排几个。 二百人转眼就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重生一世,祁同伟做事向来未雨绸缪,每一步都考虑得很远,绝不会临时抱佛脚。 如今集团规模大了,像赵瑞龙这样的高层去做某些事,难免触动别人的利益。这个时代,谁都不能指望对手讲道德。 指望敌人讲道德,本身就是种愚蠢。 所以,加强集团关键人物的安全保障,成了当务之急。 “只要这次计划能成功,你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亿万富翁了。” “所以,该有的防护措施必须到位。” “听我的没错。” 赵瑞龙不再争辩。 祁同伟又说道:“今年你得做好准备,可能要在粤东多待些时日。” 赵瑞龙疑惑:“不是说冈本那边半个月就能搞定吗?” 祁同伟笑着摇头:“对,是很快。” “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收割一波。”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赵瑞龙立刻道:“伟哥,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祁同伟摆摆手:“不急,得先让你爸帮忙找些专业人士。” “到时候我把方案给你,你只需安排人执行就行。” 赵瑞龙激动地点头。 祁同伟拍拍手,对他说:“我马上要去帝都了,估计一个月都回不来。” “等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真正大干一场的开始。” 赵瑞龙点头:“伟哥放心……我送你和嫂子去机场。” 那时候坐飞机要开介绍信,但这种事对两人来说并不麻烦。 能坐飞机的,大多都是体制内干部,商人坐飞机的还不多。 两人登机后,钟小艾略带担忧地说: “师兄,让龙哥去做这件事,会不会不太合适?” 祁同伟笑了笑:“我负责出方案,他负责盯着执行,具体专业的事,自然有专业的人来办。” 钟小艾缓缓摇头:“我还是有些担心。” “咱们集团里真正懂这块的人确实不多。” 祁同伟神色如常地反问:“你的意思是,赵伯伯那边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钟小艾沉吟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祁同伟接着问:“你是想请岳父出面帮忙?” 钟小艾认真地解释:“师兄,三亿美元不是个小数目,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真出了岔子,损失太大了。” “我不是不信任龙哥,而是对赵伯伯那边派来的人不太放心。” 祁同伟抱着手臂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这样吧,我们回去之后就去请教一下岳父。” “要是可以的话,找几个在提篮桥‘进修’过的人来也挺好。” 钟小艾愣了一下:“提篮桥进修?”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东大最顶尖的财会人才。” 钟小艾露出一丝困惑。 祁同伟低声在她耳边解释几句,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祁同伟语气平静:“资本逐利,这很正常。别忘了马宗师那句话。”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连上绞刑架都不怕。” “只要有需求,这些人自然就有方向,也有动力。” “能在提篮桥进出自如的,可都是钻空子的高手。” 钟小艾若有所思:“师兄,我觉得这批人倒是挺合适。” 祁同伟笑了笑:“我也觉得他们不错,正好可以将功补过。” 八十年代末的飞机旅行谈不上舒适,即便是祁同伟穿越前的那个年代,坐飞机也并不轻松。这事儿有点像种地,得看老天爷脸色。 遇上气流颠簸,或是雷暴天气,整趟旅程都让人提心吊胆。 那时候飞机性能有限,得顺风飞才安稳,技术不到位,舒适性自然就别指望了。 第110章 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值了 真要论起舒适,坐火车反而更胜一筹。 可祁同伟和钟小艾在二王村待久了,讲究的是效率。 飞机虽然不舒服,但胜在快! 两人顺利落地,前来接机的是钟小艾的哥哥钟卫国,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大块头。 钟卫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祁同伟,钟小艾见状立刻不满地瞪回去:“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面对妹妹,钟卫国露出一个干笑,转头面对祁同伟时又恢复了严肃:“老爷子也真是,你才二十岁,就要出嫁了?” 钟小艾立刻纠正:“是登记!登记!” 钟卫国耸耸肩:“不都一样嘛。” “真是搞不懂,这小子哪儿入老爷子的眼了?” 钟小艾语气坚定:“我师兄可是小桥镇的镇长。” 钟卫国嗤笑一声,镇长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我师兄去年还是二王村的村长,今年读大三。” 钟卫国神情一变,有些惊讶地看着祁同伟:“大学生村官?从村里一步步上来的?” 钟小艾骄傲地扬起头:“他还是村长兼任代镇长呢!” 不等钟卫国反应,她又补充一句:“而且还是学生代表!” 钟卫国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是回来结婚的吗?” 钟小艾昂起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我们回来是既有公事,也有私事。” 钟卫国脸色顿时变了。他太清楚现在帝都在搞什么。 祁同伟能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回来,这分量可不轻。 更何况,老爷子从不轻易为后辈铺路。 能走到这一步,全靠自己本事。 像那种真正能为后辈铺路的家庭,少之又少。 他赶紧把两人的行李搬上车。 钟小艾看了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吉普车?” 钟卫国不满地问:“怎么?你嫌弃?” “你坐过吗?” 钟小艾叹了口气:“我好久没坐过吉普了。” 钟卫国瞪圆了眼:“你还真坐过啊?” 钟小艾淡淡道:“我合伙人有一辆帝都产的吉普,刚买来的时候宝贝得不行,去哪儿都要拉上我们……” 钟卫国听后顿时有些得意。 这车可不是谁都能坐的,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祁同伟强忍笑意,默不作声。 钟小艾撇了撇嘴:“我们厂最初确实买过吉普车,但后来你猜它们去哪儿了?” 钟卫国心头一紧,语气有些迟疑:“怎么了?” 钟小艾耸耸肩,语气轻松:“全都送给了小桥镇的派出所!” 哈?! 钟卫国瞪大了眼睛:“你别骗我吧?” 钟小艾一脸认真:“我大老远的骗你干啥?” 钟卫国皱眉问:“那你平时出门坐什么车?” 钟小艾露出一丝惊讶:“你不会以为我还在挤公交吧?” 钟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你那车有问题?” 钟小艾得意地一笑:“当然不一般啦,这车当年可是全球独一份。” 钟卫国不屑地撇嘴:“别吹了。” 钟小艾冷笑道:“有人出一百万想买我的车,我只回了他一个字——滚。” 钟卫国嘴巴张得老大:“真的假的?” 看着妹妹一脸骄傲的模样,他顿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哪有这么贵的车?而且你这车到底是从哪来的?” 钟小艾笑得更欢了:“师兄帮我做的。” 钟卫国忍不住笑了:“小艾,你要是想给同伟撑场面,也不用编这么离谱的故事吧。” 钟小艾轻轻一笑:“那可是价值三亿美元的项目哦。” 钟卫国一愣:“三亿?什么三亿?” 钟小艾耸耸肩:“也没什么,就是师兄设计的车,被西汉斯的戴勒姆集团买走了,就是那个做桑塔纳的公司背后的母公司。” “一开始师兄报价两亿美金,条件是在咱们东大生产三分之一的整车。” 钟卫国本是抱着调侃的心态问的,反正他也没打算全信。 “那后来怎么变成三亿了?” 钟小艾神情一黯:“因为咱们东大当时配套跟不上,技术工人也不够。” “所以那三亿美金,算是对师兄的一种补偿。” “新工厂就落在松松江,这两天应该就要见报了。” 钟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的登报,那就说明这事是真的! 他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小艾,说话要谨慎些。” “这种事,上面自有安排,别随便对外说。” 钟小艾嘟嘴:“我这不是只跟大哥说了嘛。” 祁同伟点头笑道:“那倒是。” 钟卫国看向祁同伟,这人分明是在提醒自己。 他心里顿时明白。 一路上,钟卫国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钟声夫妇早已在家中等候,见到两人进门,先是打量了祁同伟一番,又看了看钟小艾,越看越满意。 祁同伟外形俊朗,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帅,而是一种沉稳坚毅的气质。 钟小艾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做父母的最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这一看,两人便觉得,这个女婿,靠谱! 祁同伟也带了礼物,都是他亲手做的小东西。 送给钟声和钟卫国的是一对自制腕表。 送给钟母的是一瓶自制的护肤霜。 钟卫国看着那块表,语气都变了:“同伟,你还懂制表?” 祁同伟还没开口,钟声先说话了:“同伟这个人,理论扎实,动手能力更强。” “制表听起来难,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钟卫国忍不住又问:“听小艾说,你还设计了一辆卖三亿美元的汽车……” 钟声脸色一沉:“这事儿,你当没听过就行。” “现在同伟正处在关键阶段,不能被打扰。” 钟卫国结结巴巴:“真……真的?” 他的世界观彻底被刷新了。 “不是说他是政法系出身吗?怎么……” 钟声语气一冷:“你妹夫是天才,以后你多学着点。” “等大会一结束,就会有媒体报道。” “但报纸上不会出现他的名字。” “他和西汉斯的交易也不会公开。” 钟卫国一怔:“为什么?” “难道是西汉斯提的条件?” 钟声轻轻摆了摆头:“不是的,这是我和赵立春同志,还有松江知府共同商量后的决定。” 钟卫国更加困惑:“怎么会这样?” 钟声转头看向祁同伟:“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祁同伟微微一笑:“没有。” “挺好的。” 钟卫国睁大了眼睛:“这也算好?” 祁同伟语气认真:“确实是好事。” “首先,我的名声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靠别的来提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实际的利益。” “只有真正拿到手的东西,才是实在的。” 钟卫国有些惊讶:“你的名声?” 钟小艾在一旁笑得得意:“我师兄的名气可不小呢。” “那本引发东大读史热潮的《明朝》系列,就是我师兄写的。” 钟卫国听后愣住了,随即转身就要往房间跑:“同伟,等会儿给我签个名!” 钟声一声喝止:“你看看你那样子,赶紧回来!” 钟小艾趁机从包里拿出一本合订本,双手递给钟声:“爸,这是师兄写的第四册,是他的原稿!” 钟声接过,脸上满是惊喜:“哎呀,这可是好东西,我得好好看看。”翻开一看,忍不住惊叹,“这字是瘦金体啊!” “写得太妙了!” 钟母轻轻推了他一下:“孩子们都在呢,有话赶紧说。” 钟声摸了摸脑袋:“哎呀,这字太好看,差点忘了正事。” 他放下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你赵伯伯和我想法一样,出头的椽子先烂。我们现在已经站在风口上了,没必要再去争那些虚名。”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谁会抹黑你。” “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这份功劳是抹不掉的。” “松江知府还特别交代,他们会给你一些补偿。” 祁同伟轻轻摇头:“不用他们补偿。” 钟声露出欣慰的笑容:“话是这么说,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这么大的好处给了松江,照理说也该有些回报。” 他半开玩笑地说: “现在南方哪个县令、知府介绍个能人进企业,都会拿到或多或少的介绍费。” “你这么大的一单介绍给了松江,人家给点费用很正常,也不违法。” 在当下,介绍人才进单位拿介绍费,是一种普遍现象。 并不违法。 就像以前,为了招商引资,多少县长拼了命地应酬,喝到胃出血。 祁同伟想到一部电视剧《无悔追踪》里那个刚正不阿的老警察,为了地方的发展,也得低头向曾经的敌人敬酒…… 问题来了,没有好处的事,谁愿意做? 介绍合适的人才去合适的企业,企业给点报酬,这是人之常情。 不是潜规则,而是现实情况。 人才是稀缺资源,你不抢,别人就抢走了。 “这件事也让西汉斯方面感到意外,但他们乐于坐享其成。而且因为这件事,他们还会奖励丰收集团一批桑塔纳。” 钟小艾撇了撇嘴:“一共二十辆,已经送到丰收集团了。” “说实话,比起虎头奔,这车真不算啥好货。” 钟卫国张大了嘴:“你们连吉普都看不上了。” 钟小艾嘻嘻一笑:“哥有空去小桥镇瞧瞧,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豪车。” “可惜爸现在的身份不合适,不然师兄早就给爸安排一辆了。” 钟声笑了笑:“赵立春同志说了,那辆车太豪华了,我们这些人坐不合适。” 祁同伟淡淡一笑:“不是不合适,而是现在经济还没发展起来,太奢侈会影响形象。” “最多十年,局面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我亲自给岳父大人打造一辆豪华座驾!” 钟声听后笑得更开心了:“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值了。” “我们做事要脚踏实地。” “把该干的干好,就够了!” 祁同伟点头附和。 第111章 他们也很为难 钟声接着说道:“本来我是想你们回来就去登记的,但赵立春同志和松江知府坚持要参加你们的婚礼……” “这事就等大会结束再说吧,也不差这几天。” 他略带疑惑地问: “赵立春同志不是说要跟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祁同伟笑着解释道, “龙哥——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被我们公司委托,准备去粤东办一件事。” “本来赵伯伯是打算亲自来的,不过现在嘛,自然就不方便一起了。” “估计他现在正头疼着呢!” 钟声疑惑地问:“他头疼?” 钟小艾原本想说点什么,但瞥了一眼自家大哥,又把话咽了回去。 钟卫国是个极其机敏的人,立刻察觉到妹妹的眼神:“你这表情,难道是怕我嘴不严?” “保密规定我比你还清楚。” 钟声也插了一句:“小艾考虑得有道理,卫国,既然你懂保密,那就别多说了,陪妈妈上楼转转。” 钟母笑着起身,越看祁同伟越满意: “你们继续谈工作,我去准备点吃的。” “卫国也一起来帮忙。” 钟卫国一边嘟囔一边站起来:“钟小艾同志,你这是工作以后就不信我了?” “怎么能这样呢?” 嘴里说着生气,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在特殊单位干过,保密意识早已根深蒂固。 他只是没想到,祁同伟和妹妹的工作也涉及保密范畴,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大哥,回头我给你设计个减震系统,改善一下吉普车的悬挂。” 钟卫国一听,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同伟,咱们可说定了啊!” “一点问题没有。” 他边走边说:“小艾你看看人家祁同伟,要多向他学学。” 钟小艾抿嘴笑着不说话,心里却因为祁同伟的出色表现而满是骄傲。 钟声问:“你们这个项目挺大的?” 钟小艾简单把祁同伟的思路说了一遍,钟声不禁有些惊讶:“你这判断是怎么得出来的?” 祁同伟神情平静地解释:“几年前签订广场协议,本意是帮阿美缓解通货膨胀压力。” “这种做法,是阿美惯常使用的手段。” “但欧罗巴那边几个国家团结一致,背后又有煤钢共同体支撑,所以安然无恙。” “倒霉的反而是冈本。” “阿美从来不会记得别人帮过它什么。” “这就是他们的行事风格。” “还有一点必须指出……” 他接着说道:“岛国日元升值,经济泡沫一破,他们的真面目就暴露出来了。” “紧接着,他们甚至喊出要收购阿美的口号。” “阿美早就看冈本不顺眼了。” “一个殖民地竟然妄想反客为主,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钟声提醒道:“这些话,公开场合可不能随便讲。” 祁同伟点头:“岳父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有时候放眼全球,你会发现一个很讽刺的事实:这个世界确实有些病态。” “国家虽然不少,但真正能自己做主的不多。” “看看我们的邻国,有几个是完全独立的?” “冈本和南棒不是,前者是战败国,后者是西方扶持的政权。” “连战时指挥权都不掌握的国家,还敢自称国家?” 他继续说:“我环顾一圈,突然觉得,好像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像冈本和南棒一样。” “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自主的,反倒显得另类。” 钟声看着祁同伟,目光中透出几分欣赏,年轻人年纪轻轻,却看得如此透彻。 “岛国的本质就是自卑到极点,反而会表现出极度自负。” “冈本还不一样,骨子里有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阿美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冈本。” “我敢断言,等冈本之后,广场协议中的另外三个成员也会被收拾。” 钟声怔了怔:“你这个观点……” 他原本想让祁同伟继续说下去,话到嘴边却改了口:“你最好写个书面材料给我看看。” 祁同伟笑道:“行,我最近抽空整理一下。” 钟声又问:“那你们的计划具体是什么?” 祁同伟便把计划详细讲了一遍。 钟声听后大为惊讶:“什么?” “三亿美元全部投进去?” 祁同伟微微一笑:“根据我的分析,阿美对冈本的容忍已经到头了。” “冈本的地位是阿美给的,现在居然敢挑战权威,当然要第一时间打压。” “更何况,阿美一向敏感得很。” “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他都不会容许对方坐稳。” “二十年代的约翰牛、六十年代的西德,如今的冈本,情况都差不多。” “想保住头把交椅,就得用强硬手段。” “最理想的状况,就是下面这些小兄弟加起来都不如阿美强大。” “冈本竟然敢说要收购阿美的资产,这无疑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 “冈本虽然国土面积不大,但也是个人口大国。” “我敢断言,如果冈本遭遇重创,阿美不仅不会出手相助,反而可能在事后率先出手,落井下石。” “从公开信息来看,这种趋势已经越来越明显。” “赵老伯是为了给龙哥安排随行人员,才没能和我们一起来到帝都。” “原本说好了要一起过来的。” 钟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眉头微皱:“这件事,好像东大不方便直接出面。” 祁同伟笑了笑,说道:“正常的商业行为,本来就不需要东大出面。” “再加上东大目前正处于低调发展期,确实不太适合露面。” 钟声问道:“那这个随行人员的安排,会不会比较棘手?”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了一眼,祁同伟认真地说道:“我们想到一个地方,那边人才济济,只是手续上有点麻烦。” 钟声好奇地问:“什么地方?” 祁同伟缓缓说道:“提篮桥!” 钟声一愣:“你们竟然想到那里去?那边确实有不少合适的人选。” “不过嘛……那边的人都有些背景问题。” 提篮桥,那可不是个寻常之地。 可一想到祁同伟的计划,似乎也只有那里的人员最便于操作。 钟声问:“有把握吗?” 祁同伟答:“七八成吧。” 钟声拍了拍手:“七八成已经非常可观了,干了!” 他太了解祁同伟的性格了,别看他年纪轻,做事却极为谨慎,通常十成的把握,他也只敢说四五成。如今说七八成,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为什么不干? 钟声笑了笑:“这事我来跟赵立春同志沟通。提篮桥不在汉东,而在松江,我会跟松江那边打招呼。” 祁同伟郑重地说:“岳父大人,这个计划越快越好,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变数。” “经济上的波动通常是缓慢的,但一旦出现剧烈变动,机会稍纵即逝。” “错过了,不知要等多久。” 钟声点头:“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看着祁同伟,忍不住感慨: “像你这个年纪,我当年远不如你。” 祁同伟淡然一笑:“时代不同,环境不同,取得的成绩自然也不一样。我只是运气好一些。” 钟声更是满意: “胜不骄败不馁,有大将风范。” “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吕州市上报的国家级现代化农业示范区项目,应该会在大会之后获得批准。”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祁同伟更是一脸欣喜:“就冲这个消息,今晚我得多吃一碗饭。” 钟声大笑。 “顺便说一下,你们妈妈听说你们要回来,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连厨师想帮忙都被她谢绝了。” “你哥也在帮忙。” 祁同伟笑着说:“那一定要好好尝尝妈妈的手艺——对了,大哥不是已经成家了吗?嫂子和侄子侄女没一起回来?” 钟声轻叹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过年都没回来。” “这次你哥能回来,还是以代表的身份回来的。” 祁同伟闻言,眉头微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祁同伟微笑着提醒道:“大哥,你可别小看小艾,她现在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钟卫国笑了笑:“她当老板了?” “你在说笑吧?” “才二十岁出头的老板?” 祁同伟只是笑着,没有接话。 钟声在一旁提醒道:“你不还想争取点赞助吗?” “那你就得好好跟她打交道。” 钟卫国一愣:“打交道?” 钟声疑惑地反问:“不然呢?” “你妹妹现在可是正经的大老板,你不重视她,行得通吗?” 钟卫国皱眉道:“爸,你也知道我单位的情况,很多设备都是特别定制的……” 钟声有些失望地说:“你怕你妹妹承担不起这些开销?” “还是说你觉得她和同伟不配知道这些细节?” 祁同伟连忙说道:“岳父,我明白保密规定,不会乱来的。” “大哥单位的性质……是不是也涉及保密内容?” 钟声摊了摊手:“只要是部队单位,多少都有一些保密要求。” “不过现在部队经费紧张,也得自己想办法创收。” “他们也很为难。” 第112章 你放心,不会亏待他们 祁同伟若有所思,然后问钟卫国:“大哥,你们单位每年退伍或者转业的战士一般都怎么安排的?” “人数多不多?” 钟卫国实话实说:“多,每年都有不少。” “怎么,你这边有用人需求?” “要是你能帮忙安排一部分,我倒是很感激。” 祁同伟笑着问:“每年退伍的人大概有多少?” 钟卫国爽快地说:“你需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安排多少。” “小艾的性格我很清楚,她做事大方,不会亏待人。” “你能被老爷子看重,人品肯定也靠得住。” “说吧,你要多少?”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钟卫国,而是转向钟声问道:“岳父大人,我可以全部接收大哥部队退伍的人员吗?” 钟卫国一脸疑惑? 全部? 你认真的? 钟声摆摆手:“不行。” “卫国的单位性质特殊,就算是一般的单位,也不可能让你把退伍的都接收走。” “别人心里也不踏实。” 祁同伟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钟卫国睁大了眼睛,终于听懂了,原来妹夫真的有实力安置这些退伍人员,连忙给祁同伟递上一杯茶:“妹夫,也不用全都要,有些地方你想要接收,人家还不愿意放人呢!” 祁同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经济条件好的地方,根本不会在乎这些退伍兵的安置问题,他们有足够的岗位。 真正困难的是像流水县这样的地方。 那些贫困县,岗位少得可怜,退伍人员很难安排工作,这才是祁同伟最想帮忙解决的。 东大的军队是真正的锻炼场,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在部队待上几年,出来后都是顶天立地的硬汉。 祁同伟当即对钟卫国说:“我们集团今年要大扩张,需要大量安保人员。” “大哥能不能帮着安排一些?” 之前管春秋推荐了不少退伍兵,但数量还是太少了。 丰收集团在快速发展,单是流水县就至少需要四百名安保人员,管春秋介绍的那点人,远远不够。 但也没办法。 虽说管春秋是战斗英雄,但他是基层出身,不然退伍之后也不会从靠水村跑到二王村来工作。 钟卫国拍着胸脯说道:“同伟,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安排多少。” 祁同伟笑道:“那就太好了。” “先来个两三千人吧。” 钟卫国随口应道:“两三千人好……你说多少?” 祁同伟淡定地说:“两三千人。” “后面可能还会有一些,但不会那么多。” 钟卫国有点紧张地说:“同伟,你可不能做违法的事啊!” “两三千人……这可是一支不小的队伍啊。” 祁同伟轻轻皱眉:“我们集团的业务范围广,各个地方都需要人。” “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路上有地痞、车站有混混、市场上有恶霸、菜场也有地头蛇。” “我们要保证基层员工的人身安全。” “所以,安保工作是必须的。”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大量安保力量。” 钟卫国喃喃地说:“可也不至于要这么多人吧。” 祁同伟掰着指头算:“一个市配十个安保人员,应该够了吧?” 钟卫国略显犹豫:“一个市十个人,会不会有点紧张?” 祁同伟摊了摊手:“说实在的,一个分部十个人确实不多,但也差不了多少。” “要不加到二十人,你看行不行?” 钟卫国点点头:“行,没问题。” 祁同伟接着说:“汉东省一共十三个市,这样算下来就得两百六十人。” “但从实际运作来看,这人数还得翻一番。” “我跟你说啊,我们集团的业务面铺得挺广的。” “我们不是搞推销的,主要是在各个乡镇设点,然后安排人员驻村办公。” “通常一个村子配备一两个人就够了。” “到了县级层面,大概需要安排二十人左右。” “要是当地建了仓储中心,安保人数就得再翻一倍,甚至两倍。” 钟卫国忍不住感慨:“同伟,你这摊子铺得可真不小。” “可即便这样,你们在汉东也不至于需要两千人吧?” 祁同伟笑了笑:“大哥,我们可不只是做汉东这一块,说实话,今年我们计划覆盖华东六个省加一个直辖市。” 钟卫国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什么?” “华东六省一市?” 他狐疑地看着祁同伟:“我听父亲说,你们是做农业相关的?” “能有这么大的规模吗?” 钟声沉下脸来:“你这是看不起农业?” 钟卫国赶紧辩解:“我哪敢看不起农业?” “没农业咱们早就饿肚子了。” “只是……这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农业真需要这么多人吗?工业才更吃人手吧?” “现代化农业不是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了吗?” 祁同伟笑了笑:“现代农业确实比传统农业节省了大量人力。” “但一旦细分下来,我们还是需要很多工作人员。” “比如说依托农业发展的畜牧业。” “单纯种点经济作物,最多就是个高端原材料基地,只有经过深加工,才能掌握高附加值的产品。” “我们做的是整个产业链。” “说实在的,今年我们要招的人不少,真的不少。” 钟卫国正色道:“同伟,两三千人……而且都是退伍军人,你得让我心里有数。” “最起码,我得清楚你们到底经营什么。” 祁同伟微笑着说:“我不是刚刚说过了嘛,只要是农业供应链上的,我们基本都覆盖。” “除此之外,我们也在拓展畜牧业。” “目前的计划是,每个合适的城市,都会建一两个大型养殖中心。” “当然,具体怎么布局,还得由集团专专业团队来规划。” “比如在流水县,我们就建了三座养殖中心。” “主要养殖的是肉猪。” “每座中心的存栏量都在上万头。” 啊? 钟卫国睁大了眼睛:“上万头?” “你没搞错吧?” 祁同伟耸耸肩:“我没开玩笑的意思。” “我也觉得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其中一座养殖场,是专门为集团员工提供肉食保障的。” “另外两座,根据当地需求,才会对外供应。” 钟卫国一脸疑惑地看向钟声:“父亲,您不是说同伟和小艾是去贫困县工作吗?” “这哪像个贫困县该有的实力?” 钟声笑着说道:“去年九月,同伟去了一个贫困村,去之前,村里人均年收入才两百块。” 钟卫国脱口而出:“一个月两百?” 钟声狠狠瞪了他一眼:“是一年!” 钟卫国立马闭嘴。 “他去了之后,半年人均收入就破了一千!” 啊! 钟卫国失声:“这也太离谱了吧!” 确实,太离谱了。 按这个算,一个家庭半年收入能达到三四千甚至更多。 现在谁家不是两三口人起步? 钟声一脸自豪:“后来,二王村又合并了两个村,家家户户都住上了小洋楼,今年他们的人均收入大概是多少,同伟?” 祁同伟依旧平静地微笑:“两千左右吧。” 天哪! 钟卫国一愣:“同伟,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帝都的平均工资也就两千出头吧。” 祁同伟轻轻一笑:“这账可不能这么算。咱们二王村不过是个小村子,怎么能跟帝都比呢?” “只是我们在丰收集团有点股份,每年年底每家都能分到一点红利。” “比如去年,按土地多少,每户分了三千到四千。” “今年行情好一些,估计也能拿到三千左右。” 钟卫国听得有点发懵:“你还说不是?” “这跟帝都的工人收入差不了多少吧?” 现在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百,一年下来不过三千六。 人家一个村子就做到了。 这还是贫困农村? 钟卫国忍不住问:“同伟,你去的真是贫困村?” 钟声笑了笑:“不然呢?” “同伟在二王村的威信很高,流水县的领导也很看重他,想让他当代理镇长。可二王村的村民不愿意——” “他们说,同伟要是走了,他们可舍不得。” “所以嘛……” “他现在既是二王村的党支部书记,又是小桥镇的代理镇长。” 钟卫国替祁同伟觉得委屈:“同伟这么能干,怎么也只是个镇长?” 钟声静静地看着大儿子,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同伟才二十二岁!” 啊? 钟卫国神情复杂。 祁同伟赶紧说:“大哥,你们部队要是有退伍的老兵,我这边都能安排。” “你放心,不会亏待他们。” “我们有一整套人才培养机制。” “退伍军人我们会优先考虑,起薪也能给到五百。” 钟卫国睁大了眼:“五百?” 祁同伟点点头:“不过安保岗位是要训练的,每月还有技能考核。这工资可不是白拿的。” 钟卫国乐了:“光冲这五百块,那帮小子也得拼命练。” 祁同伟继续道:“五百只是起步,后面会根据技能水平和集团融合度,不断调整。” 钟卫国忙问:“你们单位最高的安保工资多少?” 祁同伟摊了摊手:“目前最高的是年薪十二万。” “加上奖金补贴什么的,一年下来也有三四十万吧。” 钟卫国愣了半天,脱口而出:“你们还招人不?” “你看我行不行?” 钟声忍不住喝了一声:“卫国!” 钟卫国尴尬一笑:“开个玩笑。” 接着又问:“不过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点?” 祁同伟却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创业初期,几位核心人物的安全非常重要。像我问题不大,我自己能应付。” “但小艾和龙哥就不一样了,他们必须有人保护。” “这两位中哪怕有一个人出事,都会影响整个集团的发展节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他们的安全必须保障。” “那么安保的待遇自然也要跟上。” “这种玩命的活,待遇高点有错吗?” 第113章 发展成现代化农村 钟卫国连忙点头:“当然没错。” 现实是,虽然生命在死亡面前是平等的,也不能把人命当作商品。 可实际上,有人花几万块钱就能雇人杀人。 对钟小艾和赵瑞龙的安全,祁同伟比谁都重视。 钟卫国自然也不会反对——那可是他亲妹妹。 “回头我就跟领导汇报一下。” 祁同伟郑重地说:“大哥,你要是能帮忙,我回头不光给你造一辆车……” 钟卫国连忙摆手:“车子倒是不用了,主要是那个减震系统你帮我调一下。” 吉普车确实拉风,但减震系统是个硬伤。 祁同伟想了想,提了个建议: “不如这样,我给你们专门设计一款越野车,就当是这次的回报。” “另外,逢年过节我们也会有慰问。” 钟卫国下意识看向父亲,钟声笑骂道:“你们这是捡了大便宜。” “同伟设计的车,一辆就卖了三亿美金!” 哇! 钟卫国顿时犹豫起来:“同伟,你这会不会太吃亏了?” 祁同伟摆摆手:“我们集团确实也配备了一些车辆,但主要都是农用三轮车和踏板车,轿车这块,我们真没涉及。”“像吉普这类越野车,我们也做不了。” “我们的根基始终在农业领域。” “老哥你就放宽心吧!” 钟卫国搓了搓手:“那我就放心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 “你真靠一辆车卖了三亿美元?” 祁同伟摊了摊手:“要不是咱们工业基础还不够强,你说我卖不卖得出去?” 钟卫国一听,立刻拍着祁同伟的肩膀:“好兄弟!” “我这就去跟领导汇报一下!” 钟声瞪了他一眼:“现在都啥时候了,还打扰别人?不会明天再说?” “你妈都做了满满一桌菜等着同伟呢。” “你难得回来一趟,是想回去挨说吗?” 钟卫国顿时语塞。 三人便坐上了饭桌。 祁同伟碗里的菜一直没断过,堆得都冒尖了。 钟小艾赶紧说:“妈,您别再给他夹了,师兄要撑着了。” 钟妈妈满脸笑意:“男人能吃是福气。” “我看同伟吃得多香!” 钟小艾苦笑:“妈,那是他第一次来咱们家,所以不好意思拒绝。” 钟妈妈马上接口:“什么咱们家,这以后也是同伟的家。” 祁同伟埋头吃饭,嘴里应了一句:“妈说得对!” 钟妈妈顿时笑开了花:“听到了没?” “同伟,喜欢就多吃点。” 钟声是农村出身,家里吃饭也不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钟妈妈趁热打铁:“趁你们都在,婚礼不如就在帝都办了?” “同伟你觉得呢?” 祁同伟咽下一口饭,喝了点汤润了润嗓子,说道:“这个想法不错。” “我支持。” 钟妈妈更高兴了:“那我们就把屋子收拾一下,你们都在家,干脆腾出一间房来当婚房吧?” 钟声笑了笑:“他们自己有房子,还买了别墅,你收拾咱们家干嘛?” 钟妈妈不以为然:“他们在京州是有房子,但这里是帝都啊。” 钟声笑着点头:“对,他们确实在帝都有房子。” 钟小艾一脸骄傲:“师兄早跟我计划好了,在帝都买房,这样我们回来就有落脚的地方——万一哪天大哥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住不下还能去我们那儿!” 钟妈妈一时语塞:“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钟小艾解释道:“去年就定了。” “当时师兄拿了第一笔稿费,就跟我说,与其把钱存银行,不如投资买房。” 祁同伟接着说:“我出身农村,总觉得有闲钱就该置点产业。” “那算是我们俩的第一笔收入。” “我们就动了买房的念头。” 钟声看到钟妈妈疑惑的眼神,连忙解释:“当时我工作太忙,就拜托米书帮忙处理……” “同伟买了一套三进的四合院,几乎把稿费都花进去了。” 钟妈妈听了,立刻又给祁同伟夹了一筷子菜:“同伟,多吃点。” 在她看来,祁同伟愿意在帝都买房,说明是真心打算和钟小艾一起过日子。不然一个汉东人,干嘛跑到帝都来买房? 钟小艾有点酸溜溜地嘀咕:“妈,我碗都空着呢!” 钟妈妈理都不理:“同伟你别管她,只管吃,吃得多才长得结实。” 祁同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现在身体状态可是顶级水平,吃再多也只是增加脂肪,想长肌肉?没那么容易。 但他并不排斥这样的关心。 毕竟,在梁家时,从没人这样照顾过他。 看到钟小艾嘟着嘴,祁同伟调侃道:“哎哟,酱油瓶都能挂你嘴上了。” 钟小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逐颜开——祁同伟直接把自己的饭碗推给了她:“这些可都是你喜欢吃的。” 钟小艾一边吃一边说:“其实爸妈也喜欢这些——他们爱吃什么,小时候就给我们做什么。” “那时候我们还小,也不懂挑,大人吃啥我们也吃啥。” “久而久之,我们的口味也就被养成了。” “不过也好,我们也不挑食。” 钟妈妈有点急了:“你就说好不好吃吧你!” 钟小艾嚼着一块红烧肉,笑眯眯地说:“您看我吃得多香啊。” 钟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同伟,小艾以后就托付给你了。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以后多包涵些。” 祁同伟神情认真地说道:“妈妈,小艾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人,我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有她,她也有我,日子还长着呢。” 钟小艾脸上泛起红晕,没想到祁同伟会如此坦率地说出这些话。 但她心里却甜滋滋的,忍不住扬起头,一脸骄傲。 钟妈妈听了,总算放下心来:“你们能互相扶持,我们就安心了。” 钟卫国也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你要知道,同伟这个人是很出色的。” “以后你们要是意见不合,要多听听他的想法。” “婚姻不是儿戏,是人生的大事,得慎重对待。” 钟小艾只是频频点头。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酒足饭饱之后,钟小艾笑盈盈地拿出两个存折,一个递给母亲,一个递给父亲。 两人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钟小艾笑着说:“妈,我已经工作了,这点钱是给你们的生活费。” “虽然我以后要成家,但你们的女儿还是你们的,该尽的孝心我一定会尽。” 钟妈妈瞪了她一眼:“你现在还没出嫁呢!” “怎么,是急着想搬出去?” 钟小艾不慌不忙地说:“嫁出去也是你疼大的女儿啊。” “女儿孝敬父母,给点零花钱不是很正常吗?” 钟妈妈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儿:“可这也太多了,我跟你们说,这钱来路可得正。” 钟卫国接过存折翻了翻,点了点头:“女儿给的,你就收下吧。” 钟妈妈惊讶地问:“就这样收下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整整十万块!” 钟卫国原本还推辞着,忍不住也打开自己手里的存折一看,惊讶地叫出声:“我这个也是十万?!”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钟小艾笑着解释:“不是说了让你多向同伟学习嘛。” “这些钱是他在工作之余赚的。” 钟卫国满脸疑惑:“同伟,你做副业了?” 祁同伟摇摇头,笑着解释道:“我去二王村扶贫的时候,那里穷得叮当响,我就想着能不能把村子发展成现代化农村。” “村里没钱,只能我自己投——但我是公职人员,自己出钱得找人代持股份,小艾就主动休学,陪着我去了二王村。” “这些钱,是我们两人一起辛苦赚来的。” “妈妈您别觉得多,也别觉得少,这是一点心意。” “您也别误会我在装阔,爸是了解我们情况的。” 钟卫国急切地问:“你们孝敬父母,那是应该的。” “怎么还给我也一份?这就不合适了吧?” 祁同伟反问:“谁说是给你的?” 钟卫国愣了一下:“不是给我?那这是……” 祁同伟摊摊手:“这是给大侄女和小侄子的压岁钱。” “你看看存款的时间!” 钟卫国仔细一看,果然,上面用钢笔清清楚楚地写着,是今年过年存进去的。 钟小艾笑道:“大哥,我知道你一直疼我,哪怕成了家也没变,我一直记着呢。” “这点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祁同伟开了个玩笑:“你什么时候给他们,那是你的事,回头别让他们再找我们要红包就行。” 钟卫国理所当然地说:“这钱我当然不会给他们,我会替他们存着。” 祁同伟建议道:“如果你想替他们存着,不如拿这些钱给他们买套房。” 钟卫国一愣:“买房?” 祁同伟点头:“对,买房。” “我们东大向来注重安居乐业,他们这一代正赶上人口高峰,将来竞争压力不小。” “趁着现在房价还不高,一人一套,先买下来。” “就算不住,留着也划算。” “这样将来也不用太焦虑。” 钟卫国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我和你嫂子连套自己的房子都没有,现在还住在单位分配的宿舍里。”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手:“这不正好嘛?” “正好趁这机会把房子买下来。” “你们要买房,还有侄子侄女的……要是钱不够,我们借你们。” “这次是真借,等你们手头宽裕了再还。” 钟妈妈连忙插话:“姑爷,卫国要给孩子们买房怎么能用你们的钱?” “不是还有个存折嘛。” 钟卫国脸上有些挂不住,连连摆手:“我好歹是小艾的亲哥,一点忙没帮上不说,反倒要你们来帮衬?” 祁同伟神色郑重地说:“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从小没爹没娘,现在和小艾成了家,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只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安稳。” “我们给家里钱,给孩子钱,都是出于对你们的关心。” 钟家人听了这一番话,心中颇为触动。 第114章 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粗? 东大人向来含蓄,可一旦开口说出感情,往往最真挚。 祁同伟继续说道:“给父母钱,是表达我们的一片孝心。” “我们也知道父母不缺这点钱。” 以钟声的身份,平时也没什么花销。 衣服上更不用说……不是中山装就是西服,最多是西服配白衬衫,其他也没得选。 饮食起居都有人安排,交际圈子也不大,几乎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我们也了解大哥的工作情况,平时开销也不多。” “这是我们的小心意。” “我们能拿出这么多,是因为我们确实有这个能力。” 钟卫国苦笑:“妹夫,你可是镇长……” 祁同伟坦然回应:“其实,我的上级易学习同志是流水县的县令,他知道我们有多少资产。” “我的老师、吕州市的高育良知府,也知道。” “还有汉东省的布政使赵立春赵大人,他也清楚。” “就连二王村的老百姓,都知道我有钱。” “我和小艾的钱来得光明磊落,经得起任何审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有钱,所以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表达心意罢了。” “以后要是家里需要用钱,随时跟小艾说就行。” “但咱们得说清楚,父母用钱不用还,那是我们做子女的孝心。” “大哥要是用了,还是得写个借据……对你我都有个交代。” 钟卫国点头:“咱们虽然是一家人,但也是公职人员,账目清楚些总是好事。” “亲兄弟,明算账嘛……”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对,瞪大了眼睛,大声喊道: “我是那种赖账的人吗?” “不行,我得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厉害。” 钟小艾好心提醒:“大哥,我劝你别跟师兄动手,他一个人能打五十个。” 钟卫国冷笑一声:“我一个都打不过十个,他一个能打五十个?” 钟小艾撇撇嘴:“你不信,问父亲。” 钟卫国惊讶道:“真的?!” 第二天一早,钟卫国亲自送两人去他们的新居。 说是新家,其实并不完全准确。 这套房子是他们去年买的,那段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事实上,直到上个月才解除限购。 钟卫国有些不解:“帝都那么多地段不挑,干嘛选大学城?” 钟小艾笑嘻嘻地说:“我和师兄都是大学生,对校园有感情嘛。” “再说,以后有了孩子也得考虑教育问题。” 钟卫国无奈道:“你们这种家庭,还担心孩子学习?孩子不学,也不影响他的人生吧?” 父亲是官员,母亲是商界女强人,这样的背景,孩子想学就学,不想学也无所谓。 钟小艾却一脸严肃:“不行,必须读书。” “谁要是敢不上进,我打断他的腿。” “古人讲‘富不过三代’,这是有道理的。” 钟卫国一时语塞。 不过,他们今天去的新家并不在大学城,而是在二环内的一座三进四合院。 偌大的院子,只住他们一家。 钟卫国忍不住感叹:“你们俩可真有想法,别人都买楼房,你们偏买四合院。” 钟小艾笑了笑:“我挺喜欢住在大院里的氛围。” 祁同伟轻轻点头:“我倒是更习惯村里的生活。” 其实四合院和村居本质上差不多。 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能传到。 大人要是临时有事不回家,也不用太担心孩子没人管,孩子们跑哪家都能吃上一口饭,不过就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 可住楼房就不一样了,空间逼仄,铁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 明明住在一个楼里,却连隔壁住的是谁都搞不清楚。 这就是区别。 小夫妻俩都喜欢有点烟火气的生活。 钟卫国其实也不排斥,但他提醒道:“你们别光想着孩子多可爱。” “别人家的孩子看着当然可爱。” “自己带试试?三年时间缠在孩子身上,偏偏那会儿又是他们最讨人喜欢的阶段。” “等孩子不用你操心了,调皮捣蛋的日子才刚开始,烦你三年都不止。” 钟小艾反问:“哥,你家俩孩子不是嫂子带着的吗?你操哪门子心?” 这话一出口,钟卫国差点没缓过气来,好在他脑子转得快:“我这不是替你嫂子鸣不平嘛!” 钟小艾撇撇嘴:“真要替她出头,不如多关心关心她。” 钟卫国有点恼:“你这丫头,我明明是替你担心,你反倒给我上纲上线。” 钟小艾一脸得意:“哥,我有钱!” 钟卫国听得一愣:“你有钱又怎么了?” 钟小艾越发神气:“哥,我是老板!” 钟卫国心头一震:“那又怎样?!” 钟小艾笑着说:“你操心的那些事,我压根就不担心。” “我们俩工作确实忙,但可以请人帮忙啊。” “雇人带孩子,晚上也不用天天熬夜,谁受得了。” 钟卫国被她这番话噎得够呛,却又反驳不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这个社会,有钱还真能解决不少问题。 祁同伟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小艾,别逗你哥了。” 钟卫国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祁同伟解释说:“我们工作的地方在二王村。” “因为要建农业现代化开发区,村里双职工家庭特别多。” “丰收集团对劳动力的需求也很大。” “所以像托儿所、幼儿园这种服务就成了刚需。” “还有就是月子中心,也是刚需。” 钟卫国皱眉:“月子中心?” 祁同伟点头:“对,就是月子中心。” “年轻人第一次当父母,很多都不懂,有专业月嫂照应,会轻松不少。” “第一批的月嫂主要是实习的大学生,或者由她们带着一些有经验的已婚妈妈。” “这种服务在别的地方很难找到,但丰收集团的员工不愁以后,所以才会推出这样的配套。” “也算是一种市场细分吧。” 钟卫国听得有点惊讶:“同伟,你们真的了不起!” 祁同伟摆摆手:“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总觉得学好了理论就能应付一切。” “没想到,课本上的东西都偏理论,而且更新太慢。” “现实社会变化太快,许多新需求根本还没反映到教学中。” “这就导致了脱节。” 比如大学里的专业,几十年来改了不少,有些被砍掉,有些新增,有些热门专业明年可能就不香了,有些冷门专业反倒有潜力。 真正稳定的,其实就那么几门:材料、生物、物理、化学…… 但这些领域的顶尖人物,个个都是“烧钱专业户”。 各有各的难处。 普通人想求个安稳,学点基础的东西没错,至少不会被淘汰得太快。 钟卫国也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啊,大学要收集社会需求,重新编教材、定学制,都需要时间。” “谁知道这段时间社会又会变成什么样。” 祁同伟笑了:“是啊。” 他转头看向钟小艾:“你是不是还有礼物要给他?” 钟卫国一怔:“礼物?不是吧……” 钟小艾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随手扔过去:“给你的。” “这东西费了不少劲才搞定。” 钟卫国听得一愣:“啥玩意儿?” 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个小巧精致的小物件。 钟小艾问:“大哥大听说过没?” 钟卫国当然知道:“当然啊!” “你还真以为这是大哥大?” 她撇了撇嘴:“大哥大怎么能跟这个比?” “这叫模型机,原理和阿美的大哥大差不多,但我们有自己的专利。” 说起那次祁同伟让她去申请一堆专利,钟小艾到现在还觉得头疼。 她真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竟然牵扯到这么多专利。 她也没多想这些技术祁同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反正除了自家师兄,没人会搞这些。 师兄,就是这么牛! …… “这叫手机,和阿美的大哥大是一类东西,但比它好用太多了。” “通话清晰、信号稳定,最厉害的是续航时间长,比大哥大强太多了。” “而且啊,这玩意儿结实得很。” 钟卫国忍不住了:“小艾!” “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粗?” “不怕同伟笑话你?” 祁同伟笑了笑:“我们在二王村待久了,说话就不讲究。” 人的素质和经济条件是挂钩的。 穷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哪有心思讲究那些礼义廉耻? 去年的二王村就是个吃不上饭的地方,活着最重要,别的都是空谈。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讲究礼节,那就是不切实际。 祁同伟刚去的时候,第一条规矩就是禁止随地吐痰。因为他知道,他能带来改变。 侯亮平照搬他的做法,结果却失败了,因为那地方连饭都吃不上,你还让他们讲文明?这不是开玩笑吗? 钟卫国听了,说不出话来。 钟小艾愿意跟着祁同伟去那种地方工作,作为大哥,他是真心佩服。 农民不容易,他是知道的。 钟小艾也算是从小在条件好的家庭长大,能吃这种苦,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他也明白祁同伟说的是实话。 在那种环境下,说几句粗话太正常了。别说农民,就是他们单位,张嘴就骂人的也不少。 钟小艾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脏话了?” “这手机就是皮实!” “就算你从五楼扔下去摔碎了,装回去照样能用……这种东西,不正适合你用嘛?” 钟卫国一听来了精神:“真的假的?” 他们单位平时干的都是粗活,那个大哥大根本扛不住折腾,关键时候还容易失灵。 谁会拿它正经用啊! 第115章 我只是想做点有突破的事罢了 要是换成这个手机……平时不是任务的时候,还能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什么的?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在钟小艾的指导下装上了卡,按下开关,居然真的开机了! “还真能用?”他瞪大了眼睛。 “咋没有天线啊?”他还有点纳闷。 钟小艾一脸淡定:“这就是师兄的本事。” “你快给你媳妇儿打个试试!” 钟卫国心里还是不信,这么小的东西真有信号?毕竟把机器做得大和做得小,完全是两码事。 可他还是拨了号码。 那串电话号码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喂,你找谁?” 钟卫国愣住了,我靠,真的打通了?! 声音又清楚又真实,根本不用到处找信号! 他回过神来,看了祁同伟夫妻一眼,心里五味杂陈,赶紧捂着听筒走到院子那边。 钟小艾笑着对祁同伟说:“大哥肯定是在跟嫂子说私房话。” 祁同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换作是我,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说几句心里话。” 钟小艾得意地一笑:“师兄对我最好了!” 这手机当然也是祁同伟搞出来的,最初是为了方便下乡的技术人员能随时跟公司联系。 就像最初研发踏板车是为了方便农业技术员在驻地和宿舍之间往返一样,祁同伟的长远规划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以土地为基础,打造全新的现代农业体系。 手机也就这么被他捣鼓出来了。 这些手机全都是祁同伟一个人设计并组装的。虽然数量不多,但几部是必须有的:除了三巨头之外,钟声、赵立春、松江知府、钟妈妈、易学习,再加上钟卫国,还有三巨头的贴身保镖也都各有一台。 连薛向阳都没有拿到。 至于钟卫国的那一部,自然是因为钟小艾的缘故。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别太在意,咱们是一家人,你大哥也就是我大哥。” 这番话让钟小艾的脸一下子红了:“师兄,你真好。” 两人依偎片刻,钟小艾忽然问道: “师兄,咱们这手机不打算量产吗?”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说: “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对通讯工具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不过……” “这事儿不能挂在丰收集团名下。” “而且从目前来看,手机市场主要还是在国外,咱们国内还没到时候。” 钟小艾认真点头:“对,咱们可以拿它出口创汇。” “但这样一来,厂子也不适合设在吕州。” 祁同伟耸了耸肩:“要是高老师知道了,你说他会怎么反应?” 钟小艾忍不住笑:“高老师怕是要跳脚骂人了。” 汉东省十三个市之间的竞争向来激烈,哪里谈得上什么客气礼让?只有更狠,没有最狠。 当初小桥科技的踏板车放在京州,高育良就颇有微词——哪怕吕州经济实力不如京州,他也还是不高兴。 这回要是再把手机项目放在京州,估计他真要气炸了。 祁同伟摇摇头:“吕州确实不适合做工厂,这点老师心里其实清楚。” “他发点火,也正常。” “说到底,农业城市很难留住人才,硬要把人都安在吕州,那纯粹是耽误。” “不过……” “我们可以把组装线放在吕州,也算是让老师心里踏实一点。” 钟小艾笑道:“高老师要是知道你的想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祁同伟无所谓地笑了笑:“不管他怎么想,他肯定又是高兴,又是头疼。” “特别是等大会开完以后。” “我猜赵伯伯已经跟他提过农业示范区的事了。” “有这个在,还要什么别的?” 钟小艾连连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话,祁同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一摸电话,是钟声打来的:“你现在在哪?赶紧回来,有大事要商量!” 挂了电话,祁同伟拉着钟小艾往外走,刚出门就看到钟卫国蹲在墙角,默默抹眼泪。 祁同伟轻声说:“大哥,咱们先回去吧。” 钟卫国连忙擦了擦眼睛:“你们先走,我打个电话。” 挂完电话后,他略显尴尬地说:“风大,进沙子了。” 钟小艾掏出手帕纸递给他:“我懂。” 钟卫国瞪大眼睛:“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 钟小艾得意一笑:“这是我们的一项‘周边产品’。” “说了你也不懂。是父亲打电话来了,让我们赶紧回去。” “赵伯伯和松江知府已经在家里等着。” 钟卫国立刻起身:“走走走,赶紧回去。” 上车后,钟卫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和你嫂子有大半年没见了,平时打电话也方方便。” 钟小艾点点头:“我理解。” 钟卫国那个单位,电话都是公用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打电话哭鼻子?那多不合适。 钟小艾接着说:“我已经寄了一个手机给你嫂子,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联系她都可以。” 钟卫国一愣:“家里不是有电话吗?你寄这玩意干嘛?” “再说打长途也不便宜啊。”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你们单位不是也有电话吗?你觉得你需不需要一个手机?” 钟卫国顿时没话了——还需要问吗? 单位里用的是公家的电话,而自己的电话自然属于私人。 这两者能相提并论吗? 祁同伟笑着摆手:“电话费用你们别担心,我来出。” “其实这些号码根本不用花钱,可以免费使用。” 钟卫国一愣:“免费?” 祁同伟接着说:“电话资费没你们想象得那么高,之所以现在贵,是因为通信公司定价高。” “你猜猜一台‘大哥大’卖给咱们多少钱?” 钟卫国琢磨了一下:“一台大概一万二,加上套餐估计得两万。” 祁同伟摇头:“其实才八十美金一台!不到一千块。” 钟卫国简直不敢相信:“才八十美金?那通信公司凭什么卖那么贵?” 祁同伟摊手道:“他们也得赚钱,国家当初没钱建通信网络,盖信号塔、铺电缆,都需要资金。” “通话本就不该双向收费,从技术原理上看,成本低得离谱。” “一分钟通话也就几分钱的事。” 钟卫国睁大了眼睛:“那他们怎么敢收一块钱?而且还是双向收费?” 祁同伟笑了笑:“这个阶段,越是有钱的人,交的费用就越重,这是没办法的事。” “等通信网络建成了,大家收入提高了,资费自然就降下来了。” 钟卫国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能免费使用?” 祁同伟淡淡一笑:“因为我跟通信公司有合作。” 钟卫国立刻反应过来:“是手机的事?” “对,就是手机。”祁同伟点头。 “我的手机定价,会按照他们的建议来定。” “而且最初几年,除了少部分自用,其余的都要通过通信公司的渠道销售。” 钟卫国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祁同伟语气坦然:“这就是时代的现实,总要有人承担一些代价。” 钟卫国沉默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完全平等的。 如果真的平等,那也不会有社会阶层的划分。 如果真的平等,也就没有“公正”这个词的必要。 所谓公正,其实就是在不平等中寻求一种合理的平衡。 有得必有失,就这么简单。 这也正是时代的特点。 钟卫国叹口气:“还是咱们国家太弱了。” 祁同伟却不这么认为:“迟早我们会强大起来的。” 钟卫国看着他,有些不解:“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祁同伟目光坚定:“因为我们有伟大的人民。” 他追求进步,但从不意味着不爱国。 归根到底,他和梁群峰等人之间的冲突,只是内部矛盾。 违法乱纪的事他敢干,但触及底线的事他不做。 他微笑着说:“我们要相信,五千年来,东大一直是世界的中心,这几百年只是稍微偏离了轨道。” “现在,我们正一步步回归应有的位置。” “我们注定要付出一定代价,重新站在世界的顶峰。” 钟卫国若有所思:“比如现在高昂的电话费用?” 祁同伟却嗤笑一声:“这哪算什么代价。” 钟卫国一怔:“那什么才是代价?” 祁同伟神情严肃,声音低沉:“是几亿农民的家庭破碎。” 钟卫国顿时紧张起来:“同伟,这话可不能乱说。” 祁同伟平静地继续说:“我们二王村正在打造现代化农业示范区,为此建了一个农机厂。” “这个厂子光正式职工就需要两千多人。” “未来会增加到五千人左右。” “二王村是合并的几个村子,本地适龄劳动力总共才四百人。” “其他一千六百多个员工,都是从各地招来的。” “有小桥镇的本地人,也有汉大城市和其他省份的人。” “这个厂子一个月正常上班二十二天,大概还要加班四天,一个月休息时间只有四天,平均每周只休一天。” “对本地人来说,在自家门口上班没问题。” “但对外地人来说,可不回回家上班。” “小桥镇的人勉强也算本地。” “可其他外地来的呢?” “只能住在厂里宿舍。” “你觉得他们离开家园,是不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只是个农机厂而已。” “丰收集团旗下的各条生产线,用人需求可大得多。” “可别忘了,这只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子。” “你把眼界放宽点,放到吕州市、整个汉东省,甚至整个东大地区。” “你能想象有多少农民,为了维持生计,只能背井离乡去打工吗?” 钟卫国一时语塞。 祁同伟语气越发平静:“农村的人向往城市,可等他们真正进了城才发现,除了忙碌还是忙碌,生活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辛苦打拼多年,却始终觉得格格不入。” “有的人会在工作单位附近安个家,但大多数人最终还是想落叶归根。” 钟卫国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所以你才坚持要搞现代农业示范区?” 祁同伟笑了笑:“我只是想做点有突破的事罢了。” 第116章 他们应得的劳动成果 松江知府和赵立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钟声手里的手机:“这是小祁同志主导设计的?” 钟声一脸自豪:“没错!” “它的原理跟‘大哥大’类似,但性能提升了不少。不仅内置天线,信号稳定,通话清晰,而且保密性更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不过同伟也说了,眼下只能在国内少量投放,价格也得按成本的好几倍来定。” “不是我们不想卖便宜,而是通讯公司那边限制。” “你也知道,现在国家底子薄。” 东大确实不富裕,不然也不会对外开放。 “不仅缺资金,配套的工业水平也跟不上。别看这东西小,材料和工艺都是全新的。” “想要收回投入,就必须提高售价。” “所以同伟把市场重点放在海外。” “顺带也为国家换点外汇回来。” 松江知府问道:“小祁有没有说这手机在哪生产?” 钟声摊了摊手:“同伟是汉大的干部,手机厂自然得落在汉大。” 赵立春脸上难掩喜色。 松江知府接着问:“那这款手机大概多少钱?” 钟声答道:“定价是两百美元。” “两百美元?”松江知府有些意外,“是不是太便宜了?” 两百美元折合软妹币一千五左右。 对于现在的工薪阶层来说,虽不算便宜,但也并非遥不可及。 钟声解释道:“我问过同伟这个问题,他说是为了跟阿美集团竞争。” “反正这是一款基础机型,不是智能机,所以抢占市场才是关键……” “同时,也是在打造东大的品牌影响力。” 松江知府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小祁同志曾在华东论坛上提过关于专利保护的观点吧?” 赵立春点头回应:“是的,我对他的战略眼光一直非常看重。” “我上任后,就打算借助他的思维来布局发展。” 松江知府认真听着。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谈的事。 祁同伟的能力有目共睹,若不善加利用,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钟声和松江知府身边,也都各有谋士和参谋。 松江对祁同伟的兴趣由来已久。 祁同伟的履历清清楚楚,每一项工作都经得起查。 他经手的事,几乎都做得有声有色。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赚钱的速度简直惊人。 大家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祁同伟嗅觉极灵。 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 也就是说,除非他遇到重大挫折,否则他的判断就是值得信赖的。 比如炒股。 这一年市场波动剧烈,他从不碰那些热门股,只选大势类的股票。 像钢铁、水泥…… 虽然也有亏的时候,但总体还是赚得多。 由此得出一个共识——祁同伟对大趋势的把握极其精准。 他不需要深挖每家公司的细节,只要看准大方向,然后撒网式布局。 虽然不能保证每一网都有收获,但从整体来看,获利远大于损失。 这也就意味着,他在判断趋势方面,几乎无人能及。 这类人物尽管不多,但在东大校史上却屡见不鲜,个个都堪称传奇。 祁同伟做的事,哪怕有一两次失败,依旧会有人愿意相信他。 赵立春的所作所为并不令人意外。 “这个品牌战略,是同伟为我做的长远布局之一。” “我们欢迎外资和技术进来,但也要守住自己优秀的文化传统和品牌资产。” “专利制度早在八四年就有了,只是当时条件有限,执行得不够规范。” “虽然不规范,但该有的知识产权保护还是要坚持。” “这正是同伟所追求的价值所在。” “这篇报告洋洋洒洒写了不少,这只是其中一小节。” 松江知府开口:“小祁这个人,防备心确实挺重的。” 赵立春点头:“他在大方向上,从不含糊。” 松江知府感叹:“现在很多年轻人对国外的东西盲目追捧,去年那件事就是个例子。” “想变强没错,但不分好坏全盘接受别人的思想,那就是糊涂。” “小祁做得对。” 正说着,祁同伟等三人回到了屋里。 钟声说道:“卫国,去厨房帮你妈一把,今晚两位长辈留下来吃饭。” 钟卫国应声道:“好,我现在就去。” 钟声很清楚儿子不会做饭,让他去厨房,不过是找个理由让他回避罢了,有些话不适合让他听到。 钟卫国也没有丝毫不悦,单位的保密文化已经深入骨髓。 松江知府问道:“我听赵书记和钟主任讲了你的计划,这个计划非得用提篮桥的人不可?” 祁同伟坦然回应:“他们更懂这一行,特别是在反制手段上更有经验。” 松江知府又问:“如果计划成功,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祁同伟回答得很干脆,显然早已深思熟虑:“我未来的重心是打造现代农业示范区。” “农业是基础。” “接下来,我会对丰收集团的物流体系进行优化。” “铁路、公路、水路、海运都是我重点梳理的方向。” 松江知府微微一怔:“汉东还有海运?” 祁同伟摆摆手:“不是只针对汉东,是华东六省一市!”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钟声、赵立春、松江知府互相对视:“华东六省一市?” “不是局限在汉东?” 祁同伟淡淡一笑:“手头紧的时候,玩法要克制;手头宽裕了,自然就有更大的格局。” “如果我的计划顺利推进,资金就不再是问题了。”松江知府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祁同伟继续介绍:“农业靠天吃饭,农产品收下来不容易,要卖出去也难。” “要么进市场,要么深加工,要么冷藏保存。” “但不管哪种,都绕不开两个字——物流!” “我们丰收集团,除了农用车、轻便车,也在做特种车辆的研发。” “以前是受限于资金,所以没有投入。” “现在有了资源,自然要抓紧上马。” 松江知府随口一问:“既然你有意发展汽车制造,当年为什么不把虎头奔的生产线设在汉东?” 祁同伟认真回答:“我们是要发展特种车,不是普通乘用车。” “根据我国国情,特种车辆的发展优先级高于乘用车。”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特种车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容易被‘卡脖子’,那就被动了。”松江知府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 果然,祁同伟在原则问题上毫不含糊。 “以前缺资金,现在有条件了,自然要提上日程。” “我们准备先做的是特种车里一个细分领域——冷链运输车。” “这种车可以根据需求调节温度,既能冷藏,也能常温运输。” 松江知府略感意外:“还是围绕农业做文章?” 祁同伟稍作思索后答道:“不光是农业,以后也可能延伸到畜牧业、渔业,总之不会往工业方向发展。” “吕州是农业大市,现实条件决定了我们只能做这些。” “工业这条路,在这里走不通。” 松江知府笑意更浓了些,扶了扶镜框:“既然要做冷链运输车,怎么还扯到交通规划上了?” 祁同伟语气温和,语气不急不缓:“现实条件不太允许啊。” “就拿东大的路来说,大城市周边还算过得去,但一进乡下,路况就不太理想了,这点各位也都清楚。” “而我们集团的业务,是绕不开农业这一块的,肯定要深入农村。” “路不好,受影响的不光是农民,我们作为企业,也是直接受冲击的一方。” “我们和农民签了供销合同,他们按我们的标准种地,我们也提前支付三分之一的定金,好让他们买种子、化肥、农机这些必需品。” “等收成的时候,我们再根据农产品的质量补齐余款。” “万一因为运输不及时导致农产品积压,不仅是我们的损失,农民也跟着遭殃。” 松江知府点头道:“看来,修路这件事确实有必要。” 祁同伟没讲什么空泛的大道理,说的都是丰收集团正在面对的真实情况。 他也无需多做解释,点到为止。 松江知府一听,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们真的需要这么大的产能吗?” 祁同伟笑了笑:“必须得有这么大的规模。” 他转头向三位领导解释: “前不久我们刚接了一个大单子,是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客户,订了二十万吨洋葱。” “这个量,差不多是我们去年整个流水镇半年的产量。” “我是去年到的流水镇,除了保障基本粮食作物的产量之外,其他作物都得按照我们公司的标准来执行。” “一个洋葱订单就几乎让整个流水镇忙得喘不过气来,不扩大规模,以后遇到更大的单子我们根本接不了。” 赵立春补充道:“这笔订单的总产值超过一亿,其中八千万直接落入了小桥镇农民的口袋。” 松江知府微微张嘴:“你们把大部分利润都分给了农民?” 祁同伟耸耸肩:“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劳动成果。” “现代农业的一个特点,就是让农民的收入随着效率提升而提高。” 松江知府略带怀疑地摇了摇头:“我了解的情况,似乎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实际上,国家更看重的是农产品的总产量,而不是单位亩产。 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并不重要,关键看整体收成有多少。 至于“现代农业产值”这个概念,目前东大还谈不上,连基础的农业现代化都还没完成。 阿美虽然农业发达,但要是没有政府补贴,农民收入也不见得有多好。 像祁同伟这样,把大部分利润让给农民的做法,确实不多见。 第117章 到底是图什么? 松江知府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赞许。 祁同伟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松江知府心中的地位,已经悄然上升了一层。 他继续认真地说道:“我们集团始终是以农业为核心,其他一切业务,都是围绕农业生产来展开的。” “踏板车是我们顺带研发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员工上下班。” “续航能力五十公里,满足日常通勤完全够用。” “手机也是一样,农业技术员下乡带着手机,可以随时和各分部联系,紧急情况下也能直接对接总部的专家。” “其他的设备,也都是围绕一个核心来设计的。” “特种车辆和物流系统,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今年我们没打算走出汉东省,但事情赶得巧,正好碰上了机会。” “西汉斯那边的俾斯麦对我们虎头奔感兴趣。” “赵总按照我们的规划制定了执行方案,我对这个项目有八成的把握。” “手里有资金,心里就不慌,这个时候扩大物流布局,也是顺势而为。” 钟声和赵立春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笑意。 听祁同伟这么一说,仿佛这一切都是巧合。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哪有什么赶巧,一切都是祁同伟早已布局好的。 钟小艾和赵瑞龙也早就提过,去年祁同伟就已经在筹划给他们造车的事了。 而那一整柜关于虎头奔的技术资料更是说明,这一切都不是临时起意。 就那张图纸,就算一个人不停地画上三个月,也未必能完成。 深思熟虑后再行动,走一步要想到后面的九步,这是钟声和赵立春对祁同伟的评价。 两位老同志非常确信,祁同伟早早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西汉斯和冈本这两家商号上,这辆车最终肯定会落到其中一家手里。 尤其是冈本,早在去年就被祁同伟盯上了。 松江知府嘴角含笑,他对祁同伟的了解并不比钟声和赵立春少,但眼下这种局面谁也没有戳破,大家心照不宣。 赵立春开口提醒:“咱们做事要稳扎稳打,要不先从汉东省内着手,先把路理顺了?” 钟声马上回应:“赵书籍,同伟不是说过了吗?汉东要修路,别的省也得修,要干就一起干!” 两人立场不同,看法自然有别。 赵立春站在地方角度,作为汉东省的主管官员,自然更关注本省利益。 而钟声身处中枢,看问题自然是从全局出发。 以前是没办法,东大穷,拿不出钱。 现在祁同伟有能力引入资金,那就趁机一起干,既理顺物流,又提升百姓收入。 松江知府笑着问:“小祁同志,你不担心步子迈得太大了吗?” 祁同伟认真回答:“不担心。” “要把华东六省一市加上中原的物流交通彻底理顺,至少得三到五年时间。” “等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在汉东站稳脚跟,并开始向外拓展了。” 松江知府轻轻摇头:“我倒觉得不需要那么久。” “别低估了我们的潜力。” 祁同伟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清楚,如果真想干,东大释放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但这也意味着无数家庭要面临离别的痛苦。 基建的背后,往往就是一个个家庭的分离,大多数是农民家庭。 但这是时代发展的代价。 松江知府随即说道:“我这就安排人去提篮桥那边,希望你的计划能顺利推进。” 祁同伟坚定地点头:“一定会顺利推进。” 松江知府和赵立春都事务繁忙,没留下来吃饭。祁同伟和钟卫国也随即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不过祁同伟不知道的是,松江知府专门抽空把钟声和赵立春叫到一起,再次谈起了这件事:“我一开始还以为小祁同志大张旗鼓是你们设的局。” 赵立春苦笑:“祁同伟的眼光早就跳出了小桥镇、流水县,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全国。” “他其实非常反感那些拖慢效率的流程,但他身为官僚,又不得不遵守这些规矩。” “可内心又一直渴望打破这些束缚。” 松江知府看了赵立春一眼,笑着说:“你不用替他解释,这反而是好事。” “小祁做的事情一点没越界,我们开会研究过了,一致支持他的做法,你尽管放心。” 赵立春连忙道:“感谢组织的理解。” 祁同伟是赵立春看中的干将,前途不可限量。他巴不得护他周全,又怎么可能把他推出来背锅?刚才赵立春的话,其实是在为祁同伟挡风。 他也越来越觉得祁同伟不是一般人,人家都敢说松江有帝王之气。 这两天的内部会议明显是在酝酿新一届的新闻联播主角人选,而松江知府正是焦点人物。 “小祁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提出的一些构想,正好和我们的思路契合。” “他的格局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居然愿意为我们各省提供贷款修路。” “你们怎么看?” 赵立春立刻表态:“要想富,先修路。” “我们肯定是要跟上的,表面上看修路对经济提升不明显,但穷则变,变则通。” “路修好了,省内流通就活了,那点债务慢慢还就是了,总能还清。” 东大不允许私人拥有道路,即便是私人投资也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祁同伟的想法很明确:由丰收集团借款给银行,再由银行统一放贷。 而且只能是银行,不能是某个具体部门。 通过这一流程,祁同伟彻底从这件事中脱身,而东大也不必再担心节外生枝。 “田氏代齐”这回事,只要是东大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清楚,也没有一个不提防。 祁同伟本就是东大体系里的一员,他自然深谙如何避开这些潜在的麻烦。 松江知府说道:“经过大家的讨论,一致认为小祁同志的意见是站得住脚的。” “基础设施建设势在必行,越早动工就越早见到成效。” “只有内部实现高效联通,经济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这人以前就干过以小博大的事,真有他的。” 一时间,几位领导都不说话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异常艰难。 从常理上看,强者压制弱者是常态,弱者想撬动强者几乎不可能。 但祁同伟却硬生生把这种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第一次是他要打造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 一个贫困县里的偏远小镇,想建国家级农业项目,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他只用了半年,就让人看到了可行性。 也正是这种可行性,让赵立春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支持。 更妙的是,他选的地点恰到好处。 当时,东大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农业示范区。 比二王村富裕的村子有好几个,但它们靠的是工业,而不是农业。赵立春很快意识到,祁同伟的做法与别人不同。 他以土地为核心,所有资源都围绕农业展开。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利益攥在手里,而是将大部分收益分给了农民。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这是对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 是企业办社会的最高体现。 赵立春不支持他,还能支持谁? 仅从汉东省实际出发,这个模式意义就非常重大。 赵立春能不支持他吗? 第二次,就是眼下这一回,祁同伟的眼光已不再局限于汉东,而是投向了整个东大。 松江知府推了推眼镜腿:“我已经安排专人与赵瑞龙同志对接,希望小祁同志的计划能顺利推进。” 赵瑞龙站在提篮桥外抽着烟。 管春秋和司南站在他身边,像两个贴身保镖,而他们确实就是保镖。 “龙哥,我们为什么跑到监狱外面来?”司南忍不住问道。 管春秋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乱问,忘了纪律了吗?” 司南赶紧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瑞龙懒洋洋地说:“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这次是件大事。” “关系到我们今后是继续喝稀饭,还是飞黄腾达。” “所以才告诉你们。” 司南连忙说:“如果涉及机密,那就不问了。” 赵瑞龙摆摆手:“讲清楚点好,这次任务是有风险的。” 两人一听,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伟哥说,我们要去粤东干一票大的,可能会有人对我们下手。” “路上得多加小心。” 管春秋皱眉:“龙哥,要不要把兄弟们都叫过来?” 赵瑞龙笑了笑:“放心,动手的时候会有人接应。” “我们的安全应该没问题。” “唯一的隐患是动手前这段时间。” 管春秋认真地说:“龙哥,我给你挡子弹。” 赵瑞龙啐了一口:“挡什么子弹?” “只要低调行事,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放心吧,只要不出岔子,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管春秋和司南交换了个眼神,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们曾在同一支部队,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无论如何,必须把赵瑞龙保护好。 “我们的计划需要一个操盘手,他在里面服刑,判了十八年。” 司南不解地问:“他是今天出来?” 赵瑞龙随意地说:“才关了两年。” 司南和管春秋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才关了两年,那还有十六年没服刑? 那他们来这儿,到底是图什么? 他们心中有疑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第118章 谁不认识谁? 赵瑞龙面带笑意地说:“这次任务,得靠提篮桥里这位。他想提前出来,就得跟我们配合。” 管春秋和司南听后心头一震,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这里是提篮桥,早就超出了汉东省布政使的权限范围。赵瑞龙提到的这个人正在服刑,赵立春根本动不了他。 能让这个人出狱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不只是他们自己的事,背后还有更高层的力量在推动。 刹那间,两人便明白了任务的重要性,那种使命感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安南战场。 这一次,他们似乎正参与一场非同寻常的大事。 两人不再多问,对赵瑞龙的话完全服从,纪律早已深植于心。 三人抽完一支烟,没多久,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找到赵瑞龙:“赵瑞龙同志,欧洋就交给你了。” “他会配合你完成任务。” 赵瑞龙连忙道谢。 那人又对站在一旁神情紧张的欧洋说:“你想减刑,就必须听赵瑞龙同志的安排,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做得好,减刑。” “做得不好,加刑。” 欧洋眼神一紧,连忙表态:“政府放心,我一定办好差事。” 那人冲赵瑞龙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提篮桥。 赵瑞龙拍了拍手:“欧洋?这是你的姓?” 欧洋连忙解释:“我姓欧,名洋,就是‘殴打’的欧,‘洋人’的洋。” “不是复姓欧阳。不过你要是这么叫也行,我们祖上原是欧阳氏,后来为了避祸才改姓欧。” 赵瑞龙笑了笑:“好了,上车吧,先换身行头。” 大家上了车,欧洋忍不住惊叹:“这车真高级!” 赵瑞龙颇为自豪地说:“这当然不是普通车。” “全球仅此两辆。” “想看第三辆?至少得等一年。” 欧洋满脸惊讶:“你在开玩笑吧?” 赵瑞龙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这辆车是全手工打造的,我老哥专门做的。” “一共就两辆,一辆给我嫂子,另一辆就是我的。” 欧洋疑惑地问:“那你怎么说一年后还能看到?” 赵瑞龙耸耸肩:“西汉斯的戴勒姆看中了这车,我老哥把设计图卖了。但他估计,戴勒姆要真投产,最快也得一年以后。” “毕竟生产流程都得重新布置。” “不过有我老哥帮忙,也许能快点。” 欧洋忍不住打量起车厢,摸了摸内饰,目光又落在前排的中控台上,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这是只坐了两年牢?” “不是被关了二十年?” 众人一阵哄笑。 赵瑞龙笑着安慰道:“放松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现在这状态,跟戴勒姆亚洲总裁俾斯麦差不多。” 欧洋一脸困惑:“俾斯麦是谁?” 赵瑞龙随口解释:“戴勒姆亚洲的总裁,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因为这笔交易他立了大功,估计很快就能升为集团常务副总裁。” 欧洋一脸不可置信:“就因为卖这份设计图?” 赵瑞龙点点头:“没错,我老哥开的条件是两亿美元,加上三分之一的车型在松江制造。” “你知道最后谈下来是多少吗?” “三亿美元,再加四分之一的车型在松江生产。” 欧洋若有所思。 赵瑞龙问:“你有疑问吗?” 欧洋摇头:“我听说冈本的凌志在美利坚市场攻城略地,让西方大为震惊。” “戴勒姆买下这辆车,应该也是为了跟凌志竞争吧?” “就算戴勒姆不买,迟早也会被凌志买走。” “这辆车可真是顶级豪华车。” “我以前从没见过比它做工更好的车。”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说得没错。” “我老哥当时把底线告诉了俾斯麦,要是他们不买,我们就直接卖给曰本人。” 欧洋直摇头:“可惜咱们工业实力还不够,否则这么一辆好车,应该归我们国家所有才对。”赵瑞龙拍手称快:“有眼光!咱们先去商场,给你置办几套衣服,再好好歇一歇,然后正式启程。”“毕竟,接下来要忙的事情不少!” 第二天,一行人乘飞机前往粤东。 安顿好人后,赵瑞龙便直奔鹏城的一个小渔村。 路上,管春秋问道:“龙哥,我们来这儿是有什么任务吗?” 赵瑞龙轻轻摇头:“任务倒是有一个,不过不是什么大任务,是伟哥托我办的私事。” 管春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我们要去干掉谁?” 赵瑞龙无奈地看着他:“我们是走正道的人,哪来那么多打打杀杀?” 管春秋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啊龙哥,我理解错了。” 赵瑞龙耸耸肩:“真要到了那一步,我会让你动手的。” 管春秋眼里顿时放了光。 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坐不住的人。 他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不然也不会一直在街头打滚。 他内心也一直向往那种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的生活。 可问题是,两次险些送命的经历,他都是吃亏的那个。 第一次是碰上地痞老五,好歹还能过两招。 第二次遇上宁家那些亡命徒就惨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以后,赵瑞龙就暗暗发誓,这样的情况绝不让它再发生第三次! “我们这次来鹏城,是要找一对姐妹。” 管春秋疑惑地问:“鹏城的小姑娘?” 赵瑞龙耸耸肩:“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高小琴,妹妹叫高小凤。” “我们要把她们带回二王村。” 管春秋不解:“为什么?” 赵瑞龙叹口气:“你问我,我也说不清,这是伟哥交代的,你要不打个电话问他?” 管春秋连忙摇头:“我可不敢问。” 赵瑞龙笑着骂道:“伟哥又不是吃人的。” 管春秋辩解道:“我知道老板不吃人,但一见到他,我就紧张,就像……见到我以前的团长一样。” 赵瑞龙来了兴趣:“真的?” 管春秋一脸认真:“我上过战场,杀过人。可伟哥身上那股气,比一般杀过人的人还重。他一定经历过不少事。” “他的气场太强了,让人不由自主地服气。” 赵瑞龙笑着摇头:“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在说黑帮老大?伟哥那是领导气质,懂不懂?” 管春秋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赵瑞龙这时才明白,当初他们干完事回县医院时,管春秋为何那样激动。 人家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英雄,对这种事自然敏感。 他也终于理解,管春秋口中的“同类”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瑞龙叮嘱道:“这些话你可别随便往外说,容易惹麻烦。” 管春秋咧嘴一笑:“我吹牛都不会扯这些。” 赵瑞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向当地人一打听,果然很快有了消息。 这事儿不难打听。 双胞胎本就少见。 “高小琴和高小凤?那是两个苦命的孩子。” “父亲是个赌徒,母亲早年受不了家暴跑了。” “姐妹俩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现在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那个不争气的父亲,隔三差五回来要钱,家都被他败光了!” 赵瑞龙谢过路人,按照他们的指引找到了姐妹俩的家。 不巧,刚到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堵在门口闹事。 一打听才知道,姐妹俩的父亲又去赌博,把她们当成赌注输了,债主找上门来了。高小琴和高小凤吓得躲在爷爷奶奶身后,不敢露头。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哪里敌得过这些壮汉,竟被推倒在地。 赵瑞龙怒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带头的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赵瑞龙岂能忍气吞声?他摆摆手,管春秋撸起袖子就冲了出去。 他早就看不下去了。 哪有这么欺负老人和小孩的? 他一拳一个,几下就把那群人揍得哭爹喊娘。 赵瑞龙冷笑着再问:“你们还敢动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打人?” “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伙人赶紧解释:“高山欠了赌债,我们只是来讨债的。” 高爷爷怒吼:“我们早就不认这个畜生了,你们去找他要钱去。” 赵公子冷声质问:“如果高山真欠了赌债,那他写的欠条呢?” “连个凭据都没有,让我们怎么相信?” “我还可以说你输给我一条命呢!” 那人急忙改口:“有有有!” 赵公子冷笑:“有?拿来给我看看!” 那人犹豫不决,管春秋立刻冲上前,狠狠扇了几记耳光。那人赶紧求饶:“给你们看就是了,别打了!” 赵瑞龙一把抢过那张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用两个女儿抵一万块的赌债。 赵公子愤怒至极:“老管,把他们狠狠教训一顿,然后报警!” 管春秋领命,下手毫不留情。几人痛叫连连,其中一人喊道:“你这样不公平!” 赵公子嗤之以鼻,挥了挥手里的字条:“你们赌博本来就不合法,打你们也活该!” “更何况,居然拿人当筹码,知道这算什么吗?” “这是拐卖儿童,属于人口贩卖!” “把你们打一顿都算是轻的!” 围观群众纷纷附和:“打死这群人贩子!” 见众怒难犯,那几人顿时慌了神,连忙改口:“我们搞错了,高山没跟我们赌女儿的事。” 但围观的人哪里肯听! 这些人平日里横行霸道,谁不认识谁? 第119章 也是个人才! 大家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只是之前忌惮他们的蛮力,如今有了机会,哪能放过? 连老管都被人群挤到了一边。 管春秋无奈地看着赵瑞龙:“龙哥,现在怎么办?” 赵瑞龙语气平静:“这群地痞一向嚣张惯了,必须把他们送进牢里。” 管春秋提醒道:“老板还交代我们要办正事。” 赵瑞龙淡淡道:“高家姐妹的事,就是我们的正事。” “这些人不处理干净,高家老人不可能放心把高小琴和高小凤交给我们带走。” “你报警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必须让他们吃够苦头。” “还有那对姐妹的父亲高山,也得让他进去反省反省。” “干什么不好,偏要当个赌鬼!” 一年前的赵瑞龙和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是两个人。 那时候,他在街头被小混混欺负,被祁同伟问有没有背景,满脸茫然;回到家里都不敢告诉赵立春自己受了欺负。 现在完全不同了,主动提醒管春秋报警时直接报自己名字。 赵瑞龙解释道:“这些地痞敢这么猖狂,不是背后有靠山,就是已经打通了上下关系。” “我们没时间在这耗,必须抓紧时间办正事。”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管春秋点头称是。 丰收集团招人虽多,但从不收有劣迹的,尤其不收赌徒。 在二王村,赌博是重罪,一旦沾上,立刻分家,断绝来往,任其自生自灭。 丰收集团正值快速发展期,根本没空等一个赌徒回头。 管春秋是集团正式员工,早就把纪律刻进骨子里,自然不会违背。 他掏出手机,立刻报警。 汉东省赵立春的儿子亲自报案,警方当然不敢怠慢,立刻将所有涉赌人员带走。 赵瑞龙拍下那张纸条:“留个证据,回去我要跟我爸好好说道说道这事。” “赌鬼没人性啊,亲生女儿就值一万块?” “这还是现代社会吗?” “我就不打扰各位办事了。” 听到的人心里发凉,暗自嘀咕:“你说不影响我们工作,可你这哪是不干扰,分明是想让他们进不去监狱都难吧?” “还特地提到赵大人,这不是要他们命吗?” 赵立春名义上是汉东省的高官,听起来挺有分量,其实远在千里之外,这边也管不到。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京城正召开大会。 赵大人正忙着开会,要是这事处理不好,赵公子怕是免不了要给家里打电话。他一打电话,赵大人再一嚷嚷……粤东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这一下子,这帮人可就倒霉了。特事特办,全都给关了起来。 高山也没能例外,同样被关了进去。 事情处理得非常快,两天就搞定了。 然后赵瑞龙就按祁同伟的意思,把一对姐妹花带走了。赵公子对父亲说:“我有个朋友,偶然间遇到了这对姐妹的母亲,当时她已经不行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女儿。” “她托我这个朋友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们。” “我兄弟答应了,现在是时候去兑现这个承诺了。” 高家爷爷很干脆地把双胞胎交给了赵瑞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信了赵瑞龙说的那些话。事实上,如果他儿媳妇真有这个心,早就带着小琴和小凤离开了。 那是位性格懦弱的女人。 不管赵瑞龙是从哪儿得知的消息,高爷爷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一定要让高小琴姐妹跟着大官家的公子离开,远远地离开这个赌鬼父亲才是正经事。 更何况赵瑞龙还留下了一些钱。 正是这些钱,让高爷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对方是真心实意来帮人的。 赵瑞龙送姐妹俩上京州的火车时,对她们说:“有个人托我来接你们,但他现在实在走不开,你们先跟着这位司南叔叔去京州,那边会有人来接你们。” 赵瑞龙还塞给她们一些钱,安排她们坐上了卧铺。 长途奔波确实辛苦,坐卧铺能舒服些。 司南有些不甘心:“龙哥,我是想跟你一起干大事的。” 赵瑞龙看了他一眼:“这是伟哥交代的事,你不想做?” 司南缩了缩脖子。 “你到了京州之后,就跟于莉一起把孩子送到二王村。” “让于莉多上点心,至少在伟哥来之前,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高小琴和高小凤年纪还小,今年才八岁。 司南立刻认真起来:“龙哥你放心,有我在,这两个孩子绝不会吃苦。” 赵瑞龙点了点头:“行,事情就这么定了。” “我这边还有别的任务,得赶紧走了。” 和三人告别后,赵瑞龙轻松地直奔港岛。 没错,祁同伟给他们安排的任务地点就在港岛。 在半岛酒店,欧洋第一次听说他们的计划,脸色立刻变得通红:“狙击日圆?” 赵瑞龙点头:“既要狙击股市,也要狙击日镑,这两个是同时进行的。” “伟哥说,自从广场协议签了之后,日元被迫对冈本升值,虽然冈本一下子变得很有钱,但其实已经积累了很大的风险。” “一般的冈本人根本不知道这些隐患有多大。” “他们还沉浸在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的幻想里,实际上,冈本的经济泡沫已经非常严重了。” “前几年甚至出现了大萧条。” “再加上这两年阿美又对冈本的半导体产业动手……” 欧洋立刻接话:“这事我有印象,我还没进提篮桥之前,阿美就已经开始对付冈本了。” “85年就有了动静,当时阿美市场上的冈本半导体被征收了百分之百的关税,还启动了301条款调查,也就是反倾销调查。” “86年认定冈本倾销成立,不但加税,还加收反倾销税。” “还不止这些,后来阿美还拉着冈本签了一份半导体协议。” “这份协议直接断了冈本半导体的前途。” 赵瑞龙好奇地问:“这份协议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欧洋刚要开口解释,忽然愣住了:“龙哥,你不是对这段历史挺熟的吗?” 赵公子爽快地笑了:“不是我熟,是伟哥熟,整个计划都是他定的。” 欧洋一脸疑惑:“那你刚才那一番话,听起来可不像是不熟的人说的。” 赵公子得意地笑了:“那是伟哥给我写的讲稿……” “别让人觉得我是个草包。” 欧洋忍不住笑了:“龙哥,你还挺实在的。” 赵公子一脸自豪:“那当然了,要是换个人,我才不会说这么清楚呢。” “可你不一样,咱们是穿一条裤子的。” 欧洋立刻说道:“龙哥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永远是一条心。” 欧洋这样说并非没有道理。 根据祁同伟提供的方案,他确实有机会将功补过,甚至可能很快重获自由。 但问题是,等那份计划真正落实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欧洋只能紧紧依附于赵瑞龙和祁同伟两人,否则冈本那边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赵公子忍不住好奇:“阿美和冈本之间的协议,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欧洋沉吟了一下,回答说:“协议里规定,限制冈本对阿美出口半导体,同时反过来要求冈本必须从阿美进口半导体。说白了,不就是让冈本变成阿美的倾销市场吗?” 赵瑞龙听后一阵无语:“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冈本就这样签了?” 欧洋摊了摊手:“落后就要挨打,这是硬道理。” 赵瑞龙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伟哥说过,冈本根本不是一个拥有完全主权的国家。” “类似的情况还有欧罗巴那些国家。” “这样说的话,冈本签这份协议也就不足为奇了。” 欧洋点头:“早在87年初,双方就达成一致,将各自的市场关税分别下调到了4.2%和4.5%。” 他还是有些不解地问, “可即便如此,冈本的半导体在全球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怎么会一下子就被打垮了呢?” 赵瑞龙笑了:“那是因为你进去之后发生的事。” “冈本爆发了拖施巴事件。” “冷战还没结束,托施巴公司偷偷向北方的联合肥料国出售了高精度的九轴机床,结果这事被人举报了。” “阿美大为震怒,出手很重。” “托施巴是冈本半导体的顶梁柱,几轮制裁下来,整个产业开始走下坡路。” 欧洋这才明白:“原来如此。” 赵瑞龙又透露了一个内幕:“其实,拖施巴向北方国家出口,是得到阿美默许的。” 欧洋一愣:“这种事也能默许?九轴机床可是在禁运名单里的。” 赵公子叹口气:“所以才说阿美太不要脸了。” “冈本说白了就是阿美的附庸国,没有他们的点头,冈本敢干这种事?” “本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举报的。” “这个举报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欧洋皱眉思索,突然灵光一闪:“冈本自己人?” 赵瑞龙哈哈一笑:“没错,正是冈本的人。” “一个写推理小说的作家。” 欧洋笑了笑:“听起来就有点离谱。” 赵瑞龙耸耸肩:“不管怎样,就是因为这个人举报,原本心照不宣的事突然变得复杂了。” “顺便告诉你,举报是在85年发生的。” 欧洋笑得更开心了:“85年的事,拖到87年才处理,这中间刚好阿美和冈本在半导体方面闹了矛盾。”“阿美不趁机敲打才怪。” 他忍不住追问, “那阿美对拖施巴都做了些什么?” 赵瑞龙从包里抽出一份资料:“处罚就在这上面呢!” 欧洋一脸惊讶:“你还真带了资料?” 赵公子笑着摇头:“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欧洋这才彻底信服。 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赵瑞龙也是个人才! 第120章 只要行得正,就不怕别人议论 “阿美对拖施巴实施了严厉制裁,包括终止导弹技术合作协议、取消计算机订单等等。” “这些合同原本都是超额的。” “冈本根本承受不起这种连环打击。” “今年,冈本被迫开放了半导体技术专利,同时还要限制对阿美的出口。” “阿美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真是举世罕见。” “难怪伟哥总说,帝国主义是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对铁杆小弟都这么狠,对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欧洋提醒道:“不过,这些条款出台后,虽然冈本的半导体产业会走下坡路,但市场反应总是滞后的,不能小看了他们现在的实力。” 赵瑞龙听了很高兴:“找你真是找对人了,伟哥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他才选择在今年出手。” “据资料显示,去年冈本在全球半导体市场的份额是50.8%,而今年……大幅缩水。” “关键是,冈本市场根本没做好准备。” 欧洋眼神一亮:“咱们要对鸡托施巴动手?” 赵瑞龙连连点头:“正是!” 欧洋略带疑惑:“鸡拖施巴我懂,可为啥还要盯上鸡日円?” 赵瑞龙咧嘴一笑:“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一般的冈本人,根本不懂他们国家经济已经停摆了。” “但有些例外的人。” “这些人心里明白得很,冈本的经济,确实已经停滞。” “你该不会不知道是谁吧?” 欧洋立刻答道:“冈本央行!” 赵公子一拍膝盖:“对了!他们掌握的资料最多最全,普通人连边都摸不到的数据,他们随手可得。他们当然知道泡沫已经多严重。” “于是,他们就有了打算。” 欧洋瞪大眼睛:“难道他们想亲手捅破这个泡沫?他们疯了吧?” 赵瑞龙摇摇头:“不,他们没疯。” “就好比一个人,遇到危险非得受伤不可,你是愿意用脑袋去挡,还是用胳膊挡?” 欧洋脱口而出:“当然是胳膊,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我懂了,冈本这是想自己主动刺破泡沫,好控制冲击?” 赵瑞龙冷笑一声:“既然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算盘,你觉得我们能让他们如愿以偿吗?” 欧洋大笑:“当然不能!” 赵瑞龙将一沓纸推到他面前:“这就是我们的计划,干不干?” “不干的话,我就送你回提篮桥。” “就当这事你压根没听过。” 欧洋脸色涨红:“那哪行?我怎么可能装作没听过?” “我叫欧洋,虽然以前在提篮桥住过,但我可不是松江人。” “我是京州来的。” “我叫欧洋,虽然不是‘殴打’的‘殴’,但也差不多了。” “别的事我可能错过,但这次打小冈本不叫我,我就是在提篮桥住到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赵瑞龙满意地点头:“好,不愧是上面推荐的人。” “只要你按伟哥的部署操作,成也好败也好,你都能换来自由。” 祁同伟放下了粤东那边的事务,全心投入到手头的事上。 重生之后,他反复剖析前世的失败,从中悟出不少道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必须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人生所难,无非两种:一种是内忧,一种是外患。 外患他无法控制,但内忧,他有办法化解——只要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就像一个人有拖延症,总觉得那些事只要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照理说,应该先用一个小时集中精力把事做完,剩下的时间随便玩。 可他偏偏不。 他非要先玩个痛快,心想白天还有八小时呢,玩七小时,最后一小时搞定不就完事了? 可等他真动手了才发现不对劲,根本静不下心来,注意力早已不在工作上,事情也做不完。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今天的工作其实并不多,只要稍微集中一下就能完成,可你了解自己,那种自律,压根不可能做到。 于是干脆躺平。 这样一来,哪怕没有外患,光是内忧就能让人焦头烂额! 祁同伟绝不会犯这种错。这一世能重来一次不容易,他连直面自己过去的失败都能承受,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直面内心是一种煎熬。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接受审视,不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评价别人,而是赤裸裸地审判自己。 各种情绪都会被放大——羞耻、尴尬、懊悔、自责…… 就想把自己的私密事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祁同伟忍受着这种煎熬,每天都在经历。 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确实是个好方法。 但这种方法,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太痛苦。 祁同伟身为学生代表,也得参加大会。好在刚当选院士不久的上官校长会亲自带着他。 上官校长对祁同伟的本事早有耳闻,也清楚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但祁同伟实在太年轻,校长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他在这种场合被人设局套住。 要真在这样的会议上出了岔子,那可不是小事。 令上官校长意外的是,前来参与座谈的竟然是松江知府,那个将在本次大会上荣膺新闻联播“最佳男主角”的松江知府!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位即将走红的政界人物,竟然与自己的得意门生显得格外熟络。 他甚至当场举了个例子:“大学生始终是社会的中坚力量。我们要贴近基层,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不能只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员,更不能脱离群众,成为不了解民间疾苦的‘人上人’。” 松江知府讲这番话时,现场几位代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去年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这番话到底是激励,还是带有某种深意的提醒? 不过,事实证明大家可能多虑了。 只见松江知府情绪高涨:“我们的大学生不仅有文化素养,更有坚定的理想信念,你们正是其中的优秀代表,是东大的希望所在。” “比如汉东省汉大的祁同伟同志,他是物理系大三的学生,但已经在基层锻炼快一年了。” “硬是把一个原本贫困的村子、乡镇、县,打造成了一个靠农业年产值就能达到一亿元的现代化区域,百姓整体增收八千万!”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八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个小镇能有一万户人家吗? 照这个数字来看,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万元户了。 即便是放在一个县来看,这样的成绩也极为罕见。 八千个万元户……这还能叫贫困县吗? 松江知府满脸欣慰:“你们或许会质疑这个数字的真实性,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有前后对比的照片为证,分毫不差。” “各位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将来走向工作岗位,要真正发挥你们的引领作用。” “无论身处哪个行业,都要成为带动他人前进的力量。” 松江知府热情洋溢地勉励了一番后,话锋一转, “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因为我就站在汉东省第一个国家级农业现代化示范区的创建者面前,我得好好和这位年轻人聊聊。” 他对祁同伟的欣赏毫不掩饰。 祁同伟有些惊讶地问:“中央批了?” 松江知府笑着点头:“批准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 祁同伟脱口而出:“梦想终于实现了!” 松江知府大笑:“我也曾经是大学生,理解你们的心情。梦想嘛,总是要有的。” “万一真的像同伟同志这样实现了呢?” 会议结束后,松江知府特意叫住了祁同伟:“同伟同志,别急着走,咱们再聊聊。” 祁同伟环顾四周,见没人了,苦笑了一下:“大人,您这话说得,可是把我架得太高了。” “国家级示范区的首个头衔,您也敢说出口,就不怕我被捧得太高,反而站不稳?” 松江知府反问:“你会怕吗?” 祁同伟语气坚定:“不怕。” “只要行得正,就不怕别人议论。而且,我也确实希望把影响力扩大开来。” 松江知府微微一愣:“你的影响力?” 祁同伟笑道:“知道我们农业开发区的人越多,我们集团与农民之间的工作就越顺利。” “不知道您刚才那番话,能不能在电视上播出来?” 松江知府一怔:“电视我不确定,但报纸上肯定会有。” 祁同伟遗憾地摇头:“报纸恐怕作用不大,现在农民哪有空看报,一天忙到晚。” “我们丰收集团和农民之间的信任是一种积累,至少在流水县,他们对我们是认可的。” “可除了流水县,甚至整个汉东省,农民不一定愿意相信我们。” 松江知府忍不住问:“你们的示范区打出名号之后,那是汉东的骄傲,怎么可能不被信任?” 祁同伟无奈地说:“大人,您也是汉东人,您自己想想看,您老家的人会因为我们吕州流水县的成就而感到自豪吗?” 松江知府一时语塞。 这集体荣誉感,在大面上说没问题,可在汉东省内,跨市域的认同感其实很难建立。 “老乡”这个词,在别的地方可能是整个省,甚至是几个省的人之间互称。 可在汉东,这个词可能只限于同一个村的人! 第121章 一个敢提,一个敢给 松江知府回过神来,认真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祁同伟摸了摸头,略带试探地开口:“要不然,咱们单独拍张合影?” 松江知府一愣:“就咱俩拍一张就行?” 祁同伟语气自然:“我肯定得多洗个几百张,总部、各个分公司的大厅,都挂上咱俩的照片。” “要是您能送我一幅字,那就更顶用了!” 松江知府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哪是合影,分明是拿我当招牌做宣传啊!” 嘴上这么说着,松江知府还是答应了拍照。拍完之后,还特意交代工作人员,把照片冲洗出来后,底片也一并交给祁同伟。这分明就是默许了祁同伟的做法。 这次轮到祁同伟表情有点尴尬了。 松江知府笑了笑,说:“我也琢磨明白了,你这么做,是为了尽快把农民那边的工作落实好。” “一张照片而已,你想怎么用都行。” 祁同伟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地摇晃:“大人真是深明大义啊!” 松江知府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踏踏实实为农民办事才是正经。” 祁同伟连连点头。 松江知府接着问:“上次那批订单完成之后,农户们净收入大概能有多少?” 祁同伟认真解释:“您的计算是对的,跟我们签了合同的农户,平均每户能拿到将近一万元。” “而且,我们去年就已经预付了三分之一的款项,这次是根据收成情况,再按照农作物的品质发放剩下的三分之二。” “每户人家人口在三到八口之间,加上洋葱种植周期长达九个月,这笔收入其实并不少。” 松江知府点头:“所以你们提前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祁同伟坦率回答:“是的,农民也得过日子,没有收入,他们很难安心投入种植。” “再说流水镇本身经济条件差,连买种子、化肥的钱都不够。” “还有那些现代化农机,我们也提前安排了资金。” “不过在这方面,我们操作比较灵活。” “和我们签了供销合同的农户,可以申请贷款,从我们这儿拿到需要的农机设备。” “但我们不会直接给现金,他们也不用还现金,只要按合同,用产出的农作物来抵扣就可以了。” 松江知府继续追问:“那这个偿还周期大概多久?” 祁同伟答:“通常来说是十年。” “如果经济发展得好,这个周期可能会缩短到五年。” “关键还是看农户们对合作模式的接受程度。” 松江知府问:“除了这些,你们还做了什么?” 祁同伟笑了笑:“还有保险。” “我们已经统一给农户买了农业险。” 松江知府听了,笑着摇头:“恐怕有不少人不愿意吧?” 祁同伟也笑了:“我在流水镇多少有点威望,加上我们的技术人员也把政策讲得清清楚楚。” “然后……” “大家也就接受了。” “其实农民很好沟通,他们讲道理。” “只要你不藏着掖着,把事情讲清楚,大多数人是通情达理的。” 松江知府推了推眼镜:“那这么说,还是有不信的?” 祁同伟点头:“当然有!” “别小看农民的脑子,总有些精明人。” “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对这类人,讲道理没用,只有他们亲身经历之后才会明白。” “只要他们不捣乱,我们也不会刻意针对什么。” 松江知府笑着感叹:“那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祁同伟也笑了笑:“人各有想法,也不必苛责。” 松江知府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你做事很细致,这种精神值得肯定。” 祁同伟感激地笑:“谢谢大人夸奖。” 松江知府语气轻松:“听说你要办喜事了?到时候我也去热闹热闹。” 祁同伟连忙摆手:“大人,我们只是去民政局登记一下,也不请客,就是一家人吃顿饭。” 松江知府笑问:“那我能不能也去凑个热闹?” 祁同伟立刻回应:“那真是荣幸之至!” 松江知府哈哈一笑:“你现在可不一般,用这种谦虚的词儿可不太合适。”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来讨杯酒喝!” 松江知府离开时心情格外轻松,脸上带着笑意。 一旁站着沉默许久的上官校长终于走上前来,关切地问:“没事吧?” 祁同伟笑着回答:“老师,您别太担心。” “这位领导看我工作认真,和我多聊了几句,还打算给我点奖励。”上官校长有些疑惑:“什么奖励?” 祁同伟微微一笑:“等过两天,他会给我一张合影的底片。” “合影?”上官校长皱眉,“这也算奖励?” 祁同伟点点头:“当然算。他还同意让我多洗一些照片。” 上官校长吃了一惊:“你要那么多照片干什么?” 祁同伟笑着解释:“当然是分发给技术人员,让他们下乡的时候带着。” “有领导的照片在手,工作开展起来顺利多了。” 上官校长听后额头冒汗:“你这是拿领导的照片当护身符用?你胆子也太大了!” “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万一领导知道你这么用他的照片,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祁同伟一脸不解:“老师,如果他不让我这么用,怎么会把底片给我呢?” 上官校长愣住了:“你是说,你当面就跟他说了你要这么用?” 祁同伟点头:“那当然,这种事肯定要提前说清楚啊。” “不然他给我照片干嘛?” 上官校长一时语塞,只能摇头:“你们两个……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个敢提,一个敢给。” 他心里嘀咕,这两人,真是非同寻常。 一天的会议结束后,祁同伟和几位代表简单见了面。他能感觉到,不少人对他投来复杂的眼光。 有好奇、有惊讶,也有怀疑。 他却毫不在意,有人愿意主动攀谈,他就热情回应;不理他的人,他也懒得搭理。 接着就是听会发言、记笔记、举手表决,每一项他都认真对待。 即使重生归来,他也不敢在这些场合掉以轻心。 剩下的时间倒是轻松了些。他有空就和钟小艾一起布置新居。 对联要贴,窗花得剪,家电自然有人送来——丰收集团早安排好了。 小两口商量着,这次装修干脆中西结合,不走传统中式路线,改用简洁的西式风格。 反正两人都没时间打理房子,能省事就省事。 中式装修太费时间,也更贵,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个。 正忙着时,祁同伟接到了于莉的电话:“老板,高小琴和高小凤接到了,怎么安排?” 钟小艾在旁边开口:“两个孩子年纪小,安排在我房间吧。” 于莉有些惊讶:“让她们住您那儿?” 钟小艾笑了笑:“她们年纪还小,得让她们慢慢适应,就先住我们这边。” “你最近多带带她们。” 祁同伟对钟小艾从不隐瞒,她是枕边人。但他真实的身份太过离奇,有些事注定不能说出口。 他对外的说辞是做了个梦,梦里见到两个小姑娘处境凄惨。 然后就让赵瑞龙顺道去查了一下。 钟小艾听了后说,如果真有这事,就把她们从渔村带出来。 如果没有,那也算了。 没想到祁同伟梦里的事竟然真的存在,钟小艾比谁都上心。 东大从来都不缺离奇传说,钟小艾从小听到大,可现实中遇到还是头一回。 祁同伟的经历清清楚楚,只要有人查,一查就明白。 她不认为祁同伟会骗她,只觉得师兄这梦或许另有深意。 说不定将来,这两个孩子还真能帮到他。 以他们现在的条件,添两双筷子根本不算什么。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没过两天,赵瑞龙打来电话,语气中带着惊讶:“伟哥,有人说是来保护我们的。” “来头不小。” “好像是部队的人。” 祁同伟低声回应:“有他们在,你的安全就不用担心了。” “你只管安心和欧洋做事。” 赵瑞龙苦笑着说道:“你要是早跟我说有这种安排,我也好有个准备。这些家伙……老管说都是兵王级别的。” 祁同伟笑了笑,语气轻松:“别想太多,专心做事就行。不过跟你讲一句,我们接下来的动作,可是有不少人盯着的。” “只要事情做成,那可真是功成名就。” 赵瑞龙忍不住问:“到底有多大来头的人在关注?” 祁同伟哈哈一笑:“你随便想想就差不多了!” 赵瑞龙心头一震:“我随便想?” 祁同伟笑着点头,又透露了一个好消息:“对了,流水县这次被定为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会后就会正式通过。” “这事已经基本敲定了。” “可以说,所有人都在看着你接下来怎么动。” “你能从冈本手里抢下多少资源,决定了我们后续能推进多少。” “加油干吧,龙哥!” 赵瑞龙也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不少:“伟哥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祁同伟挂掉电话,笑着摇了摇头。 钟小艾在一旁轻声问:“到底有多少人盯着这件事?” 祁同伟指了指天:“说多也不多,除了赵叔叔、你爸之外,还有松江知府那几位。” 钟小艾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直接通到上层了啊。” 祁同伟摊了摊手:“前几天我不是提了个整顿物流的大计划嘛。” “他们几个都挺感兴趣的。” 钟小艾忍不住说:“师兄你这个构想,格局这么大,换了谁都会动心吧?” 那是个什么样的规划? 华东六省一市,再加上中原省。 这原本可不是一个小小镇长能提出的战略布局。 但祁同伟不一样,他不仅是丰收集团总裁背后的推手,也是这个计划最合适的发起人。 这么大的手笔,自然引起了高层的关注。 第122章 这有什么委屈的? 他们也想干啊! 可惜的是,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再好的计划也只是空谈。东大这边,资金确实是个问题。 俗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 祁同伟提出的这个方案,已经刺激了不少人的心。 没有看到计划也就罢了,一旦看到,那种冲击感,根本藏不住。 钟小艾说这计划是“通天”的,一点都没夸张。 “师兄,这个计划真能落地吗?”钟小艾有些忐忑地问。 祁同伟显得很豁达:“这份计划是临时制定的,大胜当然最好,小胜也不赖。” “赢的多,咱们就大干一场。” “赢的少,也没关系,慢慢来,无非是坐车还是走路的区别。” 钟小艾无奈一笑:“这区别可不小。” 祁同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得对我有信心。” “我可是在这个计划上花了不少心思,我觉得它是能成功的。” 钟小艾认真地说:“师兄,我相信你。” 祁同伟开怀大笑:“那我们就别想那么多,先把眼前的事情忙完。” “咱们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钟小艾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光。 虽然两人已经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也住在一起,但那终究只是私下的认可,远不如法律上的婚姻更有分量。 今后,祁同伟介绍她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是我妻子。”而不是“这是我爱人”。 钟小艾每次想到这里,心里都像开了一朵花。 没错,就是这样! 她手上的工作也因此变得更轻松愉快。 祁同伟看着钟小艾头顶不断冒出的字泡泡,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前世,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温馨的家庭气氛;今生,他要好好珍惜。 就像高小琴,无论如何,他都想改变她前世的命运。 也许这一世,她不会再成为自己的情人,但那又如何? 她本就不该过上上一世那种生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 大会也圆满结束。 松江知府虽然还是知府,却已经成了新闻联播里的“最佳男主角”。 赶来参加祁同伟和钟小艾婚礼的赵立春,感慨万分——祁同伟身上,果然有气运加身。 他的眼光,真是准到不行。 多亏祁同伟提醒,赵立春在与松江知府接触时格外注意分寸,言谈举止稳重得体,丝毫没有张扬,给对方留下了颇为正面的印象。 这段时间,祁同伟在新闻联播中的表现也引起了不少议论,尤其是他那番沉稳老练的发言,很快就在京城圈子里传开了。 可以说,在一定范围内,他已经有些名声了。 但这种名声,也只是初露锋芒罢了。 毕竟,他太年轻了。 在别的领域,年轻意味着潜力和冲劲,但在政坛上,年轻反而成了一种劣势。即便有才气、有名气,也往往让人觉得“火候未到”。 东大自古以来就是老成持重的体系,讲究的是经验和资历。 祁同伟若想走到更高位置,少说也得再熬上三四十年。 而三十年,在世事更迭中足以完成两代人的交替。 不仅赵立春来了,连上官校长也亲自到场。他一边打量着祁同伟的新居,一边笑着对钟声等人说:“同伟这房子不错,格局挺好。” “就是空了些。” 钟声笑了笑:“他们喜欢热闹,以前就跟我说过,以后家属来探亲,他哥一家可以直接住进来。” “小两口也有计划,准备多要几个孩子。” 上官校长轻轻摇头:“多要孩子……这事可不容易。” 不是他们养不起,也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而是政策上有限制。 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多罚点款也就算了,但对体制内的人来说,这可就是大事了。 钟声淡淡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操这个心干嘛?” 上官校长点点头:“说得有道理。” 高育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是到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今天是他们的大喜日子,就我们几个来,会不会太冷清了?” 钟声解释道:“其实他们本来是打算在汉东办证的。” “那时我们家里也不会特别操办。” “不是我们不重视,而是现在祁同伟风头正劲,如果我们高调出场,反而可能影响他们今后的发展。” 大家纷纷点头。 舆论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麻烦。 东大百姓对官员的道德标准向来苛刻,一点小事就容易被放大解读。 在场几位都是体制内的中高层,对舆论的力量心存敬畏。 “所以我们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办个家家宴。” “正好趁着开会的机会,请几位作为同伟的前辈,一起吃顿便饭。” 说是前辈,一点不假。 高育良当年是祁同伟的历史学导师,授过课。 上官校长更是祁同伟的硕博导师,还曾担任汉大校长。 赵立春就更不用说了,据赵公子自己讲,“老爷子对祁同伟比亲儿子还上心。” 这几人,可以说是祁同伟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位长辈了。 钟声话锋一转:“不过今天还有一个人没到,咱们等等。” 上官校长和高育良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钟声和赵立春神色轻松、笑意盈盈,似乎这人没来反而是件好事。 那就等吧。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钟卫国带着新人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他一边擦汗一边感叹:“今天人真是多,我们一早去了,本以为去得早,结果前面排了五十米,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 “这年头,想登记结婚还真不容易。” 那会儿还没普及信息化系统,所有手续都是人工办理,一个小时能处理二十多对新人,已经算效率很高的了。 就算后来技术进步了,流程也差不多是这个节奏。 祁同伟笑着招呼:“好事多磨,各位长辈吃块喜糖。” 赵立春乐呵呵地说:“光吃糖可不行,烟酒也不能少。” 祁同伟连连点头:“都有都有!” “赵伯,我跟您说,龙哥听说我结婚了,还专门发信息祝贺。” 钟声和赵立春一听,眼神微动,随即问道:“那他送了什么贺礼?” 祁同伟拍拍手:“成了!” 两位老者不约而同地端起茶杯,轻轻一碰,一口饮尽。 齐声道:“好!” 上官校长与高育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种打哑谜的场面,他们经历得不少。 但此刻,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怵。 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猜心思!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上层人物,不愿意透露,他们也不好开口问。 毕竟,规矩在这里摆着。 正当大家各怀心事时,四合院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一辆车稳稳停下。一位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跨步走了进来,笑声朗朗:“我这来得不算太迟吧?” 钟声立刻迎上前去,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 上官校长和高育良张了张嘴,总算明白钟声两人为什么能这么沉得住气了——来的居然是那位在荧幕上经常露脸的重量级人物。 钟声笑着说:“不迟不迟,他们刚进门。” 祁同伟也笑着搭话:“老先生,您来得正是时候。您看看我这汗都湿透了,小艾刚回屋补了点妆。今天这人多,天也热。” 松江知府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地说:“我这是不请自来,来讨杯喜酒喝。” “当然,我也不是空手来的。” 他手中拿着一幅卷轴,大家赶紧把他让到客厅,祁同伟在得到许可后小心地展开卷轴,只见上面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赠祁同伟、钟小艾两位同志,愿两位百年好合、白首偕老。” 下面还有亲笔签名和日期。 祁同伟立刻把卷轴卷好,递给刚补完妆的钟小艾:“这可是宝贝,得好好收着。” 人到齐了,家宴正式开始。从这一刻起,祁同伟与钟小艾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就是一顿家常饭,菜色也不讲究。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大多都不讲究吃喝,这一桌饭菜,跟平时过节差不了多少。 松江知府看着桌上的饭菜,略带感慨地摇头:“真是委屈你们了。” 祁同伟笑了笑:“这有什么委屈的?只要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吃得饱、喝得足,就知足了。” “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钟小艾也接话:“刚去二王村那会儿,我们就跟着老乡吃什么就吃什么。” “大半个月都没见过几片肉,日子照样过。” 祁同伟耸耸肩:“那时候我们就在想,无论如何,也得让老乡们吃上点荤。” “半个月后,村里人终于吃上肉了。” “不过,那些肉不是他们自己买的,是村里和我们单位食堂提供的。” “我们的目标还没实现,还得继续努力。” “直到三个月后,村民们开始主动买肉,每星期都吃上几回,我们才算真正吃上了肉。” 松江知府听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们做得很好。” “组织青年活动,不求人人做出多大成绩,但能让他们真正了解老百姓的生活,这才是最有意义的。” “这些愿意参与的年轻人,都是有志于基层工作的。这一课,教会他们的是对土地和人民的尊重。” 祁同伟想起一件事,笑着补充:“我们那位易书记,可是对百姓格外尊重。” 松江知府好奇地问:“怎么个尊重法?” 祁同伟摊了摊手:“他连衙门都被老乡们给冲了。” 松江知府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事我好像听说过。” 祁同伟解释道:“说起来,这事还是我引起的。” 他将当时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松江知府听后沉默良久。 第123章 隔行如隔山 许久才缓缓开口: “还是我们工作不到位。等你们这个项目做起来,这类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易学习同志是个好干部。” 祁同伟点头:“是啊,他在工作上给了我很多支持。我也挺幸运的,一路走来,遇到的都是贵人。” 这话自然是场面话。 但在这种场合,也只能说这些场面话。 “读书时有高育良和上官两位老师指点,工作中又有赵立春书籍、高育良教授、易学习书籍的提携。” “当然也少不了老丈人的指点。” “更重要的是,我的妻子钟小艾一直支持我,还有合作伙伴赵瑞龙的鼎力相助。”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脸上都露出笑意。 松江知府叹道:“小祁啊,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祁同伟神情庄重地说道:“今天可是我的大喜日子,到场的每一位都是我尊重且信任的人,要是关系不到位,也不可能请得动他们来吧?” “易学习没能来,是因为眼下正是夏收的关键时候,流水县离不开他坐镇。” “今年是流水县脱贫的决胜年,他的担子非常重。” “赵瑞龙还在港岛执行任务……” “我最亲近的战友们都到齐了。” 松江知府笑呵呵地问:“那你有没有接到赵瑞龙的电话?” 祁同伟笑着答:“他没能赶上婚礼,自己也挺遗憾的。不过刚才他给我打了电话,带来了个好消息。” “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松江知府神情微微一紧:“多少?” 钟声、赵立春也都盯着他,异口同声地问:“到底多少?” 上官校长和高育良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任务?什么数字?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祁同伟哈哈一笑:“三千亿!” 松江知府、钟声、赵立春齐声叫好:“好啊!” 祁同伟摆摆手,露出无奈的笑容:“我还没说完呢,单位是美元。” 众人顿时一静,整个厅里一片寂静。 松江知府急切地问道:“你说清楚,是多少?” 祁同伟笑意更深:“三千亿美金!” 松江知府立刻掏出电话,拨了出去:“赵瑞龙这次行动到底赚了多少?” “……你确定?!” “好,务必确保他们安全回来!” 坐在一旁的新闻联播男主忍不住扶了扶眼镜,满脸惊喜地说:“真的是一千亿美金啊!” “同伟,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太好了!” 钟声和赵立春交换了个眼神,激动得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上官校长和高育良也对视一眼,虽然一头雾水,但既然领导都鼓掌了,那还能怎么办?鼓掌呗! 早就知道内情的钟小艾更是拍得格外卖力。 掌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了下来。 松江知府推了推眼镜,看着祁同伟说:“同伟同志,之前说的合作还作数吗?” 祁同伟疑惑地问:“哪方面的?” 松江知府笑道:“就是华东六省一市加上中原地区搞物流那件事。” 祁同伟点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集团的战略方向,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白。” 松江知府问:“什么事?” 祁同伟正色道:“各省的基础设施建设,我们丰收集团不参与,也没资格参与。” “这三千亿美金中,我们会预留两百亿作为备用资金。” “剩下的两千八百亿,可以借给某家银行使用。” “但这些事,得有上面的支持。” 松江知府难掩欣喜:“没问题,这理所当然。” 祁同伟耸耸肩:“如果都是公事公办,我自然没意见。” 松江知府立刻站起身:“听到这么大的好消息,我实在坐不住了,得赶紧回去。” “那边的人都等着呢。” 祁同伟连忙起身:“我送您。” 松江知府摆摆手:“你现在可是新郎官,怎么能随便送我?” “你留步,留步。” “等我们商量好了,咱们松江再见。” 钟声和赵立春赶紧陪着松江知府出了门。 等他走后,上官校长和高育良才回过神来,低声交流:“三千亿美金?” “赵瑞龙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两人一脸难以置信:“同伟,你真的搞到了三千亿美金?” 祁同伟笑着举起酒杯,向众人敬了一杯:“这事还得感谢隔壁央行,要不是他们主动戳破泡沫,我也拿不到这么多。” 这突然冒出来的三千亿美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整两万亿软妹币的资金可以灵活调动。 纸币不是想印就印的,滥发容易引发通胀。 但这笔两万亿,完全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没有偿还压力,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钟声和赵立春看着祁同伟,眼里满是震惊。 这得是多聪明的脑子,才能想到从隔壁“借”一笔? 这得是多大的胆量,才敢动这个念头? 这得是多精准的眼光,才能抓得住这个机会? 两位大佬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小艾(瑞龙)真是有眼光!” 这可不是三块、三十块、三百块。 这是三千亿,还是美元!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们弄到了? 搞金融的果然不讲道理。 这三千亿美元得费多大劲才能挣回来,转眼就被别人拿走了? 金融领域绝不能随便开放! 提篮桥那边必须盯紧! 坐在一旁的两位领导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祁同伟小声对钟小艾说:“师长们怎么老盯着我们看,感觉怪怪的。” 钟小艾掩嘴一笑:“他们看我很正常啊,主要是看你。” 祁同伟一脸委屈:“我不是提前跟他们汇报过了吗?” 钟小艾努力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但谁也没想到你真的能整来三千亿美金啊。” “这下鹰酱人估计得跳脚吧?” “你这等于是帮冈本减轻了不少压力。” 祁同伟摊了摊手:“那又怎样?” “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半导体协议压着,冈本的发展已经到头了。他们能靠金融维持现状,但想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这对小夫妻在那低声细语,旁边两位听得实在忍不住了。 上官校长干咳了两声,问道:“这三千亿美金的来路,我们两个有资格了解吗?” 祁同伟笑了笑:“今天能坐到这儿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当然有资格知道。” “对吧,岳父?” 钟声点头道:“他们都是你的老师,自然有资格听。” “只是知道了归知道了,别往外传。” 祁同伟说道:“我之前不是卖了一套汽车图纸嘛,之后我就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把整个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 上官校长和高育良两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没想到祁同伟不动声色地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作,关键是这动作还成功了! 钟声、赵立春、钟小艾三人盯着他看。 他们心里清楚,这事绝不是祁同伟临时起意,肯定是早有谋划。 等看到祁同伟拿出关于冈本的那一堆资料,大家心里更明白了——他早就盯上冈本了。 不然也不会一咬就咬得这么准,直接撕下这么大一块肉! 但这是好事。 对冈本,不管正府怎么宣传,民间的态度始终一致:有机会就得狠狠收拾! 这是一种朴素的情感,是一种深藏在血脉里的记忆。 对这事,两位老师自然乐见其成。 祁同伟一口气说完,赶紧端起茶喝了一口。 讲了这么多,嘴巴确实有点干。 等他喝了两杯茶,两位老师才缓过神来,再看祁同伟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这是自己教出来的人吗? 不! 这是个浑身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上官校长搓了搓手:“同伟,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明星学生了……” 祁同伟赶紧打断:“老师,这话太夸张了,我还在读书呢,谈不上什么明星校友。” “再说咱们汉大出的优秀校友,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上官校长立刻接道:“三千亿美元,这就是明星校友的标准!” “比财神爷都管用。” “现在全球首富是谁?哦,是冈本一个搞建筑的——开什么玩笑,一个岛国的建筑老板都能当世界首富,说明那里的泡沫有多大。” “做科研可是烧钱的事,同伟你不考虑捐点?” 赵立春一脸惊讶地看着上官校长:“上官,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开口要钱。” “连自己的关门弟子都不放过?” 上官校长叹了口气:“赵大人,隔行如隔山啊。” “学校做实验,小的几百块,大的几千块,再大点的几十万、几百万。” “那都是实打实的花钱。” “越是搞学术的人,花钱越狠。” “不做研究哪来的成果?不做发明哪来的突破?” “一个国家科研水平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就看经济实力。” “咱们现在还不富裕,学校很多项目都停了,我这个当老师的每天就愁怎么找钱。” “现在我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学生,我不找他找谁?” 祁同伟赶紧摆手:“老师,您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上官校长苦笑着说道:“同伟,你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祁同伟一脸认真地回答:“老师,您也听到了,那两千八百亿美金我已经借出去了,手里现在就剩下两百亿。” “原来是这样……” 祁同伟接着提议:“那这样,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这边可以以丰收集团的名义,给学校捐个一千万,怎么样?” 上官校长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配合。” 祁同伟笑着说:“别的也没什么,就是在我们二王村开个分校,你考虑一下?” 上官校长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忍不住对祁同伟竖起了大拇指。 第124章 自己动手,总会有点乐趣 他这个市长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现在可不一样了,现代农业示范区马上要落地,丰收集团也突然实力大涨,简直是躺着都能出政绩。 如果再能在任上促成一所大学的建设,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调到京州去了! 高育良不想让上官校长有机会来求他,尽管对方是吕州的领导,但以前可是自己的老上级。 万一上官校长真开口了,自己夹在中间,多为难啊。 说到底,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上官校长咬咬牙说道:“要建大学,必须得上面点头。但如果是办个大专,倒是还有操作的空间。” 祁同伟哈哈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办大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通过中枢或省里的审批。 就算只是办个大专,省里点头了,师资、教学资源又从哪来? 你也许会说,可以向社会招聘嘛。 但那是二十年后的事了。 现在的情况是,人才大多掌握在国家手里,或者干脆去了国外。 所以,想办大学,没有正府的支持,几乎不可能。 公立大学有正府补贴,像东大现在财政紧张,自然不会考虑新建学校。 只有等到经济真正发展起来以后,新的大学才可能提上日程。 当年科大本来打算落户中原省,最后却去了江淮省,就是这个道理。 简单又现实,甚至有些心酸。 祁同伟办大学的目的很明确——留住人才。 人到一定阶段,责任自然就来了。 成年人几乎没有只为自己的,上有老下有小,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最关心的就是下一代的教育问题。 如果一个地方教育体系健全,上升通道清晰,他们自然愿意留下来。 反之,无论你给多少钱,都留不住人。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大型企业建在农村为主的地区,往往都留不住人才——因为没有配套。 如今的祁同伟,不仅是官员,也是企业家。 双重身份让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比别人更全面。 但受年龄和资历所限,他注定还要在基层干上好些年。 农业,是他落脚的重心,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任何产业都有风险,但农业却是最稳妥的路子。 毕竟民以食为天。 特别是在东大这样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可耕地面积却比不上小国的情况下,粮食安全永远是头等大事。 不管经济如何波动,只要粮食不出问题,就不会有大乱子。 让老百姓吃饱饭,是发展的第一步。 要留住人才,待遇是一方面——民营企业抢人靠的就是高薪。 但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 出来打拼的人,尤其是高端人才,他们的需求不仅仅是钱。 他们更关心的是家庭、孩子的发展。 希望一代比一代强,是人最基本的追求。 祁同伟搞的这一切——从幼儿园到高中、敬老院、医院,再到整齐的小洋楼,不是为了炫耀。 那毫无意义。 他真正想做的,是吸引人才,让他们愿意留下来。 做这些事的时候,祁同伟已经把眼光放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 重生回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巨变。 就算他告诉别人,这些土房茅草屋将来会成为旅游景点,也没人相信。 旅游?现在饭都吃不饱,谁有那个闲钱去玩?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上官校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略带无奈地说:“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祁同伟咧嘴一笑,说:“老师,咱们可是说定了,学校那边要是批下来了,师资这块儿您可得帮衬着点。” 上官校长挑了挑眉:“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借了东西就不还的。” 祁同伟耸耸肩,笑着说:“对啊,确实是借,准确点说,是借调!” 上官校长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瞪着他:“你是开玩笑的吧?” 这时,赵立春慢悠悠地开口:“他说的没错,是真的。” 上官校长一脸震惊:“这事同伟敢做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还支持他?” 赵立春微笑着说:“这是我们布政使府集体讨论的结果。” “关于同伟提出的人才借调,我们是认真考虑过的。” “那些同志所在的位置属于边缘部门,但同伟那边的工作可是直接关系到农民生活改善,意义非常重大。” “同时,我们也要想办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所以,让他们去试试又何妨?” “你看看,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就为汉东省带来了首个国家级现代化农业示范区。” “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上官校长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国家级示范区已经通过了?” 赵立春笑道:“马上就会正式批复了。中枢那边已经跟我打招呼了。” “估计等同伟回去的时候,文件也就下来了。” 上官校长忍不住问:“那区长的位子,是同伟来当吗?” 赵立春略显遗憾地摇头:“不行。” 上官校长顿时有些不高兴:“你们汉东这是太过分了吧?” “这可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成果,好处你们全拿了,功臣反倒被冷落?” 赵立春苦笑着摆手:“你别这么激动嘛,上官。” “同伟是你的学生没错,但他也是我的亲侄子啊。” “你知道中枢给这个示范区划了多大的地盘吗?” 上官校长一愣:“能有多大?顶多就是小桥镇吧,再加个一两个镇子?” 赵立春笑着摇头:“不不不,你这想法差远了。中枢对同伟的能力非常认可,所以示范区的范围也定得格外大。” 上官校长忍不住追问:“到底有多大?” 赵立春轻叹了一口气:“整个流水县。” “什么?” 上官校长瞪大了眼睛:“整个流水县?” 赵立春点点头:“没错,整个县都划进去了。” 上官校长一时语塞,心里忍不住感慨,中枢这次真是大手笔! 哪儿有开发区是拿一个县来做的? 这得是多相信祁同伟的能力才敢这么干! 再一想,人家从参加工作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不仅让小桥镇摆脱了贫困,还积累了高达三千亿美元的财富…… 换谁,都会对他充满信心吧? 上官校长苦笑了一下:“这样看来,让同伟直接当区长确实不太合适。” 赵立春笑道:“你看,你还是低估了中枢的判断力。” “同伟会进入示范区的领导班子,担任副区长。” 上官校长又问了一句:“那级别呢?” 赵立春笑着说:“县级。” “啊?” 上官校长皱起眉头:“这不太合适吧?” 赵立春点头赞同:“确实不太合适,所以未来十年,他的级别就别指望升了。” 上官校长一时语塞,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祁同伟今年才二十一,哪怕十年后三十一岁,能坐上县级岗位,这难道不是种变相的奖励吗? 人走散了,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刚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就看见大哥正用一种炽热的眼神看着自己。 “大哥,你有啥事就直说吧,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钟卫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原来我的战友们是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他竖起大拇指, “同伟,你真不是一般人。” “父亲说得对,我确实比不上你。” 赵瑞龙这次要去港岛出差,自然要安排安保。 起初他带的是管春秋和几个老战友,但中枢得知后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赵公子身边的安保级别太低了。 于是紧急调派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这支队伍,正是钟卫国所在的部队,个个身手不凡,堪称兵中之王。 有了他们的保护,赵瑞龙的安全保障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整个行程异常顺利。 祁同伟摆了摆手:“计划周密、执行得力,再加上外部的支持,事情成功是水到渠成的。” “不过我也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说实话,我以为能拿到一千亿美金就已经很不错了。” 钟卫国睁大了眼睛:“一千亿美金也不少了。” 祁同伟坦率地说:“谁会嫌钱多呢?” “现在国内各地都缺资金,我们只能把有限的资源集中用在关键项目上。” 钟卫国由衷地说:“同伟,你真能赚钱,我真的很佩服你,这是你的本事。”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这很正常。” “我也有我自豪的地方。” “我最佩服你的是,说借就借,一下子拿出三千亿支援国家。” 祁同伟笑了笑:“不是三千亿,是两千八百亿,我还得留两百亿应急。” “而且,这也不是白给的,是要还的。” 钟卫国笑道:“你连利息都没收,还说十年后再还……谁都知道,十年后的三千亿可比不上现在的两千八百亿。” 祁同伟摊了摊手:“钱嘛,够花就行了。” “我和小艾算过,凭我们的股份和收入,以后基本不会为钱发愁。” “真要是想买点什么,花点时间自己做个也不错。” “自己动手,总会有点乐趣。” 这时,钟小艾适时地拿出一些小物件:“这是师兄给你们做的加湿器,天气干燥的时候用上,别有一番用处。” “冬天用一用,对肺有好处。” 两人赶紧接过来收好。 这可是祁同伟亲手做的,光是一辆车的设计图纸就卖了三亿美元,他的手工肯定不便宜。 第125章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钟卫国好奇地问:“同伟,那辆车要是量产上市,得卖多少钱?” 祁同伟想了想:“大概一百万左右吧。” 钟卫国一脸疑惑:“我记得你说过,国内生产的是基础版本?” 祁同伟点点头:“没错。” 钟卫国有些不满:“基础版本也这么贵?” 祁同伟叹了口气:“谁让咱们的工业基础还不够呢?” “等生产走上正轨三个月后,工业品成本能降三分之一。” “产量越大,成本降得越多。” “但受限于当前的工业水平,虎头奔的价格降不下来。” “至于我给小艾做的那辆,那是顶配的……这么说你可能没概念,要不要我也给你做一辆?” 钟卫国连忙摆手:“算了算了,连我父亲都不敢要你的车,我哪敢跟你比?” 钟声问道:“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认真地说:“接下来我要解决农业全过程的机械化问题。” “全过程?” 钟声有些疑惑。 祁同伟解释道:“现代化农业其实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力了。” “真正意义在于,把人从土地里解放出来,去做更多有价值的事情。” “从播种、施肥、除草到收割,这一整套流程都可以靠机械完成。” “当然,有些环节还是得靠人工。” “比如油菜籽的收割,成熟时间不统一,如果全靠机器,会造成很大的损耗。” “我做过模型测算,发现如果全部机械化收割,损耗率会达到一成左右。” “这个损失我们承受不起。” “像油菜这种作物,还是要人工采摘为主。” “而小麦、玉米、稻谷这些,基本上可以实现机械化收割。” “不过,像水稻种植,现阶段还是人工更合适,也许以后科技更进步了,会有更高效的方式。” 钟声一听,就知道祁同伟是真正研究透了,不是随便说说。 他曾经务过农,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施肥这一步,你们怎么实现机械化?” 祁同伟耐心解释:“有两个方案,一种是半机械化,借助小型辅助设备完成。” “另一种是完全机械化的,用小型飞机或者无人机进行施肥。” 钟声眼睛一亮:“你还真敢想!” 祁同伟神情认真地说:“正是因为祖先们敢于思考、勇于行动,才能在面对自然灾难与人为祸患时存活下来,并逐渐繁荣壮大。” 钟声轻轻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祁同伟继续说道:“农业机械化是一方面,这次回去,我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做——夏收结束后,我们要集中力量开展水利建设。” “就算是现代农业,也还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所以水利设施是必须的。” “干旱时能灌溉,洪涝时能排水,这就是古人的智慧。” “我们这些后人,是不是也该继承下去?” 为什么人们总说大汉王朝强大?强大就强大在它以当时有限的人口,修建了延续两千年的水利工程,一代代造福百姓。这背后所体现的组织动员能力,想想就令人敬畏不已。 钟声对祁同伟愈发欣赏,转头对钟妈妈和钟卫国摆了摆手:“咱们回吧,别打扰人家小夫妻了。” 婚宴结束后,小夫妻俩第二天就告别了家人,飞回了二王村。 没办法,赵瑞龙不在,村里一堆事务等着他们处理。 一见面,易学习就急匆匆地说:“你们可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想去市正府要人了。” “你们这个集团的事情实在太多,虽然有人分担,但我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真怕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祁同伟和钟小艾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明白易学习已经走入了一个误区。 现代企业管理强调的是职责清晰、权责分明,不能出现一人多职或权责不清的情况。否则不但效率低下,还会导致推诿扯皮。 更重要的是,什么事情都亲自上阵,迟早会累垮。 易学习显然犯了这个错误。 但人家是来帮忙的,这些批评的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祁同伟笑着说道:“学习同志,你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搬新家的事可不能拖。” 易学习一愣:“搬新家?” “谁要搬?” 祁同伟笑道:“咱们的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很快就要批下来了,你还不赶紧准备一下?” 易学习一边高兴,一边有些困惑: “示范区不是落在你们二王村吗?跟我流水县有什么关系?” 穿着一身红衣的钟小艾笑盈盈地答道:“我们的现代化农业示范区覆盖整个流水县。” “学习同志,你马上就要升任区长啦!” 易学习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祁同伟笑着说:“别啊了,快回去做准备吧。” “示范区的行政中心设在小桥镇,有的你忙的。” 易学习有些恍惚。 他原本只是来帮忙的,怎么一不留神就当上了区长? 祁同伟看着他头顶冒出的问号,差点笑出声,但毕竟都是自己人,便坦率地告诉了他实情: “我这年纪在这儿呢,区长的位置是轮不到我的。” “松江府的领导又把我说成了示范区的发起人,所以只能破格提拔我当副区长,级别提到正县,但接下来十年,我基本就卡在这儿了。” 易学习睁大眼睛:“那你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祁同伟耸耸肩:“也许吧。” 这件事看起来祁同伟得了好处,但其实他心里还有点不平衡。 他是高校长的关门弟子,又是硕博连读的五年生。 也就是说,再过五年,他就能拿到博士学位。 博士毕业进高校,一般都会直接授予副教授职称。 高育良是以教授身份担任吕州知府,相比之下,祁同伟当个正县级干部,似乎也不算越级。 无论如何,他现在确实处于一个比较有利的位置。 如果他能在五年内拿下博士学位,或许十年原地不动的状况也能被打破。 想到这儿,祁同伟也渐渐释然了。 “学习同志,赶紧回去休息一下,顺便把搬家的事安排一下。” 易学习还有些恍惚:“这就升到厅级了?” 原来流水县升级为示范区后,行政级别自然提升,从正县直接跳到了副厅。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笑着说道:“同伟同志,让你们看笑话了。” 祁同伟摆摆手:“谁不想进步呢?这怎么能算笑话。” 易学习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祁同伟叫来管春秋,说:“你给集团发个通知,咱们丰收集团所有员工,这个月多给三天加班补贴。” “我和钟总领证了,让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老管,你去老板娘那儿取点钱,买些烟酒糖茶给大家分一分,也让大家跟着高兴高兴。” “对了,多买些,二王村的乡亲们也送一份。” 说完,管春秋带着后勤的人几乎搬空了小桥镇的批发市场。 钟小艾为此花了二十万。 不过这笔钱花得值,从今以后,她就不是祁同伟的女朋友了,而是他的妻子! 祁同伟和钟小艾没多留,很快就一起回到了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他们。 高小琴和高小凤这对双胞胎姐妹,这半个多月像做梦一样。 八岁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地玩耍,可那只是属于生活富足的孩子,不属于她们。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童年,从小就得懂事。 不懂事,就活不下去。 她们两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生活。 没想到,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一栋双层小楼,一看就格外讲究。 屋里的家具都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空调、冰箱、电视、浴缸,还有暖和的大床,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吃的东西更是不用说,每天每人一杯牛奶、一个鸡蛋——这是硬性规定,不吃不行。 姐妹俩吃得很开心。 她们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这些? 于莉阿姨说,祁叔叔和钟阿姨是她们妈妈的朋友,所以拜托他们来照顾她们。 姐妹俩心里并不完全相信。 妈妈离开时,连她们都没带上,怎么可能托朋友来照顾? 但她们明白,自己遇见了好心人。 两个孩子年纪太小,做不了太多事,于是各拿一块抹布,把能擦到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正当她们认真打扫时,祁同伟和钟小艾回来了。 姐妹俩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了沙发后面。 祁同伟笑着蹲下身子:“你是高小琴,你是高小凤吧?我是祁叔叔,你们可以叫我叔叔。” “这位是钟小艾阿姨,你们可以喊她嬢嬢。” 他转头看向钟小艾,笑着问: “让她们喊你嬢嬢,会不会把你喊老了?” 钟小艾最喜欢祁同伟这种贴心的小举动,这种在意她感受的温柔,是真心在乎才会有的表现。 “我是你太太,你说该喊我什么?” “当然是嬢嬢啦!” “哄孩子我最在行了,我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孩子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京剧刀马旦的木偶——这是祁同伟亲手做的——朝姐妹俩晃了晃:“小琴、小凤,过来,嬢嬢有好玩的给你们看!” 那天的笑声,两个小姑娘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126章 师兄,让我靠一会儿 祁同伟抱着高小琴,钟小艾抱着高小凤,两人眉头都微微皱起。 八岁的孩子按理说已经不轻了,大人抱着应该挺吃力。 但她们俩抱起来却轻得很。 要不是她们自己说,别人根本想不到她们已经八岁了。 很明显,这是营养长期跟不上造成的。 祁同伟低声对钟小艾说:“得注意孩子的饮食,还要带她们适当锻炼。” 钟小艾点点头:“这两个孩子懂事又乖巧,就是太胆小了。” “回头把她们的手续办一下,把户口落到咱们名下。” 祁同伟点头:“这事你来安排吧。” “我有个想法,她们今年八岁了,正好可以入学,就从一年级开始上。” “咱们小学接收的孩子来自五湖四海,她们去了也会比较放松。” 钟小艾赞同道:“对,跟同龄人一起玩,能慢慢培养她们的自信。” 祁同伟问她们:“你们上过学吗?” 高小琴摇摇头:“没上过,爷爷奶奶没钱。” 祁同伟笑着说:“那过了暑假,叔叔和嬢嬢送你们去上学,好不好?” “就在咱们村的小学,那里有很多小朋友。” 高小琴眼睛亮了:“谢谢叔叔。” 高小凤也跟着说:“谢谢嬢嬢。” 祁同伟和钟小艾听了,心里一阵欢喜。 玩了一会儿,两个小女孩比之前活跃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等她们跑出去玩了,祁同伟忽然开口:“我想在咱们村主要路口装上监控。” 钟小艾愣了一下:“监控?你是说摄像头?” 祁同伟点头:“对,就是那种能录像的装置。” 钟小艾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想到要装这个?”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感慨:“就是看到那两个小姑娘,觉得孩子太容易走丢了。” “咱们村这么大,孩子又多,万一谁家孩子找不到,那可真是大事。” “装上摄像头,大人们也能安心点。” 钟小艾笑了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咱们还有民兵呢。” 祁同伟却认真地说:“民兵也有换岗的时候,村里人这么多,谁能都认得全?” “就算是农机厂的保安,也未必能认清所有员工。” 钟小艾听后,也收敛了笑意,点头道:“那确实应该装。” “现在外面不太平,拐卖孩子的坏人不少。” “不过师兄,这摄像头是不是不好弄?” 祁同伟摆摆手:“不难,早就有了。” “我回头看看国内有没有厂家生产,有的话直接订货。”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觉得不光是村口,整个示范区都该装上。” 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没有稳定,发展就无从谈起。” “有了监控系统,大家心里才能踏实。” “你回头提醒我一下,这事不能拖。” 钟小艾拿出随身的笔记本记下,笑着叹气:“师兄,我们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祁同伟伸了个懒腰,笑道:“现在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以前从没这么受重视,也没这么多支持。” “赵伯伯不是说了嘛,人手不够就从机关调人——哦,是‘借调’!” “只要职责明确,权限分清,我们只要把大方向把握住就行。” “事情是一点点做出来的,老话说得好,不怕慢,就怕站。” “哪怕今天只做一点点改变,时间一长,也会积累成不小的成绩。” “所以我们得加油啊。” 钟小艾听了,心里一阵激动:“师兄,你真的太厉害了。” 她从一开始就陪着祁同伟,亲眼看着二王村从一个穷山沟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 变化之大,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冲刷出一个全新的村庄。 谁能想到,曾经的贫困村会成为汉东省首个农村示范区,还是国家级的? 谁能想到,这个示范区会受到县、市、省乃至中央的全力支持? 但祁同伟能做到。 钟小艾深信这一点。在她眼里,就没有祁同伟解决不了的难题。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陈阳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不知道得多羡慕。” “嗯,回头我邀请她来玩,再送她一部手机。” “这样就能随时联系她,让她随时过来。” 说起陈阳,钟小艾心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 说实话,如果不是当年陈岩石那一通胡搅蛮缠的操作,祁同伟和陈阳恐怕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他们是和平分手,那倒也罢了。 问题是,他们根本不是自愿分开的,而是被外力强行拆散。 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两人心里都还有对方的位置。 钟小艾看得出来。 祁同伟虽然放不下陈阳,但他已经把这段感情看得淡了。真正放不下的,是陈阳。 再加上后来又出了高小琴、高小凤这对姐妹的事,钟小艾就更警惕了。 祁同伟连素不相识的小姑娘都能这么温柔照顾,那对他的初恋呢? 万一哪天陈阳哭着回来求复合,祁同伟一时心软怎么办? 这种事情虽不常发生,但不代表不会发生。 钟小艾必须提前防范。 所以,她要让陈阳知道,自己和祁同伟有多恩爱,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但这还不够。 她轻轻靠在祁同伟肩膀上,笑着问:“老公,你说小琴姐妹是不是特别可爱?” “跟你一起玩的时候,特别开心。” 祁同伟随口应道:“确实是这样。” 钟小艾笑盈盈地问:“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 祁同伟想了想说:“等高老师那边把边疆省的项目铺开了再说吧。” 钟小艾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他压低声音道:“你身子有点虚,得先把你的体质调养好,不然怀孕对你来说太辛苦了。”钟小艾笑着点头:“那就听你的。” 祁同伟说得没错,他确实很难满足。 这也是钟小艾对陈阳心存戒备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有些难为情,有些人是在夫妻生活里得不到满足,而钟小艾则是满足不了祁同伟的那一方。 在这样的关系里,总有一方会感到心里不平衡。 钟小艾忍不住想:“师兄对那两个小姑娘这么上心,该不会是怕以后没孩子吧?” 祁同伟无奈地看着她:“你脑子里怎么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钟小艾有点慌张地说:“我……我没有想什么。” 祁同伟摇头叹气:“你脸上都写着呢。” “穿一身红红火火的新娘装,本来该高高兴兴的,结果脑子里全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他把她拉到怀里坐下,举了个例子:“听说过恐龙吧?越是体型庞大的恐龙,繁殖起来越困难。” “别说恐龙了,越是厉害的野生动物,生孩子也不容易。” “家养的猪要是放归野外,时间久了,繁殖能力也会下降。” “你越强,身体在传宗接代这方面就越容易出问题。” “这就是自然规律。” 他点了点自己:“我,很强。” 钟小艾连连点头。 师兄确实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强。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尝试过不少高难度的动作,但祁同伟体力惊人,做什么都没问题。 钟小艾甚至亲眼见过他徒手把铁条拧直,简直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不把你的身体调理好,就急着要孩子,只会让你受苦。” “可能几年都怀不上,到时候你会很难受的。” “所以,我得先帮你把身体养好。” 钟小艾小声说:“就算调理,也不可能调理得像你这样吧?” 祁同伟轻抚她的头发:“我这儿有个调养的方子,如果真成功了,虽然不能让你变得像我一样强壮,但至少会身体健康,不容易生病。” 钟小艾本想说自己其实挺健康的,但一想到祁同伟那种体格……还是算了,自己好像确实不算太健康。 祁同伟温柔地说:“我对你的用心,你还不明白吗?” “别老想着这些事了。” “至于陈阳,你别主动叫她来。我和她过去有些情分,她要是来了,你心里难受,她也不自在。” “最好的感情,就是分手之后彼此尊重,互不打扰。” “那段感情是我最美好的初恋,但我更珍惜你。” “我们才刚在一起一年,但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 钟小艾感动得差点落泪。 他懂! 他真的懂! 钟小艾红着脸辩解:“我才没有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你别乱说!” 祁同伟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好好好,你没想那些,是我小人之心了……” 如果不是钟小艾头顶上那明晃晃的心思,祁同伟还真会被她这副样子骗过去。 不过,夫妻之间要是没有一点小打小闹、小情趣,日子过得也太单调了不是? 钟小艾很快又开心起来,依偎在祁同伟怀里:“师兄,让我靠一会儿。” 祁同伟轻声笑道:“嗯,咱们接下来的事还多着呢。”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夏收。 随后,流水县要组织收割队,前往周围几个省开展作业,这是去年耽误的项目。 别小看这四五十天的收割期,勤快的司机,一个夏天能多挣三千块。 普通一点的,也能稳稳拿到两千多。 这在很多农村家庭,已经是全年收入的水平了,有的人甚至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他本来不需要负责组织这些农户外出务工的事宜,但提供后勤支持和技术指导确实是他的职责所在。 这也无形中为农机培训学校做了一次推广。 第127章 只有一个原因——不值! 夏收过后,紧接着就是各种夏季蔬菜的采收期,这又是一轮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节奏。 洋葱作为一种广泛使用的日常消耗品,从南方到北方,一年四季都有产出。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阿廖沙下了大批订单,除了洋葱,还采购了番茄、嫩黄瓜和水果罐头等产品。 再加上开发区即将举行揭牌仪式,各种事务纷至沓来,工作量不小。 一想到这些,祁同伟就觉得有些头疼。 “我说你们俩,大白天就这么亲热,感情不错啊。” 祁同伟和钟小艾闻声回头,只见赵瑞龙背着一堆包裹,几乎快淹没在他身上。 两人赶紧起身,异口同声地问道:“龙哥,这是干什么来了?” 赵瑞龙把包卸下来,一把抱住祁同伟:“伟哥,真的太感谢你了!” 祁同伟一脸疑惑:“我哪值得你这么谢?” 赵瑞龙眼神中透出一丝怀念:“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跟地痞老五那帮人争风吃醋,现在想想,我堂堂一个布政使家的孩子,居然和那种人混在一起,真是年少轻狂。” “多亏你拉我走上正道。” “也多亏你带我赚了人生第一桶金。” “去年底我还想着五年赚一个亿,当时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现实。” “结果今年开年我就改了目标,五年五个亿!” “现在这个目标我已经完成了,我也是个亿万富翁了。” 钟小艾略感惊讶:“龙哥,你当初投了多少?” 赵瑞龙大大咧咧地说:“伟哥都敢投三亿美元,我当然也要跟上啊。” “虽然我没那么多钱,就投了两百万。” “一千比一的回报,好歹也赚了三个亿的美元。” “我家老爷子一辈子赚的钱都没我这一下多。” “不过税也真够狠的,直接抽走将近五千万……” “不过好歹是外汇。” “我这个人,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我懂得认准大腿,跟着伟哥混,有肉吃!” 钟小艾忍不住笑了。 祁同伟却有不同看法:“当然也是你眼光够准,换成别人,敢这么信我吗?” 赵瑞龙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就算有这种机会,别人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吗?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八十年代末的两百万元,谁敢这么下注? 他赵瑞龙就敢,一把梭哈! “这么一想,我自己也挺牛的。” 祁同伟认真地说:“你能信我是本事,敢下注更是本事,龙哥确实有魄力。” 赵瑞龙笑着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我最该感谢的就是你,同伟。” “我爸也总说要我多向你学习,他说得挺含蓄,其实意思就是跟着你不会吃亏。” “你们刚结婚,我在港岛一时脱不开身,想了想,还是给你们带点礼物过来。” “喏,这都是我带来的。” 钟小艾惊讶地问:“全都是?” 赵瑞龙一脸豪气:“当然是全的!” 祁同伟扫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袋子,轻轻叹了口气: “龙哥,听过一句话没有……” 赵瑞龙心里咯噔一下:“伟哥……” 祁同伟笑了:“发了财,也得讲品位。” “吃的可以留下,其他东西就算了。” 赵瑞龙一脸惊愕:“你是说我买贵了?” 祁同伟摊了摊手:“你在港岛专卖店买的,价格在哪儿都差不多,没买贵。” “只是……” “不值!” 赵瑞龙急忙拿出一个包:“这可是法国名牌,一个好几万呢!” 祁同伟无奈地说:“这是奢侈品。” “除了我们国家的奢侈品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之外,其他的……就别了吧。” 赵瑞龙满脸不解:“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祁同伟直接解释:“奢侈品之所以成为奢侈品,不仅是因为做工精致,更重要的是背后的文化内涵。” “比如说,根据你现在掌握的信息,你觉得阿美代表什么?” 赵瑞龙脱口而出:“先进!” 祁同伟接着问:“高卢呢?” 赵瑞龙毫不犹豫地答:“浪漫。” 祁同伟继续问:“盎格鲁呢?” 赵瑞龙立刻回:“绅士!” 祁同伟再问:“靴子国呢?” 赵瑞龙稍作思考:“时尚。” 祁同伟拍了拍手,笑着说道:“你看,这就是文化,也是他们对外宣传的一种方式。” “西汉斯代表严谨,冈本象征匠心。” “这些其实都是讲故事的手段。” “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如果你抛开这些文化层面的包装,再来看这些东西……你觉得它们和其他普通商品有什么区别吗?” 赵瑞龙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祁同伟随手拿起一个包:“哟,驴牌。” “这做工差得离谱,我说句实话,用个两三个月你就得开始掉皮,再过一个月带子都可能脱落。” “要是在咱们这儿,谁要是买到这种东西,怕是得指着卖货的骂娘。” “这种包,五十块都嫌贵,结果敢卖几万块……” 赵瑞龙一脸震惊:“我这是当了一回冤大头?” 祁同伟摊了摊手:“那也未必,你要是送给懂的人,比如小资情调的,人家说不定还觉得你很贴心。” “不过在我这儿嘛……” 祁同伟摇了摇头。 钟小艾也轻轻摇头。 赵瑞龙的脸色明显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那咱们国家的奢侈品有什么特别的?” 祁同伟笑了笑:“咱们的奢侈品,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奢侈,不是那种靠包装吹出来的。不是有钱人,根本消费不起。” 赵瑞龙又是一愣。 祁同伟耸耸肩:“最常见的,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凤冠霞帔。” “你没个百万,别想拿下这一套。” “就算有钱,也得等,不是你想买马上就能有。” “十几位顶级匠人,最少也得花上大半年时间才能完成。” “再讲点老百姓能接触到的,小艾,你们那边最常见的奢侈品是什么?” 钟小艾想了想:“燕京八绝。” “花丝镶嵌、金漆镶嵌、景泰蓝、玉雕、牙雕、雕漆、宫毯、京绣……这些都是很典型的例子。” “只要你亲眼看到实物,就知道那不光是美,更是贵!” “不管是材料还是工艺,都是顶级的。” 祁同伟笑了笑:“咱们汉东也有奢侈品,而且是传承下来的,苏绣!” “那东西啊……你去年冬天买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赵瑞龙忽然想起什么,急忙翻起包来,额头直冒汗。 钟小艾好奇问:“龙哥在找啥?” 祁同伟笑道:“龙哥被我们打击得不轻,得找个东西找回点自信。” 赵瑞龙嘿嘿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回总该是真奢侈了吧?” 祁同伟接过打开,表情有点嫌弃:“钻石啊。” 钟小艾却眼睛一亮:“哇,好大一颗,真漂亮!” 赵瑞龙顿时得意起来: “这可是十克拉的钻石,在港岛那家店里可是招牌货……价格自然不低。” “再加上伟哥你结婚,兄弟也没什么准备,又知道你品味高,所以就买了这个。” 祁同伟哈哈一笑:“龙哥,你这排面可够大的。” 赵瑞龙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小委屈。 他哪是想显摆,是他实在有点下不来台。 辛辛苦苦挑了一堆礼物,结果在祁同伟这儿,一件都没被看上。 倒不是心疼钱,毕竟祁同伟和钟小艾比他还有实力,眼光也高。 但最让他难受的是,自己在人家眼里,成了暴发户、成了冤大头。 祁同伟把盒子随手丢给钟小艾。 赵瑞龙紧张地提醒:“同伟,这可是价值一百万的礼物啊!” 祁同伟笑着解释:“在和平年代,奢侈品是能回收保值的。” “一般回收价是原价的六到八成,这是为了维持奢侈品的品牌价值。” “你猜,这颗钻石能回多少?” 赵瑞龙心头一紧:“八十万?” 声音都有点发虚。 祁同伟叹了口气:“你要是能卖五十万就赶紧出手吧。” “少赔当赚。” 赵瑞龙满脸不敢相信:“我可是花了一百万买的,五十万他们都不收?” 祁同伟笑了笑:“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看?” 赵公子立刻拿起手机,真的拨了出去。听他说完情况,对方的回应直接让他愣住了:“先生,如果您打算转手,我们店愿意以二十万的价格回收。” 赵瑞龙怔住了:“一百万买的东西,二十万就想收走?” “二手贬值这么快?” 钟小艾原本正专注地把玩着那块闪闪发亮的石头——女孩子嘛,天生就对这些闪亮的小东西毫无抵抗力。 可一听赵公子的话,她立刻把东西递还回去。 “龙哥,这东西明显连十万都不值!” 赵瑞龙眼睛睁得更大:“什么?” 钟小艾轻叹一声:“这不是很清楚吗?虽然是二手的,但这类东西放上一两年也不会变样。你完全可以当作全新的来卖,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们都是做生意的,只要商家能赚到利润,哪管它真假?” “而且你才买没几天,发票什么的都齐全。” “如果它真的值那么多,人家回收价也不会才二十万。” “这不白白赚了二十万吗?”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肯高价回收?” 赵瑞龙立刻追问:“对啊,为什么不?” 钟小艾直截了当地说:“我左思右想,只有一个原因——不值!” 第128章 你去找他们吧 赵瑞龙脸色阴沉下来。 祁同伟笑了笑:“钻石的成分其实很简单,就是碳。” “这些我们在课本上都学过,是最基础的知识。” “碳这东西,大街上到处都是。” “你说它能值多少钱?” 赵瑞龙一脸不解:“但现在大家不都认这个吗?” 祁同伟笑道:“真的认吗?” “在我看来,这东西唯一的实用价值就是用在工业上的金刚石,其他就只是装饰作用罢了。” “你该不会真信什么‘一颗恒久远,爱情永流传’吧?” “那是戴比尔斯的营销手段。” “他们控制了全球大部分钻石矿,形成垄断,然后限制产量慢慢投放市场。” “目的就是追求高额利润。” “每年砸在广告上的钱,都是天文数字。” “要是我说,这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信不信?”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 钟小艾也惊讶地看着祁同伟:“师兄!” 祁同伟耸耸肩:“别这么惊讶,我不是胡说八道。” “说白了,钻石不过是由石墨转化而来的。” “人工合成并不是做不到,而是真的可行。” “就算你要‘库里南之星’,那颗五百多克拉的大钻石,我也能做出来,只不过时间会久一点。” 赵瑞龙整个人都呆住了:“伟哥,你连钻石都能合成?” “那我要库里南之星!” 祁同伟想了想,笑道: “库里南之星是五百三十克拉多,这个数字不太好,我给你做个五百二十克拉的,520,寓意多好!” “拿去哄女孩子,一哄一个准。” 钟小艾皱了皱眉:“师兄。” 赵瑞龙一脸惊愕:“你真能做到?” 祁同伟反问:“不然呢?” “这其实并不难,难点在于设备,我得琢磨一下怎么设计。” “钻石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用来做工业金刚石的。” 钻石和翡翠的情况还不一样,这牵扯到了东大的传统观念。在传统文化里,翡翠哪怕只是块好看的石头,也被赋予了很多含义,比如“君子如玉”“玉之五德”等等。 翡翠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实用价值,但它早已深深嵌入了东大的日常生活中。 至于钻石,这种舶来品,还是让它回归工业用途更合适。东大不需要这种奢华的象征。 赵瑞龙沉默了一会儿, “那岂不是说我成了暴发户?” 祁同伟笑了笑:“这也没什么。” 赵瑞龙声音提高了:“这还叫没什么?” 祁同伟认真地说:“你我其实都是暴发户。” “我家祖上八代都是农民,你家也是,你们家是从你父亲那一代才开始发家的吧?” “从本质上来说,你我不是暴发户是什么?” 赵瑞龙一时语塞:“你还真看得开。” 祁同伟毫不在意:“这本来就是事实。” “暴发户又怎样?发财之后注重修养不就行了?” 赵瑞龙望着地上堆着的一排箱子,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这些……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钟小艾赶紧摆手:“除了吃的,其他的还是请您带回去吧。” 赵瑞龙还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这里面有我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护肤品。” 钟小艾忍俊不禁地望着他:“你看我这皮肤状态,像是需要用这些的吗?” 赵瑞龙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钟小艾略带得意地说:“我用的是师兄配的专属护肤品,据说是从古方改良而来,纯天然,效果好。” “对了,”她话锋一转,“咱们不是打算在北疆建一个药材种植基地嘛?” “这还得感谢高育良老师牵线搭桥。” “等药材供应稳定了,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赵瑞龙喃喃自语:“我花了五百万,结果换来一堆烦恼?” 祁同伟笑着插话:“怎么会呢?” “这些你可以拿去送人,谁不说你一句贴心?” 赵公子撇了撇嘴:“也就你们了,换了别人,我哪会这么上心?” 祁同伟只是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钟小艾笑盈盈地接过话头:“龙哥,那我回去就照实说,把您这话告诉赵叔叔家的两位小姐。” 赵瑞龙脸色一变:“小艾,阿嫂,你这不是让我没法活了吗?” 钟小艾笑得直不起腰来。 赵瑞龙只能苦笑着认栽:“行行行,我服了你们了。” 祁同伟提醒道:“龙哥,你这边一结束就赶紧回去吧,公司里事情一大堆。” 赵瑞龙一脸委屈:“我这次可帮了大忙,就不能让我歇几天?” 祁同伟认真解释:“龙哥,你去港岛那是咱们仨私下的事,花的也不是公司的钱。” “现在集团要发展成国际企业,之前的那些私事,不管对谁,都别承认。” 赵瑞龙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说着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问, “咱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大动作?” 祁同伟点头:“示范区马上就要批下来了,全省可能要有一轮大建设。” “另外咱们还有一所大专的事要处理。”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你都成亿万富翁了,还这么拼,难怪你越来越有钱。” 祁同伟笑了笑:“钱不是我最在意的。” 赵瑞龙恍然大悟:“明白了,你是跟我家老爷子一样,一心往上走。” 赵瑞龙刚要走,又折返回来:“伟哥,欧洋的事你怎么安排的?” 祁同伟有点疑惑:“不是说好了嘛,任务完成他就自由了。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赵瑞龙叹气:“他是那件事的主谋,就算自由了,你说他能去哪里?” “他现在既激动又紧张。” 钟小艾听得一头雾水:“这情绪不是互相矛盾吗?” 赵瑞龙解释说:“亲手操盘打了小冈本一个漂亮的反击,怎么能不激动?” “我们东大人,那晚喝了个痛快。” “至于害怕嘛,也容易理解,毕竟小冈本可是全球前三的大国,万一他们查到是欧洋干的,他能躲到哪儿去?” 祁同伟马上表态:“那就让他进咱们公司。” 赵瑞龙试探地问:“安排什么位置合适?” 祁同伟随口一说:“战略部的主任,怎么样?” 赵瑞龙一愣:“咱们公司什么时候有这个部门了?” 祁同伟笑着说:“刚刚成立。” “你可以告诉他,这是因为他加入才专门设的。” 语气一沉,他继续说道:“公司越来越大,业务越铺越广,光靠咱们三个撑着肯定不行。” “必须设立战略规划部,分析国内外经济动向,随时调整发展策略。” “这个部门,必须马上成立。” 赵瑞龙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变了:“伟哥,你早就有这个打算吧?我不问人从哪来,肯定是让我回老爷子那边要人……” 祁同伟笑得从容:“你猜得没错,不过老爷子已经把名单准备好了,不会让你为难。” 赵瑞龙皱眉:“上次咱们从体制内挖人,老爷子可是考虑了好久才点头。” “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钟小艾在一旁解释:“咱们可是把三千亿美元拿出来了,其中两千八借给了银行,还有中枢担保。” “上级已经批准了,会从其他单位调些干部过来我们这里锻炼。” 赵瑞龙听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就是说,我们现在算是红顶商人了吧?” 祁同伟和钟小艾异口同声地纠正:“不对!” 赵瑞龙一脸懵:“那到底是算还是不算?” 钟小艾笑着解释:“我们都没错,师兄不是商人,他是体制内的人。我们两个才是正儿八经的红顶商人!” 赵瑞龙摆摆手:“行行行,我先走了,改天再继续聊。” 他一手拎着大包一手拎着小包,三步并作两步钻进车里,催促着司南:“快点快点,赶紧出发。” 司南一头雾水:“龙哥,您这是被伟哥和艾姐说了?” 赵瑞龙敲了他一下:“哪那么多问题,开车就对了!” 司南启动车子,驶向京州。 车子刚上路,赵瑞龙就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感叹:“这才叫车啊!” “我今天算是真正理解什么叫奢侈品了。” 司南点头附和:“这车确实够档次,真要卖的话,少说也得三五百万吧?” 赵公子撇了撇嘴:“切!” “价钱倒是没错,可你真以为有钱就能买到吗?” “这可是伟哥亲自改装的。” “亿万身家的人亲手打造的车,你说值多少钱?” 赵瑞龙满脸自豪。 司南连连点头。 赵瑞龙忽然正色提醒:“对了,这次的事,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哪怕有人拿着证据来找你,也要死不认账。” 司南认真回应:“明白!” 赵瑞龙却突然叹了口气。 司南纳闷地问:“龙哥,您还说没被伟哥训?” 赵瑞龙笑骂:“你懂个啥!” “不是这事。” 司南更疑惑了:“那是啥事?” 赵瑞龙问:“你觉得我像不像暴发户?” 司南急了:“谁敢这么说您?” “您可是赵书籍的公子,出身好,事业也有成,哪是暴发户啊,分明就是世家贵公子。” “谁要这么评价您,肯定是眼力有问题。” “我去找他说理去。” 赵瑞龙撇嘴:“话是伟哥和嫂子说的,你去找他们吧。” 第129章 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 司南一脸幽怨:“龙哥,您这是给我下套呢。” “我还一心一意为您效劳,结果掉坑里了。” 赵瑞龙忍不住大笑。 司南皱眉琢磨:“龙哥,我看您也不像啊,伟哥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赵瑞龙好奇:“能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买错了东西,被人笑话了几句而已。” “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司南一脸懵。 赵瑞龙拍拍他:“回去多看看书,不然下次再被他们笑话。” 他还有点不甘心,“谁他妈知道钻石这么坑?” 司南一脸天真:“钻石不是挺贵的吗?”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我都知道。” 赵瑞龙摇头:“你不懂。” 顿了顿,他认真提醒: “你要娶媳妇,千万别送钻石,送玉或者黄金都比这强。” 司南傻笑着点头。 赵瑞龙奇怪:“你不想娶媳妇?” 司南连忙摇头:“怎么不想?” “不过家里希望我回老家结婚。” 赵瑞龙点头:“知根知底的也好。” 司南苦着脸:“爸妈还想让我回家工作。” 赵瑞龙来了兴趣:“你不舍得?” 司南拼命摇头。 傻子才回去呢。他战友里没一个单位比这待遇高。 工作轻松、衣食无忧、薪资丰厚,傻子才走。 “可我爸妈太坚持了。” 赵瑞龙想了想:“我们这边发展得快,光靠嘴说他们可能不信。” 司南不解:“我都给他们汇了不少钱了。” 赵瑞龙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太实诚了?现在谁家孩子能挣这么多?” “他们八成以为你干了啥违法的勾当。” “要不这样,你把你爸妈接来玩几天,你不是还有个小别墅吗?让他们亲眼看看。” “到时他们就明白,不会拦你了。” 司南眼前一亮:“龙哥果然有办法,这个主意太好了!” 得到了司南的称赞,赵瑞龙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不是我脑子笨,是见识太少,看来以后还得下功夫多学点东西。 赵公子到底还是上过大学的,只是成年以后懒得出去上班罢了。 赵立春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也就由着他去了,家里又不差他一个人的吃喝。 赵瑞龙的知识结构其实并不差,关键看跟谁比。 如果跟司南比,那他自然没得说,属于高知一族。 但若跟祁同伟比,那可真是难为人了。 祁同伟那是什么人?大三转专业还能保研读博,这种级别的狠人,赵瑞龙跟他比,纯粹是自找没趣。 赵公子自己也清楚这点,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居然想着跟伟哥比,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嘛?” “不过,是时候把读书提上日程了。” 其实赵瑞龙的知识储备已经很可观了。 不是有句老话嘛,就算是块石头,在知识堆里泡上一年,也能染上几分书卷气。 赵公子之所以能被叫一声“赵总”,也不是白叫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的见识和眼界都提升了不少,当然,还是得看跟谁比。 要是跟祁同伟、钟小艾比,那自然是望尘莫及。 但要是跟普通人比,赵公子就是赵总,没毛病。 因为他要回家,赵家人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赵瑞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挨个送礼。 “妈,这是给您买的香水,香奈儿的。” “还有这个钻戒,特意为您挑的,十克拉呢。” 原本是准备送给祁同伟的礼物,赵公子毫不犹豫地转手送给了老妈。 “还有这些化妆品,是欧莱雅的高端系列。” “爸,这是我专门给您买的茶,盎格鲁黑茶、天竺红茶、滇南红茶、八闽乌龙、岩茶、两浙龙井……” 赵立春忍不住笑道:“你是要把全国的名茶都买回来啊?” “我就喝碧螺春。” 赵瑞龙笑嘻嘻地回道:“偶尔换换口味嘛。” “对了,这是给您买的皮尔卡丹皮带。” 赵立春看了一眼,摆摆手:“我觉得你之前送我的那条就挺好。” 赵瑞龙马上点头:“那我回头就让人给您定制去。” 两个姐姐也没被落下,各种奢侈包包——LV、Gucci、coach都有,还有老凤祥的金饰、高档化妆品,每人还附送一本存折。 姐夫们也没落下,一人一条皮带、一条领带、一个钱包,还有一块劳力士金表,以及一本存折。 大家面面相觑,赵妈妈忍不住问:“你这是干嘛呀?” 赵瑞龙笑着答:“你们儿子现在有钱了。” “以前我混日子,没钱就找大姐二姐要,姐夫也没少接济我。现在我挣到了,自然要回报一下。” “不然哪叫一家人呢?” 赵妈妈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你弟弟孝敬你们的,收着吧。” 四人这才打开存折,一看都愣住了:“两百万?”是给两个姐夫的。 “三百万?”是给两个姐姐的。 赵立春听了也是一愣。 赵瑞龙摆摆手:“这么些年,多亏姐夫们没跟我计较,这两百万是给你们贴补家用的。” “姐姐们跟我更亲一点,多一百万,应该没意见吧?” 四人赶紧把存折放下。 如果是几万十几万,他们收着也就收着了。 可这一家就是五百万,真不敢接。 赵公子一脸无奈:“你们这样就不好了。” 大姐担心地问:“大龙,你这是抢银行了?一出手就是一千万也不心疼?” 二姐也劝道:“这可不是小数目,你留着将来娶媳妇用多好。” 赵瑞龙哭笑不得:“我会这么不靠谱吗?我有几条命去抢银行?” 抢银行这种事,风险大收益小,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去干。 要干就干票大的,比如……跟伟哥一起搞个国家。 赵公子懒得解释,撇了撇嘴:“我的钱都是正当来的,不信你们问老爷子。”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赵立春。 轻咳一声,赵大人缓缓开口:“你们弟弟现在跟对了人,这些钱来得清清白白,拿着吧。” 大姐急了:“爸,这可是整整一千万!” 赵立春转过头:“那你问问你弟弟,他心疼不?” 赵瑞龙马上接口:“要不是怕吓着你们,我本来是打算给每家一千万的。” 众人一听,嘴都张成了o型。 赵瑞龙语气诚恳地说:“姐,姐夫,要是你们哪天需要用钱,手头不方便,尽管跟我说。” “你们跟我不同,你们要走官场这条路。” “钱这东西,不是随便能碰的,得小心。” “要是真有想买的,或者需要办的事,我来搞定就行。” “保证让你们放心。” “要不是怕给你们添麻烦,给你们更多也没问题。” “不然,我再加一倍?” 四人连忙摆手:“够用了,够用了!” 这可是五百万啊,谁敢再多要一分? 赵瑞龙话说得明白,这五百万就是专门给姐夫家的。 虽然名义上是给一个人的,但夫妻之间哪分什么你我,用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多简单的事儿! 五百万啊,平常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把这笔钱留下了。 大姐感慨地说:“我弟弟真的长大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不务正业、整日晃荡的小混混,如今成了大老板。” 二姐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以前我还愁他将来能不能娶上媳妇呢,愁得不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眼看就要开始翻赵瑞龙小时候的旧账。 赵瑞龙听得头都大了:“两位姐姐,今天可是高兴的日子,别提这些了好不好?” 姐妹俩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说得对。 赵瑞龙这才松了口气。 可惜他放松得太早了些。 赵妈妈笑呵呵地开口:“大龙,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安定下来,好好找个姑娘了?” 赵瑞龙心头一紧:“我还不到三十,也不用那么急吧?” 赵妈妈脸色一沉:“还不急?” “你那个同伟师弟比你小那么多,人家前几天刚跟小艾登记结婚了。” “现在人家喊你哥,你要是拖上两年,以后你的孩子还得叫人家孩子哥哥!” 赵瑞龙眼珠一转,立刻举了个例子:“那咱们院子的梁璐不也没着急嘛,都三十了才找。” 赵妈妈冷笑一声:“她不急?上学那会儿肚子都搞大了。” “她不急?能找个小她十一岁的?” 赵瑞龙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赵瑞龙回到京州大院,街坊们很快就都知道了。 也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那辆车太扎眼了。 那可是一辆全球限量版的手工虎头奔,连布政司的大人都没有这么豪华的座驾。 恰巧今天是周末,梁璐和侯亮平都回来了,刚进门就看见了那辆车。 梁璐随口对梁群峰说了一句:“赵瑞龙那小子回来了。” 梁群峰看了她一眼:“记住,以后别这么称呼他。” 梁璐不以为意:“从小就这么叫的,叫了这么多年。” 梁群峰笑道:“现在,就算我跟他说话也得客客气气的,你这口气还能比我大?” 梁璐愣了一下,睁大眼睛:“凭什么?” “那个街头混混凭什么跟你平起平坐?” 梁群峰摊了摊手:“凭什么?” “你不服气?” 梁璐用力点头:“当然不服!” “谁不知道谁啊,谁没在大院里长大?” “赵瑞龙当年就是个有名的游手好闲之徒,哪怕攀上了祁同伟,也轮不到你对他这么客气。” 梁群峰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但就凭他跟了祁同伟这一条,还远远不够吗?” 侯亮平惊讶地问:“同伟师兄这么厉害?” 梁群峰沉默片刻:“是啊,他确实厉害。” “比我想象中厉害太多了。” 侯亮平心中一震:“怎么会这样?” 这次二王村之行,祁同伟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他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很大。 但他心里的那股劲头还没散。 祁同伟说得没错,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 适合祁同伟的路不一定适合侯亮平,而侯亮平走的路,祁同伟也许也走不通。 第130章 伟哥果然有远见 祁同伟不过是更早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所以领先了一步。 只要自己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祁同伟未必追得上。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梁群峰的意思,祁同伟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这怎么可能? 梁璐看着侯亮平,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要不是赵立春大人在背后撑腰,哪有现在这个局面?” 侯亮平接口说道:“有省里的支持,要打造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做不到。” 梁群峰笑了笑,说道:“这就是我们和祁同伟的差距。” “我们总是想着依靠上级的支持,而祁同伟却不一样,他只管埋头做事,等到事情做成了,你不得不承认他做得对。” 梁群峰继续说:“你以为赵大人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恰恰相反,赵大人根本就没听说过,直到二王村富起来、小桥镇脱贫,赵大人才看出祁同伟的布局。” “等赵大人认真研究了他的规划,才决定申报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 “这事儿,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件好事。” “可问题是,省里其实没怎么出力。” “示范区眼看就要批下来了,等于省里白捡了一个大政绩。你说说,祁同伟是不是太厉害了?” 侯亮平听得目瞪口呆。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梁璐忍不住反驳:“怎么可能省里一点力都没出?” “至少也得做了点协调吧?” “要是没有省里的推动,这个项目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批下来?” 梁群峰表情变得有点奇怪:“省里真的没怎么插手。” 啊? 梁璐和侯亮平都不信。 如果省里没动用资源,中央凭什么批这个项目? 梁群峰问:“你们知道松江知府吧?” 梁璐立刻来了精神:“那可是新闻联播的常客,怎么会不认识?” 梁群峰摇摇头:“那位大人可是出了大力气!” 梁璐脱口而出:“爸,您别开玩笑了?” 梁群峰神情严肃:“我哪敢开玩笑?” 梁璐满脸疑惑:“祁同伟是我们汉东的人,跟松江那边原本八竿子打不着。而且他的背景我们也清楚,就是个没背景的孤儿……” 梁群峰感慨道:“正因为他没背景,才更显本事。” “听赵大人讲,他们以前根本没交情。是祁同伟卖图纸的时候,主动把一大块利润让给了松江,这才引起对方注意。” “后来松江知府特地见了他一面,从此对他刮目相看。” “于是,这个国家级农业示范区就这么批下来了。” “还有件事,”梁群峰顿了顿,“祁同伟和钟小艾的婚礼是家宴形式,除了赵大人他们外,还有一个人去了,而且待了很久。” 梁璐一愣,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会是松江知府吧……” 梁群峰面无表情地点头:“正是他。” 梁璐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梁群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听说东边那位还在小组会上专门去了祁同伟所在的代表团,两人还聊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咱们汉东最近要启动大型基建项目,资金来源你们绝对猜不到。” 梁璐忍不住笑:“总不会又是祁同伟牵线吧?” 要真是这样,她能把桌子吞了! 梁群峰叹气:“这个暂时还不能说。” “我只告诉你们,祁同伟确实不一般。短短一年时间,就打造出了一个国家级农业示范区。” “还办了好几家工厂,城乡就业都被他解决了,帮不少人稳住了饭碗。” “这才多久?他已经是个县级干部了!” 梁璐和侯亮平一时语塞:“县级?!” “他才二十出头啊!” 梁群峰沉吟片刻,笑着摇头:“不然呢?” “年纪小又怎样?” “他有能力啊……” 最后一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赵瑞龙送走了姐姐姐夫,心情大好地给赵立春泡上一壶茶,自己也惬意地品了一口。 赵立春目光犀利,眉头微皱:“你好像挺高兴?” 赵公子在他面前从不掩饰,这还是祁同伟教的:“嘿嘿,我刚刚想通了两件事,心情特别好。” 赵立春来了兴致:“哪两件事让你这么高兴?” 赵瑞龙一脸得意:“赚钱的意义。” “我赚了钱,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看到他们开心,我自己也特别高兴。” 赵立春轻轻点头:“这就是金钱真正的价值。” 赵瑞龙笑着摇头:“老爷子,您还跟我讲价值?我这叫赚钱吗?” 赵立春神情一正:“动脑也是劳动。” “你能不把钱当回事,我很欣慰。” 赵公子咧嘴一笑:“老爷子,您猜我这次赚了多少?” 赵立春略一思索:“两三千万?” 赵公子乐了:“再猜猜!” 赵立春有点惊讶:“比这还多?” 赵公子眯着眼笑道:“我现在可是亿万身家了。” “税后差不多有一亿五千万美金吧。” 啊?! 赵立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看来你真是信任同伟,敢下大注。” 赵瑞龙有些意外:“你不觉得惊讶?” 赵立春笑了笑:“同伟当场就把冈本给干掉了,金融战场的确厉害。” 赵瑞龙这才想起来:“我差点忘了,您当时就在婚礼现场。” 赵立春点头:“当时同伟手握两千亿美元,直接借出去一千八百亿,只留了两百亿应急。” “这种气魄,整个东大都找不出几个。” 赵公子笑嘻嘻地说:“那是当然,我伟哥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可是真正的财神爷。” “以后我就跟他干了!”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跟着他没错。” 赵瑞龙认真说道:“老爷子,我现在总算明白您为什么一直让我跟着同伟了。” 赵立春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也没想到同伟能赚这么多——三千亿啊,你就算跟着分点汤水,都能吃饱!” 赵公子笑得前仰后合:“确实如此。” 赵立春认真地叮嘱赵瑞龙:“同伟不仅有能力,而且讲情义,只要你跟他好好相处,一辈子都不会有大问题。” 赵瑞龙想想也是。 赵立春又问:“你不是说还有第二件好事吗?” “第二件是什么?” 赵公子一脸得意:“我终于不是暴发户了。” 赵立春愣了一下:“这话从何说起?” 赵瑞龙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赵立春瞪了他一眼:“同伟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暴发户。” “你自己怎么还觉得不是了?” “你知道一尺苏绣多少钱吗?” “那才是真正的奢侈品,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你听说过龙泉印泥吗?” 赵瑞龙不服气地说:“印泥?能贵到哪去?” 赵立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你啊,还是得多读书!” “龙泉印泥比黄金还贵!” 赵公子瞪大了眼睛:“不至于吧?” 赵立春语气一沉:“你知道龙泉印泥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光是制作工艺就有三十多道,每一道都不能马虎。” “比如制油这道工序,光晒油就要三到十年。” “蓖麻油要在阳光下晒六年以上,变得浓稠如膏,才能用。” “而且原料极其讲究,比如藕丝——上万斤藕梗才能抽出两两。” “你以为这就完了?” “错!” “里面还要加朱砂、艾绒、犀黄、珍珠粉、麝香等多种名贵材料。” 赵公子张大了嘴:“一盒印泥,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赵立春叹了口气:“你懂什么,只有做到极致,才能有那种冬不凝、夏不油,香气持久、火烧留痕的顶级品质!” 赵公子满脸惊奇:“老爷子,您怎么对龙泉印泥这么了解?” 赵立春冷笑一声:“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小时候也梦想过拥有真正的文房四宝。” “哪像你,整天就知道跟街头混混打架,丢人!” 赵公子不满地嘟囔:“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的事,您怎么老提这个啊?” 赵立春轻叹一声:“人活一世,总要留下点什么,做过的事你以为别人会不知道吗?” “等你将来越成功,过去那段轻狂的日子反倒越会被翻出来,我现在是让你早点习惯。” 赵瑞龙毫不在意地一笑:“他们爱说就说呗,我又不在乎。” “不过老爷子,你怎么对龙泉印泥的做法这么了解啊?” 赵立春沉思片刻才说:“这门手艺以前是秘而不传的,建国后进了新社会,归了公家管,很多原本藏着掖着的东西也都公开了。” “只要你肯用心,能找到不少老资料,很多绝活儿现在都能查到。” “像你感兴趣的武术,那些套路、打法,其实都不难找到。” 赵瑞龙眼神一亮:“难怪伟哥一直说我们要重视专利保护,这些东西都公开了,别人想偷太容易了。” 赵立春点头:“上头已经在研究这事了,最近正组织企业在全球范围内注册商标。” “不过,也有坏坏消息。” 赵瑞龙问:“什么情况?” 赵立春脸色一沉:“有些我们的商标被冈本抢先注册了。” 赵瑞龙不由赞叹:“伟哥果然有远见。” 赵立春笑了笑:“补救还来得及。” 第131章 明明年纪不大,人情世故却老练得不像话 “你刚才说因为你不是暴发户而高兴?” 赵瑞龙嘿嘿一笑:“我把同样的礼物送给了伟哥,结果被他训了一顿。可我送给两个姐姐的时候,她们高兴坏了。” 赵立春差点被自己儿子气笑:“这也值得高兴?” 赵瑞龙一摊手:“看来不是我一个人不懂嘛。” “对了,伟哥说他能人工培育钻石。” “我不信,就开个玩笑说要一颗库里南。” “他居然回我说那种太大了,培养时间太久,但一定会给我弄颗520克拉的。” “还说什么这数字吉利。” 赵立春睁大眼睛:“这也能做出来?” 赵瑞龙耸耸肩:“钻石可是顶级奢侈品,但他要是说行,我就信。” “在我心里,伟哥就跟神仙差不多,啥都能搞定。” 赵立春若有所思:“如果是同伟,说不定真能行。” 赵瑞龙立刻点头:“我就说吧。” “那我得跟伟哥合计合计,开个钻石店玩玩。” 他语气一冷,“我花一百万买的钻石,戴没几天想出手,人家只肯给二十万,当我傻是不是?” “我得好好出这口气!” 赵立春懒得理他,只是提醒道:“大龙,你从同伟那得到的实惠不少了,现在也该想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赵瑞龙一脸疑惑:“位置?” “我不是一直在帮伟哥做事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我来,他不方便做的我做。” “还要什么别的定位?” 赵立春一时语塞。 不是儿子说得不好,而是说得太明白了。 他越看越气,抬手拍了赵瑞龙一下:“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赵瑞龙收敛笑意,认真地说:“老爷子,我懂你的意思。” “你无非是希望我出息,望子成龙的心思我明白。” “谁不想当第一?” “可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像我,真的不是当官的料,也接不了你的政治资源。” “要是让我和伟哥换换,我怕是分分钟被人整垮。” “看看侯亮平就知道了,学伟哥去二王村当村官,风风火火干了一场。” “结果第二天差点被人打个半死。” “最后还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我确实不适合当官。” “我就是喜欢赚钱。” “可我自己又不懂怎么赚钱,幸好有伟哥带着,现在总算有点成绩了。” “抛开小艾不说,这个年纪,谁比我还有钱?” 赵瑞龙一脸得意。 赵立春听了,一时无言。 没办法,这孩子说得太实在了。 这个年纪,还真没人比他更有钱。 就算早几年松江那场国债大战,其他人手里的资源能有赵瑞龙掌控的十分之一吗? 跟别人家的子弟比起来,赵立春出门都得昂首挺胸。 可跟祁同伟一比,那真是没法比! 赵瑞龙语气坚定地说:“伟哥为人坦诚,做事光明磊落。” “他从不会搞什么阴的。” “他树敌不少,但我们怕过谁?” “老爷子,您也不用担心他会让我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根本不会有这种事。” “遇上事,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赵立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赵瑞龙压低声音继续说:“去年农机被宁家抢了,伟哥去看过老管之后,直接杀到宁家,说要去料理他们。” “他让我回去,我没听,我当然得跟着去。” “后来他真动手了。” “一个人把二十多个拿着刀的混混都解决了。” “事后处理得干净利索,警察到现在都没法把我们牵扯进去。” 赵立春一脸平静:“那些垃圾,杀了也就杀了。” “同伟是学法律出身的,玩这些,他们才是行家。” “以后这种事少提,他的性格,我比你了解。” “有空多看看《明朝那些事儿》,里面就有他的影子。” 赵公子笑呵呵地点头:“那种英雄气概,我懂!” 赵立春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明白,我就安心了。” “我就是担心你成了别人对付同伟的突破口。” 赵瑞龙委屈道:“我有那么不懂分寸吗?” 赵立春笑了笑:“你以为你有?” “如果你真有分寸,刚才那种事就不会对我说出口。” 赵公子睁大眼睛:“可您是我父亲啊,这种事不能跟您说还能跟谁说?” 赵立春神色一沉:“君语不慎,会失臣;臣言不密,会惹祸;大事不隐,会致命!” “这种生死攸关的秘密,就该藏在心底。” “真遇上事,我还能在外面替你兜底。” “但你什么都说了,那就不是秘密了。” 赵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立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长大了,遇事有主见,我很欣慰。” “但遇到难题,多向同伟请教,别自己乱拿主意。” “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而是我看人的眼光准。” “同伟这个人重情重义,只要你对他尽心,他一定不会辜负你。” “有些事,你可以瞒我,但绝不能瞒他。” “一旦有了隔阂,想再挽回就难了。” 赵瑞龙嘟囔道:“老爷子,可他是我先发现的。” 赵立春笑着点头:“这话不假。” “不过这几天你得留意点,估计不少人会找你吃饭。” 赵瑞龙一愣:“找我吃饭?为什么?” 赵立春略带调侃地说:“你可是丰收集团的三巨头之一,你们集团下一步动作,多少人盯着呢。” “那部伟哥送你的手机,用着怎么样?” 赵瑞龙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打的是手机厂的主意?” 赵立春摇头叹息:“汉东省十三个地市,个个精明得很,谁都想伸手。” “京州拿了自行车厂还不够,还想要更多,别的地方不也都这么想?” “你赶紧歇会儿吧,一会儿电话该响了!” 赵瑞龙干笑一声:“不至于吧?” 话音刚落,一段《茉莉花》的铃声响起,赵公子脸色一变:“老爷子,您这真是一语成谶啊!” 此时,随园门口。 王忠恕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天气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他满头是汗,却毫无回屋休息的意思。 随从劝道:“老板,天太热了,咱们先回去等吧。” “京州也没什么大人物,值得您这样?” 王忠恕冷哼一声:“蠢货!” “以后说话动动脑子,别一张嘴就惹祸。” “你也不想想,要是没重要人物,我会亲自在这儿等着?” “东大藏龙卧虎,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你方才那番话,要是碰上个心胸狭窄的,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随从听了这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王忠恕抹了把额头的汗:“今天这顿饭,招待的是极为重要的人物,万万不可失礼。” “都打起点精神来。” “我跟你说清楚点,就连冯先生见了这位,也得恭恭敬敬的。” 随从顿时神情一紧。 他虽不知王忠恕宴请的是谁,但对冯先生的分量可是再清楚不过。 冯先生出门,可是有松江府专人陪同的。 随从连忙道:“老板您放心,我会亲自交代他们的。” 王忠恕微微颔首:“去,务必交代清楚,要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 “否则,我不好受,他们也别想安生!” 随从哪敢耽搁,立刻转身离去。 这一等便是许久,直到一辆气场十足的黑色奔驰缓缓驶来。 王忠恕眼睛一亮,赶忙快步上前,亲自拉开车门。 赵瑞龙一见王忠恕这副模样,吃了一惊:“老王,你也太客气了吧?” “这么热的天,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王忠恕笑得一脸殷勤:“等多久都值得,只要能把您盼来就行。” 赵瑞龙一听,整个人往车里缩了缩,甚至打了个寒颤:“别别别!” “你王忠恕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 “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可不像你的作风。要不,咱这顿饭改天再吃?” 王忠恕苦笑:“龙哥,您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赵瑞龙哈哈一笑,这才下车,刚站定就后悔了:“我靠,这也太热了!” 他一把拉住王忠恕的手,大步朝里走:“心意到了就行,这鬼天气,万一中暑了,别人不说你热情,反倒会说我架子大。” “好名声归你,吃亏的是我。”王忠恕满头是汗,怎么擦也擦不完。 “龙哥说笑了,说笑了。” 赵瑞龙脚步不停,边走边道:“说笑?” “我没在说笑。” “你在松江那么做,我不管。别人看了也会说你是真心敬重我。” “可这里是哪儿?” “京州!” “你在随园门口搞这套,旁人怎么看?” “是说我赵瑞龙太摆谱?说我仗着我爹的势力让你难堪?还是说我丰收派的人太张狂?” 王忠恕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不是说赵家这个儿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吗? 这话是纨绔能说出来? 一针见血,直接点破背后各种可能的舆论风向。 这种思维缜密的话,谁能想到会出自他之口? 王忠恕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发虚。 “龙哥,不,龙爷,我真没那坏心思。” 赵瑞龙几步走进凉亭,才觉得温度降了下来:“我管你怎么想的!” “你没这心思最好,但在京州,我不喜欢你这么搞。” 王忠恕赶紧赔笑:“龙哥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赵瑞龙斜了他一眼:“还有以后?” 王忠恕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赵瑞龙语气缓了些:“行了,前面带路吧。” 王忠恕一边擦汗一边引路。 身后跟着的随从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赵瑞龙一番话,让他听得胆战心惊。 明明年纪不大,说起人情世故却老练得不像话。 第132章 不然你以为呢? 那些话,听来句句在理,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王忠恕是否真有那心思。 也难怪王忠恕对他如此看重,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随从越发小心谨慎。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纳闷,这位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城府? 这就是他见识浅了。 赵瑞龙可不是傻子。他老子是赵立春,家里进进出出的不是高干就是政要。 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明白官场中人说话都是藏着掖着的。 再加上他常和祁同伟、钟小艾来往。 祁同伟是出了名的有什么说什么,赵瑞龙不懂的地方,他都会一一解释。 有这样一位高人指点,再加上钟小艾的言传身教,他的见识自然不凡。 要知道,在祁同伟的认知体系中,钟小艾的辩论天赋评级可是A级! 有这样一位高人在一旁亲身示范,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想不通的? 赵立春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反倒让赵瑞龙提高了警觉。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他和王忠恕之间并没有太深的私交,可对方却执意要请他吃饭。 赵瑞龙心里不太乐意,刚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有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让他没想到的是,包厢里竟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瑞龙无奈一笑:“王总,就咱俩吃饭,你还特地安排个包厢?” “下次啊,随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行。” 王忠恕连忙摆手:“那怎么行,您可是贵人。” 赵瑞龙哈哈一笑:“贵人?我算哪门子贵人,充其量就是运气好点的暴发户罢了。” 王忠恕一时语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好家伙,你连暴发户都自认了,我还怎么接? “别谦虚了嘛。” 赵瑞龙继续说道:“真不是客气,老爷子和伟哥也都这么说,说我这人骨子里就是暴发户做派。” “我吃饭啊,身边肯定得有几个漂亮姑娘陪着,吹拉弹唱一样不缺。” “两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有姑娘在旁边,看着也赏心悦目嘛。” 王忠恕刚想着要怎么回应,赵瑞龙又开口了: “但你要真这么安排,我反而不高兴,会觉得你不把我当自己人。” “咱俩吃饭,搞那么多花头干嘛?” “多余。” 王忠恕心里苦笑,正的反的都让你说完了,你真是难搞! 被赵瑞龙这一通夹枪带棒地一说,王忠恕连正事都不敢提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扣个帽子。憋得难受。 饭吃完了,赵瑞龙拍了拍肚子:“老王,你有话赶紧说吧,不说我可要走了。” 王忠恕干笑两声:“确实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赵瑞龙笑道:“你可别跟我提什么手机的事。” 王忠恕愣了一下:“手机?” “什么手机?” “你该不会说的是大哥大吧?” “那玩意儿好像现在不太好弄,听说有人在做传呼机。” 赵瑞龙来了点兴趣:“传呼机?” 王忠恕立刻热情介绍起来:“大哥太大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那能不能退一步,先用传呼机?” “公用电话到处都是,打起电话来也方便。” “传呼机呢,就是通过传呼台把你要联系的号码通知对方。” “等你看到信息,再打电话回去。” 赵瑞龙听完就摇头:“这种东西撑不了几年,迟早被淘汰。” 王忠恕认真地说:“怎么会只火几年?” “一台大哥大落地加套餐要两万!” “咱们这边的收入水平,谁能买得起?”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手机都不会普及,传呼机一定有大市场。” 赵瑞龙狐疑地看着他:“老王,你经常出国吧?” 王忠恕点头:“嗯,经常去。” “那边确实比咱们这里发达。” 赵瑞龙并不否认:“没错,咱们还在起步阶段。” “那你有没有留意过一件事?” 王忠恕一脸茫然:“什么?” 赵瑞龙笑着说:“大哥大的价格。” 王忠恕摇头:“还真没注意。” “难道国外的大哥大很便宜?” 赵瑞龙思索了一下:“光是买裸机的话,只要八十美金。” 什么?! 王忠恕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么便宜?” 赵瑞龙撇撇嘴:“大哥大有什么用?” “这还是第一代的机型。” “又大又重,像个砖头,带出去不方便,信号还不稳定,除了打电话别的啥也干不了。” “这种只能值八十美金。” “新款也就二百美金。” “体积缩小了一半,但毛病还是那些,特别是续航差……” “说到底,就是个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王忠恕听得一脸懵:“那咱们这边怎么卖得这么贵?” 赵瑞龙反问:“你当通讯公司建信号塔是免费的吗?” “反正买得起大哥大的,不都是有钱人嘛,对富人多收点钱,人家还高兴得很!”王忠恕本来想反驳,可转念一想,越琢磨越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还真是这么回事! 东大建国之后,讲究的是人格上的平等,这在世界上都少见。再加上十年的运动洗礼,这种观念已经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就拿流水县的农民来说,你县令要是偏心,我就敢上门理论。 这骨子里就是那平等观念在作怪。 但人是有欲望的,尤其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总想和别人拉开差距。可那时候又没有高档小区这种东西。 东大讲究低调,从房子外观上根本看不出谁家有钱。只有进了门,才知道各家各户的真实情况。 可炫耀是天性,衣锦还乡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传统,谁也改不了。那怎么办? 好办! 奢侈品就这么慢慢流行起来了。 大哥大就是那时候的顶级奢侈品。 走在街上,打着电话四处找信号,那回头率,简直了! 就冲那一双双羡慕的眼神,两万块贵不贵? 一点都不贵! 后来国门打开,第一批疯狂买奢侈品的,就是这批人。 王忠恕自己也没觉得花这钱亏。 一来确实有需要。 二来,别人那嫉妒又羡慕的眼神,真让人心里舒坦。 他心里有点发虚:“龙哥,做传呼机真赚不了大钱?” 赵瑞龙想了想说:“也能赚点,但撑不了几年。等平价手机一出,谁还愿意花钱买传呼机。” 王忠恕赶紧问:“手机是什么样?” 赵瑞龙顺手掏出自己的手机:“喏,就是这个。” 王忠恕瞪大眼:“这就是手机?” “这么小?” 赵公子的手机居然能直接塞进口袋! “这是我们马上要投产的机型。” “已经和通信公司签了意向书,前三年的产品都会通过他们发售。” “国外市场也准备同步开拓。” 王忠恕惊讶道:“你们还打算出口?” 赵瑞龙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信我们能出口?” “还是觉得我们东西比不上国外?” 王忠恕真心实意地说:“跟你们比,阿美那边简直疯了。” “我能问问出口价格大概是多少吗?” 赵瑞龙轻描淡写地说:“离岸价两百美金。” 王忠恕惊了:“那算下来,一台手机也就两千左右?” 赵瑞龙摊手:“这是市场主流价格。” 王忠恕眼睛亮了:“龙哥,那这个手机厂,我能投点资吗?” 赵瑞龙摆摆手:“我刚才不是说了,你要真惦记手机这块,那你可就打错主意了。” “整个汉东省十三个地市都在抢这个项目,听说松江那边也在动心思,你松江人,应该也听说了吧。” “你家老爷子留下的那点人情,撑不了多久,别拿去瞎折腾。”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王忠恕脸色变了又变,虽然赵瑞龙说话不客气,但他知道,句句都是实话。人情总有用完的一天,真要搅和进去,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苦笑着摇摇头,诚恳地给赵瑞龙续了杯茶:“这次来虽然没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但也算没白来。” “至少没踩雷。” “龙哥,谢了。” “其实,我还想了个事,听说华东要修路,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搭个顺风车。” 噗嗤! 赵瑞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惊讶地看着王忠恕:“你想找死?!” 他忍不住又喷了一口:“你是盯上高速公路了?” 王忠恕被喷得满身茶水,就算他脾气再好,也有点受不了:“龙哥,你这也太激动了吧。” 赵瑞龙气不打一处来:“你想死别拉上我!” “那是你能碰的生意?” 王忠恕皱着眉说: “龙哥,我没想搞歪门邪道,我知道基建工程是大事。我只是想争取个投标的机会。” “只要能拿下一个市的项目,就足够了。” 赵瑞龙这才缓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差点把我吓出病来!” 王忠恕一脸不解:“不过是个正经买卖,你紧张什么?” 赵瑞龙嗤笑一声:“要是真那么正经,你今天至于跑到随园来请我吃饭?” 王忠恕随口应道:“这不就是人情往来嘛,哪个地方不是这样?” 赵瑞龙不以为然:“别瞎说了,要是真不讲关系,西汉斯的俾斯麦怎么会找你做事?” “他们的手段,比你想象的高明多了。” 王忠恕睁大了眼睛:“真的?” 赵瑞龙忍不住笑:“你还真信?”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的招标,你就别惦记了。” “基本没你的份儿。” “先不说你有没有问题,就算你一点问题没有,你也拿不到这个项目。” 王忠恕瞪大了眼:“还没开始就内定了?” 赵瑞龙耸耸肩:“不然你以为呢?” 第133章 收起你那些心思 王忠恕狐疑地看着他:“龙哥,我实在想不通,谁有这么大的能力?” 赵瑞龙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也罢,看你这么诚心,我就跟你透个底。” “整个华东六省一市,加上中原地区的基建工程……” 王忠恕心头一热:“这么多?!” 赵瑞龙笑了笑:“你居然不知道?” 王忠恕略显尴尬: “具体的我确实不了解,但我知道这背后肯定跟丰收集团脱不了干系。” “咱们松江那位,还专门提过丰收集团和伟哥,号召年轻干部向他们学习。” “我后来查了查伟哥在华东论坛上的发言。” “发现他对基础设施建设特别重视,尤其是公路。” “松江那位也放出话来,要整治交通。” “公路、地铁,甚至铁路都要搞。” “我这次来找你,本来是想走松江那边的关系。”他压低声音, “听说松江那位很看重伟哥……” 说完这句话,王忠恕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但又觉得顺理成章。 一想到那天见祁同伟的情形,王忠恕心里还有点发颤——那年轻人太年轻了,却已经强横到连西汉斯的俾斯麦都得低头。 赵瑞龙听了脸色一变:“老王,你他妈也太口无遮拦了。” “你想死没关系,千万别把我搭进去。” “你不是在官场待过吗?揣测上司心思可是大忌,你还乱说这些?” 王忠恕却不以为意:“帝都那边早就传遍了。” 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官场段子,都是从帝都流传出来的。 赵瑞龙撇了撇嘴:“可你不是在帝都!” “人家家里七姑八姨都能跟衙门扯上关系。” “你比得了吗?” 王忠恕有些不服气,这怎么不能比? 咱好歹也算“官二代”! 赵瑞龙冷笑:“你得搞清楚,我们真正的靠山可不是这个。” “你又不在位,二代这个名头听着好听,实际上没用。” “我们真正的优势在于经商。” “国家现在正需要活跃经济,商人正是风口。” “所以啊,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前提是不能违法。” 王忠恕听得一愣:“现在还有守规矩的商人?” 赵瑞龙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太天真了。” “咱们东大一贯的策略,就是把那些奸猾的商人当猪养。” “缺钱了,就宰一头过年。” “有些人目光短浅,为了赚快钱,什么事都敢干。” “别人不敢碰的,他们偏偏抢着干。” “还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 “简直是笑话。这就跟街上的混混,平时只要不犯大错,最多挨顿打。” “但一旦风向变了,你看哪个不是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商人也一样!” 王忠恕顿时觉得背脊发凉。 赵瑞龙冷笑着继续说:“只有傻子才以为逃税、低买高卖、走歪门邪道是高招。” “做生意就像走路,正道走得慢,但稳当。” “小道是快,可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老王,怎么走,你自己得想清楚!” 王忠恕听了赵瑞龙的话,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赵瑞龙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来找我商量这件事?” 王忠恕刚想开口,脸色却猛地一变。 是啊! 自己为什么要向赵瑞龙求助? 明明对方也只是个二代,而且年纪比自己还小。 可他清楚,赵瑞龙——或者说赵瑞龙背后站着的祁同伟,是个极为关键的人物。要想把生意做成,绕不开这个人。 这正是王忠恕一直刻意巴结赵瑞龙的原因。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对祁同伟有种本能的畏惧。反正无论如何,他都得和祁同伟搭上关系。 至于原因…… 连新闻联播的“最佳男主角”都在公开场合多次表扬祁同伟,这里面的分量还用多说吗? 赵瑞龙轻叹一口气:“我伟哥教我做生意时说过一句话。” 王忠恕立刻集中精神,仔细听他说什么。 “这世上有一种生意,最赚钱。” “哪种生意?” “国家允许你垄断的生意,最好做。” “你明白了吗?” “第一件事,就是得符合国家利益。” “这才是真正稳赚不赔的买卖!”赵瑞龙语气坚定地说, “国家没有明确禁止的事,你可以试试。” “国家明令禁止的事,坚决不能碰。” “你我都是二代,自然清楚自己身上的光环从哪来的。” 王忠恕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这个包间位于随园,装了空调,室内温度刚刚好,不至于让人觉得闷热。 但他却满头大汗。 赵瑞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敲在心头。 王忠恕之所以能在圈子里吃得开,靠的是他“二代”的身份,而且还是“老牌”的二代。 那问题来了—— 他身上的光环,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他老爹吗? 凭什么? 就因为他老爹在那个动荡年代受过伤、流过血? 可说实话,那个年代为国家付出过的人太多了,哪怕是海峡对岸,也有不少人做过同样的事。 那他们为什么就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呢? 归根结底,是选择不同。 起初的立场也许不同,但那份理想是真诚的。 说白了,王忠恕今天的地位,并不是因为他老爹个人的功劳,而是国家给予的荣耀,延续到了他的身上。 为国家流血流汗,后人生活好一些,大家都能接受,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如果你反过来,拿这份荣耀当作特权,甚至违法犯罪,那就太蠢了! 维系国家运转的是法律。你享受着国家赐予的光环,反过来却破坏国家的根基。不只是蠢,更是恶! 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王忠恕一阵后怕,冷汗直冒。 吓坏了! 真的吓坏了! 听完这番话,他再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位赵公子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 一年前赵瑞龙还什么都不会,整天跟一帮混混争风吃醋。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已经脱胎换骨到这种地步? 太吓人了! 简直恐怖! 王忠恕赶紧给赵瑞龙斟了一杯茶:“龙哥,真心感谢您的指点,我真是感激不尽。” 赵瑞龙笑了笑:“我不清楚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我们公司有两个特殊办公室。” “这两个办公室的人,不是我们公司正式员工。” 王忠恕心头一震:“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也能进你们的办公室?” 赵瑞龙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国税和地税的人不能来吗?” 王忠恕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赵瑞龙——你们还能这样操作? 赵瑞龙嘿嘿一笑:“我和伟哥的身份有点特别。” “我是汉东最有分量的二代,伟哥更是体制内的人。他经常提醒我们:别人能做的事,我们不能做。” “正好公司刚起步,人手不足。” “连做账的都没有专业的人。” “怎么办呢?” “好在我们是从二王村起家的。” 王忠恕一脸疑惑:“二王村不是贫困县里的贫困村吗?” 赵瑞龙耸耸肩:“没错,所以我们可以去‘挖人’啊。” “京州、吕州的干部,我们都有理由请过来嘛!” 王忠恕睁大了眼睛:“你们要去‘请’官员?!” 他几乎被惊得说不出话——这也太大胆了吧? 这种事,也有人敢做? 一直以来不都是官府从企业里抽调人才、从民间选拔官员吗?怎么到你们这就反过来了? 赵瑞龙却不当回事:“你们不也从政府部门拉人么?” “你自己不就是例子?” 王忠恕急了:“那怎么能一样?” 赵瑞龙只是笑了笑。 王忠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到底,他确实就是被“挖”过来的那个。 下海潮还没真正掀起,只是零星有些人下海经商。 可松江历来经济活跃,最早一批“下海”的官员,就出自这里。 王忠恕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自己是从体制里出来的,那现在从正府里“请”人,也就不算太出格。 这其实也挺合逻辑。 王忠恕心里暗自埋怨自己:“人家是汉东省的头号公子,路子野点不是很正常吗?” “你紧张个啥?” “你能做的事,人家做得更顺!” 他赶紧压下心头的惊讶,问道:“龙哥,你说句实话,这些基建项目,到底会落到谁手里?” 赵瑞龙眼睛一眯:“你还想走后门?” 王忠恕一脸认真:“听上面说这次动静不小……就算拿不到总包,弄个分包也不错。” 赵瑞龙点点头:“没错,这的确是个大买卖。” “两万亿的大买卖!” 啪! 王忠恕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声音都带着抖:“你说……多少?” 赵瑞龙语气平淡:“华东六省一市,再加上中原省的基建项目,大概两万亿。” “你还敢打这个项目的主意?” 王忠恕脑袋一晕,舌头都不听使唤了:“这……这怎么可能?”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我劝你别想太多。能投标的公司早定了,就那几家央企。听说这次还准备再成立一家新公司。” 王忠恕心头一紧:“新公司?什么来头?” 赵瑞龙叹口气:“收起你那些心思吧。这家公司的老板可是上面,专门为了军方准备的,你也敢碰?” 王忠恕一个激灵,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是不是跟百万大裁军有关?铁道兵要转业?” 赵瑞龙没再说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点就通,聪明人不需要多解释。 第134章 是个特例,不具备推广性 王忠恕赶紧换了副茶具,又给赵瑞龙斟满酒,心里直感叹:这顿饭吃得真值! 要是糊里糊涂踩了红线,那真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别说家里有点背景,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饭后,他亲自把赵瑞龙送上车,点头哈腰的样子,像极了跑腿的小弟。 随从忍不住小声嘀咕:“老板,用得着这样吗?” 王忠恕站得笔直:“以后见了龙哥,要像见我家老爷子一样恭敬。” 嘶—— “要不是他今天提醒,咱们怕是都得栽进去。” 随从望着远去的虎头奔,心里一阵发凉。 赵瑞龙慢悠悠回到家,刘新建已经等在门口,满脸兴奋:“大龙,好消息!” 赵瑞龙脸上泛着红光:“最近好消息太多,耳朵都听累了。新建哥,又有什么喜事?” 刘新建笑道:“这次可是真的好——” “农业示范区正式批下来了!” “今天就挂牌成立,易学习任区长,祁同伟任主任。” “以后见了伟哥,记得叫祁主任!” “二十一岁当上县级干部……简直疯狂!” 此时,在京州陈岩石家。 陈阳一脸阴沉地走出房间。 陈海关切地问:“姐,出啥事了?” 陈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血脉里的威压,陈海立刻闭了嘴。 陈岩石皱起眉头:“你弟弟是关心你,你这脸色是什么意思?” 陈阳脸拉得老长:“钟小艾刚才打电话来了。” 钟小艾? 陈岩石眼神一变,神色复杂起来。 他本想劝女儿少跟祁同伟、钟小艾这些人来往,可一想到钟小艾的父亲是钟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强压情绪问道:“钟小艾说什么了?” 陈阳苦笑了一下:“她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一个让我心碎的好消息。” 陈海气得脸色发青:“姐,这钟小艾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明明知道你和祁同伟是一对,还故意插一脚。” “现在倒好,她还假装无辜,想跟你交朋友。” “这种人太有心机了,太可怕了!” “姐,你以后别再跟她来往了。” 陈阳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讽刺:“这话谁教你的?”她转头望向陈岩石, “爸说的?” 陈岩石皱起眉头,有些不悦:“你什么意思?我会教他说这种话?” 陈海一脸疑惑:“不是你说的?” 陈阳笑了笑:“没了解过的事,别瞎说。” “如果钟小艾真是那种人,我会跟她做朋友吗?” “你姐又不是傻瓜。” “她是等我跟祁同伟分开以后,才勇敢地向他表达心意的。” “我真的很佩服她。” “甚至有点羡慕她。” 陈海忍不住看了眼父亲,只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 “姐,你就别说了。” 陈阳冷笑一声:“干嘛不说?” “别人算计到自己亲女儿头上了,做了还不让人说?” 陈海急了:“姐,你别再讲了。” 陈岩石却怒声喝道:“你让她说!” 陈阳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去年夏天,那个放假前的夏天。” “祁同伟把我约到操场上,开口就要分手。” “我当时特别害怕,也特别迷茫,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海立刻说:“姐,我去找他算账去!” 陈阳没有理他,只是缓缓说道:“他跟我说,要分手不是因为我们不合适,也不是因为他身边出现了别人。” “而是,我们的家庭背景不合适。” 陈海更生气了:“胡扯!家庭有什么不合适?” “他祁同伟是个孤儿,我们家也挺简单。” “我们家还有什么问题……”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陈岩石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傻子,复杂又深沉。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他家里没有人,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当然只有一方。” “那一方,就是我们家。” 陈海这才慢慢回过味来。似乎父亲以前确实说过几次,祁同伟这人不可靠,跟陈阳交往是别有用心。好像还真是家里在反对。 “他说,除非他转专业,否则他父亲绝不会同意。” 陈海忍不住问:“爸,祁师兄这么优秀,你怎么会反对呢?” 陈岩石依旧沉默。 陈阳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陈海的肩膀:“就是因为太优秀了,咱们那位老谋深算的老爸才反对。” “如果他大学毕业后不去从政,或者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老爸就不会反对了。” “但话说回来,我陈阳的眼光就那么差吗?” “难道我只能看得上平庸的人?” 陈海困惑地看着父亲:“爸,到底为什么?” 陈阳笑了笑:“因为他比你强啊。” 陈海不以为意:“那很正常。” “别说比我强了,他比证法系所有人还强。” “侯亮平厉害吧?可又怎么样?” “祁同伟能为证法系的学生打开一条新路,侯亮平一来,反倒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在学校里,他们俩的名气不相上下。”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侯亮平根本比不上祁同伟。” “输给他不是很正常吗?” 陈海听得一头雾水:“所以,爸到底为什么反对?” 陈阳叹口气:“不是刚刚说过了吗?因为他比你优秀。” 陈海一脸震惊,目光在父亲和姐姐之间来回游移:“我知道我比不上祁同伟,你也不用一直强调吧?” 陈阳正色道:“那天傍晚,他对我说,我们两家不合适。” “不是别的原因,就因为他太出色了。” 陈海百思不得其解。 “他说,如果你们家是普通人家,这件事不会是问题。” “谁让咱们父亲身居要职,掌握着一定的正治人脉呢?” “因为他太出色了,假如他真进了咱们家门,你觉得父亲的那些资源会倾向于谁?” 陈海迟疑着说:“恐怕……会是他吧?” 陈阳点点头:“没错,大概率就是他。这不是父亲个人能左右的。” “作为一个派系的带头人,连他自己都无法决定整个派系的方向。” “到时候,你只能靠自己打拼。” “你的能力本就比不过他,要是再没有这些资源支撑,你又能走到哪一步?” “父亲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不会答应。” “你仔细想想,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对我和他来往的?” “应该是他来咱们家做客几次之后吧。” 陈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不会吧?” 陈阳失望地看了弟弟一眼:“不如人就堂堂正正地承认,然后努力追赶。” “就算追不上,提升自己也是好事。” “你这样一味否认,真的太没出息了。” 被女儿这么一说,陈岩石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话说得也够了吧?” 陈阳笑了笑:“你总觉得自己手里的正治资源是香饽饽,可你有没有想过——祁同伟,真的看得上你的资源吗?” 陈岩石正要发作,陈阳却神色平静地继续道:“钟小艾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祁同伟推动的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正式成立了。” “原来的流水县易学习任区长,祁同伟任主任——县级!” 轰然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陈岩石父子震惊得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 二十一岁的县级干部! 陈阳苦笑了一下:“是不是没想到?” “他没有借助钟小艾的家世背景,而是主动去了最贫困的村子,最终把整个县打造成了国家级示范区。” “他现在就是县级干部!” “他和你的级别差不了多少。” “可地位……” 她摇了摇头。 “这个暑假,我想去二王村走走。”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一进屋,眼眶就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本该纯粹、美好的青春爱恋,却被现实的尘埃早早染上,注定无法圆满。 “如果我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该多好啊……” 陈海看着陈岩石,声音有些发颤:“二十一岁的县级……这,合规矩吗?” 陈岩石脸色沉了下来:“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他是硕博连读的高材生,又为汉东省打造了一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提拔一下怎么了?” “更何况这是示范区,不属于固定行政编制……岗位灵活调整也在情理之中。” “别说二十一岁,就算是三十岁,照样可以任县级职务!” “这是上面综合考虑的结果,是个特例,不具备推广性。” “当然不违反规定。” 陈海脸色发白地看着父亲:“父亲……您……您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陈岩石一听,顿时火气上来了:“滚回你房间去!” 陈海哪敢反驳,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正中了陈岩石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当初陈阳哭着跑回来质问自己的时候,陈岩石确实是愤怒的。 自己盘算是一回事,被别人一眼看穿又是另一回事。 他年纪比祁同伟大不少,却被人家看得通透,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人家面前就是小孩子玩泥巴,太可怕了! 不过,对方果断地斩断这段关系,也让陈岩石松了口气—— 祁同伟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自己掌握的正治资源最多只能扶一个人到自己这个位置,至于能不能真正站稳,还不好说。 可惜啊。 陈岩石不知不觉开始关注起祁同伟的工作和生活。 第135章 将心比心,啥事都能干好 他有些担心,自己这样棒打鸳鸯,祁同伟会不会记恨他? 要是祁同伟只是个平庸之辈,倒也没什么。 可他知道,这是一块难得的璞玉,自己握不住。 如果祁同伟因此怀恨在心,那就麻烦了。 只是他很快发现,事情的发展,似乎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祁同伟因为《明朝》这部作品很快声名鹊起,紧接着他竟然加入了青年实践计划,主动下到农村锻炼。这一举动让陈岩石稍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祁同伟的看法有了新的变化。 从基层做起并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但也是一条最光明正大的选择。能在这条路上杀出重围的,都是真正的能人。 可更多的还是被埋没在基层,默默无闻。 陈岩石暗自思忖,他原本觉得祁同伟已经很出色,但要达到自己的高度,至少还得一二十年。谁料想,才一年时间,人家就已经是县级干部了! 年仅二十一岁就到了这个级别,只比自己低半级! 年龄本该是个门槛,但对祁同伟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障碍。 无论谁见了他,都得给几分面子。 更何况陈岩石清楚,赵立春、钟声、松江知府这些大人物对祁同伟都有很高的评价,而上官校长和高育良更是他的老师。“说祁同伟没有资源?”陈岩石忍不住苦笑。 “他本身就是个大资源池。” “我……是不是当初看错了人?” 更让陈岩石动摇的是,他曾经批评祁同伟“爱慕虚荣”,其实那话背后的意思,是认为他贪图名利。但现在他明白,那根本不是事实。 他的单位对汉东省经济环境非常了解,深知许多企业背后都藏着各种猫腻。 偷税漏税几乎成了常态。 可祁同伟的公司却设了两个特殊部门,一个是国税,一个是地税。 他那里绝不会出现偷税漏税的问题。 祁同伟目标远大,不会为了眼前的小利而毁了自己的前途。 他做事果敢决断! 就像当初和陈阳分手时那样干脆利落。 “早知道他能有今天,我干嘛要插手他们俩的事?” “如今农业示范区成立,只要他能做出成绩,肯定扶摇直上。” “前程无量啊!” 现在来看,祁同伟的确已经一飞冲天了。 最起码,他已经把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要是他现在是陈阳的丈夫,说不定陈海也能跟着沾点光。” “但现在……” 陈岩石的懊悔几乎写在了脸上。 祁同伟本就比陈海优秀,如今连陈岩石面对他时,也不再能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了。 证法系统出身的人,天生就受限制。 进得容易,出得难。 而祁同伟一开始就压根没打算走这条路,这说明他根本不把政法系统的所谓人脉资源放在眼里。 那些在政法系统积累的政治资本,在地方上几乎无法转化。 陈岩石想到当年陈阳和祁同伟闹矛盾时,自己曾出面劝说祁同伟回心转意。但现在想来,那时的干预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祁同伟走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无可挑剔。 这样的人,心里有主意,意志坚定。 即便自己出面,又能怎样? 两人不在一个系统,就算他想施压,又能起什么作用? “真是后悔莫及啊!” 陈岩石轻叹了一口气。 他只希望祁同伟的步伐能慢一些,稳一些。 更希望他和陈阳的那段旧事,能够彻底翻过去。陈岩石倒不是怕丢脸,而是担心万一有人为了讨好祁同伟,在背后给陈海或自己使绊子,那就麻烦了。 这一天,易学习格外忙碌,他在小桥镇来回奔波,满头大汗。 赵瑞龙看着都替他着急:“学哥,你真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易学习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回应:“不拼行吗?” “今天来了这么多领导,万一出点差错,可不是小事。” 今天是示范区正式挂牌的日子,来了不少人。 赵立春、刚上任的左布政使钱丰、高育良等一众要员都到了场。 易学习看着这阵仗,心里直发怵。 赵瑞龙无奈地摆摆手: “学哥,你不用这么操心,他们来了本来就忙,哪会注意到那么多细节。” “再说了,有伟哥和嫂子陪着,他们根本顾不上咱们这边。”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在这干嘛?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你赶紧去伟哥那边帮忙去!” “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易学习一愣,有点不知所措。 赵瑞龙轻轻叹口气:“别人想方设法往前冲,你却一个劲往后缩。光是埋头苦干可不够,干活也得让人看见才行!” 他顺手叫来王贵,吩咐说: “天这么热,你和李达去农机厂搬些冷饮,给领导们送过去。” “你们俩就听易区长的安排,他说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王贵笑呵呵地说:“龙哥,这事我们拿手。” “以前在街上混的时候,见风使舵那一套可练得挺溜。” 赵瑞龙笑着骂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得意的?” “赶紧去!” 临走前,赵瑞龙顺手每人扔了一包华子。 王贵和李达高兴坏了:“谢谢龙哥!” 赵瑞龙摆摆手:“赶紧走吧!” 本地人最爱抽的是健康烟,其次是大小苏。不过华子在全国都很流行。 赵瑞龙去年开始只抽华子,按他自己的话说是为了方便谈事,实际上不过是想装个样子。 祁同伟没说什么,比起那些抽九五之尊、和天下的,赵公子已经算是挺低调了。 赵瑞龙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直摇头:“明明是件好事,还搞得跟打仗似的。” 他也不凑热闹,干脆坐在长椅上,悠哉地抽着烟,看着远处人来人往。 王亮和张顺利就守在他身边。 赵瑞龙一乐,顺手又扔过去两包华子:“你们怎么不去凑热闹?” 王亮笑呵呵地拆开烟:“那都是大人物,我们一上去就发慌。” “也就老支书有那个本事,我一看到他们心里就打鼓。” 张顺利实话实说:“我们文化不高,怕说错话。” “这种大喜的日子,要是因为我们出了岔子,乡亲们不得戳我们脊梁骨。” 赵瑞龙摆摆手:“没事没事。” “领导们是来沾喜气的,不是来找茬的。” “你们怕什么?” 王亮叹了口气:“您是不怕,可我们怕啊。” “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大家伙儿都格外珍惜。” 赵瑞龙咧嘴一笑:“放心吧,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王亮和张顺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头。 手中的华子,抽起来都更香了。 “这,真的是短短一年完成的成果?” 新来的左布政使钱丰,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小洋楼。 祁同伟答道:“去年农机厂有了效益后就开始动工,后来三村合并,一共四百多户人家,住房紧张,这事就被我们列为头等大事。” “整个流水镇加上半个县的施工队都集中在这边,几乎全天候施工。” “还好去年天气不错,停工时间不长,所以今年才能顺利入住。” “我们人手充足,加班加点赶进度。” “要是放在平时……” “没个一两年根本干不完。” 钱丰笑道:“这是个例外吧?” 祁同伟摇头:“不算特别,主要还是我们愿意多投入。” “施工队要赚钱,自然会加快进度。” “但我们也不是一味求快,每个环节都有专门的监理。” “房子质量是过得硬的。” 几人边走边聊,易学习已经迎了过来: “各位领导,天热了,喝点冰的解解暑。” 祁同伟和钟小艾也帮忙分发饮料。 赵立春随手拿起一瓶汽水喝了一口,入口微微一愣:“噢,是葡萄味?” 钱丰正要喝,突然看见几个小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 心中一动,他转身又拿了两瓶,走到孩子们面前: “小朋友们,爷爷请你们喝汽水。” 几个孩子看了他一眼,齐齐摇头。 钱丰有些纳闷:“你们不喜欢喝汽水?” 一个大点的孩子说道:“谢谢爷爷,我们喜欢橘子味的,您拿的是苹果味。” 钱丰一愣,低头一看,果然都是苹果味的。 左布政使脸上有些尴尬:“小祁同志,拿几瓶橘子味的来。” 祁同伟随手提来一箱冰镇汽水。 “狗蛋,你还挑口味,非要喝橘子的!” 狗蛋高兴地接过汽水,连连道谢:“谢谢爷爷,谢谢伟叔叔。” 祁同伟问:“今天鸡蛋吃了吗?” 狗蛋点头:“吃了!” 祁同伟又问:“牛奶喝了吗?” 狗蛋摇摇头:“伟叔,我不喝牛奶,我喝羊奶。今天的羊奶我已经喝了。” 祁同伟笑了笑,挨个拍拍几个孩子,叮嘱道:“天热,别到处乱跑,喝完汽水就回家玩去。” 狗蛋连连应声。 钱丰有些惊讶地问:“这里的孩子还能喝上牛奶、羊奶?” 祁同伟指着正在嬉戏的几个孩子说道:“我刚来的时候,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瘦。” “那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后来村里有了点钱,我就定了个规矩。” “孩子们每天必须喝一杯牛奶或者羊奶,再加一个鸡蛋。”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一样。” “您看,一年下来,这些孩子的脸色是不是红润多了?” 钱丰感慨地说:“同伟同志,你这事儿办得真不赖。” 祁同伟笑笑:“基层工作其实不难,只要将心比心,啥事都能干好。” 第136章 这种事,他可不干! 钱丰拎着汽水回来,略显无奈地说: “我这个人吧,挺喜欢小孩的,想着跟孩子们分享一下快乐,结果倒被误会了。” 赵立春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今天是钱丰第一次到访,赵立春一直没怎么插话,把主角让给了他。 钱丰笑着解释:“这几个小家伙啊,只认橘子味的汽水。”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钱丰喝了口苹果味汽水,咂了咂嘴:“这苹果味儿还挺浓的,孩子们怎么就不喜欢呢?” 他转头问祁同伟:“小祁同志,这些汽水是你们生产的吗?” 祁同伟摇头:“谈不上是产品,这是给二王村和丰收集团员工的福利,不对外卖。” “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每天有三瓶汽水或者五根冰棍的配额。” “一个人肯定吃不了那么多。” “也不限制他们带回家给家人用,只要不拿出去卖就行。” “大人小孩都爱喝,尤其夏天,解渴又实惠。” “小孩子嘛,嘴挑,就认一个口味。” 钱丰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对外卖呢?” 祁同伟坦率地说:“这种汽水工艺简单,随便哪家厂子都能做。” “我们做这个主要是服务内部员工,暂时没打算商业化。” “以后我们要重点发展果蔬类饮品,汽水就不考虑市场了。” 钱丰点头表示理解。 老支书张国友感慨地说:“谁能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变化这么大?简直像做梦一样。” “一年前,全村上下,谁见过汽水?” “一年后,村里的娃娃喝汽水还挑口味。” “一年前,吃饭都舍不得放油,一年后,每天必须吃一个鸡蛋,不吃还不行,还要罚款。” 钱丰惊讶:“不吃鸡蛋还要罚?” 张国友郑重地点头:“对,要罚!” “最开始是罚三块钱,现在罚五十!” “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得按规矩来。” “不过,村里没人真交过罚款——” “政府免费给你鸡蛋吃,给你牛奶羊奶喝,这种好事去哪儿找?” “我们二王村三百四十三户人家,全都打心底拥护政府的领导!” 钱丰听得出来,张国友说的是实话,之前孩子讲的也是真的。 他心情轻松了许多,看祁同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满意。 难怪上头那些领导一提到祁同伟,都是一致称赞。 能把工作做到这么细致的基层干部,谁不喜欢? 钱丰笑着问:“示范区已经挂牌了,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笑着问易学习:“学习同志,你来讲还是我来讲?” 易学习大方地说:“咱俩分工明确,具体计划你来负责,你来说吧。” 祁同伟点点头,说:“目前示范区存在一个主要问题,就是发展不均衡。” “二王村和小桥镇去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做工作,经济基础比别的地方要好一些。” “总体来看,农业现代化我们还没完全实现。” “我们下一步的重点,是推动全区除小桥镇外的其他乡镇完成农业供销协议的签署,首先实现农业全流程或主要环节的机械化操作。” “这样一来,就能让大多数农民摆脱单一作物种植带来的重复劳动,引导他们根据当地条件,改种高价值的经济作物,或深入发展具有地方特色的农业技术。” 钱丰忍不住问:“机械化操作具体指的是什么?” 祁同伟解释说:“就是我们日常接触到的耕种、育苗、施肥、田间管理、收割等等,这些环节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由机械来完成。” 钱丰来了兴致:“这个目标能实现吗?” 祁同伟笑了笑:“当然可以!” “老支书,你给大家讲讲咱们村是怎么做的。” 张国友立刻接话:“我们村就是个典型例子。” “因为村里有农机厂,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厂里做工。” “有的人家还不止一个两个。” “留在村里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 “那农忙时怎么办?” “最初的时候,厂里还专门放农忙假,让工人回去帮忙。” “后来在农业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我们开始推广科学种植。” “全部采用机械化作业。” “根本不需要人工。” “人手不够没关系,花点钱租台机器,原本五六个人干一天的活,机器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有时候甚至一个小时都不到。” “节省下来的时间可太宝贵了。” “灌溉也方便,有抽水机,不用再跑老远去水库挑水。” “听说还有滴灌技术,用水少、覆盖广,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引进。” 张国友越说越远,自己都没注意跑题了。 “现在的生活,以前哪敢想啊。以前天不亮就得起,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一年到头就靠种地过活。” “现在农产品除了粮食,基本都被丰收集团包销了。” “我们也不用操心种什么,专家会定期上门指导。” “以前家里没几个壮劳力,种地根本撑不下来,那真是拼体力!” “现在不一样了,我这个年纪也能应付,不就是种地嘛,打个电话叫机器来就行!” “播种、除草、杀虫、施肥、灌溉、收割……” “全都交给机器干!” “有多简单就多简单!” “科技真是好东西,我们赶上了好时候,不用像祖辈那样辛苦劳作。” “以前种地靠力气,现在更像是个监工——监督机器干活!” “轻松自在!” 赵立春、钱丰、高育良等人静静听着,任由张国友发挥。 他讲到哪,有人就跟着附和几句,气氛越来越热烈。 以前他跟别人吹牛,村长、镇长都不爱听。 现在不一样了,身边坐的都是大领导,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真是过瘾! 张国友正讲得起劲,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些人可不是平时一起吹牛的老熟人。 赶紧收敛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官府带来的,我们一定坚决支持上级的安排。” 赵立春带头鼓掌:“说得真好!” 掌声热烈响起。 易学习看着张国友,眼里满是敬佩。 这位老支书他太了解了,没多少文化,但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居然谈吐自如、毫不怯场,这份心理素质,真让人羡慕。 赵立春笑着对钱丰说:“看来他们确实没糊弄我们。” 钱丰轻轻点头。 领导下来调研,自然希望看到真实情况。 可惜的是,大多数时候看到的都是表面功夫,所谓的“形象工程”、“形式主义”就是这样来的。 别说他们了,连伟人当年下基层,下面人都敢动手脚。 钱丰给狗蛋一瓶汽水,心里其实也有点试探的成分。 但张国友这一通随性的讲述,彻底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稿子是背不出来的,即便写得再像,没有真实的生活经历,细节上总会露出破绽。 而张国友这东拉西扯、毫无顾忌的说话方式,反而让人觉得真实可信。 领导们彼此对视,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祁同伟和易学习这次,没有造假! 赵立春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说道:“同伟,我们这次来是了解工作进展的,别给老乡们添麻烦。要不咱们进村找个地方坐下来,你给我们讲讲你们农业发展的整体构想。” 祁同伟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村里的新学校刚建好,要不去那儿看看?” 赵立春笑了笑:“你们村的学校还挺多,去哪一所好?” 钱丰有些疑惑:“二王村的学校很多吗?” 祁同伟微微一笑:“不算多,从幼儿园到大学各个阶段都有设点。” “不过,可惜的是,这里目前只有一所大专。” 钱丰惊讶道:“大专?还有高中?” 祁同伟摊摊手:“对我来说,这点还不够。大专只是一个起点,将来我还想办一所本科大学。” 赵立春有些无奈地说:“有你现在这些成绩就不错了,别贪心。” “你想过没有,大学可不是那么容易批下来的?” “如果你真能争取到中央批准在二王村建一所大学,老师的事我来负责!” 祁同伟好像没听到似的:“要不我们先去初中部,那边有个礼堂,方便大家交流。” 钱丰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一般的乡镇都不一定有这么齐全的教育设施吧?” 祁同伟坦率地回答:“钱主任,这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我们这里是农村,孩子们上学不容易。一所大专,对吕州来说已经足够让人高兴了。” 钱丰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了。 祁同伟这小子脑子转得快,眼光也看得远。要是不小心插手过深,恐怕会被他拉去干苦力。 这种事,他可不干! 可走了一段路后,钱丰还是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这个村子的规划太超前了! 他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这真的是一个村子吗?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农村,而是在一个旅游景点,或者商业园区。 一排排小洋楼错落有致,整洁划一的街道让整个村子看起来井井有条。 街道两旁不仅有路灯、垃圾桶,还种满了绿植,虽然是新栽的,但已经显出几分生机。 排水系统也被巧妙地隐藏起来,孩子们在路边玩耍也不用担心掉进沟里。 没走多久,一座座气派的建筑陆续出现在眼前。 是学校。 第137章 迟早会有人要做出牺牲 宽阔的操场上,矗立着七八层高的教学楼。 有的学校只有两栋楼,有的四五栋,有的甚至有五六栋之多。 祁同伟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村的学校。” “幼儿园和小学不能设在高层,孩子们天性活泼,喜欢到处跑跳,高层不太适合他们。” “只有等到他们有了纪律意识,具备一定的自控能力之后,才会安排到高楼上课。” “现在在高楼里上课的,主要是初中及以上的学生。” 赵立春和钱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继续说道:“最先建好的就是幼儿园和小学,比小洋楼还早动工。” “我们村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可以说是放在第一位的。” “教育是改变命运最经济的投资。” “只有掌握知识,人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未来。” “这个理念,村里每个人都认同。” 老支书张国友在一旁补充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村里还没有本地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现有的几位,就是祁支书、钟总和赵总,他们也确实是二王村发展的关键人物。” “我们村的年轻人,都把他们当成榜样。” 赵立春听了,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以往听到别人夸奖赵瑞龙,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 当年那个在街头瞎混的小子,如今也成长成了一个有担当的人! 作为父亲,赵立春感到无比欣慰。 钱丰点头说道:“教育是我们国家的基本战略,你们能这么重视,很难得。” 祁同伟笑着说:“村里有了点收入,大家都想着,得为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在我们这儿,孩子从上幼儿园开始就不用交学费,费用由村里统一承担。” “成绩优异的孩子,还会得到额外的奖励。” 钱丰好奇地问:“什么奖励?” 祁同伟耸耸肩:“比如期末考了第一名,或者达到了某个名次,村里会给予奖励。” “我记得今年全年级第一的奖励是十斤猪肉。” 几位领导听完,一时语塞:“猪肉?!” 祁同伟摊了摊手:“那肯定是猪肉,得奖的孩子可以带回家,让家里人给他们加个荤菜。” “我们不是为了让孩子产生什么虚荣心,而是要让他们明白,成绩好是真的能吃上肉的。” 钱丰疑惑地问:“这……真的有效吗?” 祁同伟笑了笑:“特别管用。” “去年这里还是个贫困村。” “很多孩子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才能吃上一次肉。” “短时间内,他们对肉食的新鲜感还没过去。” “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随着生活条件改善,大家从‘吃得饱’自然会过渡到‘吃得好’,但这是好事,不是吗?”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祁同伟接着说:“其实,合并村庄之后,也不是所有孩子每天都能吃上肉。” “在示范区其他地方,猪肉价格比较便宜。” “但在二王村,肉价会稍贵一些。” “我们丰收集团是主要的采购大户。” “这里已经慢慢形成一个大集市,交通便利,附近农民都会来赶集。” “工人要干活,得吃肉,不然效率会大打折扣,我们每天都要宰一两头猪。” “以后人多了,这个数量还会翻倍。” “不只是肉,蔬菜也是这样。” “所以,哪怕二王村的收入比周围高,他们的支出也更高。” “这是符合经济规律的。” 大家又点了点头。 这种逻辑很简单,一听就懂。 当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因为制度的存在,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 农副产品价格被严格控制,光有钱还不行,还得凭票购买。 那套制度直到九十年代才彻底取消。 祁同伟谈起各所学校如数家珍,众人问得也越来越起劲,虽然天气炎热,但几位领导都觉得这趟来得值。 走进小学礼堂,这是一座宽敞的一层建筑。 从建筑设计角度来说,这样的结构并不高效,理论上应该盖成多层建筑,更合理地利用土地。 但祁同伟和其他人显然都没打算这么做。 因为这里是小学,不是初中。 孩子们年纪小,安全难以保障,楼上楼下地跑,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这不是适合学习的环境。 祁同伟简单操作了一下,礼堂顿时暗了下来,一台巨大的投影仪缓缓启动。 赵立春好奇地问:“这是你们公司为了今天专门准备的,还是学校本来就有的?” 祁同伟答道:“用的都是学校自己的设备。” 钱丰有些惊讶:“小学生也需要用投影仪吗?” 祁同伟耸耸肩:“我们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初中,都已经初步实现了智能化教学。” “别说投影仪,连电脑这些设备也都有配备。” “电脑教室也是标准配置。” 赵立春和钱丰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他们没想到祁同伟想得这么远。 祁同伟认真地说:“农村孩子和城里孩子的差距在哪?” “在眼界,在思维方式。” “成年人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他们的思维会直接影响到孩子。” “工人的孩子毕业后想继续当工人,农民的孩子毕业了也想进城打工。” “这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孩子自己真正想要的,而是父母日常潜移默化的影响。” “如果我们的农业现代化早点实现,农民对自己的生活更满意,就不会总在孩子面前抱怨。” “那么,毕业后执意留在城市的农村孩子也会少很多。” “孩子们缺什么,我们就尽量补什么。” “我们有电脑教室、有投影仪、还有各种体育设施,篮球、足球、羽毛球……” “这些我们都配备了。” “但这些只能作为兴趣培养,是在完成学业之后才能进行的活动。” “我们对素质教育的态度,就是不主动推动、不反对、不拒绝,但也不真正接受。” 赵立春有点哭笑不得:“你这四个‘不’,已经说明你态度了。” 祁同伟神情坦然:“反正只要我在二王村,谁要是敢大力提倡素质教育,我就把他送到隔壁金沙县去!” “素质教育,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要是生在我这种环境里,就算孩子将来没工作,又有什么关系?” “以我和小艾现在的资产,养他一辈子,甚至他的下一代,都不成问题。” 在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几位重量级人物看着祁同伟和钟小艾,眼神里透着复杂。 不过两年时间,刚二十出头就坐拥两万亿资产。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笔钱哪怕一分钱不赚,光吃银行利息,都能富足地过上十几辈子。 “但农村家庭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所以我坚决反对搞全民素质教育。” “弄点兴趣班没问题,可要是全面推行素质教育,那就是慢性自杀。” “那些孩子输不起,根本没有试错的资本。” “谁要是大肆鼓吹素质教育,不是无知就是别有用心!” 赵立春打断道:“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来,赶紧说说你们开发区打算怎么操作。” 钱丰也笑着附和:“对,只有了解了你们的计划,我们才能更好地配合。” 祁同伟说道:“我们整个方案,核心都是围绕土地展开的。” 他拿出一张思维导图展示给大家。 “但我们要清楚一点,要实现农业现代化,必须有一个前提:没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农业现代化就是空谈。” “农业现代化的理想状态,是整个生产流程都实现机械化。” “从种植到收割,每一个环节都由机械完成。” “因此,高度的工业现代化是必须具备的条件。” “这其中包括很多东西,比如化肥、农药、地膜、滴灌系统等等。” “我们的目标是农业现代化,而这个目标必须依赖工业支撑。” “所以有些基础,我们必须提前打好。” “因此,我们首先建立了农机厂……” 祁同伟这一番讲解,把农业现代化需要做什么、怎么去做、最终能达到什么效果,讲得明明白白。 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 其实这些理论知识,谁都能说几句,关键不在理论,而在于你有没有能力真正落实。 这才是核心所在。 在座的大佬们听得聚精会神。 钱丰越听越震惊,对祁同伟的评价不断提升,最后忍不住说道:“祁同伟同志,能不能把今天的讲话整理成一份内部材料,我们拿回去学习一下?” 赵立春马上笑道:“左布政使,同伟可是我的智囊,可不能让他太辛苦。” 这话一出,钱丰对祁同伟的印象更上一层楼。 他陷入沉思,直到赵立春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祁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身上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赵立春轻轻摇头:“磨难,往往是人前进的动力。” “同伟刚出生不久父母就去世了,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学,好不容易在大学里遇到心仪的人,结果却被现实拆散……” 钱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钟声同志的女儿是他的爱人吗?” 赵立春点点头:“是的,钟家的小女儿很早就喜欢上他了,但那时候他还有别的感情。” “后来祁同伟和前女友分手后,钟小艾果断出手,两人最终走到一起。” 钱丰神情复杂:“不知道那位知道了同伟现在的状况,会不会后悔。” 赵立春淡淡道:“她现在后不后悔我不清楚,但当时肯定是不后悔的。” “左布政使可能不知道,一开始祁同伟在汉大读的是政法系,是他下乡之后,为了二王村的发展,才拜师上官奈,转学物理。” 钱丰惊讶不已:“同伟的才华有目共睹,那位家长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让女儿和他分手?” 赵立春解释道:“祁同伟以前读证法系,毕业后大概率会进证法系统工作。” “如果他平庸一些,倒也罢了。” “但他太优秀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前途无量。” “他的前女友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有意思的是,也读的是政法系。” “前女友的父亲心里在盘算着——” “如果两个人都走仕途,凭他的资源,恐怕很难同时支撑两个人。” “迟早会有人要做出牺牲。” “于是咬咬牙,说什么祁同伟贪图虚名,干脆就拆散了这段姻缘!” 贪图虚名…… 钱丰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了。 第138章 大局已定 以祁同伟现在的身价,除了国家以外,谁在他眼里不是个普通人? 更何况祁同伟还这么年轻。 要是再过个十年,他能积累到什么地步? 简直不敢想象! 不知道那位陈老知道了祁同伟今天的成就,心里又会怎么想。 “祁同伟这个人性格高傲,他也看出来了,于是就和前女友好聚好散了。” “可惜了这个女孩。” “说实话,他们俩要是真走到一起,也算得上是珠联璧合。” 钱丰这才回过神来,问道:“领导,您认识这个女孩?” 赵立春叹了口气:“当然认识。” “不然我怎么会觉得可惜?” “这姑娘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有礼貌、有教养,原本有一段不错的姻缘,结果却被自己最敬重的父亲给拆散了……” “真是挺可怜的。” 钱丰忙问:“领导,那她是谁家的孩子啊?” 左布政使赶紧解释:“我不是想打听私事,只是祁同伟这样的英才,在别人眼里竟然被当作无关紧要的人,说明对方的眼光确实有问题。” “祁同伟对咱们汉东实在太重要了,他可能自己不在意,但我们还是要谨慎些。” 赵立春摆摆手:“你多虑了,人家早就明白自家孩子比不上祁同伟,所以才狠下心来拆散他们。” “这个人你也认识,是陈岩石。” “一位难得的好干部。” 钱丰一愣。 竟然是陈岩石? 那个铁面无私的老头。 钱丰忍不住苦笑。 这跟他想象中的情况差得有点远。 他原本以为,这么看重家庭资源,这么想让儿子接班的人,至少也得是位厅级干部吧! 结果呢?就这么个情况? 至于这位陈岩石,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毕竟他名声一向清廉正直。 钱丰嘴角微微抽动:“这位,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赵立春认真地说:“我希望他别后悔。” 钱丰一怔:“您的意思是?” 赵立春继续说道:“祁同伟进入体制,是我推荐的。” 钱丰心中一阵羡慕。 这种识人的眼光,真让人眼红。 “他后来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是吕州的高育良引荐的。” “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是我的重要参谋。” 钱丰苦笑道:“也不奇怪,我要是有这么一个每次在华东论坛上发表文章都能被内参收录的高人,肯定也把他当宝贝。” 祁同伟确实有真本事。 他用“今朝”这个笔名写的文章,准确率几乎百分之百。 按说这个年纪的人,最容易陷入愤青的状态,但他写的东西虽然犀利,却不空泛,还有具体可行的建议。 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空喊口号,而是针对实际困难提出当下可操作的对策。 实践也证明了,他的方法非常有效。 更难得的是,祁同伟从不认为自己的方案就是唯一的答案,他主张的是“求变”“适应性”,而不是某种僵化的“真理”。 他反复强调,要结合实际,探索符合自身情况的发展路径。 也就是说,学我者兴,照我者亡。 这是真正成熟的战略思维。 更让人羡慕的是,祁同伟还总能在关键时刻踩对节奏,运气好得不像话。 钱丰研究过祁同伟的一系列操作,发现他几乎从未失手过。 比如他为了筹措资金去炒股,每次都能大赚一笔。 表面上看,像是他提前知道内幕一样,其实细看才知道,他是精准判断了市场走向。 只要知道哪个行业即将爆发,那就闭着眼投这个领域,个股可能有亏,但整体上肯定是大赚! 这其实就是掌握趋势的力量! 而祁同伟的每一步,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这反倒印证了祁同伟眼光之老辣,实在让人惊叹。 祁同伟写的内参,级别相当高。听说松江知府已经命人将他写的内容整理成册,日夜翻阅,爱不释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祁同伟被称作天才,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这样的人才,老实说,钱丰也很欣赏。 但可惜的是,祁同伟身上的靠山实在太多太厚。 赵瑞龙、钟声,现在可能还要加上松江知府。钱丰当然也没忘记,祁同伟是通过青年组织进入仕途的,也就是说,他背后还有这一系统的支持。 钱丰能到汉东省任职,是有一定机缘的。 赵立春因去年那件事立下大功,又果断揭发了吕州宁家的问题,把全国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汉东。 这也为中枢处理各地事务提供了方向。 那段时间,赵立春一度兼任左布政使,风光一时。 可大会之后,祁同伟出人意料的一番操作,让原本只停留在纸面上的现代物流体系,忽然变得可行。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竟然从冈本搞到了三千亿美元,简直让中枢兴奋得不得了。 紧接着,华东六省一市加上中原的基础设施建设纷纷提上日程。 汉东自然也少不了要大兴土木。 各种事务纷至沓来,赵立春工作压力陡增,于是向中枢请求派一位干将过来协助。 没错! 钱丰正是赵立春亲自向上面“要”来的。 钱丰清楚这一点,所以对赵立春心存感激,也格外尊重。 通常来说,正副手之间总会有分歧,一个注重实际,一个偏重理念,难免有摩擦。 但钱丰从没想过要和赵立春对着干。 想在汉东和赵立春掰手腕? 那不是找不自在嘛! 不说他本身就是从本地一步步爬上来的大员,光是祁同伟掌握的那些资源,就让人望而生畏。 钱多到一定程度,光是听数字就让人胆寒。 巧的是,现在东大正缺资金。 钱丰清楚,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只要干出成绩,升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他从没想过和赵立春争权夺利。 想要进步的,又何止祁同伟一人? 钱丰一表这个态,赵立春立刻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从来没有拖后腿。 这让钱丰感到非常舒心。 就像之前在示范区调研时,因为祁同伟和赵立春的关系特殊,赵立春有意把钱丰摆在更突出的位置,这让他心里特别受用。 两人如今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稳定的配合。 赵立春笑着说道:“你不知道,我当初虽然看重同伟,但也只是觉得他能干点事,没想到能帮上这么大的忙。” “毕竟,那时候他太年轻了。” 钱丰沉默了一会儿。 东大一向奉行“老人政治”,这套模式延续了几千年。 原因也很简单:年轻人有冲劲,愿意干事,但缺少老练的判断力和沉稳的心态。 治理这么大的一个地区,稳定始终是第一位的。 祁同伟那时年纪太轻,做事容易冲动,赵立春当时对他有所保留,也是情理之中。 但现在…… 这种顾虑恐怕早就烟消云散了。 钱丰很清楚,祁同伟从冈本那里搞来的那三千亿美金,几乎全数借给了东大,自己只留下了两百亿美金作为集团运转的应急资金。 这种大局意识和成熟心态,绝不是一个普通年轻人能具备的。 赵立春看着钱丰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摇头。 放心? 他一点都放心不下! 都是当官的人了,哪有亲自跟那些地痞流氓拼命的道理? 赵瑞龙曾经告诉他,二桥镇的宁家人,全是祁同伟亲手“料理”的。 那帮人手上有人命,确实是十恶不赦的坏蛋,杀也就杀了。 问题不在他们身上,而在于祁同伟亲自出手。 虽然这么做一时痛快——赵立春也承认,当时听赵瑞龙讲这些时,心里也是热血沸腾。 但这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该做的事。 真正的政治家,不该站在危险的边缘! 或者说,不该亲自卷入这些血腥事务,这才是从政者应有的格局。 这些话,赵立春没打算告诉钱丰。 “只希望陈岩石不会后悔。”赵立春轻声说,“现在同伟那边担子很重,连我儿子都经常四处奔波。” 钱丰看着赵立春的眼神,满是羡慕。 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好儿子啊! 赵瑞龙虽然看起来一直跟在祁同伟身边,但说实在的,他确实有真本事。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集团的佬縂,还不是体制内的,这分量可就更重了。 可不像有些民营企业为了形象,硬是给某些“二代”安个头衔挂挂名。 钱丰在来之前,把赵瑞龙的背景摸了个底朝天。 他是二王村创业初期的元老之一,在集团里地位仅次于祁同伟和钟小艾。 再加上赵瑞龙做事洒脱,不拘一格,他在集团内部的口碑也相当不错。 钱丰还听说,赵瑞龙的身家已经甩开了绝大多数人。 更难得的是,他不是靠掠夺发的财,是真刀真枪靠经营挣来的——在二王村那种穷地方,就是天高皇帝远,又能刮出多少油水? 丰收集团甚至专门为税务部门设了两间办公室,一间归国税,一间归地税。 钱丰参观的时候差点没回过神来。 果然,只有非常之人,才能做非常之事。 这种思路,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宁家倒是搜刮了不少,结果祁同伟只花了六百万,就把宁家的大片产业都拿下了。 “现在,绝不能打扰同伟的工作。” “必须为他营造一个安静的环境。” “陈岩石绝不能反悔!” 钱丰一下子就听懂了赵立春的意思。 他也明白了,赵立春之所以有闲心和自己聊这些,是因为大局已定。 第139章 你是不是弄错了? 钱丰连忙点头:“您说得对,陈岩石不能变卦!” 两人压根不在乎陈岩石到底悔不后悔,反正这家伙目光短浅,悔不悔根本无关紧要。 关键不在那! 关键是你哪怕后悔了,也不能让你家闺女去影响祁同伟的心绪。 眼下汉东正处于发展的紧要关头,祁同伟的作用至关重要。 这个时候,你要是让自家孩子去搅局,你是想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要是陈岩石敢有啥小动作,那就等着吃苦头吧。 钱丰忽然想起一件事:“丰收集团送的那款手机,我用了感觉不错。” “不知道这个项目最后会落在哪个市?” 赵立春随口答道:“同伟跟我说过,吕州不太合适。” “最多就是个组装车间。” “核心技术和主要零部件,应该是在别的市安排。” 钱丰心中一动,这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吕州市长高育良这几天心情挺不错。 从学者转型从政,第一站就是吕州,而且政绩也做得有声有色。 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他干得不错。 左布政使赵立春、右布政使钱丰都对他给予了高度评价。 尤其是赵立春还表示,只要这届干完,下一站至少是京州市长。 高育良可谓春风得意。 他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汉东省其他十几个地市的市长们纷纷打来电话,一开始高育良还挺高兴—— 吕州是农业大市,承担着保障粮食安全的重任。 虽然责任重大,但在省内一直没啥存在感。 别的十二个地级市压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居然都主动打电话来,说明他地位提高了。 不过打来电话的人多了,高知府也就明白了,大家无非是想让他帮忙,把手机厂争取到他们那儿去! 真以为高级知识分子就不会发火? 去他的! 高育良越想越烦,干脆叫上车,带上郝文,直奔开发区。 郝大秘小心地问道:“老板,开发区不在今天的安排里吧?” 高育良火气不小:“临时加的!” “躲电话!” 在郝文面前,高育良也不藏着掖着。 “这两天接了太多电话,开始还装装样子,没多久就露馅了,全都打手机厂的主意!” “简直是开玩笑!” 郝文一愣:“丰收集团好像没有手机厂的项目吧?” 作为高育良身边的亲信,他对丰收集团一直高度关注。 祁同伟、钟小艾、赵瑞龙这几位,更是重点盯防对象。 再说老板对示范区也格外重视。 不说别的,他们坐的那辆桑塔纳,还是西汉斯公司专门捐赠的。 这面子,不言而喻。 高育良语气坚定地说:“我真的没听说过!” “同伟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丰收集团涉足的每一个项目,核心都离不开土地。” “从农机制造到食品加工,再到畜牧养殖……” “说白了,所有这些,都是围绕土地在做文章。” “否则也不会把脚踏三轮车放在京州了。” “不过你以为同伟就只做这几个产业吗?” 郝文一愣:“还有别的?” 高育良反问:“你去过同伟家吗?” 郝文忙说:“去过,不过都是跟着您一起去的。” 高育良一边数着手指,一边列举:“空调、冰箱、洗衣机、吸尘器、电视机……” “这些常见的家用电器,同伟都有相关的技术支撑。” 啊? 郝文睁大眼睛:“不会吧?” 高育良问:“你坐过赵瑞龙的车吗?” 郝文连连点头:“有幸坐过两次。” “那你知道那辆车里有些什么配置吗?” 郝文一脸羡慕:“配置太多了,最顶配的音响、空调,还有车载小冰箱……”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高育良笑着点破:“你现在反应过来了吧?那辆车可是同伟亲自设计的。” “如果他没有相应的技术实力,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功能融合进一辆车里?” 郝文低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缓缓说道:“我专门问过以前的同事。” “这些电器的工作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比如说冰箱,就是一个制冷片的问题。” “只要手艺好,想做出来并不难。” 郝文苦笑:“这就是所谓的‘隔行如隔山’吧?” 高育良轻轻点头:“没错,隔行如隔山。” “像我们这些人,就算理论摆在面前,坐下来讨论也没法做出实际的东西。” “可同伟不一样。” “他是真正的高手!” “他能把理论真正转化为产品。” “赵书记的儿子大龙跟我说,同伟除了做调研之外,平时最爱研究各种图纸。” “他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室,里面堆满了各种设计图纸。” “大龙说,这些图纸都是他在做小玩意儿时随手画下来的。” “以后要是用得上,或者想再做一遍,直接按图施工就行。” 郝文惊讶地问:“您的意思是……那些白色家电的设计图都在祁主任那里?” 高育良慢慢点头:“对。” 郝文倒吸一口冷气:“祁主任跨领域也太厉害了吧?” 高育良神情复杂:“上次我回学校,差点被上官校长骂出病来。” “他说我误人子弟。” 郝文不解:“这又是因为什么?” 高育良叹了口气:“同伟在国外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期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他是第一作者,也是唯一作者。” “据说这篇文章在学术界引起了不小轰动,是具有开创性意义的成果。” “国际上都认为这是前沿技术。” 郝文沉默了。 听这么一说,说高育良误人子弟,倒也说得通。 可真要这么算,也太苛刻了。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郝文苦笑:“我和祁主任打交道不多,但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他的想法,没人能轻易动摇。” “他选择学法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高育良叹息:“这个道理你懂,我懂,但别人懂吗?” “普通人哪能理解一个天才的思维?” “他们只会用自己的眼光去揣测别人——这是人之常情。”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在意的是,这些项目,能不能有几个落在咱们吕州。” 郝文皱眉:“根据祁主任的计划,他们集团目前并没有打算进入白色家电领域。” 郝文提醒高书记: “老板,要是擅自抽调丰收集团的资金,恐怕会影响他们的整体布局。”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郝文心跳顿时加快。 正担心会被责备,没想到高育良却摆摆手: “你不懂。” “论实力,汉东省所有民营企业的资金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祁同伟。” “他能调动的资源,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行吧,那我就直说了,不算同伟之前借出去的,光是他现在能调动的资金,就有上千亿。” 郝文一时没听清:“你说多少?” 高育良神色凝重地重复:“上千亿!” 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响起。 钟小艾走过来,给两人泡了茶。 “高老师,这是龙哥从南粤带来的红茶,叫鸭屎香,您尝尝看。” 高育良和郝文望着茶杯,一时竟不敢喝。 哪有人给茶起这种怪名字的? 祁同伟笑着开口:“老师,我记得您以前教过我们,不能光看外表,今天也别光看名字嘛。” “碧螺春从前的名字叫‘吓煞人香’呢!” 高育良闻着茶香,满是果香和花香,忍不住问:“这茶闻起来确实不错,但这名字怎么来的?” 祁同伟笑了笑,解释道:“这鸭屎香是乌龙茶的一种,据说当初是种在一种像鸭屎一样的土质里,所以当地人就这么叫开了。” 高育良这才放下心来,端起茶小抿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好茶啊!” 祁同伟笑着说:“我们东大的乌龙茶,南粤和八闽那边最出名。” “比如八闽那边的铁观音、大红袍、肉桂、水仙、佛手,都是有名的品种。” “南粤主要是凤凰单枞,像岭头单丛,香气类型繁多,鸭屎香就是其中一种。” 郝文听得惊讶不已。 高育良感叹道:“咱们国家地域辽阔,淮河以南几乎各地都有茶,名茶种类更是数不胜数。” 祁同伟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 “老师这次来,是为了边疆的事吧?” 高育良一愣:“你们也准备插手边疆的事了?” 祁同伟认真地说:“中药材一直是我们的重点方向。” “特别是光果甘草,我们早就盯上了。” “老师如果已经和那边接上线了,我这边马上安排资金,整修药田。” 高育良问:“你准备投多少?” 祁同伟思索了一下:“五千万行不行?” 啊?! 高育良睁大了眼睛:“你说多少?” 祁同伟愣了一下,接着笑着说:“如果不够,那就加一倍,一个亿吧。” 高育良下意识地按住胸口:“你对药材这么有信心?” 祁同伟点头:“非常有信心。” “我们公司计划建一个中药材提取研发中心。” 高育良不解地问:“提取研发中心?” 祁同伟解释道:“在国内,这个项目其实没必要这么复杂。” “我们对中医有几千年的理解,接受起来自然没问题。” “但如果想推向国际市场,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话语权掌握在西方手里,他们信的是他们自己定的标准。” “我们要想跟他们竞争,就必须按他们的规则来。” “他们根本不懂中医的理念,像什么阴阳五行、气一元论……这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现在还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阶段。” “而我们是讲整体调理。” “这个研发中心,就是专门研究药材的有效成分,并以此来开发产品。” “要建一个高标准的药材提取实验室,投入可不小。” 高育良苦笑:“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祁同伟反问:“多吗?” “我倒觉得这钱花得值。这五千万只是定金,还得帮他们修水利,预防洪涝灾害。” 高育良瞪大了眼:“洪涝灾害?” “你是不是弄错了?” “边疆那边会有洪涝?” 第140章 自我反省、保持清醒才是正道 祁同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师,您知道边疆最大的自然灾害是什么吗?” 高育良摇头:“不知道。” 祁同伟语气平静:“干旱。” 高育良一脸疑惑:“那你刚才说洪涝……?” 祁同伟继续说道:“除了干旱,雪灾、风雹、沙尘、低温冻害这些也都很常见。” “洪涝虽然不是最严重的,但也是主要的自然灾害之一。” “我刚才也说了,农业始终要看老天爷脸色。” “就算再现代化,也逃不开天灾的影响。” “要是遇上极端情况,很可能是颗粒无收。”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干旱时期尚能依靠平日修建的水利设施,一旦遭遇洪水……人都忙着逃命去了,田里的作物也只能舍弃了。洪灾、霜冻、冰雹、沙尘暴……各种自然灾害听得大家心里发慌。 祁同伟神色认真地说:“老师,您这是在帮他们争取援助项目。既然是做善事,那就得做扎实。” “帮农民解决后顾之忧,其实对我们也有好处。” “再说,边疆地区资源丰富,瓜果种类多、品质好,也是我们集团未来发展的重点区域之一——当然前提是物流系统得跟得上!”高育良心中一动:“你是想把农村的供销合同模式复制到那边去?” 祁同伟点点头:“没错,我们要想长期发展,就得让他们明白,跟着我们干,能赚到钱。” “而且是稳定地赚到钱。” “只要签了合同,我们就会先支付三分之一的定金。” “还会为他们购买农业保险,其实这也是为了降低我们自身的风险。” “可以说,这是双赢。” “五千万听起来不少,但摊到每家每户头上,其实也并不多。” “不过嘛……” 高育良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祁同伟坦率地说:“不过,要做就得做到最好。” “不能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高育良皱眉:“麻烦事?” 祁同伟干脆地说:“我们的合作初衷是好的,真正让人担心的不是项目本身。” “最怕的就是有人把好好的政策执行偏了。” 高育良苦笑着看了他一眼:“只要你这个项目挂上你的名字,我敢说从上到下,不会出大问题。” 祁同伟惊讶地说:“老师,您这说得太夸张了吧?” 高育良叹气道:“同伟,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影响力有多大啊。” “你关心的事,自然会有人盯着,监督着。” 郝文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指着祁同伟说:“这位可是财神爷啊。” “谁要是让他不高兴了,后果可不好说。” 郝文一听,顿时有些惊讶。 祁同伟却耸耸肩:“钱我借出去了,那就是国家的事了。” “我可不管他们怎么用。” 郝文大吃一惊,难道……祁主任已经给东大放款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祁同伟,又看向郝大秘。他现在急需领导的暗示。 但高育良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该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该知道的也不必知道。 如果郝文想不通,那就得多锻炼锻炼。 怪不得别人。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您就别夸我了。” “您来这边,是来考察工作的吧?” 高育良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子,真会打太极。” 他随即认真地问: “最近工作怎么样?” 祁同伟回答道:“最近还不错。前一阵子,我们组织的收割机队伍刚回来。” “这一个月,每人平均赚了两三千。” 高育良一愣:“你们去年也这么做过吗?” 祁同伟解释说:“去年那次和今年不同。去年主要是秋收,夏收没赶上——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 “今年肯定也安排了秋收。” “辛苦一个月,能抵得上一整年的收入,农民当然愿意干。” 高育良好奇地问:“那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不同呢?” 祁同伟点头:“有三点不同。” “首先,这次我们统一办齐了专业的操作证件。” “去年是特殊情况,有证没证其实差别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 “其次,我们的队伍能顺利开展工作,也是因为去年留下好好口碑。” “再一个,愿意用收割机的人比去年多了些。” “大概多了十分之一。” 高育良微微一怔:“十分之一?” 祁同伟肯定地点头:“对,十分之一。” “我和司机们聊过,他们说现在虽然是夏收,但找机器收割的老人比去年多了不少。” 高育良缓缓点头:“看来,外出打工的人确实不少啊。” 祁同伟随口说道:“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让他们不再被土地紧紧束缚。” “很多人都选择到城里打工去了。” “在江淮和中原两个省份尤其明显,咱们吕州也有不少人去了京州、姑苏和松江。” 自古以来,东大的职业都是世袭的。 你父亲做什么,你多半也会做什么。 这种状况直到唐朝实行科举制度后才有所改变。 但从那以后,基本上就没再发生太大变化。 明清时期实行的军户制度更是将这种体制彻底固化,即使到了现代也变化不大。 顶工制度其实就是两千多年来的一种延续。 直到改革开放之后,这种传统才真正被打破。 农民可以离开土地自由流动,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也自然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虽然这种机会并不大,但因为基数庞大,所以还是有不少农民最终变成了新市民。 如今,祁同伟仅仅通过一个数据,就察觉到了这股社会潮流的到来。 高育良问道:“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祁同伟思索了一下说:“从国家层面来说,这是件好事。但对那些离乡背井去打工的农民来说,未必轻松。” “想赚钱,就得离开父母,或者离开自己的孩子……” “对当地的地方正府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无论什么时候,人口都是最核心的资源。” “如果大家都往外跑,就容易造成‘空城’的现象。” “不过,这话说得有点远了。” 高育良神情认真地说:“不,一点都不冤,你的提醒非常关键!” “我们吕州可是农业大市,如果不发展出自己的特色产业,很可能会被周边城市把人都吸走了!”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祁同伟能看得这么深,这么远。 去年他一直在处理宁家的事,直到今年才开始着手之前搁置的工作。 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始终没想明白。 直到和祁同伟谈过之后,才突然意识到,那种不对劲其实就是吕州正在慢慢“空心化”。 其实道理很简单,吕州的农民在家门口挣不到钱,只能外出谋生。 而汉东省的人打工,不是去京州,就是姑苏,或者松江。 这几座城市几乎把汉东各地的人才都吸引走了。 再远的地方? 汉东人压根就不感兴趣! 毕竟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松江已经是能接受的极限距离了。 祁同伟解释说:“这其实是一种经济发展的自然现象。” “就拿我们二王村来说,能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一方面靠大家的努力,另一方面也离不开小桥镇甚至整个流水县的支持。” “可以说,二王村几乎集中了全镇的劳动力。” “对周边的村子来说,二王村就是一个巨大的‘吸盘’。” “但这种‘吸盘’效应和大城市吸引人口是不一样的。” “因为从流水县到二王村打工,离家很近。” “哪怕周末都能回家看看。” “要是去外地打工,那就完全不同了。” “别说每周回去,就算一年都难得回一次。” 高育良连连点头:“农民确实不容易啊!” “我们吕州可不能变成空城。” “同伟,就靠你了!” 祁同伟一脸疑惑:“老师?” 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认真地说:“刚才的谈话,我总结出了两点。” “第一,农民外出打工是大势所趋。” 祁同伟点头:“对那些不甘于现状的农民来说,打工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选择。” “虽然能多赚点钱,但代价也很明显,就是和家人分离。” 高育良表示赞同:“如果我们不能给农民提供更好的选择,他们就会被松江、京州、姑苏这些大城市吸引走。” 祁同伟完全认同:“确实如此。” 高育良一拍大腿:“要想留住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就业机会,让农民在家门口或者附近就能找到工作。” 祁同伟苦笑着说:“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丰收集团目前也没办法吸纳那么多人啊。” 高育良一挥手:“你这不是没用心!” “你手里有那么多技术,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现在空调可是热销产品,价格也不低。” “不过,经营空调的厂商数量有限。” “要不,你从这个方向考虑一下?” 直到此刻,高老师才终于亮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祁同伟忍不住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老师,您也太高看我了吧?” 吕州这么大的地方,他得创办多少家企业,才能把人才都留下来? 祁同伟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他并不缺乏自信,但也不是盲目自信的傻瓜,他从不主动找麻烦。 每天自我反省、保持清醒才是正道。 第141章 这怎么行? 这让他始终能记住自己的核心目标——围绕农业与土地打造产业格局。 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高育良语气郑重地说:“同伟,你别小看自己的影响力。” “只要你开口说句话,汉东省上下都会认真对待。” “你可是财神爷啊!” 祁同伟叹了口气:“老师,我提供的就业机会已经不少了。” 高育良沉默了。 祁同伟创造的岗位真的不多吗? 太多了! 农业示范区里,几乎所有从事耕作的人员,都是他安排的。 丰收集团的业务规模相当庞大,一笔订单,可能就得整个小桥镇的农民齐上阵才能完成。 根据高育良掌握的资料,如今祁同伟已经和流水县——也就是现在的示范区范围内所有农户,签订了供销合作意向。 最初推广并不顺利。前年他建议大家种洋葱时,有些人就不愿意干。 结果呢?他们成了大家口中的反面教材。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丰收集团再跟农户谈合作时,他们几乎没有犹豫就签了字。 其实不只是示范区,在全市范围的农村,丰收集团都已经开始推广这种合作模式。 这么一算,提供的岗位数量自然也水涨船高。 但即便如此,想靠祁同伟一个人来扭转人才流失的局面,几乎不可能。 说到底,农业城市很难留住工业人才。 这不是吕州的问题,全世界都一样。 祁同伟认真地说:“老师,人才流失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咱们是农业城市,不是工业强市。” “真正能带动就业的,还是工业。” “丰收集团围绕土地做文章,能保证农民有稳定的收入,这已经是承担了应有的社会责任。” 高育良并不服气:“你不是还掌握不少技术吗?” 祁同伟也不否认:“这点没错。” “但咱们这里,确实不适合发展大型工业。” “这一点,您心里清楚。” 高育良有些激动,脸都涨红了:“那你说说,适合发展啥?” 祁同伟摊了摊手:“旅游业、服务业、高精尖制造……” “比如芯片。” “或者就是组装类的工厂。” “要真是上大型工业,问题就多了。” “我们有耕地保护的底线,还要确保粮食安全。” 高育良苦笑着摇头:“我要求也不高。” “就想在市区里建几座工厂。” 祁同伟差点被这话呛到:“老师,咱们好歹也是文化人,怎么今天说话有些掉档次呢?” “生产一个产品,可不是只做单一零件就完事了,这是一个系统工程。” “得有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配合。” “每个工厂也不可能像我造汽车那样,什么都自己来,那不仅效率低,而且浪费巨大。” “最根本的问题是,这种模式根本不划算。” “要想产品有竞争力,除了质量,价格才是最关键的。” “或者说,是最核心的要素。” 现在的东大,人们买东西从来不是挑贵的买,而是图实惠。 是他们不愿意花钱吗?不是,是没钱。 别说东大了,世界上哪个国家,哪怕是发达国家,一旦经济低迷,大家也都转向了消费降级。 以曰本为例,在经济低迷时期,卖得最好的是优衣库,而不是什么高端品牌。其实它的路线就是薄利多销,跟7-11便利店一样,走的是亲民路线。 高育良的脸色变幻不定,一旁的郝文看得心惊胆战。 过了好一会儿,知府大人才低声问道: “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祁同伟实话实说, “吕州这种农业重镇,走代工组装的路子是可行的。” “把各个地方的配件集中起来,统一组装,赚的是劳力钱。” 高育良显然不太认同:“这能赚几个钱?” 祁同伟听了有些无语:“老师,您知道一家大型代工厂鼎盛时期能养活多少人吗?” 高育良不以为意地说:“最多上万人吧?” 祁同伟忍不住笑了:“您胆子再放开点!” “哪止一万人!” “二三十万都很平常!” 高育良惊了一下:“真的?” 祁同伟认真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高育良激动得脸色都红了:“同伟啊,你什么时候在吕州建组装厂?” 祁同伟一脸疑惑:“老师,是谁跟您提这事了?” 高育良也不遮掩:“还能有谁?” “汉东其他十二个地市的领导!” “这两天电话都快打爆了……” 祁同伟纳闷:“他们打电话给您干嘛?又不是业务往来?” 高育良有些恼火:“什么业务?他们一个个都想把你手里的项目引进他们那儿去!” 祁同伟笑着摆手:“我是农业示范区的主任,我能往哪跑?” 高育良叹口气:“他们不是要你人,是要你的资金和资源。” “特别是京州和姑苏那边,这两天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积极,真气人!” 钟小艾在一旁不解:“高老师,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高育良一脸怒意:“他们说吕州是农业大市,不适合搞工业,在这办厂纯粹浪费资源!” “我能忍?” 钟小艾好奇:“那您是怎么回应的?” 高育良语气不善:“我能怎么回应?” “我直接不接电话了!” “一个个还敢笑话我。” “难道吕州就真站不起来?” “同伟,你可得帮我顶住啊!” “你也知道咱们十三个地市之间的竞争有多激烈,出了门,没人认咱们是老乡!” 祁同伟听得直摇头。 在汉东,你要跟人提“老乡”? 你想什么呢? 他跑业务去过二桥镇,人家那边三里地算老乡,也就是本村加隔壁村。 再远一点,都算外乡人。 这哪儿能算得过来? 前段时间丰收集团要扩张,祁同伟想着先把吕州其他县带动起来,好歹是同一个地市。 结果易学习不同意,坚持要先把示范区做扎实,再谈其他。 连本地干部都这样想,更别说其他人了。 按理说祁同伟也差不多,但他前世一直在京州,重生后还是在京州,老家又是金沙县……自然少了那份乡土情怀。 高育良神情愈发坚定:“吕州是农业大市,这是自然条件决定的,我们也不能否认。” “但我们不能接受他们居高临下的嘲笑。” “谁说农业就不能做大做强?” 祁同伟点头附和:“农业当然可以做强做大……但从实际情况看,农业产值的天花板比工业低。” “提供的就业岗位也不如工业多。” “这是客观现实。” 高育良皱起眉头:“那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祁同伟坦然回答:“我们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业,现代化农业本身就融合了一定的工业元素。” “农业要现代化,必须依靠工业的带动。” “我们只是先走了一步。” 高育良关切地问:“那这种模式能不能持续?” 祁同伟笑了笑:“我们走的就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高育良这才松了口气。 祁同伟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规划,一旦丰收集团完成布局,农民的收入就会相对稳定。” 高育良一怔:“稳定?” 祁同伟点点头:“对,现在农民一年收入大概四五千元。” “等项目全面铺开后,年收入能到两三万。” “和工厂打工的比,一年也就少个一两万。” 高育良瞪大了眼睛:“真能有这么高?” 祁同伟摸了摸后脑勺:“高么?” 钟小艾笑眯眯地回应:“师兄,真的挺高的。” “京州市一般市民一年也就挣个三四千……” 祁同伟摆摆手:“不能这么比!” “咱们得按集团内部的算法来。” “你说那踏板车厂,今年工人的工资大概是多少?” 钟小艾思索了一下,答道:“应该不低,估计能拿到一万左右。” 高育良一脸惊讶:“怎么会这么多?” 普通工人月薪才三四百,突然冒出来个年薪一万,简直像天方夜谭! 钟小艾解释说:“老师,踏板车行业太火了。” “我们谁都没料到需求会这么大,现在订单已经超过了两百万台!” “大家加班加得不少。” 加班累不累? 当然累! 愿不愿意加班? 谁愿意啊! 但小桥科技真的给加班费! 三倍工资,谁能拒绝? 再看看别处,不少工厂工资都拖了几个月! 那这样多加点班不是挺好吗? 原本一个月三四百,加上加班,直接干到八九百! 几乎翻了一倍! 这还是三家公司统一协调后的结果。 这点加班费,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也不能天天让员工加班。 时间一长,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就和社会脱节了。 要想长期发展,就得安排好工人的节奏,不能竭泽而渔。 想要提高劳动效率,除了钱到位,还得让人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 不然,干脆别搞了! 还有一段小插曲。 三家公司刚宣布限制加班的政策时,差点引发工人抗议。 工资准时发,还发现金,各种福利齐全,还有年终奖。 大伙儿简直把厂子当家一样看待! 老一辈的工人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热火朝天的年代。 一听说不让加班了……这怎么行? 工会主任直接找赵瑞龙理论,差点被赵公子骂个狗血淋头。 这事儿最后怎么平息的? 赵公子搬出《劳动法》,在职工大会上讲得头头是道,才算是稳住了局面。 也算是奇闻一桩! 第142章 关键是有渠道吗? “除了基本工资,还有年终奖。” “小桥镇那边的年终奖很丰厚,今年预计会在一万到两万之间。” “也就是说,他们的年收入大概在两万到三万之间。” 高育良满脸不可思议:“有这么高?” 钟小艾笑了笑:“丰收集团整体薪资水平差不多,小桥科技和农机厂也没拉开太大差距。” 郝文来了兴趣:“贵公司哪些岗位的薪资最高?” 这个问题高育良也很想知道。 钟小艾回答:“最高的是各类专家。” “像薛向阳这样的人,工资是最高的。” “他一年大概能拿到十万左右吧。” 郝文听得震惊不已,差点脱口而出:你们还招人吗? “其次是一线工人和技术员,他们的收入基本持平。” “年收入大概在一两万。” “再往下就是行政办公室的职员,工资最低,大概八九千的样子。” 郝文有些疑惑:“行政岗位最低?” 祁同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他们就是处理点文书数据而已。” “真正辛苦的,还是一线工人和那些专家。” 郝文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轻轻点头:“这样是对的。” “我们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那还是他年轻时的事了。 以技术为先,谁干的活技术含量高、任务重,谁就能拿高收入。 当然那时候工资固定,没法拉开太大差距。 但荣誉都是他们的。 工人们也心服口服。 后来就变了味。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眼神复杂,不知道他是继承了这种传统,还是经济规律本就如此。 祁同伟哪能想到高育良心里这么多想法? “相比起纯种的农民,进厂务工的工人收入确实要高不少。” “他们的工作强度也比农民大很多。” 这不是在辩解,这是事实。 “要让农民的腰包鼓起来,就得走特色农业这条路。” 高育良轻叹一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祁同伟点头附和:“是不容易,所以才需要我们来想办法。” 高育良和郝文都被这话震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祁同伟,只见他神色镇定,仿佛胸有成竹。 祁同伟笑了笑:“现代农业示范区,不是光靠在地里种点东西就能搞起来的。” “关键是要把那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农产品,进行深度加工,变成更有价值的商品。” 高育良急忙问道:“那具体该怎么做?” “高附加值”这个词在当时可是个新潮的概念。 祁同伟思索片刻,说道:“比如说苎麻。” 郝文皱眉道:“咱们汉东的麻衣在古时候倒是挺有名,还是进贡的物品。” “可到了现在,纺织业发展起来了,麻衣早就没人穿了。” “说实话,麻衣穿着确实不怎么舒服。” 高育良点点头,表示赞同。 祁同伟却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 “鹰酱有位心理学家叫马斯洛,他提出了人的五种需求层次。” “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还有自我实现的需求。” “这些需求是递进的,先满足了最基础的,才会追求更高级的。” “当然,不同的人对需求的理解也不同。” “像我们吕州的农民,他们最迫切的还是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这些需求很实在,比如吃饭、喝水、呼吸、睡觉,还有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能不能吃饱饭,而不是别的什么。” 高育良与郝文连连点头。 祁同伟继续说道:“但在国外那些发达地区,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基础需求早就满足了,现在追求的是更高质量的生活。” “健康和安全是他们的基本标准。” “所以嘛……天然、无污染的麻衣、棉衣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奢侈品。” 郝文愣住了:“麻衣这种东西还能当高档货卖?” 祁同伟反问:“为什么不能?” 郝文瞪大了眼睛:“真……真能卖高价?” 祁同伟认真地说:“麻衣经过技术处理,舒适度并不比其他面料差。” “更关键的是,它看起来朴素自然,反而显得很有品位。” “要是能出口到国外,价格不翻个几十上百倍,都对不起它这身份!” 高育良有些坐不住了:“出口?” 祁同伟双手一摊:“不然呢?” “您总不会以为国内市场会买这个吧?” “别开玩笑了,我们现在连吃饱穿暖的问题都还没彻底解决,谁会去关注麻衣?” “但发达国家就不一样了。” “他们追求的是品质生活。” “只要产品健康、安全、有格调,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买!” 看着高育良和郝文眼神的变化,祁同伟知道,两人已经被打动了。那是种由衷的羡慕。 高育良感慨地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钟小艾笑着说:“快了。” “这事儿,我们有证据!” 高育良惊讶:“还有例证?” 钟小艾郑重地点头:“当然有。” “就说农机厂的工人吧,他们进厂快一年了,现在吃饭的花样跟刚进厂时完全不一样。” “新来的工人吃得是大鱼大肉,老员工就不一样了。” “他们吃肉少了,更多是吃蔬菜。” “要知道,厂里饭菜都是免费的。” 高育良一脸疑惑:“这能说明什么?” 钟小艾耸耸肩:“说明生活条件变好了呗!” “只有家里平时也吃肉,而且吃得多了,才不会在厂里猛吃。” “一线工人的工资高,是因为他们的劳动强度大,在单位时间里要完成大量任务,必须补充体力。” “油脂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不会因为不好意思就不吃肉,那样会影响工作进度。” “我们到村里走访时,也能看到村民们日常饮食很丰富。” “家常菜里也有肉吃。” “小孩子最真诚,不会掩饰,对肉类的需求也不像以前那么强烈了。” 高育良有些惊讶地问:“你们已经把二王村发展成这样了?” 钟小艾掩嘴一笑:“师兄还觉得不够呢!” 高育良无言片刻:“同伟,我理解你的干劲,但有时候也得现实一点。” 祁同伟却不这么认为:“目标定得高一些,才有动力去实现。” “现在不过是一个村子住上了小楼房。” “我的计划是,三年内让整个示范区的农民都搬进小别墅!” 高育良听得哭笑不得:“要是真能实现,干脆让吕州市正府都搬过去算了!” 祁同伟听后哈哈一笑。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住情绪,说: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苎麻是可以出口的。” “只要宣传到位,打造一个高端品牌,潜力非常大。” “做成一个亿的产业根本不是问题。” 高育良睁大眼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祁同伟神情自若:“一个亿也就是一千五百万美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育良一时语塞。 要是换作别人说这种话,他早就忍不住反驳了。 可说这话的是祁同伟,他就没法说什么了。 毕竟高育良是少数知道祁同伟真正身家的人之一。人家几个月前就轻轻松松赚到了三千亿美元。 相比之下,一千五百万还真不算什么。 祁同伟思索片刻,继续说道:“等这段时间忙完,我打算挨个村子走一遍,看看有没有可以挖掘的传统技艺。” 郝文听得有些困惑:“传统技艺?” 祁同伟很自然地解释:“比如我刚才说的苎麻纺织、手工编织这些,都是有特色的资源。” “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郝文忍不住提出疑问:“祁主任,您是不是太理想化了?出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们现在主要出口的还是粮食和面粉。” 祁同伟语气平静:“你知道玉米棒子,就是剥完玉米剩下的那根芯,一根能卖一块钱吗?” 郝文愣住了:“您说的是玉米芯?不是完整的玉米?” 祁同伟点点头:“没错,就是玉米芯。” 郝文一脸不解:“那东西除了烧火,还能干啥?” 祁同伟耸耸肩:“有人吃它,当成食物。” 郝文瞪大了眼睛:“您说真的?” 祁同伟笑了笑:“我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咱们邻国那边,就把它当传统美食。” 郝文一脸狐疑:“哪个国家会吃这个……” 祁同伟直接说道:“南棒。” 郝文吃了一惊:“他们不是亚洲四小龙之一吗?” “您不是在逗我吧?” 祁同伟笑着摇头:“当然不是。” “他们是真的把这当美味。” 郝文左右看看,一脸疑惑:“这东西怎么吃啊?” 祁同伟笑着说:“他们拿来煲汤,或者蒸熟了撒点辣椒面……” 郝文忍不住吐槽:“这也算发达国家?” 祁同伟笑了笑:“发达不发达,不只是看Gdp,还得看老百姓的生活方式。” “当然,我们现在还不富裕,很多地方还穷,也没资格评论别人。” “我们只要知道,这些玉米芯能卖钱就行。” 郝文眼睛一亮:“那咱们赶紧出口啊!” 祁同伟点头:“倒是可以,关键是有渠道吗?” 第143章 我说错什么了? “啊?”郝文愣住了。 “虽然咱们跟南棒没有正式建交,但民间贸易可以绕开一些限制,出口不是大问题,关键是有没有门路。” “你有渠道吗?” 郝文叹了口气:“我没有。”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祁主任,您说的都是真的?” 祁同伟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南棒国土面积小,粮食不够,蔬菜产量也低。” “而且除了汉城,其他地方基本都是农村。” “掌权的为了争取选票,肯定得照顾农民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农民的扶持和保护是非常夸张的。” “其实,对农业进行补贴,是很多国家通行的做法。” “南棒这么做,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南棒是个岛国。” 郝文疑惑地问:“岛国怎么了?” 祁同伟摆摆手:“岛国本身没啥问题,关键是他们国土小,山地丘陵多,平原特别少。” “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农业保护政策一执行,南棒的农产品价格就高得离谱。” “而工业品恰恰相反,生产规模越大,单位成本就越低。” “所以南棒老百姓买家电很容易,但吃这方面就很拮据。” “甚至很多人连早饭都不吃。” “你们猜猜这是为啥?” 郝文脱口而出:“不至于是吃不起吧?” “他们可是发达国家啊!” 祁同伟哈哈一笑:“没错,按Gdp算,确实是发达国家,不过就是吃得差点的发达国家!” 郝文差点惊掉下巴。 祁同伟神情认真起来:“每个国家情况不一样。小国想发展工业,就得腾出大量土地建工厂、上设备。” “这样农业就顾不上了。” “农业好的小国,通常工业又不咋地。” 郝文不甘心地问:“难道就没有经济发达、食物又充足的小国吗?” 祁同伟摊摊手:“当然也有,但人家靠的是农业加金融。” “小国受限于面积,农产品不可能太丰富。想工业农业双开花,基本不可能。” “你看‘四小龙’就知道了。” “港岛和弯弯,是赶上了咱们东大局势稳定的红利。” “新加坡靠的是马六甲海峡带来的优势。” “南棒则是冈本产业转移加上阿美的支持。” “这几个地方里,又有哪个是经济发达、农产品又便宜的?” “倒是西欧一些小国做到了。” “但他们不是工业发达,而是人口少,产业单一,有些干脆是靠银行业起家的。” 郝文听得三观震颤:“真是这样?” 祁同伟淡然一笑:“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现在这个位置,撒个谎的代价太高了,我可承担不起。” 郝文连忙道歉。 祁同伟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道歉,不了解很正常。” 高育良语重心长地说:“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经验。” “别以为发达国家就什么都好。” 祁同伟点头道:“帝国主义不会甘心失败,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郝文立刻表态:“是,我以后一定加强学习,提升警惕意识。” 高育良目光热切地看着祁同伟:“同伟,那这份报告就拜托你写了。” 祁同伟笑道:“老师,我这边工作比较多,得忙完才能交出来。” 郝文心里偷笑:祁主任,您真会说话! 高育良却毫不在意:“我理解。” “写完记得交给我。” 祁同伟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高育良接着问:“那项目选址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祁同伟一脸惊讶:“还用考虑吗?” 高育良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祁同伟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坚定的执行者,左右两位布政使大人决定把厂子落在哪儿,我们照着办就行,何必自己多想?” 高育良竖起大拇指:“同伟,你这招高明啊!” 他咬牙道: “等他们再打电话来,我就这么回他们。” “看他们还敢跟我显摆!” 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一眼,露出会心一笑。看来其他地市的领导是真的把温文尔雅的高老师惹毛了。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激动。 高育良满意地离开,祁同伟和钟小艾把他送上车才回来。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响了,是赵瑞龙打来的。 “伟哥,你有空吗?松江的王忠恕想见见你!” …… 半小时后,赵瑞龙带着王忠恕下了车。 祁同伟将他们迎进家里——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家里。因为赵瑞龙提前说了,有些私事要谈。 有赵公子引荐,王忠恕才有机会走进祁同伟的家门。 王忠恕神色恭谨,显得格外拘束。 祁同伟不禁笑道:“怎么这么拘谨?” 王忠恕一脸认真地说:“面对您,哪敢不紧张。” 赵瑞龙忍不住笑出声:“你上次不是已经见过伟哥了吗?那时候你还挺横的嘛。” 王忠恕望着祁同伟的眼神中满是敬意:“那次啊……我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懂事。” 那次王忠恕为了压低图纸的价格,还特地请来了梁璐和侯亮平来当说客,结果反倒被梁璐耍了一把,不仅没谈成,还被祁同伟给训了一通。 这事,王忠恕怎能不记忆犹新? 不过,这还不是最根本的原因。真正让他对祁同伟毕恭毕敬的,是俾斯麦的态度。 在如今这个要敞开大门、吸引外资的时代,东大对于投资方本就格外重视。 王忠恕只是个中间人,他背后的靠山俾斯麦尚且对祁同伟如此尊敬,那他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恭敬呢? 除非他脑子坏了,才会去得罪祁同伟! 祁同伟给他倒了一壶大红袍,目光落在他头顶上浮现的字泡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意昭然若揭。 祁同伟现在有个习惯,只要是在自己地盘,基本上不主动开启三项能力。 只有在外面,或者碰到不清楚的事,才会打开看看。 其他时候,他连看都不看。 王忠恕小心翼翼地说:“祁主任,我这次来,是受冯先生委托,想请您去松江一趟。” 祁同伟慢悠悠地问:“我干嘛要去松江?” “我的身份你不清楚?” “没有正当理由,我去了才真是奇怪。” 王忠恕连忙举起双手,一脸诚恳:“祁主任,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祁同伟笑着摇头:“我也没说你有什么想法,你怎么还是这么紧张?” 王忠恕苦笑着说:“祁主任,之前是我目光短浅,希望您别介意。” “我今天来,只是个传话的。” 祁同伟好奇地问:“什么话?” 王忠恕略显尴尬地说道:“我的老板俾斯麦回来了。” “他想来拜见您。” 祁同伟一愣:“哦?他不是因为那笔项目升成戴勒姆的常务副总裁了吗?” “怎么不在欧洲待着,跑回来了?” 王忠恕摊了摊手:“这个我也不清楚。” 要知道,俾斯麦如今可是戴勒姆亚洲区的总裁,这身份在当时可是相当有分量,尤其对于一心想要招商引资的东大来说,那就是金主爸爸。 当年他来的时候,松江府都是亲自接见的。 按理说,他想见祁同伟,完全不用绕这么大圈子,直接安排就是了。 偏偏他却让王忠恕先来打前站。 这事,王忠恕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赵瑞龙哈哈一笑:“伟哥,我就是觉得俾斯麦懂规矩,这才带老王来的。” 王忠恕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地觉得赵瑞龙这话有点冒犯。 但转念一想,又不禁心生疑惑:“俾斯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礼数了?” “不至于吧?” “可他为什么偏偏对祁主任这么客气?” 正琢磨着,祁同伟忽然笑着问:“老王,俾斯麦有没有说也想见龙哥?” 赵瑞龙诧异地反问:“见我还用得着‘求’字?” 祁同伟笑道:“龙哥,您可别太谦虚。您的时间多金贵啊,咱们集团多少大事等着您拍板呢。” “没个申请流程,哪能说见就见?” 赵瑞龙一听,觉得有道理:“伟哥,您说得太对了。” “我带老王来,是因为京州那边一堆人想巴结我。” “汉东的那些老二代,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都想跟我套近乎。” “烦得很!” “还有新上任的左布政使钱丰大人,老往我们小桥科技的几个厂跑。” “脚踏板车厂他去。” “软件设计那边他也去。” “连刚动工的电脑厂他都去了!” “我天天陪他参观,啥正事都没干。” “更要命的是他还常去我家,跟我爸聊得火热。” “我现在都怕他登门!” 赵瑞龙坦然一笑,说道:“我之所以敢不给我老爷子面子,是因为我清楚得很,不管我怎么做,老爷子都不会真的跟我计较。” “毕竟我们是父子关系。” “至于外人,比如老爷子的上级或者下属,那我肯定得多少给些面子。” “钱丰大人的面子能不给吗?” “这厂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在省城要是得罪了钱大人,那不等于给整个厂子添乱吗?” 钟小艾竖起大拇指:“懂得进退,真是辛苦龙哥了!” 赵瑞龙略带得意地说:“谈不上辛苦,全是为了生意嘛。” “伟哥说得没错,再怎么说我也算是赵总,不是谁都能见的。” “就拿那几个‘老二代’来说吧,前两天还想见我来着,结果没打招呼就闯进来了,正好撞上钱大人来视察。” “那家伙连话都没说,转身就跑了。” “你们不知道,那场面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借势办事,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祁同伟和钟小艾互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瑞龙愣了一下:“我说错什么了?” 钟小艾沉吟片刻,开口道:“龙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对自己的定位有些偏差?” 赵瑞龙一愣,立刻追问:“大嫂,你说的定位是指什么?” 第144章 您就别笑话我了 钟小艾认真地解释道:“你现在已经富过了绝大多数人,你的财富来源也很正当,而且你还是这么一家大型企业的高管之一。” “要是放在汉斯,这就相当于戴勒姆集团的副总裁了。” “有时候,也许不是你借着钱丰大人的势,而是你本身就具备不小的影响力。” 赵瑞龙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至于吧?”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能力了?” 赵公子显然不太相信,转头看向王忠恕:“如果真是这样,那戴勒姆的那位俾斯麦,是不是也得求着见我?” 王忠恕苦笑:“赵公子,冯先生确实是想见您和祁主任。” “什么?” 赵瑞龙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王忠恕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冯先生派我来的目的,正是想请求与祁主任和赵公子见面。” 赵瑞龙盯着他看:“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忠恕苦笑着解释:“赵公子,我绝没有看轻您的意思,咱们也算认识一场,多少有点交情。” “如果我直接来找祁主任,他不见我,那您肯定也不会见。” 赵瑞龙点头表示理解:“这话倒也没错。” 可他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老王,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没提前告诉我,这就不是朋友该做的了。” 王忠恕连忙起身赔罪:“赵公子,是我的错。” “可说实在的,我自己也对三位的身份没有准确的认知。” “是吗?” 赵瑞龙怔了一下。 王忠恕干脆利落地说:“冯先生以前是戴勒姆亚洲区的总裁,那时候他已经能被东大领导亲自接见。” “在咱们东大,冯先生也是备受尊敬的客人。” “依我看来,只要不是那几位身份极高的领导,他想见谁应该都不难。” “我不是有意冒犯,可公子,您觉得您的身份能和那几位比吗?” 赵瑞龙当然不会顺着他的意思说:“你还真敢这么讲?” “别以为你是客人我就不敢动你!” “你这是来拜访的态度吗?” 王忠恕连忙举起双手:“公子,我绝没有不敬的意思!” 赵瑞龙生气道:“那你现在就是在不敬我!” 王忠恕吓坏了,赶紧求饶:“公子,饶命啊!” 赵瑞龙一时语塞:“你也是松江的二代,怎么开口就求饶命?” “你又不是犯了死罪,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王忠恕却更害怕了:“公子,饶命啊!”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喝口茶吧。”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赶紧端起茶杯。 王忠恕越发觉得气氛不对,他忽然察觉到,眼前的祁主任竟然有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势,而是深藏不露的威严。 要拿人做比较,简直就像他曾经接触过的汉东省布政使赵立春! 王忠恕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像赵立春呢? 祁同伟才多大年纪! 可越是观察,他越觉得两人在许多方面出奇地相似! 他们都属于那种低调内敛的性格,说话声音都不高,也几乎不用太多动作来辅助表达,但偏偏每一句话都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专注倾听。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冒出来:“难道祁主任的身份,能和赵公子平起平坐?”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王忠恕小心翼翼地开口:“祁主任,我现在一头雾水,您能不能跟我说说真实情况?” 祁同伟露出一丝笑意:“我?” “我不就是开发区的负责人嘛。” 王忠恕不太相信:“如果真是这样,冯先生怎么会先派我过来呢?” 祁同伟忍不住轻笑:“老王啊老王,你这话可有点不对劲了。” 王忠恕愣了下:“哪里不对?” 祁同伟语气认真:“你好像忘了自己是个东大人的骨气。” “你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讨好俾斯麦。” “这不是个好兆头。” 王忠恕脸色一沉。 他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祁同伟这是在说,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忘了自己根的人。 有点像旧时替洋人办事、丢了气节的角色。 骂人不带脏字! 祁同伟根本不在意王忠恕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我的身份,在不同人眼里,分量是不一样的。” “在二王村的村民眼里,我就是他们的书记。” “在示范区其他老百姓眼里,我也只是个普通的领导。” “但在俾斯麦眼里,我可就不一样了。” 王忠恕精神一振:“有多不一样?” 祁同伟笑着反问:“他觉得自己身份很高贵吗?” 王忠恕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该是。” 祁同伟笑了笑:“那他在心里,可比我还高不到哪去。” 王忠恕一脸震惊:“怎么可能?” 祁同伟哈哈一笑:“不可能?” “那你想想,这种行为,通常是发生在什么人之间的?” 王忠恕一时语塞。 没错啊! 这种低声下气、主动求见的情况,通常只发生在身份差距极大的人之间。 如果俾斯麦真觉得自己比祁同伟地位高,事情就简单了,打个电话召见就行了。 现在这叫登门拜访! 赵公子忍不住问:“伟哥,怎么会这样?” “就算你卖给了他们图纸,他们也不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吧?”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图纸的事倒是其次。” “关键是在隔壁那件事上。” 赵瑞龙一愣:“隔壁?” “你是说冈本?” 祁同伟微微点头:“这件事瞒不过别人。” 赵公子惊讶地说:“龙哥,我可是按你说的做的,一点消息都没往外漏。” “怎么会被他们知道?” 祁同伟摇头:“不是你泄露的,是阿美的系统。” 赵瑞龙皱眉:“越说越糊涂了。” 祁同伟解释道:“西方有个全球支付系统,所有资金往来都要通过阿美的银行。” “阿美的优势不只是军事,还有石油、粮食,还有美元。” “它掌控了金融命脉,要查一个人的动向,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么大的一笔资金流动,他们要是没察觉才怪。” 赵瑞龙皱眉:“那他们也知道是欧洋操作的?” 祁同伟笑着摇头:“不是,他们只知道这件事是东大干的,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俾斯麦是个明白人。” 赵公子由衷佩服:“这家伙确实够聪明。” 王忠恕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祁同伟笑道:“想明白?” “回去问俾斯麦去。” 王忠恕苦着脸说:“那我该怎么回冯先生的话?” 祁同伟直截了当地说:“我同意了。” “不过我有职务在身,不能随意离开岗位。他想见我,就亲自来吧。” 王忠恕大喜:“谢谢祁主任!” 松江大酒店。 王忠恕兴冲冲地向俾斯麦汇报:“冯先生,祁主任已经答应了。” “我们随时可以登门拜访,不过祁主任身在公门,我们得主动过去。” 俾斯麦忍不住笑了:“王,你不会真的以为,是祁和赵要来见我吧?” “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王忠恕听得一头雾水:“不是这样吗?” “就算是松江府的官员,要见你也都是先来打招呼的。” 俾斯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王,这世上自有一套法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罢了。” “想和人打交道,最关键的,是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以为松江府的人比我差劲?” “错了,东大这个国家,虽然眼下还不算强盛,但怎么说也是五大强国之一,军事力量摆在那儿,怎能说是弱?” “他们来见我,不过是有所求罢了。” “论身份地位,我在经济圈里虽然也有点名头,可怎么能和东大比?” 啊? 王忠恕心头一震。 俾斯麦直截了当地说:“你刚才那番话很危险,祁这个人,你千万别轻易招惹,他远比你想象得要厉害。” 王忠恕心里越发不安:“我承认祁主任确实气场强,但他也不过是个县级干部罢了,难道……” 俾斯麦打断他:“我记得祁今年才二十一岁吧?还在读大三?” 王忠恕心头一紧:“是。” 俾斯麦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大三学生,毕业才一年,就已经坐上了县级主任的位置……” “你居然敢这么轻看他?” “王,你胆子还真不小。” 王忠恕辩解道:“冯先生,祁主任虽然前途无量,但要往上爬,至少也得三四十年,说不定到那时候我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我又何必这么在意他呢?” 俾斯麦点头:“这话也说得通。” 王忠恕疑惑地问:“那祁主任到底有什么地方,让您如此——尊敬?” 俾斯麦坦然回答:“因为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王忠恕张大了嘴,满脸不信:“您在开玩笑吧?” “才三亿美金,怎么能说是世界首富?” “隔壁冈本的森先生才是真正的首富!” “他的身家可是有两百多亿美金!” 俾斯麦哈哈大笑:“王,你还挺关注西方世界的啊!” “这种消息你都能知道,不简单啊!” 王忠恕苦笑:“冯先生,您就别笑话我了。” 俾斯麦摆摆手:“追求进步是好事,不过遗憾的是,森先生虽然有钱,但大多是房产和股份估值。” “他的实际资产根本到不了两百亿。” “我记得前段时间,华东论坛上还有一篇文章,明确指出冈本正处在衰退期。” “森先生能保住现有财富不缩水,已经不容易了。” “想再往上走,基本没可能。” “顺便提醒一句,别太迷信那些公布的富豪榜。” 华东论坛是民间组织,但影响力不小,一些高质量文章会被官方采纳作为决策参考。 对有身份的人来说,想读到论坛的文章并不难。 第145章 史实、史料和史观,是密不可分的 王忠恕皱眉:“为什么?” 俾斯麦语气淡然:“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隐形富豪,他们不愿意暴露在公众视野中。尤其是一二战以后,不少老家族都学会了规避风险。” “要隐藏财富,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王忠恕眉头紧锁:“东大可没有这种隐藏世家。进入新时代后,真正称得上大家族的也就寥寥几家。” “祁同伟肯定不在其中。” 俾斯麦神情认真:“正因如此,祁才更值得尊重。” 王忠恕愣住了,皱着眉问:“冯先生,您的意思是……祁主任其实很有钱?他到底有多少?” 俾斯麦反问:“三千亿美金,算不算有钱?” 什么?! 王忠恕几乎瞪出了眼珠子! 他急促地喘着气:“这……这不可能!” 俾斯麦笑着反问:“有什么不可能的?” 王忠恕惊叫道:“去年东大的Gdp都没到三千亿美金……祁同伟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难不成他是出去抢劫了?” 别惊讶,事实就是如此,东大当时确实还不富裕,准确地说,Gdp大概是不到一万六千亿银元。 外汇储备更是可怜,还不到一百亿美金! 当然,这也和当时复杂的国际局势有关,毕竟列强虎视眈眈,从未真正放松过对东大的打压。 俾斯麦这才向王忠恕透露了真相:“不久前,邻国冈本经济陷入严重低迷,正赶上阿美对冈本出手。” “有个高手,藏在阿美背后,趁机狠狠从冈本身上捞了一笔。” “这一下就卷走了三千多亿美金。” “而原本该由阿美收割的成果,却被人半路截胡了。” “阿美因此大为光火。” “通过银行系统的追踪,他们最终锁定了幕后操盘手的所在地——东大!” 王忠恕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如果这是国家层面的行动,我也就不会来了。东大的经济实力虽弱,但军事力量不容小觑,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对象。” “但我们进一步调查后发现,真正操盘的人是祁!” 王忠恕连忙摆手:“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俾斯麦拿出依据:“听说东大最近要大规模搞基建?” 王忠恕点头:“对,是有这事。” 俾斯麦接着问:“听说要为此投入两万亿?” 王忠恕再次确认:“没错。” 俾斯麦轻轻一拍手:“那问题来了,既没有发国债,也没有对外借贷,怎么突然就砸进去远远超过全国Gdp总额的资金?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王忠恕一时语塞。 是啊! 这笔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难道…… 俾斯麦神色一正:“你不用多猜了,祁就是那个重创冈本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有多高的地位。” “快安排行程,按东大的风俗,准备厚礼。” “我想再见祁一面。” 东大最富有的人。 也许,是世界上最有财富的个人! 这个人居然是祁同伟? 可能吗? 王忠恕心中充满疑惑。 然而,当两人乘车抵达示范区时,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发生了—— 一向神情严肃的俾斯麦,脸上竟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王忠恕敢拍胸脯保证,他从没见过俾斯麦笑得这么开心。 虽然俾斯麦个子不矮,但祁同伟也高大挺拔。 再加上俾斯麦微微低头致意,两者站在一起,气场的差距一下就显现出来了。 “笑容不是无偿的,关键看是为谁而笑。” “汉斯人也会低头,只是以前没遇到值得低头的人。” 王忠恕顿时明白了。 他感到极度震惊。 祁同伟随和地与俾斯麦握手:“又见面了,俾斯麦先生。” 俾斯麦恭敬地回应:“这是我的荣幸。” 祁同伟带着他们参观了二王村。 俾斯麦看着眼前景象,满脸不可思议:“祁,这村子是去年才开始建的?” 祁同伟点点头:“是的,我办厂赚了点钱,就想着把二王村,也就是你们说的社区,重新建设一下。” “也就一般吧。” 俾斯麦甚至有些失态地敲了敲小楼的外墙,惊讶地说:“全是石头盖的?” 祁同伟点头解释:“是的,木结构在我们这边的气候下很难长久使用。” “潮湿容易发霉。” “到时候维护起来也很麻烦。” “而且容易引发火灾。” “除非是大型建筑,否则这种材料用在普通民居上会显得档次不够。” “东大的建筑理念跟汉斯可能不太一样吧?” 俾斯麦摇头:“汉斯农村地区多数用的是木石混合结构。不是我们偏爱,而是出于成本考虑。” “预制木结构更易施工。” 他打量着眼前整齐划一的小楼,忍不住问:“你们真的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建成?” 王忠恕插话道:“没错。” “我上次来的时候,导游还很惊讶,说去年这个时候这里的房子还都是茅草顶,转眼就变成了两层楼房。” “祁主任的建设速度令人惊叹。” 祁同伟笑了笑:“我没直接参与建设,动手的是我们镇和整个示范区的施工队。” “东大人一旦动起来,效率很少有国家能比得上。” 俾斯麦苦笑:“我承认这一点。这种规模的村落,要是我们来建,至少也得花上十年时间。” “你们居然用一年就完成了。” “真是了不起啊!” 王忠恕有些吃惊:“十年?” 俾斯麦摊了摊手:“也许十年都不止。” “如果用预制的木结构建造,时间会短一些,不过也不会节省太多。” “打个折,至少还得五年。” “毕竟,这里房子实在太多了。” 祁同伟却摇头道:“也不算多,八百来栋吧。” 俾斯麦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东大的人口真是多啊。” “八百栋……在我们那边,已经算是一个中等城市了。” 王忠恕听了这话,一时无言。 怎么汉斯的发展状况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呢? 俾斯麦一路走来,对这个村庄的各种设施赞不绝口。 尤其是看到幼儿园、养老院、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甚至还有医院后,更是连连称奇。 他以私人名义给示范区捐了十万。 祁同伟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汉斯人可不习惯随便捐款。 这明显是在示好。 “汉斯之所以能强盛,靠的是教育。当年先祖辅佐大帝复兴汉斯,也是从教育开始的。”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对历史略懂一二,正好写了一本初稿,想请您指点一下。” 俾斯麦赶紧恭维:“您太谦虚了,《明朝》系列已出版四本,已经在东大掀起了一股读史热潮,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历史专家。” “不过,您怎么会研究起我们西方的历史来了?” 祁同伟笑了笑:“你要是待在东大久一些,就会明白我们的传统。” “东大一直重视以史为鉴。” “以史为镜,可知兴替。” “人类的历史虽然短暂,但幸运的是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更幸运的是,其中三千多年是有明确记载的信史。” “东大历史上发生的大事,基本都完整保留了下来。” “通过这些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今天世界上发生的许多事,在过去某个时空其实早已发生过,只是人物和环境有所不同罢了。” “举个例子。” “欧罗巴大陆的三个强国,原本都出自古法兰克王国,而汉斯的老对手盎格鲁,在古代其实是远亲。” “血缘上非常接近的远亲。” “这种三国争霸的局面,在东大的某个历史阶段也很相似。” “只不过,你们没有统一的文化基因。否则,如果欧罗巴能团结一致,未来在世界上也有一席之地。” “可惜啊……” 王忠恕听得目瞪口呆:“祁主任,您不是开玩笑吧?” “汉斯、盎格鲁和高卢以前是同一个国家?” 俾斯麦也惊讶地看着祁同伟:“您真是太博学了,连这种事都知道?” 祁同伟一笑:“我以前在汉大读书时的老师高育良,现在是吕州知府,他原本就是历史学教授。” “东大人普遍重视历史。” “毕竟,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推荐你读一本书——《三国演义》。” “不过我得说明一下,这本书是根据真实历史写成的小说。” “大概就像你们欧罗巴的《荷马史诗》那样。” 俾斯麦忍不住插嘴:“《荷马史诗》可是传说——” 祁同伟反问:“我没说它是传说啊,我只是说,那是基于史实创作的小说和诗歌。” “你也不用这么激动。” “在东大面前,《荷马史诗》确实算不上信史。” 俾斯麦哑口无言。 三千年以上的连续信史,全球除了东大,没有任何国家能做到! 这一点确实无从反驳! …… “《荷马史诗》算是不错的传说故事,在东大的历史上,大概就相当于我们三皇五帝的神话传说。” “因为它并不属于信史。” 祁同伟淡淡地评价。 俾斯麦忍不住反驳:“你能因为没有文字记录就说它不是信史吗?” 祁同伟耸耸肩:“历史的三要素——史实、史料和史观,是密不可分的。” “我们要判断一段历史是否真实,必须有考古证据。” “那我问你,最早记录《荷马史诗》的是什么时候?” 俾斯麦一时语塞。 第146章 你要记住,你背后还有国家、还有家庭 祁同伟随口答道:“据你们的记载,最早的文字版本,是在公元前六世纪到前二世纪之间,由亚历山大的学者们整理修订的。” “你瞧,这时间跨度实在令人震撼。” “四百年……阿美连这么长的历史都没有。” “那你清楚我们所处的年代对应哪个朝代吗?” “春秋战国时期。” “那个时代诞生了老子、孔子、庄子、孟子、墨子、孙子等诸子百家的杰出人物。” “我们不仅有确切的文字记录,还有考古发现作为佐证。” “如此一比较,你该明白哪个更可靠了吧!” 俾斯麦面色泛红,无言以对。 “在东大,三皇五帝被归为传说,是因为那时候的文字是刻在石板上的,称为三坟五典。” “所以未能广泛流传。” “否则,那也是有据可查的历史。” “东大有着深厚的政治与历史传承。” 俾斯麦由衷地感慨:“真羡慕你们有这样的文化根基,我们欧洲的历史大多已经湮没在时间长河中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 欧洲不是遗忘了他们的历史,而是他们这群蛮族压根就没留下什么历史,后来又硬是拼凑考证,把古罗马的历史据为己有。 如今这已成了一种政治共识。 不仅如此,他们还“创造”历史,甚至“制造”文物。 出土的所谓“古物”看起来崭新如初,放了一年也不褪色……简直是“奇迹”! 祁同伟懒得再评论这些事。 王忠恕惊异地望着祁同伟,心里一阵发虚。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俾斯麦完全被祁同伟压制住了,根本不像他所熟悉的那个高傲、严谨、冷漠的德国铁血代表! 钟小艾转头问:“那稿子是你这两天写的?” 祁同伟点头:“对,是《大国崛起》系列。” 钟小艾愣了一下:“那不是要交给华东论坛的吗?” 祁同伟笑道:“今天正好有汉斯的朋友在,可以请他提提意见。” 钟小艾立刻反应过来:“我这就去拿。” 俾斯麦吃惊地看着祁同伟:“祁先生,你真的写了一篇论文?” 祁同伟摇头:“不是一个,是一整套。” 俾斯麦一脸困惑:“一套?” 祁同伟掰着手指一一列举:“15、16世纪的西班牙与葡萄牙,17世纪的荷兰,之后是约翰牛,再接着是法国和你们德国,然后是隔壁的曰本和北方的苏维埃联盟,最后是鹰酱。” “我没有精力去研究每个国家的全部历史。” “但研究他们是如何崛起的,本身就意义非凡。” 俾斯麦皱眉:“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祁同伟坦然说道:“在过去三千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东大一直是世界的中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文明。” “但在过去一个多世纪里,我们经历了深重的屈辱。” “我们渴望重回曾经的荣耀。” 俾斯麦心头一震。 他忍不住说:“现在东大的地位也不低了。” “好歹是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又是军事强国……” “你们已经是世界级的大国了。” 祁同伟轻笑:“大国不等于强国。东大底蕴深厚,那一段百年的屈辱,我们不能也不该遗忘。” “如果我们这一代不努力,不能尽快让东大恢复应有的地位,那这份责任就会留给我们的子孙。” “难道我们要让后人来评判我们这一代的失职吗?” 俾斯麦完全无法理解祁同伟的这种想法。 他也不懂东大的这种精神。 归根结底,他们的历史太短,从未有过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文化传统。 钟小艾拿着一沓稿子走了出来。 祁同伟随手递过去:“这是我前几天写的,烦请俾斯麦先生指教。” 俾斯麦恭敬地双手接过,认真地翻阅起来。 他之所以被德国高层派来东大,原因之一就是他对东大文化有深入研究,不但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阅读也毫无障碍。 他越看越惊讶,几次抬头望向祁同伟,又迅速低头继续阅读。 祁同伟在一旁补充:“我毕竟是个外人,学习西方的历史,是站在一个外来者的视角。” “我已经尽量保持客观中立。” “如果其中有错误,还请指出!” 俾斯麦连连摆手:“不不不!” “我说的已经够客观了。” “真是没想到,您对汉斯的了解,居然比我还深。” 王忠恕忍不住开口:“冯先生,在东大,历史本来就不是热门学科。” “东大的历史课本向来枯燥得很,在祁主任的《明朝》出版之前,谁愿意啃那些大部头啊。” “您不懂历史,也挺正常的。” 一旁沉默已久的赵瑞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王这马屁拍得,真是绝了。 赵公子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俾斯麦的对手,从头到尾也就寒暄了几句,其他时候一直保持沉默。 藏一手这事儿,赵瑞龙拿捏得很稳。 他悠哉地看着祁同伟不断给俾斯麦施压,心里清楚祁同伟的目的就是掌握谈判的节奏,主导整个对话。 不过赵瑞龙有点不爽的是,王忠恕这个家伙竟然一直在替俾斯麦打圆场。 赵公子心里一阵火大。 难怪理想年代里那么多卖国求荣的货色。 看看王忠恕这副嘴脸就知道了。 要是把他踢回理想年代,妥妥的一个走狗汉奸! 赵瑞龙上下打量着王忠恕,心里盘算着从哪儿下手更合适。 祁同伟看着赵瑞龙头顶那一大团黑气,忍不住想笑,老王这回怕是要倒霉了。王忠恕此刻如坐针毡。 可这事是老王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 王忠恕恨不得祁主任赶紧谈完正事,赶紧走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 俾斯麦特意登门拜访,明显是来找祁同伟谈正事的,正事还没开始,就这样走了?不合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王忠恕感觉度日如年。 赵瑞龙的眼神越来越像刀子,刺得他浑身发凉。 钟小艾轻轻碰了下赵瑞龙:“龙哥,老王是客人,别让人太难堪。” 赵瑞龙狠狠地瞪了王忠恕一眼:“这人让我很不舒服,就像那本《读者》和《意林》一样。” 钟小艾有些无语:“你怎么想到它们了?” 赵瑞龙咬牙切齿:“那两本杂志的文章,全是洗脑的套路,整天吹国外多好多好。” “那些读者没见识,被骗了我也能理解。” “但王忠恕不一样,他是体制内出身。” “他这是吃着饭砸着锅!” “我早就警告过他了,结果这家伙根本不当回事!” “真的挺让人来气。” 钟小艾轻声道:“老王是中间人,靠这个吃饭的。” “你要是真想教训他,也得做得隐晦一点。” 赵瑞龙冷笑一声:“我需要隐晦吗?” “回头我就明着收拾他。” 王忠恕听得额头直冒汗:“赵公子,我没招你吧!” 这人真是,背后说人不算啥本事,当面才见真章! 太难顶了! 祁同伟无奈地看着他们:“得了,俾斯麦还在看书呢,别打扰人家。” 赵瑞龙又狠狠地瞪了王忠恕一眼,后者心里直发虚。 要论年龄、资历,王忠恕甩赵瑞龙几条街。但若论影响力,那可就完全反过来了! 赵瑞龙甩他不知道多少条街! 王忠恕心里后悔死了,明知道赵公子这脾气,还敢在他面前这么干……这不是招惹狼来了么?不! 狼算什么! 赵瑞龙现在的身份可不一般。 就算他不动用家里背景,单凭自己手头的资源,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忠恕不由自主地看向祁同伟,他真怕祁主任也对他不满。 俾斯麦在祁同伟面前都不敢摆谱,更何况是他? 王忠恕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别看祁同伟只是个示范区主任,但在上面人心里的地位,简直深不可测。 得罪他?后果他根本不敢想象。 祁同伟笑了笑:“老王,你是中间人,得为自己的客户负责,我能理解。” 王忠恕松了口气:“谢谢祁主任的理解。” 祁同伟微微颔首:“我明白你处境,你靠这些吃饭,自然得小心伺候你的衣食父母。” “老王,你能有今天的局面,最该感谢的是你父母那一辈打下的基础。” “没有他们的积累,哪会有你现在这样的机会。”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对你这种做法,我确实无法认同。” 王忠恕吃了一惊:“祁主任!” 祁同伟语气平静:“挣钱不是坏事,但有些钱碰不得。” “你既然做中间人,就得守住立场,不能偏不倚。” “一旦碰了不该碰的,迟早要吃大亏。” 王忠恕疑惑地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摊了摊手:“你要记住,你背后还有国家、还有家庭,不能为了赚钱就把这些都抛在脑后。” “那样做,别人只会看不起你。” 王忠恕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在来这里之前听到这番话,老王根本不会当回事。 在心里,他一直觉得祁同伟不过是个小小的示范区负责人,最多也就是个县级市的干部。 怎么也比不上汉斯的实力。 汉斯可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而东大连前十都排不上号。 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真要听谁的,他也轮不到听祁同伟的。 但这次过来之后,他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第147章 怎能不叫人惊叹? 祁同伟不只是对自己态度强硬,对那位他一向敬重的俾斯麦先生,也照样不卑不亢。 他曾引以为靠山的俾斯麦,在祁同伟面前,竟然不比自己面对俾斯麦时强多少。 谁能想到一个经济排名靠后的东大,居然会有一个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这简直不可思议! 平常人说话,他可能连听都不听。 可现在这个人说的话,他要是不重视,那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底,地位到了一定高度,哪怕只是随口一说,都会被当成金科玉律来对待。 王忠恕心里七上八下,满是不安。 他知道,祁同伟这是在敲打自己。 要是自己再不知收敛,迟早要栽跟头。 不,祁同伟根本不用亲自出手,只要在私下里稍稍透露点风声,或者暗示一下态度, 自然会有人跳出来收拾自己。 他虽然是个“二代”,但他不是体制内的人,根本扛不住这种压力。 在东大,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王忠恕越想越怕,连忙端起茶杯,恭敬地递过去,表示自己的态度。 祁同伟笑了笑,接过茶杯喝了口。 这个动作的含义再明白不过——之前的账可以翻过去,但如果再犯,后果自负。 赵公子在一旁叹了口气:“哥,干嘛还给他这个面子?” 祁同伟淡淡一笑:“我们对外开放,是为了引进资金、技术和先进的管理经验,该团结的人还是要团结。” “当然,要是他不知好歹,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瑞龙眼睛一亮,冲着王忠恕挤眉弄眼:“老王,你可千万别改啊!” 王忠恕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表态:“我哪敢不听祁主任的!” 就在这时,俾斯麦合上了手里的稿子,神情复杂地看着祁同伟:“祁,这本书写完后,能送我一本吗?” 祁同伟笑了笑:“你觉得这书还入得了你的眼?” 俾斯麦苦笑:“这可是大作,你又何必这么谦虚?” “我是汉斯人,你说我们国家的部分准确无误,我相信其他国家的分析也不会差。” “而且你的叙述非常客观,几乎不带任何主观情绪。” “这是一本好书。” 俾斯麦认真地问:“通过对几个大国的研究,你有没有总结出什么规律?” 祁同伟耸耸肩:“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特点,但整体上,趋势是相似的。” “无非就是经济、政治、文化、科技、教育、国际影响力这些方面。” “比如你们汉斯,最早推行基础教育,再通过教育和军事强国,实现了国家统一。” “统一之后,很快完成了工业现代化。” 我必须特别指出一个关键点,你们特别重视科技进步和高端制造业的成长。 这一点恰恰是我们所不足的,也是我们当下努力追求的方向。 我们正在奋起直追! 俾斯麦设想了种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祁同伟会抛出这样的观点。 他脸上的惊诧清晰可见。 祁同伟反问一句:“难道不是这样吗?” “如今的欧洲,真正具备实力的国家不过三国而已。” “约翰牛一向充当大陆上的搅局者,奉行的是制衡策略。” “真正有实力的国家,只有你们德国和法国。” “你们对尖端科技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 “我看过你们的历史资料,许多高科技领域的突破,最早都是由德国引领的。” “核武器技术,也是德国率先研发的。” “鹰酱若不是吸纳了你们的科研成果,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按照你们的实力,本来是完全可以在欧洲占据主导地位的。” “可惜的是,你们身上有一个与生俱来的障碍。” “这成了发展的枷锁。” 赵瑞龙好奇地问:“德国还有难以克服的问题?” 祁同伟轻轻点头:“没错,他们的情况,和曰本类似。” 赵公子顿悟:“是战败国的身份?” 俾斯麦一言不发…… 祁同伟摆摆手:“不止是这个原因。” 赵瑞龙惊讶:“战败国还不算大问题?” 祁同伟看着俾斯麦,语气平和地说:“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但说实话,你们的真正症结,不是战败国的问题。” “你们、曰本,甚至约翰牛,都有一个共同的根本性问题。” “你们的主权并不完整,处处受到鹰酱的牵制。” “整个欧洲,只有法国算是真正拥有完整主权的国家。” “至于你们,如果有人试图摆脱这种状态,后果恐怕很严重。” “也许会在某天,背后中上十几枪,‘自杀’收场。” 赵瑞龙一脸疑惑:“自杀还能背后中十几枪?” 赵公子立刻变了脸色:“这是被‘自杀’?!” 祁同伟摊了摊手:“不然你以为呢?” 赵公子一时语塞,陷入沉默。 俾斯麦震惊不已:“祁,你今天让我大开眼界。你对德国的了解,简直是入木三分。连德国本国都没几个人能看得这么透彻。” 王忠恕仿佛被惊雷劈中。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俾斯麦,问道:“德国还不是完全独立自主的国家?” 祁同伟耸耸肩:“不然你以为呢?” “我们可以举个最近的例子。” “鹰酱国内通胀严重,经济乏力,于是它想了个‘妙招’——对外转嫁压力。” “办法很简单,就是找几个大经济体,通过让它们货币升值来缓解自己的通胀。” “它找了谁?” “欧洲三国,还有曰本。” “于是在纽约广场签署了《广场协议》。” “欧洲三国因为有煤钢共同体支撑,扛住了货币升值的冲击,曰本孤零零一个,只能硬扛。” “结果你也看到了,经济陷入长期停滞。” “就拿曰本来说,他们的半导体技术一度领先全球。但鹰酱直接挑起贸易战。” “各种反倾销调查接踵而至,接着就是大幅提高关税。” “这还不算最狠的。最狠的是,鹰酱逼曰本签了一个协议,规定鹰酱的芯片必须占据曰本市场20%的份额。” 俾斯麦吃了一惊:“真有这种事?” 祁同伟淡淡一笑:“应该是真的,鹰酱的手段,你们比我们更清楚。”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要么和我一起吃饭,要么你就变成桌上的菜。” “关键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那盘菜。” 俾斯麦脸色沉重,无从反驳。 祁同伟语气轻松地说:“说到底,鹰酱为了保住霸权,谁要是接近它的实力,它就打压谁。” “第一个被打的是约翰牛,第二个是你们德国,第三个轮到了曰本。” “你看,这还都是它自己的盟友!” “那么,如果是非盟友呢?” “看看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就知道了,面对经济技术封锁,他们只能抱团抵抗——” 祁同伟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笑了。 “冈本出售给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家的机床设备,原本是你们默许的。” “现在倒成了扳倒冈本半导体最致命的把柄。” 俾斯麦语气直接:“谁叫托施巴被自己人捅了呢,这只能说是他倒霉。” 祁同伟哈哈一笑:“我们东大好像也在你们的封锁名单里,以后想买我的技术资料,怕是得拿点对等的东西来换。” 俾斯麦脸色一变:“祁,你也清楚,这种事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实际上都是阿美在主导,我们在这件事上没有多少自主权。” 祁同伟拍拍手:“行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一旁的钟小艾看得忍俊不禁。 从一开始,这场谈话的节奏就牢牢掌握在祁同伟手中。俾斯麦这个戴勒姆代表,自始至终都被牵着鼻子走。钟小艾只觉得滑稽。 祁同伟干脆说道:“咱们别兜圈子了,大家都很忙,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俾斯麦下意识地看了赵瑞龙和钟小艾一眼。 “他们是我的合伙人,说给他们听,等于说给我听。”祁同伟才不会顺着俾斯麦的心意来。 俾斯麦顿时语塞。 祁同伟则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从一开始,祁同伟就知道俾斯麦是来干什么的,哪怕对方一个字都没说。 在知人、知面、知心三项能力加持下,俾斯麦的所有心思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整个对话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俾斯麦完全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西方世界衡量一个人的地位,核心标准是财富的多少。 有钱就受人尊敬,没钱就被边缘化,没钱又没背景的就只能沦为数据堆里的背景板。 但光有钱还不够,还得让人看到你有没有真本事。 俾斯麦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确认祁同伟是否只是个金融上的高手。 一战就让冈本损失三千亿美元,这确实了不起。 但如果祁同伟只是一个金融操盘手,西方对他的态度就会完全不同。 二王村的经历让俾斯麦震惊不已。 这里没有高楼林立,但放在汉斯也是最顶级的社区之一。 问题是,这一切竟然只用了一年就建成。 这怎能不叫人惊叹? 祁同伟特意拿出《大国崛起》这本书,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给俾斯麦一个下马威。 后者绝不会想到,祁同伟能对汉斯的历史研究得如此透彻。 从人性角度讲,人总是最先关注与自己相关的事物。 第148章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果然,俾斯麦一翻开,就直奔“汉斯篇”而去。 那一串串详实的数据,那一条条犀利的分析,让俾斯麦心神震荡。 更让他无法反驳的是,祁同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汉斯精英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他们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 华沙一跪,虽然让汉斯与欧罗巴其他国家达成了和解,但同时也为汉斯套上了道德枷锁。 他们背负着历史原罪,任何人都可以对他们指手画脚,唯独他们自己不能。 他们的军队不能自由发展,哪怕有军力,也必须在阿美的监督之下。 正如祁同伟所说,汉斯的科技实力一直很强,不然也不可能以那么小的国土跻身世界经济前三。 俾斯麦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转头对王忠恕说:“我要和祁谈点私密的事,你回避一下。” 轰! 王忠恕如遭雷击,脑子嗡嗡作响。 就在这个时候,赵瑞龙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这一眼,让王忠恕几乎想放声大哭。 靠! 他刚才那么帮俾斯麦说话,结果换来这么一句话? 他居然不是俾斯麦信任的人? 那他刚才为什么要替俾斯麦解围? 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 王忠恕机械地站起身,勉强对众人笑了笑。 赵瑞龙皱眉嫌弃道:“不会笑就别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忠恕心里是真的想哭啊! 他已经得罪了赵瑞龙,可能连祁同伟和钟小艾也得罪了。 结果到头来,自己在俾斯麦眼里还不是心腹? 那他这么卖命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纯粹自找没趣吗? 王忠恕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俾斯麦的指令既已发出,王忠恕哪里有反驳的余地? 只得缓步退出房间,脚步沉重如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清气氛。 赵公子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等会儿好好“款待”你! 直到王忠恕离开后,俾斯麦才缓缓开口:“祁先生,您的见识和格局,让我受益匪浅。” “我希望我们能展开更深入的合作。” 祁同伟一笑:“合作我当然欢迎,关键在于互利。” “你赢我也赢的合作,才是长久的合作,就像我们之前的那次一样。” “那种一方吃亏的合作,我可不感兴趣。” 俾斯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好,双赢才是真合作。” 虎头奔的全套设计图纸看似昂贵,实则物超所值。 冈本的平价汽车早已席卷全球市场。 凌志推出的亲民跑车,正与欧美老牌车企展开正面交锋。 一旦凌志成功打开高端市场,摆脱“低端”的标签,东亚的制造实力会让传统工业强国面临不小压力。 虎头奔项目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 这套图纸不仅为摸省节省了数年研发时间,更节省了大量试错成本。 如今,虎头奔已在汉斯正式投产。 预计今年就能推向市场。 这正是双方都能受益的合作典范。 俾斯麦端起茶杯,向祁同伟示意:“希望接下来的合作也能如此顺利。” 祁同伟摆摆手:“先别急着敬酒,你总得先告诉我具体要谈什么,我才能给你答复。” “我们的合作可还没开始呢。” 俾斯麦爽朗一笑:“相信我,这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 “不知道您怎么看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局势?” 祁同伟摊了摊手,语气平静:“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经济一团糟,领导人已经病急乱投医了,阿美和盎格鲁趁机设了个圈套,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俾斯麦露出震惊神色:“祁先生,你真是无所不知啊!” 祁同伟笑道:“你们那点手段,其实并不难看穿。” “全球都在煽风点火,据我了解,你们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各个加盟共和国都在推动所谓的‘和平演变’。” “奇怪的是,那边的领导层似乎还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我怀疑他们的核心内部已经被渗透得不成样子了。” 俾斯麦脸色一变:“有这种事?” 祁同伟耸耸肩:“难道不是?” “你们的那套做法,不,准确地说,是阿美和盎格鲁的那一套,不可能瞒得过大表哥的眼睛。” “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说明他们的宣传洗脑已经深入骨髓,连大表哥都察觉不到异常。” “大表哥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对抗敌对势力!” “现在你们西方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内大张旗鼓地活动,那它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俾斯麦瞪大眼睛:“等等,你在说些什么?” “什么针对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行动?”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略带疑惑:“俾斯麦先生,合作讲究诚信,咱们别兜圈子了。”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别打哑谜了吧。” 俾斯麦苦笑:“我真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能解释一下吗?” 祁同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道:“看来我得重新评估这次合作的可行性了。” “如果你的情报渠道远不如我想象的那么灵敏,那我可能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俾斯麦态度诚恳:“还请赐教。” 祁同伟笑了笑:“信息就是财富,我的情报可不是白送的。” “要不要按你们西方的方式谈一谈?” 俾斯麦无奈一笑:“祁先生,你可是东大人啊。” 祁同伟反问:“贵集团在东大做生意,用的是谁家的规矩?” 俾斯麦理直气壮地答道:“当然是东大的规矩。” 祁同伟嘴角微扬,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屑:“为什么我们这边的工程师想看看桑塔纳的设计图,竟然被拒绝了?” “别跟我谈什么技术保密那一套。” “只要给我一台车,整辆车的构造对你们来说就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言。” 俾斯麦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换作别人,也许做不到这点,但祁同伟能。 他当初卖给集团的“虎头奔”系列图纸,曾让一众资深工程师惊叹不已,堪称工业设计的巅峰之作。 他说这话,并非吹嘘。 更让俾斯麦头疼的是,祁同伟对西方商业规则了如指掌。 这让俾斯麦想找个借口推脱,都找不到。 祁同伟语气平静:“俾斯麦先生,我知道你们这次来东大的真正用意。” “你们看中了东大的市场潜力,却又不愿分享核心技术,这明显违背了合同精神。” “我们都是生意人,那些虚头巴脑的好听话就别说了。” “谈点实在的。” “如果你一边想合作,一边又想坐享其成,这种合作毫无意义。” “另外,不是谁都能和我谈合作的。” “从公来说,我是示范区主任,是东大的公职人员,而你只是个民间人士。” “从私来讲,我的身家足以买下戴勒姆集团,你个人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俾斯麦脸色苍白:“祁,你怎么能这么强势?” 祁同伟微微一笑:“我一直都是这样,是谁让你以为我是个好说话的人?” 俾斯麦回过神来,脸色愈发难看。 对啊! 祁同伟从来就不是个可以轻易妥协的角色。 当初王忠恕介绍他来谈“虎头奔”的合作时,他只是想把生产地从东大换掉——结果祁同伟当场就把合作门槛翻了一倍! 不仅如此,还限定了交易前的最低门槛。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强势? 俾斯麦彻底懵了。 祁同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可以尊重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得先尊重我。” “想跟我谈条件?凭你们的实力,够格吗?” 赵瑞龙差点忍不住鼓掌了! 这才是真正的霸气! 学到了学到了! 看看这个可怜的俾斯麦,脸都白成什么样子了?真是解气! 钟小艾眼中满是崇拜。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是她愿意共度一生的伴侣。 平时温文尔雅,一旦动起真格来,那个所谓的汉斯人,还不是被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祁同伟看着神情慌乱的俾斯麦,语气不急不缓:“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了。” 俾斯麦惊讶地抬起头:“你知道?” 祁同伟神色淡然:“不信?” 俾斯麦老老实实点头:“说实话,我不信。” 他什么都没说,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祁同伟轻声道: “你的想法并不复杂。你看到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日渐衰落,觉得有机可乘。” “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动用我的资源,配合戴勒姆的资金,来一场短期的资本操作。”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工业品耐用性强,质量其实不差。” “但你们并不在意这些,你们真正看中的是他们的整个汽车市场。” “可这个世界的局势复杂多变,你们不愿投入太多资金——谁也无法保证这笔钱不会打水漂。”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 “我能从冈本身上割下一块肉,自然也能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身上再割一次。” 俾斯麦几乎站不稳,满脸震惊地看着祁同伟:“祁,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赵瑞龙与钟小艾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敬佩。 什么叫料敌先机?这就是! 看看这位戴勒姆集团的全球副总裁,被吓得都快站不住了。 祁同伟耸耸肩,语气轻松: “这很难猜吗?” “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汽车技术的事。” “我自己设计的图纸我心里清楚,那几乎是手把手的指导手册,只要是个成熟的车企,都能顺利投产。” “而你们集团,恰好就是一家成熟的车企,旗下的品牌几乎占据了整个汉斯市场,在全球也有极强的竞争力。” “这项合作在正式落定之前,贵方的技术团队必定进行了极为严谨的评估和验证。”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我们才会推进到交付阶段。” “这本来就是常识性的问题。” “我对自己的设计图纸有十足的把握,它们不会出任何差错。” “既然问题不在图纸上,那你今天特意来找我,又所为何事?” “我很清楚你们的策略,你们不会这么早就向东大倾注资源,你们的目标是把东大打造成你们的市场,而不是真正输出技术。” “这不过是资本惯用的手法罢了。” “别忘了,我同样是资本的一员。” “那么,除此之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剩下的,就只有我在冈本做过的那些事了。” 俾斯麦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意识到自己原本以为能掌控的局面正在失控。作为一个对东大局势了如指掌的人,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谋略过人、近乎通神的诸葛亮! “我在冈本做的那些事虽然隐蔽,但我从不天真地以为别人察觉不到。”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祁同伟毫不留情地继续施压,一步步瓦解着俾斯麦的心理防线。 第149章 真是蠢到家了 俾斯麦怔怔地望着祁同伟,眼神里满是惊愕。 他当然清楚这位全球首富非同寻常,过去也亲自与祁同伟交过手,知道对方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能强硬到如此地步。 全中了! “见微知着,触类旁通!” 这句话让他忽然想起当年学中文时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 那时他就纳闷,世上怎会有这般深不可测的人?如今,眼前站着的不正是活生生的例子? 祁同伟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连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眼下正经历什么都说不清楚,还敢插一脚进来?” “我劝你别掺和这事,更别打那边的主意。” “否则,冈本的结局就是你们将要面对的下场。” 俾斯麦脱口而出: “为什么?” 祁同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一声: “你还问为什么?” 俾斯麦脸色一紧,重重点头: “对,为什么?” 祁同伟摊了摊手: “因为你们不够格啊。” 这话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俾斯麦瞬间变了脸色: “不够格?” “我们可是世界前三的工业大国!” “戴勒姆集团也是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你说我们不配?” 祁同伟神色淡然: “的确不配。” “一个连主权都不完整的国家,还想染指北方联合工农业国?” “你难道不知道那块地方早就是盎格鲁人的势力范围了吗?” “那里已经被划为他们的禁地,谁碰谁倒霉。” “这种事,二十年前你们就领教过了吧?” “阿美向来喜欢收拾排名第二的对手——战后第一个被敲打的,并不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而是你们自己人。” 赵瑞龙一脸惊讶: “伟哥,这事我怎么从没听过?” 祁同伟慢条斯理地解释: “全球范围内那些独立运动为何突然冒出来?” “还不是为了拆解那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 “这可能是他们两个难得达成默契的一次合作。” 赵瑞龙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祁同伟笑了笑: “我们眼里的国际格局,跟真实情况差得太远。” “千万别用自己的逻辑去揣测别人。” “等你真正走出去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离谱的人和事多得是,正常的反倒稀少。” 赵瑞龙愣了一下: “真的?” 祁同伟轻轻点头: “没错。” “只要你踏出国门走一遭,就会觉得整个世界像是疯人院,正常国家屈指可数。” 赵公子皱眉: “不至于吧?” 祁同伟笑了: “不至于?” “那你告诉我,这个世界真正通行的规则是什么?” 赵瑞龙迟疑着说: “自由和民主?” 祁同伟摇摇头: “别信这些口号,全是包装出来的幌子,用来糊弄人的。” “真正的规则只有一条:强者吞弱者,赢家拿走一切。” “说白了,就是丛林法则。” “阿美的做事哲学更直白,他们内部有句话说得特别露骨——” “要么坐在桌上吃肉,要么就变成桌上的菜。” 嗯? 赵瑞龙和钟小艾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这么赤裸裸?这么毫无遮掩?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俾斯麦,想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俾斯麦神情平静,仿佛默认了一切。 这一幕让二人内心剧烈震动。 祁同伟继续说道: “现在,七国集团掌握着全球百分之四十的经济总量,而世界上其余一百多个国家只能分剩下的蛋糕。” “这股力量足以左右全球经济走向。” “就像我们课本上常说的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他们能主导世界的走向。” 赵瑞龙皱眉: “就没有办法打破吗?” 祁同伟朗声一笑: “当然有。” 俾斯麦心头猛地一震: “什么办法?” 汉斯毕竟是七国成员之一,也是现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若这套体系崩塌,受损最重的就有他们。 他怎能不动容? 祁同伟微微一笑: “你们七国一定觉得现在的格局坚不可摧,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惜啊,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放心吧,这种垄断终有一天会被打破。” 世界不会按照你们的想象运转,而是遵循它自身的规律。 表面光鲜的垄断,实则会拖累技术的进步。 技术是挡不住的,哪怕你们想尽办法封锁也没用。 我们这些起步晚的国家,反而能汲取经验、弯道超车。 你们走过的路,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站到你们今天的位置。 俾斯麦勉强笑了笑: “可我们毕竟掌握着垄断地位。” 祁同伟淡淡一笑: “垄断不光会让技术停滞,还会滋生层层官僚。 你们的技术发展,会被无数规矩和流程拖住脚步。” “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等哪天想重新追赶时才会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落后了。” “甚至,连自己曾经是怎么领先的都记不清了。” “那些让你们称雄一时的核心技艺,早就被束之高阁,渐渐遗忘了。” 俾斯麦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赵瑞龙惊讶地问: “这话你也认?” 俾斯麦苦笑: “现实摆在眼前,不得不认。” “现在冈本的汽车正在猛烈冲击市场,集团决定砸几十亿美金去压制。” “但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反倒是祁先生,直接拿出了完整的汽车设计图,还亲手做出了两辆样车。” “当我把这一切报上去时,总部的人都觉得我疯了。” “可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我们养着上万人的研发团队,花掉数亿经费,竟比不上祁先生一个人。” “当然,祁先生这样的天才举世难寻。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太大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祁同伟’会在哪里冒出来。” “老实说,这笔买卖我们占了大便宜。” “要不是东大的工业底子还不够厚,这单生意未必轮得到我们。” “你们的红旗车真的很出色。” “设计理念和虎头奔一脉相承。” 祁同伟耸了耸肩: “大概是因为当过干部吧,我偏爱那种沉稳厚重的车型。” “它可能看起来不够灵巧,但说实话,我们就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 “而且,它也不缺气势!” 俾斯麦连连点头: “没错,这就是最有气魄的车!” …… 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散去,大家像是老友围坐,闲谈起来。 俾斯麦顺势问道: “阿美到底对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做了什么手脚?” 祁同伟摊了摊手: “两边斗得厉害啊。” “拿你们国家举个例子好了。” 俾斯麦身子一僵——这可不是他想听的话题。 但祁同伟已经说了下去: “你们集团总部不在汉斯的首都,而在斯图加特。” “为什么?” 俾斯麦轻叹一声: “因为首都在东汉斯。”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 “对喽!人人都知道那堵着名的眼泪墙。” “可很少有人意识到,那堵墙并不在边界线上,而是在东汉斯的地盘里。” “也就是说,在西汉斯眼里,日耳曼尼亚是一块飞地,孤悬在外。” 赵瑞龙吃了一惊: “不至于吧?” 俾斯麦脸色凝重: “祁先生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赵瑞龙皱眉: “那岂不是等于把西日耳曼尼亚彻底围住了?” 祁同伟点点头: “正是如此。” “正因为日耳曼尼亚这个特殊身份,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总拿它做文章。” “过去这些年,西日耳曼尼亚接连爆发三次危机。” “每一次都是对方扬言要切断陆路通道。” 赵瑞龙咂了咂嘴: “这还真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风格。” 祁同伟望着俾斯麦: “提这些往事,并非想戳你痛处。” “我只是想说明,这就是阿美的手段。” “五年前那位阿美总统的演讲轰动一时,那便是攻心之术。”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领导人居然信了那一套话,被说得晕头转向。” “连自己的立场都动摇了。” “他居然放任北方联合工农业国那些加盟共和国掀起叛乱,连他们原本的信念都扔进了垃圾堆。” “信念这东西,一旦丢掉了,整个国家也就分崩离析了。 等你想回头再捡起来,早就散得找不回来了。” “要是一切按现在的势头走下去——日耳曼尼亚之墙就要塌了!” 俾斯麦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你说什么?!” 赵瑞龙和钟小艾同时变了脸色,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 祁同伟摊了摊手: “我们有句老话,千里长堤,毁于一个小蚁洞。 你明白这意思吧?” “当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一个个加盟共和国开始背弃自己的信仰,主动放弃手中的权力,不满的声音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到最后,这个国家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照搬阿美的那套制度,就能过上跟阿美一样的日子。” “从此没有对抗,没有封锁,幸福生活触手可及——” “听听,多动听的说法。” “可但凡脑子清醒点的人都会问一句:这种喊得震天响的口号,怎么听着跟街边骗子吆喝的促销话术一个味儿?” “实际上,这些全都是画出来的饼。” “阿美连自家血亲盎格鲁都防得死死的,怎么可能张开双臂欢迎一个曾经的对手靠过来?” “纯属胡扯!” “可偏偏就有人信了这套说辞。” “真是蠢到家了。” 第150章 你们该不会是冲着我伟哥来的吧? 这番话让俾斯麦坐不住了,他急切地追问: “日耳曼尼亚之墙真的会倒?” 祁同伟点头,干脆利落: “会倒,而且时间不会超过半年。 你等着看就是了。” 俾斯麦心跳加速,喉咙发紧: “我必须提前做打算。” 祁同伟提醒道: “那堵墙可不是一段小围栏,推倒容易,彻底清干净又是另一回事。” 俾斯麦目光坚定: “能推倒,就说明能拆完。 只要墙塌了,清理不过是早晚的事。” 祁同伟笑了笑: “没错,那一天不会太远。” 俾斯麦稍稍平复情绪,接着问: “那阿美到底对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用了什么手段?” 祁同伟耸肩: “说穿了也不复杂——” “先是抛出那个所谓的星球大战计划,其实根本是虚的,目的就是引着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一头扎进来。”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假的?” “不至于吧?” 祁同伟淡然一笑: “确实是虚招,至少在我看来就是个骗局。” “我甚至怀疑,阿美当年登月这事,是不是也掺了水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已经掉进了阿美设好的圈套。” “明明工业结构畸形,轻工业几乎为零,却为了维持两强对峙的局面,把资源一股脑砸进军备竞赛。” “然后呢……” “问题就来了,经济眼看着要撑不住了。” “这时候,阿美的第二步棋就来了——休克疗法。” 俾斯麦满脸惊愕: “这么荒唐的办法,真有人敢用?” 祁同伟摊手: “所以说,他们那位领导人脑子不清醒。” “敌人还在对面虎视眈眈,他居然相信对方会好心拉自己一把,帮自己重建经济。” “重建完了干什么?” “难道等着下次再公平较量一场?” 赵瑞龙冷笑插话: “简直是神经病!” 祁同伟点头附和: “一点没错,纯粹是病得不轻。” “现在你懂了吧?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从头到尾都在阿美和盎格鲁的算计之中。” “盎格鲁的戴卓尔夫人是这盘棋的急先锋,背后站着的,正是阿美的力量。” “你该明白,眼下几乎所有有眼光的资本家都知道,那块土地是一块肥肉。 但不是谁都能上去咬一口的。” “那是华尔街和军工集团早就内定的猎物。” “你要敢伸手,不好意思,戴勒姆集团下一任老板是谁,恐怕就得重新写了。” “阿美在汉斯驻扎的兵力,可不是摆来看的。” “来,你告诉我,你现在还有胆子入场吗?” 俾斯麦脸色发白,低声说道: “……我们,没这个资格。” 跟阿美的华尔街或军工集团对着干? 他脑子进水了不成! 只要华尔街切断银行系统的支持,戴勒姆立刻就得瘫痪。 这本该是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可俾斯麦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愁容,反而泛起一丝红晕,态度格外恭敬地向祁同伟伸出手告别: “非常感谢您提供这样关键的情报,您放心,等第一批虎头奔下线,我们会优先向示范区捐赠——按西方通行的做法来。” “你空手而来,什么都没谈成,怎么还这么高兴?”赵公子忍不住问。 俾斯麦一愣:“我有这么明显吗?” 赵瑞龙冷笑:“你脸都红到耳根了,谁看不出来你心里乐开了花?” 俾斯麦略显尴尬:“原来是这样……” 这确实是生理反应,不同人种都有类似表现,只是白人尤其明显。 碰上皮肤敏感的,心里藏不住事,情绪全写在脸上。 赵瑞龙拍了拍外套:“你要回去了?” “不如搭我的车一起走。” 俾斯麦惊讶:“你不自己用这车?” 赵公子翻了个白眼:“我也得回京州,顺路带你一程,要不要?” 俾斯麦立马答应:“那当然坐您的车!” 放着虎头奔不坐,干嘛去挤别的? 虽说他对自家品牌一向自豪,但说实话,眼下集团里最高端的车型是什么? 毫无疑问,就是虎头奔系列。 更何况,生产线已经启动,试驾车都出来了,坐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于是,又一次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王忠恕,迎来了新的打击——他得自己开车回去,而俾斯麦,要跟着赵公子走。 王忠恕心头翻江倒海,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替俾斯麦出头? 白白把赵公子得罪了个彻底。 “只盼这位公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他是真怕了。 赵瑞龙如今势头正猛,他哪敢招惹? 可偏偏,他已经惹上了。 更糟的是,对方根本没明说要怎么收拾他。 最可怕的不是惩罚,而是不知道惩罚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 要是能提前知道,还能托人找关系,早早准备应对。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悬着一颗心,简直是煎熬。 他会怎么对付自己? 是砸钱压人? 赵瑞龙身家至少十亿,在当时可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王忠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经济打压。 还是走官面手段? 他父亲赵立春可是汉东省的一把手,一句话就能让他在省内寸步难行。 是他亲自动手? 还是暗中示意别人动手? 这两个可能,差别太大了。 要是赵瑞龙亲自来,反倒简单——大不了挨顿打,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要是他不动手,背后指使别人…… 天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往他心口捅上两刀? 那才叫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候钱值钱,法律也不像后来那么严密,社会整体还算安稳,但暗处的凶险并不少。 赵瑞龙要是真狠下心,他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王忠恕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念头,越想越怕,越怕越悔,平生第一次,对自己走的这条路产生了动摇。 一个赵瑞龙就让他如履薄冰,要是再来一个…… 他还活得下去吗? 他根本不了解赵瑞龙。 这种人要整谁,会等吗? 不会。 他当场就动手。 “俾斯麦,我对你的手下王忠恕,很不满意。” 俾斯麦眉头一皱:“为什么?” 赵瑞龙直言不讳:“这人工作确实卖力,但他丢了我们东大人的骨气。” “也许在你眼里是个好员工。” “但在我们看来,他对你那种低三下四的态度,让人反感。” “就像你们汉斯人对盎格鲁人一味讨好一样。” 赵瑞龙话音刚落,俾斯麦脸色骤变,立刻追问: “这番话,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祁同伟授意的?” 赵瑞龙神色肃然,回答道: “这是我们东大人的共同立场。” 俾斯麦心头那股激动瞬间烟消云散,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赵兄,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会慎重考虑对王忠恕的安排。” 赵瑞龙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我明白你们想找一个东大人,最好是跟我们有些渊源的,来做你们的引路人。” “但我要提醒一句,西方那一套手段搬到东大来,那就是触犯规矩。” “你们那边官员出了事,顶多辞职走人,没什么实质后果。”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明确的责任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考核政绩。” “干得好,继续留任;干不好,直接罢免。” “要是犯了法,那就不是下台那么简单,是要蹲大牢的。” “什么‘政商旋转门’,在咱们这儿根本转不动。” “想在东大做生意,最稳妥的路子就是规规矩矩守法经营。” “若敢耍花招、动邪念,我可以明说,不会有好下场。” 俾斯麦正色回应: “您这番话,我记下了。” 这话要是放在见祁同伟之前,他可能只会一笑置之,甚至觉得这是示弱的表现。 让一个东大的实权人物为自己所用,那可是值得炫耀的事。 但现在,他的想法彻底变了。 祁同伟给他的印象太深了——那种近乎通透的洞察力,连自己那位同名的历史人物恐怕也不过如此。 这样一个人,不仅商业上能翻手为云,万一哪天转头跟自己竞争,图纸、技术、市场,全都能另起炉灶。 更别提从个人层面看,祁同伟更是令人忌惮。 据他掌握的情报,此人私人资产高达三千亿美元。 这种级别的财富和能力,别说移民,就算要在西方政经圈掀起风浪,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真正让他心惊的是祁同伟的战略眼光。 他自己身居高位多年,竟没察觉西方对北方那个工农联合体的小动作,而祁同伟不但早就看穿,还准确预判了时间节点。 这是何等层次的谋略? 这样的人物,绝不能轻易得罪。 王忠恕虽好用,可十个王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个祁同伟的分量。 “回去我就按东大的规矩,把他辞了。” 俾斯麦郑重其事地向赵瑞龙许下承诺。 赵瑞龙回到家,却发现右布政使钱丰已在厅中等候: “钱叔,您跟我爸谈事呢?那我先回避一下……” 在外人面前,这位赵公子一向懂得顾全面子。 赵立春却喊住他: “说什么见外话,钱叔又不是外人,躲什么?” “叫你回来,忘了是为啥了?” 原来他是被父亲特地召回来的,赵瑞龙一脸不情愿: “老爷子,您知道集团现在多忙吗?日日夜夜连轴转,还得给你们当耳目……” 赵立春顿时沉下脸: “胡说八道!什么叫当耳目?” 一旁的钱丰听了反而笑出声来。 赵瑞龙一看这神情,马上反应过来: “哎哟,你们该不会是冲着我伟哥来的吧?” 第151章 这事拖不得! 钱丰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祁同伟这个人,才华出众,又懂分寸。” “不在他职权范围的事,从不多插手。” “但我们清楚他的本事,有关关键问题,得靠他拿主意。” “我看了你写的那些东西,对祁同伟的能力真是由衷佩服。” “我们想知道他在日常工作中,到底是怎么思考、怎么行事的。” 赵瑞龙一愣: “我写的东西?” 赵立春瞪眼呵斥: “装什么糊涂!就是你每天传回来的那份‘祁同伟观察日记’!”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有点长进?” “天天跟着人家祁同伟和艾莹,书不读两本,笔头也不练练。” “你写那点东西,流水账都算不上,小学生写周记都比你强!” “既然写不明白,那就回来当面讲清楚!” 赵公子一脸委屈,嘀咕道: “我堂堂一个集团总裁,还得给你们两个老前辈做情报员……” “你们知道我有多操心么?” “同伟和小艾在一块儿,示范区那边离不了人。” “丰收集团也得靠他们俩撑着。” “那别的事呢?” “小乔科技这一摊子只有我能管,小桥的软件公司我得盯着,电池公司也是我在扛。” “眼下还准备上一条手机生产线。” “还得配套建个芯片厂。” “这么多事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真是顾头难顾尾。” “你们两位身居高位,不替我想想也就罢了,现在反倒要我去干那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钱丰一听,愣了: “我们哪点没体谅你了?” 赵公子冷笑一声: “您要是真体谅,早就该把工厂落址定下来了!” “我们等着开工啊!” 钱丰一拍脑门,这事确实拖得久了。 可十三个城市争得厉害,一直定不下结果,他也头疼。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这样,你先把眼前这摊子事办好,回头我给你个实在的好处。” 赵瑞龙本是随口抱怨,没想到钱丰当了真。 既然话说到这儿,他也不好装傻: “钱叔,您还真打算给好处?” “什么好处啊?” 钱丰笑眯眯地说: “我有个老朋友,闺女生得标致,性子也好……要不要介绍给你处一处?” 赵公子脸色都变了: “钱叔,您这是要害我啊!我一片诚心帮您办事,您就这么报答我?” 钱丰一脸不解: “怎么是害你?这是好事啊。” 赵公子急得直摆手: “一个人多自在!您瞧我那两个姐夫,被老婆管得连气都不敢喘,这叫过日子吗?这跟蹲大狱有什么两样!” “还是单身舒坦……” 啪的一声! 赵立春扬手就是一巴掌,当场就要解腰带抽他——那可是特制的野猪皮带。 钱丰赶紧拦住: “老赵,有话慢慢说。” 赵立春怒不可遏: “孽障!让你跟着同伟好好学本事,你学了个什么?” “你看看人家同伟和小艾,彼此扶持,相敬如宾,那才叫夫妻!” “同伟看小艾的眼神,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那才叫幸福!” “你倒好,整天胡思乱想,不务正业!” “钱叔为你着想,你还敢顶嘴?” “你以为好人家姑娘稀罕嫁你?” 赵公子嘟囔道: “不嫁正好,省心。” 赵立春气得手都在抖,差点真抽出皮带。 钱丰连忙打圆场: “大龙,别闹了,说说今天祁书记做了些什么?” 赵瑞龙这才收起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答: “这两天伟哥也没忙别的。” “就是高知府来了趟,想做出点政绩,想把咱们一个项目拉到吕州去。” 赵立春眉头一皱: “吕州是种粮的大市,搞工业不合适。” “老高的心思我懂,但这条路走不通。” 钱丰问: “那小祁同志怎么说?” 赵瑞龙摊手: “伟哥也说不行。 吕州农业为主,硬上工业项目,留不住真正的人才。” 赵立春与钱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祁同伟脑子清楚,这点让他们省了不少心。 赵瑞龙接着说: “不过伟哥也顾及高知府面子,最后松了口,答应把手机电脑的组装线放在吕州。” “这种厂用人多,门槛不高,普通工人就能干。” 钱丰问: “能安置多少人?” 赵瑞龙如实回答: “按伟哥的说法,旺季时最多要二三十万人。” 什么?! 赵立春和钱丰齐刷刷抬头: “你说多少?” 赵瑞龙重复: “二三十万。 平时嘛,也有十万人左右的用工量。” 十万人还只是“左右”?! 两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十万就业岗位! 简直不敢信! 可这话是祁同伟说的,那就错不了! “吕州农民多,农闲时间长。 现在农业机械化了,空闲更多。” “怎么让乡亲们多挣点钱,才是要紧的事。” “把组装厂设在吕州,目标人群其实不是那些高学历人才,而是经过现代农业转型培训的普通农民。” “毕竟人才外流太严重了。 高育良不希望吕州的年轻人全都往外跑打工,怎么留住农村青年,是个现实问题。” “伟哥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下了这个决心。” 赵立春和钱丰同时点头,这种做事方式,太像祁同伟了。 汉东省这两位重量级人物之所以欣赏祁同伟,是因为他干事踏实、肯干实事。 而且干得还特别讲究分寸,从不越界。 祁同伟进村之后,不管是处理矛盾、调解纠纷,还是推动项目,一举一动都合乎体制内的规矩。 他敢于碰硬,也扳倒过不少人。 但从没人说他“爱惹事”,原因就在于他始终守着那条线。 哪怕是以小搏大,他也做得滴水不漏。 其实祁同伟一直很沉得住气。 不张扬,只埋头做事,悄悄把事情做起来,从不在人前显摆。 低调到什么程度? 农机厂的产品已经卖到了邻省,二王村的新式农房也盖了一片,可媒体上几乎没怎么提过他的名字。 要不是吕州市为了申报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专门给他做了系列宣传,很多本地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年轻村干部干出了这么大动静。 更让两位领导看重的是,祁同伟严守纪律,从不在自己职权范围之外随意表态,哪怕他在某些领域确实有真本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条原则他执行得一丝不苟——唯一例外是华东论坛的发言稿,那是上级布置的任务,必须完成。 还有一点也让领导满意:只要交办的事情,他一定拼尽全力去落实。 吕州本就是农业为主,搞工业本就不占优势,这点高育良清楚,上面也明白。 可祁同伟还是想方设法找路子——高端农业装备搞不了,那就退一步,建个简单的组装厂行不行? 二十万人就业,牵涉十多万家庭,一下子解决了多少民生难题? 这是什么? 这是能干事、会来事的干部! 哪个领导不愿意重用? 钱丰对赵立春说道: “大人,小祁和大龙牵头的项目本来就是在吕州起的头,要是最后连一个都没落下来,恐怕高育良心里会有些想法。” “也容易让基层干部寒心。” “不如就把这个手机组装厂给他们,我回头给高育良通个气,让他们尽快启动建设,您看怎么样?” 赵立春轻轻点头: “可以。” “说实话,吕州这次已经够顾全大局了。” 钱丰笑了笑: “您说得没错。” 那么多项目从吕州发端,结果因为产业定位问题一个都没留下,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幸好高育良没有私心,否则真要强留一两个,省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人家只是想建个组装厂,帮农民多挣点钱,这种合理诉求要是都不支持,以后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钱丰想了想,又说: “明天一早我就跟高育良同志联系,把这事定下来。” 赵立春手指一抬,指向赵瑞龙: “右布政使,我猜这小子今晚就得把消息透露给老高。” 钱丰笑出声来: “大龙也不容易啊,毕竟示范区也在他地盘上。” 赵立春朗声大笑。 笑罢片刻,问道: “还有别的事吗?” 赵瑞龙摊了摊手: “还有就是戴勒姆的俾斯麦,想见伟哥一面。” 他笑着,满脸得意, “俾斯麦本想谈合作,结果全程被伟哥牵着鼻子走,惨得很!” 两位领导相视一眼,异口同声: “细说,越细越好!” 赵瑞龙一脸为难: “两位老爷子,我刚进门,饭还没吃呢。” 赵立春瞪他一眼,转头对刘新建道: “新建,通知食堂,准备晚饭,两个小时后送来。” 赵公子差点跳起来: “两小时后?” 赵立春冷冷一笑: “有意见?” 赵公子还想挣扎。 赵立春侧头看向钱丰: “钱大人,您那位朋友的女儿,明天有空吗?” 赵瑞龙顿时慌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赵立春捏住了赵瑞龙的软肋,心里却没半分痛快。 这小子眼看奔三十的人了,怎么就一点成家的心思都没有? 老赵家难道要断了香火? 那可不成! 回头得让祁同伟好好劝劝他,这事拖不得! 第152章 当作镜子照自己 钱丰在旁默默摇头。 赵瑞龙算是二代里出挑的人物,偏偏在这方面不上心,实在让人头疼。 赵瑞龙规规矩矩从头讲起,中间免不了夹带些自己的添枝加叶。 两位长辈也不打断,只静静听着,任他一路说下去。 直到说到祁同伟拿出《大国崛起》的手稿时,钱丰忍不住感慨: “真想立刻翻一翻,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赵立春却不以为意: “这还不简单?逆子,交出来!” 赵瑞龙装傻: “叫什么啊?” 赵大人冷哼一声: “我了解同伟,稿子写完准会先送我过目。 你别跟我装傻充愣。” 赵公子无奈,只得掏出个厚实的牛皮信封: “您对伟哥还真是门儿清。” 两位长辈接过手稿,开始逐段细读。 赵瑞龙有些发慌: “爸,你们该不会现在就要看完吧?”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我先去吃口饭?” 赵立春瞥了眼纸张,淡淡道: “就在家里吃。 敢往外跑,腿给你打折。 我们看完了你还得继续讲!” 赵瑞龙一脸苦相: “这也太狠了吧。” 可他心里清楚,真到了正经事上,再油滑也不顶用。 平日里闹腾归闹腾,关键时刻要是还拿捏不住分寸,那就是不懂事了。 这点轻重,他还是分得明的。 俾斯麦看不懂祁同伟写这篇文章的用意,但这两位掌权者心知肚明。 东大历来重视以史鉴今,对于大国兴衰之道,始终抱有深切关注。 别人走过的路,成功的经验,对他们来说都是宝贵的参考。 就像当年北方那个工农联盟送来了新理念,帮东大迈入理想时期一样。 过往霸主的得失,也是他们可以借鉴的财富。 这一读便入了神。 和俾斯麦不同,这两人身居高位,边看边琢磨:这些国家的经验,放在汉东能不能用?哪些能搬,哪些得改? 巧的是,祁同伟笔下的几个强国,除了那个两极化的之外,国土面积都跟汉东差不多,许多政策和发展路径都能对照着看。 越读越有滋味,等回过神来,墙上的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 两人兴致正浓,还想深入聊聊,可赵瑞龙撑不住了: “老爷子们,要是不想听,我改天再来汇报行不行?” 赵立春冷笑一声: “你当自己是来串门喝茶的?” “吃饱了没?” “吃饱了就赶紧接着说!” 赵瑞龙委屈巴巴: “我约了人聚会呢。” 赵大人面无表情: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京州有几个像样的朋友?” “除了同伟和小艾,你还跟谁正经来往过?” 赵瑞龙顿时哑口无言。 以前哪有什么真心朋友? 要不是为了争个女人,能跟街上的混混老五动刀子? 不过都是酒桌上称兄道弟的货色。 但如今不一样了,他确实有了些新朋友,全是商界人士。 不少是民营企业的老板,有的依附于小桥科技,有的涉足其他行业。 祁同伟和钟小艾那栋别墅的地窖里,曾经埋着的大批金条首饰早被挖空。 赵瑞龙特地请来青龙山的老法师做了场法事,按祁同伟的意思,把那处旧宅改成了私密茶馆。 只有核心圈子里的人才能进出。 时间久了,这里竟成了一个隐秘的高端圈子。 又因祁同伟如今被称为“财神爷”,越来越多人心痒难耐,千方百计想挤进这个圈子,图个沾光发财的好兆头。 原本赵瑞龙是打算今晚去茶室坐坐的,眼下一看,彻底没指望了。 只得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原本本重新讲了一遍。 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但大体脉络还在。 说实话,普通人回忆一个小时之前的对话,能记住七八成就算不错了。 赵瑞龙虽没受过专业训练,可他嘴皮子利索,加上赵立春常让他复述各种谈话内容,久而久之也练出了本事,居然说得八九不离十。 在他自己看来,这些事稀松平常,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两位领导人的视野,本就与常人不同。 普通人了解外界,无非是靠报纸新闻,或是街谈巷议,零零碎碎拼凑些信息。 可这两位不一样,他们掌握着完整的讯息网络,每日经手的情报如潮水般涌来,分量之重,常人难以想象。 当赵瑞龙提起星球争霸战略、美方对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种种遏制手段、巴统的封锁政策、意识形态的暗流渗透时,两位大佬心头一紧,立即警觉起来。 更让他们几乎失态的是,赵瑞龙竟断言:日耳曼之墙今年必将倒塌。 那堵墙是什么?那是冷战的象征,是东西对峙的铁幕标志。 若它真的倒了,岂不意味着几十年的格局即将崩塌? 怎么可能?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赵立春打断了儿子兴致勃勃的讲述:“够了,上去洗洗睡吧。” 赵公子正说得带劲,一脸愕然地望着父亲:“我话还没说完呢!” 赵立春眼神一沉:“叫你去就去。” 赵公子悻悻道:“老爷子,您也太务实了吧……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再不走,怕是要尝他那条心爱的野猪皮腰带的滋味了。 钱丰轻声问:“大人,这事怎么处理?” 赵立春语气坚决:“必须上报。” “那孩子根本不知道这些话有多重。” 钱丰替赵瑞龙辩解:“大龙已经很不错了,咱们这些人里,算得上出类拔萃。” 赵立春摇头:“跟同伟比,差得太远。” 钱丰苦笑:“大人,您这可是拿同伟当尺子量所有人啊。” “您说年轻一辈,还有谁能比祁同伟更锋芒毕露?” 赵立春揉了揉太阳穴,沉默片刻。 “……你说得对。” 钱丰认真分析:“大龙的生意还没真正走出去,眼界还不到火候。” “再过两年,他自然明白这些情报的价值。” 赵立春冷冷道:“敌对势力从没放弃过对付我们。” 钱丰神情凝重:“是啊,从未停歇。” “结合小祁同志的判断,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如今陷入困境,表面看是想维持霸主地位,实则早已落入美方设下的圈套。” “论军事力量,他们并不弱,甚至更强。 可把太多资源押在军备上,经济结构严重失衡……” “最终拖垮了自己。” “这个教训,我们必须引以为戒。” 赵立春缓缓道:“我们现在要沉住气,不主动搅局,也不轻易介入他国事务。” “最该防的,是思想上的侵蚀。” 钱丰郑重点头:“您说得一点没错。”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大国崛起》这本书,咱们各复印一份,立刻送往松江。” “这种层级的事,不是我们能拍板的。” “国家是否要行动,也轮不到我们做主。” 祁同伟提到的每一件事都牵动全局。 比如日耳曼之墙的倒塌,背后藏着巨大的外交转机。 事实上,东西汉斯与我国关系都不错。 就在今年,那位曾在华沙下跪的领导人刚访问过东大。 如今已知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一步步走进美方布下的陷阱,东大的回旋余地其实非常大。 但话说回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即便他们是封疆重臣,也无权定夺这类关乎国运的大事,只能静候中央决断。 再如俾斯麦策略的设想,同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祁同伟能不能复制当年冈本的奇迹,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关键时刻狠狠切入一刀? 他们毫不怀疑他的能力。 可问题在于,祁同伟自己未必愿意出手。 他们虽有意请他布局,但前提仍要看中央是否首肯。 祁同伟一向谨守分寸,而这两位老同志,也始终坚持组织纪律。 钱丰请示:“大人,我们明天汇报?” 赵立春摇头:“不,今晚你就动身,亲自去一趟松江。” 钱丰又惊又喜:“现在就去?” 赵立春目光坚定:“这种事,耽误不得,越快越好。” “我这就去请示,要是上面点头,你今晚就得动身,搭大龙的车走。” 钱丰语气诚恳:“感谢大人提携!” 赵立春拿起手机,长按某个号码: “领导,我是立春,有件事向您汇报……” 片刻后,他转头对钱丰说: “组织已经同意,你现在就出发。” 第二天,祁同伟的电话响了。 “西方正在设局对付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我们有没有机会从中捞一笔?”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答道: “机会是有,可这盘棋是阿美布的局,咱们顶多跟在后头喝口汤,大块肉吃不上。” 对方追问一句:“那你估摸着,能拿多少?” 祁同伟抓了抓后脑勺:“说实话,不多。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看着家底厚,但主要都在重工业上,那些东西想变现,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真难,总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现在可不是跟阿美硬碰硬的时候,得藏得住、沉得住气。” 那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轻笑一声:“那你之前怎么还敢对隔壁狠狠下手?” 祁同伟解释道:“那情况不一样。” “那时候那一击,省了我们好几年的追赶时间,先机一占,步步领先,必须落刀。” “这次阿美冲着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来,是要抽干他们的资金血脉,阵势摆得很大,志在必得。”对方若有所思,“这么说,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是没救了?” 祁同伟立刻接话:“救他们做什么?他们垮了,反而给我们提了个醒。” “得当作镜子照自己。” 对方笑了笑:“你放心,我们的出发点,始终是东大的利益。” 祁同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如今东大和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关系回暖,他最怕的就是中枢的老同志念旧情,想起三十年前那点帮扶往事动了恻隐之心。 第153章 有意见先憋着 国与国之间,感情固然存在,但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为先。 就凭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从钢铁同志掌权以来那股霸道劲儿,还想跟他们讲情分? 算了吧。 “那你估算一下,咱们悄悄跟进这一波,能挣多少?” 祁同伟认真想了想,先打个预防针: “领导,像之前冈本那样的机遇,可遇不可求。” “这次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困局,是阿美主导的,人家既是操盘手,又是最大受益者。” “我们最多蹭点边角料,喝口残汤。” “而且这汤也不会太浓。” “顶天了,也就百亿美元上下。” 电话那头久久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 “小祁啊,别忘了,去年咱们全国的外汇储备才三百亿出头!” “我们现在是农业大国,离强国还差得远。” “工业更是刚起步,根基不稳。” “出口撑门面的,还是衣服和粮食……” “你清楚这些买卖赚几个钱。” 祁同伟沉默了。 刚打开国门那几年的苦处,提起来都心酸。 九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更别说国内还有大量百姓在温饱线上挣扎,可创汇的主力却是卖粮。 没办法,外汇太金贵! 祁同伟在心里提醒自己:这里不是后来那个时代,二王村的光景只是个例。 那样的村子全国没几个,属于特例。 前路还长,必须继续拼。 他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昔。 他依然渴望进步,但在追求个人前途的同时,也想为国家尽一份力。 只要能让这片土地变好一分,就不负这一世重来。 这和他从前判若两人。 当年他在操场上当众跪地向梁璐求婚时,自尊就已经碎了,人生只剩下一条路——不择手段往上爬,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仅没跪过梁璐,还没毕业就成了县一级干部的理想起点,祁同伟自然生出了更大的志向。 并不是说他这个人变了本质。 该争的他还是会争,该利用的也不会放过。 比如,他用各种办法让赵立春主动成了自己的靠山。 他接受了钟小艾的心意,也让钟家成为自己前行路上的支撑。 这其实是上辈子做到按察使时养成的习惯——懂得借势,更懂得藏锋。 可他到底是个正经读过大学的人,东大的那句老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他才会一次次以弱胜强,用最小的资源撬动最大的局面。 若真只想往上爬,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说到底,那是祁同伟心底未曾熄灭的志向。 如今他还年轻,心里还揣着信念,热血也未曾冷。 祁同伟略一思索,开口道: “如果上面要出手,我希望领导能给我尽可能全的数据,我想做个推演。” “阿姆斯特丹不错,适合暗中布局,不容易引人注意。” “不过……得防着阿美的佛博乐。” 对方一顿: “他们盯得这么紧?” 祁同伟笑了笑: “倒不是严查,而是佛博乐自己也在外面做事。” 那人怔住: “他们不是专门搞情报的吗?” 祁同伟摊手道: “阿美和咱们不一样,那边啊,有钱人说了算。” “名义上是联邦共和,根子上还是盎格鲁那一套。” “只不过阿美玩得比人家野多了。” 对方沉吟片刻,对祁同伟的见识很是满意。 “小祁同志,资料我会安排人送过来,你看什么时候要?” 祁同伟答得干脆: “越快越好!” “动手就得悄无声息,不能惊动任何风浪。” “早一步,就多一分主动,也多一分隐蔽。” 对方更加欣慰: “顺便告诉你一声,冈本已经摸清你的底细了。” 祁同伟淡淡一笑: “港岛的钱要回流内地,绕不开阿美的金融网。” “再说冈本在咱们这儿投了不少项目,知道我是谁,不稀奇。” “要是不知道,反倒奇怪了。” 以冈本的作风,来投资的商人十个里头八个都背着任务。 别说现在,就是他重生前那会儿,也是这般。 这事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对方却不这么看,语气严肃起来: “小祁同志,你的能力对东大至关重要。 组织研究决定,派两位同志到你身边协助工作。” 祁同伟爽朗回应: “只要是同志,我都欢迎。” 对方笑了: “他们是归你指挥,但在安全事务上,你得听他们的。” 祁同伟心头一跳: “领导,您不会是要给我配保镖吧?” 对方哈哈大笑: “小祁啊,果然一点就透!” 祁同伟哭笑不得: “领导,真没必要。” 保镖? 他需要保镖? 他这具身子早就是顶级体魄,练的是黑龙十八手,每天雷打不动练枪,枪法近乎本能。 来两个保镖,到底是保护他,还是让他反过来护着人家? 可对方一脸认真: “这是几位老首长共同的意思,绝非儿戏。” “另外,钟小艾同志也需专专人护卫。” 祁同伟还能说什么呢? …… 三天后,祁同伟正在丰收集团战略部主持会议,门外走进两人,各自提着一个金属箱。 一男一女,手腕上都戴着铐子,铐子另一头牢牢锁在箱子上。 两人站定,郑重敬礼: “许正阳、杨建华,前来报到。” 祁同伟一时哑然。 这两个人的来头,可不小。 姓名:许正阳 性别:男 年龄:23 籍贯:中原嵩山人,少林至善大师亲传弟子 专长:国术甲等,枪械甲等 性格:寡言,重信义,视职责如生命 心事:1我可是海棠小院的第一高手,原本该守在中枢首掌身边,怎么调来保护祁同伟?是不是组织对我有看法?2不知这位同志脾气如何,能不能接受身边多个影子? 海棠小院出来的? 那不就是御前高手? 这就是上面派来的“助手”? 另一位也不简单。 姓名:杨建华 性别:女 年龄:22 籍贯:广东广州人。 霸王花特种部队的杰出队员之一。 特长:近身搏击:A级,社交能力:A级。 性格:阳光直率,极重尊严,把任务当作不可推卸的责任。 心事:刚脱下军装就被海棠小院委以重任,必须把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 祁同伟轻轻颔首。 他自己不需要人贴身护卫,但钟小艾的身体尚未经过强化,自然得有人照应。 他神色平静地开口: “你们的目的我清楚了。” “我叫祁同伟,今后行动听我指挥。” 转向杨建华说道: “你负责保护我夫人。 她身边目前有一位女护卫叫于莉,以后你就和她搭班。 她是你的下属,归你调度。” 杨建华立正答道: “明白!” 接着看向许正阳: “你留下来,在我身边做事。” “正好我手底下有四百多个安保人员,需要一个人来带。” 许正阳立刻回应: “首长,我是专门来守卫您的安全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抬手道: “都把手伸出来。” 两人下意识照做。 祁同伟伸手在他们手腕上的手铐上轻轻一捏。 咔! 两副精钢打造的手铐竟被硬生生掰断。 许正阳和杨建华瞪大了眼,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 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这还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两人低头盯着断裂的手铐,不信邪地学着他的动作去拧——结果纹丝不动。 祁同伟忍不住摇头: “这是军工级合金铐子,你们真以为靠双手就能弄开?” “动动脑子行不行?” 两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祁同伟身上。 眼神里的疑问再清楚不过——那你为什么能弄断? 祁同伟轻叹一声: “我不一样,别拿我和你们比。” 这话反倒激起两人心里的火气——他们又岂是普通人? 一个曾是御前头号高手,另一个是霸王花中最顶尖的尖兵。 连他们都掰不断的金属铐,他却轻描淡写就毁了? 这事彻底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祁同伟耸了耸肩: “人跟人不一样。” “我能一对五十,你们行吗?” “别在这上面较劲。” 许正阳正色道: “首长,我想亲眼看看您的本事。” 杨建华急忙扯了他一下衣袖,可许正阳没退半步,语气坚定: “我要准确判断您的实力,才能制定合适的防卫方案。” 祁同伟略一思索,点头道: “可以,改天咱们过两招。” 许正阳立即纠正: “不是切磋,是要真刀真枪打一场。” “只有这样,我才清楚该怎么安排。” 祁同伟露出赞许之色: “说得对,我同意。” “不过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他转头唤道: “小艾,你带他们去找老管和于莉,把咱们这边的安全体系给他们讲一遍。” “从今天起,这四个人就是安保班子的核心。” 钟小艾问: “谁主谁辅?” 祁同伟回答: “许正阳为正职,杨建华为副手。” “但他们俩头一个月必须听老管的安排,等彻底摸清我们这里的安保流程后,才正式接手。” 他扫了一眼两人头顶浮现的情绪文字,语气微沉: “我知道你们背景不一般,也明白你们心里可能不服。” “但我提醒一句,这儿和你们原先的单位完全不同。” “有意见先憋着。” “先看看我的装备系统。” “你会用,尽管提建议。” “不会用,就收起那份骄傲。” “提前说好,要是让我觉得碍眼,不管你是皇宫侍卫还是霸王花精英,一律打哪来回哪去。” 许正阳与杨建华互望一眼,皆感震惊。 第154章 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祁同伟忽然问道: “你们来之前,原来的单位有没有说工资由谁发?” 杨建华答道: “人事关系已经转过来了,队长说,薪资由您这边负责。” 祁同伟看向许正阳,他也点头确认: “领导也是这么交代我的。” 祁同伟一边打开文件箱翻看资料,一边开口说道: “在咱们集团的架构里,你们两个就是安保系统的负责人。” “待遇标准,按分公司总经理级别来执行。” “小艾,你安排人事部门给他们登记信息、办工卡,年薪五十万。” 许正阳和杨建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领导,这……是不是给得太高了?” 祁同伟轻轻摆手: “不高。” “你们干的是安保工作,风险比普通岗位大得多。” “多拿些报酬,理所应当。” 他又转向钟小艾: “小艾,我待会要写一份材料,你传个话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别来打扰我。” 钟小艾笑着应道: “师兄你只管放心!” 祁同伟点了点头,随即埋头进了工作状态。 钟小艾带着人轻步退出办公室。 许正阳平日里话不多,此刻也忍不住低声问: “钟总,领导给我们定的这个工资,真合适吗?” 他话音未落,祁同伟的声音竟从屋里传来: “以后别叫领导,叫伟哥就行。” 许正阳猛地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足足二十米开外,自己说话声音压得那么低,他居然听得一清二楚?不会是幻觉吧? 可那确实是祁同伟的声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只好提高嗓门回应: “好,伟哥!” 钟小艾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两人说: “示范区有两位主要领导,师兄是其中一个,另一位是区长易学习同志。” “以后见面就知道了。” 杨建华也忍不住问道: “艾姐,伟哥给我们开的薪水,是不是太优厚了?” 钟小艾没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身旁的于莉: “于莉,你说说你的收入情况。” 于莉立刻答道: “我是艾姐的贴身护卫,岗位年薪二十万。” “上半年刚发了十万奖金,其他补贴和福利还没算进去。” 许正阳和杨建华顿时愣住——这也太离谱了吧? 钟小艾又看向管春秋: “老管,你也说说。” 管春秋笑了笑: “我既是伟哥的司机,也是他的安全员,工资和于莉差不多。” “略高五万左右。”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公司还分了两栋两层的小楼,就是二王村那种统一设计的洋房。” “不过我和于莉是夫妻,只领了一套。” “这是集团给核心人才的特殊福利。” “只要在丰收集团干满十年,房子就完全归个人所有。” 杨建华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房子可以分?” 许正阳默默心算了一下——照他们说的,光是基本收入加奖金,一年最少也有五十万。 只是还不清楚自己的绩效能拿多少。 但他心里仍有个疙瘩,终于还是开口: “艾姐,我们毕竟是体制内的人……这么高的待遇,会不会不合适?” 钟小艾温和一笑: “那你原单位是怎么交代的?” 许正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当初调动时,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去保护财神的人!”——而祁同伟的代号,正是“财神”。 那时他还以为“财神”只是个代号,现在才明白,那根本就是实打实的称呼。 这哪是什么代号,分明就是事实陈述! 见他沉默,钟小艾安慰道: “你们也不用担心回不去的问题。 这次来二王村,属于借调性质。” “师兄现在的级别,按规定没法配正式警卫,所以你们是以入职丰收集团的形式过来的。” “等任务完成,随时可以返回原单位。” “而且在集团的工作年限,也会计入个人档案。” “不少员工都是这样过来的,两边都认可。” 许正阳和杨建华再次陷入沉思。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原来体制内的规则,也能如此通融。 钟小艾像是看透了他们的心思,继续解释: “咱们这片区域以前是吕州最穷的地方之一,这一年变化虽大,但底子薄。” “二王村、小桥镇都是深度贫困村,自身难挖潜力,只能靠外面引进人才。” “可现在真正有能力的人,大多都在体制里扎根。” “很多人因为编制问题,不敢轻易动。” “所以我们向上级请示,能不能保留他们的公职身份,临时派到这里来工作。” “上面了解情况后,特批了这条路。” “这样一来,咱们集团里就吸纳了不少原本在机关单位任职的能人。” “有前面那些人的例子摆着,你们俩加入进来也不会显得突兀,只是队伍里普通的一员罢了。” 许正阳和杨建华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两人心里同时浮现出当初接到任务时的情景——上级说得清楚,这是个一辈子的事,不能回头。 而且这任务的密级,是最高级别的绝密。 想再回原单位?根本不可能。 不过让他们感到踏实的是,祁同伟和钟小艾这对夫妇对他们的到来非常欢迎,光是从待遇上就能看出来,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单位都能给的条件。 两人心中满意,也就没了顾虑。 钟小艾接着说: “我们现在的安保力量不小,主要由示范区退伍的军人组成,还有老管和于莉以前的战友也都在。” “要是你们有认识的战友现在没合适工作,或者对现状不满意,只要为人过得去,都可以介绍过来。” “我们现在正缺人手,越多越好。” 杨建华有些疑惑地问: “艾姐,咱们已经有四百多个安保了,还不够用吗?” 钟小艾笑了笑: “我只需要一两个贴身的人就够了,至于师兄嘛,他根本不需要保镖——他自己一个人能撂倒五十三个。” 许正阳忍不住插话: “怎么又是五十三个?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数?” 杨建华也在一旁皱眉,显然也觉得奇怪。 钟小艾笑着说: “因为那次打架,就是五十三个人一起上,结果全被师兄一个人收拾了。” “啊?”许正阳脱口而出,“一个人打五十多个?还是混战?” 钟小艾轻轻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那是师兄到二王村的第四天,当地一帮混混不服气,专门来找麻烦。” “师兄没多废话,上去就把那五十多人全放趴下了。” “后来他还‘教育’了他们整整三天,最后这些人全改了脾气,现在都进了咱们厂,规规矩矩干活呢。” 许正阳眼神发直: “真有这事?”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别说五十多个,就算面对五个,估计就得躺下。 管春秋在一旁笑道: “伟哥那天也就是跟他们玩玩。” 许正阳差点呛住: “五十三个人还能叫玩?” 管春秋摊了摊手: “真是闹着玩的。” “老大那拳头可不一般,随便一拳下去,打出人命都不稀奇。” “别急着不信,自己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就像你们俩,业务能力肯定远超原来单位的其他人,不然上面也不会专程把你们调来。” 许正阳和杨建华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他们原本就是各自系统里的顶尖人选,这话听着舒服,也合情合理。 再加上刚才亲眼看见祁同伟轻描淡写就扭断了精钢手铐,心里那份将信将疑,此刻也悄然变成了确信。 …… 钟小艾领着两人走进办公室,指着墙上的组织架构图说道: “咱们整个集团的核心就是土地,毕竟我们是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 “所有的事,都是围绕示范区展开的。” “示范区就是我们的根本,其他所有的企业,都是从这儿延伸出来的。” “比如农机厂,本不该我们自己搞,可国内一时找不到靠谱的大规模产品,只好自己动手。” “脚踏车最初也是为下乡的技术员准备的交通工具。” “电脑软件公司,则是为了提升内部管理效率才成立的。” “其他的工厂,凡是跟农业沾边的,基本都是这样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你们今后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整个集团的安保体系。” “包括给安保人员做正规培训,安排专人保护我们的专家团队。” “普通员工都是集体行动,风险不大。” “但东大那边你们也知道,有些地方治安不太平,一旦有人要去那里出差,就得靠你们来调配人手。” “不管是司机、技术人员、工人,还是销售人员,都要保障到位。” “尤其是我们的农业专家。”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我还得提醒你们一句,我们跟不少高校合作了助学项目,很多技术骨干要么是在校大学生,要么就是带队的教授。” “这些人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许正阳和杨建华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许正阳忍不住开口:“艾姐,咱们公司现在有多少搞农业技术的人员?” 钟小艾随口答道:“眼下有四百个。” “四百?”许正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信,“那咱们安保人手可真不够用啊!” 他之前还觉得四百个保安都嫌多,哪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第155章 这费用是不是太高了? 听钟小艾一解释才明白,丰收集团别的不多,技术人员是真不少,专家一个接一个。 这些搞农业的和技术研究人员不一样,他们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的,而是天天往地里跑。 就算在实验室做实验,也得下田看情况、测数据。 那问题就来了——这些人要不要有人陪着? 这些人可不是关起门来做研究的,丰收集团跟各地农户签了协议,技术员要长期驻点,县里、镇上、村里都得去。 那出差有没有人保障安全?跑长途的司机要不要专人护送?各分公司经理外出考察要不要贴身跟着? 这么一算,四百人哪够?就算翻一番都不一定能周转开! 再说,安保也是普通人,要轮班休息,不可能一年到头连轴转。 而且这行讲究专业素养,必须坚持训练,不然技能生疏了,真出任务时反而危险。 两人对望一眼,心里都清楚得很——招人,必须马上扩编! 压力扑面而来。 原本以为来这儿就是保护两位领导的安全,结果伟哥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他们推到了管理岗位上。 从贴身护卫一下子变成集团中层,这转变谁顶得住? 可压力之中又夹着一丝兴奋——这样的工作,比整天守一个人有意义多了。 杨建华忍不住问:“艾姐,您为啥跟我们讲得这么细?” 钟小艾笑了笑说:“师兄常说,做事要通盘考虑,上下一条心。” “只有每个人都明白自己干的是啥,才能真正理解这份工作的分量。” “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去各个厂区走走,跟工人们聊聊天,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许正阳被勾起了兴趣:“什么事?” 钟小艾语气里带着自豪:“咱们的工人,对自己做的事门儿清。” “哪怕是最普通的工序操作员,也清楚整个车间的目标,知道每个环节该完成什么。” “他们清楚自己的活儿值不值钱,效率提上去能帮整体推进多少;反过来,自己一松劲儿,也会拖累整条线、整个产品。” “干活确实辛苦,但完成目标的时候,那种荣誉感特别真实——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成绩里有自己的功劳。” “我们是一个整体,少哪一个都不行。” 许正阳和杨建华听了这话,心头一震,仿佛有一股热流涌过胸口。 就凭这一句,他们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丰收集团的一份子了。 钟小艾轻声说道:“咱们这儿,跟你们以前待的地方不太一样。” “不管是规矩制度,还是装备配置,都会让你们觉得陌生。 适应需要时间。” 许正阳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马上表态:“艾姐您放心,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会听管春秋同志的安排,尽快融入这个集体。” 钟小艾笑着鼓了鼓掌:“果然是精锐出身。” 她接着说:“还有件事,作为集团的中层干部和特殊岗位人员,你们也可以在二王村分到一栋两层的小楼。” “装修是欧式的,家具家电都配齐了,要是想添别的,就得自己掏钱。” “你们身上带钱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 钟小艾顺手拿出两个信封:“这里面各一千,算是提前发的工资,以后从正式薪水里扣。” “有意见吗?”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齐声回答:“没有。” 钟小艾扬声喊了一句:“于莉。” 于莉应声进来:“艾姐,您叫我?” 钟小艾抬手指向许、杨二人道: “让老管带他们俩去各处走走,熟悉一下咱们集团的情况。” 于莉笑着应了下来。 许正阳和杨建华向钟小艾告辞后,便跟着管春秋出门转悠。 刚一踏进农机厂办公大楼,两人顿时愣在原地。 大厅正中央,赫然挂着一幅足有真人大小的巨幅照片,格外醒目。 照片里一边是祁同伟,另一边竟是那位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重量级人物! 许正阳瞪大眼睛,几乎脱口而出:“这……真能挂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这种照片,也能堂而皇之地挂在这儿?” 杨建华早已下意识捂住了嘴——完全是震惊到本能反应。 反倒是管春秋神色如常,淡淡一笑:“当然能挂。” “不光这儿,咱们集团旗下所有企业的办公楼一楼,全都有这一幅照片。” 什么?! 许正阳和杨建华当场怔住,面面相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这也能行?就算祁同伟跟那位高层有些私交,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地挂出来吧? 许正阳压低声音问道:“这不会惹麻烦吗?要是传到上面去……” 管春秋摆摆手,一脸轻松:“没事,人家点头同意的。” 啥?! 两人心头一震,简直不敢相信。 上面那位居然亲自准了? 这不是借着国家形象给自己撑腰吗? 管春秋指了指他们胸前的证件说:“你们看这个,这是代表证。” “咱们伟哥可是全国学生代表出身。” “这张照就是那时候拍的。” “后来伟哥当面请示过,说想把这张合影挂出来,领导当场就答应了。” “连底片都是领导特地交代摄影师第一时间送来的。” 许正阳和杨建华互相对望一眼,心里仍存疑虑,可这事根本没法造假。 一瞬间,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哪是一张普通的合影?分明是国家级人物为丰收集团亲自站台! 管春秋嘴角微扬:“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能拿下国家级农业示范区的资格,全靠这位在背后力推。” 许正阳惊讶道:“我记得他现在应该是在松江任职吧?” 管春秋点头:“没错,正是如此。” “这就看得出人家有多大气了。” “听伟哥讲,那次见面还聊了不少工作上的事。” “还没等咱们汉东的赵立春书记出手,这位就已经主动把事情揽下来了。” “他知道基层难做,体谅我们不容易,才特批允许挂这张照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前示范区穷得叮当响,越是穷的地方,来揩油的就越凶。” “老话讲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各种人打着各种旗号上门要好处,数都数不清。” “但现在不一样了。” “随便谁来打秋风,只要抬头看见这幅画,气势立马矮三分。” “谁敢胡来?这可是上面给的信任和期待。” 说到这儿,管春秋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自豪: “就凭这张合影,你们今天走进咱们集团,值了吧?” 许正阳与杨建华对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确实值! 有这样一位人物背书的企业,分量完全不同。 两人眼神灼热,心头翻涌。 管春秋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公司以后多的是机会看,先去领装备要紧。” 可这一刻,许正阳和杨建华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老管带他们进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张照片! 明知这念头荒唐,可偏偏觉得无比真实。 许正阳性格内敛,心事习惯往肚里吞。 杨建华却截然不同,天生八面玲珑,社交天赋极高。 她眉眼含笑,忍不住感叹:“光是这张照片往那儿一挂,什么歪风邪气都不敢靠近!” 管春秋乐得合不拢嘴:“说得对!这就是伟哥的用意啊!” “从吕州到京州,再到松江的办事处,每个分公司都挂着同样的照片!” 杨建华悄悄冲许正阳眨了眨眼——没猜错的话,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管春秋哪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露了馅? 他笑眯眯地说: “我先带二位去领些日常要用的东西。” 杨建华忍不住问: “要领些什么?” 管春秋摊了摊手: “身份牌、门卡、手机,还有别的零碎物件。”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伟哥和艾姐在穿着上挺讲究的,咱们是集团的门面,所以安保这边,除了特殊场合,一律不准穿那种制服。” 杨建华一愣: “哪种制服?” 管春秋答得干脆: “就是跟警察穿的那种差不多的。” 杨建华更纳闷了: “那平时穿啥?” 管春秋指了指自己身上: “像我现在这样,西装也好,中山装也行。” “女同事灵活些,正装、便装都可以。” “集团每年有服装补贴,不统一发,得自己按身材做。” “我去年报了一万八。” “你们两位估计能多些。” 许正阳听得直皱眉: “这费用是不是太高了?” 一万八做衣服? 这什么料子,金线绣的? 有些人一年挣的钱还不到五千! 管春秋笑了笑: “这一笔是全年四季都包进去了。” “咱们是贴身跟着两位佬縂的人,形象不能马虎。” “布料得讲究,做工也得精细。” “再说,咱跑的地方杂。” “伟哥常下乡走村串户,你要是西装革履地去,老百姓一看就觉得隔了一层——人家心里怵你,话都不愿意多说。” “可你要穿得朴素点,他们才敢凑上来拉家常。” “别看俩佬縂待在二王村不出门,但外国客人时不时就来拜访,到时候还得换上咱们自己的民族衣裳……” “总之,情况五花八门,衣服也得跟着变。” 许正阳听得脑仁发胀,干脆问: “等我置办行头的时候,能不能照着你的样子来?” 管春秋爽快应下: “没问题,随你看。” “先办入职手续,后面的事才好推进。” “别看二王村看着松快,规矩其实严得很。” 许正阳和杨建华连连点头: “理当如此!” 管春秋带着两人进了人事部,找到王美瑶: “王总,这两位是许总和杨总,今天来报到。” 王美瑶笑着迎上来: “钟总早跟我说过了,我这就给你们办。” 第156章 这才叫农业现代化! 当年薛向阳被祁同伟和赵瑞龙请到农机厂,正巧赶上他嫂子病重,他就预支了三个月薪水,跑到东北一边治病一边把人接了过来。 那时候王美瑶还在家里闲着没事做。 没想到祁同伟临走前提了一句:谁介绍一个人进来,就给两百块介绍费。 结果没几天,王美瑶轻轻松松就把薛向阳三个月的工资挣回来了。 祁同伟一看,这姑娘招人的本事真不含糊,简直是天生的伯乐。 没过多久,她就被提拔成了人事主管。 “这是你们的通行卡。” 王美瑶语气沉了下来: “集团有不少核心部门,有些技术连图纸都不能外泄。” “普通员工进不去。” “只有佬縂级别的领导、项目负责人,再加上你们三位,才有权限查看。” 说到这儿,她神色凝重: “这卡千万不能丢。 一旦遗失,必须立刻上报,说明情况,还要写自查报告。” 许正阳心头一紧: “整个安保系统里,就我们三个有这权限?” 王美瑶重重点头: “没错,就你们三个。” “你们是安保处的主事人。” “以前这摊子是祁总亲自抓的。” “咱们手里掌握的东西太关键,必须守口如瓶。” “实话讲,有些区域,连我都踏不进去。” 许正阳和杨建华默默颔首。 王美瑶缓和了语气,笑着问: “你们有银行存折吗?” 杨建华一怔: “存折?” 王美瑶解释说: “我们集团一般不发现金,数额太大,都是直接打到卡里。” “只要是东大的银行都可以用。” “我们和这些银行都有合作关系。” 其实王美瑶这话讲得低调了。 哪是丰收集团想跟银行合作?分明是各家银行抢着跟丰收集团搭上线。 光是集团每月发工资的流水,就足以让任何一家银行眼红不已。 为了拿下这笔业务,各大银行使出了浑身解数,争得头破血流。 “要是你还没开户也没关系,财务会帮你们办一张专用工资卡。” 说着,她又拿出两把钥匙递给两人。 “这是小洋楼的钥匙。” “就在三位佬縂家旁边,离得近,工作起来也方便。” “现在只是给你们使用,产权还不属于你们。” “只要在公司干满十年,这两栋别墅就归你们自己所有。” 两人默默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王美瑶拍了拍手: “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由管队带你们熟悉情况。” 管春秋领着二人直奔二王村。 许正阳忍不住问:“这时候不该先安排工作吗?” 管春秋笑着解释:“你们马上要接触的装备可不少,学起来得花些时间。” “不如先安顿下来,看看住的地方。” “喏,前面那两栋就是!” 许正阳和杨建华对望一眼,满脸疑惑——这也能叫宿舍? 这也太夸张了吧! 管春秋先带杨建华到了他的房间。 “两栋楼格局一样,都是欧式风格,面积二百平。” “该有的家电全配齐了,日常用品也都准备好了。” “衣服鞋帽这些私人物品,得自己慢慢添置。” 杨建华差点喊出声:“这还叫‘基本’?” 彩电、冰箱、空调样样齐全,电话线都装好了。 卫生间里居然用的是自动冲水马桶。 更离谱的是,屋里还摆着一台电脑! 进屋时他早就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踏板车,车库里面更是赫然停着一辆桑塔纳! 许正阳脸色也变了:“村里每家都这样?” 管春秋摇头:“哪可能啊。” “这是集团盖的房子,装修是公司掏的钱。” “村民自家的房子,装修得自己花钱,当然没法比。” “不过说实话,村里条件也不差。” “家用电器差不多家家都有几件,电话更是每户都有。” 许正阳瞪大眼睛:“每家都有电话?” 管春秋笑道:“咱们集团……准确说是伟哥,跟通讯公司关系特别铁。” “人家给了我们超低的安装价,听说是因为伟哥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技术难题。” “所以装个电话几乎不花钱。” “而且在集团内部打电话,只收单向费用,价格也便宜得很。” 许正阳和杨建华再次交换眼神,心里越来越懵。 这里的一切,怎么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杨建华试探地问:“村里有人买车了吗?” 管春秋差点被呛住:“姐,你想哪儿去了?” “那是桑塔纳,二十万一辆啊!” “二王村的老百姓虽然收入不错,但买这种车还是够不着。” “这车是松江那边公司送的。” “算集团公用车辆。” “伟哥统筹分配,我们部门分到了五辆。” 许正阳忍不住追问:“松江那边一共送了多少辆?” 管春秋随口答道:“二十辆呗。” 许正阳倒吸一口凉气:“四百万?” 管春秋不以为意:“人家占了多少好处啊,之前伟哥卖给他们一整套图纸,你知道卖了多少钱不?” “三亿美金!外加要求他们必须把四分之一的产量放在东大松江生产。” “送二十辆车,真不算多。” 许正阳听了反而松了口气:“二十辆已经不少了。” 管春秋却摇头:“伟哥自己都说,汉斯人做事抠门,这点车,真是看得起谁啊。” “两百辆才算达标。” 许正阳顿时被这话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 “伟哥这手笔,真是不小。” 管春秋昂着头,一脸自豪: “那是当然,不然能入松江那位的眼吗?” “不是谁都能堂而皇之地把合影挂出来显摆的。” “咱们伟哥,就是有这个本事!” 老管那股子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许正阳和杨建华互看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家伙刚才纯粹是在炫耀。 “二王村也就是从去年才开始起色,就算今年年中多发了些奖金,人均也不过三万,哪来的钱买桑塔纳?” “关键是,桑塔纳这东西,光有钱还不行。” 因为车虽在松江组装,却不在这儿生产,产量本就稀少。 物以稀为贵,哪怕你口袋鼓鼓,没门路也拿不到配额。 说到底,拼的是背后有没有人。 “我们五个人配车,主要是为了工作方便。” “平时也轮不到我们自己开,伟哥给艾姐特制的那辆,基本上是我们几个在用。” 杨建华忍不住捂住嘴:“特制?伟哥还能亲手造车?” 老管一听,立马又来了精神: “那可不,伟哥做的豪车,搁国际上都排得上号。” “那一整套设计图纸,卖出去三亿美金!” “等你们以后跟着伟哥或者艾姐出任务就知道了。” “要不哪天见着艾姐,坐她的车兜一圈,什么都明白了。” 许正阳点头应下:“确实得提前熟悉,艾姐的车况我们必须尽快掌握。” 这是职责所在。 老管接着说:“还记得车库里桑塔纳旁边那辆电动踏板车不?” “其实那才是咱们二王村真正的标配。” “外头根本买不到,是龙哥托了关系,专门从内部渠道优先配给我们员工的。” 杨建华点头附和:“我在帝都早听说这车了,一上市就被抢空,想买都买不着。” 管春秋挺起胸膛,像只抖开尾羽的孔雀: “告诉你们个秘密,那电动踏板车本来是给咱们集团农技员下乡用的短途工具。” “可农技员才几个人?用不了几辆。” “后来干脆拉了个队伍,顺手建了个厂,没想到越做越大,现在都成知名企业了。” 许正阳和杨建华默默听着,没打断。 这些事钟小艾之前提过,但他们故意不说破,任由老管讲得眉飞色舞。 他们看得出来,老管对丰收集团的感情,不只是上班那么简单。 这种归属感,让人羡慕。 许正阳忽然想起什么:“管队,那别墅里那些家电,是不是也打算量产?” 杨建华连连点头:“我从没见过国内有这么先进的家用设备,要是真上市,我砸锅卖铁也得给家里置办一套。” 管春秋笑了笑:“以杨总的收入,哪用得着攒钱?一个月工资就够置办大半了。” “龙哥是有心投产,但有点小阻碍。” 杨建华一愣:“阻碍?就凭墙上那张真人大小的合影,还有推不动的事?” 他几乎不敢信。 管春秋摆摆手:“倒不是关系不够。” “吕州是农业大市,粮食安全压头,耕地红线卡得死,不适合搞大规模工业。” “厂可以建,但不能落在吕州。” “眼下省里几位领导正商量选址,等定下来,就能开工了。” “到时候第一批产品,肯定优先分给我们二王村。” 说到这儿,他又扬起下巴: “咱们可是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要为东大农民蹚出一条致富路。” “好东西,自然先紧着我们。” 杨建华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农村?” 城里不少家庭都没这么齐全的电器! 更别说整个村子清一色的小洋楼,哪家城镇能做到? 管春秋语气坚定: “这才叫农业现代化!” “我们就是新时代农村的样板!” “谁说种地就不能过上好日子了?” 许正阳和杨建华听得心头一震,管春秋话语里的那份自豪与笃定,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是啊,谁说种地的就注定穷一辈子? 东大这边的老百姓苦了千百年,也该轮到他们过上安稳日子了。 第157章 大内第一高手? 老管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说: “悄悄跟你们讲,咱们这儿是试验点。” “伟哥讲过,再有两年,咱们村的模样,就是二十年后全国大多数村子的样子。” 杨建华听了,眼里泛起光,却又带着几分感慨: “真能等到那一天吗?东大的乡亲们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可还要等二十年……太久了。” 许正阳的手早已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他和杨建华不一样。 她虽出身南粤,却是羊城市区人,从小在城里长大。 而他是中原省农村出来的,骨子里刻着那片土地的贫瘠与沉重。 中原大地,自古兵家必争,战火不断,农民的日子像被压在石头下的草,艰难地挣扎着活。 多少人家守不住田地,只能背起包袱外出讨生活。 他对那些情景太熟悉了——破屋漏雨、孩子辍学、老人病倒在床却没钱医治。 杨建华觉得二十年太长,可许正阳却觉得,如果只需二十年,就能让中原的父老乡亲过上如今二王村的生活,哪怕搭上自己这条命,他也愿意! 就在这一刻,他对丰收集团的感情彻底变了。 从前只是执行任务,现在是发自内心地想为这个目标拼一把。 动力完全不同了,像是从根上换了个人。 管春秋继续说道: “这房子不小,一个人住确实冷清。 我建议你们把家里人接来。” “别担心来了没活干,村里现在缺的就是人手,只要肯做事,总能找到适合的位置。” “特别是上了年纪的长辈,更该搬来。” “这儿气候好,山水养人,空气干净,晚上还能听见虫鸣鸟叫。” “老年活动也多得很,跳舞、下棋、唱戏都有地方。” “我爸妈还有我爱人爸妈都搬来了,四老同住,天天热闹得不行。” 两位老人其实用不了几间房,年纪大了最怕寂寞,有人陪着说话,连药都少吃两粒。 杨建华心动了:“我爸妈年纪也不小了,确实可以考虑过来。” 许正阳轻轻摇头:“我没家人,一个人。” 至于他是不是真孤儿,没人说得清。 他是师傅在少林寺门口捡来的,打小就在庙里长大。 他也没打算寻亲——能把娃放在寺庙门口的人家,找回来又能怎样? 管春秋点点头:“你跟伟哥还真像,他也是孤身一人。” 许正阳不愿多谈这些:“走吧,去总部看看。” 前往安保中心的路上,许正阳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的路灯上。 “那上面装的是什么?” 管春秋随口答道: “太阳能灯。” “天晴的时候吸收阳光转化电能,晚上按点释放照明。” “原来这儿也是普通电灯,后来研发中心在电池技术上有了重大突破,这才换成了这种。” “每晚十点前亮灯,之后自动熄灭。” 杨建华好奇:“怎么不整夜开着?是蓄电不够?” 管春秋笑着摆手:“不是技术问题。 十点以后大家都该休息了,灯一直亮着影响睡眠,对身体不好。” 杨建华顿时明白过来。 可许正阳却盯着管春秋,语气沉了下来: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灯的事。” 杨建华一愣:“许总,您指的是……” 许正阳抬起手,指向路灯顶端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 “我说的是那个‘眼睛’。” “每一盏灯上都有。” “我们路过的好几个路口也都装着一样的东西。” 管春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许总真是警觉!” 他放低声音: “那是监控探头。” 许正阳和杨建华同时一怔。 管春秋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解释: “这也是咱们正在试的新技术之一。” “这些摄像头带红外功能,夜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谁在路上走,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也是二王村最大的秘密之一。” 没走多远,管春秋便领着两人拐进一间隐蔽的屋子。 门口守卫森严,经过一番查验身份、通报姓名后,才允许他们进入。 许正阳和杨建华一踏进门,顿时愣在原地。 整面墙被无数块显示屏填满,密密麻麻排列整齐,每一块屏幕上都标注着时间、地点与日期,细看之下,画面竟是正在发生的实时影像。 管春秋语气里透着自豪: “这是我们监控中心的核心区域。” “像这样的系统,村里总共建了五处。” 许正阳略一蹙眉,问道: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管春秋坦率答道: “为了安全。” “最开始,是出于对孩子安全的考虑。 那阵子各地频传儿童失踪的消息,伟哥特别上心。” “虽说咱们村有民兵巡逻队,但他还是坚持要上这套监控体系。” “不仅如此,他还把全村每个人的资料全都录入了系统。” “一旦出现陌生面孔,后台立刻就能识别并报警。” “为实现这个功能,工大整整三百名师生熬了半年才搞定。” 杨建华听得直咋舌,忍不住问: “这技术很难搞?” 管春秋点头: “非常难,几乎是从零起步。” “据汉大上官院长的说法,这项成果属于国内首创,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目前只有我们一家能做到。” 什么?! 两人闻言心头一震。 老管继续说道: “这项技术未来可应用的范围极广——公安、金融、机密单位,都是潜在使用场景。”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试点项目。” “前不久,中科院还专门送来一台小型超算充当服务器支持运行。” “稍后你们也得录入面部信息,把个人数据存进去。 这样以后拿卡进出重点区域,就不会误触警报。” 许正阳一愣: “也就是说,要是别人擅自闯入,系统马上就会察觉?” “没错。”管春秋肯定地点头。 杨建华由衷感叹: “有了这套系统,咱们的秘密就等于上了双保险。” 管春秋却摆摆手: “也不能太依赖机器。 程序终究是人写的,难免会有疏漏。” “一旦被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的作用不可替代。”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伟哥讲的。” “他还说,哪怕设备再精准,操控它的还是人。 既然是人操作,就可能被干扰、被破坏。” 许正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确保这些设施本身不被外力破坏?” 管春秋神情严肃: “正是如此。” “这些摄像头和终端,相当于我们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 一旦失灵,就得第一时间查明原因。” “这不是小事,而是头等大事。” “关系到整个系统的运转安全。” 许正阳郑重应下: “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们俩全听你安排,该怎么干你说就是。”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工,许正阳清楚,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最好的态度就是放下架子,虚心求教。 这里跟海棠小院完全不同,处处都是前沿科技,节奏快、门槛高。 如果不抓紧学习,很快就会落伍。 所以他姿态放得很低。 杨建华也爽快笑道: “管队,你就当带两个新手徒弟,怎么吩咐我们都照办。” 管春秋正色回应: “我不过是比你们早来几天罢了,论专业素养,未必及得上你们两位。” 几句话下来,气氛轻松了不少,合作自然顺畅起来。 接着,他掏出两部通讯设备递给二人: “这是咱们安保骨干的标准配备。” 许正阳接过打量片刻,有些迟疑: “这……是大哥大?” 管春秋笑着点头: “算是升级版的大哥大,也算是手机的一种。” “这是我们集团自主研发的技术产品。” “比起国外同类机型,体积更小,待机更久,信号更强,而且特别抗摔。” 说着,他一把夺回自己的那台,作势就要往地上砸。 许正阳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抄住。 管春秋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许总,身手真利索!” 许正阳皱眉责问: “这么好的手机,你干嘛要摔它?” 管春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哎呀,我是想试试这手机到底有多结实。” “就算从五层楼扔下去,砸得四分五裂,只要把零件全捡回来拼上,照样能打电话。” 啥?! 许正阳二话不说,一把抓起刚拿到手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 机身瞬间碎成几块,零件散了一地。 三人赶紧蹲下,一片片捡起来,重新组装。 不一会儿,一台完整的手机又出现在手里。 连许正阳这种沉得住气的人都有点发愣: “要是打不了电话,你的那台归我!” “管队,我是信你才配合这实验,要是真因为我听你吹牛,第一天就把配发的通讯工具弄报废了……” “不止你的手机得赔我,以后但凡有空,我就找你练实战!” 管春秋连忙摆手: “许总您放宽心,这话可是祁同伟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杨建华在一旁轻声提醒: “管队,许总是海棠小院出来的顶尖高手。” 啊?! 管春秋眼睛猛地睁大: “你说的是……那个海棠小院?” 杨建华重重点头。 管春秋嘴巴都合不拢了: “大内第一高手?!” 他额头开始冒汗,心里直打鼓。 大内向来神秘莫测,他虽然上过战场、立过功,也曾梦想能进中枢护卫要员,可惜终究没能如愿。 哪想到眼前这位不起眼的许总,竟是从海棠小院走出来的头号人物。 第158章 示范区一把手 可他又纳闷:按理说那样的人,不该守在中枢核心吗? 怎么会派到这儿来? 左思右想,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祁同伟太厉害了! 此刻管春秋真有点慌。 哪怕他再信祁同伟的话,听到许总撂下“单练”的狠话,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刚才不过是想显摆一下,图个热闹罢了。 哪知许正阳一个反手操作,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强压紧张,故作镇定地说: “先开机,能启动就没问题。” 许正阳按下电源键。 熟悉的茉莉花前奏悠悠响起,三个人全都愣住了,异口同声: “这都能响?” 许正阳和杨建华齐刷刷盯着管春秋: “我们没见过这东西,惊一下还说得过去,你咋也傻眼了?” 管春秋一脸委屈: “我也是听祁同伟提过一嘴,从没亲手试过啊!” 许正阳冷冷瞪着他,眼神像刀子似的。 管春秋赶紧举起手机辩解: “本来是想拿我自己的做试验的。” “结果你不让我摔嘛!” 许正阳一怔,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管春秋赶忙教他验证方法: “打个熟人的号码,通了就说明一切正常。” 许正阳觉得有理,当即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接通提示音,他顿时一惊: “居然通了!”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许正阳精神一振: “队长,是我,我已经到位了!” 对方语气立刻透出欣喜: “到了就好。 记住,所有行动必须听祁同伟同志指挥。” “哪怕让你干些非常手段,也绝不犹豫。” 许正阳挺身答道: “明白!” 那边又叮嘱一句: “今后若非祁同伟亲自让你联系这里,尽量不要主动拨这个号。” 许正阳坚定回应: “遵命!” 通话结束,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信号稳定,声音清楚,根本不用来回走动找信号。” “真不敢相信,这玩意儿刚才被我摔成了碎片。” 管春秋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 “我就说嘛,祁同伟从不说大话。” 杨建华好奇地问: “这种手机什么时候能正式推出?” 管春秋摇头: “现在汉东几位主要领导,连芯片基地建在哪都没定下来,谈何量产?” 杨建华若有所悟: “所以咱们手里的这几台,是目前仅有的?” 管春秋点点头: “这是祁同伟亲手组装的样机。” “左右布政使各有一台,吕州知府有一台,艾姐父亲那儿一台,松江那位也配了一台。” “再说说咱们这边的情况,伟哥、艾姐和龙哥三人手里各有一台。” “再加上我们这几个保镖,还有龙哥的贴身护卫司南。” 许正阳忽然开口: “这么说,这手机相当稀有?” 管春秋摊了摊手: “非常稀有。” 许正阳望着他,语气平静: “那你干嘛还提这个想法?” 管春秋不以为意: “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伟哥到底有多厉害!” “他从来说到做到。” 许正阳神色郑重: “明白了。” 他早就察觉,管春秋对祁同伟有种近乎敬仰的情感。 这其实挺让人意外的。 杨建华突然插话: “管队,真有这事?伟哥一个人打过五十三个?” 管春秋笑出声来: “那都是跟那些小混混闹着玩儿的,真动起手来,他们哪是伟哥的对手?” “龙哥说过,有一次伟哥路见不平,收拾了一伙地头蛇,确实有点猛——单挑十三个。” “警察后来要他解释情况。” “你猜伟哥怎么应对的?” 杨建华眼睛一亮: “怎么应对的?” 管春秋咧嘴一笑: “他在警局当场秀了一把‘百炼成钢’!” 嗯? 许正阳心头一震: “他是把铁条掰弯了?” 管春秋满脸钦佩: “不光弯了,他还给掰回去了。” 嘶!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杨建华干笑着问许正阳: “许总,您能办到吗?” 许正阳嘴角抽了抽,认真道: “我又不是神仙。” 杨建华和管春秋一脸惋惜。 许正阳强压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俩人究竟什么思路?居然真觉得有人能徒手折钢?这么一想,祁同伟做出这种事好像也不算离谱了。 连钢铁都能随手扭曲,打废一个混混自然不在话下。 想想祁同伟当初对付五十三个流氓,竟然打了整整三天——显然就是在耍着玩! 这时管春秋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给你们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许正阳和杨建华互望一眼,一起凑了过去。 管春秋点开一块屏幕,画面一闪,强光骤然炸开,差点闪花了两人的眼。 等视线适应后,杨建华瞪大了眼: “这……这是钻石?!” “这么大颗?” 管春秋得意一笑: “现在已经有五百一十克拉了,还得再长十克拉才到头。” “这是伟哥给龙哥准备的贺礼。” 杨建华急忙打断: “等等,你说啥?” “还在长的钻石?” “别告诉我这是人造的吧?” 管春秋扬眉吐气: “当然是人工培育的。” “它现在还在发育呢,等到五百二十克拉才会停。” 杨建华张着嘴: “连钻石都能人造?” 管春秋回忆片刻才说: “我也问过伟哥,这玩意儿真能种出来?” “我结婚那会儿,我媳妇特别迷钻石。” “我们当保镖的收入不错,也算赶时髦的人。” “当时有人推荐买钻戒。” “幸好我和爱人跟伟哥提了一嘴,他说钻石就是石墨在特定条件下形成的,环境能模拟,当然也能造。” “伟哥说,钻石本身不值钱,真正贵的是那套说法。” 杨建华顺口接道: “什么‘一颗永流传’之类的。” 许正阳一脸懵: “你说的是哪门子话?” 杨建华解释: “大家都说,爱情要像钻石一样永恒不变。” “钻石就成了感情的象征。” “在咱们南粤,哪家办喜事要是没颗钻,都觉得抬不起头。” 许正阳耸了耸肩。 他对这些事一窍不通,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对于不懂的领域,他向来闭嘴不谈。 管春秋一拍大腿: “女人就吃这套亮闪闪的小东西。” “我老婆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她当时还跟伟哥争执,说钻石是大自然的奇迹,稀有难得,贵一些也合情合理。” “结果伟哥一句话没多说,直接带她来了这儿。” “当初这颗石头才十几克拉,小得不起眼。” “现在呢?足足长到了五百克拉。” 杨建华苦笑摇头: “我以前信的那一套,全被这事给推翻了。” 许正阳眼神一动: “你们是说,它其实不值那么多钱?” 管春秋接过话: “也不是完全没价值。 但按伟哥的说法,它根本不该卖到天价。 所谓的珍贵,不过是人为炒出来的概念。” “说白了,钻石和工业用的金刚石,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会儿龙哥去港岛办事,特地花了百万买了一颗钻,说是给伟哥结婚贺礼。” “伟哥当场就笑了,还给他上了一课。” “龙哥哪肯信?那是实打实用一百万换回来的东西。” “伟哥也不争辩,只让他打电话联系卖家,说想出手。” 许正阳接过话头: “你想啊,奢侈品店为了维持高价,一向宣称自己支持高价回收,成色好的二手货,能回八成价。” “可你猜怎么着?” 杨建华皱眉: “再低也不能砍到一半以下吧?这玩意又不会坏。” 管春秋伸出一根手指,嘴角微扬: “十分之一。” “对方只愿出十万收回去。” 杨建华愣住: “这也太狠了?赚这么多?” 管春秋反问: “你不该吃惊它有多暴利,而是该意识到它原本有多不值钱。” “你看,商家不管卖还是收,都得留足利润空间。” “成本撑不死十万,转手却敢标价百万。” 他扫了眼桌上的巨钻: “这还是大颗的,有名头的。” “那些市面上的小碎钻,溢价得更离谱。” 杨建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你说得没错。” 许正阳凝视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石头,低声说: “我们得好好保管它。” 杨建华不解: “不是说不值钱吗?” 许正阳摇头: “值不值钱,不看它本身,看别人怎么想。 更何况——这是龙哥的心意。” 杨建华猛然醒悟。 对啊,哪怕是一块干透的泥土,只要所有人都相信它是无价之宝,那它就是无价之宝。 所谓奢侈,本质就是一场集体共识的幻觉。 除非那东西本身就带着压倒性的稀缺与真实价值。 管春秋点头: “还是许总看得深。” 杨建华感慨: “咱们这地方,真是什么都藏得住。” 管春秋笑了笑: “当然,这里什么都有。” “最关键的是中心研发部,那是伟哥常待的地方。” 杨建华疑惑: “可我记得档案里写,伟哥是政法系出身?” 许正阳淡淡道: “你的资料该更新了。 他是国内知名的青年科学家,在电池技术上有重大突破。” “不过那只是副业。” “他的正职,咱们都很清楚——示范区一把手。” 杨建华心头一震。 要不是许正阳提醒,他几乎忘了祁同伟真正的身份。 那不是一个学者,而是一位实权官员。 第159章 这份公心实在难得 许正阳还想再问几句,管春秋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起。 “伟哥?您找许总?” “他在。” “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管春秋转身道: “伟哥在办公室等你们。” 十五分钟后,许正阳和杨建华走进祁同伟的办公室。 他递来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 “你俩一起跑一趟,把这个交给上面的人。” 许正阳迟疑: “哪个上面?” 祁同伟抬手点了点角落的箱子: “当初把那东西交给你的人,你就交给他。” 许正阳点头: “明白了。” “这事儿挺急——你有车吗?”许正阳答道: “公司给我配了辆桑塔纳。”祁同伟轻轻点头: “那车还行,你和杨建华轮着开,每人最多开俩钟头,到点换人。” “东西送到了就回来报到,正式上班。”两人齐声应道: “明白!” 他们走后,祁同伟心里嘀咕: “怪了,这才半天工夫,许正阳对我的好感怎么直接拉满了?” “居然到百分之百了?” “连杨建华都涨到九十……” “不对劲啊,老管到底带他们干了啥?” 许正阳和杨建华动作利索,当天动身,半夜就回来了。 祁同伟也没问信封到底交到了谁手上——根本不用问。 他有系统在身,自然知道任务已经完成。 如今他手头事多得压人,哪还有空去操心别人? 重生之后,他一直坚持一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真有什么想说的,就用“今朝”这个笔名,在华东论坛发帖骂几句出出气。 写文章时那叫一个痛快,火力十足! 祁同伟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不想碰的白色家电项目,最后还是被分出来单独建厂。 空调、彩电、冰箱,分别落子京州、姑苏等地。 其实他是真不想搞这些。 在他的战略版图里,这类产品没地位。 可赵立春和钱丰两位大佬不同意。 他们眼下最头疼的就是城里居民的就业问题。 再说了,这些家电简直是印钞机,利润高得吓人。 有多高? 这么说吧,修空调的师傅,修五台机器挣的钱,顶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卖机器的利润更不用提。 当时只要是白色家电,个个都是暴利行业。 不过厂子才刚规划完,真正投产得等到明年。 与此同时,脚踏板车厂又扩了一次容。 不扩不行,订单实在太多。 按当时的产能排下去,新单子得排到后年才能交付。 注意,不是订单少了,而是很多客户等不了那么久。 右布政使钱丰一听,直拍桌子: “这哪行?有钱不赚,那是败家!” “缺工人?” 他差点笑出声,“缺工人也算理由?” “京州多少人等着找工作?京州不够,周边县市不会招?汉东省没人,江淮省也没人?” 赵瑞龙抱怨说京州是古都,地皮紧张。 钱丰大笔一挥,批给他一大片地,新厂立马开工,祁同伟不得不再跑一趟。 厂子虽已扩建,但要形成实际产能,还得等到明年。 没过多久,姑苏的芯片中心和吕州的组装厂也相继动工。 祁同伟作为负责人,又一次被拉出去奔波。 就这样连轴转了三个月,天天忙得团团转。 这天他正在仓库接收一批中药材,手机响了: “小祁同志,咱们的计划成了。” “这次顺利拿到了一百零三亿美元。” 祁同伟心头一热: “好事儿啊!有了外汇,好多事情都能推开了。” 电话那头笑声爽朗: “全靠你的方案,执行起来特别顺。” “有件事得告诉你,阿姆斯特丹那边,我们的人不只是碰上了佛博乐,还撞见了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契卡。” 祁同伟神色一凝: “连契卡都掺和进来了?” “看来北方那个国家,日子真的不多了。” 契卡本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守护者,如今却反过来挖自家墙角,可见那体制早已烂透。 对方继续说道: “你判断得没错,东欧罗巴那边气氛不对,暗流涌动。” “我们挡住了对手的算计,但他们自己没挡住。” “他们的加盟共和国已经开始动摇。” “另外,日耳曼尼亚那边也不太平。” “小祁同志,你的眼光确实顶尖,去年到今年的每一步预判,都在一一应验。” “这样确实省去了很多麻烦。” 祁同伟语气平和地说道: “上面的领导掌握的情况远比我全面。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迟早出问题,其实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对方点点头,并未反驳: “我们确实也有类似的预判,但谁又能说得准,它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倒?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垮下来?” “东大这些年一直在讲这个国家要完,年复一年地喊,可每次说法都不一样。” “有人说是经济崩盘,有人说是内乱爆发,五花八门,谁也拿不准。” “这种时候,我们怎么能轻信?” “还是小祁你有眼光。” “别人只看得到表象,你却把背后的算计掰开揉碎讲明白了。” “中央开会讨论时,不少人听完都吓了一跳。” 祁同伟停顿片刻,坦率地说: “这谈不上什么高明见解,只能说明北方那个政权的当家人太糊涂。” “他们居然真信了对手那一套。” “说实话,要是他们自己不作死,不一步步往坑里跳,那个国家也不会这么快走到头。” 对方语气沉稳: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外力只是诱因。” “根子上出了毛病,怨不得别人趁虚而入。” “小祁同志,上面托我问问你——那个国家解体后冒出来的新势力,值不值得打交道?” 祁同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两极对峙都持续半个多世纪了。 当一个曾经坚信理想的国家把自己的信仰丢掉之后,它最想做的,反而是去跪拜曾经被它反对的东西。” “他们会拼命想挤进西方的圈子。” “可惜现实不会让他们如愿。” “几十年来,西方人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下,现在哪怕它倒下了,谁敢让它的‘后代’重新站起来?” “我和俾斯麦聊过,西方那套规矩就是胜者通吃。” “这样一个让整个西方寝食难安的对手倒台了,它的继承者还想翻身?怎么可能。” 对方笑了笑: “和我们的判断完全一致。” 祁同伟摊了摊手: “老话说得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不吃几次亏,不碰得头破血流,他们是醒不过来的。” “我不认为那些新冒出来的人会靠向我们,他们更可能急着投奔西方。” “我的建议是,咱们维持基本往来,先看着,别急着站队。” 他忽然笑了下: “领导,眼下那国家还没散呢,说这些是不是早了点?” 对方也笑: “也不算早。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日耳曼尼亚之墙撑不了多久了。” 日耳曼尼亚之墙的倒塌,意味着冷战格局走向终结。 但它并非轻易就能坍塌。 若非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为了军备竞赛耗尽民力,又对西方的渗透视而不见; 面对思想上的侵蚀,不像东大那样及时出手遏制,任其蔓延,最终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对方忽然提起一件事: “看来俾斯麦是听进你的话了。” 祁同伟一愣: “我说的话?” 对方笑道: “日耳曼尼亚之墙眼看要塌。 作为一个汉斯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都被硬生生切成两半,心里能好受吗?” “根据情报,戴勒姆最近动作频繁。” “还有件事——最近海关放行了一百辆奔驰车,目的地是你们丰收集团。” 祁同伟一脸茫然: “我没订这批车。” “我这人不喜欢搞排场。” 对方低声笑了笑: “大概是戴勒姆那边的意思,算是谢礼吧。” 祁同伟一时语塞。 “这下还真让我为难了。” “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对方打趣道: “人家敢送,你还怕收?” 祁同伟朗声一笑: “话是这么说。” “不过我个人肯定不能用,就当集团公务车吧。” 对方拍了拍手: “小祁啊,其实没必要这么拘谨。” 祁同伟耸耸肩: “不谨慎不行啊。” “东大对干部的要求摆在那儿,我不想让人失望。” 对方静了片刻,由衷地说道: “小祁同志,你这心思真是坦荡无私。” “就按你说的办,我会通知相关部门,对外发布统一消息。” “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祁同伟心中一松,脸上露出笑意: “谢谢领导体谅。”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身边人说: “还真是个好消息。” 钟小艾好奇地问:“什么好事?” 办公室里人多嘴杂,有些事不能说得太明。 领导亲自来电,是出于信任,可不是让他拿来炫耀的。 祁同伟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 “俾斯麦为表谢意,送了我一批车,一百辆奔驰。” “你费点心,安排一下分配的事。” “我自己不用,示范区的干部们也不能碰。” “级别摆在那儿,坐这种车不合适。” “挑几辆给省府那边送去,高老师那儿也得有一辆。” “上官老师那里也不能落下,送一辆过去。” “咱们自己留三十辆足够了,其余的都捐出去,医院、大学各分一些。” 许正阳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明明这份厚礼是冲着他来的,可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全拿出去了,这份公心实在难得。 第160章 有些底牌,绝不能暴露 钟小艾想了想,提议道: “咱们集团不如多留十辆。” “快到年底了,评个先进职工,每人奖励一辆车,怎么样?” 祁同伟一听,拍掌叫好: “这个主意不错!” 许正阳和杨建华听得直咋舌。 奔驰啊,不是普通轿车,一辆几十万,就这么当奖励发? 在丰收集团上班也太有福气了吧! 正说着,祁同伟手机又响了,是个国际来电。 接通后,传来俾斯麦的声音: “祁,感谢您的信息支持,我们准备了一点心意——两百辆奔驰,请务必收下。” 祁同伟一愣: “等等,报关那边只登记了一百辆是我们名下的。” 俾斯麦笑道: “当然不止一百辆,另外一百还在新加坡的货轮上,马上就能运到。” “祁,期待我们再次见面。” 电话挂断,祁同伟怔了怔,神情有些复杂。 钟小艾察觉异样,轻声问: “师兄,怎么了?” 他摊了摊手: “刚才俾斯麦说了,这次不是一百辆,是两百辆。” “两百辆!” 屋里顿时一片惊动。 钟小艾忍不住扶住额头: “这么多车,该怎么处理才好?” 许正阳心里觉得怪异。 别人巴不得礼物越多越好,到了他们这儿,反倒像在发愁。 祁同伟沉吟片刻,问道: “你哥那边单位用车紧张吗?” 钟小艾迟疑了一下: “你也知道,东大这几年经费紧,虽然编制特殊,但设备车辆也都缺。” 祁同伟当即决定: “那就五十辆给他们。” 钟小艾立刻点头: “行,我马上联系我哥。” “他肯定高兴。” 祁同伟想了想,又补充: “再加二十辆给学校,剩下的三十辆也纳入年终奖励。” 钟小艾苦笑: “师兄,这样会不会太显眼?” “一次性拿出四十辆奔驰做奖励,怕是要传得满城风雨。” 祁同伟摆摆手: “只要咱们守得住口风,谁能知道?” “保密这事,咱们又不是没干过。” “再来一次就是了!” 许正阳和杨建华听得一头雾水。 管春秋在一旁解释: “当年重建二王村的时候,伟哥就反复叮嘱我们封锁消息,就怕有人眼红生事。” “一直等到新楼房盖好,住户都搬进去了,外面才知道。” 两人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祁同伟处处谨慎,原因无非一个——防小人。 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祁同伟一锤定音: “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次评优,以各厂各部门为单位推选。” “我不希望集团内部搞人情关系那一套。” “小艾你要把好关,重点向一线工人、销售岗倾斜。” “农技人员和技术专家也在考虑范围。” 管春秋笑呵呵地问: “伟哥,我们安保这块能不能也沾点光?” 祁同伟反问一句: “你们安保不是集团的人?” 管春秋连忙应道: “当然是!” 祁同伟干脆地说: “只要是为集团出力的,谁都不能落下。” “那你们肯定得有这个准备。” “小艾,你去安排一下评选的事。” “奖品先别透露,等他们评出结果再说。” “车子是最后的彩头!” 大家纷纷应下。 祁同伟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行了,我现在得去办一件要紧事——接收边疆运来的药材。” 钟小艾走近他身边,轻声问: “师兄,这事真这么急?” 祁同伟神色郑重: “当然急。” “这牵扯两件大事,一是丰收集团在边疆的战略布局,另一件……”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畔: “关系到咱俩能不能怀上孩子。” 钟小艾身子一颤,立刻说: “那你快去!别耽误了,别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祁同伟和钟小艾成婚不到一年,虽已工作,但仍在进修学业。 按常理讲,本不该这么早考虑要孩子。 可这个时代和后世不一样,多数夫妻一旦结婚,便会尽快生育。 有了孩子,才算真正安心,这是长久以来的习俗。 祁同伟和钟小艾想要孩子,并非只因传统。 两人感情深厚,只要得空,总爱腻在一起。 可问题出在祁同伟体质太强,钟小艾承受不住。 自然有它的法则——越是强大的生命,孕育后代就越难。 要么难以受孕,要么孕期漫长。 落在他们身上,便是钟小艾迟迟无法怀孕。 相较之下,她的体质太过柔弱,仿佛与祁同伟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近乎异类。 而这种差距带来的后果不止于此。 每次亲密,钟小艾都会受到实质性的损伤——是真的伤。 这事日积月累,也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石头。 她常常自责,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更坚定了要研制出一种温和版基因药剂的心愿。 至少,让她不再受伤。 这件事他谋划已久,推演台早已算出了药剂所需的分子结构。 但难点在于,这些成分大多只能从特定的边疆草药中提取。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重视高育良推动的边疆支援计划。 正要踏入实验室,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竟是阿廖沙。 “尊敬的祁,请救救我们!” 祁同伟一阵无语——你一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斯拉夫人,找我求援? “说吧,出什么事了?” 阿廖沙语气慌张,声音发抖: “祁,国内经济越来越糟,老百姓现在除了土豆,几乎没别的吃的。” 祁同伟冷笑:“别绕弯子,直说你想干什么。” 阿廖沙干笑了两声: “我想进一批粮食、蔬菜,还有水果罐头,肉类、红肠……酒水饮料也要。” 祁同伟冷冷道: “下次有事说事,别一上来就哭穷,跟你后面提的要求有半点关系吗?” “再这样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阿廖沙委屈极了: “祁,你在哪儿都能卖出去啊!只要把东西运进我们国家,根本不愁销路!” “不管多少,都能消化!” 祁同伟讥讽道: “你们国民手里还有钱买东西吗?” 阿廖沙一下子哑了。 对啊……他们百姓还有钱吗? 堂堂明面上的二级强国之一,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祁同伟直接问: “你到底要什么?” 阿廖沙一个激灵,赶紧答: “要的多,百货、酒水、粮食、蔬菜、肉,还有轻工业品,越多越好!” 祁同伟淡淡回应: “照老规矩,货到付款。” “不管你跟上面怎么承诺的,我这儿的规矩不能破。” 阿廖沙大喜: “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要轻工产品,十八大类全都要!” 祁同伟泼了一盆冷水: “别做梦了,你没钱也没那个渠道吃下这么多货。” “除非你们那些军头真的能联手,才有可能撑得住。” “可要是真能联手,你们真打算自己说了算?” 阿廖沙一时语塞。 他确实打过把东大轻工业全线通吃的主意,但现实是——他根本没那实力。 家族在国内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势力,能在莫慈格站稳脚跟,全靠当年攀上一位贵人扶持。 想到这儿,阿廖沙不由得叹了口气: “祁,要是你们早些年就做白色家电,我哪还用愁啊,一件顶一百件都嫌少。” 祁同伟坦率回应: “明年才能出货。” 阿廖沙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你们真在搞这个?” 祁同伟不紧不慢: “现在发展速度快,建几个白电厂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阿廖沙急切追问: “都有哪些品类?” 祁同伟随口答道: “主流的那些都有,冰箱、洗衣机、空调、电视,差不多都齐了。” “电动车就不适合你们那边了,气候太极端,电池扛不住。” “不过,有样东西倒是好货,你有没有心思拿去代理?” 阿廖沙心口猛地一跳: “祁,到底是什么宝贝?” 祁同伟笑了笑: “能让你翻身的东西。” 阿廖沙脱口而出: “别挂电话!我立刻从帝都出发!” 祁同伟略感意外: “哦?你人在帝都?” 阿廖沙嘿嘿一笑: “祁,我懂你的脾气,也清楚该怎么做。 我一直敬着你呢。” 祁同伟轻轻点头: “那就来吧。” 电话刚放下,他并没急着向钟小艾提起这事。 轻重缓急他心里有数。 对钟小艾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怀上孩子。 男人说话有没有分量,其实很简单——不在嘴上许多许诺,而在事事都能兑现。 只要做的事都做到,话自然就有分量。 他抬手将药材尽数收回空间,迅速分解,按照推演台的提示操作。 不到一个小时,九支弱化版的基因药剂便已成型。 想了想,他又挥了挥手,其中一小管被重新凝成一盒更温和的制剂。 再次削弱效力。 药效并非越强越好。 有些底牌,绝不能暴露。 他清楚记得当初自己服用原版时的感受——九次筋骨崩裂又重组,完全颠覆常理。 这种痛苦,钟小艾绝不能承受。 一旦尝试,秘密必然败露。 有些事,哪怕是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让她知道。 除了弱化药剂,他还提炼出不少其他精华。 比如能提亮肤色的光甘草定一类的活性成分。 回头该让她办个护肤品牌了。 第161章 不过是合情合理的公正罢了 祁同伟满意地推开实验室门,钟小艾立刻迎上来,眼中满是期待: “师兄,成了吗?” 她盯着桌上那一盒透明口服液,眼睛发亮: “喝了这个,我们就能有自己的宝宝了?” 祁同伟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生孩子不是目的,关键是让身体真正变好。” “咱们还年轻,不该活得这么累。” “看看东大里那些师弟师妹,无忧无虑的样子,那才像我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 “因为我,你天天忙得团团转,提前十年过上了中年人的日子。” 钟小艾怔了一下: “中年人的日子?” 祁同伟耸耸肩: “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文件堆成山,会议一个接一个。” “好不容易闲下来,还得应付各种饭局,说不完的客套话。” 钟小艾忍不住笑出声: “师兄,你也太夸张了吧。” “哪有那么惨?我在单位,多少人羡慕我呢。” “老师们也都特别关照我。” “有时候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祁同伟朗声一笑。 他太明白那些老师为何如此殷勤。 也许他们并不知道钟小艾的父亲是钟声,但他们一定清楚——她是祁同伟的人。 更何况,钟小艾本身的背景和能力,也足够让人高看一眼。 丰收集团的三位掌舵人从来不只是个名头响亮的称谓。 单论他们能调动的资源,就足以令人咋舌。 钟小艾忽然想起一桩事: “师兄,你还记得张卫东吗?” 祁同伟随口应道: “不就是咱们养殖板块那位负责人么?” “怎么了?” 钟小艾掩唇轻笑: “他最近可是愁得不行。” 祁同伟微微一愣: “他这人稳扎稳打,做事从不冒进,还能有什么烦心事?” 他对张卫东的父母一直心存敬意。 和自己不一样,张卫东出身真正顶尖的世家子弟。 可他的父母给他安排的路,却出人意料——堂堂名校高材生,学的居然是畜牧养殖!祁同伟看得明白,张卫东天赋出众,否则也当不上林大那届的学生会主席。 而他在养殖场的表现更是亮眼。 尤其是祁同伟为他研制出“四月丰”之后,他在集团里几乎成了香饽饽。 说到底,眼下老百姓最缺的就是荤腥,谁能让肉产量上去,谁就是功臣! “现在找他的人排着队呢,同届不少同学都想托关系进他手下。” “连林大的好几位老师都亲自登门,想跟他聊聊发展的事。” “他实在扛不住,才悄悄跟我提了一嘴。” 祁同伟沉吟片刻,开口道: “让他自己挑人吧,咱们正要扩编,这种人才不能错过。” “但有一条红线不能碰。” “老张那一辈的熟人,基本都没啥好出路,除非愿意去边远地区。” 这是去年风波留下的余波! 钟小艾立刻点头: “我会转告他的。” 祁同伟笑了笑: “别的你别操心,先把这药用了再说。” 钟小艾犹豫了一下,问: “小琴和小凤能用吗?” 高家两姐妹乖巧伶俐,懂事体贴,早被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 她动了要孩子的念头,多少也受这两个孩子的影响。 如今四人早已像一家人般亲密无间,日子过得温暖踏实。 只要她得了什么好东西,总会想着给两个小姑娘留一份。 祁同伟笑着说: “她们还在长身体,你看不出来吗?这两丫头个子蹿了不少。” “气色也比刚来那阵强多了。” “真要补,也得等她们成年以后。” 钟小艾这才放下心,急切地问: “那我该怎么用?” 祁同伟道: “一天一支,连用九天就行。” “不过……” “最好在自己家的时候用。” “嗯……” “最好是独处的时候。” 钟小艾疑惑: “为什么啊?” 祁同伟笑着摆手: “照我说的做就行。 对了,提前准备一身干净衣服。” 她一头雾水,但对祁同伟向来深信不疑。 既然他说了,她便不再多问,马上起身: “那我现在就回去试试?” 她是真等不及了! 祁同伟挥挥手: “去吧。” 钟小艾欢欢喜喜抱着盒子回了家,想起刚才的话,便让于莉先回去歇着——两家挨着,有事喊一声就成。 她兴致勃勃地挑了套喜欢的衣服放在床边,然后轻轻打开盒子,取出一支瓶子,仔细看了看。 “咦,还挺好看的。” 瓶中液体泛着淡淡的光泽,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清香。 她竟莫名觉得有些饿。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喝下去,对你有好处。 “师兄真是待我周到。” 她笑着一口饮尽,咂了咂嘴: “味道也不赖。” 刚把瓶子放下,忽觉体内一阵滚烫,腹中轰鸣作响。 钟小艾脸色微变,急忙冲进洗手间,刚坐下,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感觉袭来,声响不断,气味扑鼻。 她捂着鼻子,又惊又懵。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排出这么多秽物? 可奇怪的是,身子却越来越轻松,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压着的重担。 十五分钟一过,钟小艾终于从洗手间出来,匆匆冲完厕所后便拧开水龙头洗手。 可当她抬眼看向镜子时,整个人愣住了。 镜中的自己浑身灰暗,皮肤表面布满了一层黑乎乎的污垢,像是积了多年的尘土。 她二话不说,直接脱了衣服重新冲洗。 这一洗,更是吓了一跳——全身竟开始泛起一层厚厚的旧皮。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用手轻轻一搓,那层老皮竟应声脱落,露出底下嫩滑如初生婴儿般的肌肤。 她怔住片刻,猛地凑近镜子,战战兢兢地在脸上也试了一下,结果那一片肌肤变得雪白透亮,仿佛自带光晕。 钟小艾忍不住轻叫一声,立刻打开淋浴头,开心地冲了起来,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再照镜子时,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这镜子里的人是谁?怎么美得不像话? 肤若凝脂,细腻光滑,通体宛如玉雕而成,连眼神都清澈得像秋日湖水,熠熠生辉。 更让她惊喜的是,胸前那两处也明显丰盈了不少。 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样,不再是以往那个干练沉静的女强人,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柔美。 明明刚排出了那么多脏东西,又搓掉了厚厚一层杂质,身体却一点也不虚,反而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师兄对我真是太用心了。” “这种神奇的东西他居然也能做出来?” “我才喝了一支就这么厉害,剩下八支要是全用上,会不会变得更惊人?” 她赶紧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正要出门,忽然动作一顿。 “嗯?” “哪来的味道?” 她迅速穿戴整齐,在屋里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气味来源——正是刚才她待过的洗手间! 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我体内……竟然藏着这么多毒素?” 她连忙拉开窗户,让空气对流,心里直打鼓: “怪不得师兄让我一个人在家时才服用,要是小琴和小凤在,看见我这样,还不被吓死?哪还有脸见人啊!” 等情绪平复了些,她又忍不住站到镜子前细细端详自己的容颜。 别看她是公司里雷厉风行的钟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这个年纪的女孩,本就该爱漂亮、爱打扮。 要说钟小艾原本也算美人,但比起成熟后的高小琴,还是略显平凡。 可如今,喝过这改良版基因药剂后,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然消失不见。 五官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轮廓线条更加柔和精致,整体气质焕然一新。 从前的她只是寻常意义上的美女。 现在的她,却是真正能让人一眼惊艳、倾城动人的存在。 这是本质上的蜕变。 她越看越欢喜,反复欣赏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药剂收进柜子深处。 这可是她的宝贝命根子! 她叫上杨建华和于莉准备出发,两人一见到她,顿时呆立当场,不约而同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杨建华结巴道:“艾姐……你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个样?” 于莉一个劲点头:“对啊艾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快告诉我们!” 钟小艾不愿撒谎,却又不能说实话,便抿嘴一笑:“当然有啦。” 两人立马围上来,撒娇似的摇着她的胳膊: “好姐姐,你就说说嘛!” 女人无论身份如何,对美的向往从不曾减弱。 哪怕她们是能打能拼的“女战士”,也照样渴望变得更美。 钟小艾笑着调侃:“还不是我师兄把我养得好呗。” 杨建华顿时脸红。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来。 于莉却不吃这套:“艾姐,我也天天被我家那位疼着呢,咋我就没啥变化?” 杨建华的脸更红了。 这两个女人,真是没谁了! 但她哪里知道,有些改变,只有真正经历过人事的女人,才能体会其中玄妙。 钟小艾笑盈盈地说:“你也比以前好看多了呀。” 于莉叹了口气:“大概是你天生底子就好吧。” 世间万事万物,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每个人起点不同,境遇各异,所能追求的,不过是合情合理的公正罢了。 第162章 要致富,先修路 回到祁同伟的研究室,钟小艾兴奋地展示自己的变化,眼里闪着光问: “师兄,这么神奇的东西,你是怎么捣鼓出来的?” 祁同伟微微一笑: “突然有了灵感,其实我从去年就开始琢磨这个课题了。” “只是之前一直卡在药材上,没法推进。” “正好高育良老师那边接了对口支援的任务,咱们也算是沾了光。” 钟小艾笑着说道: “那可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高老师。”她眼里闪着光,好奇地问, “师兄,要是把这药水全喝完,会变成什么样啊?” 祁同伟沉吟片刻说: “这药是直接作用于身体底层机制的,第一次服用效果最显着,往后会逐渐减弱。” “头一回见效快,是因为它把你体内积存的杂质全都排出去了。” “让你整个生理系统像刚出生那样清爽有力。” “从科学角度看,你细胞的状态会被重置到初始点,相当于零岁。” 啊? 钟小艾惊讶得合不拢嘴: “师兄,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祁同伟淡淡一笑: “咱们上学那会儿学的人体最小单位是细胞,那是因为当时的科技水平就到那儿。” “我现在能观测到的最基本单元,已经是基因层面了。” 钟小艾一愣: “基因?” 祁同伟点头: “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人体质强、有人易病,有人天赋异禀,有人平平无奇?” “归根结底,差别就在基因携带的信息不一样。” “基因能做到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这药,其实是针对基因做修复。” “补足你天生存在的那些微小缺陷。” 钟小艾一听,心里顿时信了七八分。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以往视线里再平常不过的双脚,现在却被微微隆起的曲线挡住了些许;胸前的变化,显然也不是错觉。 难怪自己看上去变得这么出众。 祁同伟继续解释: “这药先是清理,再是滋养,第一剂的效果自然最突出,之后每服一次,改善都会更细微。” “打个比方,就像请了一拨又一拨清洁工来家里打扫。” “第一个进来时,满屋狼藉,随便擦擦地、收收东西,都能看出大变化。” “第二个是在第一个收拾好的基础上干活,哪怕做得更细,外人看起来也没那么明显了。” “等到第九个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干净得挑不出毛病,他干再多,也看不出痕迹。” “那时候,就是真正的完美状态了!” 钟小艾忍不住轻呼一声: “师兄,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祁同伟提醒道: “这药确实能让外貌变好,但这只是顺带的结果,真正重要的是全面提升身体机能。” 钟小艾脸颊微红: “我明白啦,主要是增强我的耐力对吧?” 祁同伟扶了扶额头: “不是耐力那么简单,是整体素质的跃升。” “……等你真正投入工作的时候,自然就体会到了。” 钟小艾微微一怔: “工作的时候?” 祁同伟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工作的时候。” 这些事光靠嘴说不清,她很快就会在实际运转中感受到那种难以言喻的提升! …… 祁同伟讲的那些原理,钟小艾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 但她清楚一件事:师兄绝不会害她。 这就够了。 带着满心欢喜告别祁同伟,钟小艾回到办公室,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作为丰收集团三大核心人物之一,她的担子最重。 论能力,祁同伟最强,但他身兼示范区主任,政务缠身,占去大量精力。 再加上他还要借助推演平台不断开发新技术——这种条件若不全力钻研,简直是浪费天资——根本无法全身心扑在集团事务上。 赵瑞龙倒是空闲些,可惜能力有限,能接手的事不多。 不过他也一直在进步,集团之外的多数产业如今都由他在打理。 正因如此,他在集团内部事务上插手少,并非偷懒,而是实在分身乏术。 多重因素叠加下来,钟小艾成了三人中最忙碌的那个。 忙到什么程度? 连原本负责她安全的杨建华和于莉,现在也都转成了贴身助理。 尤其是杨建华,虽然入职时间不长,但凭借A级的沟通天赋,迅速超越于莉,成为她身边最得力的帮手。 通常,钟小艾只要坐进办公椅,不忙到晚饭前绝不会起身。 但今天却大不一样。 她的头脑异常清醒,看文件时几乎一眼扫过十几行内容。 处理公文时条理分明,刚读过的材料像刻在心里似的,一点不乱。 起初她并未察觉异样,只是照常一份接一份地审阅。 直到习惯性伸手去拿下一份文件时,才发现桌上的文件已经全部批完!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离下班还差两个小时! 这意味着,平时需要整个下午才能完成的工作,她只用了一半时间就全部搞定。 钟小艾怔住了。 仔细回想,她很快意识到原因所在——今天早上,她服用了祁同伟给的那瓶药水。 “这药主要是从基因层面进行修复。” “能全面提升身体机能。” “等你工作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祁同伟当时说的这些话,如今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以往伏案一整天,哪怕不用风吹雨打,也总免不了腰酸背胀、精神疲乏。 脑力劳动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 连续工作八小时,其体能与精力的消耗,堪比中等强度的体力活。 而大脑高效运转最依赖的是什么?是脂类营养。 缺乏这类物质,人就会整日昏沉无力。 所以办公室里的白领,不管怎么节食减肥,多数人都有轻微腹部脂肪堆积,严重的甚至查出脂肪肝——这几乎是职业带来的通病。 可今天,钟小艾站起来活动筋骨,竟一点倦意都没有,反而觉得四肢轻盈,全身充满劲头。 她对祁同伟的敬佩顿时又深了几分: “师兄真是太厉害了!” “这种药居然真能做出来?” “太实用了!” 刹那间,她甚至动了念头:要是能把这药量产上市,肯定供不应求! 她敢断定,市场一定会火爆。 女性买它,是为了延缓衰老、保持容颜; 男性买它,则是为了拼事业——无论体力还是脑力劳动者,谁不需要一副好身子? 充沛的精力不仅关乎职场表现,也直接影响家庭生活的质量。 事业顺遂、生活和谐,才是真正的安稳幸福。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压了下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现在国家还不够强大,贸然推出如此颠覆性的产品,只会引来麻烦。 这和通讯设备完全不同。 像大哥大发展到智能手机,技术脉络清晰,只要掌握原理,投入资源就能跟进。 东大能做出来,别的发达国家也能追上。 但这药水不一样。 它的理论基础与西方主流制药体系完全是两条路。 西药大多为化学合成制剂,靠分子结构起效。 虽然见效快,但往往伴随副作用。 根据钟小艾掌握的资料,几十年来欧美现代医学真正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只有三种被称为“神药”的天然提取物,全都源于植物。 如果这款药水流入市场,不仅他们会成为国际巨头的眼中钉,连带着东大也会被严密监视。 因为这不只是治病,而是从基因底层全面增强人体功能! 她回想起自己服用后的感受,简直如同武侠小说里描述的“脱胎换骨、易筋洗髓”,连过程都极为相似! 想到这里,她不禁后怕,哪还敢再多想推广的事。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夫妻俩坐在客厅,听着双胞胎女儿兴奋地说着学校里的新鲜事。 二王村的小学原本只有本地孩子就读,现在越来越多丰收集团职工把家人接了过来。 去年还少见拖家带口的情况,可今年暑假起,举家搬迁的多了起来。 于是学校也逐渐开放招生,孩子们来自全国各地,家里讲着五花八门的方言,但课堂上统一使用普通话。 奇妙的变化随之出现: 孩子们慢慢淡忘了家乡话,普通话说得却越来越标准。 而且因为大家背景各异,谁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外人。 调皮的孩子总有,但欺负人的现象从未发生。 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如今的状态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在这里衣食无忧,营养充足,日子过得踏实,人也开朗了起来。 在学校里认识了不少同龄孩子,每天有说有笑,再不见当初那副拘谨胆怯的模样。 两人的脸蛋渐渐丰润,个子也蹿高了一大截,站在那儿亭亭玉立,完全没了从前瘦弱单薄的样子。 等钟小艾检查完她们的作业,便让姐妹俩回房看会儿电视,早点休息。 她自己洗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上了床。 “师兄,你不试试那药水的效果吗?” 那一夜,祁同伟前所未有地畅快。 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青年阿廖沙一见面就给了祁同伟一个结实的拥抱,由衷感叹: “你们国家真是生机勃勃!我在路上看到的全是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祁同伟笑了笑说:“我们有句老话,要致富,先修路。 交通不畅,基础建设跟不上,谈何发展?” 阿廖沙连连点头:“说得太对了。” 第163章 你对你家未来的路,怎么看? 当这位北方青年站在二王村社区前,望着还在不断延伸的建筑群,忍不住惊呼: “这地方居然还在扩建!”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人越来越多,房子不够住,只能想办法解决。” 其实这并非他最初的设想,也不是丰收集团一开始的规划。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超出预期地往前推着走。 早先示范区还没挂牌的时候,外头的人就知道二王村有钱,但到底多有钱,大家心里都没数。 人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知道的标准去衡量——在普通农民眼里,最富也不过是“万元户”那种程度。 可二王村的情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家家户户住小楼,庭院整洁,环境宜人,这还是农村吗? 于是,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不只是附近村子的人动了心思,连吕州周边省份的人都开始打听。 有些原农机厂的老职工干脆拉帮结伙,四处招呼亲戚朋友。 比如川蜀的于波、南湖的张涛等人,都悄悄给家里打了电话:“赶紧过来,机会难得。” 这本就是东大人一贯的做法——只要自己站稳脚跟,总想带着熟人一起往前走一步。 于是,前来示范区求职的人越来越多。 丰收集团对此乐见其成。 今年新上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正是用人之际。 虽然示范区内部还能挖潜,但潜力终究有限。 毕竟这里是农业现代化试点,耕地红线不能碰,粮食安全是底线。 再先进的农业模式,也离不开人力支撑。 因此,对外引进劳动力成了必然选择。 可问题随之而来——住房紧张! 厂区土地早已饱和,不能再建住宅。 祁同伟便和易学习商量了一番,决定把二王村原来预留的一些空地利用起来。 这次不再建独栋小楼了,改盖楼房,还装电梯。 高层住宅最大的好处就是节省土地,能容纳更多住户。 工程年初就已开工,示范区吸取以往经验,提前做了长远布局,直接把规模翻倍。 一千套房子够用? 那就先建两千套! 总不至于连这个数目都不够吧? 至于工人住宿问题,暂时安排他们每天往返小桥镇,早晚都有班车接送。 阿廖沙看到的正是这项工程。 这位北方来的年轻人眼中满是羡慕。 “祁,这批货得尽快运过去。” “我们那边已经入冬了,各种物资都很急。” 祁同伟语气平静:“没问题,按规矩来。 你列个清单,我这边组织供货。” “定金先付三分之一,或者现款现货。” “我这儿小门小户,从不做赊账生意。” 阿廖沙苦笑摇头:“祁,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嘴上永远谦虚。” “要是半年前你说这话,我可能还真信了。” “但现在我要是还信,那就是傻子。” 祁同伟挑眉一笑:“哦?怎么讲?” 阿廖沙压低声音:“我在京城听说,贵国马上要砸两万亿搞基建。” “这是国家定下的大方向,有什么问题吗?” 阿廖沙嘴角一扯,露出一丝苦笑: “可你们去年整个国家的经济总量还不到两万亿!” “要是没发国债,这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祁同伟神色如常,淡淡道: “那你得去问那些坐在中枢里做决策的人。” 阿廖沙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咱们的合作一直很顺利,我在家里头的地位也上去了不少。” “叔父现在挺看重我,连一些私底下的聚会都带上了我。” “您也知道,虽然这十几年两国关系不太热络,但往前推三十年,可是有过一段好时候的。” “那次参加的,就是几位对北方联合工农国态度比较友好的高层人物办的小范围饭局。” “就在那儿,我听到了一件惊人的事。” “那笔巨款,是向一个私人借的。” “而借钱给东大的,是个年轻有本事的人物。” “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您,尊敬的祁先生。” “后来悄悄查了查,才明白,这位高人把钱借出去,自己却不沾一点利益,彻底脱身事外。” “这让某些想插手的人非常不痛快,想捞点好处都找不到门路——哎?怎么突然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祁同伟不动声色,轻轻用肩膀碰了一下许正阳,示意他收住气息。 “你太多心了!”祁同伟笑着回道。 阿廖沙挠了挠耳朵,一脸疑惑: “怪了,怎么感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祁同伟朗声笑道: “汉东哪还有熊?顶多是野猪,去年我们还组织人打了好几头呢。” 他眼角微不可察地扫了许正阳一眼,轻轻摇头。 许正阳立刻低头,姿态恭敬。 刚才那股杀意,确实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刚接手这个任务时,他并没太多想法——保护重要人物,不过是职责所在。 可没想到这次要守的人如此特别。 在这儿待得久了,他不仅渐渐融入了这支队伍,更从心底认可了祁同伟这个人。 安保主管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那是核心中的核心,信任中的信任。 一旦出纰漏,丰收集团的所有底牌都会暴露无遗。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许正阳清楚这一点,也因此格外珍惜祁同伟对他的托付。 他全心全意服从命令,拼尽全力确保祁同伟的安危。 也正是坐上了这个位置,他才得以窥见丰收集团冰山一角的秘密。 而祁同伟借出两万亿银元这件事,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块碎片。 真正让他心头火起的是——这么机密的事,竟然被泄露给了北方联合工农国的一个外人! 这不是平白给祁同伟添风险吗? 他那一瞬间释放的杀气,并非冲着阿廖沙,而是针对那个胆敢泄密的内鬼! 阿廖沙浑然不觉自己已处在锋芒之下,仍在滔滔不绝: “我叔父以为他们只是闲聊,可我一听就反应过来了,这说的不就是您嘛。”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您背后有多少能量。” “只有我看明白了。”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来自北方的年轻人,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目光不经意掠过他头顶上方仿佛浮现的思绪,慢条斯理地开口: “阿廖沙,咱们算是朋友吧?” 阿廖沙一愣,连忙点头: “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 祁同伟微微一笑: “既然是朋友,就该互相扶持。” “就该掏心窝子说话。” “你这辈子,最想做到的是什么?” 阿廖沙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 “在莫慈格买辆豪车,再置一套像样的宅子。” 祁同伟眉头一皱,语气认真起来: “你不老实啊,阿廖沙。” “你真正的野心,是另立门户,在族谱上自成一支。” “何必在我面前藏着掖着?” 阿廖沙脸色顿时涨红,震惊得说不出话: “祁……您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的这点心思,真这么容易看透?” 祁同伟点了点太阳穴: “不算难猜,不过是顺藤摸瓜罢了。” “说回正题。” “你想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家族,应该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 阿廖沙苦笑一声: “我知道!” 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却一直惦记着。 他出身于一个地方军阀家庭,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手段,心里早就埋下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更何况,如今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乱成一团,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谁都想抢下那块最肥的地盘。 阿廖沙年纪尚轻,比祁同伟还小一岁,可胆子不小,敢闯敢拼。 “既然人人都在捞好处,凭什么我不行?” 但他也清楚,正因为来自小军阀家族,才更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走——上面压着的不只是权力,更是生死。 面对一向被众人敬重的祁同伟,阿廖沙毫不犹豫地低头请教: “祁先生,您能不能指点我一二?” 祁同伟看着他,缓缓问道: “你对你家未来的路,怎么看?” 阿廖沙坦然回答: “没出路。” “莫慈格这地方,到处是豺狼,还有盘旋在空中的秃鹫。” “国家就像一块肉,谁都要扑上来撕一口。” “说实话,我也想咬一口,可我知道自己分量不够。” “那是大人物之间的盛宴。” “我们这种小角色要是贸然凑上去,别说吃肉了,怕是连骨头渣都还没咽下,就已经成了别人嘴里的下酒菜。” “我的愿望很简单——将来能有自己的小门户,攒点家底,有点积蓄,然后搬到盎格鲁去。” “离这个遍地猛兽的地方越远越好。” 祁同伟笑了笑,问: “那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 阿廖沙有些窘迫,脸微微发红: “不多……实在不多。” 祁同伟一拍手掌: “那咱们来做一笔彼此都想要的买卖。” 话音刚落,许正阳立刻递上一只盒子。 祁同伟接过,随手交给阿廖沙: “打开看看。” “如果谈得拢,我准你做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总代理。” 阿廖沙略显惊讶,迟疑着打开盒子,一脸疑惑: “这是什么?” “做工倒是挺讲究。” 祁同伟笑着解释: “电话机……听说过‘大哥大’吧?这是它的升级版。” “比它轻,比它小,藏得住,信号还强。” “莫慈格鱼龙混杂,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情报!” 他眯着眼笑道: “你说你一心想去盎格鲁,那一定听过一个名字。” 阿廖沙连忙问: “哪个名字?” 祁同伟轻轻吐出三个字: “罗斯柴尔德。” 第164章 把财富留在民间 嘶—— 阿廖沙倒吸一口凉气: “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听说他们鼎盛时几乎掌控整个欧洲。” “甚至传言两次世界大战,都是他们为了赚钱搞出来的代理人战争,只是后来玩砸了。” “二战之后,各大势力联手打压,这个家族也就渐渐销声匿迹,要么改名换姓,隐入幕后。” 祁同伟点点头: “那你可知他们起家靠的是什么?” 阿廖沙老实摇头: “不清楚。” 祁同伟盯着他说: “信息差。” “做生意,最关键的就是消息快人一步。 罗斯柴尔德当年就是靠着这点赚得盆满钵满。 到了今天,手机就是掌握信息差的利器。” “你想啊,只要手里有这玩意儿,不管你在哪,都能第一时间知道风吹草动,是不是稳当多了?” 阿廖沙用力点头: “祁先生说得太对了!” 这位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年轻人,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发财,而是如何活命。 这是小军阀出身的人骨子里的警觉。 那边的派系斗争远比普通国家凶险得多,稍有不慎,整个家族就可能被人连根拔起。 有了这种小巧灵便的通讯工具,哪怕有人要对他动手,只要提前一个电话,就能带着家人连夜撤离是非之地。 想到这里,阿廖沙眼睛都亮了: “祁先生,您的意思是……这生意让我一个人做?” 祁同伟摆摆手: “别急,先试试效果再说。” 阿廖沙脑子灵活,几下就学会了操作。 他当即拨通了远在东大帝都叔父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一刻,他激动得像个孩子: “瓦娘叔叔,我是阿廖沙!” “我已经到了,货物已经在安排运输,您放心,这个月一定能送到莫慈格。” “还是按老规矩来!” 挂了电话,阿廖沙双眼放光: “祁先生,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东西……真的管用!” 祁同伟嘴角微扬: “我这人从不撒谎。” 精神小伙忙不迭点头: “对对,您说得没错。” “祁先生,您真是值得信赖的人。” 祁同伟轻笑一声: “行了,这部手机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接下来,咱们该办正事了。” “一件接一件来,不着急。” “先说你们家族的事,再说你个人的安排,怎么样?” 阿廖沙心情极好: “当然可以!” 那小伙连忙从怀里抽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祁同伟接过打开一看,眉头一挑,目光古怪地望向对方: “这些东西,你们真打算全要?” 阿廖沙认真道: “这是我叔叔亲手交给我的清单。” 祁同伟快速扫过内容,抬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们家这次可是下了狠心啊,直接要了一亿美金的货!” “比上回多了不少。” “怕是有原先五六倍的量了。” “看来中间这层油水,没少挣吧?” 阿廖沙立刻叫苦: “尊敬的祁,我们是赚了些,可全是跑断腿、磨破嘴换来的。” “莫斯科那边的权贵要打点,各环节都得塞钱,能落袋些利润就不错了。” 祁同伟敲了敲手里的单据: “这两亿出头的订单,应该还不是全部吧?” 阿廖沙讪笑着挠头: “还是您看得透彻。” 确实,眼前这份只是示范区这边的小头,真正的重头在帝都他叔那儿。 祁同伟笑了笑: “合作伙伴能赚钱,我们也高兴。 咱们都有进账,合作才能长久。” “生意场上,光是一方出力,迟早撑不住。 那不是做买卖,那是施舍。” 阿廖沙由衷感慨: “祁先生,您这份格局,真让人佩服。” 祁同伟耸了耸肩: “不过是笔划算的买卖罢了。”他把单子递给许正阳, “正阳,交给小艾,让她尽快组织备货。” 转头又问阿廖沙: “铁路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阿廖沙苦笑摇头: “还得靠你们这边牵头安排。”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 “小事一桩。” 随即对许正阳吩咐: “让小艾对接铁路部门,准备一趟专列。 两亿多美金的货,可不是小数目。” 许正阳立刻起身去办。 祁同伟看向阿廖沙,语气轻松: “交易方式还按老规矩来。” “钱货两清,当场结清。” “没问题吧?” 阿廖沙用力点头: “绝对没问题!” 祁同伟一笑: “那就妥了。 你先在这边随便看看,等大龙从京州回来,让他带你四处走走。” 阿廖沙连忙摆手: “不用麻烦,我喜欢自己逛。” 祁同伟提醒一句: “偏僻地方别乱去,哪个国家都有不安分的人。” 阿廖沙连连应声: “我就在示范区里转转。” “我最喜欢看人们干活的样子。” “在东大这儿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可在北方那个工农联合体,这样的场面早就少见了。” 祁同伟招了招手,把管春秋叫过来: “老管,找个机灵点的兄弟陪着这位老板。” “人家可是大客户。” 阿廖沙连声道谢。 祁同伟并不操心他的行程。 示范区的主要路口早装了监控系统,当初他提这个想法时,就得到了中枢几位大员的支持。 这里不仅是农业生产的样板区,更是新技术应用的试验田。 二王村甚至驻扎着一支来自帝都的警察工作组。 他们名义上是来指导工作,实际上也是来取经学习的。 不过这事除了少数几人知情,外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小组存在。 丰收集团的工人五方杂处,轻易就把这支队伍的身份给掩护住了。 钟小艾拿到单子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易学习——这笔将近两亿美金的订单,哪怕放在整个外贸系统里,也算得上亮眼的大生意了。 阿廖沙要的货品五花八门,有些是丰收集团现成就能供应的,有些则得往外联络其他厂商才能凑齐。 这类跨区域调配的事,钟小艾一个人说了不算,得由易学习出面协调。 易学习一听数量,眼睛都亮了:“两亿美金的单子?好家伙!艾姐,咱们能挣多少?” 钟小艾随口答:“二成。” “才二十?”易学习愣了一下。 “大头让给了种地的老乡和合作的商户。”她解释说,“你要觉得低了,咱们也可以往上提一提。” 易学习赶紧摆手:“不不不,这样挺好,挺好的。” 钟小艾笑了笑:“师兄讲过,做外贸也好,跑销售也罢,真正该拿大头的是老百姓。 只有农民有钱赚,这条路才能走得长远。” 易学习听得心里发烫,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向高知府汇报。” “咱们示范区里除了丰收集团,像样点的厂子几乎没有,不少东西还得往城里调。” “高知府知道这事,准得高兴。” 钟小艾笑着说:“那就辛苦你了,学习哥。 我现在就让人开始准备货源,你也抓紧联系吧。” “这次下单的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阿廖沙,老主顾了。” “规矩没变,钱货两清,当场结账。” 易学习一下子来了劲儿:“你是说,商户当天就能拿到现款?” 钟小艾笑着点头:“没错。” 易学习立马叫来身边的秘书——原本是县里的通讯员,现在跟着他跑前跑后,虽没正式名分,但在大家嘴里早就是“大秘”了。 林放一听有新动作,立刻安排备车,直奔吕州。 以前当县令时配不起专车,用的都是通信员。 如今身份不同了,坐的也不再是吉普,而是一辆奔驰——合同刚签完那会儿,俾斯麦送来的。 易学习第一眼瞧见这车就皱眉:“这不合适吧?我这级别,坐这个太扎眼。” 祁同伟却坚持:“你是示范区的主心骨,方方面面都得带头,走在前头。” “再说了,这是人家送的礼,又没动公家一分钱,怕啥?” 易学习反问:“那你怎么不坐?” 祁同伟一句话怼回来:“我不稀罕。” 奔驰还不稀罕? 这可是比桑塔纳高出一大截的玩意儿! 易学习本想争辩两句,可转念想到祁同伟亲手敲出来的那两辆“虎头奔”,顿时哑口无言——人家造出来的车全球顶尖,看不上这辆进口货,实在正常不过。 祁同伟不在乎,易学习可宝贝得很。 司机出任务时油门都不敢踩到底,更别说猛起步打滑了,生怕伤着底盘。 这车就这一辆,要是出了毛病,只能回去坐吉普了。 那玩意儿的减震,谁坐谁知道,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林放不仅是他的贴身助手,还是他母校的小师弟。 上车时忍不住问:“老板,又有好消息了?” 易学习满脸喜气:“可不是嘛,伟哥那边又落了个大单。” 林放精神一振:“多大的量?” 易学习笑出声来:“将近两个亿的美元。” 林放脱口而出:“利润率呢?” 易学习越听越满意——果然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思路一点就通。 高育良听到消息,又是吃惊又是欣喜:“什么?两亿美元的出口订单?” “当场交钱交货?马上就要?” “丰收集团只留两成利润?” “那岂不是说,农民和商户拿了八成?” “这是把财富留在民间啊!” “同伟这是建了个活水池子!” “好!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大腿,连声叫好。 第165章 简直超乎想象 现在的外销生意难做得很。 九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你就明白中间赚了多少——全是别人吃肉,我们喝汤,还得靠压工人的工时和工资换来这点微薄收入。 可祁同伟不一样。 高育良早就清楚,当初第一次跟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做生意时,别人想着降价抢市场,他反倒涨价百分之十五。 反正东西紧俏,买方没得选。 结果两边都觉得值,皆大欢喜。 高育良早就看出祁同伟的脾性:对外人,尤其是对手,下手从不留情;可对自家人,却是难得的宽厚与体贴。 与丰收集团签下供销合同的农户,不仅会有技术员常驻村里手把手指导,还能在春耕前就收到一笔预付款,足足占到订单总额的三成。 三成听起来不算多,可这笔钱,抵得上过去一户人家两年的收入! 这意味着,哪怕当年天公不作美,庄稼收成差些,农民也已经稳稳落袋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样的买卖,换谁来做都觉得踏实。 要是换个老板办厂子,敢这么早就掏出大比现款给农户吗? 祁同伟从来都是把好处先让给种地的人。 他曾对身边人讲:“农民手里没实惠,还谈什么现代农业?那不过是纸上画饼。” 这份担当,旁人真比不了。 高育良身为吕州知府,看得更透。 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份由祁同伟签下的协议,利润的大头最终都流向了田间地头的百姓手中。 当然,祁同伟自己不会亏本,只是比起别的企业恨不得一分利掰成两半花的做法,他拿得克制、分得大方。 表面上看他让出了利益,实则因为合作的农户越来越多——据高育良所知,吕州凡是能通上路的村子,几乎全都纳入了丰收集团的体系。 这种规模,换成别家企业,光是前期垫付的预付款就能压垮资金链。 但落在祁同伟身上,却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高育良站得高,看得远。 他对易学习说道: “你们那个农业示范区,确实起了好作用。” “尤其是丰收集团,影响更为深远。” “它就像一把秤,重新量了量这社会的财富该怎么分。” “把资源从城里往乡下引,让最辛苦的种地人先拿到好处,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易学习心头一震。 高育良有些意外:“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点吧?” 易学习诚恳摇头:“我只觉得这企业靠谱,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深意。” 高育良声音不由抬高了几分:“当然有深意!” “同伟不是常说么,就算是发达国家搞现代农业,也离不开工业反哺。” “没有强大的工业支撑,农业现代化就是空话。” “工农业之间本来就有差距,除非你能把粮食产量翻几倍,否则农产品在市场上永远拼不过工业品。” 单看一亩地产多少粮,并不能说明根本问题;真正决定国计民生的,是全国总产量能不能跟上需求。 而这一点,工业天生占优。 易学习在丰收集团待过一阵,深知两者之间的鸿沟。 一种产品只要连续生产三个月,单位成本就能降下三成。 随着工艺成熟、效率提升、产能扩大,价格还会继续往下走。 换句话说,越做越便宜。 这种滚雪球式的优势,是农作物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 “同伟的做法,就像是装了个调节阀。”高育良缓缓道,“他把原本流向城市的财富,重新导向了农村。” “让工农之间的差距不至于越拉越大。” “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大事?” 易学习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这样?” 高育良说得兴起,难得取出珍藏的好茶。 易学习跟赵瑞龙打交道多年,眼力见儿不缺,立刻起身泡茶伺候。 高育良很是受用。 “学习啊,你在丰收集团待得久,应该对一件事特别敏感才对。” 易学习略一思索:“您说的是……数据?” 高育良笑了:“没错,就是数据!” “别小看这东西,它是检验实效的尺子。” “咱们吕州是农业大市,可官方掌握的农情数据残缺不全。” “我这个知府想查个详细数字,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可偏偏有一个地方,清清楚楚掌握着所有数据。” “你知道是哪儿吗?” 易学习瞪大眼睛:“难道是……丰收集团?” 高育良一拍桌子:“正是!” 易学习一时愣住:“这怎么可能?” 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过来:“不,这还真有可能。” 高育良神情复杂:“是啊,我们官府做不到的事,他们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他们手里的数据,比我们档案室里的还要全面、精准。” 比如吕州有多少农户,今年的粮食产量是多少,农民实际能赚多少钱,各种作物在各地的种植分布情况如何…… 这些信息,在丰收集团都能查到。 我们这些做决策的人,凡事得先摸清底细。 只有把情况彻底搞清楚了,才能把工作落到实处。 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分内之事。 可真要深入调查,谈何容易? 尤其是农村! 易学习默默点头。 农村的事向来千头万绪,不光有乡风民俗、家族关系,还有人情世故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高育良感慨道: “但在丰收集团面前,再难的问题也能打开缺口。 老百姓信他们,信他们派来的农技员,也信那个敢提前付两倍定金给农户的人。” “丰收集团和一家家农户签了约,谁家几口人,种了几亩地,村里的状况,全都清清楚楚。” “我要是想拿点数据,还得托祁同伟去问呢!” “农村的数据核心,早就在他们手里了。” 易学习越听越觉得意味深长。 林放却一脸不解:“老板,这不都是常规操作吗?” 易学习正色道:“看似平常,背后却不简单。” “是我们站得不够高,看得不够远。 若不是高知府点拨,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一直敬重伟哥,也一直想学他,可现在看来,我学的是皮毛,没学到精髓。” “说白了,是名不符实。” 林放小心翼翼地说:“老板,咱们还是别跟伟哥比了吧。” 三十岁出头就当上县委书籍,你跟他比? 白手起家干出一个农业帝国,你跟他比? 那些挂满丰收集团办公楼走廊的等身照,你跟他比? 林放觉得老板有点不切实际。 易学习摆摆手:“我不是要跟他比,我是要向他学。” “可现在回头看,我的眼界确实窄了。” 林放更困惑了:“老板,您对咱们示范区每个村子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还能往哪儿突破?” 易学习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明白。” 林放立刻肃然:“请您指点。” 易学习缓缓道:“我有幸见过赵立春同志几次,他当时对我说,要我好好向伟哥学习,尤其是他的大局意识。” “一开始我根本不懂。” “什么叫大局观?”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我们是什么?是示范区。” “可我们的视野,难道就该局限在这几个乡镇?” 林放愣住:“不该吗?” 易学习坚定地说:“不该!” “我们是国家级的现代农业示范区,肩负的是为全国探路的使命。” “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要代表华夏最广大的农村,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蹚出一条别人能走的路。” “只有这样,才配得上‘示范’这两个字。” “你现在再想想,我们的眼光还能只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吗?” 林放喉头一紧,声音有些发颤:“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到整个国家?” “这……” 这个念头他从没敢想过。 易学习一拍桌子:“正是如此!” “示范区的基本情况我们必须掌握,毕竟我们是这里的干部,得清楚自己的家底。” “但我们的思考绝不能止步于此。” “我们要看全国。”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伟哥会对高知府提出的支援项目那么上心。” “这才是农业示范区真正的价值所在。” “中草药的标准化种植、提纯加工和综合利用,同样是现代化农业的重要拼图。” 林放嗓子发干:“这……是不是目标太大了?” 易学习目光沉稳:“是大,可又怎样?” “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扛起这份责任。” “伟哥在前面冲,他是实干家,那后勤保障、拾遗补缺的事,就该由我们来做。” “谁能想到,他做的每一步,都在撬动整个农村的未来?” “财富调节的支点,农村数据的核心命脉……” “简直超乎想象。” 易学习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后,整个人神采奕奕。 农业是根本,工业则是释放生产力、缓解就业压力的关键支撑。 而由于工业本身的属性,工农业之间的利益落差注定难以避免。 这样一来,实际上工业长期在攫取农业的成果。 时间一久,农民和工人之间的收入鸿沟就会拉得极大,大到普通人根本不敢去想。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由东大出面重新调整资源分配,实现更公平的局面。 可现实是,东大自己都捉襟见肘,财政紧张,恨不得把每一块地都变成厂房,好解决堆积如山的失业问题。 第166章 怎会送这么大一份礼? 至于缩小工农差距——眼下根本腾不出手来管,也可以说还没到那个阶段,东大目前确实没这个能力。 可示范区却已经悄悄走在了前头。 在祁同伟的带领下,丰收集团始终坚持把大部分收益留给农户。 单靠农民自己,面对市场波动、突发危机,还有天灾人祸,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但丰收集团不一样,不仅能抗风险,还能帮农民打通销路,搭建销售渠道。 有了丰收集团做依靠,农民应对风雨的能力大大增强。 更重要的是,在集团的协调下,他们挣到了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钱。 如今种地不再只是糊口,很多人甚至有余力去改善生活——盖新房、挖水塘,或者搞点副业增加收入,都不再是奢望。 忽然间,易学习想起一件事,急忙翻找桌上的材料,很快抽出一个标记明显的文件夹。 林放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前段时间伟哥送来的那份建议书。 易学习双眼发亮: “我就知道,伟哥不会让我失望。” “他确实在一步步探索新路子。” 林放心里好奇,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他只是区长身边的秘书,级别不高,有些话问多了就是越界。 可易学习直接说了出来: “伟哥提了个设想:三年之内,逐步取消农民的三提五统;三年内,慢慢免除义务教育阶段的杂费;三年内,逐步取消针对农民的各项税费。” 林放一听,顿时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这……这也太激进了吧!” 易学习一愣: “很激进吗?” 林放苦笑:“还不算激进?这些难题可是几千年都没能破的局啊。” 易学习不以为意:“皇帝制度在咱们东大不也延续了几千年?最后不也说推就推了?” 林放摇头:“这能一样吗?” 易学习盯着他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得批评你两句了。” 林放立刻端正姿势: “请区长指正。” 易学习认真问道: “你去过二王村不少次了吧?” 林放答道:“每次都是跟着您去的。” 易学习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既然常去,就应该对村里的情况有了解才对。” “你知道这份文件里说的政策,其实在二王村早就落地了吗?” 林放差点惊得跳起来: “什么?” …… “你不知道去年二王村就已经开始实行这些措施了?” 林放茫然地摇头。 他哪能想到,一个小村子竟敢如此大胆,提前推行这么重大的变革。 易学习越发感慨: “你跟在我身边也不短了,这种事本该早清楚才是。” 林放低下头,无言以对。 当年易学习当县长时,林放就是他的通讯员;如今易学习升任示范区区长,跻身副厅级,还进入吕州市正府领导班子,排名靠前。 林放也随之水涨船高,成了人人巴结的“林主任”,可谓一步跨上高台。 要说他心里一点飘然都没有,那是假的。 做秘书要想往上走,最关键的就是选对人。 可秘书自己没得选,只能等着被选中。 只要跟对领导,前途不可限量——像金沙县的李达康,原本也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可要是跟错了人,比如宁府尹那样的,最后也只能一起栽进去。 易学习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 “伟哥当初在农机厂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就定了几条规矩,你应该听说过。” “第一条,村里老人和孩子,每人每天必须保证一杯牛奶、一个鸡蛋。” “这是硬性要求。” “不喝牛奶的,就改喝羊奶。” “所有开销都由村里兜底,不照办的要罚款。” “第二条,凡是家里有孩子的,必须送去上学。” “学杂费全免,学校还管一顿饭。” “孩子成绩好,还能拿助学金。” “第三……” 易学习一口气讲了十几条规矩。 林放越听越吃惊。 这哪是普通村规?分明和祁同伟当初提的那些设想完全对得上。 什么设想? 减免农业税、取消三提五统、推行免费义务教育…… 林大秘忍不住问: “二王村怎么敢这么干?” 易学习一拍大腿: “问得好!为什么偏偏是二王村敢这么干?” “说穿了也不复杂——这是被逼出来的路。” 林放皱眉:“被逼出来的?” 易学习叹了口气: “你记得吧,二王村早年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林放点头,语气凝重:“不止穷,是穷中之穷。” 这种地方想翻身,谈何容易? 当年流水县顶着贫困县的名头,几十年没摘帽,不就是因为底下尽是这样的村子? 直到祁同伟站出来,才真正扭转局面。 “农机厂建起来,培训公司也办了,活多了,人手却不够。” “但这里有个难题。” “要是年轻人都进厂干活,家里的老人孩子谁来照顾?” “上有老下有小,哪能安心上班?” 家里老人病弱的,根本不敢让他们独居; 孩子更是离不开大人看护。 总得留个劳动力在家。 “所以为了让人能放心干活,提高生产效率,祁同伟才定下这些规矩。” “那是形势所迫,也是唯一出路。” 后来二王村壮大,合并了周边两个村,丰收集团成立,工人越来越多。 可问题不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于是这些最初为应急而设的制度,非但没取消,反而越抓越紧。 祁同伟修幼儿园、盖敬老院、加强民兵巡逻,连村道水电都翻新一遍。 表面看是改善民生,实则核心目标始终如一:让工人无后顾之忧地上工。 “只有家里妥帖了,人才能专心做事。” “就这样一年年积累,成了如今的规矩。 效果怎么样,你自己也看到了。” 再加上丰收集团带来的税收, 原先那点三提五统,早就不值一提。 干脆在二王村直接取消。 其实不是“取消”,而是被替代了。 农机厂每年上缴的税款,比过去整个村子能出的钱多上百倍。 人家已经用真金白银承担了公共支出, 那些旧摊派自然没了存在的理由。 “这就是一步步走出来的结果。” 林大秘听得嗓子发干: “可别的村没这个条件啊。” 易学习笑了笑: “那就得算笔账了。” “现代农业搞起来后,光是农民增收这一块,就让示范区财政松快了不少。” “废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摊派,老百姓心里也痛快。” “而且祁同伟从没打算一刀切,他是计划用三年时间逐步推进。” “现在示范区哪个乡镇、哪个村,没跟丰收集团签合作协议?” “要是还没签,那真是脑子不清醒。” “我看过一些数据,今年上半年,咱们其他村子的收入,已经追上去年的二王村了。” “既然去年的二王村能做到,今天的他们为什么不行?” “这一点,祁同伟心里有数。” 林放一时语塞。 易学习淡淡一笑: “他的思路很明白:不搞齐步走,谁发展得好,谁先甩掉负担。” “剩下的村子要想跟上来,就得自己加把劲。” 林放愣住:“不该反过来帮最弱的吗?” 易学习脸色一正: “这正是示范的意义所在——我们鼓励先进,但不养懒汉。” “有丰收集团撑着,只要肯干,我敢说,第一年结束,整个示范区都能甩掉三提五统。” 三年之后,若仍有些村子未能达标,那他们的三提五统费用也将一并取消。 只是往后工作的重心,必然会落在这些发展滞后的村落上。 这也是统筹全局的一种体现。 不过,我个人觉得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出现。 林放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 “为什么?” 易学习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文件: “这里有详尽的数据支撑。” “问题出在哪里,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可知道丰收集团为何不惜投入巨资搜集信息,甚至专门搭建了百万级规模的服务器集群来存储?” “正因为数据足够扎实,法国那边才能精准施策。” “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林放顿时愣住了,心里猛地一震——他这才意识到,祁同伟悄无声息间,已经布下了怎样一张庞大的局。 长长的车队如长龙般驶向丰收集团总部。 赵瑞龙满脸得意,笑得放肆: “伟哥,俾斯麦这人会来事啊,居然一口气送了咱们一百辆奔驰。” 祁同伟神色淡然: “这只是第一批,还有另外一百辆已经在新加坡的货轮上了,过几天就到港。” “到时候还得麻烦龙哥再去海关走一趟。” 赵瑞龙脸色微变,语气一下子谨慎起来: “德国佬这是什么意思?” “无缘无故,怎会送这么大一份礼?” 祁同伟微微一笑: “之前俾斯麦回国前,不是想拉我一起搞那个北方法兰克联合农工体?我没答应,但顺手给他分析了一通局势。” “这些车,算是咨询费。” 赵瑞龙恍然大悟。 他当然记得,当初为了这事,自家老爷子还特意和钱丰部长一块儿听他做过汇报。 “这么说……日耳曼之墙的计划,真的要成了?” 祁同伟耸了耸肩: “八九不离十。” 赵瑞龙沉吟片刻: “看来戴勒姆是得了大便宜,不然也不会这么痛快掏钱。” 第167章 这辈子是抱定了 祁同伟笑着摇头: “本来没指望多少回报,这笔算意外之喜。” 赵瑞龙拍掌笑道: “好!那就行!”顿了顿又说,“我说怎么一直没见王忠恕人影。” “原来这小子早就被踢出去了。”祁同伟带着几分讥讽地说。 “他那么想当德国人的座上宾,结果还是没成?” 赵公子嘿嘿一笑: “不过是个跑腿的狗罢了。” “谁还在乎他?” 赵瑞龙转而问道: “这批车,真按咱们商量的方式分配?” 祁同伟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 “你对这些车感兴趣?” 赵公子连忙摆手: “我图它干嘛?” “顶多要一辆,回去孝敬老爷子。” 祁同伟哈哈大笑: “你真有心,不如把你现在开的那辆直接送他。” 赵瑞龙咧嘴一笑: “我试过,他不要。” “说太超标了。” “他身份不同,一举一动都得守规矩。” “哪怕儿子送的也得避嫌。” “还好我没去当官,不然可亏大发了!” 钟小艾好奇地问: “怎么会亏?” 众人原以为他会说少捞了多少好处,没想到赵瑞龙正色道: “当然亏。” “我要真去当官,哪还能认识伟哥?” “又怎么可能有今天这个位置?” 在场众人一时沉默,随后纷纷在心里点头——赵公子,真是拎得清! 实话讲,如今赵瑞龙在商界的一句话,比他老子赵立春当年在官场还管用。 官员需要商人,需要他们办厂、招人、拉动经济。 有时候还得开口让企业“表表心意”,捐点款。 可捐款这种事,主动做才痛快;被人要求,反倒像被架在道德高台上,浑身不舒服。 而赵瑞龙不一样,他随便透露点风声,就能让人赚得盆满钵满。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待遇天差地别。 祁同伟朗声大笑: “咱俩能走到一块,那是缘分。” 赵瑞龙却认真地说: “不,这是我的运气。” 祁同伟摆摆手: “咱兄兄弟之间,何必分得这么清。” 赵瑞龙心中有数——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清楚这份关系有多难得。 “我过去总以为,是金子未必能被人看见,哪怕它再亮,一张破布盖上去,也就黑了。” “可现在我发现,我想错了。” “有些人啊,天生就藏不住光,挡都挡不住。” “你听说没?老爷子和钱丰大人最近一有空,就捧着一本小册子看。” 祁同伟一愣:“什么册子这么稀罕?” 赵瑞龙摊了摊手:“还能是什么?你写的那本《大国崛起》呗。” “听说连松江那位也天天翻,几乎不离手。” 祁同伟吃了一惊:“真的假的?这事儿怎么传出去的?” 赵瑞龙压低声音:“我觉得,八成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风。” 钟小艾接话道:“几位老领导大概是想让底下的人跟着学点东西。” 上头喜欢什么,下面自然争着抢着模仿,这是东大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有时候明令推行反而僵硬,不如不经意间透露一点风声。 下面那些当差的为了跟上司对上频道,拼了命也要把书啃下来。 祁同伟轻轻摇头:“这倒不是我当初写书的本意。” 钟小艾安慰说:“师兄,目的达到了就行。” 她转向赵瑞龙解释:“他本来就是打算把这本书发在华东论坛上的,只要能让大家了解几个大国是怎么一步步走出来的,有点启发,就算值了。” “现在影响比预想还大,也算是圆满了。” 赵瑞龙竖起大拇指:“还是我伟哥格局大。” 钟小艾却叹口气:“不过这样一来,师兄怕是要挨几句说了。” 赵公子一听就不乐意了:“谁敢说伟哥半个不字?” 钟小艾耸肩:“还能是谁?我家老爷子亲口讲的——以后但凡伟哥出了新文章,必须第一时间送一份给他过目。” “结果呢?因为龙哥你这边先看了……” 赵瑞龙尴尬挠头:“我也难办啊。”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头子多看重伟哥,我每天跟伟哥吃了啥、见了谁都得汇报。” “搞得我像个通风报信的眼线。” “我和伟哥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钟小艾忍不住笑了。 祁同伟这时开口:“龙哥,你回来得正好。” “阿廖沙到了,咱们刚拿下一笔接近两亿美金的农业合作,你跟他熟,陪他逛逛的事就交给你了。” 赵瑞龙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那小子虽然爱玩,办事不含糊,说实话,我还挺欣赏他的。” “不过……真要把那些车当礼物送人?” 祁同伟点头:“眼下咱们底子还不够厚,没必要太张扬。” “撑场面的,两辆虎头奔足够了。” “别忘了,咱们的根在田里,在泥土里刨食才是正经事,这个方向不能偏。” 赵瑞龙苦笑:“可咱们集团其他产业都快串成一条线了。” 祁同伟朗声一笑:“那就辛苦龙哥多操心了。” 赵瑞龙嘿嘿笑着:“操心什么?我就爱干这种事。” “风光,体面,多带劲!” 这位赵公子,向来喜欢露脸。 接下来两天,赵瑞龙带着阿廖沙把示范区转了个遍。 可没几天,两人就急匆匆地出现在祁同伟办公室。 那个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年轻人,眼睛亮得像火:“尊敬的祁先生,我要代理你们的手机!” “这东西比大哥大强十倍,不,一百倍都不止!” 祁同伟有些意外:“前两天你不还犹豫着吗?” 阿廖沙直率地说:“这两天跟着赵先生到处走,我发现这里的信号好得吓人。” 祁同伟提醒他:“信号好坏,关键看通讯公司建了多少基站。” “跟手机本身关系不大。 只要在覆盖范围里,信号就不会差。” 阿廖沙笑了:“尊敬的祁先生,您还是这么低调。” “要不是我自己带着个大哥大做对比,差点就被您这话骗过去了。” “那玩意儿笨重不说,拿在手里像块砖,砸核桃倒挺合适。” “可你们的手机不一样,结实得很。” “我昨天摔了一跤,手机掉地上,一点划痕没有。” “就算摔散了架,装回去照样能打视频。” “简直是神物!” “我必须为它献上最高的赞美。” 祁同伟一脸惊讶: “你干嘛突然把人家手机给摔了?” 赵瑞龙漫不经心地摊手: “我跟这小伙子说,咱们家的手机结实得很,他偏不信。” “我就顺手把他那台扔地上试试。” 祁同伟一时语塞。 来自北方联和工农业国的年轻后生却不以为然,反而两眼放光: “要不是龙哥这一扔,我还真没发现这手机不仅做工讲究,还这么抗摔!我铁了心要拿下代理权!” 赵瑞龙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 “提醒你一句,叫哥,别总‘龙哥’‘龙哥’地喊,得喊我一声龙哥。” 那年轻人早就对赵瑞龙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出身不凡的子弟。 可论起成就来,自己拍马也追不上。 阿廖沙当即点头哈腰: “龙哥!” 赵瑞龙听得舒坦极了。 让一个毛子规规矩矩喊自己“龙哥”,这种得意劲儿,别人不懂。 祁同伟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称呼游戏,只问: “你想怎么个代理法?” 那北方青年眼神发亮,语气坚定: “我要做整个北方联和工农业国的总代理。” 祁同伟神色凝重: “依我看,那边的日子越来越难熬,这两年怕是要出大事。” 阿廖沙用力点头: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 如今莫慈格到处是乱局,搞不好哪天地图上就没了这个国家。” “所以我才要趁它还喘着气,赶紧多捞些实在的好处。”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算盘。 祁同伟和赵瑞龙对视一眼,心里都叹了口气。 这帮北方精英脑子里全是这念头,国家不垮,谁垮? 祁同伟沉声再问: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刚铺开渠道,国家散了,你怎么办?” 阿廖沙咧嘴一笑: “我在北方联和工农业国跑遍了所有加盟共和国,情况都差不多,和莫慈格一个样。” “我有底,就算将来拆了台,咱们的手机照样卖得动。” “祁先生,咱们合作一向顺畅,我是个靠得住的搭档。” 赵瑞龙听着,心里直觉奇妙。 阿廖沙才二十出头,就已经能在异国他乡谈生意、谈布局,单论年纪,堪称少年英才。 他自己呢?差远了。 阿廖沙从不掩饰野心——他不想继承军阀老路,甚至想断亲另立门户。 这份决绝,强烈到连赵瑞龙都被感染,竟真的相信这小子能成事。 他不由得想:如果当初没遇上祁同伟,自己现在会是怎样? 能躲过地痞老五的羞辱吗?大概率躲不过。 世上不会再有一个热血少年恰巧出现救他一次。 他也清楚,凭自己过去那点本事,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从前他走到哪儿,靠的是父亲赵立春的名头。 如今他照样能横着走,但这次,靠的是自己的名字。 祁同伟和钟小艾长年守在二王村,小桥科技实际掌舵人是他赵瑞龙。 比起王忠恕那种二代,他的分量不知重了多少。 别说王忠恕了,单看同龄人,几乎没人能达到他现在的高度。 这一切是谁给的? 不是赵立春,而是他命里遇上了祁同伟——良师,更是益友。 “伟哥这条大腿,我这辈子是抱定了。” 赵瑞龙心里门儿清。 第168章 雏鹰要飞上天,总得先摔几次跤 以他那三分钟热度、半吊子的性格,能有今日地位,全靠祁同伟托着。 若没有祁同伟,他恐怕连眼前这个毛头小子都不如。 祁同伟望着赵瑞龙头顶上忽明忽暗的文字提示,心中欣慰。 龙哥现在居然会自我反省了,这是大进步。 赵瑞龙的命运轨迹早已不同往日,这是好事。 他依然是自己的盟友,但不再是那个需要扶持的跟班,而是能独当一面的伙伴。 祁同伟向来重视培养合作者,尤其是那些忠诚度达到顶点的人。 他们越强,自己就越轻松。 最关键的是,百分百的信任,意味着永远不必提防背后一刀。 祁同伟开口问道: “龙哥,您看阿廖沙这主意怎么样?” 阿廖沙心头一紧。 他清楚,赵瑞龙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接下来是上天还是入地。 赵瑞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小伙子我一向看得上,做事靠谱,谈过的几笔买卖都没出过岔子,是个能共事的人。” “可生意归生意,咱们得把底线守住,不能让自己吃亏。” 阿廖沙连忙接话: “尊敬的祁,还有龙哥,请你们放心,我在莫慈格有人脉、有渠道。 只要把这款手机的代理权交给我,往后好处绝不会断。” 祁同伟笑着鼓了两下手掌: “龙哥都这么抬举你,那这块代理权给你本不是难事。”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保证我们这边不吃亏呢?” “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 “再者说,眼下北方那个工农联合体的情况你也知道,卢布咱们不收,只认美金。” “还有个问题——你拿得出这笔钱吗?” 阿廖沙原本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最关键的一环——代理费怎么算? 这位来自北方工农联合体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 “祁哥,恕我冒昧,这代理费用……究竟是多少?” 祁同伟摆了摆手: “咱们也算老交情了,我和龙哥对你印象都不错。” 阿廖沙赶紧点头: “多谢两位大哥赏识。” 祁同伟抬了抬手,示意别急: “先别忙着谢。” “感情归感情,生意还得讲规矩。”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往桌上一放: “你说,这东西在你们那边,能卖动吗?” 阿廖沙脱口而出: “肯定行!” 祁同伟笑了笑,摇头: “我要的不是‘肯定行’这三个字。” “我要的是具体数字。” 阿廖沙愣了一下,赶紧盘算: “保守估计,至少也能销掉一百万台。” 祁同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那就对不住了,你不合适当我们的代理。” 阿廖沙顿时慌了: “等等!千万别这么快下结论!” “我是真心实意想合作的!” 祁同伟语气严肃起来: “做代理,是双向挑的事。” “你能选我们,我们也得挑你。” “我原以为你对我们这产品有过深入研究,结果你连基本市场判断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把货交到你手上。” 北方来的青年瞬间怔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因为这一点被当场否决。 委屈、焦急、不甘一股脑涌上来,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朝赵瑞龙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 “伟哥,阿廖沙毕竟年轻,不了解咱们的产品也正常。” “要不,你指点他一下?” 阿廖沙急忙附和: “祁哥说得对,我就像个刚上学的孩子,真得您带着走几步。” 祁同伟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既然龙哥替你说情,那我就说几句。” “咱这手机,走的不是高端路线。” “核心就俩字——铺量。” “现在市面上二代大哥大的售价是多少?” “就说你们东大那边。” 阿廖沙毫不犹豫答道: “两千块。” 祁同伟点点头: “我们全球统一定价,两百美金。” 阿廖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祁哥,这价……能回本吗?” 祁同伟坦然道: “卖得多,自然就有赚。” 其实真相是,东大人工成本极低,每卖出一台就是一台的利润;要是销量够大,甚至一台能挣出两三台的钱。 这就是大规模工业化的威力。 当然,这些他不会明说。 他又补充道: “而且跟你们那儿不一样,我们出口还能拿退税,四分之一的比例。 光这一块就够吃挺久。” 这是实话。 祁同伟笑了笑,顺带纠正了一句: “两百美金不是定价,是终端售价。” “你要真想做,每台留十块钱给你赚。” “也就是说,你拿一百九十就能提走一台。” 阿廖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祁先生,这样您岂不是太吃亏了?” 祁同伟轻轻耸了耸肩: “我们东大的人做事讲究你来我往,最看重的是双方都有利可图。 我当然要给你们留出足够的赚头。” “只有你们挣得够多,才会更卖力地把东西推出去。” 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年轻代表双眼顿时一亮: “双赢?这词儿我喜欢!”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之前和祁同伟合作的几次经历,哪一次不是两边都满意收场? 祁同伟拍了下手掌,语气轻快起来: “接下来,咱们就聊聊你们国家的市场情况。” “据我了解,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现在总人口差不多是两亿五千万。” “刨去老人和孩子这些没有收入的人群,成年人大概在七千万左右。” “按照普遍的社会规律,每二十个人里就有四个人具备较强的购买力。” “也就是说,能轻松买下这款手机的,至少有一千四百万。” 阿廖沙听得一头雾水: “这个……二十里挑四的说法,是怎么来的?” 祁同伟笑了笑: “这是西方人总结出来的一条经验,叫‘二八律’——大概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着八成的财富。” “这种现象到处都有,工厂里的核心员工也就那么一小部分。” “一家店里真正赚钱的商品,往往也不超过两成。” “类似的情况太多了。” 阿廖沙看着祁同伟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敬佩: “祁先生真是见多识广,今天又让我长见识了!” 祁同伟摆摆手: “不过是些常识罢了。” “那你认不认可我说的?光你们国家,至少能卖出一千四百万台。” 阿廖沙连连点头: “我相信!一点问题都没有!” 祁同伟继续说道: “现在的手机可不是普通玩意儿,它比座机强太多,随身带着,私密又方便,谁用上都会离不了。” “不像过去家里只能安一部电话,现在是一人一台都不嫌多。” 阿廖沙微微一愣,细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照这么算,销量恐怕不止一千四百万。 我觉得保守估计,也能冲到两千万台以上。” 这话刚说完,他自己呼吸都重了几分。 两千万台? 按祁同伟给的利润空间算,那就是整整两亿美元落袋! 光是想到这个数字,阿廖沙就觉得心跳加快,手脚发热。 这也太惊人了! 祁同伟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吓住了?” 阿廖沙急忙摇头: “不不不,我是信了!完完全全信了!” 祁同伟双手一合: “行,既然你想做代理,那就得有个目标——最少卖一千万台。” “能做到吗?” 阿廖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太容易了!两千块一台,随便铺开就能完成。” 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捡钱! 祁同伟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最好。” “那接下来就得谈条件了。” “我们的要求很明确——必须保证在一千万台以上的销量。” “为了确保诚意,我们需要一笔押金。” “不多,两亿美元就行。” “只要货卖完了,这笔钱原封不动退给你们。” 阿廖沙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祁先生,这押金……是不是高了些?” 祁同伟语气平和: “高吗?我觉得挺合理。” “按出厂价算,两亿也就是一百零五万台的量。” “换句话说,你们先拿一百零五万台的货,付两亿,很正常吧?” “而且这么大笔交易,我们总得确认你们的实力。” 他语速不紧不慢,一句接一句讲得清楚明白: “你看,等你们把押金打过来,后面进货连定金都不用另付,直接从里面扣。” “这种规模的合作,验资不过分吧?” 阿廖沙苦笑: “祁先生,我不想动用家族的资金。” “我想靠自己拉起一支队伍。” 祁同伟手指一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主意!这才是真有志气。” “阿廖沙,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可关键不在想法,而在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实力不够的时候,最该学会的就是忍耐。” “否则,再好的志向也只能半途而废。” “咱们不妨现实一点来谈。” “我知道你在莫慈格有人脉,像网许可证这类棘手的事也能摆平。” “可要是换到别的加盟共和国呢?” “你也都能打通关节吗?” “这背后需要一张大网,你老实告诉我,现在你有这张网吗?” 阿廖沙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没有。” 祁同伟语气坦率地说: “你看,这才是症结所在。” “雏鹰要飞上天,总得先摔几次跤。” “你还年轻,就算心急想闯出去,也得先靠家族把翅膀养硬了再说。” “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借着家族的势力,在整个北方联和工农业国内铺开你的渠道。” “那不只是卖货的路子,那是人情的网络。” “衡量一个人有没有分量,不在于他有多少钱。” “信我一句,钱到了一定数目,就是个数字,没多少实际意义。” 阿廖沙听得有些茫然。 “祁先生,那什么才算真正的力量?” 第169章 你们……怎么会在这? 祁同伟认真回答: “就看你能让多少人为你办事,能影响多少人。” “你调动的人越多,你的分量就越重。” 他抬手指了指赵瑞龙: “就像龙哥这样。” “他是丰收集团三巨头之一,整个汉东省都有他的影子,而且还在不断往外扩。” “他和你一样,都是出身大家族的孩子。” “但现在,越来越少人叫他‘赵立春家的儿子’,更多人喊他赵总、龙哥。” “就连赵大人跟他说话,也是平起平坐的语气。” 赵瑞龙心里嘀咕: “钱丰那位倒是真客气,可我家老爷子一开口就要抄皮带,想平等?门都没有!”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他也明白,正经论起来,祁同伟说的确实没错。 这位来自北方联和工农业国的年轻人情绪激荡,竟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祁先生,谢谢您的指点,我这就动身回去。” 祁同伟略感意外: “你不留下来盯着这批货?” 阿廖沙笑着摇头: “我刚才已经验过,跟上次一样,货真价实。” “我相信您的信誉。” “这次不仅是我的机会,也是我们米高扬家族的机会。” “我已经等不及要去见我叔叔了。” 祁同伟略一思索,拿出几台手机: “东大有句话,叫眼见为实。” “让叔父亲手试试这东西,感受一下成色。” 阿廖沙感激地接过: “太感谢您了,祁先生。” “您真是我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祁同伟笑了笑: “我也盼着咱们合作顺利。” 阿廖沙坚定地说: “一定会成功的。” 于是,这位北方青年坐上了赵瑞龙的虎头奔,直奔机场而去,脚步里全是迫不及待。 钟小艾笑着开口: “师兄,大哥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今天就能到。” 祁同伟高兴道: “那可是件好事。” 钟小艾掩嘴一笑: “他还提了一句,说你当初在帝都答应他,要把吉普车的减震系统给他弄好。” 祁同伟摊了摊手: “早做好了。” “就等他亲自来取。” 他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难为卫国哥,是想让他脸上更有光。” “他们部队根本不生产这种东西,归根结底还得靠军工企业。” “就算他拿到图纸,最后也得求人做。” “我要是主动送上门,反倒显不出他的本事。 必须他自己跑一趟,功劳才真正是他的。” 钟小艾频频点头: “师兄考虑得真周到。” 做事不能只埋头苦干,还得让人看见你的付出。 轻易得来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 祁同伟太懂人心了。 “向阳,去我实验室把图纸取出来。” 许正阳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心里滚烫,像是烧着一团火。 祁同伟与阿廖沙方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许正阳耳朵里。 他心里顿时明镜似的,清楚这桩买卖究竟有多大分量。 搁在海棠小院的时候,这种事连边儿都沾不上。 中枢那些领导从不会让他知晓这些内情,他只需安安心心当个贴身护卫就行。 可到了祁同伟这儿,许正阳的身份早已不再只是保镖那么简单。 他手下管着一整支安保队伍,肩上压着一堆不能说的秘密,更关键的是,祁同伟已经开始拿他当亲信幕僚使唤了。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格外踏实。 他知道这笔生意一旦落地,能惠及多少人。 按丰收集团的老规矩,八成利润都分给基层职工,这一下子得让多少家庭过上宽裕日子? 他对现在的生活打心眼里满意。 不只是因为每月五十万的薪水让人眼热,更是因为他明白,自己干的事,真正在改变别人的日子。 “以后要是再回帝都,一定得好好请大队长喝一顿。 这份机缘,可是他给的天大恩情。” 许正阳迈着大步往前走,整个人神采飞扬。 钟卫国要来示范区视察,祁同伟便坐上丰收集团的中巴车直奔机场接人。 二王村的变化一天一个样,可建设速度还是赶不上职工人数的增长。 不少人只能住到流水镇租房子,集团每月补贴两百块房租。 要知道,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两三百元,这两百块在流水镇足够租到条件最好的屋子了。 只是因为跟着丰收集团来的人太多,租房需求一涨,房价自然水涨船高——这就是市场最真实的反应。 流水镇离二王村其实不远,但祁同伟还是安排了好几趟班车来回接送。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 不止是流水镇,就连周边几个乡镇的员工,也都纳入通勤范围。 也因此,二王村通往示范区其他乡镇的道路提前动工了。 如今示范区账面上资金充足,东大那边又正忙着搞基础设施建设,再加上汉东省上下都清楚这笔钱是谁掏的、用在哪,所以只要报上去的项目,一律绿灯放行。 单论道路质量,整个示范区里头,就数二王村周边修得最扎实。 车子一路前行,窗外景物飞速后退,祁同伟望着这一切,心头悄然涌起一股成就感。 一年前他刚来时,别说二王村,连流水镇也就一条主街勉强像样。 可这才多久?整个镇子都被带活了。 他一路上看到不少工地。 那些工地上建的不再是土坯房或两层小楼,而是正经八百的多层住宅。 作为“祁主任”,他对这些规划了如指掌。 根源就在于二王村带来的聚集效应。 整个流水镇的肉食供应,几乎全往这边集中。 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哪怕在镇上开个小饭馆,一个月也能挣几百块。 最挣钱的反倒是早点摊,本地人家只需一间小门面,本钱花不了多少,就能摆个摊做生意。 虽说起早贪黑挺辛苦,可只要坚持下来,月入三四百稳稳当当。 人流一多,吃穿住行样样兴旺,各行各业都跟着红火起来。 祁同伟越看越欢喜,忽然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了实实在在的意义。 个人进步当然重要,但他更在意的,是带着一群人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他心情极佳。 可一旦出了小桥镇地界——确切地说,是跨出示范区范围之后,他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来。 钟小艾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 “师兄,咱们来这儿才一年多啊。” 祁同伟轻叹一声:“是我太心急了。” 钟小艾却满眼敬佩地说:“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一个贫困县变成如今模样,已经算是翻天覆地了。” “丰收集团的数据不是写着吗?周围农户每家年收入现在都有两千多元,比去年翻了多少倍?” “这全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变化。” “再有个三五年,我相信大家的生活水平一定能慢慢追上来。” “不过师兄,有一点您得知道——二王村的情况特殊。” “他们盖的房子,其实是公家出的钱。” 祁同伟缓缓摇头: “钱不是国家掏的,这是他们应得的回报。” 钟小艾挽着祁同伟的手臂轻声说道: “没错,说到底这笔开销确实不走公账。” 二王村的房子是村里统一建的,整个工程由专人指导,规划整齐,效果远超预期。 别的村子根本没法比。 更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村民大多数都在丰收集团上班,虽然还保留着耕地,但早已不只是靠种地过日子了。 论收入水平,许多城里工人反倒比不上他们。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 “归根结底是我们太年轻,资历不够。 要是再往上一步,我有把握让他们过得更好。” 他认真地看着钟小艾,语气坚定: “我得往前走。” 钟小艾从不觉得上进有什么不对: “师兄你别急,你的表现大家心里都清楚,拦着你的不是能力,是年纪。” “咱们还有时间,慢慢来。” “再说,你升得已经够快了,几乎是一到年限就提一级。” 祁同伟笑了笑,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 “幸好你在身边,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来。” “现在心里踏实多了。” 钟小艾看着他,眼神真挚: “师兄,你是最出色的,方方面面都是。” 两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到了机场。 远远地就看见钟卫国站在接机口。 东大出来的战士,哪怕没穿制服,那股子挺拔劲儿也藏不住,一眼就能认出来。 “哥!我们在这儿!” 钟小艾一扬手喊出声,钟卫国顿时精神一振,带着人快步迎上来。 可刚迈出几步,突然停下脚步——不只是他,身后几人也同时警觉。 他的目光越过祁同伟和钟小艾,落在两人身后的男女身上。 那两人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他们,尤其眼神频频锁向太阳穴、额头、心脏这些致命位置,透着一股子冷意。 祁同伟回头笑着摆摆手: “别这么盯着看,容易让人误会。” 许正阳和杨建华这才收敛神色。 他们是祁同伟和钟小艾的贴身护卫,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自然不敢松懈。 钟卫国稍稍迟疑,还是走了过来。 等看清那两人的脸,心头猛地一震: “你们……怎么会在这?” 许正阳微微一笑: “钟队,我们是伟哥和艾姐的保镖。” 钟卫国嘴唇微颤,差点说不出话。 第170章 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别人不认识这两个人,他能不认识? 那是海棠小院出来的人物,真正顶尖的高手。 尤其是许正阳,江湖上传言他是小院里最厉害的一个。 谁能想到,这样的狠角色,如今竟成了自己妹妹和妹夫的随行护卫? 他一直知道祁同伟不简单,否则老爷子也不会在钟小艾刚成年时就点头同意婚事。 可就算他再怎么高估祁同伟,也没料到对方的能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让海棠第一高手当保镖? 这事说出来谁信 一路上,钟卫国几乎没停过嘴。 吕州是个农业为主的地方,这点他们早有耳闻。 可示范区周边的景象,还是狠狠地震撼了他们。 农田依旧保留着,但四周新栽了不少经济林带。 既防风固沙,又为作物生长创造了好条件。 新修的道路干净利索,柏油路面平整光亮,看着就舒服。 四车道中间还点缀着花草绿植,双向行驶顺畅无比。 钟卫国好奇地问: “路中间为啥还要种花种草?” 祁同伟笑着解释: “让司机眼睛不至于太累,减少事故。” “有了这个,想强行变道都难。” “有些人总爱乱来,咱们没必要纵着。” 钟卫国连连点头: “同伟说得对,太对了。” 一进二王村,所有人都愣住了。 钟卫国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这是农村?” 祁同伟耸了耸肩: “当然是农村,田地不还在那儿吗?” “我们种地可不含糊。” 钟卫国苦笑摇头: “这哪是种地,这是把乡村活成了城里人都羡慕的样子。” “帝都的乡下哪有你们过得这么舒服?” 祁同伟笑着纠正:“咱们可比不上帝都。” “再说了,帝都城里哪儿还有农村?”钟卫国不信,“西单那块儿不是大片田地嘛。” 祁同伟摆摆手:“等经济上去了,那些田地早晚得退场。 城里头要的是高楼大厦,空地都得填满。”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钟卫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帝都发展真能这么快?” 祁同伟一笑:“二王村才多久就变了样?你说快不快?” “不过……”他话锋一转,“帝都是老城根儿,全盖成现代楼也不现实,中西合璧才是正路。” 钟卫国听得直点头:“这话在理!” 他随即凑近了些:“同伟,你可得拉我一把,之前说好要升级吉普车减震系统的。” 祁同伟摊了摊手:“放心,这回保准让你满意。 图纸我都备好了,你让厂里照着做就行。” 钟卫国轻轻点头。 祁同伟接着说:“这次你们来,不光车子准备了,还给你们捎了别的东西。” 钟卫国眼睛一亮:“啥?” “手机。”祁同伟笑着说,“正好带回去试试用。” “手机?”钟卫国愣住。 “你晓得对讲机吧?”祁同伟问。 钟卫国摆手:“那玩意儿太受限,声音又大,不适合我们用。” 祁同伟点头:“这不是对讲机,功能强得多,覆盖面也广。” 钟卫国立马来了劲头:“那必须得试试!” 祁同伟胸有成竹:“包你们用得顺心。” 一行人下车后,祁同伟把他们安顿在附近一栋小洋楼里。 那是安保人员的住处,并非人人都像管春秋那样带着家眷,多数还是单身汉子。 丰收集团的安保队基本都是退伍兵,钟卫国带来的四十号人按部队规矩,见了面还得喊一声“老班长”。 正巧高小琴、高小凤放学回来,钟卫国这个粗线条的汉子一看见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乐开了花,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布包: “舅舅没带啥好东西,一人送个狼牙坠子,戴着挡灾避邪。” 姐妹俩眼巴巴看向钟小艾,她笑着催:“舅舅给的,还不快谢?” 两人甜甜地道谢:“谢谢舅舅!” 钟小艾温柔地摸摸她们的头:“去玩吧。” 姐妹俩高兴地攥着项链,蹦蹦跳跳上了二楼。 钟卫国感慨道:“你们把孩子教得真不错。” “什么时候也给自己添个娃?” 祁同伟笑道:“已经在打算了。 不过我们都还年轻,孩子早晚会来,不着急。” 钟卫国点点头。 也是,祁同伟才21,钟小艾刚20,确实不用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你真打算送我们二十台桑塔纳?” 祁同伟摇头:“不,我们改主意了。” “桑塔纳拿不出手,换奔驰。” “噗——”钟卫国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啥?桑塔纳已经够阔气了,你还上奔驰?” 祁同伟反问:“怎么,嫌多?” 钟卫国一拍桌子:“你敢给,我就敢收!谁不想要才是傻子!” 别人不知道妹夫有多能耐,他还能不清楚? 那可是财神爷! 有人愿意白送装备,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又激动又纳闷:“咋说变就变成奔驰了?” 钟小艾抿嘴一笑:“前阵子戴勒姆的俾斯麦来找师兄办事,这些车就是人家付的咨询费。” “名正言顺,没人挑得出理儿。” 钟卫国竖起大拇指:“还是同伟本事大,办个事就捞二十辆奔驰,牛!” 钟小艾轻哼一声:“我家师兄这点报酬,算得了什么?” 钟卫国一愣: “不是才二十辆?” 钟小艾扬起眉毛,一脸得意: “是两百辆奔驰的咨询费!” 嘶—— 钟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辆?!” “同伟,你小子真行!” 他腿都有点发虚,脑子里转不过来这数字是怎么来的。 不愧是自家女婿,出手就是不一样。 正要细问,许正阳推门进来: “伟哥,电话找你。 北方联和工农业国的阿廖沙打来的。” 祁同伟接过听筒,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片刻后他说: “你先等我一会儿,回头给你答复。” 说完把电话递给许正阳,眉头微皱。 钟卫国赶紧问: “妹夫,出啥事了?” “有难处尽管开口,咱是一家人。” 刚收了人家四十辆奔驰的捐赠,这点忙不该推脱。 祁同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 “还真有你能帮上的地方。” 钟卫国拍着胸口: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祁同伟缓缓开口: “大舅哥,你帮我打听一下,上面有没有对北方联和工农业国那边的装备感兴趣。” 钟卫国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刚说啥?” 祁同伟又说了一遍,语气认真: “他们在远东部署的那些军备,你们单位有没有想要的?” 噗—— 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钟小艾顿时火了,提高嗓门: “钟卫国,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这才多大会儿,茶都喷两回了!” “那是龙哥特意弄来的顶级茶叶,你不珍惜也就罢了,还这么糟蹋!” “早知道给你倒白开水得了!” “待会儿卫生你全包了!” 钟卫国讪笑着点头: “好好好,我扫地擦桌子都行,保证让你挑不出毛病。” 不就是收拾屋子嘛,小事一桩,再说确实是自己失态了。 他转向祁同伟,神情凝重: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搞农业示范园吗?怎么跟那边扯上这种关系了?” 钟小艾双手叉腰: “我们在国际上有合作客户,对方就是北方联和工农业国的,交易完全合法合规。” “你有意见?” 钟卫国哪敢有意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做农产品、卖机械设备我都理解,可突然冒出一句谈军火,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事轮得到咱们掺和?” 祁同伟苦笑摇头: “人家看上了我们产的手机,想代理销售。 你也知道,他们拿不出多少保证金。” “估计连进货的钱都不够。” “后来对方就问我,要不要用别的东西抵账——比如飞机大炮之类的。” 钟卫国嘴巴张得老大: “你这合作伙伴路子也太宽了吧?” 祁同伟耸肩: “人家是远东那边的一个地方头面人物,在莫斯科算不上什么角色,但在当地说话管用。” “现在我问你一句,你们那边有没有人对这批装备动心?” “要是有兴趣,列个名单给我;要是没想法,我就直接回了。” 钟卫国皱眉思索: “就因为一部手机?” 祁同伟摆摆手: “小艾,拿几台样机来,让大舅哥亲自试试。” 钟小艾皱眉: “之前不是留了一台给你了吗?” “你没用?” 钟卫国脸上一红: “我寄回家了……” “你嫂子一个人在乡下,平时要办事要联系,有时候我打电话她也不在身边。” “留给她用,找起来方便。” 钟小艾扶额叹气。 祁同伟笑了: “这不正好说明问题?点对点通讯确实实用。” “也不能怪大舅哥,是我们考虑不周。” 钟小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师兄,你就别替他圆场了。” “这人怕是脑壳糊涂了。” 钟卫国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普通人在家打电话确实够用,可像他这样常年在外奔波、行踪不定的人,一部能随时联络的设备,其实更该攥在自己手里…… 钟卫国有点难为情地开口: “小艾,回头我让我爱人把手机寄回来就是了。” 钟小艾瞪大眼睛,满脸不信: “哥,我没看错吧,你居然好意思提这个?” “你还有脸要?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些年你在外面跑任务,家里全是她一个人撑着,两个孩子也都是她带大的。” “你现在连一部手机都舍不得,还要从她手里往回拿?” 钟卫国急忙解释: “我能是那种人吗?我给的那张存折,不都直接交给她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小艾打断: “这不本来就应该的吗?” “你要不给她,难不成还指望自己留着花?她图你什么?” 钟卫国顿时哑口无言。 第171章 肯定有猫腻! 从小到大,他只要跟这个妹妹掰扯道理,就没赢过一次。 现在更是懒得争了。 钟小艾冷哼一声: “建华姐,麻烦您去我办公室一趟,把那个箱子搬过来。” 许正阳和杨建华转身就走。 钟卫国有点挂不住脸,嘟囔着: “我们兄妹之间,也就是这样闹着玩。” 祁同伟懒得理他。 就凭钟卫国这张嘴,想在言语上压过钟小艾?门儿都没有。 祁同伟摆了摆手: “先别管手机的事了。 你们得问清楚上面的意思——到底要不要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武器装备?” 钟卫国正色道: “要是路子安全可靠,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说实话,早些年在安南那边打游击,对方用的AK47这类全自动家伙,咱们真是看得眼热啊!” 祁同伟微微点头。 武器说到底拼的就是工业底子。 东大这块地盘上的工业基础太弱,装备自然跟不上趟。 等哪天技术真正提上来了,造军舰也能像煮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下水。 没过多久,许正阳和杨建华抬着个大箱子回来了。 祁同伟下令: “先拿出四十部,分给跟着大哥来的弟兄们。 剩下的先放这儿。” 说着,他自己顺手拆了一台,熟练地插上卡,递给钟卫国: “里面这张卡别弄丢了,打电话全免费。” “要是弄没了,以后话费你自个儿掏。” 钟卫国哪敢乱来,赶紧接过手机,找了个安静屋子拨通了领导电话。 “头儿,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飞机大炮,咱们要不要?” 他三言两语把情况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愣住了: “你小子别糊弄我!” 钟卫国委屈得不行: “这事我要敢撒谎,那真是活腻了!” 领导一听也是,立刻改了语气: “你电话别挂,我马上向上汇报。” 钟卫国挂了电话走出来: “等着吧,上头还得请示。” 祁同伟并不意外。 这种事哪能几个人拍板定下来?肯定得层层上报。 过了好一阵子,许正阳快步赶回: “伟哥,您的电话。” 祁同伟抬头看他,见他脸上有些激动: “松江那位亲自打来的。” 祁同伟连忙接过听筒,那边立刻传来责备的声音: “小祁啊,这种事你怎么不直接找我?” 祁同伟一脸无奈: “领导您这么忙,我哪敢随便打扰?” “正好我大舅哥在这儿,他是部队的人,我就想着让他先探探口风。” 对方顿了顿,问: “跟你合作的那个,是米高扬家的阿廖沙?” 祁同伟毫不犹豫就把人供了出来: “没错。” “他们刚在我这儿下了将近两亿美金的订单。” “阿廖沙还想代理我们的手机。” “可惜啊,现在的米高扬家族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所以他才回帝都,去找他叔叔商量。” “我也完全没想到会牵出这么大的事。” 那边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阿廖沙胆子这么大,敢动军火库?” 祁同伟冷笑一声: “现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上层,都在比谁更能捞。” “您猜他们比什么?” “比谁能把国家的东西掏得更干净。” “依我看,整个莫斯科高层,几乎全是蛀虫,从上到下,没几个真心为国的。” “所以说,那个国家,已经没救了。” 对方久久没有出声。 祁同伟直截了当地说: “单是一个米高扬家族倒还不算什么,可有人讲过这么一句话——” “当你看到一只蟑螂时,说明整个厨房早已爬满了。” “阿廖沙亲口告诉我,他们家不过是莫慈格某些权势人物的‘白手套’。” “连军阀都能被当作工具使唤,可见那边黑到了什么地步。” “再加上阿美和西方势力步步紧逼、设局围堵,” “北方那个联合工农政权的气数快到头了,神仙来了也难挽狂澜!”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缓缓开口: “小祁同志,你这一步走得漂亮。” “那边的武器装备确实有些亮点,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对我们推进军队现代化也能起到添砖加瓦的作用。” “你转告他们,我们应下了。” 祁同伟立刻提出自己的条件: “领导,我们的利益必须有保障。” “这事牵扯吕州市几十万人的生计。” 对方一愣: “怎么回事?” 祁同伟解释道: “手机组装厂落在了吕州。” “这行当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用工量大。” “对吕州这种农业人口多的城市反而是好事。” “只要安排得当,能带动二十万农民就业增收。” “我不在乎卖几台手机赚多少钱,但老百姓的饭碗要端稳。 不然这笔买卖就不值当。” 他语气坚定地表明立场: “我是吕州的人,是示范区的负责人,就得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负责。” 电话那头笑了: “小祁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以后无论走到哪儿,担任何职,都别忘了此刻的心意。” “你的要求,上面同意了。” “中央本就没打算动你们的利益。” “只要交易不涉及外汇流通,其他都不是问题。” 要知道,若不算祁同伟带来的那一千亿美金外汇,今年东大国库的外汇储备还不到四百亿! 光凭这一点,说祁同伟富可敌国,半点都不为过。 祁主任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领导高瞻远瞩!” “那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对方淡淡一笑: “小祁,术业有专攻,文武各司其职。”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交给军队里的同志去办就行。” 祁同伟顺势点头: “那我这就去回复阿廖沙?” 对方直接回应: “你告诉他,这两天我们会派人跟他接触。 米高扬家族一直在我们关注之中,毕竟,他们的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 祁同伟默默点头表示理解。 对方继续说道: “会有专业团队跟他们对接,后续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等我们确认他们的能力后,押金这一块也就免了。” “不过正常的贸易流程还是要走,不会额外干预。” 祁同伟连连应下: “您放心,我清楚分寸。” 通话结束。 祁同伟转身就拨通了阿廖沙的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 “尊敬的祁先生,您一定是带来好消息了吧?” 祁同伟笑着回道: “没错。”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上面松口了。 具体合作哪些装备还得细谈,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这两天就会有专人联系你们。” 阿廖沙激动不已: “太感谢您了,祁先生!我马上带资金赶往示范区!” 祁同伟笑道: “当然,咱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挂了电话,祁同伟走出房间,正巧碰上钟卫国也从隔壁出来。 钟小艾急忙迎上来问: “师兄,大哥,怎么样了?”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答道: “搞定了!” 钟卫国感慨地说: “难怪我家妹妹对你另眼相看,连老爷子都对你另眼看待。” “同伟啊,我真比不上你。” 祁同伟认真摇头: “大哥,您身穿军装守护国家,我才真是打心底羡慕。” “实话讲,如果不是高育良老师当年建议,毕业后我可能就去穿警服了。” 钟卫国摆手笑道: “汉大证法系可是五院四系之一,哪会直接进公安系统?除非后来调过去的。” “幸好你没去学法律,不然这满身的本事可就埋没了。” 钟小艾眉飞色舞地说:“我师兄哪有被埋没的道理。” 钟卫国赶紧附和:“对对对,你说得一点没错。” “真正有本事的人,走到哪儿都闪亮。” “小艾,你眼光真不一般。”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她更是喜形于色: “那当然!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动作快,师兄早被人抢走了。”这一直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事。 她总觉得,自己最聪明的决定就是去年夏天那个选择。 钟卫国看着妹妹这副得意模样,忍不住摇头——这丫头,有什么好神气的。 可忽然间他愣住了,怀疑自己眼花,又仔细盯着钟小艾瞧了好一会儿。 钟小艾被看得不耐烦了:“钟卫国,你老瞅我干啥?” 钟卫国迟疑地开口:“是不是我看错了……” “你这皮肤咋变得这么细腻?跟小时候三四岁似的。” “这是用了什么秘诀?” 钟小艾更来劲了,站起身转了个圈:“哥,我真的变白变好看了?你可别哄我啊。” 钟卫国苦笑:“还真不是我眼花,你现在这皮肤,跟你侄女一个样嫩。” 他话锋一转,突然来了兴致:“可不对啊——你到底用的啥护肤品?” 钟小艾嘿嘿一笑:“啥护肤品?还不是我男人照顾得好!” 钟卫国顿时语塞:“小艾,好歹是个姑娘家,说话注意点分寸。” 钟小艾哼了一声:“我哪儿没分寸了?是我师兄疼人,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又正年轻,皮肤好不是很正常吗?” 钟卫国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也是,也有道理。” 祁同伟笑着接话:“小艾是北方人,那边气候干,咱们这儿湿气重些,本来就好养人。” “再加上心情舒畅,气色自然跟着上来。” 钟卫国还是半信半疑:“真没擦什么东西?” 钟小艾叉着腰:“钟卫国,你是瞧不起我还是咋的?我是天生底子好!” 钟卫国皮笑肉不笑地瞥她一眼。 天生底子好? 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她就吹得起这个牛? 肯定有猫腻! 第172章 你坑我是不是! 祁同伟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祖辈都在土里刨生活,传下来不少门道。” 东大那些老法子,很多都是从土地里琢磨出来的。 农耕人家不靠地,还能靠天不成? 一听这话,钟卫国精神一振:“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东西?” 祁同伟点点头:“有啊,丰收集团从药材里提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主要是类黄酮这一类成分。” 钟卫国听得一头雾水:“那是啥玩意儿?” 祁同伟耸肩:“说白了就是能护肤的原料,能压住黑色素,让人白净的东西。” 钟卫国惊讶道:“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祁同伟认真起来:“古时候就有类似的方子,像什么三白汤。” “常喝那种药汤,人的肤色就能提亮。” “现在不过是用科学办法分析它的分子结构,把有效成分提炼出来,做成新的保养品。” “这就是农业往现代化走的新路子。” 钟卫国一听急了:“那有没有现成的东西?我想买!” 顿了顿,语气低了些:“你们也清楚,我这工作特殊,常年不在家,跟你嫂子聚少离多。” “家里大大小小全靠她撑着。” “回家能待个把月就算运气好,一有任务连夜就得走。” “心里挺对不起她的,想给她点补偿。” 这也是许多军属家庭说不出的辛酸。 祁同伟干脆地说:“没问题,不用买,小艾送几盒给你嫂子就行。” 钟卫国却执意不肯:“不行,我还得付钱。” “这样以后才能持续补上。” “要是白拿你们的,下次再开口就不合适了。” 钟小艾啐了一口:“你想哪儿去了?咱是一家人,给嫂子点东西还要收钱?” “你当我是什么人?” 钟卫国刚想再说,就被她打断: “你还想买?根本买不到。” “这些东西压根没对外卖,你在市面上找得到才怪。” 钟卫国愣住了。 钟小艾一脸自豪地说:“我师兄亲手做的东西,外面根本找不到。” 她对祁同伟的敬仰早已深入骨髓。 年少时在校园里恋爱,感情纯粹得像山涧清泉,不必在意出身门第,也不用反复权衡利弊,只看对方是否真心待己。 可一旦踏入社会,情感便不再那么简单了。 他们在一起不过一年多光景,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钟小艾发现自己对祁同伟的心意非但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浓烈。 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日常生活中,祁同伟始终体贴入微,给予她足够的爱护与尊重。 那辆虎头奔全球仅有两台,其中一台就在她名下,赵瑞龙能坐上都是沾了她的光。 更别说那神奇的基因药剂,彻底改变了她的状态。 九瓶喝完后,她自己都惊讶于身体的变化——精力旺盛、体态重新发育、肤色变得细腻白净,整个人气质也焕然一新。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夸张。 这种宝贝,有钱也买不来,而这一切,全是祁同伟为她量身打造的。 换作别人,谁能有这样的福分?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总能在生活细节中引导她,两人相处如鱼得水,仿佛天生一对。 钟小艾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爱恋,多了一份由衷的钦佩。 听到这里,钟卫国连忙点头:“那就麻烦同伟你费心了。” 祁同伟摆摆手:“自家兄弟,何必这么见外?” “回头我给嫂子寄些护肤品过去。” 当然,送给大嫂的和钟小艾用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是正儿八经的保养品,而不是那种轻微改良版的基因制剂。 真正的配方他绝不会透露半分。 不过,稍微调低浓度、用于护肤养颜的小版本倒是可以给一点,效果足够好了。 钟卫国听了呵呵直笑。 这时,钟小艾忽然问:“大哥,现在嫂子还在当老师吧?” “嗯,一直在教书。”钟卫国应道。 钟小艾眼睛一亮,提议说:“要不,让嫂子调到咱们二王村来上班怎么样?” 钟卫国一怔:“调到这儿?” 她点点头:“咱们村里教育体系完整,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有配套。” “嫂子是教师,符合我们的人才引进政策,还能分一套两层的小洋楼呢。” “再说这里有我们在,她带着孩子过来也能安心些。” “平时我们还能陪着说说话,免得一个人寂寞。” “你觉得呢?” 钟卫国心里一动:“这……合适吗?” 钟小艾狡黠一笑:“侄子侄女渐渐长大了,总不能一直见不到爸妈吧?” “你要觉得这儿不合适,也可以想想办法把嫂子调回帝都。 你刚买了四合院,住着也宽敞。” “只是,要是回去,按爸妈的意思,多半得住一起。” “我猜嫂子可能会觉得拘束,还不如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自在。” 钟卫国笑着摇头:“你嫂子哪会不自在?” “不过你考虑得周到,回头我跟她商量商量。” 祁同伟对此没说什么意见。 他知道钟小艾安排得很妥帖,但从自己角度看,这事恐怕难成。 钟卫国夫妻俩向来主意坚定,真那么容易被劝动,当初也不会搬出来了。 …… 大舅哥来了,自然得好好招待。 祁同伟主动要下厨,却被钟小艾拦下,坚持自己动手。 钟卫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苦笑对祁同伟说:“同伟啊,真是让你受累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大哥你说哪儿的话,一点都不累。” 钟卫国叹气:“我这妹妹样样都好,就是做饭这事……实在不太灵光。” 祁同伟满脸疑惑:“大哥,你是不是记错了?小艾烧的菜挺好吃的。” 钟卫国一脸不信:“我跟这丫头一块儿生活多少年了?她打八岁起就嚷着要掌勺,家里图个尊重,也就随她去了。” “结果嘛……唉,真是惨不忍睹。” 钟声地位显赫,家里本就有专职厨师,原本没人需要亲自做饭。 但他出身农村,从底层一步步上来,始终重视子女的成长教育。 孩子愿意动手尝试,他认为是好事,从不打压。 哪怕做得难吃,也鼓励他们继续练。 “为了不让小艾失望,我们都抢着把她的‘作品’吃完。 别人怎样我不清楚,反正我——整整折腾了一整天!”祁同伟忍不住苦笑,望着大舅哥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谢谢你让她练手啊!” 钟卫国一脸茫然:“啥?” “你说小艾……真的会做饭了?” 祁同伟笑了笑:“她在这方面其实挺有灵气的,稍微点拨一下就能上手。” “小琴和小凤现在可爱吃她做的菜了。” 这话听在耳中,钟卫国仍觉难以置信。 这真是他那个妹妹?怎么变化这么大? 可看到高小琴和高小凤眼巴巴期待的样子,他也只能半信半疑地坐下来。 不一会儿,钟小艾手脚麻利地端上了六菜一汤。 钟卫国盯着桌上的菜肴,每一道看上去都色泽诱人、摆盘讲究,只是味道到底如何,还得尝过才知道。 他正犹豫着,钟小艾反倒纳闷起来: “大哥,发什么呆呢?快动筷子呀!” 钟卫国迟疑地扫了一圈:清炒虾仁配白菜、辣子炒肉、红烧五花……样样看着都不错,可那双筷子就是迟迟不肯落下。 钟小艾皱眉:“都是平常家常味,难不成你还挑嘴?”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不是挑嘴,他是触景生情——在回忆过去呢。” 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个小姑娘夹菜。 高小琴和高小凤吃得眉开眼笑,脖子上挂着的狼牙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显得格外俏皮。 钟小艾一头雾水:“回忆?回忆啥?” 祁同伟乐呵呵地说:“他在怀念你十三年前那一顿‘成名作’呢。” “噗——”钟卫国猛地偏头,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祁同伟,你坑我是不是!” 钟小艾却恍然大悟:“哦~你说那回啊!” “师兄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可是厨房小神童。” “第一次下厨,爸妈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尤其是钟卫国,吃得飞快,嘴巴都没空停,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 钟卫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哪是不想说话?一张嘴就要吐出来好吗! 当时哪敢拒绝?那是妹妹头一回掌勺,总不能浇灭人家的热情吧? 结果现在倒好,全被歪曲成这样? 他心里翻江倒海,又见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只好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 居然……挺香? 这丫头手艺真提上来了? 可不知为何,他反而更堵得慌了。 只能闷头猛吃,用饭菜压住心头的复杂情绪。 钟小艾得意地笑:“师兄你看,当年他就这样,埋头苦吃,一句废话都没有。” 祁同伟看着钟卫国头顶仿佛冒出来的无形气泡,忍俊不禁。 可怜的大舅哥,活生生成了妹妹厨艺升级路上的“经验包”。 其实做饭本就不难,八岁孩子第一次尝试做得难吃,再正常不过。 重要的是别打击信心。 只要肯练,熟能生巧,哪有做不好的道理? 饭后大家一块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学校就在村子里,走个百来米就到,送不送其实差别不大。 但既然钟卫国来了,顺便也好让他看看二王村的模样。 姐妹俩蹦蹦跳跳走在前头,笑声不断,胸前的狼牙随步伐轻轻摆动,天真可爱。 路上遇见乡亲,她们一个个热情招呼,声音清脆响亮。 小孩子记性好,几乎村里谁是谁都能叫得出名字。 钟卫国边走边看,越看越吃惊。 第173章 你说什么? 村道笔直宽阔,每隔十步就立着一盏太阳能路灯,两旁还整齐摆放着分类垃圾桶。 一栋栋小楼整齐排列,巷道通达,户户相连。 连接各家的小路全是青石铺就,下雨也不积水。 这些房子外观几乎一模一样,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哪家富裕哪家拮据。 东大没有国外那种贫民窟,穷富与否,光看门面是瞧不出的,非得进屋细看才知分晓。 走在街上,来往村民面色红润,不见半点憔悴之色;人人神情轻松,眼里透着对日子的盼头。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学校门口。 钟卫国又是一愣——在这片整齐洋楼之间,竟保留着一大片低矮平房。 这些房屋建得宽敞通透,采光极好。 小两口跟大伙儿道了别,手拉着手欢欢喜喜地走向学校。 钟卫国忍不住开口: “盖这么多平房,土地是不是用得太松了?” 祁同伟解释说: “平房确实占地多,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在二王村,不光小学是平房,连幼儿园也是。” “只有到了初中,孩子们才搬进楼房上课。” “小孩子天性好动,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万一从楼上出点事,谁也担不起。” “等年纪再大些,懂得守规矩了,住楼就没问题了。” 钟卫国静默片刻,轻叹一声: “这么大块地,全盖成一层的房子,总觉得有些可惜。” 祁同伟语气坚定: “可惜?一点也不。” “孩子才是将来,咱们拼命干活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过得更好吗?” “这决定是全村人一起定的。” “只要娃们平安长大,花再多也值。” 按原计划,钟卫国取了车就得马上走。 可因为手机的事,又多留了三天。 这期间,他带着手下把整个示范区转了个遍,专门测试那款设备。 用下来,性能出乎意料地靠谱。 祁同伟介绍: “这是工程专用机,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 钟卫国不解: “差别真有那么大?” 祁同伟点头: “这台机器能在水下六米正常运行,抗摔、防沙尘,待机整整七天。” “外壳材料特殊定制,几乎不会坏。” “还带高亮手电,紧急时候能当照明用。” “配了个相机——像素别指望太高,能拍清楚就行。” 钟卫国一愣: “这种配置,得多少钱?” “光成本就一千。”祁同伟答,“产量太小,摊不了本。” “再说这类东西也不适合公开销售。” “只能做成这样。” 钟卫国震惊:“光造出来就要一千?” 祁同伟摊手:“军规标准,贵点正常。” 钟卫国苦笑:“这哪是贵一点啊?” 祁同伟斜他一眼:“怎么,你觉得不值?” 钟卫国连忙摇头:“我是怕你们亏钱!” 这么结实好用的东西才卖一千?他根本不信。 祁同伟耸肩:“真就是这个价,我没必要骗你。” “要是量产,价格能降,可既然是军用标准,有些成本省不掉。” “所以只能这样。” 钟卫国听了直摇头,满心惋惜。 这设备实在太实用了。 可一千多的定价,对普通用户来说还是偏高。 夫妻俩刚送走钟卫国,又迎来了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阿廖沙。 这位年轻人一见面就热情地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尊敬的祁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 祁同伟笑了笑:“彼此受益的事,不必客气。” 阿廖沙苦笑:“我能不放在心上吗?” “以前这样的机会,我们连边都沾不上。” “多亏您帮忙,我们才终于看到了希望。” 想做事,得有机会,也得有资格。 尤其是现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局面,像他们这样的地方势力根本没有出路。 别说手机项目,单是这次采购合同,就够让阿廖沙一家吃饱喝足。 近两亿美金的订单,只要能运回国,轻轻松松翻两三倍利润。 可惜的是,赚的钱大部分还得用来打点各方关系。 不然,米高扬家族立马就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菜。 甘心吗?当然不甘。 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 弱者没有选择权。 别觉得他们在发国难财——只要能把物资安全带回国内,他们就是英雄。 那边的老百姓,除了土豆,已经没别的可吃了。 问题早就不是贵不贵,而是根本买不到。 前提是,米高扬一家得赢得莫慈格权势人物的青睐与支持。 否则,哪怕他们真有本事供应整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也照样会被掐断路子。 这正是眼下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真实写照。 祁同伟开口道: “这类手机要实现大批量生产,估计得等到明年。” “正好给两边留出一段缓冲期。” “我琢磨着,等明年,就算你们完不成上面的任务,至少也有底气交保证金了。” 那年轻人压低声音说: “尊敬的祁先生,我们家的意思是,还是拿飞机大炮换更稳妥些。” “我也这么觉得。”祁同伟回应。 他略带疑惑地问: “你们怎么敢动这个念头?” 阿廖沙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祁同伟微微皱眉,心说哪有这么轻巧? 阿廖沙认真解释起来: “北边那些掌兵的人,大多都这么干。” “虚报人数吃空饷,克扣补给捞油水,再就是把军需品偷偷倒卖出去。” “我们家还算收敛,可那些大家族?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反正部队训练总有损耗指标,现在这世道又没仗打。” “早就停训了。” “莫慈格那边拨下来的粮饷又不到位,逼得人不得不自己想办法。” “我们这些当兵的头头脑脑,只能各显神通。” 祁同伟打断了他的话。 这小子说得七零八落,明显紧张得没了条理。 “行了,你们在北边怎么折腾我不关心。” “我只看一点——交易能不能兑现。” 阿廖沙这才松下一口气: “放心吧,这事我们一定会办妥。” 祁同伟慢慢点头。 从他的立场来看,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越乱越好。 边境上屯着百万大军,光想想就头疼。 更要命的是,清一色都是四对轮! 当年汉斯的六对轮横扫欧陆,都没让人心慌成这样。 自家门口趴着一群睡狮,谁能安心睡觉? 这种国家,烂到底才好。 祁同伟巴不得它分崩离析,裂成十几个小国,可惜,怕是难成现实。 那位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年轻人满心欢喜地走了。 他知道,这批货能为家族带来五倍以上的收益。 而他自己也能狠狠捞上一笔——回头就能在莫慈格市中心买栋像样的房子,娶几个漂亮姑娘,再提几辆拉风的豪车开开。 如今的他,也算是莫慈格叫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了。 要是家族再加把劲,争取到东大的认可,手机代理权一旦到手,财富增长的速度只会更快。 说到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现状,阿廖沙确实焦虑。 但别误会,他不是为国家的命运发愁。 国家变成什么样,跟他没关系。 他真正担心的是,在那个体制彻底崩塌之前,自己能不能攒够足够的资本,然后抽身离去。 说得再直白点,他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在大厦倾覆前逃出生天? 国家?关他什么事? 他在那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那种大事,自有莫慈格的大人物去操心。 既然他们都懒得管,自己瞎操心不是傻吗? 阿廖沙根本不在乎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将来——在他眼里,那地方压根就没有明天。 赵瑞龙刚送走阿廖沙,就得赶回京州向老爷子汇报情况。 他一脸无奈地说: “两位长辈,至于这么盯着我们吗?” “该交代的我们都说了,没藏着掖着。” 这次听他说话的,依旧有钱丰在场。 赵立春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们是在听你汇报?” “我们真正关心的,是同伟的动向。” 赵公子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根据公司统计,吕州市农民目前人均年收入三千元左右。” “条件好的示范区能到五千,个别村子比如二王村,年人均收入甚至逼近两万。” 钱丰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能赚这么多?” 赵公子缓缓说道: “二王村的情况有点特殊,村民的收入来源至少有两到三个渠道。” “头一份是来自丰收集团的工薪。” “只要是能干活的青壮年,基本都在集团上班,眼下工资普遍在四百到六百之间。” “除此之外,还有半年奖和年终奖,加起来差不多相当于再拿一年的工资。” “第二块收入来自种地。” “哪怕人在厂里做工,家里的地也没撂荒。” “二王村搞现代农业很有一套。” “从播种到收割,几乎全程机械化,就算家里只剩老人,也能轻轻松松把农活打理好。” “第三部分则是一小撮人。” “他们最早是农机培训学校的学员,每到夏收秋收季节,就开着自家的收割机,跨省跑作业。” “忙活两个来月,收入大概能有一万上下。” 钱丰仍有些不信: “这数字靠谱吗?” 赵瑞龙语气笃定: “一点不掺假。” “我们集团有完整的数据库,农民挣多少,系统里清清楚楚。” “现在不少地方的集市定价,都得参考我们的数据。” 钱丰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第174章 绕不开的环节 赵瑞龙耸了耸肩,对这种大惊小怪的样子不太感冒: “各地农产品价格本来就不均衡,受地理位置和运输条件影响很大。” “比如说白菜,在齐鲁或者中原这类主产区,价格低得很。” “可运到外地,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那要是两个省交界的地方呢?” “一边便宜,一边贵,中间就有差价。” “丰收集团的业务已经铺到了华东六省一市的大部分区域。” “但毕竟物流有盲区,有些地方还没覆盖到。” “这就带来了点微妙的变化。” “我们的农技员是常驻村里头的。” “不光要教农民怎么管田,还要负责采集信息。” “主要是各种农业数据。” “为了实际需要,公司专门开发了一套内部系统。” “所有数据都能实时上传、汇总。” “我们一看就知道哪儿价高,哪儿价低。” “普通农户哪有这条件?他们卖菜前,可以按我们的数据选市场。” “那些没覆盖到的地方,也有办法。” “不少脑子活的农民会主动过来打听,然后照着我们的数据安排销售。” “就这么折腾了几个月,局面慢慢就成了现在这样。” “说到底,这也是市场自己走出来的路子。” 赵公子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现在高育良那边做发展规划,都得找我们要数据。” “这话可不是我吹的,是易学斌大哥亲口说的。” 赵立春一听,也愣住了: “连高育良都要跟你们要数据?” 赵瑞龙点头解释: “咱们丰收集团一直跟农户签产销合同。 吕州是总部所在地,又是农业大市,几乎所有农户都跟我们合作了。” “不只是吕州,整个汉东省的农户,大多数也都签了约。” “区别在于,吕州每年开春就签好,数据完整。” “别的地方签得晚,最少缺了四五个月的记录。” “做分析最怕数据断档。” “要说真实、全面,还得看吕州。” 赵立春和钱丰互看一眼后,钱丰开口问道: “有没有人来找你们要过这些数据?” 赵公子咧嘴一笑: “有啊,高知府就来要过。” 钱丰哭笑不得: “我是问除了他之外呢?” 赵瑞龙神情一正: “那不能给。” 钱丰意外极了: “为啥不给?” 赵公子挠了挠后脑勺: “这是伟哥定的规矩——数据是公司的核心机密。” “想拿数据,必须是当地一把手,而且得是市级以上的主要领导才行。” “就算符合条件,也只能拿到自己辖区内的信息。” “我也不懂为啥非得这么严,但伟哥说了,我就得照办!” 钱丰听完,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感叹: “小祁同志果然非同一般,警觉性高,保密意识也是一流。” 赵瑞龙一脸困惑: “这些数据真有那么关键?” 赵立春沉声道: “比你想象的还要紧要。” “打个比方,两军对垒,一方把行军路线、兵力部署全亮出来了,另一方却一无所知。” “你说,这仗还能打得赢吗?” 赵瑞龙脱口而出: “那当然是信息不明的那一边输定了。” 赵立春缓缓点头: “民以食为天,粮稳则天下安。 这些数据,是我们丰收集团的核心机密!” 赵公子心头一震,脸色微变。 “我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 钱丰看着赵立春说道: “小祁这孩子守得住口风,不会走漏风声。 可为了不让他日后惹上麻烦,咱们也得主动做些安排。” “不如这样,汉东省内,一律不准向丰收集团索要原始数据。” “当然,高育良那边要是想调取吕州市本地的数据,还是可以通融的。” 赵立春略一思忖,摇头道: “这事不能只在省里压着,得往上送——报给中枢,由上面发话更稳妥。” 钱丰一愣,随即笑了: “还是您想得深远。” 赵瑞龙听得直发蒙: “这点小事也要惊动中枢?” 赵立春正色道: “必须报。” 见儿子还想争辩,他厉声喝道: “你懂什么!” “你眼界太窄,根本不知道这些数字背后藏着多大的分量。” 赵瑞龙不服气地嘀咕: “再重要,能重要到哪去?” 赵立春冷笑反问: “你说,中枢会不会批?” 赵瑞龙想了想: “应该会吧。” “为什么?” “您和钱叔一块提的申请,谁敢不批?” 钱丰笑着拍了下他的肩: “小滑头。” 赵立春却不松口: “那我再问你,一旦批准下来,你觉得这数据定什么保密等级?” 赵瑞龙挠了挠头: “大概……普通机密?” 钱丰轻笑一声: “差得远了。” “我们打算定为‘绝密’。” 赵瑞龙顿时脊背发凉: “绝密?!” 赵立春盯着他: “不然你以为呢?” 钱丰语重心长地说: “大龙啊,你别觉得手头这点事平平无奇。” “它远比你看的要深得多,重要得多。” “国家定政策,得靠全面摸底,靠真实可靠的数据支撑。” “东大这地方,历来爱面子,报上来的数,水分不小。” “虚报瞒报,早成了惯性。” “这样一来,偏差就大了。” “你要明白,政策不是立竿见影的,它有滞后性,跟法令一样,一旦出了岔子,纠正起来代价极大。” “依据不准,决策就可能出错。 一个错误的决定下去,动摇的是整个官府的威信。” 赵瑞龙沉默了。 钱丰一向欣赏这个年轻人,在众多二代之中,赵瑞龙算是有头脑、有潜力的一个。 正因如此,他才愿意花时间点拨他。 换作别人,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此刻,赵瑞龙若有所悟。 赵立春也接着说道: “丰收集团的意义,你得看清楚。” “它不只是汉东农业现代化的样板,更是整个省的缓冲带、稳定器。” “现在东大缺什么?缺顶尖人才。” “而你们做的事,是在根子上提升农民的收入。 只有家里宽裕了,才敢想供孩子读书、培养后代。” “我不跟你讲大道理。” “一家人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他们会考虑让孩子上大学吗?不会!他们第一件事是活下去!” “我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最清楚那种日子。” “有时候,真想让你去村里住上半年,尝尝那种苦。” 赵瑞龙连忙摆手: “老爷子,心意我领了,那种生活您可千万别给我安排。” “您忘了?二王村现在是全省有名的富裕村,可去年还戴着‘深度贫困村’的帽子。” “我还在那儿住了俩月,睡的是土炕,屋顶盖茅草,窗户糊的不是玻璃,是纸!” “这些都都记着,一点没忘。” 赵立春听了,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宽慰。 “你能记在心里,那再好不过了。” 赵瑞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们丰收集团有个规矩,凡是做到中层以上的人,要是没在乡下待过、没干过农活的,都得补上这一课。” “不一定要在咱们二王村,很多时候是派到别的地方去锻炼一阵子。” “一般也不会安排在示范区里头,多数去了隔壁的金沙县。” “祁同伟特别看重这事。” “他说咱们这行当是从土里刨出来的饭,要是不懂农民的日子,不知道他们没赶上现代化会是什么样,那就别谈什么发展。” “二王村现在太先进了,九成以上的生产都实现了机械化,反倒不适合当典型样本。” “就拿战略部的欧洋来说,他也被安排去金沙县蹲点了一段时间。” 赵立春和钱丰听了,相对而视,神情微动。 “同伟这孩子有格局啊。” “你得多向他学着点。” 赵公子苦笑一声: “我这不是正努力在学吗?” 因为要经常给赵立春和钱丰两位长辈做汇报,他不敢马虎。 只要有机会跟祁同伟接触,他就留心观察对方的一言一行。 从说话方式到做事风格,全都默默记下来。 再加上他对祁同伟本就十分敬重,虽然不是刻意模仿,可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不知不觉中也沾上了几分他的影子。 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 赵立春暗暗点头——如今的赵瑞龙,和一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无论是举止做派,还是思维方式,甚至连待人接物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身边有个好榜样的结果。 在赵立春眼里,祁同伟就是最适合带他儿子走正道的那个人。 没人比他更合适。 钱丰接着问: “小祁对农业这块儿,眼下有什么具体想法?” 赵瑞龙答道: “他挺着急的,想尽快把农村全盘覆盖起来。” “但我们讨论过,现实不允许。” “卡脖子的地方太多了。” 钱丰追问: “具体是哪些方面受限制?” 赵瑞龙伸出手指一项项数: “首先是运输问题,这个没个三五年根本改不了。” “道理您也明白。” “基础设施建设不是喊句话就能落地的。” “我们虽然是农业企业,但关心的不只是高速公路、铁路这些主干道,更要紧的是村里通到田间的路。” “这是绕不开的环节。” “可现在大多数地方能把城市周边的主路修好就不错了,哪还有资源去铺村与村之间的连接线?” “我们的供销合作模式理论上能延伸到最基层,资金也不是问题,可东西收不上来,再好的计划也是空谈。” 两位领导频频颔首。 归根结底,丰收集团不是来做慈善的,得盈利才能持续运转。 第175章 是注定要走的一步 企业只有赚到钱,才能按时给员工发工资,也才能把合作协议真正推行下去。 如果公司亏本,农民的收入也就没了保障。 这是相辅相成的事。 赵立春认可地点点头,又问: “还有别的难处吗?” 赵公子脱口而出: “人才短缺!” “特别是懂技术的农业员。” “我们对农产品的标准高,必须派人长期驻点指导。” “现有的技术人员远远不够用。” “就算搞了勤工助学项目,缺口还是很大。” “东大这片地太大,南北方农村差异明显,想找本地出身的农业专业学生不容易。” “十里不同音的地方,沟通都成问题。” 淮河以北还好些,过了淮河往南,真是十里八村口音都不一样,有时候同一个镇子里,村子之间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而农业生产讲究精准,技术员讲的东西,农民必须听得懂、理解得了。 所以最好是本地人来做技术推广,才能避免鸡同鸭讲。 此外,东大各地几乎每个省、市都有农业院校,一方面固然是国家重视粮食安全,另一方面也说明农业生产具有极强的地域特征。 不只是作物习性的问题,更关键的是水土条件、施肥管理这些实际难题。 这些都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能解决的,全是实实在在的挑战。 “说到底,我们丰收集团的平台还是小了些。”赵公子叹了口气,“我们是民营企业,在抢人才这块,拼不过国企和体制内的单位。” 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力。 别人企业发展受限,愁的是资金和市场;而他们丰收集团头疼的,却是人手不足。 可其他企业连走到这一步的机会,都还没有呢。 “伟哥早就开始谋划了,所以即便眼下用不上,二王村也必须把学校全面建起来。” “这确实是整个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可题题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赵立春与钱丰轻轻点头。 丰收集团的管理层向来务实,从不盲目铺摊子,有多少资源就做多大事。 两位领导心里是认可的。 钱丰开口问道: “小祁同志这边有什么打算?” 赵瑞龙苦笑了一下: “伟哥提了个想法,但我们觉得……有点大胆。” 钱丰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赵瑞龙摊了摊手: “他想放开农业供销公司的合资门槛,让外面进来。” 嗯?! 赵立春和钱丰眼神一凝,钱丰立刻追问: “具体怎么回事?” 赵瑞龙继续道: “伟哥对目前供销体系的覆盖范围不太满意。” “他觉得,丰收集团不能只当个样板,还得当领头雁。” “要带着别的地方一块儿往前走。” “光靠我们自己推,太慢了。” “现在最现实的路子,就是借势发力。” 钱丰心头一动: “怎么个借法?” “拉各省的国有资本进来。” “比如汉东省的农业扶持资金。” 什么?! 赵立春和钱丰都愣住了: “同伟……真是这么讲的?” 赵瑞龙点点头: “一点没错,这是伟哥亲口说的。” “只是内部有些不同声音。” 赵立春问: “有哪些顾虑?” 赵瑞龙如实回答: “欧洋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发展势头很好,就算暂时没铺开,三年内拿下华东六省一市没问题。” “没必要引入外人。” “再者,外来资本虽然能加速扩张,但利润得分出去,更麻烦的是,股东多了,决策权就容易分散。” “他说,我们现在这条路走得稳,避免了盲目冒进。” “这一切,都是伟哥带得好。” “要是引进资本反倒动摇了他的主导权,那宁可不搞。” 赵立春和钱丰齐齐点头。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动。 二王村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已超出所有专家的预判。 长江论坛那些学者亲自来考察过,打死都不信这里去年还是深度贫困村,若不是有照片为证,怕是要当场质疑数据造假。 这就是个活生生的奇迹。 尤其是那个农业供销公司,更是核心所在。 不是没人下乡收菜、收粮。 可谁能做到他们这样,把八成利润留给农民? 这种事,别人听都没听说过。 哪个收货的不是拼命压价? 中央给祁同伟派保镖,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冈本那边狠狠赚了一笔。 实话说,想让他和另外两位核心人物出事的人,从来就没断过。 农业供销公司的出现,直接掐断了多少地头蛇的财路。 单个农民斗不过那些‘菜霸’,力量太弱。 可供销公司不一样,是个庞然大物。 哪个‘菜霸’敢跟这样的实体硬碰? 农民得了实惠,自然有人丢了饭碗,一得一失之间,牵动的利益太大。 再加上这家公司的性质特殊,中央早就在盯着了。 赵立春直截了当地问: “那最后你们是怎么定的?” 赵瑞龙叹了口气: “伟哥说了,今年底或明年初,必须把地方上的国有农业资金引进来。” “越快辐射到更多农村越好。” “两位长辈也清楚,在丰收集团,伟哥的话就是最终决定。 哪怕有人有意见,也会执行。” “毕竟,从办农机公司到现在,他的每一步都没走过弯路。” 赵立春和钱丰目光发亮: “没错,同伟从没看错过。” 这本身也是个奇迹。 也正是这份精准,才让他有了“财神”的称号。 他当然也有栽过跟头的时候,比如炒股,不少票都亏过。 可他从没亏过,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关键在于祁同伟投的是整个看好的产业,而不是某一只股票。 单只股票或许会跌,但整个行业的股票集体下跌?根本不可能。 风口来了,连猪都能飞上天。 在整体利好的大环境下,还能赔钱的项目,那只能是意外。 其余的,全都一路飙升。 这背后其实就是概率游戏。 祁同伟的判断,向来精准得令人信服。 赵立春和钱丰更是对他把握大局的能力赞不绝口。 “大龙,你得多向同伟学学,学他的眼界和格局。” 赵瑞龙心头一紧: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立春直截了当: “农业供销公司,等于攥住了农民的命脉。” “这种企业的分量,我就不多说了吧?” 赵瑞龙脸色骤变。 他突然觉得欧洋真是蠢得可以。 不错,欧洋确实看到了引入资本的弊端, 但他偏偏忽略了其中最大的好处——最关键的那一环! “农业供销公司真有那么重要?” 赵立春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让你去农村待一阵子的原因。” “我们这代人,或者早几年在乡下生活过的,都绕不开一个词——‘统购统销’。” “粮食、布匹、油料这些基本物资,全由国家统一收购、统一调配。” “那就是统购统销。” “你现在看看农业供销公司的运作模式,是不是很像?” 赵公子顿时愣住。 钱丰接着说道: “丰收集团能把农业供销体系铺得这么快,原因有很多。” “最直接的是他们提前支付三成定金,还派技术人员下乡指导生产。” “但还有一个深层原因——农民对统购统销早已习惯。” “虽说五年前国家已经取消了这个制度,可现在的农业供销公司,本质上就是升级版的统购统销。” “第一,它不强制;第二,收购价给的是市场最高。” “所以丰收集团能迅速覆盖全国,一点都不奇怪。” “这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不过大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瑞龙苦笑: “农业供销公司,很重要。” 钱丰猛地一拍桌子: “何止重要!比你想的重要得多!” “已经远远超出你的认知,实际上已经形成垄断了!” “因为丰收集团的存在,加上专家亲自指导,农民除了主粮之外,种什么蔬菜、怎么安排种植结构,基本都按他们的规划来。” “这固然增强了抗风险能力,但也造成了高度依赖。” “它的战略价值,是你想象的十倍、百倍!” “民以食为天,稳粮即安天下。” “这里的‘粮’,不只是米饭馒头,也包括瓜果蔬菜。” “半桌饭菜,靠的就是瓜果!” 赵立春继续道: “同伟说要尽快把网络扩展到更多农村地区,这话听着普通,实则另有深意。” “他是给国家资金进入农业领域,提供了一个正当理由。” 赵大人轻叹一声: “要说有钱,东大根本没法跟小祁比。 光是他留着应急的钱,就有两百亿美金。” “说他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夸张。” “真想招人,什么样的顶尖人才请不来?” “同伟的眼光一向放得很远,他知道这个农业供销体系意味着什么。” “他也清楚,上面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 “如今东大对外敞开做生意,这种事根本不会主动提。” “可同伟主动把这块亮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安心,让高层放心。” 赵瑞龙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国资资本进入农业发展公司,迟迟的的事?” 赵立春郑重地点头: “没错,势在必行。” 赵瑞龙苦笑: “人家都专门设立了两个对接办公室了,这还不够表示诚意吗?” 赵立春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它太关键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关系到整个国家的根基。” “引入国家资本,是注定要走的一步。” 赵公子由衷地说: “伟哥眼光确实远。” 赵立春笑着说道: “同伟是你难得的引路人,你要多跟着他学,别辜负这份缘分。” 赵瑞龙连忙点头应下。 第176章 不怕对手厉害如神,就怕队友蠢得要命 钱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刚得了个好消息,我得赶紧回去了。” 赵公子立刻起身相送: “钱叔慢点走,路上小心。” 刚把钱丰送出大门,赵瑞龙忽然一愣, “康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这回是硬着头皮来的,哪敢惊动您。” 赵瑞龙咧嘴一笑: “您可是老爷子面前的红人,他见您来了准高兴。” 说着便直接将人领到了赵立春的书房: “爸,您看谁到了?” 赵立春抬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展颜: “达康啊,快进来,坐这儿。” 来的人正是金沙县县长李达康。 赵立春挥挥手: “大龙,上茶。” 李达康急忙摆手: “别麻烦大龙了,我自己来就行!” 赵立春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在金沙干了三年了吧?” 李达康立刻挺直腰板,低头道: “是,整整三年了。” “干出名堂了吗?” 李达康神色一黯,低声请罪: “老板,达康没能争气,辜负了您的栽培。” 赵立春轻轻叹了口气: “金沙是吕州有名的穷县,也就比流水强那么一丁点。” “我知道你骨子里要强,没做出点样子不愿露面。” “算起来,咱们也有三年没见了吧?” 李达康声音发涩: “是……整整三年了。” 赵立春脸色一沉: “要是始终没成绩,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登这个门了?” 李达康额头冒汗: “是我糊涂,请老板责罚。” 赵瑞龙在一旁突然插话: “哎,康哥你原来在金沙当县长?” “伟哥的老家不就在那儿嘛。” “他家里没人了,平时也不回去,顶多清明才去扫个墓。” “可奇怪了——” “流水和金沙挨得这么近,我咋一直不知道呢?” “康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早知道你在那边,我早就找你聚了!” 李达康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赵立春摇了摇头: “你这脾气,放哪儿都没磨平。” “有理想是好事。” “可关键是你坚持的是什么。” “清高自守,最后只能落个孤身一人,像隔壁易学习那样。” 李达康苦笑: “老板,我比不了学习区长。” “虽然两地相邻,可现在的流水,金沙差得远呢。” 赵立春点点头: “易学习当初也跟你一样倔,回头你们好好聊聊。” “放心,让大龙安排,他对示范区那边熟得很。” 他顿了顿,察觉到李达康神情不对,便问: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李达康犹豫片刻,终于咬牙开口: “金沙百姓淳厚老实,都是本分人。 可我能力有限,县衙……被人闯了。” …… 什么?! 赵立春父子齐齐瞪眼。 赵瑞龙脱口而出: “县衙让人冲了?怎么回事?” 李达康反倒愣住了: “老板,这事您不震惊么?” 赵公子却不以为然: “不就是百姓闹事嘛,又不是塌天大事。” 李达康没理会这话,只死死盯着赵立春。 他知道赵公子不懂轻重。 官府被百姓冲击,那是大忌。 换作从前,这是抄家灭门的罪过。 他今日冒险前来,就是指望能寻到一条出路。 赵立春脸色渐冷: “你是地方主官,怎会让百姓闯进县衙?” “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达康急声辩解: “冤枉啊!我怎会纵容这种事?” “我在任上从不敢懈怠,天天想的就是怎么拉高金沙的人均收入。” “刚去的时候,人均还不到一百,现在已翻了三倍……” “可谁能想到,衙门还是让人给冲了!” …… 赵立春父子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李达康心里既觉骄傲又满是委屈: “金沙县的人均Gdp确实只到了三百,数目不算高,可毕竟比从前翻了三倍,总归是有进步的啊。” “可百姓不买账。” “可再不满意,也不能闹到闯进县衙的地步吧?” 赵立春一听,露出几分诧异: “照你这话,百姓冲进县衙,错在他们,不在你?” 李达康连忙辩解: “责任我当然得担一些,可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辛辛苦苦干了这些年,怎么反倒让百姓把衙门给掀了呢?” “下官实在想不明白。” 赵瑞龙在一旁轻笑两声: “说真的,我也挺纳闷。” “您说是吧,老爷子?” 赵立春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而对李达康道: “我们爷俩,还真是都想不通。” 他眼神一沉,看李达康已不像先前那般信任。 “县衙被百姓闯了,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你看隔壁流水县,如今可是示范区,当年也被人冲过大门。” “我直话告诉你——” “百姓动手,根子不在百姓,而在你!” 李达康脸色骤变: “怎……怎么会是我?” 赵立春面无表情地反问: “怎么会是你?” “要是你把金沙县管得好好的,百姓能踏平你的县衙大门?” 李达康不服气,急声道: “大人,我好歹把人均Gdp从一百拉到了三百,怎么还落得这个下场?” 赵立春语气冰冷: “你在金沙待了几年了?” 李达康赶紧答: “三年半。” 赵立春缓缓点头: “那你对这三年的底细,应当一清二楚吧?” 李达康略带几分自得: “那是自然!” 赵立春拍了拍手: “好。” “你不是爱提人均Gdp吗?” “那你告诉我,三年前你刚上任时,是多少?” 李达康脱口而出: “一百!” 赵立春慢条斯理地问: “你去的第一年呢?” “一百一十。” “第二年?” “一百二十。” “第三年?” 李达康声音抬高了些: “三百!” 赵立春淡淡地问: “这一年怎么突然跳这么高?” “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达康脸上的神采顿时黯淡下去。 “砰!”的一声,赵立春猛然拍桌: “你倒是说啊!” 李达康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赵立春缓缓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你不肯说,我替你说。” “金沙县是贫县,我派你去,是希望你能扎下根来,干出点实事。” “可你呢?” “头两年,百姓收入一年才涨个十几文钱,这也叫政绩?” “这是老天开眼,风调雨顺,才能勉强糊口!” “那第三年,怎么就猛蹿起来了?” “你真不知道?” “我来揭给你看——” “是因为示范区的农业供销社,把手伸到了金沙。” “今年他们做了两笔大买卖。” “第一笔,没金沙的份。” “可第二笔,直接通了整个吕州。” “你知道这笔买卖多大?” “近两亿美金!” “折成咱们的银子,超过十亿!” “就这么一点汤水洒到你们县里,人均就蹦到三百多了!” “这功劳是你挣来的?” “你凭什么叫自己脸上贴金?” 李达康额头冷汗直流,急忙低头: “大人,我知错了!” 赵立春目光一凛: “做事的时候,叫官职!” 李达康心头一震,身子晃了晃,赶紧改口: “是,布政使大人。” 赵立春冷声逼问: “现在,你说说看,百姓为何要冲你县衙?” 李达康喉头滚动,许久才艰难开口: “是……是示范区惹的祸。” 赵立春差点笑出声: “你还真敢往别人头上扣帽子?” “本事见长啊。” 李达康一脸苦相: “真是示范区招的乱子啊!” “原先金沙百姓过得踏实,虽穷但安生。” “可那些农技员一来,宣讲示范区怎么增收、怎么分红,百姓一听,心里不平衡了。” “这才觉得咱们这儿被落下,越想越气,最后闹到了县衙。” 赵立春冷笑两声: “行啊,你现在推责的本事越来越精了,专捡软的捏,话说得漂亮,心却越来越轻。” “什么叫金沙县百姓日子过得安稳?” “一年挣一百块钱就算过上好日子了?” “听说示范区收入高,就急着去闹你县衙?松江那边挣得更多,怎么不见他们早把你的门砸了?” “滚出去!” “等着纪委来查你吧!” 李达康心头一震,脱口喊道: “老板!” 赵立春拖着长腔应了一声: “嗯?!” 李达康这才满脸不甘地退下。 赵瑞龙直言不讳地说: “爸,李达康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您得防着他点。” 赵立春冷笑一声: “三年没见人影,逢年过节不来走动,有事了才想起我这个靠山。” “求人也不像个求人的样子。” “满嘴胡言乱语。” 赵瑞龙皱眉道: “我看他底气还挺足。” 赵立春哼了一声: “这人身上那股味儿,跟陈岩石一个样。” “可陈岩石还能管住自己,也能压住家里人。” “这家伙顶天了也就管住自己不犯错罢了。” “不过你说得没错,他从不会觉得是他今天的位置是我给的,确实是个喂不熟的主。” “我能把他扶上去,也能让他栽下来。” “吕州眼下这局面,不能让他一个人毁了。” 赵立春老谋深算,话里藏锋。 “大龙啊,不是谁都能知恩图报的。” “有些人能深交,有些只能客客气气,有些干脆连走近都别靠近。” 赵瑞龙静静听着。 他知道,这是老爷子在传经验。 “李达康是我一手提起来的,办事也算利落,比新建还稳当些。” “看他出身农村,跟我一样,就想拉一把。” “可现在看,我当初看走眼了。” “身居高位,最要紧的是识人之准。”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行事必须更小心。” “不怕对手厉害如神,就怕队友蠢得要命。” “强敌能拼赢,蠢队友只会拖死你。” 赵瑞龙一愣: “这话……同伟也常这么说。” 赵立春略感意外: “有什么问题?” “你年轻,新东西接受快。 我和你毕竟隔了一代,用同伟的话跟你聊,咱们才说得拢。” 第177章 根本用不着! 赵公子心头一热: “爸,您真是为我操心了。” 赵立春看着小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做父母的,哪个不盼孩子出息?儿女有成,比自己风光更有脸面。” “记住了,看人别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说得再动听也没用,关键得看实际行动。” “老祖宗讲得好,评人要凭行迹,不凭心思。” “他嘴上喊得多亲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干了什么。” “像李达康这种人,能躲就躲远点。” “嘴上天天叫老板,三年一次都没踏进我家门槛。” “整个汉东省谁不知道他是贴着我的标签起来的?” “白拿好处,背地里还要装清高,跟我划清界限。” “等我真有事要他出力,你觉得他会真心办吗?” 赵瑞龙嗤笑: “肯定不会。 就算办,也是应付差事。” 赵立春轻轻点头: “对,就是这么回事。” “真正的好师友难寻,你要多亲近同伟。” “那才是能让你一辈子受益的人。” 赵瑞龙嘿嘿一笑: “打从他救我那回起,我就认定了要跟他共进退。” 赵立春摇头: “不,这想法不对。” 赵公子一怔: “他救了我的命,还不能全信他?” 赵立春语气认真: “那是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时哪知道你是谁?” “只有知道了你是赵家的儿子,还能像从前那样待你,才算真朋友。” 赵公子沉思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伟哥对我始终如一,我俩的情分,亲兄弟都比不上。” “只要他得了好处,从来不会落下我。” “我在他心里,也就比艾姐差那么一点点。” “人家是两口子,这点我没法比。” 赵立春轻叹一声: “同伟这个人,不简单啊。” 赵瑞龙咧嘴一笑: “那是当然的。” “伟哥那是顶天立地的能耐,这辈子我认准了要跟着他干到底。” 赵立春听了直摇头: “你瞧瞧你自己那副模样,人家同伟比你年轻好几岁。” 赵瑞龙却是真心实意地说: “有些人的本事,根本不能拿年龄来衡量。” “在伟哥面前,年纪压根就不算什么。” “要不是有年纪限制,伟哥能走得更远。” “就说我吧,跟着伟哥才多久?现在身家已经十个亿打底了,每年还往上涨。” “噗——” 赵立春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你说啥?” “十亿?!” 赵瑞龙一脸疑惑: “爸,你至于这么吃惊吗?” “我不是早跟你提过么?” 赵大人脸色变幻不定: “我还当你是吹着玩的!” 赵瑞龙苦笑一声: “这种事也能拿来吹牛?税都要实打实交的!” “公司别的地方可以松一点,但税务上绝不敢含糊。” “地税、国税都在我们集团设了专门的办公室。” “人常年驻点,几乎比我们自己人还熟悉账目。” “伟哥说了,这两个部门的人,咱们账本不用藏着掖着。” 赵瑞龙咧嘴一笑: “有时候太忙,干脆拉他们过来搭把手。” 赵立春瞪眼: “你还敢让税务的人帮忙干活?” 赵瑞龙不以为意: “有什么不行?” “集团摊子大,每天进出的账目成山成海,财务天天加班。” “那边的人来了,烟茶伺候着,顺手帮点忙怎么了?” “就是可惜,那两拨人轮岗换得勤,不常驻。” 赵立春慢慢点头: “看来税务那边还算明白分寸。” 赵瑞龙不乐意了: “爸,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我们犯得着为这点税收买人?” 赵立春叹了口气: “这是防患未然。” “同伟这步棋走得对。” 赵瑞龙压低声音: “刚才钱叔在我不便开口,阿廖沙想代理我们的手机业务,可保证金差一截,他们就想了个招——打算倒腾军火。” “伟哥打了通电话,后来回话了,这事不归我们管,只负责跟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做买卖就行。” 赵立春脸色骤变: “竟有这种事?!” 赵瑞龙耸了耸肩: “基本都谈妥了,等明年开春就能走货。” 赵立春缓缓点头: “你做得对,这种事闭嘴最好,烂在肚子里,哪怕开玩笑也不能提。” 赵公子满脸不爽: “爸,我现在早就不是去年那个我了,干嘛还要靠吹牛撑场面?” “我现在打交道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跟你瞎扯?” 他掰着手指数: “小桥科技底下那么多厂子,我都得亲自跑。” “伟哥和艾姐常驻二王村,什么脚踏车厂、电脑公司、软件公司、白色家电,还有手机这块……” “全都落在我肩上。” “一家家看下来,哪有工夫闲聊?” “幸亏艾姐愿意帮我撑着。” “不然真应付不来。” 赵立春神色复杂: “你是真遇上贵人了。” “同伟对你,确实是掏心掏肺。” 赵立春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的赵瑞龙,谁能想到一年前还是个在街头晃荡的混混? 整天跟些地痞争女人、抢地盘,丢脸到家。 就算他仗势欺人,至少也算有点势力;可那时候连坏都坏不出个名堂,纯粹是个废物。 但万幸的是,他没真干下什么恶事,这才有了后来遇见祁同伟的机会。 短短十二个月,赵瑞龙不但脱胎换骨,还成了汉东乃至全国都有名号的企业主。 祁同伟和钟小艾身份特殊,不宜高调露面,许多事只能由赵瑞龙出面扛着。 那些老同事、旧相识、派系里的人都怎么看他?谁不羡慕赵家出了个能接班的子弟?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份风光,哪有一丝一毫是他的本事? 全是祁同伟给的。 赵瑞龙能有今天,离不开一个年纪相仿却见识深远的引路人。 在祁同伟的影响下,赵瑞龙无论是眼界还是手段,都实现了质的飞跃。 其实他本就不是庸人,脑子灵光,悟性极高。 否则,摊子铺得这么大,早该撑不住垮下来了。 赵立春对自己这帮“二代”圈子的路数再清楚不过—— 有的自家不成器,便找些白手套替他们跑腿,倒卖批文、吃拿卡要,是常事; 有的玩得花一点,弄个空壳公司包装上市,套钱走人; 还有的干脆横行霸道,强取豪夺,什么缺德事都敢干。 可自己的儿子不一样,赵瑞龙走的是正道,是个实打实的企业家, 而且是响当当的大企业家! 说句实在话,哪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今跟儿子说话也得讲究分寸。 在这个时代,谁创造就业,谁就有分量。 赵瑞龙走到哪儿都被捧着敬着,靠的可不是姓赵这两个字。 汉东的官场风气还算正,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巴结。 人家看重的是丰收集团背后的体量,是小乔科技背后那一串产业链。 二王村是国家级农业示范区,总部扎在那里,动不了。 可丰收旗下还有多少企业?比如小乔科技旗下的踏板车厂。 当初祁同伟提了一句,说年产至少三十万辆。 结果车子一上市,市场直接炸了锅——哪止三十万?一年卖出去两百万都不止! 这背后牵动的是多少家庭的饭碗? 更别说电脑、冰箱、洗衣机、空调这些白电项目,还有手机芯片、电脑芯片这些高精尖产业…… 一家家都是吸才纳才的巨头。 汉东除了几个农业重镇,哪个地市不眼巴巴盼着把这些企业引进去? 别说汉东了,就连松江那边,也都盯着呢。 现在赵瑞龙一句话的分量,比他老子当年拍桌子还管用。 这一切是谁铺的路? 单靠赵瑞龙自己打拼,三十年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可如今呢?不到三十岁,已经成了汉东商界的扛旗人物之一! 而这所有的一切,源头都在祁同伟身上。 当年祁同伟听了高育良的话,去了二王村当村官,赵瑞龙二话不说跟着过去。 就这样,示范区的第一家农机厂从无到有建了起来。 那段时间,赵瑞龙寸步不离祁同伟左右,从选址建厂到招工培训,从流程管理到激励机制,一项项学得扎实。 祁同伟毫无保留,怎么想的就怎么教,而赵瑞龙也真肯钻、真上心。 比起那些只图镀金、挂个名头混履历的公子哥,他是真的扑下身子干。 于是本事长了,底气足了,地位自然也就起来了。 如今,哪怕是一省大员见了赵瑞龙,也得客客气气,说话带笑。 这就是真正的成长。 赵立春每每想到这儿,心里就忍不住感慨:“我这儿子,真是命里带运。”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他曾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人一命,未必就能换来深交。 毕竟素不相识,出手救人也不过是一时义气。 唯有在看清彼此出身、品性之后,仍能平等相待、坦诚相处,才算得上真正的情谊。 祁同伟从没把赵瑞龙当成什么官家少爷,而赵瑞龙也从不摆架子,两人就这么处成了肝胆相照的兄弟。 能让祁同伟这样的人物真心赏识,赵立春越发觉得,儿子不只是有本事,更是有福分。 事实上,不止赵瑞龙受益,连他自己也因祁同伟的作为得了莫大好处。 按原计划,他本能在大会后接任左布政使,已是极限。 可因为祁同伟果断揭出吕州宁府尹的案子,又迅速平息了高校风波, 整个辖区风平浪静,对比其他地方乱象频出,显得尤为突出。 这份决断力被上头看在眼里,评价极高,于是他的任命提前了。 这一前一后,差的可不只是时间,更是格局与机会。 赵立春原本还在琢磨着该从哪三件事下手立威,可转眼间,一个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园横空出世,直接给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而且厚得发亮。 这下还烧什么三把火?根本用不着! 他稳坐鱼台,气势凌人,整个汉东都感受到他的分量。 第178章 谁跟你谈这个了? 声望之高,几乎无人敢有异议,连质疑的声音都听不到半句。 祁同伟,成了他们父子俩的贵人。 赵立春对儿子赵瑞龙说: “交朋友就得像同伟这样,不然宁可不交。” “人这一辈子不过百来年,看着人来人往热闹得很,真到紧要关头能靠得住的没几个。” “能有一个两个说得上心里话的,就该知足了。” “其余那些围上来的人,哪个不是冲着好处来的?” “你心里得有数。” 赵瑞龙嘿嘿一笑: “爸,你还当我是小孩儿呢?我不糊涂!” 赵立春眉毛一扬: “你是大人了?” 赵瑞龙顿时觉得被小看了: “爸,我都快三十了!” 赵立春摊了摊手: “那行啊,既然都快而立之年了,也该考虑成家了。” “你钱叔给你看中了一个姑娘,模样好,心地也不差……” 话还没说完,赵瑞龙头皮一紧,拔腿就跑: “我还年轻,结婚的事不急不急!” 转身溜得没影。 赵立春扶着额头直叹气。 儿子如今也算争气,过去的浮躁毛病改了不少,可新的烦心事又冒了出来。 早些年他还为了个女人跟街头混混老五抢人,现在倒好,怎么突然收心了? 是现在的姑娘都不够动人? 还是眼光变得太高? 可也没见他带谁回家啊! 赵立春越想越愁,眉头拧成一团—— 莫非这孩子彻底变了性子,一心扑在事业上了? 那可不妙! 赵家总得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事拖得起吗? “不行!” “婚事不能一直搁着!” “回头还得靠同伟出面劝劝。” 他苦笑摇头,怎么自家儿子就不能学学祁同伟? 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就安了家,再过两年恐怕孙子都会喊爷爷了。 这才是正经路子。 自家这位,真是让人操心! 他越想越闷,终于忍不住给祁同伟拨了个电话: “同伟啊,你多劝劝大龙,让他早点定下来,这事都快成我的心结了。” 祁同伟听了有点愣住: “赵伯伯,我当然愿意劝龙哥,可你也清楚,这种事外人说了没用。” “人哪是靠别人劝就能动心的?除非他自己想通,不然说得再多也是白搭。” 赵立春叹了口气: “也是,道理我懂。” “他肯踏实干事是好事,可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明白,要是他不成家,不生孩子,我们这心里终究放不下啊。” 祁同伟无奈点头: “行,等龙哥回来,我好好跟他谈谈。” 赵立春摇头: “也就你说话他还听得进去。” 祁同伟心里嘀咕:赵瑞龙对我确实信任有加,什么事都愿意听我的,可感情这事儿,我说了也不顶用啊。 正说着,赵立春忽然问: “你知道金沙县县府被人围了吗?” 祁同伟如实回答: “听说了。” 赵立春一愣: “怎么回事?” 祁同伟语气平静: “李达康有自己的主意,说是想照着我的示范区搞建设。” 赵立春点点头: “这是好事啊,怎么会闹到群众上门?” 祁同伟顿了顿才说: “赵伯伯,在咱们这种农业大市,耕地红线碰不得。” “李达康不是真想搞现代农业,他是想建厂。” 赵立春脸色一沉: “谁给他的胆子?” 祁同伟继续道: “要是围绕农业搞点农机配套,占地不大,也能说得过去。” “可他胃口不小,直接上了个化肥厂。” “本意或许是发展经济,但他不懂技术,听信了些不靠谱的说法。” “环保措施也没跟上。” 赵立春心头一震: “然后呢?” 祁同伟淡淡道: “工厂周边的地,全废了。” 很多人莫名其妙生了怪病,要求赔偿却没拿到结果,一怒之下就闯进了县衙闹事。 闹事的人分两拨,一拨是病患的家属,人数不少。 那家化肥厂虽然占地不大,可污染波及的范围很广。 您也清楚,咱们这儿人口密集,单位面积上住的人可不少。 不只是空气被毁了,地下水也全被糟蹋了。 这后果太严重了。 土地一旦遭了毒害,想恢复至少得十年起步。 在这期间,老百姓的身体一天天被侵蚀,谁受得了? 另一批冲进县衙的是失地农民和地里庄稼没法种的人。 百姓靠土吃饭,没了地等于断了活路。 我们农业供销公司跟这些村子一直有合作。 所以……这些来龙去脉,我们都门儿清。 当地的技术员把实情告诉了村民。 愤怒的乡亲们哪还能忍,当场就加入了闹事的队伍。 赵立春心头一震: “这些都是你们供销系统摸来的情报?” 祁同伟轻轻点头: “没错。” “金沙县挨着咱们,我们的农供网络早就铺满了整个吕州。” “你也知道,咱们的技术员不光教人怎么种地、施肥,还要负责一些别的技术推广。” “同时还得统计各个村子的情况。” “就算我们不去特意打听,该知道的自然都会传到耳朵里。” “金沙县的事也不例外。” “但供销社毕竟是正规企业,不能因为掌握点情况就乱来。” “而我又是示范区的一把手,这种事……我不好主动捅上去。” “最关键的是,金沙县的李县长,曾是您手下的大秘……” “同个圈子出来的人,总不能自己人拆自己台吧。” 赵立春直接打断: “记住了,李达康早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祁同伟苦笑: “赵叔,他再怎么不识抬举,根子上还是从您那儿出来的。” “外人一看就知道他身上刻着‘赵’字。” 赵立春冷冷道: “不!” “他已经背离了我们。” “我们这个圈子里,容不下摇摆不定的人。” “吕州有高育良坐镇,算是我们的基本盘之一。” “抓农业发展是我们定下的方向。” “守住耕地红线,确保粮食安全,这是铁律。” “李达康连这点都敢碰,你还说他是自己人?” “我不认这个账。” 赵立春又问: “他在地方上的口碑如何?” 祁同伟如实答道: “不太好。” “倒不是因为这次冲击县衙的事,主要是他老婆欧阳情。” “李达康本人倒是不贪。” “但他老婆在金沙县Abc支行当行长,听说出门不是奥迪就是桑塔纳,排场不小。” 嗯?! 赵立春若有所思: “你跟Abc银行那边关系不错吧?” 祁同伟摊了摊手: “还行。 宇宙第一行嘛,网点到处都是,我们在好几个省都跟他们有业务往来。” “村里开个大会,十有八九都在他们会议室办。” 赵立春语气一沉: “打个电话给Abc总行的人,查查这个欧阳情。” 祁同伟应了下来。 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作为Abc银行最大的合作方之一,他随便表达一点不满,对方就得认真对待。 赵立春冷声道: “吕州的局面刚刚打开,绝不能让一个蛀虫坏了全局。” 祁同伟耸了耸肩,心里明白——李达康这回彻底完了。 动作快得出奇。 第二天一早,梁群峰亲自带队,从京州直奔吕州,当场就把李达康控制了起来。 李达康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到了头。 被赵立春彻底舍弃了。 但他并不害怕。 不就是百姓冲了县衙吗? 算多大事? 隔壁易学习也经历过同样的事,人家不但没事,反倒升官了? 他问心无愧。 清清白白做人,规规矩矩做事。 梁群峰盯着眼前这个人,有些意外: “你还挺稳得住啊。” 李达康神色平静: “我做事经得起查,不贪钱,不抢民,对得起良心。” “身正不怕影子斜。” 梁群峰眯起眼,带着几分玩味问道: “你知道我们为何请你来么?” 李达康淡淡一笑: “不就是百姓闯了县衙那档子事?” “这事我认,可老百姓去县府闹一闹,又能算多大事呢?” 他心里头冷笑。 身上那个“赵”字的影子,全省上下谁人不晓?当年他是赵立春的贴身幕僚,风光一时。 但李达康清楚得很——赵立春在时,这层关系或许能撑腰;可如今赵首辅已退居幕后,树倒猢狲散,谁还念旧情? 新官上任三把火,哪轮得到你从前的靠山说话? 这时候,“赵”不是福分,反成包袱。 所以,自从他坐上金山县长的位置,再没私下登过赵家的门。 求人不如求己,站得稳还得骨头硬。 此刻回想起来,他竟有些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去见赵立春那一面。 去了反倒落人口实,白白坏了名声。”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 “百姓有怨言,自然有权表达。 他们误会我办事不公,冲动之下冲进县衙,也算情有可原。” “当年易学习在流水县当县令时,衙门不也被围过?后来又怎样了?” “还不是照常施政?” 梁群峰一愣: “谁跟你谈这个了?” 李达康眉头微皱: “不是为这事?” 心下一松——若非为此,他行事素来谨慎,绝无破绽可寻。 “除此之外,我问心无愧。” 他神情坦然,坐姿也松弛下来。 第179章 他们怎么就让百姓这么信服? 梁群峰差点笑出声: “你说你毫无差错?那我堂堂一省按察使,会亲自跑这一趟?” 李达康耸肩: “或许大人被人误导了也不一定。” 梁群峰心中震动。 这些年查案无数,凡是被他亲自约谈的官员,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眼前这位倒是好定力,要么是真清白,要么就是胆大包天。 “罢了,不说暗话了。”他收起笑意,“你夫人欧阳情收受贿赂的事,你当真不知?” 李达康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知。 我一直扑在公务上,她在外头做什么,我从未过问。” 梁群峰冷笑: “不知?你整日忙于政事?” 李达康点头: “正是。 我对这些事确实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梁群峰声音陡然抬高,“每次欧阳情收钱,都打着你的名号;她刚收完礼,你就紧接着接见对方;更巧的是,凡送过礼的人,最后无不捞到好处!” “这叫不知情?” 他逼近一步: “你说你不晓得,那你告诉我——欧阳情穿的衣服动辄千两银子,用的胭脂水粉没有五百以下的,手上那枚钻戒值三万!这些开销,从哪儿来的?” 李达康心头一紧,嘴上却硬: “我不知道。 我向来不用这些,一年也就两身衣裳换着穿。” “家里开支都是她管,工资也归她支配。” 梁群峰冷哼一声,甩出一本账册: “那你看看,你们买的那处金沙县宅子,原主为何愿以市价一半卖给你们?转头他就从Abc支行贷了一大笔款!” “这哪是买房?分明是换了种法子收贿!” 李达康呼吸一顿,强自镇定: “房子是她经手的,我没参与。” “那人我根本没见过。” 梁群峰点点头,语气反而缓了下来: “说得没错啊。” “不得不说,你藏得深。 让夫人出面,自己全身而退。” “所有脏活让她干,别人打着你的旗号行事,你装作两耳不闻——真是个‘干净’的好官!” 李达康脸色涨红: “按察使断案总得讲证据吧?我日理万机,哪里听说这些勾当?” “若我早知道,何须劳烦诸位?我自己就会彻查她!” 他已经明白,这一回梁群峰的目标或许本就是欧阳情,而非自己。 既如此,他便无所惧。 梁群峰轻轻摇头: “话别说得太满,说得太满,容易咬着舌头。” “你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李达康郑重其事地点头: “半点不知。” “没人同我提起过。” 梁群峰再次抛来一本册子: “你不妨翻出来瞧瞧,究竟有多少人向你提起过欧阳情的事。” 李达康心头一紧,翻开那本笔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一页接一页,触目惊心。 梁群峰冷冷一笑: “你还真勤快啊,金沙县从上到下,哪个乡镇没去过?哪个村子没走过?” “表面上看,你是真心实意想为地方谋发展。” “可八个乡镇,近百个村,少说二十个村子、上百个老百姓都跟你提过欧阳情的问题。” “你说‘从来没人反映’?这话你自己信吗?” “自以为是的人我见得多了。” “嘴硬不认错的我也见过不少。” “但像你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你那叫调研吗?” “你那叫走过场!” “金沙县那些村子多苦啊,你每去一趟,人家还得杀鸡宰羊地招待你,你知道那些钱是怎么凑出来的吗?” “全是乡亲们省下来的口粮钱!” “他们以为来了个好官,结果呢?就这?” “你也配吃他们端上来的饭?” “你还想留个好名声?” “我们派的人随便走了四个乡镇,十六个村,没一个人说你一句好话!一个都没有!” 梁群峰一到,高育良自然出面相迎。 “按察使大人,下属出了这样的事,我实在难辞其咎。” 梁群峰摆摆手: “这事不怪你。” “问题不在你身上。” “李达康心思深得很,自己从不露面,收钱办事全让欧阳情出头。” “可笑的是,欧阳情还觉得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其实早被看穿了。” 高育良一愣: “那岂不是他能全身而退?” 梁群峰冷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做错了事还想脱身,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达康仗着自己没亲手拿钱,咬死说不知情。 可我手里有证据——近百人当面跟他提过欧阳情的事,全被他训斥压了下去。” “他在金沙县早就臭名远扬,还指望我们蒙在鼓里?荒唐!” 高育良皱眉: “可若仅凭这些,要动他恐怕还不容易。” “毕竟他没直接参与。” 梁群峰冷声道: “欧阳情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跟人争?还不是靠着李达康这块招牌?” “他不出面,比出面更恶劣。” “要是他亲自伸手,顶多是个贪腐案。” “可他躲在背后,纵容家里人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这是动摇根基的事!” “他还以为这点小手段能骗过所有人?” “简直是笑话。” “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们这次下来,根本不是冲着贪贿来的。” “我们有更大的事要办。” 高育良一惊: “您的意思是……?” 梁群峰沉声说道: “民以食为天,粮稳则国安。” “李达康最不该碰的,就是这条底线。”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 “什么?他竟敢……?” 梁群峰缓缓道: “吕州是农业重镇,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刚落地,本该是振兴的好机会。” “谁能想到,差点毁在一个蛀虫手里。” 他把李达康在金沙县所作所为一一讲明。 高育良听得面色涨紫: “世上怎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我在会上反复强调,耕地红线不能破,粮食安全不容有失!” “他倒好,一口气污染了五个村子?!” 气得手指都在颤。 梁群峰轻叹: “现在查实的是五个村,还有多少没挖出来,还得靠你们继续深查。” “示范区举国关注,吕州现在是风口浪尖。” “要是不抓紧处理,本来是露脸的事,最后变成丢脸的大丑闻。” 高育良神色凛然: “多谢大人提醒,我立刻着手彻查。” 梁群峰望着窗外,久久未语。 “事已办妥,我得带人回京州复命。” 高育良连忙请教:“梁大人,眼下这局面,我该如何应对?” 梁群峰提醒道:“不是有个示范区吗?” “不如去问问祁主任的意思。” 嗯?! 高育良一愣,眼睛睁得老大:“去问祁同伟?” “这合适吗?” 梁群峰笑了:“你这是瞧不上自己的学生?” 高育良赶紧赔笑:“哪敢啊,祁同伟可是个人才。” “现在好多事,我还得靠他撑着。” 梁群峰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祁同伟可不是寻常角色,你的难题,他能给你摆平。” “再说回来,这次多亏了小祁同志,要不是他搭桥铺路,咱们哪能这么快拿到一手资料?” “我查案这么多年,像这样迅速收尾的,还真不多见。” 咦? 怎么又是“又”字?高育良忽然想起,前阵子宁府尹那案子,好像也是祁同伟在背后帮忙。 亮平想赶上他?谈何容易! 高育良惊讶道:“这事同伟也掺和了?” 梁群峰解释说:“我们的人去金沙县走访,一开始老百姓怕惹祸上身,都不肯说实话。” “后来农业供销合作公司的技术员站了出来,他一开口,村民立马敞开了讲。” 按察使有些不解:“这些技术员,有这么大的面子?” 高育良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供销公司的人出面了,怪不得,怪不得!” 按察使愈发好奇:“他们怎么就让百姓这么信服?” 高育良答道:“其实也不是技术员本人威望高,是背后的供销公司说话算数。” “公司跟农户签合同,只要落笔,先拿三成定金,实实在在。” “同伟搞企业大气,前阵子接了个大单子,十亿银子的农业项目,八亿都落到了农民口袋里。” “那些技术员还是一对一驻点帮扶,说话比村干部都管用。” “我下去调研时,听说了一件新鲜事。” 梁群峰来了兴致:“什么事?” 高育良笑着道:“村里闹了纠纷,百姓不去找村长,反倒先找这些农技专家评理。” 啊? 梁群峰也觉得稀奇:“怎么会这样?” 高育良解释:“乡亲们说,这些技术员是外村来的,没亲戚瓜葛,处事更公道。” “更有意思的是,哪个村子有人受欺负,也不去找村官,直接上门找农技员讨说法。” “简直让人想不到!” 梁群峰越听越佩服:“这说明人家工作做得扎实,群众打心眼里认。” “有这么一批得力帮手,难怪调查进展这么顺利。” “小祁同志,真是不简单。” 高育良脸上露出几分自豪:“那是自然。” 梁群峰心里轻叹,当初若梁璐相中的是祁同伟该多好。 可惜了,祁同伟对她无意,这才转而推荐了侯亮平。 第180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侯亮平也不错,好好磨炼一番,也能成器。 可梁群峰清楚,侯亮平走不了祁同伟这条路——他不是当主政干部的料,更适合做冲在前线的利刃。 倒是走监察这条路,更能发挥他的长处。 他当然高兴有人愿意继承自己的路子,但也明白,一旦进了监察这条门,再想转身,难如登天。 有了梁群峰的指点,高育良心里就有了底。 年过不惑,脸皮早就练得厚实。 向后辈求助又如何?面子不面子的,早就不在乎了。 自己这个吕州知府的位置,本就是祁同伟抬上去的。 宁府尹那摊子事,最后也是祁同伟收的场。 就连这辆奔驰—— 也是祁同伟送的。 郝文小心翼翼地问:“老板,要不要先给伟哥打个招呼?” 高育良一怔:“你叫他伟哥?” 郝文一脸茫然:“龙哥、易区长都这么叫,我……不能叫吗?” 高育良沉默良久,缓缓说道: “私下叫没关系,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称呼职务更妥当。” 郝文赶紧应道: “明白,老板!” 高育良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一阵嘀咕。 这才多久?祁同伟居然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哥”了!他今年不过才二十一岁啊! 这哪里是寻常人,分明是个怪才! 郝文试探着问: “要不要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通个气?” 高育良摆摆手: “不必了,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些虚礼。 来不来接,都无所谓。” “咱们之间的交情,不是外人能比的。” 郝文连忙点头附和: “老板说得在理。” 高育良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略显恍惚。 他和祁同伟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吗? 如今的祁同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了。 每次踏入他的办公室,那幅等身画像就挂在墙上,庄严得让人不敢生出半点杂念。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一个出身孤苦、来自乡野的青年,身边竟已聚集了赵立春、钱丰、钟声、松江知府……一个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祁同伟背后的政治人脉,深不可测。 谁现在还敢说他是无根之人?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给祁同伟分析前程的——进了政法系统,没有靠山寸步难行,必须要有政治资源支撑,否则走不远。 可现在看来,是自己眼界太窄了! 祁同伟的确什么都没有,既无家世,也非城里人,真正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可那又怎样? 没有资源,他就自己造资源! 眼下风头正劲的《大国崛起》,不就是他亲手写的么? 文章紧扣时局,直击中枢几位大佬的关注点,掀起多少议论与重视。 单凭这一篇文章,就足以铺平他通往宰辅之路。 有没有背景又如何? 多少人抢着在他尚未成名时押注,生怕错过这匹黑马。 自己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 竟然对这样一个人心生疑虑……现在想来,真是羞于启齿。 更何况,祁同伟的能力明摆在那里。 以极小的投入撬动大局,硬是把吕州这个老农业市带出了新路子。 什么时候吕州被国家如此重视过? 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这种荣誉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可祁同伟不但敢想,还敢动手干,最关键的是——他真的做到了! 光凭这一点,高育良也不得不服气。 他隐隐感觉到,虽然目前自己的职位远高于祁同伟,但未来的高度,恐怕会被对方远远甩在身后。 一旁的郝文屏息静坐,不敢多言。 他知道,老板正在深思。 从吕州到示范区的这条路,是最早动工的。 崭新的柏油路面平坦如镜,车子驶过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若不看窗外,几乎察觉不到前行。 高育良轻叹一句: “这路修得真不错。” 郝文立刻接话: “主干道优先施工,人力充足,资金到位,进度自然快。” “老板,示范区里的路修得更好,而且易区长还推动了‘村村通’工程。” 高育良微微动容: “村村通公路?” 他顿了顿,感慨道: “搁在过去,谁能想到有这一天?” 郝文由衷赞叹: “这是示范区牵头资助的,修路的钱由公中出,村里出工,但具体施工是由专业队伍指挥的。” 高育良略感惊讶: “没完全外包出去?” 郝文摇头: “没有。” “据易区长说,是想趁着农闲,给乡亲们多添一份收入。” “其实,参与修路的多数都不是示范区本地人。” 高育良眉头微皱: “怎么会这样?” 郝文压低声音: “您也知道,示范区有丰收集团,哪还有多余的劳动力?” “现在种地基本全靠机械作业,人工金贵得很。” 高育良不解: “那各村哪来的劳力?” 郝文解释道: “主要是金沙县和南湖县的人过来干活。” “他们来这儿做工。” “都是乡里人,彼此沾亲带故,易区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学习同志讲,横竖都是自家的事,谁管都一样。”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高育良轻拍了两下手掌: “学习同志这觉悟,确实不低。” 郝文抿着嘴,一言不发。 易学习是示范区的行政一把手,级别比普通县长还要高半格,在吕州的市委常委里头排位靠前,不是他一个下属随便能议论的人物。 高育良望着车窗外,低声感慨: “每次来二王村,总觉得这儿的人就没停过盖房子。” 郝文顺口接道: “工人越来越多,宿舍不够住,村里打算盖几栋高层。” “二十层,还带电梯的那种。” 高育良喃喃自语: “这还能算农村吗?” 郝文语气笃定: “还是农村,不过是新样子的农村。” “伟哥讲过,将来的农村,要么家家盖小洋楼,要么就统一住进高楼。” “跟过去的老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高育良眼里泛起光亮: “要是能在我的任上看到这一天,也算没白干一场。” 郝文咧嘴一笑: “老板,吕州搞现代农业改革,不就是从您手上开始的么?” 高育良听了,心头一畅: “倒也是。” “我倒是真想多留几年,能为吕州的农业转型再多出点力,那就更有意义了。” 郝文连忙附和: “老板肯定能成,咱们都盼着您多待几年呢。” 一路说笑,车子很快进了二王村。 高育良本以为此行悄无声息,没想到祁同伟早已在村口等候。 “你特地在这儿等着我?” 祁同伟笑着迎上来: “老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只好自己猜了。” 高育良下意识看了眼郝文,后者急忙摆手,表示绝非自己透露消息。 祁同伟笑着解释: “刚才我在监控室查看路况,正好瞧见您的车进了主路,方向正是这边,我就赶忙先过来等了。” 高育良略感诧异: “监控室?” 祁同伟笑道: “光听名字可能不明白,不如亲自去看看?” 高育良欣然应允。 一行人随即走入监控室。 祁同伟一一介绍: “这位是公安部的邢处长,这位是刘处长。” “一位主抓刑事案件,一位负责交通管理。” 高育良心头微动: “两位怎么也在这儿?” 刑案方面的邢处长答道: “祁主任这儿有套‘天眼’系统,对我们工作帮助极大,部里专门让我们来试点推进。” 他又补充一句: “说是试点,其实更像是来取经。” 邢处长指向面前那面墙: “高书记请看,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监控墙。” 高育良抬眼看去,只见整面墙上密布着数十块屏幕,画面不停切换。 “最早这套系统只覆盖二王村。” “最近修了新路,我们也顺势把范围扩展了,如今整个示范区基本都在掌控之中。” “凡是进出示范区的车辆,全部都有记录。” “今天系统刚好识别到您的座驾,我们就知道您要来了。” 高育良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并非有人通风报信。 他凝视着那一排排画面,兴趣顿生: “这么说,只要有外人进入示范区,你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邢处长摇头: “前提是得进入摄像头的视野。”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探头交错布设,做到无盲区覆盖。” 高育良频频点头: “有了这套系统,吕州的治安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邢处长笑道: “不只是治安,对交通管理的作用更大。” 刘处长也跟着点头: “没错,部里听说这儿有这项技术,立刻就把我们派了过来。” “实话讲,我们俩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 高育良忍不住鼓掌: “现在有些地方乱得很,要是到处都装上这样的设备,那些心怀不轨的自然就老实了。” 他顿了顿,又问: “这系统,以后能不能推广出去?” 邢处长和刘处长不约而同地看向祁同伟,他微微一笑,说道: “老师,这套系统我给它取名叫‘天眼’。”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只要起了歹心,就逃不过天眼的注视。” “要让这系统铺开,关键看两点。” “一是官府愿不愿意推,二是系统的造价能不能降下来。” “眼下想在全国铺开,还不现实。” 高育良眉头一皱: “怎么讲?” 祁同伟摊了摊手: “得专门建厂生产配套的摄像头。” 高育良一愣: “咱们现在还造不了监控头?” 祁同伟笑了笑: “能造是能造,但划不来。” “再说,哪儿装、怎么装,都得当地公安反复斟酌。” “我们自己小打小闹做些试验,产量小,成本自然压不下去。” “可一旦上规模,价格至少能砍掉一半。” “除此之外,推广这系统还得有人会用、会修。” “操作不难,可日常维护最好还是由公安内部接手,才稳妥。” 祁同伟一五一十说了一通,众人听着频频点头。 第181章 哪儿都行,唯独那个地方不行 高育良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这摄像头厂,能不能落在吕州?”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怕被一口回绝。 说来也憋屈,丰收集团孵出了不少高新企业,可除了集团总部,真正落地吕州的寥寥无几。 高育良心里不是滋味。 可也没法子——吕州是农业大市,国家定下的调子动不了。 保耕地是红线,稳粮食是底线,哪条都不能碰。 想建大工厂?没门儿。 他早就不抱什么指望了,总觉得这种好事轮不上自己。 没想到祁同伟沉吟片刻,竟点了点头: “可以。” 高育良瞪大了眼: “你真答应了?” 祁同伟笑着应道: “当然能落吕州。” 高育良一脸不敢信: “你居然肯同意?” 祁同伟笑了: “这有什么不肯的?” “摄像头跟别的不一样,它要用到光学玻璃,对空气洁净度要求极高。” “必须在山水好、空气清的地方才能生产。” 高育良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总算听到了一件顺心事。” 邢处长兴奋地接话: “那这么说,咱们就能往全国推了?” 祁同伟却摆了摆手: “还不行。” 邢处长一愣: “怎么又不行了?” 祁同伟直说: “数据不够。” “现在试的只是示范区,住的多是农民,就算车来人往,本质还是农村。” “我们需要更多样化的场景。” “我建议再设两个试点。” “一个就在吕州,另一个选帝都或松江。” “那边是超大城市,人流量、车流跟这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要是能在那种地方跑通,全国推广才有底气。” 邢处长和刘处长互看一眼,齐声点头: “祁主任说得在理。” 祁同伟一笑: “大家都是为公事出力。 我搞这个,本意就是防那些拐孩子、骗老人的坏人。 能帮上你们,我也高兴。” 邢处长郑重道: “祁主任太谦了,这天眼系统,前景不可限量。” 祁同伟哈哈一笑: “借您吉言!”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祁同伟忽然问: “老师,您这一声不吭就下来,是来突击检查?” 高育良笑骂: “查你个头!” “整个吕州,就你这儿我最放心。” “只要你别觉得我是专程来蹭好处的就行!” 祁同伟朗声大笑: “您可是我恩师,我祁同伟这辈子都记得您的提点。” 若不是当年高育良那一句点拨,他未必能走上如今这条路。 搞不好还在写文章往上递材料,靠笔杆子搏个出头,甚至可能一头扎进证法口。 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哪像现在,示范区一立,进退自如,主动权在手。 高育良摆摆手: “你的本事我清楚,就算没人带,你也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所以,别再多想这些事了。” 祁同伟微笑着应了一声。 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 “同伟啊,找个清静点的地方聊吧,去你家坐坐,咱们好好谈谈。” 祁同伟立刻点头答应。 钟小艾已经把茶泡好端上来: “老师,这是上等的明前龙井,是龙哥特意从老家捎来的。”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金沙县那边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祁同伟摊了摊手: “早知道了。 赵叔一早就给我打了电话。 其实我比他打电话还更早晓得那里的变故。” 高育良连连摇头: “李达康怎么说也是在赵老手下干过的亲信,谁能想到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祁同伟抿了一口茶: “他毕竟是自己人,我也就没亲自出面揭发。” “可真没想到他这么糊涂!” 接着他把李达康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高育良冷冷道: “宁敬庭在流水县和吕州经营这么久,我不信李达康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可他居然从未向赵老提过半个字,这人心思太深了。” 祁同伟讥讽一笑: “龙哥来电话时,对着李达康一顿痛骂。” “这位曾经的大红人,自从调下去之后,整整三年没上门看过赵老一眼。” 高育良一愣: “你说什么?” “三年都没去见赵老?” 祁同伟点点头: “没错。” “这人野心不小啊。” 高育良冷笑两声: “这是想跟赵家划清界限?” “简直是蠢到家了。” “要不是他身上贴着个‘赵’字,宁敬庭早动手收拾他了。” “还能让他这么装清高?” “不过,他的清高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随后高育良将李达康与欧阳情之间的纠葛说了出来,祁同伟听了却毫不意外。 他对李达康的为人早有了解——整天把Gdp挂在嘴边,对自家老婆穿金戴银、挥霍无度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可能干净? 正因如此,祁同伟从来就没打算跟他走得太近。 易学习至少还有人为他担责,李达康呢? 这种人迟早要出事,这次没人替他顶雷,恐怕难逃一劫。 高育良越说越恼火: “李达康这个混账犯了事,进去蹲大牢是他该得的报应。” “可我们却被拖累了。” “眼下吕州最大的工程就是示范区,一旦启动,多少双眼睛盯着。” “要是这事处理不好,脸就彻底丢尽了!” “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来想办法的。” 祁同伟皱紧眉头: “地下水一旦污染,确实棘手。” “最根本的办法是建立自净循环系统。” “我们的工厂虽然多,但排放前都经过严格环保处理,达到可再利用标准才放出。” “虽成本高了些,但对环境毫无损害。” “金沙县若想恢复生态,首要的是关停化肥厂。” “然后对污水进行系统治理。” “至于那五个被污染村子的村民……” 高育良急忙追问: “该怎么安置?” 祁同伟神情严肃: “这事挺麻烦。” “我建议能搬的尽量搬迁。” “否则长期下去,身体肯定扛不住。” 高育良咬着牙: “搬迁倒不是大问题,关键是他们往后靠什么吃饭?” 祁同伟耸耸肩: “这个时候就得下狠心。” “我们不能等媒体来曝光,也不能捂着盖子装没事。 不如主动揭开,同时出台新的管理规章。” “这件事表面看是风波,甚至是危机。” “但危机中也藏着转机。” “坏事能不能变成好事,就看怎么应对了。” 高育良眼前一亮: “同伟,你具体说说,该怎么办?” 祁同伟沉吟片刻: “主要从三方面着手。” “第一,绝不遮掩,要大张旗鼓地公开批评,把李达康作为当前腐败的典型来处理。” “报道越快越好。” “第二,大力宣传守住耕地线线、保障粮食安全的决心。” “第三,坚决取缔不符合市里标准的小厂,对所有企业提高环保门槛。” “毁掉一片土地很容易,可要让它恢复,短则十年,长则百年。” “不管怎样,这件事我们必须认真对待。” 高育良眉头紧锁: “这样一来,不少小厂子恐怕撑不下去。” 祁同伟语气坚定: “与其拖着受罪,不如一次解决。 您也别担心这些人没了饭碗。” “等明年开春手机厂正式投产,您就会明白这流水线能吸纳多少劳动力。” “十几万、二十几万人不在话下。” “高峰期四五十万人都吃得下。” 嘶—— 高育良猛地吸了口气。 “竟有这么多?” 祁同伟郑重点头: “只会更多,不会少。” “不过前提是,那些因化肥厂致病的群众必须妥善治疗。” “另外,五个被污染村庄的村民,直接安排搬到镇上,或者进城落户。” “他们原来那片地先撂着。” “地下水坏了,啥时候养好了啥时候再说种不种的事,愿意种就种。” “也可以跟他们签协议,拿地换房换钱,干脆转成城镇户口。” 高育良皱眉: “这得花一大笔钱啊。” 祁同伟摊了摊手: “这种事,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老师,您还不想往上走一步?” 高育良咬了咬牙: “吕州出!” 他已经想通了——这么一处理,坏事反而能变成政绩。 如今吕州的财政状况,早不是年初可比。 掏这笔钱,把危机化解掉,完全值得。 高育良雷厉风行,很快就在全市电视会议上通报了李达康事件的来龙去脉。 他平时不露面,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所有因污水问题住院的村民,医疗费全免,还拿到了补偿金; 五个村子的百姓全部签下协议,放弃耕地,集体迁入吕州市区,成了新市民。 房子由市里统一安置,连工作也都由政府牵线安排。 只是要上班,得等到明年春手机厂开工之后。 祁同伟也兑现承诺,派来了专业团队治理化肥厂污染。 高育良本打算把摄像头工厂设在那里,却被祁同伟一口否决: “老师,哪儿都行,唯独那个地方不行。” “太扎眼,风水也不好。” 高育良顿时打消念头。 他虽是地方主官,骨子里仍是文人,讲究个忌讳。 祁同伟处理完这些事,又一头扎进忙碌中。 他和钟小艾一起回到汉大参加期末考试。 祁同伟功课从没落下,不过他读的是硕士,并非本科。 上官奈给他布置的学习任务,早已远超研究生水平。 第182章 活财神 “同伟,要不你博士念完再做个博士后?或者干脆挂个名,每个月回来给学弟们讲几堂课?” 祁同伟连忙摆手: “老师,算了吧,我对教书真没兴趣。” “我现在这身份,也不方便带学生。” 上官奈惋惜不已,但也清楚祁同伟说的是实情。 他这样的位置,确实不适合站在讲台上。 校长叹道:“你明明在学术上有极高的天赋,若专心治学,必成一代大家。” 如今上官奈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日,院士头衔走到哪都受尊敬。 但他心里清楚,祁同伟要是参选院士,虽然眼下难成,只要拖几年,必定水到渠成。 那时师徒同为院士,又是一段美谈。 祁同伟笑了笑: “要不您去找松江那位聊聊?” 上官奈立马闭嘴。 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提这事。 他宝贝祁同伟,可松江那位更护着这颗苗子。 半晌,校长低声问道: “你们丰收集团那边,能不能多设些勤工俭学岗位?” 祁同伟心头一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上官奈压低声音: “上头有了新政策,大学要扩招,以后毕业也不包分配了。” “除了少数人,助学补贴也要取消。” 祁同伟沉吟片刻: “没问题,交给我。” “丰收现在正缺人手。” 上官奈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同伟,我替师弟师妹们向你道声谢。” 祁同伟笑着回应:“老师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 “要不是当年汉大栽培,哪有我今天这番光景?” 上官校长满脸欣慰:“你啊你,嘴皮子就是利索!” 祁同伟朗声一笑:“我说的可全是真心话。” 钟小艾倒是无忧无虑,她才读大二,只管安心上课、按时完成学业就行。 考完试出来,祁同伟问她: “感觉怎么样?” 钟小艾略一思索,答道:“全会。”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那岂不是稳拿第一?” 钟小艾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师兄,自从吃了你给的那药,整个人都变了。” “脑子特别清醒,理解东西快得惊人,逻辑也顺了,记性更是突飞猛进。” “过目不忘真不是吹。” “考试的内容我都提前看过一遍……”她眼里闪着光,“师兄,你给我的真是补品吗?” 祁同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谁说这是补药了?明明是养颜用的!” 钟小艾连忙点头:“对对对,是美容方子!” 不然谁信呢? 前阵子,钟卫国的妻子张素素带着女儿钟爱红和儿子钟爱军来看望,差点没认出钟小艾来。 还是原来的脸,只是轮廓更柔和了些,气质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皮肤细腻如脂,透着婴儿般的光泽。 张素素看了直叹气,心里满是羡慕。 若这时候钟小艾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祁同伟给了她什么滋补秘方,谁能相信? 恐怕人人都当她在开玩笑。 可只有钟小艾自己清楚,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养颜之物,而是真正的滋养之药。 光排毒就整整九次,身体像是重新生长了一遍。 体力、精力全都翻了几番,连耐力都远超从前。 就连和祁同伟在一起的时候,也能从容应对,酣畅淋漓。 这不叫补药,还能叫什么? 她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反正受益的是自己,管它是补身的还是护肤的? 祁同伟又问:“其他科目呢?” 钟小艾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基本都接近满分。” 祁同伟笑得开怀:“那你可把老师们难住了。” “你这个不在教室天天坐着的人,成绩反而比在校生还好,他们不得怀疑人生?” 钟小艾不服气地嘟囔:“我在学校的时候也不差啊。” 祁同伟打趣道:“可有现在这么厉害?” 钟小艾一时语塞。 怎么可能比现在强? 去年大一她也算勤奋刻苦,但总有吃力的地方,学得磕磕绊绊。 而如今……完全不同了。 仿佛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思路清晰,一点就通。 这种变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忽然皱眉:“师兄,你说老师们会不会起疑?” 祁同伟坏笑道:“要是他们觉得你是平时故意装不懂,专门逗他们玩,那就有好戏看了。” 钟小艾脸色一紧。 还真有可能。 但她总不能跟人解释自己吃了什么神秘灵药吧?别人听了只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她跺了跺脚,转念一想,干脆释然了: “那不正好说明我聪明嘛?” 祁同伟哈哈大笑:“咱们家小艾本来就不一般。” 钟小艾甜甜一笑,心里暖暖的——还是师兄最懂我。 这时,许正阳急匆匆走来:“伟哥,电话,紧急的。” 祁同伟一愣:“谁打来的?” 许正阳努了努嘴:“松江知府。” 祁同伟眉头微挑:“他找我?”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沉稳的声音:“小祁同志,找个时间,我去你那儿坐坐。” 京州那栋别墅,曾是某位极端激进派人物的居所。 那人倒台后,留下整座地下室的珍藏,成了祁同伟发迹的根基。 祁同伟并不忌讳这些过往,东大哪个老宅没点故事? 赵瑞龙当初嫌晦气,请了青龙山的法师做法驱邪。 法事做完,那屋子便改作私密茶室,专供丰收集团的重要客人使用。 今日闭门谢客,不接待任何访客。 门前停着四辆车,门口两名守卫笔直站立,气氛肃然。 然而祁同伟一眼便察觉出,整个别墅区早已被严密控制。 暗处有护卫悄然布防,确保今日来客的安全无虞。 松江知府与赵立春正是此行的贵宾。 钟小艾笑容满面地为二人奉上热茶。 祁同伟略带疑惑地开口: “大人您若有吩咐,我过去听命便是。” “何必亲自抽空前来,太过折煞晚辈了。” 松江知府轻叹一声: “不来不行啊。” 祁同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二位叔伯这是藏着什么要紧事不说?” 许正阳躲在屋角,听到这一声“叔伯”,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这称呼……也太敢叫了! 松江知府沉声道: “北方联盟工农共和国那边出了变故,加盟国发动更迭,而上面那位竟未出手阻止,默许了局势发展。” 祁同伟一愣,随即摇头笑道: “这也不足为奇,本就在预料之中。” 松江知府凝视着他,眼神复杂: “日耳曼尼亚之墙,塌了。” 祁同伟朗声大笑: “看来我和俾斯麦那场赌局,终究是我赢了。” 赵立春震惊地看着他: “现在你还惦记着赌约?” 祁同伟摊手一笑: “为何不?” “我依据鸿胪寺提供的情报推演过多次,此事八九不离十,成功概率超过九成。” “若北方联盟早些压制加盟国的动荡,自然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如今中枢已默认现状,那就无力回天了。” “该来的总会来,早晚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他忽然顿住,抬头看向二人,“你们专程跑这一趟,总不至于只为告诉我这个吧?” “我早就说过我的判断了。” 赵立春瞥了松江知府一眼,见对方沉默,便接过话头: “预测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预言北方联盟要垮台吗?少说也有十几拨。” “可真正从头到尾坚持己见、毫不动摇的,一个都没有。” “他们说话都留三分余地,说什么‘可能’‘大概’,哪像你,说得斩钉截铁,毫不含糊。” “我们……是真的被震住了。” 松江知府跟着叹气: “立春说得没错,我们是真吓到了。” 祁同伟苦笑: “这不是预言,只是基于信息的合理推断罢了。”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我掌握的资料足够充分,得出结论并不难。” “就像读书厉害的人解题轻松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松江知府和赵立春对望一眼,同时摇头。 小祁还是老样子,嘴上谦虚。 可这事哪是小事? 俗话说,先见者昌,后随者亡。 谁能提前看出风向,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小祁这一番判断,让东大得了多少好处,别人不知道,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松江知府笑着说道: “咱们国内能人不少,几个智库的老先生都说,小祁你是天生的战略家,最会布局。” “有人称你是经济领域的顶尖高手。” 祁同伟笑了笑: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松江知府拍案大笑: “正是如此!” 祁同伟的判断屡次应验,自然也引人怀疑。 可查来查去,他的履历清白得近乎透明。 每一步行动都有据可查,毫无神秘色彩。 相关部门把他经手的所有项目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得出结论——此人不是神算,而是眼光毒辣。 尤其对宏观经济走势的把握,几乎无人能及。 就说炒股这事,当时市面上不乏疯涨的妖股。 可祁同伟压根碰都不碰。 他选股只看一点:哪个行业前景广阔,属于未来朝阳产业,他就投哪个领域。 他从不押单支股票,一买就是一大片。 个别股票或有起伏,但整体收益稳稳向上。 最终结论出来了:祁同伟就是活财神。 第183章 硬的不行,自然要转为软的 凡是经济上的事,信他准没错!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松江知府缓缓开口: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接下来会怎样演变?”赵立春提醒道, “你好好琢磨一下,别急着开口。 你接下来的话,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祁同伟神情肃然: “我的看法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 “无论是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下属共和国的政治变动,还是日耳曼尼亚之墙的倒塌,其实都只表表象。” “这些不过是阿美及其西方盟友用来削弱乃至瓦解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手段罢了。” “他们的真正目的始终如一——必须让这个国家彻底倒下。” “这才是核心所在。” “在那个目标实现之前,阿美的注意力不会转移,西方也不会松劲。” “诚然,如今的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看上去颓势尽显,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它还有一口气在,谁敢轻言放松?” “别忘了,论核武器的存量,眼下这个国家仍是全球第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当一个大国陷入困境时,最有效的脱困方式之一就是——”话音未落,松江知府与赵立春同时神色微凝。 “小祁同志,你是说……对外用兵?”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没错,战争。” “我个人并不认为北方联合工农业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挑起战端。” “可问题是,它的对手——阿美和整个西方阵营,敢不敢赌这一点?” “他们敢吗?” “恐怕不敢。” “而这,恰恰就是我们的机会。” 松江知府与赵立春静静听着,目光中透出深思。 钟小艾嘴角轻轻扬起,眼中泛着光: “这就是我选的人。” “这就是我师兄。” “我还真是——没看走眼。” 许正阳却心头五味杂陈: “伟哥……是不是太出挑了些?” 要知道,坐在对面的可是东大举足轻重的两位人物。 寻常人面对他们,能不紧张结巴就已经不错了。 可祁同伟不仅镇定自若,还能条分缕析、从容陈词。 这一刻,许正阳竟有种错觉—— 这不像是一场汇报,倒像是前辈与后辈之间的推心置腹。 这种氛围实在罕见,可凡是亲眼所见之人,大概都会认同他的感受。 祁同伟接着说道: “西方对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忌惮,早已刻进骨子里。” “哪怕今天它的经济低迷,可一旦进入战时状态,其重工业体系仍能迅速运转,源源不断地产出装备。” “历史上的例子并不少见。” “比如汉斯,比如冈本,一旦全面动员,机器开动,谁能挡得住?” “更何况,这个国家手里握着核武。” “半个世纪以来,西方一直在这种阴影下生活。” “即便现在对方看似风雨飘摇,除非它彻底分崩离析,否则谁又能真正安心?” 松江知府缓缓颔首: “说得有理。” 赵立春若有所思: “那阿美会不会抢先动手?干脆直接发起打击?” 祁同伟摇头: “不会。” “阿美自身也正面临经济压力,通货膨胀高企,民生困顿。” “如果真有实力一击制胜,早在它最强的时候就动手了。” “那时都不敢,如今更不可能贸然出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个体制的寿命已进入倒计时。” “这个时候何必节外生枝?任其自然衰亡岂不更好?” “倘若贸然刺激,反而激起对方鱼死网破之心,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岂不亏大了?” “再者,阿美虽然四处征战,但从无单独击败一个大国的先例。” “换句话说,它的真正战斗力经不起硬仗考验。” “它顶多能在弱小国家面前逞强,也就仅此而已。” “现在,更不会轻易冒险。” 赵立春默然点头。 松江知府扶了扶眼镜,声音低沉: “那么,依你之见,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最终将以何种方式退出历史舞台?” 祁同伟直视前方,语气坚定: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拥有核武器,眼下经济陷入困境,谁若在此时与之对抗,并非落井下石,反而是将其推向重生。” “阿美肯定不会动手。” “我早说过,阿美和西方给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开出的药方,叫休克疗法。” “这路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成。” “所以结果已经明摆着了。”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终结,不是外敌所致,而是内患成灾。” “原本这样的国家要垮台是极难的。” “可他们那位掌舵人,连加盟共和国的政权更迭都默许了,连日耳曼尼亚那边推倒高墙都不拦,这说明冷战真的结束了。” “也意味着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和西方迎来了最后的蜜月时光。” “同时也在宣告,这个国家的气数已进入最后读秒。” “中央权威早已崩塌,我的线人告诉我,莫慈格现在一片混乱,人人自保,各怀心思。” “军中腐败透顶,吃空饷、克扣军粮成了家常便饭,甚至有人胆敢私自倒卖武器装备。” “商人阶层早就倒向西方,在私有化浪潮里喊得最响、捞得最多的就是他们。” “对他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投一块钱,能赚回一万块。” “这种暴利让他们对所谓的休克疗法吹捧得更加起劲!” “而城市里的工人、乡下的农民,却是最惨的一群人,他们呼呼声被彻底无视。” “莫慈格根本不在乎他们在喊什么。” “这样的国家要是还能撑下去,那真是没天理了。” 松江知府长叹一声: “那可是世界两极之一啊!” 祁同伟冷冷开口: “穷兵黩武,一心称霸。” “他们压根没想过发展民生工业。” “实话讲,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工业品在国际上毫无竞争力。” “技术确实过硬,东西也结实耐用,但竞争不过别人,关键在于资源浪费得太厉害!” “垄断体制注定带来这种低效。” 赵立春问:“你觉得这国家还能撑多久?” 祁同伟毫不犹豫:“就这两年的事。” “只要那套荒唐的休克疗法一推行,他们的末日就到了。” 松江知府不解:“何出此言?” 祁同伟耸了耸肩: “他们那位领导人需要政绩,如今信念全无,一心觉得西方那套才是正道。” “虽然他位高权重,但我不得不说,他是被对手洗脑的糊涂蛋。” “西方政客同样需要成绩单。” “无论是四年还是五年一届的官员,都急着解决这个北方大国。” “我敢断定,一旦休克疗法上马,你就会看到西方翻脸比翻书还快。” “先前答应的贷款,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中送炭?他们从来不干这事。 趁你病要你命,才是他们的作风。” “所以……” “最多一年,庞大的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将不复存在。” “这就是它的归宿。” 祁同伟语气平缓,神情冷静,声音里没有波澜。 “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松江知府与赵立春久久沉默。 他们都曾亲历那个超级大国最鼎盛的年代,两极格局的沉重感刻在记忆深处。 可如今…… 竟从一个年轻人口中,听到了如此震撼的预言——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要完了? 理智上,他们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说得有理;情感上,却仍难以接受。 两人默然良久。 松江知府终于开口: “接下来会怎样?” 祁同伟略一思索,答道: “好戏才刚开始。” “表面上,世界会变得一团和气。” “大国之间不会再打仗,小摩擦免不了。” “阿美和整个西方为了把北方这个庞然大物送走,哪怕装也要装出一副友好模样。” “等到北方那个工农联盟国家彻底垮台,世界格局才会迎来真正的转折。” “那时没了能跟阿美抗衡的对手,它肯定会独霸一阵子。” 赵立春急忙追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祁同伟反倒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们干嘛非得做什么?” 他语气沉稳,神情认真:“咱们底子还薄,还有不少人吃不饱穿不暖,脚踏实地走自己的路才是正道。” “那个北方联盟国,其实是我们的贵人。” 两位领导一时愣住。 祁同伟继续说道: “它的兴起让我们看到另一种可能,它的强大给我们提供参照,而它的衰败更是一面镜子。” “它犯过的错,我们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那是用整个国运换来的教训,我们必须铭记。” 两人对视片刻,心中渐渐认同。 祁同伟接着说: “我之前就讲过,阿美从没在战场上正面打垮过一个真正的大国——我说的是它单独完成的。” “但一旦北方联盟解体,他们会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们会认定,自己终于掌握了制胜的钥匙。” 两位领导同时一震: “阿美的真正依仗?”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没错,就是经济霸权和话语主导权。” “人总是这样,只要一种方式成功过一次,就会觉得放之四海皆准。” “这就是路径依赖。” “国家也一样。” “阿美过去从未单独击垮过大国,若北方联盟真倒了,它会把这当成唯一成功的模板。” “接下来他们对付我们的手段,也就清晰可见了。” 松江知府脸色微沉: “你是说,思想侵蚀?” 祁同伟轻轻颔首: “我们两次挫败阿美的图谋,他们清楚得很——战场上拿不下我们。” “硬的不行,自然要转为软的。” “这不奇怪。” “应对也不难,关键还是把自己的经济搞上去。”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虽然老套,却是铁律。” “越是被说烂的道理,往往越接近本质。” “这世道本就不公,除了我们,很少有国家真正在乎老百姓的死活,阿美尤其如此。” 第184章 你小子也能当先进? 松江知府挑眉问道: “你这么笃定?” 祁同伟目光坚定: “我非常笃定!” 赵立春低声感叹: “同伟,你这份信心,分我一半就够了。” 松江知府却笑了: “小祁同志有底气,我也有。” 赵立春疑惑地看着他: “这话怎么说?” 松江知府笑道: “立春啊,你忘了小祁另一个身份了?” “他可是当今世上最富有的人。” “连他都坚信我们能赢,咱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赵立春一拍脑门: “还真是!” 祁同伟微微一笑: “你们放心,就算北方联盟真的散了,阿美真正的忌惮也不在我们这儿。” 两人心头一动,异口同声问: “为何?” 祁同伟轻笑两声: “阿美骨子里霸道得很,继承的是盎格鲁血统,靠扩张起家。” “这种人从来不讲情面,但也最怕别人威胁到自己。” 赵立春皱眉: “北方不是已经垮了?谁还能威胁它?” 祁同伟摊了摊手: “它把欧陆重新整合起来。” “毕竟它自己就是从那边出来的,最清楚一旦欧洲真正团结,能量有多大。” “他们的逻辑和我们不一样。” 松江知府眉头微蹙: “欧洲还能翻身?” 祁同伟耸肩: “他们想崛起,可得看阿美答不答应。” “广场协议里,签字的不只是阿美和小冈本,还有欧洲三个大国。” “可世人只记得小冈本被迫签约那一幕。” “关键在于欧罗巴那三个国家背后有个煤钢联盟。” “正是这个联盟,帮它们扛住了货币上涨的压力,才得以安然渡过难关。” “所有通货膨胀的代价,全被小冈本吞了下去。” “阿美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所以……” “他是绝不会允许这个煤钢联盟继续壮大的。” “依我看,这联盟迟早要扩张,欧罗巴各国也会越走越近,目的就是对抗阿美。” 赵立春听得皱眉: “真能对抗得了?” 祁同伟淡淡一笑: “要是他们结成一个区域性的同盟呢?” “要是他们推出共同流通的货币呢?” 嘶——! 两位长辈倒吸一口凉气。 赵立春立刻反应过来: “若真是这样,欧罗巴还真有可能和阿美掰手腕。” 祁同伟轻轻点头: “没错。” “所以一旦北方联合工农业国解体,阿美的注意力只会转向欧罗巴大陆,根本顾不上我们。 眼下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窗口期。” “这是咱们发展最有利的阶段。” 松江知府慢慢颔首: “说得在理!” 祁同伟继续道: “一个横行霸道的强国,一旦没了心头大患,必然骄狂自满,行为也就容易预料了。” “它一定会到处挑事,制造纷争。” 赵立春眉头一拧: “你刚还说它不会动我们?” 祁同伟笑了笑: “我可没说它会跟我们起冲突。 我说的是,它不敢轻易招惹大国。” “您别忘了阿美一贯的做派。” “它最喜欢拿弱小国家开刀,仗势欺人。” “二位叔父等着瞧吧,等北方那个联合政权一垮台,它转头就会对那些小国下手。” 松江知府与赵立春互望一眼,虽不明白祁同伟为何如此笃定,却莫名信了几分。 细想阿美过往行径,的确干得出这种事。 钟小艾低声问: “师兄,北方那个联合工农业国,真的没救了吗?” 祁同伟冷笑一声: “连敌人的甜言蜜语都信,还自己废掉本事,把立身之本都丢了,不灭亡才是天理难容。” 钟小艾苦笑: “可一旦它倒下,红色阵营里就数我们最大了。” “阿美会不会马上盯上我们?” 祁同伟神色凝重地点头: “会,帝国主义从没放弃过打压我们的念头。” “打完北方,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些年我们在正面较量中让阿美吃过不少亏,它不敢明着来。” “顶多耍些阴招,背后搞点小动作。” “真刀真枪地打?它没那个胆子。” 钟小艾一愣,忽然想起去年发生的事: “你是说……思想渗透?” 祁同伟缓缓点头: “对,就是思想渗透。” “但他们这次可是打错了算盘,谁不好惹,偏偏想算计我们。” “要是不知道他们的手段也就罢了。” “现在既然已经看清了套路,就不怕他们暗中使坏。” 钟小艾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笑了笑: “行了,咱们也该回去准备年底的事了。” 钟小艾轻声应道: “又是一年过去了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今年咱们热闹点过。” 祁同伟笑道: “那是当然。”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钟小艾认真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岁末。 离春节还有半个月,丰收集团早已停工,进入过年节奏。 今天是发半年奖的日子,也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都聚集在中学的操场上。 这一天没有生产任务,二王村男女老少全来了。 鞭炮声震天响,硝烟弥漫空中。 足足放了半个多钟头,喧闹声才渐渐平息。 这几年二王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大家打心眼里高兴! 那一串串鞭炮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要不是祁同伟他们拦着,工人们恨不得全点光! 祁同伟就爱听这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让老百姓放鞭炮,那不成笑话了? 这是东大地界的老传统! 老支书张国友重重敲了敲话筒: “快到年根儿了,还是照老规矩,发半年奖。” “顺便呢,也是丰收集团给劳动模范颁奖的时候。” “我刚找祁支书问了,他说今年的奖品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卖关子,啥也不说!” 大伙儿一听全乐了。 祁同伟走上台,笑着开口: “我不是没告诉老支书,是压根就不想透露。” “今年这奖励可真够硬气,要是提前嚷出去,搞不好就被谁半道截胡了。” “为啥不能说?” “就跟那二层小洋楼一样,心照不宣就行,谁都别往外讲啊。” 他转身一指后头Abc银行的人: “银行的同志都到了,和往年一样——发现金!” “钱这东西,攥在手里才踏实,是不是?” “不过今年还有点新花样。” “猜猜是啥?” “就在我背后!” “老支书,您带着王会计和王亮,把红布掀了,让大家开开眼!” 张国友、王顺和王亮三人一起用力,哗啦一声,一排崭新的奔驰车整齐亮相。 全场瞬间安静,一个个瞪大了眼。 祁同伟朗声笑道: “知道这些车是干啥用的不?” “这是专门奖给劳动模范的!” “从今往后,你们过年回家,开的是奔驰!” 轰! 学校操场差点掀翻了天。 人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信,私底下嗡嗡议论个不停。 啪!啪!啪! 祁同伟使劲敲了敲话筒: “行了,规矩不变。” “先进模范上台领奖。” “龙哥,你来念名字吧!”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年终奖金一分不少,这车是额外加码!” 这话一出,全场又炸了锅。 赵瑞龙一身红衣走上台,嗓门洪亮: “各位乡亲父老,我开始点名了啊!” “第一个,农机厂——王贵!” 王贵立马举手应道: “龙哥,我在这儿!” 赵瑞龙一愣: “王贵?你小子也能当先进?” “别是你冒名顶替吧?” “要是敢耍花样,我可饶不了你!” 王贵急得直摆手: “龙哥,您可不能冤枉人啊!” “我早就改邪归正了,不信您问薛总!” 薛向阳赶紧站出来作证: “龙哥,王贵现在是我们车间最拼的一个,厂里离不了他,真是骨干!” 赵瑞龙一听,顺手甩过去一包中华: “好小子,继续好好干!” 王贵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接住。 钟小艾亲自把车钥匙递到他手上,王贵顿时激动得手都抖了。 赵瑞龙踹了他一脚: “傻站这儿干啥?先去领钱啊!” 王贵这才回过神,晕晕乎乎跑去领奖金。 祁同伟这次出手阔绰,直接给了两万块。 银行那几个工作人员数钱时眼睛都红了,心里直嘀咕:待会儿得打听下,祁同伟那边还招不招人?这日子也太滋润了! 王贵抱着钱刚要走,赵瑞龙一把拽住他: “这可是今天第一辆奔驰,意义不一般,说两句感言!” 平时能说会道的王贵,这会儿反倒拘谨起来,张着嘴愣是说不出话。 赵瑞龙笑出声: “哎哟,这小子紧张了。” “他不说,我替他说。” “以前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街坊见了都绕着走。 可人不能一辈子贴标签吧?” “自从被伟哥收拾了一顿,他就变了个人,埋头苦干,一年到头不歇脚。” “现在呢?” “开上奔驰了!” “王贵,说说,明年打算咋干?” 王贵脸涨得通红: “明年再拿一辆!” 全场哄笑。 赵瑞龙拍手大笑: “有志气!行,不耽误大家时间了——下一位,养殖公司的张卫东!” 张卫东几步蹿上台,咧嘴就笑: “我就说跟着伟哥走没错!” “养猪养出辆奔驰,谁比得了?” 大伙儿对他拿奖没一句闲话。 人家管着三个大型养殖场,每场存栏一万头牲口,稳稳撑起全镇肉价。 没他镇着,年年都得闹肉荒。 这奖,拿得堂堂正正! 前两人一上台,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第185章 他们还找你问这个? 张卫东领完钱,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自己的新车。 一拉开车门,愣住了——里面放着一本崭新的驾驶证,连车牌都挂好了。 丰收集团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还是龙哥办事靠谱。” 祁同伟一脸无奈地看着张卫东: “我说你至于吗?至于这么激动?” 张卫东咧着嘴笑个不停: “我早就眼红你那两辆车了,现在我也算是有奔驰的人了!” 祁同伟轻叹一声: “你爸的级别摆在那儿,你就没蹭过他一次车?” “好歹是红旗啊。” 张卫东沉默片刻,低声说: “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我真的一次都没坐过。” 祁同伟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我相信。” “你爸给你挑了个养猪的专业,不让你沾光也正常。” 张卫东摸出一包蓝建康,刚想点上,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拽着祁同伟下了车。 祁同伟一头雾水: “在车上抽根烟怎么了?” 张卫东大声道: “那是我媳妇!能随便抽烟么?” 祁同伟哭笑不得——这车连轮子都没转过呢!可张卫东就是高兴得不行,一边拍着车身一边念叨: “咱也算有车的人了。” “别看我是官二代,其实是个空壳子。” “也不是说完全假,只是该有的好处,我一个都没捞着。” “我爸管得太严了。” “从小就不许我打着他的名头办一点私事。” “这么说吧,他心里最敬的人是开国首长,对我们家的要求,比别人家严得多。” 祁同伟听罢,久久没说话。 最后才缓缓道: “老爷子,真是不简单。” 张卫东点点头: “是不简单。” “我自己倒没觉多多苦,可外人不这么想。” “他们总觉得,你爸那么有本事,你今天的一切,肯定都是靠他撑起来的。” “我能明白他们怎么想。 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没错。 这话听着矛盾,但你应该懂。” 祁同伟耸了耸肩: “你爸把你养大,吃穿用度哪样不是他供的?这不就是他给你的?” 张卫东冲他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懂我!”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我为啥选养殖专业吗?” 祁同伟来了兴趣: “为啥?” 张卫东神色认真: “因为我馋肉。” “我想敞开肚子吃猪肉,吃个痛快。” “上大学前,我连一顿像样的肉都没吃过。” “馋得夜里睡不着。” “所以这辈子,我一定要把肉吃到够。” 祁同伟正色道: “你爸这个人,身上是有光的。” 张卫东斜瞥他一眼: “你拐着弯骂我?” 祁同伟摇头: “我是真心话。” “有些人看着普通,可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信念。” “那种东西,就叫光芒。” “你我都不算,咱们就是普通人。” 张卫东摆手: “不不不,我是凡人,你不是。” “我觉得你和我爸是一个路子的人。” 祁同伟连忙摆手: “别别,我做这些,是为了往上走。” “怎么能跟你爸比?” 张卫东却一脸郑重: “我是真这么觉得。” “守规矩,心里装着老百姓。” “二王村以前啥样,我心里清楚。 要不是你来了,那地方可能十年二十年都没个变化。” “你说你是为了进步才这么干的,我信。” “可老话说得好,评一个人,看的是做的事,不是揣测心思。 要是光论心,天下没几个好人。” “想进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我真没见过还有谁像你这样为百姓着想的。” “每次赚的钱,八成拿出来分,要不是你在镇着,换个人早被龙哥收拾了。” 祁同伟笑出声: “你这张嘴,真是厉害。” 张卫东叼着烟哼了一声: “我说的都是实打实的话。” “你回头看看你干了多少事?” “别的不说,就为了工人吃饭,你还搞出个四月肥……这种东西也是人能琢磨出来的?” “对了,猪吃的怎么比我们还讲究?” 祁同伟摊手: “猪跟人吃的营养需求差不多,不吃好的,它能长膘?” “哎,咱猪圈里还有猪吗?” 张卫东一笑: “别担心,值班的事我早就安排妥当了,用的都是本地人,这半个月工资翻倍,大伙儿抢着干呢!” “连黑猪都养好了,你想拿几头?” 祁同伟摆摆手:“一头就够了。 过年走亲戚,送点土猪肉最实在,比啥都强。” 张卫东一愣:“你送肉?不怕被人轰出来?” 祁同伟一笑:“我拎着自家养的黑猪肉上门,谁忍心关门?再说了,这可是稀罕物。” 张卫东竖起拇指:“你真是有办法!” 他是真服了。 这脑子是怎么想的?几年后别人还送礼盒烟酒,他倒好,直接扛块猪肉去? 祁同伟笑着摇头:“你不懂行啊。 这黑猪可不是普通货,比那些洋种猪强太多了。 等过些年,满大街都是瘦肉型白皮猪,想找一口正宗黑猪肉,有钱都没处买。” 张卫东哼了一声:“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今儿无论如何得吃顿散伙饭。” 祁同伟点头:“你走的时候,带半扇黑猪肉回去。” 张卫东一脸懵:“我扛这玩意儿回去干啥?” 祁同伟理直气壮:“还能干啥?孝敬长辈啊。 你自己喂的猪,不让你爸尝尝说得过去吗?” 张卫东一拍脑门:“哎哟,你还真提醒我了!行啊伟哥,谢了啊!” 祁同伟摆手:“这点小事,客气啥。” 张卫东又问:“今年回帝都吗?” “当然回。”祁同伟答,“亲人不在了,小艾爸妈就是我爸妈,一起过年。 不过待不了几天,这边事儿多,还得回来给几位‘老神仙’磕头拜年。” 张卫东一听就乐了。 想起养殖中心大厅里那几幅真人大小的画像,他也懂——要是他坐这位置,过年也得挨个烧香。 赵瑞龙刚从台子上下来,祁同伟就冲他招手:“大龙,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赵瑞龙装模作样捂住胸口:“哎哟,忙活一年,终于等到奖励了?” 祁同伟斜他一眼:“你对今年赚的钱还不满意?” 赵公子立马笑开花:“满意,哪能不满意!十一亿稳稳落袋,做梦都能笑醒。” 虽说劳模奖了奔驰,可真论收入,还是他们仨赚得最多。 祁同伟笑道:“我这儿有件特别的东西要给你。” “不过太敏感,不能在外头递。” 赵瑞龙立刻来了精神:“那还等啥?赶紧走啊!” 祁同伟点头:“行,我带路。” 许正阳想跟上,祁同伟摆手:“正阳,你留下,跟老管他们看着点秩序。” 许正阳看了看台上堆成山的现金,犹豫片刻,还是应了一声:“是。”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让保护对象离开视线。 可跟着祁同伟久了,他知道这人有多厉害——五个自己绑一块儿都不够人家打的。 既然安全没问题,维持现场秩序才是头等大事。 他还从没见过哪家银行能发到现钞垒成墙,简直像电影里的金库。 更没想到,眼前这些数钱数到手软的工人,一年前多数还在地里刨食。 可他喜欢这种热腾腾的劲儿。 祁同伟带着赵瑞龙径直回了家。 赵瑞龙纳闷:“伟哥,非得现在给?改天不行吗?” 祁同伟摇头:“必须现在,而且得悄悄地。 你带回去也得低调,不能声张。” “东西本身不值几个钱,可有些人觉得它贵得很。” 赵瑞龙笑了:“哥,你别逗我了,哪有这样的事?” 祁同伟不多解释,顺手扔过去一个盒子:“打开看看。” 赵公子漫不经心掀开盖子,下一秒差点跳起来: “我靠!这么大一颗?!” “我懂了,这就是你提过的那颗520克拉的大宝贝吧?” 赵瑞龙盯着眼前的东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真是人造出来的?不是传说中的库里南一号?” 祁同伟笑着摆手:“哪有那么金贵。” “这玩意儿本身不值几个钱,可个头越大,做起来就越费工夫。” “关键得耗时间。” “说白了,原料就是石墨,造的时候模拟天然钻石的生成条件,技术上真没多玄乎。” “但再简单也得等,一年到头地守着。” “这么大一颗,整整一年才成形。” 赵瑞龙听得愣在原地。 他一直知道祁同伟做事靠谱,说到做到,可连这种事都能办成,简直吓人! 祁同伟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科学的事,别总用老眼光看。” 赵公子立马服软,语气都变了: “伟哥,那你要是能造出星星月亮,是不是也能给我弄一个挂阳台前头?” “真没想到你说的全是实话……太离谱了!” 祁同伟随口接道: “等你结婚那天,份子钱就免了吧。” “到时候掏出这颗石头,保证全场都傻眼。” 赵瑞龙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跟你送的礼比?太重了!” 祁同伟耸肩: “它不贵,可稀罕啊。” “论排场,跟约翰牛王室那顶皇冠上的主钻拼一拼都不虚。” “嫂子见了一定喜欢。” 赵瑞龙点点头,刚想附和,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我哪来的嫂子?谁是你嫂子?” 祁同伟叹了口气: “你也该上点心了,好歹找个伴儿吧。” “你知道我接了多少电话吗?赵叔赵姨,还有你大姐二姐,轮番打来。” “话里话外就一件事——你啥时候成家?” 赵瑞龙头疼得直揉太阳穴: “连你也遭殃了?他们还找你问这个?” 第186章 他找我做什么? 祁同伟苦笑: “咱们这关系,生死之交,你不听我的,还能听谁的?他们当然来找我劝你。” 赵瑞龙脸色一阵发苦: “伟哥,我是真不想这么早就被套牢啊……” 祁同伟举起手: “我先讲清楚,我不是要管你私事。” “感情怎么走,全凭你高兴。” “但我提醒你一句,结不结婚另说,好歹带个姑娘回家转转吧?” “让长辈安心,也算尽点孝心。”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追着小姑娘跑呢,怎么现在反倒清心寡欲起来了?” 赵瑞龙一时语塞,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就像一个老成持重的人,突然被人翻出小时候光屁股玩泥巴的照片。 他叹着气: “咱能不能换话题?” 祁同伟一脸无奈: “龙哥,就算你不打算定下来,也得演一演吧?” “找个女孩处一处,节假日带回去应付一下。”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日子可不是无限的。” 赵瑞龙干笑两声: “那时候年少轻狂瞎混呗。” “满街晃荡,对女人也没概念,只当是争面子的摆设。” “根本不懂什么叫真心喜欢,纯粹图个新鲜……” 祁同伟一听,还真有点意外。 这话倒真像当年那个赵公子的做派。 哪怕前世,赵瑞龙也从没为哪个女人动过情。 女人在他眼里算什么? 不过是玩物罢了。 高兴了就睡,腻了就丢开,绝不纠缠。 他从不曾为谁牵肠挂肚,更别说神魂颠倒。 祁同伟摇摇头: “今年过年,我非得跟赵叔好好谈一次。” 赵瑞龙一怔: “谈啥?” 祁同伟翻个白眼: “就说你要剃度出家。” “说你一心扑在事业上,谁都劝不动。” 赵瑞龙乐了: “行行行,就这么说,省得我挨骂。” 祁同伟连连摆手: “你悠着点吧,再这样下去,我天天都被电话轰炸。” “张嘴就是——赵家祖宗八代就你一根独苗,你还不着急?” 赵瑞龙脸都黑了: “别害我!这话说出去我还能抬得起头?” 祁同伟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两兄弟刚踏进操场,就瞧见大伙儿个个眉开眼笑,不管有没有分到钱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张顺利正和王顺闲聊: “今年收成咋样?” “还能咋,家家户户分下来,少说也有五千!” “看来咱们差不多。” “那是当然,这一年跟原来二王村的人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人家还是多出个两三千。” “这不稀奇,人家是老资格嘛。” 这时祁同伟走了过来,张顺利赶紧递上一支烟: “主任,咱们啥时候能跟原来那帮人挣得一样多啊?” 祁同伟笑了笑: “你说跟原住民比收入?” 张顺利一个劲儿点头。 虽说如今都住上了两层小楼,可每年到头,总比那些早几年就在村里的人少几千块。 不怕穷,就怕不公! 张顺利心里别扭得很。 祁同伟反问他:“你觉得这事儿公道不公道?” 张顺利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公道。”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公道,还问个啥?” 张顺利苦笑:“可我们队里不少人心里不舒服啊。” 祁同伟脸色一沉: “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干得多拿得多,不出力就别想拿钱。” “谁要是不服气、背后嘀咕,趁早卷铺盖走人。” “咱们这儿不留这种人!” 张顺利顿时不敢吱声了。 祁同伟语气严肃起来: “打个比方,都在农机厂干活,岗位不同,工资自然不一样。” “一年下来,有人多拿五六千,有人高出一万甚至两万,这事儿你不清楚?” “为啥没人喊冤?” “你是大队三个队长之一,底下人有情绪,你就不能好好劝劝?” “你就直说,咱们这儿讲的是凭本事吃饭。” “要是觉得二王村不公平,觉得丰收集团亏待了他,那就出去外面闯去。” “外头是不是更公平,让他自己去试试。” “谁敢在背后乱嚼舌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顺利心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人说狠话,他当耳旁风,可这话出自祁同伟之口,他腿都软了。 凡是这片地界上的人都清楚,祁同伟不是好惹的。 他在示范区出名,既不是靠年纪,也不是靠嘴皮子利索,而是靠拳头。 进村才第二天就开始动手,一口气打了七天。 起初只是教训几个小混混,后来干脆把整个流水镇的地痞挨个收拾了一遍。 就这一仗,他在二王村彻底站稳了脚跟。 再加上后来二桥镇宁家一夜之间垮台的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十有八九就是他动的手。 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一副没正形的样子,但他开口说的话,没人敢不当回事。 祁同伟啐了一口,骂道: “在丰收集团上班,一年能赚多少?” “为了区区几千块钱闹腾,真是没出息!” “这种人,连王贵都懒得搭理!” 张顺利再也不敢吭声了。 王贵以前可是村里有名的刺头,挨过祁同伟一顿狠揍。 可谁能想到,今天人家翻身了! 不但评上了先进生产者,还开着第一辆奔驰离开了村子! 那可是奔驰! 市面上值四十万,价格是桑塔纳的两倍还不止,关键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开出去谁不竖大拇指?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街溜子,如今成了体面人物? 王贵家祖上积德,坟头冒青烟了! 祁同伟扫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张顺利下意识抹了把额头的汗。 王顺埋怨道:“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干啥?” “这不是让主任心里添堵吗?” 张顺利压低声音:“除了今天,别的时候我能说吗?” 王顺一愣,眼睛瞪圆:“你是故意的?” 张顺利咬牙道:“不然呢?总得让上面知道这事吧。” “我知道这事本来没啥,可风言风语传多了,我也顶不住啊!” 王顺笑着摇头:“顶不住?” “有祁主任在,你怕个鬼!” “就像主任讲的,同一个厂子里干活的人,岗位不一样,收入自然有高有低。” “谁不知道挣钱得往生产线上奔?要是还想多挣,那就得学本事、长见识。” “总不能你天天坐在办公室整理个文件,工资反倒比咱们在车间流汗的人还高吧?” “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是连这点都不懂,不是糊涂就是居心不良!” “迟早把自己坑进去,理他们干啥?” 张顺利一个劲儿点头: “还是你懂我心思啊!” 王顺叹了口气: “我家那几个也都不争气!”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 祁同伟走到了钟小艾身旁,顺手一边抱起一个孩子。 钟卫国的爱人张素素也在领奖人群里,正等着领奖金。 祁同伟笑着问:“嫂子,来这儿也一阵子了,感觉怎么样?” 张素素像还在做梦似的,喃喃道: “这也太好了吧?” “同伟,我才做了三个多月,也有奖金拿?” 祁同伟轻轻点头: “当然有。” “没干满半年的,只能领最低档的半年奖。” “这是公司定下的规矩。” “你可别看别人拿得多心里不平衡。” 张素素连忙摆手: “怎么会呢!我是觉得自己拿这么多,是不是不合适?” 祁同伟笑了笑: “咱们这儿制度很严。” “嫂子,明年还愿意来上班不?” 张素素用力点头: “那当然!” “这儿的氛围特别合我心意。” 她是当老师的,而丰收集团对教师群体的支持几乎是面面俱到。 一个实实在在的情况是,在二王村,老师挣的钱不是比公务员少,而是普遍更高——水平越高,待遇越好。 除此之外,各种补贴和福利更是数不清。 张素素打心眼里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老师们的福地。 钟小艾笑着说:“那咱明儿一块儿回去。” “出来都一年了,明年也该回家好好过日子了。” 张素素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好啊!” 一家人看着村民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地上台领钱,今年又是大丰收的一年,真踏实。 许正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祁同伟身边。 后者皱眉低声说: “这会儿还有电话?” 许正阳也一脸无奈: “龙哥,我也不想接,可没办法啊。” 他本来也在准备上台领奖,但领导突然来电找人,他能怎么办?不过是个普通保镖罢了。 祁同伟把两个小姑娘放下,快步走进旁边一间安静的屋子,这才接通了电话: “大人,您有什么指示?” 松江知府语气轻松: “你现在是不是打算回京?” 祁同伟如实回答: “还没动身。” “今天开表彰会,等收尾了,明天就启程。” 对方说道: “耽误你一会儿,今晚会有人去找你。” 祁同伟一愣: “谁要来找我?” 松江知府直截了当: “青年组织汉东这边的负责人。” 祁同伟有些惊讶: “他找我做什么?” 松江知府笑道: “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有事要请你这位财神爷帮忙。” 挂了电话,祁同伟苦笑摇头: “行吧,今晚又得应酬了。” 第187章 真是疏忽了! “正阳,准备一下,青年组织的人要来。” 许正阳如今已是他的贴身护卫兼办事帮手,一听这话顿时怔住: “咱们跟青年组织平时也没什么接触,怎么突然登门?”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 “我当初能来二王村,就是因为参加了他们的实践项目。” “说白了,我欠着他们一份情。” 许正阳一愣: “伟哥,难道是我们得求他们办事?” 祁同伟笑了: “恰恰相反,现在是他们来找我帮忙!” 许正阳立马明白过来。 半小时后,汉东省青年组织的头头陈俊杰已经到了二王村。 祁同伟迎上去握手: “领导亲自来,打声招呼就行,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陈俊杰苦笑摇头: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分量。” “财神爷在这儿,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祁同伟连连摆手: “太见外了,快屋里请。” 陈俊杰欣然应允。 许正阳冷眼旁观,心里却已明白几分。 陈俊杰虽挂着汉东官府长委的头衔,可面对祁同伟时却处处透着小心,言语举止间全无半点上司气派。 这情形落在眼里,他不由暗叹:果然如伟哥所说,不是他们求着祁同伟,而是反过来才对。 陈俊杰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头震撼难以言表。 这就是近十年来,从青年组织实践项目里走出的最耀眼的人物? 瞧那副沉稳自若的模样,哪像二十出头的年纪?倒像是历经风浪的老手。 其实许正阳的话并不夸张。 青年组织每年都在推这项计划,可真正干出名堂的寥寥无几。 每年安排下去的人少说上百,资源有限,根本顾不过来。 大多数人去了基层,也就走个过场,能混个履历就不错了。 而祁同伟,从头到尾没沾上组织一点光,也没指望过谁扶持——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可这对青年组织而言,却是件尴尬事。 自家项目里出了个顶流人物,档案里却连重点记录都没有,传出去谁信?你当初不投入感情,后来自然没人认你这门亲戚。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明明祁同伟是本届最亮眼的存在,组织上反倒跟他生疏得紧。 想见一面都得托关系、绕圈子,靠顶层牵线才能搭上话。 陈俊杰自觉脸上无光。 但谁能料到祁同伟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早到什么时候?早在今年代表大会上,祁同伟以学生代表身份出席时。 那时他还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权力核心的。 直到吕州成功申报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全省高调宣传祁同伟的事迹,陈俊杰才猛然惊觉:原来这家伙竟是咱们青年组织实践活动出来的! 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脑一凉。 如此重要的一颗棋子,自己竟然毫无察觉,更谈不上联系与培养! 这是严重的失职! 等他回过神想补救时,早已迟了。 祁同伟身边早已群星环绕:赵立春、钱丰、高育良,甚至松江知府都与他往来密切。 远的还有岳父钟声、新晋院士上官奈……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角色?他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比? 多少个深夜,陈俊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恨得直抽自己耳光。 青年组织搞这个实践项目多年,初衷本是让那些被看好的年轻人深入基层,在泥土里磨砺一番。 成也好,不成也罢,至少让他们看清现实。 项目不止农村,城市街道办也算在内,总之都是最底层的地方。 可年复一年,真正脱颖而出的屈指可数。 哪怕有人背靠大树,成效也不明显。 并非青年组织无人可用,而是这些年轻人阅历尚浅,难扛重担。 你看侯亮平,背景那么硬,下基层第二天就被教训一顿,第三天灰溜溜滚回来,不就是明证? 陈俊杰的疏忽,并非懒政怠惰,而是过往经验告诉他:这条路几乎没人能真正突围,大多数最终归于平凡。 谁能想到,祁同伟能够逆天改命? 他硬是靠着自己一手一脚,把一个偏远乡镇打造成国家级农业样板区。 这才叫真本事! 可惜当组织意识到这一点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在祁同伟最艰难的时候,没人伸手;如今人家站稳了脚跟,凭什么还要回头认你? 靠级别? 别开玩笑了! 就算他是汉东青年组织的一把手,论职务也比祁同伟低两级。 更何况对方才二十一岁,已是实职县令,这般晋升速度,堪称妖孽。 因此,陈俊杰见祁同伟,从不敢摆领导架子,完全是平等相待,小心翼翼。 祁同伟看着陈俊杰头顶不断浮现的文字气泡,心中暗暗摇头:这位心思也太复杂了些。 不过没关系,只要态度端正,合作便是顺水推舟。 他笑着提起茶壶,给对方斟了一杯: “领导,尝尝这个,正宗碧螺春,还是我从赵伯伯办公室悄悄‘借’来的,他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喝呢。” 陈俊杰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他自然清楚祁同伟口中的“赵伯伯”指的是谁。 整个汉东省,除了赵立春,还有谁能被祁同伟如此称呼? 他哪有心思去品味赵立春珍藏的好茶,只是浅浅地啜了一口,便赶紧转入正题: “祁主任,我今天是来求您帮忙的。” 祁同伟微微一愣:“帮忙?” 陈俊杰苦笑:“您可能还不知道,东大的政策要变了。” “今后公派的学生会大幅缩减。” “说不定再过几年,连分配工作这事儿都要取消了。” 祁同伟轻轻点头:“这不奇怪,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陈俊杰一怔:“不奇怪?” 祁同伟缓缓道:“自从恢复高考以来,这种局面就注定会出现。” “岗位就那么多,总有一天会被占满。” “二十年下来,机关里该有的人才也差不多齐了。” “可学校不能停办啊。” “以前大学生稀罕得很,只要考上就能顺顺利利毕业,多少单位抢着要一个毕业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学生越来越多,那样的好日子不会再有了。 除非是顶尖的苗子,否则没人抢着要。” “这就像做生意。” “货少人多的时候,卖东西的人说了算。” “货多人少的时候,买东西的人才掌握话语权。”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陈俊杰皱眉:“可这样一来,那些普通学生怎么办?” 祁同伟正色道:“陈兄,这反而是件好事。” 陈俊杰顿时懵了:“这……也算好事?” 祁同伟笑了笑:“如果你是为这个发愁,那接下来的话恐怕更让你坐不住。” “怎么讲?” 祁同伟语气平静:“国家不会停办大学,不但不会,反而要扩招。” 轰的一声,陈俊杰猛地站起身: “扩招?祁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 祁同伟忽然问:“陈兄最近有没有看过我写的那本小书?” “小书?”陈俊杰连忙问,“您是说……” “《大国崛起》。”祁同伟答。 陈俊杰忙道:“您太谦了,那是大作,怎么能叫小书?实不相瞒,我看了好几遍,真是百看不厌。” 祁同伟一笑:“既然你认可,那就好谈了。” “但凡一个大国真正站起来,背后都少不了一个共同点——普及基础教育。” “从十六世纪到现在,所有崛起的大国,无一例外。” “放在咱们东大也是一样道理。” “现在的大学生数量,勉强够填满机关岗位,但从整体来看,远远不够用。” “我们离全民高中文化水平,还差得远。” “你看啊,义务教育九年是统一的,可一到高中就开始分流,上大学的又再筛一遍。” “想让大多数人达到高中以上的文化程度,路还很长。”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我是办企业的,手上有实实在在的数据。 知识对生产效率的提升有多大,我心里有数。” “我恨不得厂里每个工人都有高中以上学历。” “那样一来,交代清楚基本要求,他们自己就能判断、操作,省了多麻麻烦。” “东大地域广阔,开放之后企业越来越多。” “不只是国营的,还有合资的,私人的,都在发展。” “这些都需要懂技术、有文化的人。” “不说别的,就是种地,现在也不比从前了。” “全程机械化的农业,没有懂行的农民根本玩不转。” “再说教育本身,它也是带动收入增长、实现资源合理配置的重要途径。” “哪天要是大规模关大学,要么是生源枯竭,要么就是国家出了大问题。” “所以啊,看事情不能只盯着眼前,得往后退几步,才能看清全貌。” “我觉得这事对我们反而是个机会。” 陈俊杰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作为共青团在汉东省的主要负责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祁同伟之间的差距,并不在资历或职务上,而在于眼光。 自己还在为学校分配政策可能变动的事纠结不已,可对方早已跳出了琐碎事务,站在时代发展的大格局里看问题了。 是啊,人家想的是整个进程的走向。 高下立分! 难怪他能写出《大国崛起》那样的作品,他的思维从不拘泥于局部得失。 想到这儿,陈俊杰心里更不是滋味。 早知道祁同伟有这等见识,自己怎么也该早点接触、重点培养才是。 真是疏忽了! 第188章 他自己想吃亏,你就随他去呗 其实说到底,陈俊杰没提前注意到祁同伟,真不能怪他不上心,也不是能力不足。 按正常流程,组织对年轻干部的考察周期至少要一年。 可祁同伟根本就是个例外——才半年工夫,就把二王村彻底变了样,还谋划出一套完整的示范方案。 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推进,他甚至要求所有相关人员严守秘密。 这种情况下,外人怎么可能摸清底细? 等事情浮出水面时,大局已定,早已超出了他所能干预的范围。 这口锅,不该由他来背。 很快,陈俊杰调整了思路,坦然开口: “祁主任,即便这件事最终是好事,但对我们青年组织的具体工作来说,确实带来了一些现实难题。” “我知道您旗下有不少企业,还有不少技术含量高的厂子。”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些学生实践的机会?” “我们要带年轻人下去锻炼,需要一些实际项目支撑。” 一旦理解了祁同伟的高度,陈俊杰便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他已经明白,对方考虑问题是从整体出发,不会计较细枝末节。 只要请求合情合理,对方不会推脱。 祁同伟笑了笑: “我当初也是靠参加青年组织的活动,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现在有了条件,当然愿意反哺。” “你们要项目,我们这儿多的是。 还得感谢你们一直支持我们的工作呢。” 第二天,祁同伟和钟小艾带着一行人乘飞机返回京城。 队伍里的许正阳是祁同伟的贴身保镖,自幼无亲无故,唯一的亲人就是授艺的师父。 临近春节,祁同伟特批他长假,让他回中原老家好好陪师父过年。 杨建华是钟小艾的保镖,籍贯南粤,自然也是坐飞机返乡。 至于管春秋和于莉,早就把家安在了二王村,省去了奔波之苦。 这次回京的,就只有祁同伟一家三口,加上张素素母女三人。 钟夫人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她抱着外孙钟爱军,满脸欢喜地说: “今年总算一家人齐整地团聚了!往年都是卫国忙工作,连带素素她们也顾不上回来。 这次还真是托了同伟的福,咱们才算真正团圆了!” 祁同伟笑着回应: “您这话可别说了,大嫂投身事业也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她是优秀人才,我们求之不得呢。” 钟小艾也接话道: “示范区的学校明年就要全面开学了,正缺老师。” “大嫂要是过去,正好可以施展才华。” 钟夫人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难得清闲的钟声也凑过来,问几个小辈: “乡下生活有意思吗?” 四个孩子齐刷刷点头: “有意思!” 钟声语重心长地提醒: “可别光图热闹,农民伯伯种地是很辛苦的,看着轻松,其实是靠力气换来的。” 没想到钟爱军仰起小脸,一脸认真地说: “爷爷,你说错了。” “农民伯伯一点都不累。” “他们全程用机器干活,几乎不用自己动手。” 咦? 钟声一愣,抬头看向祁同伟: “你们那边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祁同伟笑了笑: “二王村是示范区的核心,全链条机械化基本实现了。” “不只是这里,整个示范区都差不多完成了机械化覆盖。” “现在工人太宝贵了,必须靠设备顶上去。” “不然单是人工成本,就撑不住。” 钟声有些不解: “这跟用工又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 “丰收集团的总部就在示范区,各个工厂都在扩产,用人需求太大了。” “不管是农机厂、养殖场,还是食品加工厂,” “都需要大量人力支撑。” “在示范区里,工人真是稀罕资源。” “而丰收集团的员工大多来自本地农村,这就为农田实现全链条机械化种植奠定了坚实基础。” “背后其实是一笔明明白白的经济账。” “进厂干活挣的钱,远比在家种地多得多。” “这一点,现在如此,将来也不会变。”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让工人请假回去下地管理庄稼,划不来。” “农民心里都有杆秤,他们最会算这笔账。” “这样一来,用机器完成播种、管护和收割,就成了必选选择。” “再说,要是让家里的老人顶着烈日下田,年轻人也不安心——万一累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两相权衡之下,农业全程机械化自然就推开了。” “反过来,越是远离示范区的地方,家里人口越多的农户,越难推进全面机械化。”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经济账不合算。” 钟声一点就通: “关键还在于当地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 祁同伟轻轻点头: “没错,正是这个理儿!” 钟声接着问: “那吕州市推广全程机械化种植,会不会遇到阻力?” 祁同伟笑了笑: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急不得。” “手机组装厂已经建好了,这是个能吸纳大量闲散劳动力的大项目。 等农民有了额外收入,自家地里就没人手了。” “到那时,全程机械作业也就顺理成章了。” 说到这儿,他语气略显无奈: “本来说,现代农业是为了把人从土地上解放出来。 可现在倒好,因为岗位不够,我们想推机械化反而受阻。” “真是事与愿违啊!” 钟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正好印证了你早前的说法。” “我记得你一直强调,农业现代化的前提,是工业化发展到一定水平,才能反过来带动农业。” “你们现在遇到的情况,恰恰反向证明了你说的是对的。” “对农民来说,如果没有足够的就业出路,他们就不会真正在意能不能机械化种地。” “宁可一家人齐上阵,用老办法伺候庄稼。” 祁同伟连连应道: “对,就是这么回事!” 钟声又问: “那个手机组装项目,真能解决这么多闲散人口的问题?” 祁同伟微微一笑: “您知道那工厂得用多少人吗?” 钟声摇头: “不清楚。” 祁同伟轻声道: “淡季就得十五万人打底,旺季最少三十万。” “啊?!” 钟声忍不住惊呼: “这么多?” 祁同伟解释说: “我们做过测算。” “单是国内市场,每年就得一千万台起步。” “再加上跟北方联工农业国米高扬家族的合作,您也知道。” “还有其他渠道,我们要把产品卖到世界各地去。” “每个月产量少说也得一百多万台。” “这可不是小数目。” 钟声仍有些吃惊: “真要这么多?” 祁同伟笑道: “东西过硬啊!” 他转头问旁边一直听着的钟卫国: “你觉得咱们的产品怎么样?” 钟卫国毫不犹豫,竖起大拇指: “顶呱呱的好!” “爸,这话不是我吹,是大家用过都说实诚。” “比大哥大灵巧多了,轻便、反应快,信号也好。” “谁用了都舍不得换。” 钟声笑骂一句: “就你显摆,我又不是没手机!” 祁同伟摊摊手: “头三年,国内销售我们打算交给通讯公司来做。” 钟卫国好奇: “为啥不自己卖?” 祁同伟直言不讳: “我们想打开市场,他们要赚利润。” “基站建设靠国家拨款,数字太大,撑不住。” “得有新资金进来才行。” “手机便宜了,用的人多了,通信收入上去了,钱就有了!” 两家人从钟声家告辞后,各自回了住处。 今年钟卫国听了祁同伟的建议,在他家旁边置办了一处四合院,两家挨得近,往来也方便。 当晚,两家人便聚在一处热闹。 钟卫国望着院子里正闹成一团的四个孩子,感慨地看向祁同伟和张素素: “同伟、小艾,素素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了。” 钟小艾摆摆手: “那是我嫂子,帮她还用得着说谢?” “再说也不光是帮忙,示范区那边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大嫂这样的人才,我们求都求不来。”钟卫国和祁同伟举杯相碰: “心意都在这酒里了。” 祁同伟笑着摆手: “喝一点意思意思就行,真喝多了可扛不住。” 钟卫国眼睛一亮,来了劲头: “大过年的,同伟你总得陪我喝几口吧?” 他眼里闪着光,明显没安好心。 钟小艾冷笑一声,转头对张素素道: “嫂子,你说我哥是不是打定主意要放倒我师兄?” 钟卫国立刻反驳: “这叫啥坏心思?同伟这么照应我们家,我不趁机敬他几杯,说不过去!” 钟小艾撇嘴: “敬酒就得把人喝趴下?你心里那点算盘,谁看不出来?” 钟卫国不服气: “男人哪个不喝酒?我在家里已经够克制了,以前在单位,可是拿茶缸子当酒杯灌的!” 钟小艾同情地看着他: “钟卫国,我劝你一句,别硬撑——你喝不过我师兄。” “我喝不过他?”钟卫国跳起来,“你当我开玩笑呢?” 钟小艾叹口气: “好心提醒你,你还当耳旁风,真是……” “别说师兄了,你连我都干不过。” 钟卫国哪肯服软,非要拉着祁同伟比个高下。 祁同伟望向钟小艾,眼神带笑: “你看呢?” 钟小艾耸耸肩: “过年图个乐呵,他自己想吃亏,你就随他去呗。” 钟卫国拍着胸脯: “我承认同伟样样出挑,可要说喝酒,他还嫩了点!” “今儿非得让他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酒场高手!” 祁同伟转向钟小艾: “小艾,去熬点醒酒汤吧。 大哥大嫂好久没见了,肯定有话要说。” 钟卫国立马嚷嚷起来: “同伟,你这是瞧不起我?” “来来来,咱先干一瓶!” 第189章 这是自取灭亡的节奏 祁同伟哭笑不得: “这是白酒,又不是啤酒,哪有先吹一瓶的道理?” “要不这样,一杯酒咱们分两口喝,怎么样?” 钟卫国哈哈大笑: “行!看我怎么把你放倒!” 结果半个钟头不到,祁同伟站在床边,看着直挺挺躺着、鼾声如雷的钟卫国,忍不住笑了,对张素素说: “嫂子,你们早点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钟小艾一边走一边摇头: “师兄你也太狠了,下手一点情面不留。” 祁同伟眨了眨眼,钟小艾瞬间明白,瞪圆了眼: “他居然装睡?!” 张素素一愣: “卫国装的?” 等送走了两人,她折身回屋,却见钟卫国正端着碗醒酒汤猛灌,嘴里还嘀咕: “不对劲啊,同伟怎么能比我还能喝?” 张素素顿时放心,又好笑又无奈: “你还知道丢人不?” 钟卫国讪笑: “有啥可丢人的?同伟也不知让我几分,非得把我灌倒?” 张素素白他一眼: “你还委屈上了?明明是你先想灌人家的。” “再说了,人家根本没使劲,已经是留情面了。” 钟卫国哼哼两声: “留情面?我看他是故意显摆!” 其实他也清楚,祁同伟样样拔尖,他除了年纪大上几岁,别的地方压根比不上。 好不容易抓着个喝酒的机会想扳回一局,结果连这点底气都没守住,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张素素忍俊不禁: “人家早就看穿你在装睡了,临走时还特意说了。” “啥?!” 钟卫国一个激灵,酒全醒了: “你没哄我吧?” 张素素笑着点头: “他们俩在门口就议论你呢。” 钟卫国臊得满脸通红: “哎哟,同伟这酒量,是真的厉害……” 张素素端来热水,拧了条热毛巾递过去: “快洗把脸清醒清醒,大过年的,跟同伟较什么劲?” 钟卫国搓着脸,嘿嘿笑了两声。 “那是男人的面子问题!” “你在示范区养成的习惯?” 张素素眼睛一亮: “确实是习惯了。” “那边中学的设备特别先进,连多媒体教室都有,这可是头一份儿的新鲜玩意儿。” “待遇更是没得说,我干了两个月,往家拿了一万块。” “要不是去得晚,只拿了半年的基本奖金,不然还能更多。”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单位发了什么奖励。” “评上劳动模范的,直接奖了一辆轿车,真是让人眼红死了!” 钟卫国一听愣住了: “你们居然发汽车当奖励?” “这也太大方了吧!” 张素素认真地点点头: “真的,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还不是普通的车,是奔驰。” “那种车,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我寻思着以后拼一把,也给你挣一辆回来。” 钟卫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算了吧,我就这身份,开辆奔驰出去,别人还不说我捞钱来的?谁信我是正经赚的。” “闲话太多,扛不住。” “回头弄辆能代步的就成。” 张素素想了想,也只好点头。 这事确实没法强求。 毕竟钟卫国的身份摆在那儿,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钟卫国轻描淡写道: “奔驰我也坐过,其实也就那样。” “同伟给咱们单位捐了一批车,执行特殊任务时,我就开过那款。” 张素素笑了: “同伟和小艾对我挺照顾的,我们娘三个住一栋两层的小洋房,家电样样齐全,连十七寸的大彩电都快配上了。” “你也别总想着处处压同伟一头,人家到底是小艾的男人,别让人生误会。” 钟卫国哭笑不得: “你想哪儿去了?同伟这个人有多重要,不用你提醒我也清楚。 就算他不是我妹夫,我照样敬重他。” “有些事我不便多讲,纪律在那儿卡着。”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我和他关系铁得很!” 张素素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一家人和和气气才是福气!” 话音刚落,钟卫国突然觉得心头一阵燥热,伸手就把张素素搂进怀里: “咱俩多久没亲近了?” 张素素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喝糊涂了吗?” 钟卫国咧嘴一笑: “看见你,酒早就醒了!”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久别重逢的温度瞬间燃起。 钟小艾原本以为到了帝都,能让祁同伟好好歇一阵子。 这一年祁同伟忙得像个陀螺,几乎天天熬到凌晨才睡。 她本打算带他散散心,放松几天。 可没想到上门的人一个接一个,根本不停。 一般人她还能挡一挡,可来的都不是寻常角色——全是中枢下属智库的人。 《大国崛起》这本书在汉东省虽有些反响,但动静不大;可在京城,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尤其是那些搞政策研究的,几乎把它当成了必读经典。 此刻,祁同伟正和几位核心智囊围坐讨论: “大国之所以能崛起,背后因素很多,但归纳起来,总有几个共同点。” “依我看,无非是这几样——文化、经济、科技、军事,还有对外关系。” 有人疑惑地问: “文化也能影响国家崛起?” 祁同伟郑重其事地点头: “当然重要!” “如果文化上没有独特之处,所有大国的发展路径应该差不多,可现实显然不是这样。” “所以我们得认真谈一谈。” “我认为,真正的强国必须有清晰的国家意识,和对自身文化的坚守。” “这种意识能凝聚民族认同,增强团结。” “像汉斯、冈本这些国家,都是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意识到,现在东大推行的是一套外来理论体系,并非根植于我们自己的传统。” “那么我们的文化根基到底是什么?” “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大一统观念。” “是儒释道交融的思想传承,是自强不息、奋发图强的精神血脉。” “别的国家多是政教合一,而我们虽然也拜神敬鬼,真正信奉的却是祖先。” “这就是我们的底色,也是我们永不低头的原因。” “我们最崇敬的,是先人披荆斩棘、开天辟地的勇气,而不是妥协退让。” “我们始终相信,这个民族终将重新站上巅峰。”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并非我们真正的归属。 自古以来,我们就坚信自己应当屹立于世界的中心,终有一天,我们会重回那个位置。”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祁同伟继续说道: “科技创新与文化活力,是当今强国崛起的根本动力。” “百年的沉沦,根源在于当世界迈入工业化浪潮时,我们仍停留在农耕社会的旧轨上。” “农业文明要抗衡工业文明,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想实现民族复兴,就必须完成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 现代战争的本质,就是工业实力的比拼。” “看看北边的联合工农国就知道了。” “尽管他们的产业结构存在严重问题,但谁也不能否认——正是凭借强大的重工业基础,他们才能持续不断地动员兵力。” “一旦他们开始全面动员,谁能挡得住?” “鹰酱不行,西欧也不行。” “工业化进程不能再拖了。” “而我们在这一点上具备后发优势,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迎头赶上。” “如今是个开放的时代,我们拥有核威慑能力,直接爆发大规模热战的风险其实很低。 正因如此,更应集中精力推进工业化,发展经济,用经济力量展现国家分量。” 这时有人忍不住质疑: “真的没有热战威胁吗?” “我们明明有核武器,却还在南方跟安南打了整整十年!” 祁同伟神情淡然: “那场战争的性质,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到底,那是我们在自家门口进行的一场代理冲突。” “再说,除了粤西边境,其他地方的老百姓哪感受到过战争的气息?” “若不是媒体报导,你会相信我们和一个国家打了整整十年?” 提问者顿时语塞。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 祁同伟语气坚定地说: “科技战略,是我们必须坚持的核心战略。” “过去我们曾贬低科技的价值,但那并不是文化的本意,而是封建统治者出于对失控的恐惧,刻意压制了科技的发展。” “他们清楚地知道,科技一旦释放,就会动摇旧秩序的根基。 为了维持统治,只能将其束缚。” “因此,我们必须牢牢抓住科技这把钥匙。” “只要科技实现了现代化,其他领域的进步自然水到渠成。” “我们也才能在全球竞争中抢占先机。” “各位是否认同?” 众人齐声回应: “认同!” 祁同伟轻轻鼓掌,接着道: “接下来谈军事。” “这一点无需赘述——强大的军力,永远是大国崛起的坚实后盾。” “回顾历史上的强国崛起之路,几乎无一不是通过对外扩张积累资本,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当然,我们并不谋求霸权扩张,但这不代表可以削弱军备。” “大国之间爆发全面战争的可能性虽小,但前提是——你自己得有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实力。 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支撑,你就会被当成软弱可欺的对象,谁都想来试探一下、咬一口!” “这种情况,绝不容许发生。” “建设现代化国防,刻不容缓。” “再往下,是制度与根本体制的问题。” “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核心。” “外部势力从未放弃瓦解我们的企图,如果我们连自己的根基都动摇了,离覆亡也就不远了。” “不妨拿北方的联合工农国做个对照。” “面对阿美的糖衣炮弹,他们的领导人竟然天真地信以为真。” “信了也就罢了,居然还纵容对方肆意侮辱卫国战争中的英烈,践踏人民的信仰。” “这是自取灭亡的节奏。” “要是这样一个国家最后还能存活下来,那才真是见鬼了!” 祁同伟越说越激动。 难得有人愿意听他深入剖析这些问题,他恨不得将心中所知一股脑儿倾吐出来。 第190章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经济实力,是崛起的基石。” “这一点毋庸置疑。”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虽然说得太多,但依然是真理。” “实实在在讲,没有雄厚的经济支撑,连参与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西方那么强势?” “G7不过七个国家,却掌握了全球近四成的财富。” “这是何等惊人的差距?” “我们要想真正站起来,就必须大力发展经济。 没有经济实力,一切雄心壮志都不过是空谈。” “这可是关键所在!” 一连两天,祁同伟哪儿都没去,就窝在自家四合院里忙着会客。 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句我一句地辩得热火朝天,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说到激动处,脸红脖子粗的也不少见。 外人听见了,真以为他们在吵架。 好在这院子清净,墙那边住着钟卫国,邻里知根知底,不怕闹出什么乱子。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钟小艾掩着嘴偷笑: “师兄,你今天话说得太冲了,我都看见几位老前辈急得直拍桌子。” 祁同伟不以为意: “他们理亏,又说不过我,能怎么办?” 钟小艾摇头认真道: “可这不是斗嘴啊。 你把人家的观点一条条驳得体无完肤,几位老先生都气得脑门冒烟了。” 祁同伟沉默片刻,语气郑重起来: “因为我打心眼里相信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也坚信一定能成功。 我对我们的方向从不动摇。 但他们没这份底气,自然争辩不过我。” “真要讲古论今,引章据典,还是那些老前辈更在行。” 钟小艾眨眨眼,忍不住问: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呢?” 祁同伟笑了笑: “实打实地干出来的嘛!” 钟小艾一愣: “实打实地干?” 祁同伟点点头: “你看咱们那个示范区,哪一块地不是一步步整出来的? 这就是实干。” “建一个示范区花了多久? 其实也没几年吧? 可现在那儿的人均收入,翻了几倍都不止。” “要是把这个路子推开来,全国都搞农业现代化呢?” “到时候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钟小艾听得心头一震: “可师兄,这么多农民富起来了,工作从哪儿来?” 祁同伟摊手一笑: “那你说,示范区里的农民,是谁给安排了活路?” 钟小艾脱口而出: “丰收集团呗。” “可别的地方没有丰收集团啊。” 祁同伟轻笑一声: “东大什么样的人才没有?你要相信,别的地方或许没有丰收集团,但一定会冒出别的大企业,民营的、股份的、合伙的,总会有。” “可能名字不同,模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 “我们是特别,可天下万事万物本就没有完全相同的。 只要拿示范区当样板,以京州的发展为参照,要是全国各地都能走到这一步,国家会强到什么程度?”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钟小艾不由自主捂住了嘴,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是啊,示范区确实特殊,也许三四十年内都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可别人一年做不到,两年呢? 两年不行,三年、五年呢? 只要不回头,不停步,哪怕再难的事,也能一点点挪过去。 愚公尚能移山,何况我们? 东大不就是这样一代代挺过来的吗? 祁同伟咧嘴一笑: “我喜欢翻史书,历史上这样的事我见过不少。” “每次我们跌进谷底,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站上高峰。 靠的是什么?就是这股不信邪、不服输的劲儿!” “我们清楚自己要去哪儿,所以不怕路远。” “现在可以拿二王村和京州当标杆。” “可将来呢?会不会换?” “如果换了新的目标,是不是又是一番新天地?” 钟小艾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对,看问题得往前看,不能停在原地。” 她本就聪慧过人,长久跟在祁同伟身边,耳濡目染,思维早已潜移默化。 再加上服过弱化的基因药剂,潜能逐步释放,尤其是理解力和洞察力,近乎通透。 这类推演在她脑子里转一圈,便知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这对小夫妻压根没把这场讨论当多大的事,可当松江知府亲自打来电话时,两人立刻明白——这事,已经出了院子,上了台面。 “小祁同志,祝贺你做了一场精彩的发言啊。” 祁同伟一头雾水: “领导,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电话那头的知府笑了: “你不是刚给他们讲了一场特别精彩的报告吗?” 祁同伟睁大眼睛,一脸意外: “那也算数?” “不对,是他们惊动了您?” 松江知府连忙更正: “这倒不是。 他们是中央直属的智囊团,专研国策大事,追踪国内外热点本就是他们的本职。” “大国崛起这种课题,自然也在他们的研究范围之内。” “凡是有成果产出,第一手资料肯定是先报给我们这边的。” 祁同伟慢慢点头,心里豁然开朗。 若不是松江知府解释清楚,他差点以为自己被谁暗中盯着了。 只听松江知府接着说: “小祁同志,我们考虑把《大国崛起》这套材料推荐给全国相关单位学习一下。” “可光是读文字,恐怕难以引起重视。 我们有个想法——你看能不能把它做成一部纪录片?” 祁同伟一听,立刻赞成: “这个主意好!我完全支持。” 松江知府却苦笑了一下: “不过啊,眼下有个小难题。” 祁同伟一愣: “困难?跟那边的关系我一直处得不错,现在正是四面通达的时候。” 松江知府轻咳两声: “不是关系问题。 主要是拍片子要出国取景,经费上……实在紧张。” 祁同伟恍然,随即一笑: “原来是这事,钱我来出。” “你们派人,我出钱,不就解决了?” 这话正是松江知府等的: “小祁同志果然是有格局的人。”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祁同伟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上次您送我的那张合影,真是帮了大忙。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拍一张?” 松江知府一怔: “一张还不够用?” 祁同伟嘿嘿笑着: “这种东西,谁嫌多呢?” “这次我想再跟您的副手合个影。” 松江知府愣住: “你这是……” 祁同伟笑而不语,满脸狡黠。 松江知府沉默片刻,忽然哈哈一笑: “行!没问题!” “你那个手机厂不是明年要动工么?回头我亲自给你协调。” 钟小艾听完祁同伟转述这段对话,忍不住摇头: “师兄,那是松江知府的一片心意。” “你就只要了张合影?” “是不是太可惜了?” 祁同伟笑着摆摆头: “他是为公,我是为私。” “这个尺度刚刚好。” 真要为公家办事,提再大的要求也不过分。 可要是为自己谋利,这张合影已经是顶格了。 他知道钟小艾迟早会明白,此刻并不急于多说。 那天晚上,夫妻俩陪着高小琴、高小凤在家看电视。 屏幕上正放着《猫和老鼠》,两个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祁同伟看着画面,若有所思: “小艾,要不要也搞点别的事做做?” 钟小艾一愣: “别的事?做什么?” 祁同伟指着电视: “比如,咱们自己做动画?” 钟小艾又是一惊: “现在播的不是挺热闹吗?” 祁同伟点点头: “是热闹,可那是阿美的东西。” “不是我们东大的。” “咱们东大的动画其实很有底子,《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天书奇谭》《小蝌蚪找妈妈》……哪一部不是经典?” “只是大多是短篇,缺的是长线作品。” “这一块,得补上。” 他语气认真起来: “你知道阿美为什么能稳坐强国之列吗?” “强大的文明会自然扩散,潜移默化地影响别人。” “就像现在的欧罗巴,大多数国家的思维方式都被阿美塑造了。 除了地理位置不同,说他们是阿美人,我都不会奇怪。” 钟小艾轻轻点头: “就跟咱们儒家文化圈一样。” 祁同伟郑重道: “没错。” “是因为我们强,别人才来朝拜,而不是反过来。” “文化,是软实力的体现。” “阿美靠什么输出影响力?” “一是好莱坞,那些千篇一律的电影,把他们的‘普世价值’塞进全世界。” “二是动画片。” “像猫和老鼠、米老鼠、唐老鸭这些外国动画,其实都在悄悄传递阿美利加的价值观,孩子们从小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 钟小艾听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祁同伟语气认真地说: “还有一点得重视,咱们自己的动画水平其实不差,但做一部片子太耗时间了。” “对外开放之后,追求品质当然没错,可要是等作品磨出来,市场早被别人占光了。” “如果不扶一把,这些用心做的片子,很可能就熬不到问世那天。” 钟小艾立刻接话: “我马上着手规划。” 祁同伟一拍手: “上影厂的动画最出挑,我们离松江近,正好可以去挖些人才。” 钟小艾微微皱眉: “那内容方向呢?做什么题材?” 祁同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题材多的是。” “四大名着里随便拎一段就够拍好几季了。” “《三国》《西游》《水浒》,还有《东周列国》《封神演义》,那些神仙鬼怪的故事,哪一个不能做成系列?” “真不行,咱们自己编一个也行。” 第191章 你说,他哪儿不如我? 钟小艾愣住了: “自己编一个系列?” 祁同伟随口道: “咱们丰收集团不是养了不少猪嘛?” “不如就拿猪当主角,搞个英雄形象。” “会变身的猪——叫‘猪猪侠’怎么样?” 这话是他顺嘴提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片子。 没想到钟小艾一听,竟眼睛发亮: “哎,这主意真不错!” 祁同伟笑了: “讲华夏故事,咱们有的是素材。” “光一本《史记》,就够拍一辈子的。” 钟小艾震惊地看着他: “这也行?” 祁同伟耸耸肩: “说到底不过是个钱的事儿,而我最不怕的就是缺钱。” 钟小艾当即表态: “我这就开始准备。” “明年就开干,以后要让东大孩子看着咱们自己的故事长大!” 祁同伟望着窗外,轻声感叹: “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钟小艾挽住他的手臂,柔声说: “师兄,你参加工作才一年多,已经做得够好了。” “别急,我们都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成。” 祁同伟心头一暖: “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两人依偎着,暂且放下纷扰,专心陪两个小姑娘看电视,偶尔插几句点评,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帝都的冬天不太适合出门,天又干又冷,风一起,满街沙尘扑面,不戴口罩走在外面,不出一会儿就成了灰头土脸的模样。 想逛街,非得先看天气预报不可。 后来几天,祁同伟和钟小艾带着俩孩子去了故宫,爬了长城,玩得不亦乐乎。 转眼间就到了年三十。 一家人放完鞭炮,钟声和钟夫人开始给孙辈们发压岁钱,无论是亲孙子还是外孙女,人人有份,谁也不落下。 孩子们拿着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钟爱军忽然抬头问: “妈,今年的压岁钱,你还打算替我收着吗?” 钟爱红、高小凤、高小琴三人同时朝他看来。 张素素笑着反问: “你不让我保管,难道自己能管住?” 钟爱军立马嚷起来: “妈你骗人!说好替我存着,结果压岁钱全没了!” “我就过年那几天能摸一下,过了初五就再也见不着了!” 大家哄堂大笑。 钟卫国赶紧帮腔护妻: “那么多钱,你一个小孩子拿着干什么?转眼就花光了。” 钟爱军气鼓鼓地反驳: “我要存起来!” “小琴姐和小凤姐都有存钱罐,我去她们家玩的时候看过,里面装满了硬币。” “大姑都没收她们的钱,凭什么我的就要上交?” 钟卫国脸色一沉,眼看就要发作。 祁同伟笑着递过去一个红包: “小子,你想自己管钱,也得像你两位姐姐那样懂事才行。” “要是拿到钱全拿去乱花,还不如让爸妈帮你收着。” 小孩倔强地点头: “我一定不会乱花!” 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父母。 张素素想了想,终于松口: “行吧,这次让你自己保管……” 钟卫国急忙伸手拦住: “先别急,咱们得先瞧瞧小艾到底包了多少……” …… 最后,钟爱军小朋友的愿望还是落了空。 祁同伟给每个红包里都塞满了整整一百张百元钞票。 钟卫国顿时脸色发青。 “你怎么能一下子给这么多?” 祁同伟却一脸轻松: “咱家又不是负担不起。” “孩子嘛,得从小懂得怎么管钱。” 钟卫国气得直跺脚: “这也太多了吧!哪有这么惯着的?” 祁同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体贴: “你带他们去银行开个账户不就行了?” “存进去,安全又省心。” 钟卫国被这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钟爱军小朋友心里委屈极了,那一叠蓝莹莹的大钞啊,就这么飞了。 可瞅见老爸那副凶样,懂事地忍住了没哭。 还是钟小艾看不过眼,悄悄又递了个红包过去: “拿着,这回自己收好。” “姑姑说了,谁也不能拿走。” 孩子立马乌云散尽,笑开了花: “谢谢姑姑!” 祁同伟冲着钟卫国两口子努了努嘴: “瞧见没?小艾就给了十张十块的,他乐得跟什么似的。” “其实孩子真不在乎有多少钱,就想试试自己掌管点东西。” 钟卫国和张素素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那一万块,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家伙自己折腾。 祁同伟讲得再有道理,可终究是个小孩。 这事儿不能由着他来。 两人心里都有数——祁同伟家里底子厚,不在乎这点数目,可这一万块,几乎抵得上他们夫妻大半年的收入了。 哪敢让孩子随便碰? 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不由自主地往钟小艾身边靠了靠,心里暖洋洋的。 还是阿姨贴心啊! 祁同伟又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了钟声夫妇。 钟母佯装生气: “哪有晚辈给长辈封红包的道理?” 祁同伟笑着解释: “这是压岁钱,压的就是‘岁’字。” “我们盼着爸妈年年都停在这儿,别再添年纪了。” 钟母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多懂事的孩子! 她麻利地接过红包,转身狠狠瞪了钟卫国一眼: “你也学着点!” 钟卫国觉得冤得很——我平时也挺孝顺的呀!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默跟上,照葫芦画瓢。 钟母这才转怒为喜。 她图的从来都不是钱,只是孩子们这份心意罢了。 至于金额多少,根本不在她眼里。 钟卫国偷偷拽了拽祁同伟的袖子: “你这一出手,可真是坑苦我了。” “能不能别搞得这么夸张?” 这话还是上次在二王村听来的词儿。 祁同伟耸耸肩: “我就是表个心意,哪想那么多。” 钟卫国一时语塞。 细细一琢磨,还真是——人家祁同伟本就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做,父母的关注也会自然落在他身上。 这么一比,自己反倒显得斤斤计较了,心里憋屈得慌。 张素素看不下去,把钟卫国拉到一边: “你干嘛老跟妹夫较劲呢?” “人家对小艾多上心啊。” 钟卫国苦笑: “你说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妹妹,一转眼就嫁人了,我心里能转得过来吗?” 张素素拖长了音调:“哦——” 然后撇嘴道: “那你以后爱红要是带男朋友回来,还不把她对象吓跑?非得挑刺挑到人不敢进门?” 轰! 钟卫国脸色骤变,猛然惊觉——是啊,小艾好歹是妹妹,可爱红可是自己的心头肉。 将来她要是也谈婚论嫁,自己真的受得住吗? 张素素瞪圆了眼睛: “你还真往那方面想了?至于这么钻牛角尖吗?” 钟卫国烦闷地挠头: “你不懂这种感觉!” 张素素冷哼一声: “矫情!” 甩下一句,转身就去找钟小艾聊天去了。 孩子们围坐在电视机前,边看节目边吃零食。 除了传统的京八件,桌上其他吃的几乎都是丰收集团出的。 像那种纸皮核桃,就是集团技术员从山沟里发现的好东西,如今已经做成系列产品,卖得风生水起。 钟小艾惦记着爸妈口味,特地从城里带了不少回来。 祁同伟将核桃一颗颗摆在桌面上,指尖稍一用力,壳便裂开,再细细挑拣,完整的核桃仁便滚落出来。 四个孩子围着他,排成一队,眼巴巴地等着他亲手喂到嘴里。 他一边给孩子们剥核桃,一边瞧着电视里的《主角和配角》,心头泛起一阵阵旧日的滋味。 钟卫国看得目不转睛。 他也抓了颗核桃,钟爱军倒是懂事,主动凑到他跟前,装作期待的样子。 钟卫国憋着一股劲儿,手上猛一使力,只听“啪”一声,核桃炸开了花,里面的仁也碎成了渣。 钟爱军低头瞅了瞅,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姑父那边跑,规规矩矩地蹲在旁边等投喂,压根不再搭理钟卫国。 钟卫国心里顿时像灌了冰水,凉了个透。 钟小艾笑得直不起腰。 钟卫国偏偏不信邪,又拿了一颗核桃较上劲。 祁同伟剥得那么轻松,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这么不听使唤? 这说不过去! 实在说不过去! 可现实偏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任他怎么使劲,始终做不到那般从容自在。 最让他心口发堵的是,祁同伟不但照顾四个孩子毫不费力,顺手还给钟声夫妇备好了一小碟完整的核桃仁。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钟小艾终于看不下去,悄悄凑近钟卫国道: “哥,这事你真别跟他比。” 钟卫国鼻孔出气:“我就不信这个邪。” 钟小艾叹口气:“师兄能这么利索地剥核桃,是有原因的。” “他力气大。” 钟卫国不服:“我力气也不小。” 钟小艾慢悠悠地说:“当年师兄因为救人进了派出所,为了证明自己一个人能撂倒十几号人,当场做了个示范。” “他把一根铁棍掰弯,又给拉直了。” 钟卫国一听,愣住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里直打鼓——这事,他确实干不了。 钟小艾咧嘴一笑:“你有你的本事,干嘛非得样样都跟师兄较劲?你也有些地方,是他赶不上你的。” 钟卫国立马追问:“你说,他哪儿不如我?” 钟小艾认真琢磨起来,左思右想,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默默起身,溜到大嫂身边玩去了。 钟卫国如遭雷劈。 有时候不说话,反而最扎心。 他咬紧牙关,抓起一颗核桃死命一攥。 壳碎了,仁也碾成了粉。 脸黑得像锅底。 第192章 怎么,不愿意? 大年初一,祁同伟便带着妻子孩子登上了回汉东的航班。 在京都待了半个月,不能再耽搁了。 他是公职人员,肩上有担子。 能歇这么久,全靠易学习在背后替他顶班。 那些本该他值的夜、守的岗,都是易学习默默接了过去。 好在示范区对外是易学习牵头,名正言顺,才让这种安排有了回旋余地。 假期终归有限,终究要收心归位。 飞机落地汉东,赵瑞龙早已候在机场。 高小琴、高小凤两个小姑娘乖巧地问好:“龙伯伯新年好!” 赵瑞龙乐呵呵地一人塞了个红包。 姐妹俩赶紧道谢:“谢谢龙伯伯的红包。” 祁同伟瞥了一眼,问:“你给她们包了多少?” 赵瑞龙随口答:“一万零一块,图个‘万里挑一’的好兆头。” 祁同伟忍不住笑:“这词儿哪儿学来的?” 赵瑞龙嘿嘿一笑:“讨个吉利嘛!” 一行人上了车,祁同伟坐在副驾,随口问:“今年打算挣多少?” 赵瑞龙眼睛一亮:“当然是多多益善!” “我不像你,你还得往上走,要考虑前程,我简单,就想多捞点钱。” 祁同伟摇头:“我是问,你心里有没有个数?” 赵瑞龙琢磨片刻:“两亿……应该不算贪吧?” 祁同伟点头:“不算。” 赵瑞龙反倒吓一跳:“伟哥,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还真觉得没问题?” 祁同伟不解:“有什么问题?” “开春后最多两个月,手机就能上市。” “每台净赚一千。” “你知道我定的销量目标是多少吗?” 祁同伟竖起两根手指,神情笃定: “这个数。” 赵瑞龙眼睛一亮,兴奋地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两千万台?这不得赚翻了?” 祁同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龙哥,格局小了啊。” “谁说两千万?我要的是二十亿!” 啥?! 赵瑞龙猛地一脚刹车,把车靠边停稳,转过头盯着祁同伟: “伟哥,你可别忽悠我啊,我这人傻实诚,你说啥我都信——但真能卖到二十亿?” 祁同伟不慌不忙解释: “咱们现在占了先机,别人还没反应过来。 可这风口不会一直开着。” “留给我们的黄金期,也就三四年。” “在这几年里推二十亿台出去,难吗?” 赵瑞龙连连点头,心跳都快了几拍: “不难不难!”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成山的钞票: “一台净赚一千,二十亿就是两万亿?!” “哎哟我去,我还以为赚个几亿就顶天了……”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想啥呢?专心开车。” 赵瑞龙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发抖: “太爽了这是……” “两万亿啊……” “我以前目标是不是定得太低了?” 祁同伟淡淡道: “是得再往上提提。” “今年要上的项目不少。 白色家电那一块,单品销量拼不过手机,但品类多,加起来也是笔大生意。” “还有踏板车、电脑公司,往后十年都是稳稳的现金流。” 赵瑞龙咂咂嘴,略带遗憾: “才十年?” 祁同伟正色道: “人不可能永远顺风,花也不会常开不败。” “技术更新太快,老百姓口味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我们要是跟不上节奏,别说十年,三年就得被人踢出局。” “能踏踏实实吃下这十年红利,就该烧高香了。” 赵瑞龙细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多少曾经风光无限的大牌子,说没就没了?巅峰时谁想到会倒? 祁同伟又说道: “龙哥,今年你得多扛些事。 小艾打算搞个艺术中心,做动画,也接其他文创项目。” “那几家白电厂子,你得帮我多看着点。” 赵瑞龙看向钟小艾,一脸惊讶: “艾姐原来喜欢干这个?” “你这是给我压担子,我巴不得呢。” “就是……你也清楚我几斤几两,单独管一家还能凑合,要是一下子抓好几个,怕是要露馅。” 祁同伟沉吟片刻: “办法有两个。” 赵瑞龙苦笑: “要是能把你的脑子匀我一半就好了。” 祁同伟竟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说: “说不定真有法子。” 赵瑞龙瞪大眼: “这也能想办法?”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 “我说有你就信?” 没想到赵公子一脸坚定: “别人吹牛我当耳旁风,可你开口,我就信。” “死心塌地地信。” 祁同伟顿了顿,点点头: “等回示范区,我来安排。” 赵瑞龙咧嘴一笑: “那我等着。” 其实祁同伟确实有招。 不是真的借智慧,而是让人自己开窍。 他心里盘算的是那款改良过的基因药剂。 关键是,赵瑞龙对自己忠心耿耿,好感度满值,属于铁中的铁杆。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执行者,替他在明面上操盘。 招人当然可以,可人才难寻,更难的是找一个既能力强又百分百忠诚的人。 而赵瑞龙这两点全占——唯一短板就是脑子不够用。 只要把他这点短板补上来,许多事就能放心交出去。 祁同伟随口道: “两个路子。 一是找赵叔那边调几个老手过来帮忙。” “第二个嘛,要学会用好欧洋这个人。” 赵瑞龙一愣: “欧洋?他能干啥?” 祁同伟提醒: “别忘了,人家可是从提篮桥出来的顶尖高手。 账本有没有猫腻,他扫一眼就知道。” “手里攥着人事权和财权,要拿捏一个经理人,还不容易?” 赵瑞龙一愣,随即由衷赞叹: “同伟,还是你狠,脑子一转,办法就来了,绝了!” 祁同伟随口问:“最近上你们家串门的人多不?” 赵瑞龙叹口气:“那真是脚跟碰脚尖,络绎不绝。” 祁同伟有些意外:“至于么?” 赵瑞龙摊手:“真的一点没夸张。” “我家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那些平日里高门深户、轻易进不去的人家,如今却一个个主动登门。 唯有一年一度的拜年时节,才有了这层机会——官场上讲究礼数,笑脸相迎,谁也不好驳了面子。 凡是有点身份、沾点边的,今年都排着队往家里走。 “可今年格外不同。” “去年我父亲一个人管两头,再有能量也有限。” “可现在钱叔叔来了,他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在汉东压根没根基。” “正因如此,想搭上右布政使这根线的人,简直挤破脑袋。” “平时连见一面都难,如今送上门的机会,不管有没有指望,都得去试一试。” 钟小艾在后座轻笑接话:“顺道还能去左府走一趟,一举两得。” 赵瑞龙无奈摇头:“可不是嘛!” 官场上的规矩明摆着—— 除非是钱丰自己人,只去右府也说得过去; 可若不是,那就别废话了,左右两家都得走到。 就连祁同伟这样的角色,也得两边都打点到位。 祁同伟忽然问他:“你给我备过年礼了没?” 赵瑞龙一脸懵:“我不是给俩闺女包了红包吗?” 祁同伟叹气:“我这次回京州,得挨个去长辈那儿拜年。” “赵伯伯、钱伯伯、上官校长、还有高育良老师……你就没替我想着点?” 赵瑞龙瞪眼:“哎哟我的哥,你来我家拜年,还得我给你准备礼物?” 祁同伟斜睨着他:“我就问你,有,还是没有?” 赵瑞龙嘿嘿一笑:“咱俩什么交情?能不给你留一份?” “都有!全安排上了!” 祁同伟朗声大笑。 赵瑞龙正色道:“俾斯麦那家伙鬼精得很,今年特地给你调了四台车。” 祁同伟一怔:“奔驰S级?” 赵瑞龙郑重其事地点点头:“S级顶配,比我现在开的还高半档。” 祁同伟皱眉:“才四辆?” 赵瑞龙哭笑不得:“你还嫌少?一辆就得上百万,四辆就是四百万!” 祁同伟瞬间反应过来:“所以,这就是我的年礼?” 赵瑞龙反问:“怎么样,满意不?” 祁同伟干脆利落:“四辆车,正好分。” “赵伯伯一辆,钱伯伯一辆,松江知府一辆,上官校长一辆。” 赵公子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给高老师也留一辆。” 祁同伟摇头:“不行,他资历不够。” “给了反而是害他。” 赵瑞龙琢磨片刻,轻轻点头。 钟小艾疑惑:“松江那位,真会收下这种车?” 祁同伟笑着答:“我亲自送,他会收。” “不过嘛,多半也是锁进库房,落灰用的。” “比起这个,红旗坐着踏实多了。” 钟小艾不解:“那你还送?” 祁同伟解释:“今年奔驰的基础款就在松江工厂上线。” “咱们和戴姆勒那边签了协议,正好借这个由头,做做场面。” 钟小艾这才明白。 祁同伟转头问:“车呢?放哪儿了?” 赵瑞龙大笑:“就在茶室里停着呢!” 祁同伟无奈:“行吧,今天你跟我走一趟。” 赵公子眼睛瞪圆:“不会吧,你要我全程当司机?” 祁同伟冷笑一声:“怎么,不愿意?” 赵瑞龙苦着脸:“同伟,你这也太霸道了。” “你和小艾一走就是半个多月,偏偏挑过年最忙的时候。” “你不知道我这一年到头有多累。” “快到除夕了,都没在家好好待几天……” “全国各地的厂子来回跑,真是累得够呛!” “好容易盼到过年,你倒让我给你当司机?” 赵瑞龙一脸委屈,话里都快滴出苦水来了。 第193章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祁同伟转过头,笑着对钟小艾说: “小艾,你看咱们龙哥这么拼,你也该跟王嫂打声招呼吧?人家可是丰收集团人事这块的掌舵人……” 赵瑞龙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打断: “哎等等,你找王美瑶干啥?” 祁同伟也不绕弯子: “赵伯伯老打电话给我,说谁家那孩子眼看三十了,连个对象影儿都没有。” “我就琢磨着,与其天天被催,不如让他多扑在事业上。” “可看这样子,我的良苦用心他是一点没懂啊。” “小艾,回头你跟美瑶姐提一句,给咱们龙哥物色几个合适的姑娘。” “龙哥时间金贵,干脆先安排五十八个,每周见一个,轮着来!” “只要见面够多,总能碰上对脾气的。” 钟小艾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应道: “行嘞,包在我身上!” 赵瑞龙脸都垮了: “伟哥、艾姐,我刚才是逗你们玩呢!” “我这不就是怕家里逼婚,才借口出差躲清静嘛!咱们兄弟情深,亲如一家,可别真来这套。” “堂堂赵总去相亲?传出去我还能混吗?” 祁同伟冷笑两声: “那这司机,你还干不干?” 赵瑞龙立马换上笑脸,凑上前去: “伟哥你还不知道我?我打心眼里就是你最铁的跟班,随叫随到!” 两人相视一眼,顿时笑作一团。 钟小艾轻声提醒: “龙哥,师兄是玩笑话,可你也得上点心了,终身大事不能一直拖着。” 赵瑞龙连连摆手: “别别别,饶了我吧!” 钟小艾叹了口气: “你也饶了我们吧。 大年三十那一晚,除了同事朋友拜年电话,剩下的全是赵妈妈和两位姐姐打来的。” “左一句右一句,全是一个意思——早点定下来,别让家里操心。” 赵瑞龙脸色发青,是真的青了:“大过年的,咱能不能不说这个扫兴的事?” 祁同伟耸耸肩: “龙哥,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伯父伯母跟我亲近,才会托我劝你。” “总不能像去年那样,我故意给你塞一堆活儿,好让你没空回家吧?” “那不是更让人误会?” 赵瑞龙苦笑: “我现在真没心思谈这些,一个人过得轻松自在。” 祁同伟淡淡地说: “可该操心的事,还是得理清楚。” “要不,先处个对象试试?” 这时,高小琴和高小凤两个小姑娘穿着雪白的羽绒服,梳着双马尾,发梢挂着小铃铛,一跑起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们一路奔波却半点不觉疲惫,只要跟着祁同伟和钟小艾,心里就满是欢喜。 人一高兴,劲儿就足,疲劳都被压下去了,只有夜深人静时才会觉得浑身酸乏。 高小琴眨巴着眼睛问: “姑姑,咱们还要去拜年吗?” 钟小艾温柔一笑: “一年就这么一次,当然要去。” “京州咱们一年也来不了几回,长辈们都盼着见见你们呢。” 高小琴用力点头。 她从小就知道生活的艰难。 父亲嗜赌成性,母亲早早就走了,爷爷奶奶年迈无力照顾,若不是祁同伟派赵瑞龙专程去南粤那个小渔村把她们接出来,姐妹俩的将来真不敢想。 祁同伟夫妇待她们如同亲生,别人家孩子有的,她们有;别人没有的,她们也有。 这样的日子,曾经在梦里都不敢想。 钟小艾打心底疼这两个九岁的小丫头,早把她俩当闺女看待。 奇怪的是,高小琴总觉得祁同伟虽然宠她们,却不把她们当小孩哄着,反倒像是以大人的方式对待。 这份尊重让她心里踏实又舒服。 每个孩子都渴望快点长大,而祁同伟从不迁就她们的娇气。 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许依赖别人;定下的目标必须完成,完不成就得加到第二天,麻烦翻倍。 他用成年人的标准要求她们,也在一点点把她们拉向更好的未来。 祁同伟特意抽出时间教两个小姑娘学习如何管理钱财。 让一个八岁的小孩学理财,这种事大概也只有祁同伟能想得出来。 高小琴却乐在其中,对这些事格外上心。 她相信自己以后一定能过得很好。 这一年下来,她的零花钱已经攒到了一万三千多。 大部分是过年时收的压岁钱,其余则是祁同伟夫妇平时给的一些零用。 今天过后又能多存下一万——赵瑞龙刚刚塞给她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高小琴也花钱,但从不乱花,小孩子能花的地方本就不多,顶多买点零食解解馋。 可实际上,家里根本不需要她出去买零食。 丰收集团名下就有家食品厂,每次推出新品前都会组织大规模试吃,为的是调整口味。 再加上祁同伟和钟小艾都是集团核心人物,光是内部福利就足够她们吃到腻。 京州虽然不是常住地,但祁同伟很重视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只要有机会,总会带着全家出行,两个小女孩也因此去过不少地方。 不管是在吕州、帝都还是京州,每个住处都给她们准备了独立房间——不是共用,而是每人一间。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多数是亲戚朋友送的,也有少部分是祁同伟亲手做的。 自从这两个孩子进了门,每逢有人来访送礼,都会顺带备上一份给她们。 像赵瑞龙,每次来都不空手,总带着稀奇古怪的新玩意儿。 芭比娃娃、乐高积木,十有八九是他带来的。 不过高小琴最喜欢的,还是祁同伟送的礼物。 只是他送的东西往往不好摆弄,比如那套东大着名的庄园拼装模型,复杂得很。 高小琴有些惋惜地说: “我还打算这次在家把愚园的模型拼完呢。” 钟小艾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 “会有的,时间还长着呢。” “下次再来慢慢拼也不迟。” 钟小艾渐渐发现,祁同伟对孩子有种天然的理解力,清楚他们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大家都是头一回当父母,怎么他就懂得这么多? 他懂的越多,钟小艾心里就越发敬重,甚至有点无法自拔。 这感觉奇妙而真实。 钟小艾从来不是个轻浮的人,父亲钟声的教导极为严格,虽比不上张卫东老爷子那般深远,但也远超常人。 她向往的是那种能在人生路上引领方向、在心灵深处给予支撑的强大之人。 而祁同伟,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 钟小艾牵着两个小姑娘走下楼时,赵瑞龙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们: “要不……咱们先吃饭再去拜年?” 祁同伟断然拒绝: “现在整个京州都知道我来了,今天要是不去露个脸,你猜明天会不会有人找我谈话?” 赵瑞龙悻悻地闭了嘴: “那你说了算,咱们先去哪儿?” 祁同伟叹了口气: “还能去哪儿?省府大院啊,你还装不知道?” 赵瑞龙无话可说。 三人驱车直奔目的地。 为什么是三个人? 原本三辆加长版奔驰是用来送人的,剩下那一辆,则是祁同伟亲自为赵瑞龙定制的顶级款奔驰。 当祁同伟一家抵达赵立春家门口时,着实吓了一跳。 客厅里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赶集。 赵瑞龙的两个姐姐忙得脚不沾地,端茶倒水应接不暇,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祁同伟这才明白,赵瑞龙为啥那么爽快地答应出门——待在家里还不如躲出去清静。 刘新建立刻迎上来: “伟哥,老板说了,中午别走了,就在家里吃饭。” 祁同伟略一思索,马上点头: “行,让小艾带孩子留下,我去跟赵伯伯打个招呼,还得去隔壁钱叔叔那儿走一趟。” 刘新建不解: “吃完饭再去不行吗?” 祁同伟摇头: “不一样。 礼得先送到,人得先见着。” “不然啊,钱叔叔念叨起来,可比赵伯伯厉害多了。” 刘新建干笑两声: “伟哥你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一边听着,一边心里直打鼓,又羡慕又感慨。 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平日里冷冷淡淡,怎么会随随便便对谁开口指点? 只有在他眼里值得栽培的人,才会多说几句。 刘新建也见过钱丰几次,那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极难接近。 可听祁同伟这语气,仿佛跟对方熟络得很——这份亲近,哪里是轻易能有的? 被右布政使大人天天挂在嘴边,熟得都快赶上赵瑞龙了! “果然是同伟啊!” 赵立春刚迈进厅堂,一眼就瞅见了祁同伟: “同伟,才来就要走?” 祁同伟笑着迎上来: “赵伯伯,我先去钱叔那儿递个心意,回头再过来陪您说话。” 话音一落,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齐刷刷地盯着祁同伟,眼神里透着震惊,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论官阶,他在场是最小的,连刘新建都比他高出一头。 可要说到名头,除了赵立春本人,谁也盖不过他。 “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奠基人”——这可不是吹出来的,是松江知府亲口定下的评语。 二十出头当上县令,这份风光更是无人能及。 就是这么一号人物,竟在左布政使家里公然说要送礼? 地上怕是能捡起一箩筐瞪掉的眼珠子! 赵立春佯怒道: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祁同伟一脸委屈: “过年走动,带点东西不是人之常情么?” “难道你们串门都是两手空空?” “这不是东府的老规矩吗?” 厅中众人又沉默了。 细想一下,自己多久没拎东西上门了? 今天一个个来赵家拜年,哪个不是轻装上阵? 倒也不是不想表示,实在是带了东西也进不了门——人家根本不收啊! 第194章 我走得正,站得稳 谁能想到,祁同伟居然真把礼带来了。 有个去年大年初一来过的忽然记起:赵大人谁的东西都不要,唯独收祁同伟的。 记得去年他来时,大包小包堆成山,当时还纳闷今年会不会也这样。 结果人家压根没往外拿,原来早就准备好了。 赵立春哭笑不得: “那你给钱叔备了什么好货?” 祁同伟咧嘴一笑: “赵伯伯,我可挑了稀罕物,您见了一准高兴。” 赵立春一愣: “还有我的份儿?” 祁同伟故作惊讶: “我可是先到您这儿的,哪能空着手进门?” “不过提前说好,我这也顺顺水人情。” 赵立春哼了一声: “顺水人情?没诚意!” 东府年节确有送礼风俗,但多数时候不过是礼物流转一圈,最后又回到原主手里。 祁同伟凑近几步,笑得憨厚: “我这份虽是转手来的,保管您乐呵。” 赵立春不动声色: “拿出来瞧瞧。” 四周人看得心里发酸。 这待遇也太不一样了吧! 凭什么别人送礼被挡在门外? 偏偏祁同伟能堂而皇之地递上去? 难道只因他是赵立春的人? 还是因为他年轻体面? 能这么想的,多半是外层人物。 真正懂行的赵系心腹却明白另一层意思——那是“财神爷”的传说。 换个人送礼,叫巴结; 到了祁同伟这儿,压根不叫送礼,叫“分福”。 从来不是他求人,而是别人盼着他施舍一眼。 祁同伟乐呵呵地掏出一只小锦盒,双手奉上。 赵立春半信半疑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车钥匙。 他皱眉: “这是?” 祁同伟笑道: “戴勒姆集团俾斯麦送来一辆虎头奔顶配版,那家伙抠门,总共才送来四辆。” “第一辆,我留给您了。” 赵立春眼神顿时亮了: “产自哪儿?” 祁同伟略带遗憾地说: “汉斯厂出的,您也知道,按协议松江只能造普通款。” “不过今年新线就能开工了。” 赵立春一把攥紧钥匙: “剩下三辆打算给谁?” 祁同伟装傻: “您全拿走,不留一辆给我?” 赵立春摆手: “别装蒜,你会稀罕这种玩意儿?” 祁同伟仰头大笑: “还是赵伯伯懂我。” “一眼看穿心思,没错,这四辆车我自己一辆都不想要。” “第一辆孝敬您,第二辆打算给钱叔。” “第三辆,我要送给上官老师。” “最后一辆,请您代我转交隔壁那位。” 赵立春慢慢点头: “这个安排,倒也算妥帖。” “一辆都不留?” 祁同伟摊了摊手,语气平静: “我这身份,真不合适开这些车。” “还是别张扬了,免得惹人议论。” 赵立春摆摆头,不以为然: “你有这个本事,坐几辆好车算什么?” 祁同伟依旧摇头: “明白的人自然懂,不明白的,随口就能编出一堆闲话。” “我何必给别人添油加醋的机会?” “再说了,我代表的不是自己,一举一动都得讲分分寸。” “谣言一张嘴,澄清跑断腿,这种事能躲就躲。” 赵立春听了点头: “难得你还拎得清。” “行,赶紧去钱主任那儿走一趟吧。” “回来记得吃饭,你伯母忙活了一早上,全是你的口味。” 祁同伟笑着站起身: “放心吧,您先忙,我这就过去!”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楚——祁同伟和赵立春谈笑风生,哪像是上下级,分明是亲眷之间拉家常。 让人眼热。 更叫人震惊的是,他送的竟是顶级轿车。 而更离谱的是,赵立春居然全收了! 这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堂堂领导,怎会轻易收下价值百万的豪车? 等祁同伟一走,赵立春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做事,就得像小祁这样周到细致。” 大家心头一震,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赵书记不是不收礼,而是嫌我们送得太轻? 可那可是奔驰虎头奔啊,少说得一百二三十万! 正当众人揣测时,赵立春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车意义不一样。 桑塔纳你们都知道,当年汉斯国在松江合资建厂,用的是来料组装的方式。” “他们是看中我们的市场,又怕我们掌握核心技术。” “可小祁同志打破了这个局面。” 他把祁同伟与戴勒姆集团的合作讲了一遍,举起手中的钥匙: “这辆车,正是他当初主导设计的车型之一。” “人家送来,请他亲自检验性能。” “诸位,这是荣誉。” “小祁把这份荣耀交给我保管,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信任。” “这样的礼物,我不收,谁还配收?” 祁同伟这一趟送礼,走得顺风顺水。 右布政使钱丰甚至亲自带人出来看车。 那辆虎头奔大气稳重,正合东大领导的气派,围观者纷纷赞叹。 钱丰满脸笑意: “小祁啊,这车,比大龙那辆如何?” 祁同伟坦率答道: “差了些,戴勒姆那边太抠门,只给了四辆高配版。” “顶配的至尊款,一辆都没给。” 钱丰一愣: “这还不是最好的?” 祁同伟微微一笑: “估计他们心里发虚吧。” 钱丰打趣: “人家可是国际大车企,能有什么好虚的?” 祁同伟正色道: “我觉得就是发虚。” “大龙那辆车,可是我亲手调出来的。” “要是他们工厂量产的旗舰车型,还不如我手工打磨的,你说,他们脸往哪儿搁?” 钱丰听罢忍不住笑出声: “你啊你,快进来,给我好好讲讲这车。” 祁同伟笑着钻进车内,关上车门,外面的喧闹顿时远去。 钱丰叹了口气: “你这阵仗也太大了,何必弄得人尽皆知?” 祁同伟无奈一笑: “只能这样。 我要私下送,就成了行贿。” “现在光明正大,说是借企业之名献礼,别人嚼两句也就过去了。” 钱丰低声问: “别的车,你打算给谁?” 祁同伟耸肩: “赵伯伯一辆,刚送完。” “您这儿一辆。” “还有我的导师上官老师那儿留了一辆。” “最后一辆,得交给松江知府胳膊。” 钱丰连连点头: “该给,确实该给。” “你用了人家的合影宣传,人家从没吭声,这份情要还。” 这位右布政使心中佩服,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谁能像祁同伟这般,既得了实惠,又把人情世故做到滴水不漏。 走进丰收集团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或是三巨头合资的企业,一进大堂总能看见一幅与真人一般高的照片。 那是祁同伟和松江知府握手的合影。 照片里的两人笑容满面,神情亲厚。 钱丰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你这么借势行事,松江知府那边就没个说法?” 祁同伟眉梢轻扬,一脸得意: “我又没拿这关系干坏事,老人家怎么会拦着我?”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吕州那边的手机组装厂马上就要投产了。” “到时候,我又能添一张新合影。” 钱丰劝他: “一张就够了,何必到处留影?” “东西多了,反而不值钱。” 祁同伟摆摆手: “您想岔了。” 钱丰一愣: “这话怎么说?” 祁同伟笑得狡黠,像只揣着秘密的小狐狸, “这次不是跟松江知府。” 钱丰怔住: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领导要来?” 祁同伟竖起拇指: “正是。 咱们吕州知府早年承担过支援边疆的任务,本事不小,跟西北那位有往来。” “这次,那位要亲自过来考察。” “合影,自然是我跟他。 松江知府已经牵好线,定下了。” 嘶—— 钱丰倒吸一口凉气: “小祁啊,你的路子可真够宽的。” 祁同伟语气谦逊: “没办法,位子低、声音小,只能借借高枝儿撑场面。” 钱丰直摇头: “你还说位子低?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你是财神爷下凡?” “都做到这份上了,还不知足?” 祁同伟神色认真起来: “领导多看一眼总是好事。”他放低了声音,“您也清楚,惦记我脑袋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愚园路头。” 钱丰顿时沉默。 这话不是虚的。 想让祁同伟倒台的,数都数不清。 去年他对冈本动的那一刀,直接斩掉三千亿美金的利润,伤筋动骨。 冈本那边恨他入骨,不知多少人暗中咬牙切齿。 光是通过钱丰打听祁同伟底细的外商就有十好几个,全是冈本人,甚至还有来自湾湾的。 更别提他在汉东搅乱了民企的“规矩”。 谁不偷税漏税?偏他旗下企业账目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福利待遇高得离谱,环保标准更是严苛到近乎苛刻——废水必须净化到能浇地、能喝的程度。 技术上可行,但成本惊人。 本地一众民营企业恨得牙根痒,背地里骂他是“破坏行规的疯子”。 赵立春也好,钱丰也罢,每回视察,张口闭口就是“学学丰收集团”。 这话一出,底下老板们脸都绿了。 还有那些盘踞市场、欺行霸市的地头蛇,什么菜霸、街霸、路霸,全被他整治得没了脾气。 说白了,祁同伟这些年不动声色,树敌早已遍布各方。 中央派许正阳和杨建华南下,表面是对付冈本的压力,实则也是因为想他死的人太多,怕真出事。 钱丰叹了口气: “就算如此,你现在送车给我,也太不明智了。” “这不是给人递把柄吗?” 祁同伟笑了笑: “我走得正,站得稳。” 第195章 你说的‘不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 钱丰正色道: “这会影响你的前程。” 右布政使对祁同伟极为赏识,觉得他做事利落,风格果断,尤其欣赏他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城府和手腕。 祁同伟压低声音: “您说我这个岁数,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超过大多数人了吧?” 钱丰没好气地顶回去: “别说‘超过大多数’这种谦词了,你根本就是甩开所有人一大截。” “要是照这个势头走下去,二十年后,你坐上我现在的位置,一点都不奇怪。” 祁同伟轻轻一拍手: “不被人妒忌的,那才是庸人。 我这么年轻就得势,要是一点是非没有,那才叫不正常。” “您瞧瞧我,不到二十二就当上县处级干部,得几位长辈看重,事业顺风顺水,家业也算殷实。” “要是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黑影没有,别人反倒不信了,是不是?” “我要光明正大地送,心里坦荡的人自然明白,这是我在报恩。” “那些心思阴暗的,反倒要说我别有用心。”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钱丰心头一震,转瞬就懂了祁同伟的用意,忍不住摇头: “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多弯弯绕?” “我们真需要你这样抹黑自己吗?” “中午留下吃饭,别推辞!” 祁同伟笑着推辞:“赵伯伯那边已经约好了,不去他肯定得亲自找上门。” 钱丰咂了下嘴。 “行吧,那就下次。” “你小子别整天琢磨这些七拐八绕的事,有事自有我们顶着。” 祁同伟嘿嘿一笑:“谢谢领导照应。” 钱丰眼里泛起笑意,嘴上却催着: “走吧走吧,别让赵大人久等。” 祁同伟笑着告辞离开。 钱丰望着他的背影,满心欣赏。 这么年轻的年纪,就能参透为官之道,未来不可估量。 会当官的人他见过不少,可像祁同伟这样既懂做事又懂做官,年轻有冲劲,守规矩还肯低头融于众人,几样全占的,实属罕见。 这一身本事,走到哪儿都闪亮。 可惜啊,他是赵立春的人,而且是铁板钉钉的亲信。 要是祁同伟没门没派,钱丰早就动手拉拢了。 哪个阵营能得这样一个人,都能撑起来一片天。 受赵立春启发,钱丰还真仔细翻过祁同伟从政以来的履历,看出了一点门道。 这人,太会审时度势了。 单看去年下半年,他跟人争执不断,几乎月月都有冲突。 和同级吵,顶撞上级,甚至拍桌子摔文件。 光看这些记录,活脱脱一个血气方刚、不甘低头的愣头青形象。 但这不是贬义。 基层官员,不争不抢,那就是混日子。 资源哪是天上掉的?你不争,别人就拿走了。 一个小吏,上面没人盯着,指望什么扶持?只有拼了命去争,才能往上走。 按这个势头,示范区一成立,祁同伟照理该跟他上司斗得更凶才是。 可偏偏怪就怪在这儿——他突然收了锋芒,和易学习配合得严丝合缝,默契十足。 这种态度的剧变,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但钱丰看得深。 他当村官时可以跟易学习拍桌子,可一旦共事,这类事再没发生过。 一个惊人的事实是——祁同伟从不曾与搭档撕破脸。 相反,两人沟通顺畅,彼此支撑。 别看他对外强硬,若不是他压着,小桥镇早被二王村闹翻好几回了。 这种做法在钱丰眼里,叫什么? 叫政治智慧! 他原以为祁同伟已是出类拔萃,今日才知,还是低估了这年轻人。 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自污”保身。 换作旁人坐到他这位置,恐怕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一步踏错。 可祁同伟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外人看不懂他为何如此,钱丰却清楚——他是不得不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太扎眼了。 祁同伟的身份太过特殊,身家高达三千亿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他不只是个年少得志的干部,更是全球顶尖的富豪。 东大历来对巨商大贾心存戒备。 两千年前田氏代齐的旧事,早已刻进王朝骨子里的警惕。 后来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典故,更强化了这种忧虑。 若说太远,那建国初期商人囤积居奇、操纵市场的事,直接让国家对资本彻底寒心。 这些都是明摆着的教训。 而祁同伟做的事,在外人看来,恰恰踩在这些雷区边缘。 别人办企业,恨不得把每一分利攥在手里。 祁同伟却反着来——他把八成利润分给农民和工人。 单看这事,像是薄利多销的生意经,无可厚非。 可问题在于,他不只是商人。 他还是官员! 正因如此,他的善举反而成了杀身之祸的根源——想他死的人,数都数不清。 要是他一直这样下去,迟早真会惹出祸事来。 你做人再正派又怎么样? 流言传得多了,再坚固的骨头也会被毁掉! 普通年轻人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可祁同伟偏偏就想到了。 他开始主动给自己抹黑。 当然, 这“抹黑”只是手段,并非真的去干见不得人的事。 但只要做出这种姿态,别人就会觉得:原来祁同伟也不是什么完人,他也有些毛病和弱点。 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突然从云端跌落人间。 那些一直被祁同伟压得抬不起头、对他敬而远之的官员们,顿时松了口气。 这些人心里立刻嘀咕起来:“嘿,原来祁同伟也不过如此,跟咱们也没什么两样嘛!” 钱丰敢断定,抱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可祁同伟会在意这些人的看法吗? 不会! 钱丰眼中的欣赏更深了,心头却也涌上一阵遗憾。 可惜啊,自己到汉东来得太迟,祁同伟早已成了赵立春的人。 倘若祁同伟是自己这边的,自己一定会倾尽全力栽培他。 忽然,钱丰想起一件事——赵立春曾提过,祁同伟最早喜欢的不是钟小艾,而是陈岩石的女儿陈阳。 可那位陈岩石竟因怕祁同伟抢了儿子陈海的发展机会,硬生生拆散了这对恋人。 这才让钟小艾捡了个现成便宜。 钱丰忍不住笑了: “真是糊涂透顶!就凭陈海那点本事,将来能混到哪儿去?顶多也就是个翻版陈岩石罢了。” “若把这些资源给祁同伟,人家能走到哪一步还说不准呢。” “再说,祁同伟需要谁施舍资源吗?” “根本不是他求着人往上爬,而是各方势力都抢着拉拢他。” “你看他身边围着多少人物?赵立春、钟声、上官奈,甚至包括我本人。” “如今连松江那边和西北那位大佬都开始留意他,这是何等的势头?” “赵立春从祁同伟身上捞到了多少好处?” “而陈岩石竟然因为怕他占了儿子的路,就把人拒之门外?” 简直荒唐! 钱丰暗自摇头: “还好祁同伟心胸宽,换作别人,指不定怎么报复陈岩石呢!” “就凭这眼光,还想把儿子扶上高位?” “门都没有!” 祁同伟这些举动瞒得过别人,却逃不过钱丰的眼睛,更躲不开赵立春这样的老狐狸。 午饭时,赵立春对祁同伟说道: “同伟啊,这么小心,是不是有点过了?” 祁同伟反问: “我现在已经够有钱了,又是最年轻的县委书籍,要是再没点瑕疵,别人会不会睡不着觉?” 赵立春轻轻摇头,语气郑重地说: “你还年轻,先把事情做好就行,这些事不用急着操心。” 祁同伟也摇了摇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赵立春便不再开口。 这是家宴,除了赵家人外,只请了刘新建和祁同伟一家。 这时赵母忽然开口: “同伟,我问你件事。” 祁同伟笑着答道: “伯母有事尽管说。” 赵母连忙拿出一个盒子。 祁同伟下意识看向赵瑞龙,赵公子一脸委屈: “我说这礼物是你送的,家里人死活不信。” 刘新建好奇地问: “什么东西?” 赵瑞龙耸耸肩: “按伟哥的说法,就是不值几个钱,但女孩子特别喜欢的小玩意儿。” 刘新建一愣: “还有这种东西?” 顿时来了兴致: “那我得开开眼。” 赵母打开盒子。 刘新建差点惊得跳起来! 眼睛瞪得溜圆: “钻……钻石?!” 他几乎不敢信: “你说的‘不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 “这也太贵了吧!” “还这么大一颗!” 刘大秘忍不住惊叹: “这得有多少克拉?” 祁同伟轻描淡写: “五百二十克拉,差不多二两多吧。” 刘新建更加震惊: “这得多少钱?” 祁同伟摆摆手: “不算什么。” 刘新建不信: “怎么能不算什么?” “市面上卖这种钻石,价格吓死人。” 祁同伟轻哼一声,嘴角微扬: “依我看,这东西唯一的用处,也就是拿去当工业用的金刚石使。” “根本不值几个钱。” 赵母一听,顿时瞪大了眼: “同伟,这真是你送给大龙的?” 祁同伟笑了笑,慢悠悠道: “去年龙哥去了趟港岛,不是说买了钻戒嘛。” 赵母连忙点头: “对对对,花了一百万呢,说是专程给我挑的。” 赵瑞龙悄悄朝祁同伟双手合十,眼神里满是求饶。 看着他头顶上那不断跳动的连头泡泡,祁同伟差点笑出声。 其实那枚戒指,原本是赵瑞龙为了躲开给祁同伟和钟小艾准备结婚礼金才买的。 结果反被祁同伟嫌弃得不行。 第196章 “奢侈”背后,竟是这般运作方式 后来才知道,一百万买回来的东西,回收时人家只肯出十万。 退也退不掉,扔又舍不得,最后干脆转手送给了他妈,还说是特意从港岛带回来的孝心。 在赵公子忐忑不安的目光中,祁同伟从容开口: “这事我清楚。” “去年龙哥去了港岛,回来就拎着这枚一百万的钻戒,说是专门孝敬您老人家的。” “不过我当时说了他几句,我说这种东西根本不值这个价,他还不信。” “我就跟他说,你要真喜欢,我给你整一个更大的。” “人造起来也不难,就是龙哥开口就要个跟库里南之星差不多大的,那可费工夫了。” “得慢慢来。” “结果年底总算弄好了,我就当新年礼送给他了。” 赵母听得眼睛都直了: “真是你做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赵母捧着那颗钻石翻来覆去地看: “这么亮堂的东西,一看就不便宜,怎么就不值钱了?” 赵立春在一旁摇头叹气: “女人啊,就爱这些花哨不实的东西。”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接话道: “也不能全这么说。” “这是戴比尔斯搞出来的局。” “钻石本来就是种矿石,说白了,就是石墨在地底下压了几千万年变出来的。” “这东西现在完全能人工合成。” “可戴比尔斯垄断了全球的开采和销售,每年砸大钱做宣传。” “请明星、拉政客,到处给人洗脑。” “这才有了那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硬生生把石头跟爱情绑在一起。” 赵母还是半信半疑: “真的不值钱?” 祁同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打个比方您就明白了。” “古时候,一面玻璃镜子贵得吓人,高卢王室甚至封锁作坊,死守配方。” “那时候他们用的是所谓‘秘银’做镜面。” “这钻石啊,就跟当年的玻璃镜一个道理。” 赵母愣住了: “啊?!” 祁同伟继续解释: “科学没起来的时候,玻璃稀罕得不得了,谁家有一面都能当传家宝。” “可到了工业化时代,玻璃一文不值。” “钻石也一样,如今靠机器就能大批量造出来。” “它早就不配叫奢侈品了。” 赵母来了兴致: “那什么才算真正的奢侈品?” 祁同伟摊了摊手: “物以稀为贵呗。” “就像镜子,当初稀少,就成了宝贝。” “凡是没法量产、没法复制的东西,才是真正拿得出手的奢侈。” “咱们东大有的是这样的好东西,一眼就能看出贵得离谱。” “可惜啊,钻石不在这个行列。” 赵母若有所思,久久不语。 连赵瑞龙的两个姐姐也被震住了。 她们日子过得宽裕,在东大算是顶尖阶层,背后有赵瑞龙撑腰,早就过上了别人羡慕的生活。 可要说真正懂行,什么才算顶级,她们还真没深入琢磨过。 这也怪不得她们。 光有钱,顶多算暴发户;得配上眼界,才算真正富贵。 赵立春出身乡野,夫人也是农家女儿。 要想真正养出那份“贵气”,没有二三十年的沉淀,根本做不到。 祁同伟忽然一笑,语气轻松了些: “伯母,刚才那些话,也就是一般人的眼光。” “花钱花的是自家的,自己喜欢什么,想买什么,那就买什么。” “个子高了就行呗。” 赵母认真地摆摆手: “挣钱哪有那么容易,咱可不能当那冤大头!” 祁同伟点头应道: “伯母说得在理。” 赵立春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他: “钻石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能不能给它掀下来?” 祁同伟摇头: “得看从哪个地方掀。” “这东西本身有用处——工业上用的金刚石,再怎么贬也贬不到零。” “可一旦成了‘爱情象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全是故事堆出来的价值。” “咱们心里都明白,这些故事是戴尔比斯编了几十年的结果。 可谎言说上一百年,也就没人去分辨真假了。” “在西方,这套宣传太成功了,几乎人人都认这个理。” “现在阿美经济强势,文化输出跟潮水一样往外涌。” “全球大多数人早就默认钻石就是贵重品。” “咱们这边想完全不受影响,说实话,做不到。” 赵立春脸色略显凝重: “真就这么难动?” 祁同伟摊了摊手: “没办法,人家既是强国,又在全球布着军力网,想改谁的脑子,手段多的是。” 赵立春的脸色愈发阴沉。 这时,赵瑞龙的大姐突然插话: “同伟,照你这么说,那些没法大批量做的才算奢侈品?那那些名贵包包呢?” “都是手工做的,没法量产,难道不算?” 祁同伟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不算。” 两位姐姐顿时愣住,脸上露出不信: “怎么会不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祁同伟嘴角微扬,反问一句: “你们知道这些牌子是怎么起来的吗?” 一旁的钟小艾和赵瑞龙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太了解祁同伟说话的路子了,估摸着他接下来要揭老底,怕是要让这两位嫂子下不来台。 可那两位姐姐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你说说看,我们听着呢。” 祁同伟正色道: “那些什么驴、马、狗打头的牌子,还有那些贵得离谱的家具,最早压根儿就跟‘奢侈’不沾边。” “在没工业化那会儿,欧洲满街都是这类小作坊。” “打个比方,就像咱们东大以前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纺车。” “每个镇、每条街都能找到这种铺子。” “做出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谈不上多精良。” “你要是真买过就知道,这些所谓高端包,根本不经用。” “论结实程度,还不如流水线生产的便宜货。” “听起来荒唐,可事实就是如此。” “要说设计有点讲究,那确实,但那份价值撑不起天价。”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所以问题来了——” “为什么一堆没啥实际价值的东西,最后成了身份象征?” 两位姐姐齐声追问: “是啊,到底为啥?” 祁同伟耸耸肩: “因为一开始,这些东西压根儿就不是拿来卖钱的。” 众人一怔。 连赵立春都抬起了眼。 “奇怪吧?” “既然不为赚钱,怎么后来反倒成了大品牌?” “其实源头不在商业,而在黑账。” “西西里那边有些特别活跃的社会团体,过去出名,现在更出名,影子都伸到全世界去了。” “像《教父》拍的那样,他们躲警察有一套,可再能躲,也得花钱、得周转资金。” “来路不明的钱怎么集中起来不被查?得有个巧妙的办法。” “于是有人想到一招——开铺子。” “前面说了,那种手工小铺在当年遍地都是,不扎眼。” “这些人就把一个普通帽子或包包标出吓死人的高价。” “东西质量一般,正常人不会买。” “但组织内部的人会买——花大价钱把黑钱变成‘货款’,钱就这么洗干净了。” “说白了,最早的奢侈品公司,其实是洗钱通道。” 赵瑞龙的大姐听得睁大眼睛: “后来呢?然后怎么样了?” “什么特别之处?” 祁同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一开始啊,大伙儿看到这家店里东西标价那么高,心里都嘀咕——这店主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卖法,迟早关门大吉。” “可怪就怪在,十几年下来,人家不仅没倒,生意还稳得很。” “外头人不明就里,就开始琢磨了。” “敢定这么高的价,莫非这些东西真值这个数?” “这些店天生有个门槛——普通老百姓一看价格就退了,直接筛掉一大片。” “剩下的呢?全是闲得发慌、手里有钱的主儿,还真有愿意掏钱买的。” “老板一看,哟,居然还真有人买单?” “日子久了,名气慢慢攒起来了,牌子也就立住了,成了真正拿得出手的招牌货。” “现在那些名牌包的路子,打的就是这么个底子。” 全场一片寂静,几乎能听见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瑞龙的大姐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个笑: “同伟,你别逗我们了吧?” 祁同伟摊了摊手: “我也想瞎编几句轻松一下,可我说的句句属实。” “实话讲,这种包要是想完全照着原样复刻,其实很难。” 赵瑞龙大姐眼睛忽然亮了: “那不就是奢侈品?” 祁同伟不急不忙地给钟小艾母女三人夹了菜,这才慢悠悠开口: “难不在样式,也不在皮料这些表面功夫。” “欧洲那些包,比起咱们东大丝绸的绣工精细程度,差远了。” “真正的难点是——一旦走量产路线,工厂做出来的包,质量反而比专柜卖的还要好。” “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一样。” 赵瑞龙大姐愣住了: “你是说……名牌店卖的包,还没你们做的结实?” 祁同伟轻轻点头。 “真正值钱的包,材料得顶级,手工得讲究,设计要新潮,耐用性也不能差。” “……就像之前我送给龙哥的那个。” 赵瑞龙立刻从怀里掏出他的手包,脸上写满得意,往腋下一夹: “我只要这么一拎一走,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 谁见了都知道,这是个有身份的人物!” “伟哥亲手做的这包真是绝了,用了一年,一点没坏。” “好多朋友看见都问我在哪买的?” “我能说这是我大哥亲自给我定制的?” 祁同伟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瑞龙母亲和两个姐姐心头直发凉。 女人对贵重物件向来敏感。 两位姐姐平日里就爱这些精致玩意儿,喜爱也是真心实意。 可万万没想到,那些她们曾仰望的“奢侈”背后,竟是这般运作方式。 心中的幻想碎了一地,哪还能高兴得起来? 第197章 这些,都是我们未来的空间 赵立春冷哼一声: “大龙挣了点钱,孝敬你们是情分,我不拦着你们花。” “但花钱也得花在刀刃上。” “别被人当冤大头耍。” 大姐苦笑了一声: “那咱们自己国内,还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吗?” “我是说,适合我们女人用的?” 祁同伟耸了耸肩: “当然有。” “只是两位姐姐在职在岗,有些东西不方便公开用罢了。” “私下赏玩还可以,不能摆在明面上。” 两位姐姐脸色又是一僵。 赵立春微微颔首: “大龙跟着同伟和小艾,以后财路宽着呢,你们不必为生计发愁。” “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他都能帮衬。” “可有一点要记住——身份摆在这儿。” “到底是官家人。” “穿得体面些,戴得精致些,本无可厚非。” “但买什么东西,得想想背后的分寸。” 两位姐姐顿时沉默了下来。 赵瑞龙笑着打圆场: “爸,您这话就说重了,大姐二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们要什么东西,还不简单?” “回头我安排就是了。” 说着,他笑嘻嘻地从手包里抽出四本存折,一人两本递了过去。 “跟去年一样,每人一份,姐夫也有。” 赵立春瞪他一眼: “你还特意准备了红包?” 赵瑞龙委屈道: “接她们的时候就已经给了。” 赵立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这儿子今天的表现,他心里还算舒坦。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对家人的体贴和照顾,这孩子确实挑不出毛病。 辛辛苦苦打拼到底图个啥? 还不是为了家里人能过得安稳舒心些? 赵瑞龙在这方面确实做得到位。 赵立春关切地问祁同伟: “开春之后,工作上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答道: “今年手头的事不少。” “在北方那个工农联合体的局面还没清晰之前,他们对日用轻工品和蔬菜罐头的需求一直很旺。” “接下来这两年,这块还是重点。” “去年我们借着进入莫慈格的机会,在中东也铺开了经销渠道。” “丰收集团的罐头卖得不错,连带番茄酱的销量也上去了。” “国内这边市场也会有小幅增长。” “再往后就是几家新厂陆续投产。” “每一个项目都不小。” “眼下最近要启动的是手机组装线。” 赵立春略一愣: “这事儿有什么特别之处?” 祁同伟笑了笑: “西北虎会来吕州走一趟,到时候跟我合个影。” 赵立春顿时一惊: “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祁同伟摆摆手: “我也不清楚。”接着解释说, “早前青年组织通过松江知府联系我,让我配合安排些学生勤工助学的事。” “也就是提供些岗位,让学生们有点事做。” “后来……” “松江知府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我就顺口说了句,能不能拍张合影留念。” 他摊了摊手,神情轻松。 赵立春简直不敢相信: “你就只要了张照片?” 祁同伟反倒有些疑惑: “不然还能要什么?” “我又不需要谁罩着。” “一张合影,已经够体面了。” 赵立春沉吟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对!你说得对。” “是我太计较了,反而想窄了。” 表面看,是青年组织借松江知府出面找祁同伟安排学生事务,似乎是他被动配合,吃了点亏。 可真吃亏了吗? 未必。 丰收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再怎么发展,终究是民营身份。 眼下大众的目光,还是落在国营体系上。 这次合作,其实是双赢。 借着这些项目,丰收集团在高校圈子里打响了名声,日后招揽人才也更有底气。 还有一层话不便明说——大人物的情分,哪是随便能欠的? 最重的债,往往不是钱,而是人情。 祁同伟今年才二十一,不过是示范区主任,刚戴上一顶官帽。 坦白讲,他跟那位西北虎之间的距离,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别说现在,就算将来做到高育良那样的位置,或许还能掂量掂量,看看什么时候把这份情用出去。 可眼下这个层级,根本使不上劲。 与其把人情压在手里发霉,不如趁机给中间牵线的人留个好印象。 官场之上,懂分寸、知进退,才是真聪明。 前面有松江知府的例子摆着,祁同伟照着做就是了。 只要西北虎点头,允许把合影挂出来,那其他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赵立春眼里满是欣赏,压都压不住。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脑子太清楚了。 松江知府和西北虎,那可是未来二十年东大最有分量的人物。 一般人要是搭上这层关系,怕是走路都要飘起来。 可祁同伟呢? 稳得住,只求两张照片。 更关键的是,他敢把这张合影挂在公司大厅里——这也说明,胆子不小。 但偏偏这种做法,不会让上面两位觉得冒失,反而会觉得这年轻人懂事、识趣。 那可是正厅挂着的照片啊,意味深长。 赵立春心里暗自感慨: “同伟想事情比我深远多了,我刚才真是多虑了。” 这孩子和他那个糊涂儿子完全不同,是个难得明白人。 “要是西北虎真来,我和钱丰同志都得到场陪着。” 祁同伟笑着点头: “今天许是因为送了辆奔驰,钱叔特意拉我在车里聊了好一阵,也问起我今年的安排。” “我把大致情况都跟他讲了。” 赵立春微微一怔: “老钱专门在车上跟你谈?” 祁同伟轻轻一笑: “当时院子里不少人亲眼看见我坐上了他的车。” 赵立春笑着摇头: “老钱这个人,真是有意思。” “他这是变着法子给你撑腰啊。” “挺好,挺有心的。” 赵瑞龙嘴角一扬,心里却清楚——不支持又能怎样? 在他们掌握的数据里,要想在汉东省推动现代农业发展,少了丰收集团这套体系,进度就得慢上一大截。 赵立春随口问: “今年还有什么大动作?” 祁同伟一笑: “我说句实在话,咱们哪年不是大事不断?” 赵大人微微一怔。 赵瑞龙忍不住笑出声: “伟哥这话可够冲的,老爷子这辈子怕是头回听人这么说话。” “不过还真没说错,我们每年确实都在动真格的。” 祁同伟伸出手指,一项项数着: “去年就不用提了,示范区正式挂牌,农业供销网络几乎铺到了全省每一个村子。” “这成绩,搁过去想都不敢想。” “今年的目标更进一步——华东六省一市,基本实现全覆盖。” 赵立春心头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单凭这一条,省委宣传部就能连着吹上半个多月不歇气。 “我们跟农户签了供销协议,等于把根扎进了农村,同时还在各地开了不少专门的农产品专柜。” “销售渠道稳住了。” “光是去年,农机销量就突破了三百万台。” 赵立春眉头猛地一跳: “三百万?”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这个数字太惊人了,无论放在哪儿都是重大新闻,可偏偏媒体上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发生。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刘新建,见对方一脸茫然,心中暗叹:小刘还是缺了点敏锐劲儿。 赵瑞龙早就料到这反应: “老爷子,这里面有个门道。” “数量确实是高,但大多数都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之前也向您汇报过,农机厂生产的设备,主要卖给的是普通农户。” “拿吕州来说,一个农民想买辆自用的农用车,往往拿不出那么多现款。” “毕竟以前底子薄,家里积蓄有限。” 赵立春慢慢点头。 “所以我们签了农业合作协议后,就开始提供配套贷款。” “只要有供销合同作担保,就可以分五年到十年还清。” “机器先拿去用,还款从每年收成里按比例扣。” 赵立春追问一句: “能不能提前还?” 赵瑞龙答得干脆: “当然能。” “全看农户自己意愿。” “这两年效益不错,很多人主动提前结清。” “咱们东大做事,不喜欢搞寅吃卯粮那一套。” “正因如此,虽然产量惊人,但我们一直没对外声张。” 赵立春眼神一闪: “这么说,你们已经撬开了农村的消费市场?” 祁同伟含笑点头: “瞒不过您。” “我们做过专门调研。” “像农用三轮、电动踏板这类产品,需求比预想的大得多。” 赵立春略显惊讶: “电动踏板在乡下也能卖得动?” 祁同伟轻点头: “不止卖得动,市场比预料还旺。” “城里它没对手,乡下还有摩托车争份额。” “可即便这样,现在销量已经跟摩托车打了个平手。” “开放之后,越来越多农民走出土地,进城务工。” “老人和妇女骑摩托的少,更多人选择电动踏板,方便又安全。” “另外,像我们今年要上的家电项目,在农村也是块没挖透的富矿。” “示范区就是个样板,代表着未来东大乡村的样子。” “我敢说,十年后,华东多数村子未必家家都住小洋楼,但新房肯定都有。” “我也相信,十年内,整个区域农村的购买力会迎来一次大跃升。” “这些,都是我们未来的空间。” 第198章 这也太贵重了吧? 刘新建皱眉插话: “十年?会不会太久了些?” 祁同伟听了,只是轻轻笑了笑。 “新建哥,咱们现在生产的玩意儿,连城里人的需求都还没填满……这时候去开拓农村,会不会步子迈得太大了?” “再等十年,正好赶上风口。” 刘新建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 赵瑞龙叹了口气: “每次回京州,忙得脚不沾地。 想请我喝一杯的人,能从城东排到愚园路。” “来的大多数都是外地来的经销商。” “他们对电动踏板车的渴求,比谁都急。” “去年我们扩了产能,一年能出一百万台,可就算这样,订单还是接不过来。” “年前几顿饭下来,明年的排期都满了。” “我们都小看了这行的市场潜力。” “伟哥,要不要再加一条生产线?” “有经销商朋友提醒我,别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人跟进了。” 赵立春对此格外上心: “现在各大城市都在禁摩,摩托不让上路,踏板车就成了最后一公里的刚需。” “小桥科技现在是行业领头羊,趁着势头正猛,是不是该再往前推一把?” 祁同伟沉吟片刻,问了一句: “京州这边,还能招到足够的人吗?” 赵立春一时愣住。 赵瑞龙却不以为意: “京州不够人,那就去别的地方建厂。” “别的市巴不得我们把厂搬过去呢。”祁同伟笑了笑,“这事还得老爷子点头。 汉东省十三个市,关系盘根错节,你又不是不清楚。” 赵瑞龙有些纳闷: “怎么突然就缺人了?以前也没见这么紧张。” 祁同伟摊了摊手: “还不简单?大家看好京州啊。” “可京州有个难处——城里文物古迹多,想建厂房,只能往郊区甚至乡下走。” “但这样一来,工人上下班、人力开支、运输成本,样样都得重新算。” “先回去合计合计吧。” 赵立春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是啊,这才一年多,怎么京州的劳动力一下子就吃紧了? 去年他还在为失业率发愁,如今倒好,岗位竟然开始抢人了! 简直不可思议。 赵妈妈有点不高兴了: “你们几个少说两句,工作的事回头再说,今天可是过年!” 这一句轻声埋怨,立刻让几个聊得起劲的男人收了声。 对啊,眼下哪是谈正事的时候?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安排。 祁同伟吃完饭,带着老婆孩子一家家拜年,赵瑞龙的车又被顺理成章地借走了。 赵公子一脸无奈,只得提醒一句: “伟哥,开车悠着点,别一脚油门到底啊。” 祁同伟哭笑不得: “龙哥,这是市区,我又不是疯了才敢踩到底。” 上官校长早早就在家等着他们。 自从去年祁同伟来拜年后,今年初一他就推掉了所有应酬。 他不想让祁同伟尴尬。 “同伟,你和小艾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上官奈笑呵呵地给孩子们一人塞了个红包,转头对两人说道: “不知道多少学生想照着你们的路走一遍。” 柳叶教授却不怎么乐观: “同伟是千里挑一的苗子,小艾也是不让须眉的女强人。” “汉大的学生热情有,可论能力和眼界,差得太远。” “想复制你们的路?基本没戏。” 上官校长轻轻摇头: “你说没用,年轻人心气高,总觉得不比别人差。” “同伟创业时才大二,小艾还是大一新生。” “他们觉得,人家能做到,自己凭什么不行?” “越是成功,越像一面旗子,底下一群人跃跃欲试。” 柳叶教授直摆手: “算了吧,这些孩子在班里连侯亮平都拼不过,还想学同伟?” “先把侯亮平追上了,再来谈梦想。” 祁同伟离开学校后,侯亮平便成了汉大政法系头一号人物,风头无人能及。 可他也曾想照着祁同伟的路走一遭,结果却摔得极惨。 钟小艾不解地问: “老师,大家难道都忘了侯亮平的前车之鉴?” 上官校长轻轻叹了口气。 柳叶教授接过话头: “如今侯亮平的声望早已不如从前了。” “他过去的种种也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有些学生自发组织起来,专门研究他为何失败。” 钟小艾微微睁大了眼睛: “师母,这会不会太过了?” 柳叶摇头: “哪里过分?前人栽跟头,后人长记性。” “侯亮平的问题被拆解得清清楚楚——他对基层的复杂性估计不足,做事死守条文,又没能真正走进群众心里。” “现在学生们分析起来一套一套的,说得都有道理。” “好像只要避开他的坑,自己就能一路顺风。” 钟小艾偷偷看了祁同伟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柳叶笑了笑: “这些年轻人哪知道,差个十几年阅历,那可是天壤之别。” “总以为一毕业就能呼风唤雨。” “侯亮平明明已经摆了个教训在那儿,可他们谁也没往心里去。” “当年同伟下去驻村,整整熬了六天,硬是靠实打实的付出把人心给捂热了。” “他们懂什么?连基本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祁同伟笑着摆手: “师母,您这话可真是抬举我了。” 柳叶不以为然: “抬举?我说的是实情。” “你本就是难得的人才,若不是上官校长豁出老脸去争,哪轮得到他收你当弟子。” 上官校长顿时耳根发红: “咳咳……太过分了啊。” 柳叶笑得得意: “同伟本来就有这个本事,让人抢着要。” “你遇上这么个好学生,该偷着乐才是。” 祁同伟和钟小艾相视一笑,忽然觉得一向温婉的师母,竟也有几分豪气洒脱。 上官校长连忙岔开话题: “同伟,你们集团明年能不能多设些长期的勤工俭学岗位?” 祁同伟略感意外: “老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上官校长叹道: “大学扩招已成定局,小艾这届恐怕是最后一批包分配的了。” “往后上大学不再有补贴,多数得自费。” “对家境困难的孩子来说,压力不小。” “我这个当校长的,只希望每个孩子都能顺利完成学业。 你们多给一个机会,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祁同伟沉默片刻。 其实他自己上学时非但不用交钱,还能领补助。 学费全由国家负担。 否则,一个孤儿根本不敢奢望进大学。 可如今高校扩招,东大财政本就不宽裕,再维持这种政策,迟早撑不住。 他干脆点头: “我们企业发展还算顺利,长期实习项目不少,用人需求也大。” “不过老师,我们提供的岗位对知识水平要求比较高。” 上官校长一听,脸上顿时放光: “那正好啊!汉大最不缺的就是高学历人才。” 祁同伟看向钟小艾,她会意接话: “老师,明年我们预计能提供两三百个岗位。” “实习生也会发工资。” “当然,考核标准也不会低。” 上官校长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这样最好!” 随即又有些犹豫,“不会耽误他们学习吧?” 钟小艾笑着摇头: “不会的。” “京州有不少我们的工厂,正缺一线工人和基层管理人员。” 上官校长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这几届学生还是包分配的。” 钟小艾调皮一笑: “老师放心,我们不会让您难做。” “项目是长期的,今年不合适,还有明年后年。” “等他们真正意识到机会的价值,自然会珍惜。” 上官校长终于安心: “这样安排就稳妥了!” 他感慨道, “你们师母常讲的一句话特别在理,我这一生能有今天,全靠三件事撑起来。 第一件,是当年蒙老师不弃,收我入门下;第二件事,就是娶了你们师母这样的贤内助;第三嘛,自然就是能成为您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这辈子,值了!” 祁同伟笑着说道: “老师,今年我和小艾特意给您备了一份心意。” 上官校长和柳叶教授站在楼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楼下停着的那辆车身上。 两人一时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才缓缓开口: “这……这就是你卖给汉斯的那款车?” 祁同伟点头:“没错,正是它。” “不过啊,汉斯那边抠门得很,只给了豪华款,没把顶配的拿出来。” “不然的话,我肯定要给您弄一辆最好的。” 上官苦笑:“这也太贵重了吧?” 祁同伟摊了摊手:“他们一共送来四辆。 一辆给了赵伯伯,一辆送到了钱丰大人府上,还有一辆交给了松江知府,剩下这一辆,除了您,还能给谁呢?” 上官忽然眉头一动,问了一句: “小艾的父亲那儿……没安排一辆?” 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岳父和我都在官场行走,有些规矩得守。” “这车再好,也不能轻易送上门去。” “要不然,我早悄悄给他整一辆了。” 东大国度对官员品行的要求之严,足以让西方人瞠目结舌。 更别提一旦出事,追责之彻底,能让那些习惯了权术游戏的外国政客怀疑人生。 当官还要担责任?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可这正是东大延续千年的传统。 上官脸上满是笑意,可心里仍有些不安。 第199章 照去年的老规矩办的,没问题 这礼实在太过厚重,他不由转头看向柳叶。 柳叶却毫不迟疑地说: “同伟的心意,你必须收下,还得大大方方地开出去。” 上官一愣:“啊?” 柳叶笑出了声:“这是徒弟的一片孝心,你的身份也正合适。 传出去,这不是佳话是什么?” 她越看越欢喜。 此刻她越发觉得,当初老公不顾脸面硬要把祁同伟认作关门弟子,简直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天下哪里去找这么懂事又出息的弟子? 上官还是有些犹豫:“真不会有事?” 柳叶摆摆手:“你是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个礼义。” “别忘了,咱们东大自古以来,就是以孝道立世。” 儒家的道理虽被一些人曲解了,但尊师敬长的根子,从来就没断过。 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柳叶看得比丈夫透彻。 她清楚,这车在祁同伟手里,其实是个烫手山芋。 关键不在能不能拿,而在怎么送出去才合情合理。 不是说祁同伟配不上这车——论身家,整个东大也没几个人比他更有底气。 什么样的座驾他坐不得? 可他是官场中人,就得按官场的规矩来。 再多的钱,再高的本事,在这一点上也不能破例。 当然,若是个混日子的官油子,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祁同伟志向远大,步步谨慎,自然不能在这类事情上留下口实。 于是问题就来了——哪怕这车是外邦所赠,他自己也不能用。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根本不在乎这辆车。 他曾亲手为钟小艾打造了一辆堪称世间最贵的座驾,所有零件几乎都是自己精工细作。 单论成本,早已高得无法估量。 钟小艾平日出行,就开着这辆车来回奔走。 那车与赵瑞龙名下的那一辆,并称汉东两大名车。 有这些前例在,祁同伟把新车送人,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但讲究就在于——送给谁? 一旦人选不当,轻则惹议,重则招祸。 柳叶虽是大学教授,可她阅历深厚,见识广博,远非常人可比。 她明白,祁同伟如今的身份不止是汉东最年轻的县官,更是头顶光环的在校学子,还拿过科学大奖。 换个角度看,他是个“文人”。 文人送礼,就得讲究分寸、体面、无可挑剔。 送给赵立春,一是对方地位足够,坐这车名正言顺;二是祁同伟与赵家关系亲厚,算得上晚辈奉上的一份敬意。 而钱丰那一辆,则是明面上一碗水端平,实则仍是借了赵家的光。 送给松江知府的那幅画,可是象征着能在央视新闻里频频露脸的大人物,而丰收集团旗下每一家公司的大堂正中央,无一例外都挂着他的肖像。 至于献给上官校长的那一幅,则是出于对师长的敬重。 这一安排,无形中也抬高了上官校长的地位。 能与那位常上电视的风云人物并列,上官校长当天嘴角就没合拢过,笑容比平日足足多了几分。 柳叶反复斟酌良久,最终不得不承认,即便换作自己来谋划,也难以比祁同伟处理得更妥帖。 上官校长随即上了车。 他虽是校长身份,却更专注于学术研究,并非那种专事管理的行政型领导。 若没有柳叶在背后默默支撑,这校长当起来恐怕步履维艰。 汉大的人都清楚,温婉知性的柳叶教授,实则是上官校长背后的主心骨。 这正应了东大老话:“家中有贤内助,丈夫少烦忧。” 祁同伟笑着与二人道别,准备启程回家——回示范区的家。 赵立春却挽留道: “怎么这就想走了?” “再多住一天也好。” 祁同伟解释说: “我歇了半个月,全靠易区长顶着,您也知道他这人,做事一丝不苟。” “估计连觉都没睡踏实过。” “过年这几天,总得让他松快松快。” “再者,高育良老师那儿我得去拜个年,总不能拖到初三初四才去吧。” 高育良在汉大原本有宿舍,去年春节是在京州过的,那时临危受命,许多事情没理顺,也没彻底搬过去。 今年形势稳定,吕州局面平稳,他已经正式迁居。 京州那套房子是学校分配的,吴惠芬在汉大任教,自然由她居住。 不过今年全家都聚在吕州过年。 祁同伟向来看重情分,无论怎样,高育良在他人生关键处给过不少指点,这份情谊,必须赶在年前亲自致谢。 听他这么说,赵立春也只能作罢。 赵瑞龙笑着开口: “我送伟哥回去吧。” 赵立春点头应允: “也好,你们半年不见,平时只靠电话联系,想必有不少话要说,你顺路送送同伟。” 赵公子起初还挺高兴。 可没过多久,那股高兴劲就没了。 赵妈妈把大包小包塞进祁同伟的车里,临了还特意叮嘱赵瑞龙: “送完同伟回来,最多三天就得回。” “于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必须回来相亲,不能让人家难堪。” 祁同伟终究没在赵家住下,当晚便带着妻儿,在赵瑞龙“押送”似的护送下返回示范区。 路上,赵瑞龙抱怨道: “年纪一到就必须结婚?” “非得成家才算完整?” “这也太强迫了吧?” “我妈和钱叔叔家的于阿姨,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硬要给我凑一对,好像生怕我自由自在似的,至于吗?” 祁同伟懒得搭理他。 钟小艾刚把双胞胎女儿哄睡,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道: “龙哥,你现在事业稳定,年轻有为,要是你还一事无成,倒没人催你,可你现在出息了……” “那自然得考虑人生大事啊。” “你想想,以前你闲逛的时候,有人热心给你介绍对象吗?” 赵瑞龙愣了好一会儿,简直不敢相信: “合着现在被催婚,还是因为我混得好惹的祸?” 祁同伟笑出声来。 钟小艾挽着丈夫的手臂,柔声说道: “龙哥,人生有个懂你、爱你的人相伴,彼此扶持,一起走过风风雨雨,多好。” 赵瑞龙无奈摇头: “你们那是爱情,我的缘分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 “本来还想在你们那儿吃顿夜宵,现在莫名其妙就饱了,明明我心里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啊。” 祁同伟耸耸肩: “这说明你心里还是在意的。” 赵瑞龙咬牙切齿: “我哪在乎这个!” 啪的一声,一个红包砸到他怀里。 赵公子一脸茫然: “这啥?” 祁同伟淡淡一笑: “给你的压岁钱。” “行了,早点休息去吧。” 赵公子顿时眉开眼笑: “谢谢伟哥。” 里面包了多少钱他并不在乎,可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的挺好。 送走赵瑞龙后,许正阳匆匆赶来。 祁同伟有些意外: “你啥时候回来的?” 许正阳答: “今天刚到。” 祁同伟有些不解: “就不能多歇几天?” 他摆摆头: “歇不得。” “已经闲太久了。” “我记事起,就没休过半个月以上的假。”祁同伟指了指茶几,“去泡壶茶。” 停顿片刻又问: “老家那边安顿好了?” 许正阳默了一瞬,轻轻摇头: “跟从前不一样了。” “游客太多,到处都是人。” 祁同伟轻叹一声: “是因为那部片子?” 许正阳点头: “嗯,就是《少林寺》。” 那电影放到现在都算得上是个传奇。 自打它一上映,少林寺就开始走上了收门票、办景区的路子。 许正阳说不清这是对是错。 只知道自己师父如今的日子比当年强太多了。 祁同伟忽然问: “你身上还有多少现钱?” 许正阳一愣: “还剩一千。” 钟小艾睁大眼睛: “正阳,你一年挣五十万啊!” “回趟家怎么就剩这点儿了?” 他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 “留给师父了。” 钟小艾顿时不吭声了。 祁同伟笑了笑,顺手递过去一个红封: “这是过年给你的压岁钱。” “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动身去吕州。” 许正阳郑重应下: “好!”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祁同伟挥挥手: “去吧,没事了。” 许正阳转身离开。 钟小艾忍不住低声惊呼: “五十万全给了师父?一分没留?” 祁同伟点点头: “不奇怪。” “正阳是他师父在庙门口捡回来的。” “那几年中原闹灾荒,四处都是逃难的人。” “家里实在养不活,就把娃送到庙里,哪怕剃了头当和尚,至少能吃上口热饭,不至于饿死。” “在他心里,师父就是亲爹。” “这孩子实在。” 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学习哥,明天咱得跑一趟吕州,准备准备。” 易学习接起电话一听是祁同伟,高兴得很: “伟哥,你到京州了?” 祁同伟笑着回: “我在示范区呢。” 易学习一愣: “没去京州拜年?” “拜完了,刚回来。” “明儿你有空不?咱俩一块儿去见高知府。” “过年过节,这礼数不能少。” 易学习乐了: “巧了,我也没去,那就一块儿走。” 祁同伟挂了电话。 钟小艾挽着他胳膊问: “师兄,等明天见过高老师,咱们今年的拜年任务是不是就齐活了?” 他摇摇头: “哪那么容易。” “养老院、老干部、科教文卫……这些都得走一遍。” “你也别闲着,工人们返岗的大巴安排好了吗?” 钟小艾点头: “照去年的老规矩办的,没问题。” 祁同伟又说: “等天暖和些,宿舍楼还得接着盖。” “盖房子不是小事,就算材料钱都到位,也得一两年才能完工。” “今年他们怕是住不上新楼了。” 两人一边盘算一边合计,越说事情越多。 过年的轻松劲儿一下子全没了。 第200章 咱们得对工人负责 钟小艾抿了抿嘴: “师兄,你回来也该抽空去村里转转。” 祁同伟点头: “是该走动走动。” “老支书张国友,老会计王顺,还有那些帮过咱们的人家,一家都不能落下。” “人情在,就得还。” 说完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歇了吧。” 钟小艾推他一把: “去洗澡了。” 祁同伟咧嘴一笑: “两个闺女睡熟了没?” 钟小艾笑着点头: “早睡了。” 他眼睛一亮: “那咱俩一块儿洗。” 她脸一红: “这么晚了,还要一起?” 祁同伟拉起她的手就往浴室走: “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多久没好好待在一起了?” “我都想得慌。” 钟小艾听着,笑出了声。 那一晚,两人洗得缠绵,直到后半夜才躺下。 相拥着躺在床上,祁同伟轻声问: “嫂子他们啥时候回来?” 钟小艾答: “应该是初七吧,我哥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歇两天,哪能不好好陪陪嫂子她们?”祁同伟轻叹了一声。 钟小艾抬手在他唇上轻轻一碰:“咱们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别总想着再往上攀。” 祁同伟笑了笑:“是啊,知足了,真不能再多想了。” “睡吧。” 钟小艾身子蹭了蹭,像只寻暖的小猫,终于在他怀里窝出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师兄,闭眼啦!” 祁同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丫头,缠人的时候活像个树袋熊,扒着你不放。 祁同伟和易学习两家一到,高育良脸上顿时有了光: “可算来了你们两个。” “我正琢磨着派人去找呢。” 易学习和祁同伟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祁同伟打趣道:“老师,这才初二呢,年还没过完,您就有急事找我们?” 高育良摆摆手:“我知道还在过年,可这事压在心里沉得很,实在拿不准主意。” “你们俩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不找你们还能指望谁?” 祁同伟听了没太大反应,倒是易学习心头一热。 多少年了,终于轮到自己站在风口上了。 赵立春那边远水不解近渴,而高育良可是实打实顶头上司。 如今亲口说他们是左膀右臂…… 易学习眼前仿佛铺开了一条通天大道。 祁同伟笑着问:“老师到底遇上什么事了,让您这么犯愁?” 高育良开门见山:“还能是什么?手机组装厂的事呗。” 祁同伟一愣:“工业园不是顺顺利利建好了吗?出什么岔子了?” 高育良摇头:“倒不是出了问题。” “年前我把招工的消息放出去,结果四邻八乡全涌来了,报名的人多得吓人。”他眉头紧锁, “咱们真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不是几千,也不是几万……是十几万,二十几万啊!” “光一天吃饭要消耗多少米面油盐?这笔账都不敢算。” 祁同伟笑了:“老师,您是担心供不上饭?” 高育良摇头:“我不是怕供不上,我是怕地方撑不住这么多人。” “一千人站一块儿就看得眼花,一万人那就是望不到边。” “二十万……想想都发怵。” 祁同伟神色认真起来:“老师您放心,来多少我都接。” “只要不超过四十万,统统收下。” “不过有个条件——至少得念完小学。” “不然咱们还得办夜校教他们识字算数。” 高育良睁大眼睛:“真要这么多?” 祁同伟重重点头:“真的,必须这么干。” 高育良苦笑:“你志气不小,可你能保证吃得上饭吗?” 祁同伟摊摊手:“从去年起我就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丰收集团下属三个养猪场,每个存栏都是一万头肥猪。” “供应肉食足够。” “再加上吕州本地市场的调配,吃的问题不会卡脖子。” 高育良仍有些不信:“你说得倒是轻松。” 祁同伟正色道:“不是轻松,是我们必须尽快把产能拉上去。” “我估计,未来三年,工厂都会处在满负荷运转状态。” 高育良皱眉:“装个手机而已,至于用这么多人?” 祁同伟提醒他:“不只是手机,还有电脑。” “我们小桥科技的电脑生产线也要搬过来。” “活儿多的是,不怕人多,就怕人不够。” 高育良听得直摇头:“二十几万人一起开工,你要造多少东西才填得满?” 祁同伟淡淡一笑:“我设计的那款手机,目标销量是两亿台。” “也就是说,三年内要完成这个数。” “平均下来,每个月差不多五百万台。” “啊?!” 高育良倒吸一口凉气:“非得做到这么大?” 祁同伟耸耸肩:“那么大的市场摆在那儿,不去争一争,岂不是辜负了机会?” 高育良听着只觉得心跳加快,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有志向当然是好事,可这志向未免也太远大了些吧?” 祁同伟笑了笑,语气轻松:“老师,这真不算什么。” 高育良忍不住苦笑:“还不算大?两亿台啊!你心里有数吗?” 祁同伟耸了耸肩:“其实产品还没正式下线,就已经签出去一千万台了。” “嗯?”高育良一愣,“一千万?” “对,”祁同伟点点头,“一家通信公司提前订的,全在国内消化。 国外也不少,光是北方联和工农业国那边的意向订单,差不多也有一两千万台的样子。” “光这两个单子,就够工厂连轴转小半年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卖不卖得掉,而是能不能持续不断地把货产出来。” 高育良听罢,眉头渐渐舒展:“这么说,来多少人,咱们就能要多少人?” 祁同伟颔首:“大致如此。” 高育良这才长出一口气:“那我心里总算踏实了一半。” 易学习在旁听着,有些不解:“怎么只放一半心?” 高育良苦笑着摇头:“十几万人的大事啊,哪能说安排就安排?必须得层层推进,步步为营。 万一出了岔子,那就是震动全省的大事,我能不揪心吗?” 祁同伟认真点头:“老师说得一点没错。” 易学习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让各县各区先动起来,各自摸底筛选,再分片组织人去厂里面试?这样既有序,也减轻压力。” 高育良眼前一亮:“你详细说说。” 易学习继续道:“吕州是农业大市,本地厂子少,岗位有限,各地方都愁着就业呢。 不如让他们主动承担一部分,统计上报,统一安排,也省得乱了套。” 祁同伟一拍桌子:“这主意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我建议,给办事的单位适当补一点费用。” 高育良眉头一皱:“还要给钱?” 祁同伟摊手:“当然得给。 外面中介送个人进厂都有三十块的劳务费,公家办事反倒贴钱跑腿?这不合理。” 事实上,那时节无论谁介绍工人进厂,拿点补贴本就是常态,只是多寡不同罢了。 见高育良面露犹豫,祁同伟立刻表态:“老师放心,这笔钱不用您操心,我们工厂自己出。 按每人三十块算,不算贵。” 高育良吓了一跳:“你疯啦?二十几万人,这一下就是几千万!”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老师,这是正常的运营成本,走的是招工激励流程,没毛病。” 高育良沉吟片刻,眉头越皱越深,最终点了点头:“……确实不能让人家垫资办事。 行,就这么定。” 话音刚落,脸上又浮起一丝笑意:“这几千万流下去,吕州上下那些单位,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 吕州穷啊。 上上下下都紧巴巴的。 越是靠种地吃饭的地方,财政就越吃紧。 农业要翻身,得靠工业反哺;现代农业的发展,前提是工业化打下根基。 论谁手里有钱?当然是工业城市。 再加上前任宁府尹那一通折腾,上千亿的贷款压下来,直接把吕州的经济拖进了泥潭。 高育良这个知府当得,简直像个穷掌柜——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要是没有祁同伟搞出那个示范区, 要是没有他拉起丰收集团这支队伍,硬生生把Gdp往上拽了一大截, 高育良觉得自己早该撑不住了。 如今这几千万资金,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不想接?怎么可能! 可他又想着往前进一步,这钱拿得合不合规矩,心里没底。 这时,郝文凑近低语:“老板,华东这边历来如此。 不少县令专门帮企业对接人力,上面从不拦着,也不算违规。” 多干多得,少干少得,不干就没。 有些事,只要没明文禁止,就可以试试看。 改革路上,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听了这话,高育良心里彻底踏实了。 几千万的资金调度,听起来吓人——搁现在这个年头,的确惊人。 换个人提这事儿,高育良肯定得怀疑: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可这事出自祁同伟之口,他连问都不用问。 那是信得过的。 这可是大家公认的财神爷啊。 高育良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同伟,你们丰收集团这次真是出力不少。”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 “谈不上辛苦,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资金和技术我们都不缺,可人才还是紧巴巴的。” “招工我们只有一个底线——工人至少得识字。” “要是连字都不认得,光培训就得拖上好一阵子,效率上不去,产品合格率也跟着往下掉。” 高育良郑重地点点头: “这点你放心,我一定督促下面把人把关好。” 顿了顿,他带着几分关切问道: “那组装厂这边,工人的工资是怎么定的?” 祁同伟答道: “底薪三百,只要按时上满班,加班部分按国家规定算,一点五倍到三倍不等。” “吃住全包,每人每天伙食标准十块。” 高育良一愣: “一天十块?这能吃得怎么样?” 他心里清楚,如今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百,这一天天光饭钱就要花去三百,确实不小。 祁同伟语气认真: “咱们得对工人负责。” “人在厂里干活,吃住都在这儿,要是饭菜跟不上,伤的是自己的元气。” 高育良暗自感慨。 祁同伟这手笔,简直成了眼下私企的标杆。 第201章 事情一件接一件来,急不得 他知道,正是因为祁同伟把待遇提得太高,逼得不少老板不得不跟着涨工资,否则根本招不到人。 也正因如此,不知道多少人心里恨得牙痒痒,巴不得祁同伟出点什么事。 谁家走亲戚还带保镖的? 祁同伟继续说: “这还不算完,一年四季发八套工装,劳保用品一样不少。” “逢年过节还有慰问品,虽说比不上集团里那几家核心公司,但在外面也算拿得出手了。” 高育良略一思忖,又问: “平常一般几点下班?” 祁同伟摊了摊手: “时间是长了些,一天十到十二个小时跑不了。” 郝文忍不住插嘴: “伟哥,那旺季不是能拿六七百?” 祁同伟摇头: “那得赶上订单多,还得加够四个小时以上的班才行。” 郝文嘀咕: “现在谁不缺钱?只要给得多,干十二小时算什么。” “住在厂里也没啥消遣,工作完正好休息。” “换我我也愿意干。” 高育良一听,心头一热。 说得没错。 如今谁有钱谁说了算。 不管你是什么单位,只要待遇到位,让我干啥都行。 嘴上喊口号没人听,真金白银才最实在。 这组装厂有祁同伟撑着,订单不会断。 只要肯卖力气,收入稳得很。 他不禁感慨: “同伟啊,你这是实实在在为吕州立了大功!” 祁同伟一笑: “我们赚了钱,也是双赢。” 高育良由衷说道: “像你们这样有良心的企业,开一家我支持一家。” 话锋一转,他看向易学习: “学习同志,手机组装厂落在这儿,你有什么想法?” 易学习态度端正: “我当然支持伟哥的安排。” “他的决定,我是认同的。” 高育良有些意外: “这不是咱们吕州主动争取的项目吗?你怎么倒像是早有打算?” 易学习笑了笑: “领导,我可是示范区的区长,做什么都得先想着示范区。” “不然,我那办公室怕是要再被人堵一回了。”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 当初示范区闹事那次,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群眼红的人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和李达康那种问题压根不是一回事。 易学习接着说: “根据丰收集团的数据,咱们示范区农村的就业率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九。” “真要把厂子建在那儿,人都凑不够。” “还有一点,示范区主打的是农业发展,搞个组装厂搁那儿实在不合适。” “要不还是落在吕州市里更妥当些。” 高育良听了,略带笑意地问: “你们那边就业形势这么好?都安排满了?” 易学习轻轻点头: “是,基本能消化的岗位都已经满了。” “伟哥本来规划了不少适合农村发展的路子,可人手跟不上,再好的想法也推不动。” 高育良眼睛一亮: “哦?什么路子?说来听听。” 祁同伟笑了笑,语气平和: “老师,这些在我们示范区用不上。” 高育良眉头一皱: “你们不用,别的地方就不能用啦?” “难道就这么撂着?” …… 易学习一时语塞,这话确实难接。 但跟着祁同伟干了一年多,他心里有数,便不动声色地把目光递了过去。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老师,您这要求可有点为难人了。” 易学习在心里悄悄竖了根大拇指。 这种话也就祁同伟能说得出口,换作别人,尤其是自己,怕是刚开口就得被叫去“深入学习”半个月。 高育良脸色一沉: “怎么就为难你了?”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应道: “当年在课堂上,您讲过一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易区长是示范区的主官,我是这儿的主任。” “咱们都是基层干部,顶多算个县级班子——哦对了,学习哥是副厅,那也是因为示范区地位特殊才提上去的。” “我们的本分,就是先把示范区的事办好。” “别的地方、别的事,不该我们插手,也不能乱伸手。” “我一直记得您的教诲,做事得守规矩。” “越界一步,不仅把自己搭进去,还可能连累别人。” “我要是把手伸到金沙县去,不知道多少人夜里得睁着眼睛睡不着。”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高育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缓过来。 刚才那句话,确实是有些强词夺理了。 人家辛辛苦苦做出的成绩,你不打招呼就想拿走? 这要传出去,谁还敢卖力干事? 可话说到这份上,他又不能认错。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架,换了个口吻: “话也不能这么说。 咱们都是组织的人,得有大局意识。” “同伟,当初你建示范区,不也是从全局出发的吗?” 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 祁同伟笑了笑,神情坦然: “老师,您这话我可不敢当。” “松江知府大人把‘创建者’这顶帽子扣我头上,我真是诚惶诚恐。” “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职权范围之内,从没越过分毫。” “是学习哥、赵老前辈,还有您几位看中了我的尝试有些苗头,才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要是我当时就往外伸手……” “第一个站出来批评我的,肯定就是您。” “我一直拿您当榜样,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照着做。” “怎么现在,反倒要让我看见您自己先变了调呢?” 易学习不自觉往后靠了靠椅背。 郝文则低头盯着茶杯,神色平静,指尖却微微发紧。 两人心头震动。 厉害啊,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敢这样跟高知府掰扯道理,还句句扎心。 换个人早被训得抬不起头了。 高育良僵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 他听懂了祁同伟的意思——别搞双重标准。 可问题是,权力本身就常常带着双标。 他对别人可以严苛,对祁同伟却没法动真格。 为什么? 因为祁同伟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别说现在动不了,就算将来想动,也得掂量三分。 甚至可以说,如今的高育良,还得靠祁同伟撑场面。 撕破脸?根本不可能。 高育良故作恼怒地哼了一声: “那你倒说说,那个组装厂的点子,不是你提出来的?” “现在我提一嘴,你还想让我像从前那样求你不成?” 空气一下子松了下来。 易学习和郝文互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既惊讶,又似乎早已料到。 实话说,在高育良手下这些人里,没人比祁同伟更有分量。 工作要推进,政策要落地,哪个环节离得开他? 两人一旦翻脸,局面立马失控,省里恐怕立刻就会考虑换人。 想到这儿,他们再看向祁同伟时,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祁同伟望着两人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思绪气泡,忍不住苦笑: “你们俩脑子里到底在琢磨啥?” “我在汉大法学院读书那会儿,每次进导师办公室,茶叶都是随便拿的。” “再说了,我可是高老师最看中的学生,咱俩争执几句,不是很正常嘛。” 易学习和郝文心里直嘀咕: “这叫争执?刚才差点没掀桌子吵起来。” 可祁同伟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默不作声。 易学习心头却一阵发暖——祁同伟那是替自己出头啊。 高育良没好脸色地回道: “你还当现在是在学校上课?咱们身份早不一样了,人家要是有别的看法,难道不该么?” 祁同伟委屈道: “这又不是在外头开会,那种正式场合我哪次没给您留足面子?” “汉斯送来的奔驰,我第一个就往您这儿送!” “谁不说我祁同伟是个懂规矩、敬师长的人?” 易学习和郝文赶紧点头附和。 这话确实挑不出毛病。 祁同伟叹了口气: “只可惜啊,老师的级别不够。 年前汉斯送来四辆顶配奔驰,一辆就要两百万。” “我想来想去,最后硬是没敢往您这儿送!” 高育良连忙摆手: “不送来最好!” “你现在给我的那辆奔驰坐着就挺好。 两百万的车?你拿去孝敬赵大人吧。” 祁同伟低声抱怨: “汉斯这人真是不会办事。” “送的东西全是我沾不得的。” “四辆车,我都转手送人了。” “省府的赵伯伯、钱叔各一辆。” “汉大的上官教授一辆。” “松江知府也分了一辆。” “没了,一辆不剩。” 高育良细细琢磨一番,轻轻颔首: “送得妥当。” “他们都收下了?” 祁同伟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我亲自送的,谁能不收?” 高育良一拍桌子: “这就对了!” “你能记着我这个做老师的,我心里就踏实。” “不过你也说得没错,我这品阶太低,就算你送来了,我也坐不稳稳。”祁同伟撇嘴: “行吧行吧,回头我想法子给您弄一辆。” 高育良吓得直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千万别动这个念头!” “你那车太扎眼,我买不起。” “真要坐上去,第二天监察官就得登门找我谈话。” 祁同伟哈哈大笑: “老师,您也得往上走一步啊!” 高育良瞪他一眼: “你要真有好路子,我还能不进步?”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您教过我,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 “只要咱们把组装厂的事办成了,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事情一件接一件来,急不得。” 高育良微微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想早点往上挪一挪?”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像是老友闲聚拉家常。 是啊,哪个在仕途上走的人不盼着升迁? 祁同伟能拿到的车,高育良真的不羡慕吗? 怎么可能不眼热? 第202章 有信心就好,有信心就好啊 可问题是,他担不起那份重量。 别人送的,也不敢用。 只能锁在车库里落灰。 看得见,摸得着,却不能动,图个啥? 祁同伟解释道: “我和学习哥一起跑了趟示范区,村里村外,凡是涉及项目的点都走了一遍。” 高育良好奇地问: “你们丰收集团的数据不是挺全的吗?” 祁同伟点头: “确实详细。” “派到村里驻点的技术员大多是高校在读生,业务能力不错,收集的情况也很全面。” “而且每年轮换一次,人员流动快,反而不容易出瞒报漏报的问题。” 高育良眉头微皱: “同伟,工作不能这么干,要相信组织,信任同志。 事事亲力亲为,迟早把自己累垮。” 易学习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在说我吗? 以前在流水县,不就是这样,忙得脚不沾地,结果呢?除了感动自己,啥也没留下。 祁同伟笑了笑: “您说得对。” “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以后铺路。” 高育良来了兴趣: “以后?” 祁同伟笑着点头: “对,以后。” “示范区搞的是现代化农业,我们得起带头作用。” “现在多做些能推广、能复制的事,将来才有底气。” “这是咱们该挑起来的担子。” 高育良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同伟啊,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股敢闯敢试的劲头。” “这么重的担子你们真敢往肩上扛,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祁同伟顺势拉过易学习: “要不是学习哥在背后撑腰,我就是想甩开膀子干,也难有施展的余地。” 高育良点头笑道: “你们俩搭在一起,那是真真正正的黄金组合,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来,别绕弯子了,说说你心里那盘棋是怎么布的?” 祁同伟不紧不慢地开口: “依我看,我们现在正踩在一个风口上。” “全国上下,还没有哪个村子像我们这样系统性地去挖潜力,所以这块红利,我们能吃下一大口。” “可等别人也醒过味儿、跟上来的时候,机会就没现在这么多了。” “老师常讲,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咱们得提前动手,抢在前头。” “所以我和学习哥商量着,先从村里的老底子入手,好好摸一摸家底。” 郝文听得一头雾水: “伟哥,你说的老底子……指的是啥?” 祁同伟笑了笑,耸了耸肩: “咱们这些村子,少说得传了几百年,有的甚至上千年没断过香火。” “能在一片土地上安稳活到今天,肯定有自己吃饭的本事。” “比如有些村祖祖辈辈都会织布。” “有的擅长做麻绳、编席子。” “还有的种黄花菜特别在行,年年产量高、品质好。” “这些看着不起眼,其实都是根深蒂固的手艺。” “我们现在把它们记下来、理清楚,将来竞争激烈了,靠的就是这些东西撑场面。” 高育良和郝文对望一眼,脸上写满了疑惑。 心里不由嘀咕——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虚? 要是靠这些老古董就能翻身,吕州市至于穷这么多年吗? 易学习一看两人神情,就知道他们不信,连忙补充道: “这确实是我们在实地走访中定下的方向,一点都没夸张。” 高育良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一个结。 “你说的这些手艺,真能派上用场?” 祁同伟认真点头: “能!” “只不过眼下还不显山露水。” “如果只按老法子做,顶多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 “想致富、想壮大,光守旧路是走不通的。” 高育良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你是想往外销?” 祁同伟摇头纠正: “准确说,是要做出高附加值的东西。” “普通的布料拼不过机器大生产。” “但要是苏绣那样的精品,一件高级绣品卖二十万都不稀奇。” “哪怕一个人一年只能出一件,辛苦是辛苦,可值钱啊。” 郝文苦笑:“别说二十万,两万都能让人眼红。” 祁同伟笑着接话: “这就对了,这就是文化加成的力量。” “真正的贵东西,从来不只是材料本身,而是背后的文化和匠心。”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文化’两个字立起来。” “拿铁锅来说,普通铁锅没人当回事,勉强糊口。” “可一旦打出传统工艺的名号,讲究手工锻打、三年淬火,价格立马翻几倍。” “再说苎麻,这东西在汉东遍地都是,泡的时候臭烘烘的,谁瞧得起?” “可要是做成天然健康面料,包装好了,讲好故事,就成了高端货。” “这些,才是真正能赚钱的新路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看看丰收集团的工人,才进厂干了一年,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变了。” “家里存下了钱,哪怕只有一两万,想法就不一样了。” “物质上的追求自然多了,哪家不是抢着买新式家电?” “摩托车、电动车、农用车,几乎户户都有。” “吃的也不再凑合,不光要见荤腥,还得讲究搭配。” “油要吃,但肥腻的大油他们不吃。” “河鱼嫌腥,更愿意买海鱼。” “穿衣裳也不光图干净,还要利落、有样子。” 郝文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谁能想到,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村子,如今竟讲究到这份上? 高育良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祁同伟笑着鼓掌: “正是这个理。” “不只是口袋要鼓,脑袋也要富。” “我们集团之前调研过团建项目,发现大多数员工都希望能安排出游。” “都想往大城市跑呢。” 高育良满脸惊讶: “你们还带员工出去旅游?” 祁同伟摊了摊手: “这也是激励机制的一部分。” “调动积极性嘛,精神奖励和实际福利都得跟上。” “带薪休假去旅行,挺好的事。” “效果也确实不错。” 郝文苦笑一声: “要是我没跟着老板干,真想跳槽去伟哥的丰收集团。” 高育良忍不住问: “那组装厂那边也这样搞?” 祁同伟脱口而出: “当然!” ……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开口: “可那可是十几万人啊,你也打算分批组织旅游?” 祁同伟笑了笑: “团建嘛,基本就是旅游为主。” “人多,说话就有分量,谈价格有优势。” “实际花不了多少。” “花一点小钱,换来效率提升,对我们来说这笔账划得来。” 高育良叹了口气: “看来我真是不适合经商。” “光是想到这么大笔开销,心里就发慌。” 易学习接话道: “您这话在理。” “我给伟哥粗略算了一笔账。” “按四十万人算,单是每月工资,就得几个亿往上走……” “换成是我,真没这份胆量像同伟这么干。” 高育良猛地站起来: “什么?” “光发工资每个月就要几亿?” 易学习反问: “不然呢?” “您算算,就算每人平均六百块,四十万人就是两亿四千万。” “这数字,想想都吓人。” 祁同伟却一脸平静: “没事,我账上还有两百亿美金没动。”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就是祁同伟的底气。 这种镇定,别人学不来。 高育良仍有些不安: “这么多支出,真能赚回来吗?” 就在这一瞬,祁同伟忽然察觉,高育良对自己的好感度竟升到了百分之九十! 这个数字极为罕见。 他知道,高育良终于明白了——祁同伟把组装厂落在这儿,不只是生意,更是为了帮他。 这份担忧,是真心实意的。 祁同伟笑了笑: “压力当然有,但有压力才有劲头。” “凡是打不垮你的,最后都会让你更强。” “眼下我们手里好几个大订单。” “至少今年,根本不愁。” “再说,工厂也有淡旺季,平时十几万人顶天了。” “忙的时候人再多些。” “别忘了,咱们这厂子,主要是给吕州的老百姓添个副业机会。” “来去自由,不强求。” 高育良刚要再开口,祁同伟又抛出一句话: “老师,您了解我的,没把握的事,我从不碰。” “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您——咱们工厂投产那天,西北虎要亲自过来视察。” 众人齐齐一震: “谁?” 祁同伟耸肩: “西北虎,松江知府牵的线。” “老师您可得提前准备迎接。” 高育良脱口而出: “你这关系网,真是通天了。” 官场上的人心里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祁同伟能搭上西北虎这条线,往后二十年,只要不出岔子,前途稳如磐石。 祁同伟一笑: “您看,连他都要来,我哪敢在这种大事上糊弄?” “您尽管放心,我对这个组装厂,有十足的信心。” 高育良慢慢点头: “有信心就好,有信心就好啊。” 易学习适时插话: “同伟,那你是不是还得在厂里留两个特别的办公室?” 祁同伟笑着应道: “那是自然。” 高育良一怔: “两个办公室?” 他忽然明白过来,想起了丰收集团一贯的做法, “地税和国税的办公点?” 祁同伟扬了扬眉: “不然还能是谁?” “要是别的部门也想设个联络处,我们也欢迎。” 第203章 这事确实棘手 “谁不知道我们集团一向规矩清白。” “你真不怕他们来查?” 祁同伟神色坦然,语气却带着几分深意: “怎么不怕?正因为怕,我才主动请他们进来。” “职能部门就在厂里办公,出了事我能立刻知道,也能马上解决。” “要是有人想动手脚,我同样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事儿,大家都有好处,谁都不吃亏。” 高育良听着,眉心微动,随即点头称是: “有道理!” “你这是把账算到了骨头缝里。”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您清楚,我是最烦惹麻烦的。” 这话一出,屋里一片安静。 在场的人都清楚祁同伟是什么人——他从不躲麻烦,反而越是冲突,越往前冲。 刚到村子那阵子,就和村里的地痞干仗;后来又跟小桥镇的混混斗狠;和其他村的村干部争资源,甚至带着村民跟小王庄打过群架。 他扳倒过小桥镇两任镇长,敢在易学习面前拍桌子发火,连宁府尹都栽在他手里。 要说搞斗争,没人比他更在行。 祁同伟不是怕事,而是讨厌无谓的消耗。 他嫌的是别人耽误他的工夫。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高育良连忙表态: “你放心,组装厂是咱们吕州头号工程,市里上下都盯着呢。” “谁要是敢使绊子,不用你说,我们先把他拿下。” 祁同伟一笑: “老师,您也知道,为了测试‘天眼’系统,京城派了个专项小组下来吧?” 高育良心头一震: “莫非……他们选中了咱们组装厂做第二阶段试验?” 祁同伟轻轻鼓掌: “老师一点就透。” “咱们这个厂,常驻人口三四十万,密度之高,全国少见。” “眼下京城都没这么集中的区域。” “而城市发展越来越快,这种高密度场景正适合做前瞻性验证。” “所以,厂子被选上了。” “理论没问题,现在就看实战效果。” “等这一轮跑通,项目就能推向全国。” “咱们的摄像头生产线,得抓紧了。” 高育良脑子一嗡。 话不能只听表面。 他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哪是催进度?分明是在警告:别打这工厂的主意。 这里有“天眼”系统全天监控,有中央来的专家组蹲点考察。 谁要敢动手脚,当场现形,瞒不住也逃不掉。 这是明晃晃地划下红线。 “同伟这是信不过咱们吕州的干部啊。” 但转念一想,他也理解了。 一个月工资支出就是几亿,牵动十几万户家庭生计,换成谁都不会安心。 老谋深算的高育良,一眼看穿了背后的潜台词。 易学习和郝文也听得明白。 官场上,越是平静的话,越藏着分量。 这些话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看似平常,实则字字带刺,句句敲打。 两人心里暗自佩服:这是借着汇报工作,给高育良提个醒。 也只有祁同伟,才敢用这种方式说话。 高育良沉声道: “组装厂意义重大,不仅带来十五万个岗位,更关系十多万家庭的饭碗。” “这是今年吕州最大的民生工程。” “而且这么大一个产业落地,会带动整个区域发展。” “我们绝不会让它出任何问题。” 祁同伟微微前倾,声音低了几分: “老师,想让我栽跟头的人不少,宁府尹那些旧部,到底清没清理干净,谁说得准?” “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高育良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这事,马虎不得。” “这样,我马上安排专人对接,全力配合你。” 他太清楚这个厂对吕州意味着什么了。 作为一个农业大市,发展的路本就不宽。 耕地红线摆在那儿,粮食安全压在肩上。 哪怕你想转型,只要这块土地适合种粮,在国家大局面前,就必须守住这片田。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必须承担的责任。 高育良心里也盼着百姓日子过得好些,尤其是普通市民和种地的农民,可要真正提高他们的收入,建厂子才是最实在的路子。 对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城市来说,找个合适的工业项目并不容易。 否则,高育良也不会一次次亲自去找祁同伟帮忙——毕竟他也是吕州一把手,多少要顾点脸面。 这么一个大厂落地,带来的好处简直说不完。 首先,吕州多年悬而未决的就业难题迎刃而解。 其次,税收和财政收入自然水涨船高。 光是这家组装厂每月发给工人的工资就超过两亿,那它的整体营收得有多惊人? 更别提祁同伟还特意强调,这厂主要做出口,挣的是外国人的钱。 如今国家有出口退税政策,差不多能拿到出口额四分之一的返还,这笔数目可太可观了。 吕州的财政状况将因此大幅提升。 高育良想往上走一步,而这正是他急需的一块硬邦邦的政绩。 之前扳倒宁府尹,连根拔起宁家势力,固然算他的功劳,但也在无形中得罪了不少老派人物。 至于那个现代农业示范区,虽也算成果,可惜松江知府在公开会议上直接把头功记在祁同伟名下。 眼下,高育良迫切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拿得出手的实绩,而这组装厂,就是他费尽心思请回来的重点项目。 要说上进心,高育良其实比祁同伟还急。 祁同伟如今已是全省最年轻的县级主官,背后靠山之多令人咋舌。 赵立春、钱丰都对他青睐有加,更别说还有松江知府和钟声这样的高层撑腰。 限制祁同伟升迁的,不是资历或能力,而是年龄和任职年限。 甚至最近他还跟西北那边搭上了关系。 高育良很清楚,只要祁同伟熬到年限,提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可能是破格任用。 相比之下,高育良自己的政治资源就显得单薄多了。 说出来怕人都不信——他目前最大的助力,竟然是自己当年的学生祁同伟! 按常理,该是老师为学生铺路,可在高育良这儿,完全反了过来。 当年在学院时,高育良看出祁同伟有前途,曾建议他走青年干部培养路线。 但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的成长速度远超想象。 不,说是坐火箭都不够形容——那是腾云驾雾般的上升。 就连他自己能进入仕途,也是祁同伟牵线促成的。 若不是祁同伟推荐,吕州知府这个位置怎轮得到他? 根本想都不用想! 正因为祁同伟的关系,高育良一举成了赵立春身边的亲信。 这比他前世依附梁群峰强了不知多少倍。 有了布政使的支持,只要不出岔子,再进一步乃至跨级晋升都不是梦。 前提是他得干出成绩来。 除了赵立春,上官奈也成了他新的政治倚仗。 在东大,一位院士所能调动的能量,绝不逊于省部级官员,有时甚至更具影响力。 学者身份自由,更容易影响决策层。 比如上官奈的电池研究,硬生生让一度被国际放弃的电动车行业重获生机——要知道,当时曰本电池技术还没复苏,整整晚了一年半。 可这一切的背后推手,又是祁同伟。 高育良心知肚明,上官奈之所以能迅速评上院士,全靠祁同伟鼎力扶持。 是祁同伟亲手做出第一块商用电池;是祁同伟给了上官奈前所未有的资金支持;还是祁同伟把研究成果落地,孵化出小桥科技旗下的电动踏板车工厂! 科研、教学、产业三者打通,形成完整链条。 就连赵立春后来得以兼任半年左右布政使,站稳高位,背后也有祁同伟的影子。 再加上如今对祁同伟格外看重的右布政使钱丰…… 可以说,高育良若想往前迈步,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祁同伟。 在这种局面下,祁同伟随口提一句,高育良要是不当回事,等于亲手断送自己的前程。 他正色道: “同伟,你放心,这厂的重要性,没人比我更清楚。”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它一根手指头。” 祁同伟给他续了杯茶: “老师,我也挺难的。” 高育良摇头苦笑: “不,最难的是我啊。” “这厂是我硬着头皮从赵大人那儿求来的,别的市领导背地里没少笑话我。”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这事有多关键。” “现在能意识到重要性,也算件好事。” “初四一上班,我马上让郝文通知大家。” “话撂在这儿:谁要在这件事上耍花招,我就跟他较真到底。” 郝文赶紧应道: “老板,我记住了。” 高育良正要开口,许正阳凑上前来说: “伟哥,您的电话。” 高育良心里不痛快——这会儿正谈事呢,哪有随便打断的道理?谁的电话都往里闯? 许正阳连忙解释: “是戴勒姆集团的俾斯麦先生打来的急电。” 高育良立刻没声了。 吕州市知府身份不低,可比起俾斯麦曾送车给祁同伟这份交情,还是得让人家通个话。 高育良暗自叹了口气。 这事确实棘手。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戴勒姆集团那位常务副总裁对东大的分量,比他自个儿还重几分。 还得再往上走啊! 第204章 选错了行当,日子就难了 祁同伟接过电话,那头传来俾斯麦的声音: “亲爱的祁,新年愉快。” 祁同伟笑着回应: “俾斯麦先生,也祝您新年好。” “你们汉斯人不是早过完年了吗?” 对方轻笑一声: “到了华夏,就得按华夏的规矩来。” 祁同伟心头一动: “您这是已经到东大了?” 俾斯麦语气轻松: “没错,我在松江。” “刚和朋友转了转集市,不得不说,这边的新年气氛真是热闹。” “今天是初二,本来打算去帝都见您,可惜松江那边说您回吕州了,实在遗憾。” 祁同伟摆摆手笑道: “咱们合作的日子长着呢,不必着急这一时。” 俾斯麦随即问道: “祁先生,您最近方便见面吗?” “我想带几位朋友登门拜访。” 祁同伟略一思索: “没问题,不过眼下我在吕州忙着手机厂的事,你要不来就带着人一块儿来参加开工仪式?” 俾斯麦立刻追问: “就是那款超过摩托罗拉的新机型?” 祁同伟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有幸在松江知府那儿见过样机。”俾斯麦答道。 祁同伟顿时明白过来,难怪他知道。 只听对方兴致勃勃地说: “那真是划时代的产品!祁先生,我能先订一批货吗?” “多少?”祁同伟问。 “我得提前说明,数量太大可拿不出。” “只要不超过一千万台,我都还能安排。” 俾斯麦一时语塞,停了好一阵才缓过神: “不用那么多,一百万台就够了。” “我们戴勒姆在全球有几百万员工,都需要一部可靠的通讯工具。” 祁同伟笑了笑: “小事一桩。” “价格给你优惠些,290美金一台,怎么样?” 俾斯麦惊讶出声: “这么低?” 祁同伟挑眉: “嫌贵了?” 对方连忙道: “祁先生果然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这个价非常合理……” 顿了顿,他又补充: “有个朋友想代理您的手机业务。” “他走的量可能会更大一些。” 祁同伟沉吟片刻: “北方联工国不行,已经有合作伙伴在做了。” “中东也不成,我们自己铺了渠道。” “那你朋友想做哪个区域?” 俾斯麦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祁先生果然路子宽,连北方联合国都能打通。” “他们看中的是美洲和欧洲市场……” 祁同伟眼神微闪: “这款手机我计划全球销量突破两亿台。” “欧美可是主力市场,初步定的目标就是五千万台——你真打算接下这块?” ……电话那头,俾斯麦差点喘不上气。 五千万?这种数字一般人根本不敢想。 可想到眼前这位做过多少不可思议的事,又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离谱。 他跟旁边的人低声商量几句,最后干脆地说: “祁先生,咱们还是当面详谈吧。” “我会和唐一起过去。” 祁同伟微微一愣: “唐?” “哪个唐?” 俾斯麦语气郑重: “唐纳德。” “一位来自阿美的绅士。” 祁同伟沉默片刻,随即语气轻快起来: “行,我在示范区等着各位。” 他把手机递给许正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高育良急切追问:“同伟,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祁同伟一愣:“哪句话?” “就是你说这手机要在全世界卖两亿台的事。” 祁同伟点头:“当然是真的。 每台299美元,要是卖不到两亿台,我认栽。” 高育良忍不住问:“那国内呢?多少钱?” 祁同伟摊手:“估计两千左右吧,具体得看运营商怎么定。” “今年我压根没打算做线下渠道,主攻海外市场。” 高育良惊住:“你是说,全球一个价?” 祁同伟肯定道:“对,价格统一,售后也统一,这是底线。” 高育良苦笑:“真能卖出去那么多?”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一定行,你只管放心。” “手机现在已经是生活必需品了,而且特别私密,用顺了就离不开了。” “我手上还有不少功能没放出来,等推出来那天,用户会疯狂的。”高育良将信将疑。 祁同伟继续说道:“老师,戴勒姆的俾斯麦和阿美的唐纳德都会来参加仪式。” “您得有个准备。” 高育良一怔:“他们也来?” 先是西北虎露面,现在又来了两位重量级外宾。 他忽然觉得这个组装厂的分量不一样了。 “该怎么接待才合适?” 祁同伟淡淡一笑:“按普通商务客人接待就行。”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这样会不会太随便?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他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走礼节的。” “我是什么位置,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只要级别比我低的,不必特意安排。” 高育良一时语塞——论身家地位,能超过祁同伟的还真不多。 这么说来,以后不管谁来,都正常对待就行了? 可这样做,会不会显得不够尊重? 转念一想——做生意这块,祁同伟才是行家。 听他的准没错! 他心头一松,反而有些振奋:“那就照你说的办!” 祁同伟沉稳回应:“您放心,万一有人不满意,我来处理。” 高育良彻底安心:“要不要提前做点宣传?” 祁同伟摇头:“先不急,等合作落定了再安排也不迟。” 这时,俾斯麦的一个电话让整个吕州高层都激动起来。 祁同伟本打算在高育良这儿吃顿饭,结果知府大人临时召集会议,拉着市政府几位主要领导就进了会议室。 祁同伟哪能跟着掺和,转身就走。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高老师这是魔怔了。 俾斯麦他们过来至少还得过完十五灯会,现在就开始忙活,让人怎么过年? 他带着家人径直回家。 路上钟小艾叹道:“师兄,高老师真是拼啊。” 祁同伟直言:“他的起点太高了。” “第一站就是吕州一把手,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位置?” “再说眼下吕州局面蒸蒸日上,搞不好两年后换届,他就调去京州了。” 钟小艾一惊:“要是去了京州,那岂不是全省前五的位子?” 祁同伟耸肩:“可不是嘛。” “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说他能不拼吗?换谁都会搏一把。” 钟小艾缓缓点头,却又皱眉:“可现在是过年啊,大过节的就开始布置任务,下面的人心里能服气?” 祁同伟笑了:“换个地方可能早有人嘀咕了,但在吕州,高老师说了算,谁敢跟他唱反调?” 钟小艾想想也是。 当初宁府尹把吕州搞得乌烟瘴气,是高育良上任后雷厉风行,硬生生把烂摊子收拾干净的。 哪怕高育良是借了祁同伟的力,但官场中人依然会念他的好。 高育良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可教的是历史,最懂得审时度势、拿捏分寸。 在吕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根本没人能跟他掰手腕。 他整合资源、调动人脉,简直毫不费力。 祁同伟低声说道: “像高老师这样的领导,才是底下人真正愿意跟的。” 钟小艾有些不解: “大过年的还安排活儿,大家不烦他还感激?” 祁同伟正色道: “一个领导讨不讨喜,不在他给不给任务。” “官场上的人心里最惦记什么?” “出路!” “跟着高老师干,政绩不断,升迁的机会比别人多得多。” “换谁来都一样,都会愿意跟着他走。” “小艾你要明白——上面走得快,下面才有空位。” “这圈子里,向来是一个位置一个人。” “要是上头不动,后头的人只能干熬年头,等轮班。” “有点背景的还能活动到别的地方去,没靠山的就只能耗着。” “不管哪种人,高老师对他们来说都是贵人。” 钟小艾认真点头: “这话有理。” 祁同伟笑了笑: “所以说,这就是门道。” “不过啊,高老师要拉人干活可以,别拉上我就行。” “这种事,让学习哥去出风头好了。” 钟小艾抿嘴一笑: “师兄,你这是想偷懒。” 祁同伟连忙摆手: “你放心,学习哥还得谢我呢。” 钟小艾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易学习那脾气,还真可能觉得祁同伟替他创造了表现机会。 祁同伟问: “你们刚才在楼上,跟吴老师和芳芳聊啥了?” 钟小艾笑着说: “师娘给小琴小凤一人包了个大红包,红纸厚得很。” 祁同伟点头: “这挺好的。” 钟小艾接着说: “芳芳还是想学生物。” “就是有点担心以后找工作的事。” 祁同伟直言不讳: “生物确实是条新路子,但烧钱厉害。” “光砸钱还不行,还得碰运气。” “万一运气差些……” “几年下来,血本无归。” “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她能这么想,说明真考虑过了,不是瞎选。” “不过……”他看了眼钟小艾, “这些话只适用于寻常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毕业就得养活自己,选错了行当,日子就难了。” “可芳芳不一样,她是知府家的小姐,父母都是教授级的人物。” “家里不指望她赚钱,生活上一点压力都没有。” “那就放手去追喜欢的东西好了。” 钟小艾笑着接话: “我也是这么劝她的。” “小姑娘听完特别高兴。” “师兄,我还许了个诺。” 祁同伟好奇: “什么诺?” 钟小艾温和一笑: “我说只要她顺利毕业,我就让她进我的化妆品公司。” 祁同伟轻轻点头: “咱们确实缺专业人才。” “她要是肯用心学,正经录用没问题;就算没拼尽全力,公司也能给她留个位置。”钟小艾含笑应下。 忽然,祁同伟开口: “小艾,过阵子你得陪我去趟外地。” 钟小艾一愣: “师兄,你现在还有空出差?” “我在楼上都听到了,手机厂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你怎么抽得开身?” 祁同伟笑了: “忙的可不是我,是高老师他们。” “厂子落在吕州,他比我上心多了。” 第205章 上下所有人员,你都有权监督 钟小艾皱眉: “那你还有什么非亲自跑不可的事?” 祁同伟轻叹一口气: “我打算元宵节后开始跑丰收集团的各个厂区,听听一线的声音。” “等这边走完,还得往外走——电脑厂、自行车厂、小桥科技的软件团队、各家电生产线,还有那个芯片项目……” 他一边数着,一边自己都觉得,这摊子越铺越大,竟已连成一片。 “还有做动画的公司,以及搞化妆品的。” “今天高育良老师提了一嘴,咱们还得建几座专门接待团建的酒店。” “没想到一转眼,名下的企业已经这么多了。” “你说,每家公司走一趟,得在外头跑多少天?” 钟小艾脸色微微一变: “照这么算下来……好多公司压根不在一个地方。” 祁同伟摊了摊手: “那就只能多跑跑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工人们平安接回来。” 许正阳开口道: “伟哥,这事不是一直由老管在负责吗?” 祁同伟解释说: “他手上事太多,我打算让他去吕州手机厂那边待一年。” 许正阳一愣: “伟哥,丰收集团的安保体系虽说是我们三个顶着头衔,可真正撑起来的是老管。” “建华和我基本都在你跟艾姐身边打转。” “说实话,我们更像是贴身助理,而不是保镖。” “真把老管调走了,安保这块谁来挑大梁?” 祁同伟眉头微皱,沉吟片刻: “你就不能接手?” 许正阳立刻应声: “能!但那样的话,您得再找个人贴身跟着。” “我得腾出大把精力管安保的事。” 安全无小事。 当初许正阳接这差事时,根本没意识到风险有多大。 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地方干部,能有多少麻烦? 可真正上手才知道,想让祁同伟出问题的人,数都数不清。 这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是汉东省国安部门正式通报的结果。 看到那份长长的名单时,他后背直发凉。 祁同伟身手是好,可这世上还有枪炮这种东西。 冷兵器他不怵,真碰上热武器…… 许正阳愿意守在他身边,就是想时刻盯着动静。 万一哪天真出了事,关键时刻还能挡一下。 祁同伟思索良久: “还真是个难题。” 钟小艾这时说道: “师兄,我不赞成让管春秋去吕州。” 祁同伟问: “为什么?” 她语气认真: “师兄,那是吕州。” “吕州的事,终究得靠吕州人自己摆平。” “我们可以派个得力干将去统筹手机厂,但安保方面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高老师比你还紧张。” “还有一点——” “你不是要把帝都来的两位要员安排到吕州去吗?” “有他们在那儿坐镇,你还怕什么?” 她嘴角微扬,带着几分俏皮: “高老师到底是咱们的老师,有些要求哪怕过分点,念着师生情分,我们也得忍着。” “可那两位不一样。” “他们是上面下来的人。” “高老师敢对他们指手画脚吗?” “不敢吧?” “这种局面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许正阳马上附和: “伟哥,艾姐说得在理。” 祁同伟笑了笑: “你们说得对,是我太较真了。” 许正阳仍有些不解: “伟哥,不就是个组装厂嘛。” “咱们丰收集团哪点比不上它?” 祁同伟摇头: “丰收是我们的根基,可手机厂才是未来二三十年的印钞机。” “这个项目,必须盯死。” 钟小艾和许正阳听了,神情都变了: “这么关键?” 祁同伟语气笃定: “这款手机,我计划三年内全球卖两亿台。” “利润五五开,每台净赚大概一百五十美元。” “你们自己算算。”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师兄(伟哥),让老管专管安保!” 三年两亿台,等于三年挣三百亿美元。 换算成国内货币,两千多亿…… 这哪是工厂,分明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钟小艾轻叹一声: “师兄,我刚才太轻率了,还是你想得深远。” 许正阳望着前方的路: “伟哥,我得专心开车了。” 祁同伟握紧了钟小艾的手。 “你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有件事,我想跟大家通个气。” “上面确实批了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的牌子,可实话讲,压力不小。” “咱们这种模式,得持续往里投钱,回报却是慢功夫。” “钱从哪儿来?” “只能向外头找路子。” “海外市场必须打通。” “不然,示范区根本撑不起来。” 钟小艾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祁同伟语气平稳: “我还是那句话,农业要现代化,前提是工业得跟上。” “没有工业底子,农业就是空中楼阁。” “丰收集团这些年做的事,本质就是用工业反哺农业。” “我打算三年内把示范区立起来。 按我的判断,再有三年,我们的工业能力会有质的飞跃。” “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去年那场大会,直接把我们推到了风口上。” “形势很被动。” “现在是骑在虎背上,下不来。” “要么成,要么垮。” “但我们不能垮。” “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扛不住压力,而是示范区垮了,农民的出路就断了。” “我们背负的是千家万户的指望。” 钟小艾紧紧握住他的手: “师兄,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祁同伟笑了笑: “当然会。” 钟小艾轻声说: “我翻过集团的账目,整体走势非常稳。” “北边的联合农工国不说,连中东那边都打开了局面。” “只要照着既定方向走,问题不大。” 祁同伟摇头一笑: “眼前这几年,靠的是出口。 可三五年后,重心一定得转回国内。” “咱们国家地大人多,对果蔬这类农产品的需求是个天文数字。” “光是本土市场,就够我们吃好多年。”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这过渡期。” “只要熬过这两年,丰收就自自己造血。” 许正阳刚松了口气,耳边传来钟小艾低低的一句: “师兄,最难熬的,往往是天亮前那段黑。” 他心头一紧。 祁同伟朗声笑了: “小艾,别太紧张。 我只是提个假设罢了。” “真要出事,也还远着呢。” 钟小艾展颜一笑: “我算过了,只要跨过这道坎,丰收就是真正的行业龙头了。”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心里却默默想着: “可到了那一天,才是真正难抉择的时候。” “有些事,终究躲不过。” 祁同伟回到二王村,便开始一家家走访。 老支书张国友、老会计王顺,还有村里几位孤寡老人…… 都在他的名单上。 每到一户,他都带些米面油和营养品。 这是多年的习惯,逢年过节少不了这份心意。 走完一圈,天已经黑透。 管春秋和于莉正好过来。 两人去年成了家,祁同伟夫妇包了个厚厚的红包。 老管是靠水村人,离这儿不远,分了房后就把父母接了过来。 原先两人都是祁同伟身边的保镖,如今各自住着一栋小楼,一套自住,一套给老人,刚好合适。 两家挨得近,却互不打扰,日子过得清静又踏实。 老管的父母在二王村过得特别舒心。 生活好了,村里的文化活动也多。 祁同伟一直坚持,口袋富了,脑袋也不能空着。 村里专为老年人组织了“晚晴队”。 练拳、打牌、跳舞、健身、下棋……样样都有。 两位老人一住下就不愿走。 只有过年回趟老家,串完亲戚,立马又回来。 倒不是嫌那边穷,只是个实在道理——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 除了那些出家人苦心修持,寻求内心安宁外,普通人很难忍受那样的清苦日子。 管春秋和于莉一回到汉东,立刻就赶到了祁同伟的办公室报到。 祁同伟看着两人,开门见山地说: “老管,咱们在吕州要建的那个大项目,你应该听说了吧?” 管春秋连忙答道:“知道,是搞组装的厂子。” “听说不光做手机,电脑也要做。” “人手不少,好像有十几万的样子。” 祁同伟摆了摆手:“不是十几万,今年我们这个工厂日常就得维持在三十万人左右。” 管春秋一听,吃了一惊: “咱们整个丰收集团正式员工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啊。” 这话没错,要是把跟农业公司合作的农户算上,人数确实能超过三十万。 可农户毕竟不是直属员工,只是合作关系,自然不能计入集团编制。 祁同伟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人多人少倒是其次,关键是这工厂将来是我们最稳定的财源。” “咱们出售的产品,以后就是对外出口的主打货。” “现在工厂筹建,我得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坐镇。” 管春秋立马站出来:“伟哥,我去!” 祁同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心里也正这么打算。 你在集团的职务不动,但主要精力要放在吕州那边。” 顿了顿又说:“别让你们两口子分开,于莉也一块去。” 管春秋挠了挠头:“伟哥,这不太好吧,艾姐这边也需要人手呢。” 祁同伟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做过让人妻离子散的事?” “这种拆鸳鸯的缺德事我可不干。” 说完脸色一沉: “你过去不只是安保部长,还要兼任副总经理。” “上下所有人员,你都有权监督。” 第206章 哪怕千里奔波,也值得 管春秋顿时明白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伟哥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祁同伟继续说道: “这次跟你一起去的还有个熟人。” “薛向阳会是这家工厂的主要负责人。” “你要跟他好好配合。” “吕州跟示范区不一样。” “在示范区,谁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 “吕州不同。” “你也待过那里,宁府尹当初是怎么把地方搞得乌烟瘴气的,你清楚。” “虽说高知府后来雷厉风行整顿了一番……” “可风气这种东西,改起来哪那么容易。” “特别要注意有人暗中拉拢你们。” 管春秋咧嘴一笑:“伟哥,自从那件事之后,没人收变得动我。” 祁同伟皱眉打断:“别说那些话,什么‘报仇’,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总之你要记住,你们三个是我最放心的人。” “遇到事多沟通,别藏着掖着。” “还有一点——” “出了问题别自己扛,天塌了有高的顶着。” “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要压不住,就找赵立春书记;他要是不行,还能往上递到松江知府那儿。” “千万别硬撑。” 他指了指脑袋: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领导,要学会用这个身份办事。” 管春秋心里一阵发热:“伟哥,我记住了。” 祁同伟拍了拍手: “对了,你上任也不急在这几天,等过完元宵节再走。” “这段时间,先和正阳把交接做好。” “接工人返岗的事也不能停。” 管春秋笑着应道:“您尽管放心,我一定办妥。” 祁同伟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等你孩子落地,我包个厚厚的红包。” 这话一出,管春秋和于莉都红了脸。 沉默片刻,老管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建议: “伟哥,我觉得老薛也该提个副职。” 祁同伟略感意外:“怎么讲?” 管春秋解释道: “老薛管理能力没得说,但他这个人需靠靠山才能放开手脚。” “吕州那边官员复杂,他脾气直,容易起冲突。” “真发起火来,六亲不认。” 祁同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年薛向阳初来时,硬刚赵瑞龙那一幕——对方最后都被磨得没了脾气。 “嗯,”他缓缓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 “那依你之见,这摊子事该交给谁来管?” 管春秋咧嘴一笑: “伟哥和艾姐得守着大本营,易区长又是体制内的人,过来不太方便。” “我琢磨了好久,只有一人选最合适。” 祁同伟接口笑道: “龙哥?” 管春秋重重点头: “没错,就是龙哥最妥当。” “他身份摆在那儿,吕州官场上人再多,哪个敢跟他叫板?” “再说威信也够,压得住场子,镇得住人。” “还有,他身边那个保镖司南是我当年一起扛枪的兄弟,真有事儿也能帮我分担些担子。” 祁同伟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行啊老管,脑子越来越活了。” “回头给你加钱。” 管春秋一听,眼睛都亮了: “谢谢伟哥!” 他知道,祁同伟说要加薪,可不是小打小闹,少说得往上添好几万,直接奔着万元户去了! …… 祁同伟向来不是个死脑筋的人,别人提的主意只要在理,他都能听进去。 之前他考虑的重心是安全和效率,却忽略了一点——这么大的厂子要安稳运转,必须有个能镇住场面的人坐镇。 丰收集团内部,能撑起局面的也就那么三个人。 可祁同伟和钟小艾绑在一起,走不开。 他是公职人员,不能长期离开辖区;钟小艾也因着他才半工半读地留在这边,自然不会独自去吕州。 剩下唯一合适的人选,就只有赵瑞龙了。 祁同伟当即拨通电话: “龙哥,在哪儿呢?” 赵瑞龙懒洋洋回道: “在茶馆喝茶呢。” 祁同伟一愣: “怎么,没回家?” 赵瑞龙苦笑连连: “我疯了才回去啊!” “钱叔家的于阿姨天天张罗给我介绍对象。” “我要是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个人多自在,想干啥干啥。 真要是心里发痒,找个地方‘进修’一下,裤子一提就走,多痛快。” “相亲?太麻烦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安排那一套?我宁愿自己挑。” 祁同伟冷笑一声: “你要真想成家,也没见你带过谁回家。” “根本就没这个念头吧?” 赵瑞龙嘿嘿笑了两声: “还是伟哥懂我。” “哪像你,运气好,在学校就碰上小艾这样的姑娘。” “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挺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在学校里认真谈一个?” “如今进了社会,看人总得掂量再三,感情这种东西,我都不敢奢望了。” 祁同伟无奈摇头: “咱们缺事业?缺房子?缺钱?还是长得寒碜?” “普通人计较这些还能理解,可你这种条件,说是黄金单身汉都不为过,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赵瑞龙立马反驳: “正因为我啥都有,才更不敢乱动啊!” 祁同伟一脸不解: “这话从何说起?” 赵瑞龙正色道: “我要是一穷二白,喜欢谁就上去追,根本不用想那么多。” “就像咱俩刚认识那会儿,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追姑娘那股劲头,真是痛快。” “可现在呢?钱多了,反而没那心思了,总觉得人家图的不是我这个人。” 祁同伟嗤笑: “你这不是缺爱情,是缺刺激。” “要不这样,把你那些身家先放我这儿存着,让你彻底变成穷光蛋,再去追姑娘。” “等你真追到手了,我再原封不动还你。” 赵瑞龙哈哈大笑: “算了吧算了吧!” “伟哥,帮我想个法子,我是真不想去相亲。” 祁同伟慢悠悠道: “正好有个差事,咱们三人里得派一个过去盯着,你愿不愿意接?” 赵瑞龙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啥事儿?” “能不能让我躲开相亲?” 祁同伟耸肩: “我不能保证你彻底躲掉,但让你长年不在京州,没问题。” 赵瑞龙顿时来了精神: “那还等什么?” “赶紧说,什么事?” 祁同伟道: “去吕州,管咱们那家组装厂。” 赵瑞龙一愣: “非得我去不可?” 祁同伟看着他,语气平静: “吕州跟示范区不一样,示范区里头,我跟你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吕州那边当官的多,大人物并不可怕,真正麻烦的是底下那些小角色。”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要是没人压得住场面,咱们那条组装线迟早要出问题。” “你总不能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去找高老师吧?” 赵瑞龙脸上有些不悦。 祁同伟摊了摊手:“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赵瑞龙一愣。 祁同伟继续点他:“一台手机赚一千块。” “走出口的话,能多挣两百五十。” 赵公子立刻反应过来:“我干!” 祁同伟盯着他:“说定了就不能反悔。 这厂子用人不少,今年光是常年在岗的就得有三十万人。” 赵瑞龙眼睛都亮了:“放心,我去!” “我现在就回家,跟老爷子打声招呼。” “收拾一下东西就回吕州。” 祁同伟有点纳闷:“你干嘛非得去茶室谈这事?” 赵瑞龙苦笑着摇头:“还能为啥?家里三个女人天天念叨呗。” “再逼下去,我就找个姑娘装我女朋友!” 祁同伟冷笑一声:“你瞧瞧谁敢应这个差事?” 赵瑞龙摆摆手:“伟哥,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行了,我先回去找我爸。” 挂了电话,赵公子一边拍着手一边笑出声来: “还是伟哥厉害,真是绝处逢生啊!” 他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若不是遇上祁同伟,凭他的脾气,早就独来独往,谁也管不住。 要知道,他曾是敢跟赵立春正面叫板的人! 也就是踏实干了一年多,才慢慢收了锋芒,明白过去确实太张狂了些。 所以现在面对家人,他已经克制了许多。 可再沉得住气的人,也扛不住亲妈和两个姐姐翻来覆去地唠叨。 一件事讲了一遍又一遍,有意思吗? 真想听的人,说一两次就记住了; 不想听的,你说十遍八遍也没用。 偏偏每次回家,母亲和姐姐都要提婚事,听得赵瑞龙头皮发麻,像有群苍蝇在耳边嗡嗡打转。 他也恼火,可对方是自家人,又能怎样? 躲不过,难道还逃不开? 可人终究要回来。 他甚至动过念头——干脆搬出去住算了。 这下好了,祁同伟给了个正当理由,正好脱身。 赵公子兴冲冲跑回家,还没等他妈开口,直接对赵立春说道: “爸,集团刚开了会,往后我要常驻吕州,顺便照看一下别的城市的厂子。” 赵立春皱眉:“吕州那个厂非得你去不行?” 赵瑞龙用力点头:“必须我去。 这项目太关键了。” 赵立春问:“能有多重要?” 赵瑞龙咧嘴一笑:“三百亿美金的大盘子,您说重不重要?” 眼下丰收集团最紧要的事,不是农活,而是春运。 说起春运,在东大由来已久。 春节是团圆的日子,有钱没钱,都要回家过年。 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团聚的时光,哪怕千里奔波,也值得。 这种朴素的情感,早已刻进东大人的骨子里。 第207章 钱可以进来,但不能动我们的指挥权 其实春运在东大的传统远比人们想象的久远,绝不是改革开放以后才出现的现象。 具体起于何时已不可考。 但“春运”这个词,最早是从四五年开始流传开来的。 祁同伟对此格外重视。 如今有些地方还不太平,万一在路上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好在丰收集团的员工分布还算清晰,主要分省内、省外两类。 省内又细分为两拨:一拨是吕州下辖各县的,另一拨多数来自京州市区。 省外的情况就复杂些。 一部分是大学生,天南地北哪儿都有; 另一部分是外出务工的工人,主要来自中原、江淮、湘西、云贵川一带。 大学生不用他们操心,自有学校安排。 农民工这块,则采取一省一市集中乘车的方式统一组织返程。 春运买票向来不容易,但丰收集团和铁路部门关系硬,工人们个个都有票。 集团只消派大巴去车站接人便是。 示范区原是个穷县,连条铁路都没通,最近的火车站得跑到吕州。 这些事由管春秋一手操办。 这几天祁同伟也赶过来搭把手。 没想到的是,回岗的工人比往年多了不少。 都是靠着亲戚喊亲戚、朋友拉朋友、邻里带邻里传开的。 祁同伟碰上了于波,南胡省人,好家伙,拖家带口一大帮子。 见了面,于波热络得很,当场从编织袋里掏出腊肉往祁同伟怀里塞: “伟哥,家里自己腌的,拿回去跟艾姐一块尝尝。” 祁同伟压低声音说: “你要真给我,也该偷偷给啊,这大庭广众的,一人塞一点,我非被土产埋了不可。” 于波一愣,立马讪笑着收手: “哎哟,是我没想周全。”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 “逗你呢,东西不能要。” “心意我领了,可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就收不住了。” “收起来,都收起来!” 最后这句话他是冲着四周喊的。 他已经察觉到,不少人正伸手往包里掏东西,动作如出一辙。 于波把腊肉收了,转而摸出一包烟递过来。 这回祁同伟没推辞——烟他不在乎牌子,关键是这份情意。 结果这一接,身边一圈人纷纷掏出烟来敬他。 祁同伟来者不拒,接过一支支小心塞进塑料袋里,自嘲道: “你们瞧,我这月烟钱省下了。” “兄弟们,烟我都收了,这份情我记心里。” “别的东西,就别再给了。” “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尝一口家乡味,可咱们人这么多,对吧?” “一人捎点,我得住进特产堆里了。” 大家哄堂大笑。 许正阳却没笑,反而心头一紧。 没人要害祁同伟,这些人全是丰收集团的员工或家属,绝不会生出恶意。 让他不安的是刚才那一幕。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事:金沙县有个农民,开着农用三轮车,装了一整车土货非要送给祁同伟。 因为祁同伟替他们争到了赔偿款。 农民最实在,谁让他们日子好过,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这种事不是头一回。 还有几辆拖拉机拉着青菜萝卜来的,就为感谢农业公司签了合同,让他们稳稳当当挣上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钱。 类似的事一桩接一桩。 许正阳怕的就是有人带头。 他不懂什么叫“头羊效应”,但他清楚,只要有一个开始送东西,其他人立刻就会跟着上。 今天这队伍要是乱了套,谁都走不了! 祁同伟一边和于波闲聊: “今年是你一个人回来的?” 于波挠了挠头: “哪能啊,我把全家都带来了。” “去年年底他们来探过亲,回去后一家人合计好了,干脆过来干活。” 他语气里透着骄傲: “我在公司干了好几年,分了小洋楼,住得开,孩子也能安顿。” “两个娃这次都带来了。” 祁同伟点点头: “咱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孩子有个奔头么。” “村里请的都是城里有名气的老师,自家娃上学不花钱。” “你把孩子带来,真是做对了。” 其实孩子们上学不是真不用钱,借读费照收。 只是这笔钱不用工人掏,丰收集团全包了。 祁同伟根本不在意这点开销。 花点小钱换来人心归附,再划算不过。 人活着,图的不止是钱。 出来打工要考虑的事太多了,成年人肩上担子重。 尤其上有老下有小的,操心的从来不只是自己。 更多时候,牵挂的是孩子的健康和念书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祁同伟非要把学校和医院建在二王村的原因之一。 而这,也正是大多数人最在乎的事。 一个农业为主的城市,为何拼不过工业发达的地方? 各方面的配套条件你根本没法跟人家比。 这样一来,谁还愿意留下来呢? 道理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和于波坐在村口闲聊: “真打算在二王村安家落户了?” 于波咧嘴一笑: “咱们丰收集团机会多,伟哥给的待遇又高,方方面面都替我们着想。” “比老家那边强太多了,啥都不用自己操心。” “两个娃也到了上学年纪,正好就在村里念小学。” “媳妇儿也能进集团上班——”他顿了顿,有点迟疑地问, “现在招人么?” 祁同伟正色道: “招啊,怎么会不招?” “来的人越多越好!” “其实你也别问我,今年新盖的宿舍楼就能住人了。” “不过嘛,那楼没你们的份。” 于波却不以为意,反而挺了挺腰板: “伟哥,咱住的是两层小洋房,谁稀罕挤楼房啊?平房宽敞、透气,住着才舒服!” …… 在管春秋的调度下,春运这项大工程总算平稳收尾,没出半点岔子。 祁同伟对他这一回的表现十分满意。 钟小艾兴冲冲地跑来报信: “师兄,咱们集团又添了不少人手。” 祁同伟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多了?” 钟小艾解释说: “都是老工人带过来的,一个人拉三五个亲戚朋友,陆陆续续都来了。” “这些人要不要收?” “咱们是不是该定个标准?” “比如说识字程度,或者有点文化底子?” 祁同伟摆摆手: “将来肯定要设门槛,但现在不行。” “至少得等五年以后再说。” 钟小艾眼神一亮: “你是说等这一批孩子上了学,读了书?” 祁同伟点头: “不只是大学扩招,更重要的是义务教育全面铺开。” “只有等到老百姓普遍有文化了,咱们才有资格挑人。” “眼下嘛,只能靠内部挖潜力。” 钟小艾沉吟片刻,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师兄说得在理。” 祁同伟定了调子: “这次来的,能收的都收下。” “集团正处在上升期,正是用人的时候。” 钟小艾还是有些担心: “可咱们这么扩张,会不会资金跟不上,出了窟窿?” 祁同伟笑着摇头: “别人可能会,我不会。” “要说缺钱?从来不是我的问题。” 钟小艾笑了起来: “师兄是东大最有钱的主儿。” 祁同伟哭笑不得: “我不是有钱,是只要我想借钱,多少银行抢着往我怀里塞。” “要是再上个新项目,你信不信,一分钱不用咱们掏,全靠外面的资金就能撑起来?” 如今东大门户开放,金融政策也松了,各地银行都有放贷任务。 把钱借给别人,可能血本无归;可要是借给财神爷,那就是稳赚不赔。 可恨的是,这位财神爷压根不接他们的钱。 不知道多少银行办事员天天往丰收集团,或是祁同伟名下的公司跑,就盼着能塞出去一笔贷款。 银行就是这个样——天晴时送伞,下雨了立马把伞收走;越是不需要钱的人,越有人追着给钱;真正揭不开锅的,反倒借不到一分一厘。 钟小艾忽然想起一桩事: “师兄,今年地方上要往咱们集团注资,咱们接不接?” 祁同伟语气平静: “这事躲不开。” “但注资的对象不是丰收集团,是农业供销合作公司。” “你去跟高管们通个气,别胡思乱想。” “那家公司现在实际上已经垄断了整个链条。” “它的职能,和过去的统购统销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多大的权力?” “要是你是上面当家的人,你能放心吗?” 钟小艾心头一震: “师兄说得对。” “我这就让他们好好研究,拿出个应对的法子。” 祁同伟只提了一条底线: “别的都可以谈。” “但有一点必须守住——钱可以进来,但不能动我们的指挥权。” 钟小艾立刻追问关键所在: “那对方的投资主体,有没有限制?” 祁同伟回答干脆利落: “有,必须是国字号的单位。” “必须是国有资本,比如各地的城投公司、国投平台、农业发展基金这些。” “民营企业一律不考虑。” “农业供销合作公司性质太敏感,这根红线一定要守住。 让咱们的人仔细摸底,把企业背景查清楚,绝不能出岔子。”钟小艾语气凝重。 “师兄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盯,不会有任何疏漏。” 出身政坛世家的她,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的分量。 开放农业供销体系,这是祁同伟释放的一个信号。 是他向上层交的一份答卷。 毕竟祁同伟的身份太过特殊。 他是东大最年轻的实权干部,同时又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豪。 单看哪一点都没问题,但两者叠加在一起,就成了隐患。 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的属性——一家彻头彻尾的民营企业,还全资控股了这样一个涉及民生基础的实体。 一个民营资本掌控国家重要流通渠道? 这不是欧美,这里是东大,绝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存在。 第208章 能不能接住,就看你自己怎么选 祁同伟身为体制内人,深知利害关系。 绝不能等到上面发话才被动退出,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一心想要往上走,这种事就必须主动处理,提前划清界限。 “我这就给松江知府打电话,把我们的打算原原本本说清楚。” “免得将来产生误解。” 钟小艾毫不犹豫地支持: “师兄你去安排吧,没问题。” 祁同伟当即拨通电话。 片刻后,那头传来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小祁啊,有什么事?” 祁同伟恭敬回应: “打扰您了,向您汇报一件事。 关于农业供销合作社引入国有资本的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松江知府略显意外: “怎么突然要引国资?” 祁同伟语气平和:“有些工作需要地方配合,我们毕竟是民企身份,有地方政府参与,推进起来更顺畅。” “而且有了官方背书,社会信任度也会提升。”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小祁啊,别想太多,你只管把事情做好就行。” “有关部门已经跟我说了,你们干得不错。” “其他杂念不用有,专心做事就是。” 祁同伟诚恳说道: “在我的规划里,农业供销体系本就不该由民营企业独占。” “它必须有国有成分介入。” “现在公司主体在汉东,但接下来会扩展到全国多个省份。” “我计划从今年起,逐步吸纳各地国资进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隐约传来低语声,像是在与旁人商议。 片刻后,松江知府开口: “小祁,我就提一条——不管怎么改,你们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祁同伟心头一松: “您放心,这点我一定做到。” 老人缓缓应了一声,又补充道: “对了,你那个北方工农联合体的合作伙伴,已经把定金打过来了。 他的手机订单,可以交付了。” 元宵节刚过没几天,那位来自北方的年轻人阿廖沙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亲爱的祁先生,我带来了几笔大生意!” “轻工业品和农产品都有,清单在这儿,总共一点五亿美元。” 阿廖沙满脸红光,说话时嗓门都高了几分。 祁同伟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阿廖沙,你是不是已经脱离家族独立了?” 年轻人猛地一愣: “天哪,祁先生,您真是什么都知道。” “没错,我已经独立了。” “这一切全靠您!” “正是跟您的合作让我赚到了第一桶金,实现了人生目标。” 祁同伟微微一笑: “哦?说来听听,你的理想是什么?” 阿廖沙挺直腰板: “是的,我的梦想。” “我现在莫斯科有独立的大楼,有自己的豪车,下一步准备建一座符合国际标准的五星级酒店。” “父亲和叔叔对我离开很生气,可他们没办法,他们离不开我提供的资金支持。” “最后也只能接受现实。” 阿廖沙年纪不大,比祁同伟还小一岁,但这短短一年多的经历,让他彻底蜕变了。 如今在旁人看来,他早已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叔父靠着东大那些老关系,能弄到不少好货,可最关键的资源,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而这口气,正掌握在您手里。” “尊敬的祁,若不是您抬举,我哪有今日这份成就。” “北边那个工农联合体,对轻工业品和粮食的需求像无底洞,您这儿就是我们发财的根基。” “就算我跟家里闹翻了,老爷子和几位长辈,照样得仰仗我的路子。” 阿廖沙语气里满是得意,对祁同伟的感激毫不掩饰,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件包裹: “这东西是在西伯利亚一处矿坑里挖出来的,我特意找了顶尖匠人精心打磨。” “这是大地孕育出的奇珍,世间难寻第二件。” “依我看,唯有您才配拥有它。” 祁同伟扫了一眼,脸上却毫无波澜: “这种玩意儿,你拿去孝敬莫慈格的权贵更合适。” 阿廖沙神色严肃: “他们不值得拥有这样的宝物。” 祁同伟轻叹一声: “这块石头有多少克拉?” 阿廖沙带着几分自豪: “整整三百克拉!虽说比不上库里南一号,但在全球也算罕见的美钻了。” 祁同伟语气平静: “去年龙哥在港岛花一百万买了颗钻石,我说那东西不值这个价,他不信。” “结果我用一年时间,把一堆石墨变成了钻石——那颗有五百二十克拉。” 什么?! 阿廖沙舌头都打结了: “祁爷……您是说,您……亲手造出了一颗五百二十克拉的真钻?” 祁同伟淡淡道: “石墨和钻石本质都是碳,说到底,远古时不过是一根朽木。” “经历地壳变化,有的成了煤,有的化作石油,有的变作石墨,极少数成了天然钻石。” “我只是用人造环境模拟地质过程,花一年功夫,做出来了。” “要是小一点,早就成功了。” “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意义,你带回去,送给莫慈格那位想往上爬的大人物当敲门砖吧。” 阿廖沙眼神愈发炽热: “祁爷,您真是通天彻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祁爷,您有技术,我有渠道,咱们能不能联手,在北边打开一个人造钻石的市场?” 祁同伟冷冷泼他一盆水: “别做梦了。” “戴尔比斯不会让你活。” “全球钻石命脉都在人家手里攥着,你们那个联合体现在还指着阿美撑腰,只要那边吹阵风,你就得悄无声息地完蛋。” 阿廖沙心头一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终于明白过来。 满脸惊悸。 “祁爷,多亏您点醒,不然我这条命都要栽进去。” 祁同伟摆摆手: “小事一桩。” “咱们是合作关系,该提醒的,自然要说。” 他接过对方双手奉上的货单,细细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这些货走一趟,你能挣多少?” 阿廖沙老实答道: “一成。” “您不清楚那边有多缺这些东西。” “我这次订了一点五亿美金的货,运到莫慈格,价格直接翻三倍。” 祁同伟微微颔首: “卖得动吗?” 阿廖沙激动起来: “根本不用推销,货还没到就抢疯了。” 祁同伟若有所思: “这么说,这一单你能落三千万美金?” 阿廖沙态度越发谦卑: “全是靠您给的机会。”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手: “今年还是照旧分两批走?” 阿廖沙赶紧接话: “如果可以,我们想按季度来,一季度一批。” “那边春秋冬三季太冷,只有夏天能种点东西,粮食缺口太大。” “我们得持续补给。” 祁同伟耸耸肩: “你是个靠谱的伙伴,帮靠谱的人,是我们该做的事。” 听到这话,来自北方工农联合体的年轻人喜形于色: “祁爷,我就知道,您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 祁同伟神色严肃地说: “你得明白,种地这事儿跟别的不一样,开春前就得把计划定下来。” “你们心里有什么打算,最好现在就摊开讲清楚。” 阿廖沙忙不迭地点头: “尊敬的祁,您放心,我一回去就让他们把资料传过来。” 祁同伟轻轻颔首: “这样最好。” 阿廖沙眼里闪着光: “那这样一来,我就能去靴子国看世界杯了!” 祁同伟微微一愣: “世界杯?听说那边的人对这比赛简直疯魔,连带着赌球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阿廖沙郑重其事地应道: “没错,就算是打仗,到了比赛时间也得停火让路。” 祁同伟嘴角一撇,心里只当是胡扯。 他忽然笑了笑: “阿廖沙,我挺欣赏你的。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份小礼。” “能赚多少,全看你敢不敢信我。” “关于这届世界杯,我心里有几个看好能出线的队伍,你想不想听听?” 来自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望着祁同伟: “祁先生,您连足球都研究得这么透?” 祁同伟笑着摆手: “我对踢球本身没兴趣,我只是喜欢赚钱的事。” “男人嘛,总得有点偏爱的东西。 我喜欢那种硬碰硬的运动。” “拳击、搏击、射击,还有足球,都是让人热血的玩意儿。” 那年轻人听得若有所思。 祁同伟语气平淡地说: “礼物我已经递到你手边了,能不能接住,就看你自己怎么选。” 阿廖沙心头猛地一震。 因为祁同伟给他的,竟是本届世界杯三十二强的完整排名——连冠亚季军的归属都清清楚楚。 但这“礼物”不是白拿的,得亲自去欧罗巴的博彩公司下注兑现。 信他,就得狠狠押一笔;不信,那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阿廖沙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心中暗暗发狠: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祁先生给的,他值得我全然信任。” “有他撑腰,我才走出村子第一步,往后的事还能难倒我?” “绝不能让他失望。” “这一回,哪怕砸锅卖铁,我也要押上一百万美金!” 他抬起头,语气坚定: “祁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祁同伟看着他头顶上仿佛浮现的一串念头,唇角微扬: “阿廖沙,这笔买卖你做得很漂亮,继续这么干。” 北方来的青年彻底震惊了,仿佛自己心里每一层想法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说不出来却无比真实。 第209章 好好招待他们,留口气就行 祁同伟接着问: “除了这事,你们还有别的需求吗?” 年轻人一下子又来了劲: “我们要一百万台手机!” 祁同伟打了个响指: “没问题。” “这个月内,一百万台全部到位。” 阿廖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我听说生产线还没开工啊?” 祁同伟一笑: “为了像您这样的重要客户,我们当然会提前准备。” “质量你尽管放心,我们对品控一向较真。” “从五米高摔下去,只要零件装不回去的,或者没法正常开机的,一律不准出厂。” “你可以随时抽查。” 阿廖沙苦笑摇头: “虽然我已经看过样机演示,但还是忍不住说一句,贵公司的标准未免太苛刻了。” “这种产品一上市,别人家拿什么跟你们拼?” 祁同伟耸了耸肩: “总有人认死理,只认某个牌子。” “不过,价格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北方青年连忙追问: “祁先生,那您给我们的报价是?” 祁同伟依旧淡然: “全球统一定价299美金,我之前答应过给你每台十块的利润。” “离岸价,250美金,怎么样?” 那年轻人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祁先生,您真是我们最可靠的伙伴!” 祁同伟正色回应: “我说过,我们对待合作伙伴,向来坦诚。” 阿廖沙连连点头,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所谓的“诚意”。 这个价,祁同伟一点不吃亏。 出口退税一算进去,这批手机的实际利润,远比表面看起来丰厚得多。 哪怕每台只卖二百五十美金,祁同伟仍能净赚一千二百块软妹币一台。 手机属于标准化工厂制品,这类东西向来是产量越大,单台成本就越低。 他有把握断定,再过三个月,整机制造成本至少还能压下三成,利润空间也将同步抬升三分之一。 卖得越多,生产周期拉得越长,成本就越低! 这笔账怎么算,祁同伟都稳赚不赔! 远东的热血青年阿廖沙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离岸价二百五十美金,运到北方联合工农业国顶多再加十美金的杂费,也就是说,祁同伟根本不是给他留了十美金的利润,而是足足四十美金的净利! 一百万台就是整整四千万美金啊! 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暴利买卖。 当然,层层打点下来,最后落袋可能也就一千万美金左右。 但也没办法,如今莫慈格局势混乱,不少商人都是抱着“少赔当赚”的心态在做交易。 突然,阿廖沙脑子一激灵。 “每台我给你留十美金的利润。” 嘶—— 他猛地明白了过来:原来尊敬的祁说的“利润”,是指扣掉所有灰色开销之后的实打实收益! 难怪这么大方! 阿廖沙心头一热,感动不已: “尊敬的祁,我这次带足了现款,您看我什么时候能把货提走?”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去年你确实挣得不少。” “两亿五千万美金都筹得出来?” 阿廖沙嘿嘿一笑: “我自己哪拿得出这么多?这是米高扬家、谢尔盖家这些大家族凑的份子。” “咱们远东这几支军头都想借这一票彻底翻身。” “毕竟为了保证金的事,咱们早就拴在一条绳上了。” 阿廖沙略带忐忑地问: “尊敬的祁,月底前……我真的能拿到这一百万台吗?” 祁同伟斩钉截铁地回答: “绝对没问题。” “实话告诉你,我们现在一个月就能出三百万台。” “你这点量,根本不叫事。”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虽然你交了保证金,但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是个巨大的市场。” “一千万台只是起步门槛。” “两千万台才算勉强合格。” “等这单做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廖沙咧嘴大笑: “那我岂不是要成莫慈格外最风光的人物之一了?” 祁同伟笑着摆手: “不对,到那时候,你是能在那边拥有一定发言权的人。” “在莫慈格,你能开始试着自己决定自己的路。” 阿廖沙顿时蔫了下来,半开玩笑地抱怨: “尊敬的祁,就不能让我先得意一下么?” 祁同伟哈哈一笑: “行,那就带你得意去。” “正阳,备车,咱们去吕州,找龙哥。” 阿廖沙双眼放光: “现在就走?” 祁同伟笑道: “当然是去看你的宝贝。” “咱们这就动身,去吕州的手机组装厂!” 一听这话,这位远东青年立刻两眼冒金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赵瑞龙一大早就候在了工业园的大门口。 这片装配基地并未设在吕州城区,而是选址在城郊结合部。 市区实在腾不出合适的场地供他们建厂。 经过去年反复论证,最终敲定了这个城郊的位置。 虽说地处郊区,但这里的基建相当完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高育良对这个项目格外重视,绝不允许出任何岔子。 所有配套设施都及时跟进。 再加上丰收集团雄厚的资金后盾,才能在短短半年内建成如此规模的园区并投入使用。 来自北方联合工农联盟的小伙子阿廖沙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片厂房:“这...这只是一个工厂?” 赵瑞龙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不然呢?” “你是不知道伟哥定的指标有多吓人,单月产量就要三百万台。” “三个月后要提到五百万台。” “年度总产能居然定到五千万台!” “简直离谱!” “这还不算完,其他产品线也要在这儿落地,比如台式机。” 祁同伟接话道:“台式机只是开始,我打算把笔记本生产线也放在这儿。” 赵瑞龙一脸茫然:“笔记本?那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祁同伟摆摆手:“现在说这个还早,咱们得按部就班来。” 赵瑞龙突然来了兴致,转向阿廖沙:“老兄,你听说过笔记本电脑吗?” 阿廖沙困惑地摇头。 祁同伟笑道:“简单来说,就是能像记事本一样随身带着的电脑。” 赵瑞龙顿时兴致缺缺:“嗨,我对这些电子设备没兴趣。” “那东西是普通人玩得起的吗?” 祁同伟正色道:“你这想法可要不得。” “这里面藏着大买卖。” 赵公子对别的反应迟钝,可一说到赚钱立马来了精神:“伟哥,快给说道说道。” 祁同伟解释道:“就是能带着走的办公电脑。” “你不知道也正常,但阿廖杀你居然也不清楚?” “冈本五年前就推出商用型号了。” 阿廖沙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祁先生您知道的,我从小在军阀家庭长大,就喜欢打猎和去莫慈格看地雷展览。” 赵瑞龙先是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够爷们!” “这才是热血青年该有的生活。” 阿廖沙憨厚地笑了。 祁同伟话锋一转:“在吕州还顺利吗?” 赵瑞龙压低声音:“伟哥料事如神,还真有不长眼的想在咱们厂区搞事情。” “怎么处理的?” “让老管把人扣下了。” 祁同伟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 “不过您放心,已经跟高知府通过气,他的意思是无论涉及谁,必须追查到底!” 祁同伟沉声道:“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直奔安保处。 管春秋见到祁同伟连忙迎上来:“祁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人呢?” “在留置室。” “兄弟们用了些手段,这几个硬骨头只说想来捞点外快。” 祁同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以手机工厂的声势,光是招工就惊动了整个吕州官场。 要说有人不知道项目背景,只能是级别不够。 体制内的怎么可能不清楚? 管春秋补充道:“这几个人是光辉区副区长的亲信,还有工商系统的。” “咬死说是例行检查...” “赵总请示过高大人后,那边勃然大怒,让我们先审着,没问题明天移交警方。” 祁同伟扫了眼监控画面,当机立断:“不必转交警方,直接联系按察司和国安。” “我们被盯上了。” 众人闻言色变。 祁同伟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这群人演得也太假了,明摆着想转移咱们视线。” “光辉区的副区长会不清楚手机厂的分量?” “就算给他十个胆,这会儿也不敢整幺蛾子。” “过些日子赵叔和钱伯都要来视察。” “这可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祁同伟沉声唤道:“正阳。” 许正阳应声上前。 “好好'招待'他们,留口气就行。” 赵瑞龙眼神一闪,打量着许正阳的背影。 羁押室很快传来阵阵哀嚎。 “原来正阳是咱们的人啊!”赵瑞龙咧嘴笑了。 祁同伟无奈地瞥他一眼:“龙哥,你这脑子整天想什么呢?” “正阳是安保部的三大主管之一,不是自己人还能是谁?” 赵瑞龙直言不讳:“要是让老管和司南办事,他俩肯定二话不说就动手。” 管春秋和司南闻言相视一笑。 “可正阳是从海棠院调来的,以前可是御前头号高手。” “这背景太硬了。” “我总琢磨他是不是真跟咱们一条心。” 祁同伟挑眉:“现在还琢磨吗?” 赵瑞龙连连摆手:“不琢磨了!” 其实祁同伟从未怀疑过许正阳,系统显示两人的信任值早已满格。 他的每个指令,许正阳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第210章 别总盯着成本看,要学会换个思路 赵瑞龙突然盯着阿廖沙:“你小子胆儿挺肥啊,这场面都不怵?” 阿廖沙憨厚地挠头:“我们老家对付叛徒,都是扒光了扔雪地里喂狼的。” 赵瑞龙被噎得半晌才憋出一句:“...咱们这儿还是文明执法。” 约莫半小时后,许正阳回来复命:“伟哥,果然有人指使。 冈本国的商人出重金让他们窃取生产线参数,特别是精密设备的尺寸数据。” 祁同伟转向管春秋:“听见了?” 管春秋重重颔首。 “还愣着干什么?”祁同伟脸色骤冷,”立刻向邢处长汇报!” 这座手机工厂本就是天眼系统的重点监控区域,赵瑞龙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邢、刘两位处长视线之中。 所以管春秋办完交接手续后,祁同伟就没再关注此事。 赵瑞龙却坐不住了:“伟哥,你就这么放心?” “当然。”祁同伟气定神闲。 “可人家都踩到咱们地盘上了!” 祁同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见赵公子仍愤懑不平,他拍了拍对方肩膀: “忘了咱们之前在冈本股市收割的那波?” “人家早盯上咱们了。” “要不然上级会派正阳他们来?” 赵瑞龙咬牙切齿:“自从干正经营生,还没吃过这种闷亏!” “记着这股憋屈劲儿。”祁同伟眼中寒光一闪,”回头加倍奉还。” 赵公子顿时来了精神:“这话我可记下了!” “放心吧。”祁同伟轻抚袖口,”我这口气,也没顺呢。” 赵瑞龙立刻踏实了——他太清楚祁同伟的作风,报复起来向来雷霆万钧。 “给你透个喜讯。”祁同伟转头吩咐,”阿廖沙,把订单给龙哥说说。” 阿廖沙操着生硬的汉语:“龙哥,两亿美金订单,要一百万部手机。” 赵瑞龙眉开眼笑:“走!带你看咱们的现代化车间!”这个来自北联的年轻商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延绵的厂房里,数百名工人正在流水线上井然有序地作业。 闻讯赶来的薛向阳小跑着汇报:“伟哥,目前产能还在爬坡阶段......” “说重点。” “工人们都是新手,对标准化作业还在适应期......” “但文化基础不错,培训进度比预期快。” “给我两周时间,保证让他们上手。”祁同伟叮嘱道:“产量要抓,质量关也得把牢。” 薛向阳嘴角一扬:“咱们这手机走的是模块化生产,品控压力不大。 装起来就是达标产品。 您想,从三层楼摔下去,裂成几瓣拼回去照样能用……零件质量没得挑。 这正好适合大规模整合生产。” 祁同伟颔首。 赵瑞龙打趣道:“金主爸爸就在这儿站着,别太实在,啥底都往外掏。”薛向阳一怔。 赵公子拽过阿廖沙介绍:“北方联合体的采购代表,要一百万台现货!” 薛向阳拧眉:“交货期呢?首单不是签给通信公司了?他们订了千万台!” 北方联合体的年轻代表阿廖沙立刻嚷起来:“祁先生,这批货该优先给我们吧?” 薛向阳搓着手:“通信公司的张总天没亮就来堵门了,人家等这批设备等了小半年。” 阿廖沙急得直跳脚:“祁先生!务必先给我们!” 祁同伟对薛向阳吩咐:“跟张总说,先调一百万台给他们铺市场,后续补货。 阿廖沙去年就下了定金,是丰收集团VIp客户——除了这两亿五千万的手机单,还有一亿五的农产品订单,享有优先提货权。” 薛向阳苦着脸:“伟哥,您这不是给我加担子嘛!” 祁同伟拍拍他:“通知车间,本月加班费统统三倍结算。” 薛向阳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阿廖沙激动地握住祁同伟的手:“您永远是阿廖沙最真诚的朋友!” 赵瑞龙和薛向阳交换了个眼神。 方才不过是祁总唱红脸薛总唱白脸的戏码。 薛向阳敢跟管理层叫板,但也分对象——和赵瑞龙拍桌子他敢,跟祁同伟硬顶?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他不是莽夫,心里门儿清。 “现在库存多少?”祁同伟问。 薛向阳秒答:“今晚收工能有九十万台,凑齐百万台得明早。 目前日产十万台,离月产五百万的目标还差口气。” 祁同伟转向阿廖沙:“看来你得留宿一晚了。” 阿廖沙满面红光:“没问题!就算现在只有十万台,我也得守着。” 祁同伟若有所思:“在等另一笔订单?” 阿廖沙郑重其事:“正是。” 赵瑞龙一把搂住他肩膀:“那这两天跟我混,带你见识下省城夜生活。” 阿廖沙讪笑:“龙哥,改天行不?这单生意关系到我自立门户的头一仗,实在走不开。” 赵瑞龙诧异:“你小子不是混得挺滋润?” 祁同伟解释道:“他刚组建自己家族,这是创业首单。” 赵瑞龙瞪大眼睛:“二十岁就单干?有魄力啊!” 阿廖沙咧嘴笑:“全靠二位提携。” 祁同伟意味深长:“只要维持合作,即便北方联合体哪天解体,你也照样吃香喝辣。”赵瑞龙咂舌:“伟哥,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当着人家面咒他祖国要完?” 阿廖沙浑不在意:“莫慈格那帮蛀虫早把国家掏空了,北方联合体迟早完蛋!” 这番言论让众人面面相觑。 昔日的老大哥,如今竟养出这般“清醒“的年轻一代? 在震惊之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为东方的未来捏了把汗。 阿廖沙敏锐地捕捉到了同伴的情绪变化,那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满脸艳羡:“要是咱们北方工业联盟能像东大那么齐心,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副德行。” “从前咱们提起喀秋莎就神气,随便哼两句浑身都是劲儿。” “现在嘛......” “谁还有脸唱这破歌啊!” 祁同伟伸手搭在他肩上:“北方工业联盟散了未必是坏事,东大有句老话叫不破不立。” 阿廖沙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破不破立不立的,我就琢磨着多挣点钱,好去靴子国看世界杯。”祁同伟笑而不语。 赵瑞龙拽着阿廖沙就往外走:“别杵着了,带你找乐子去。” 阿廖沙一脸茫然:“龙哥,我真没难受,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瑞龙压根不听,硬拖着他就走,黄毛小伙只得无奈跟上。 薛向阳凑到祁同伟跟前小声问:“伟哥,这小子是真没心没肺还是装的呢?” 祁同伟嗤笑一声:“难过?” “阿廖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眼里除了钞票就是利润。” “国家兴亡?从来不在他们考虑范围。” “北方工业联盟垮不垮对他无关痛痒。” “要是赚不到钱,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薛向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人不地道啊!” 东大向来最重品行,做人首重忠孝,各项标准都得达标。 不爱国?那根本算不得好人。 爱国这事没得商量,那是刻在血脉里的。 祁同伟眯着眼睛笑:“北方工业联盟解体对咱们可是好事。” “谁愿意看见百万铁骑压境?” “他们越乱越好。” 薛向阳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祁同伟突然正色道:“这个月三百万台的产能没问题吧?” 薛向阳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 “伟哥放心,两个月内绝对达到您定的目标。” “就是......”他搓着手迟疑道:“造这么多机器,我这心里直打鼓。” 祁同伟挑眉:“慌什么?” 薛向阳愁眉苦脸:“要是卖不动可咋整?” “年产量都要冲到六千万台了。” 祁同伟目光炯炯:“我要在两年内卖掉两亿台。” “你不把机器造出来,我拿什么去卖?” 薛向阳咂舌:“伟哥,还是您魄力大。” 祁同伟敲敲桌子:“阿廖沙不是订了一百万台?” “通讯公司那两千万台的订单白纸黑字写着呢。” 薛向阳眼睛瞪得溜圆:“通讯公司那单是真的?” 祁同伟莫名其妙:“什么时候成假的了?” 薛向阳讪笑:“我还当您放烟雾弹呢。” “真......真有两千万台?” 祁同伟掰着手指头:“华东六省一市加上南粤东北,买得起两千块手机的大有人在。” “国内估摸能消化两千万台。” “北方工业联盟那边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重头戏还在欧美市场。” “这个不急!” 薛向阳张了张嘴,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敬佩:“伟哥,还得是您啊。” “换我打死都不敢这么想。” “以前只管埋头干活,从不想这些。” “自打您和龙哥让我挑担子,我才知道压力有多大。” “光每月开支就是个吓死人的数。” “真怕到时候发不出工钱。” “毕竟这可是两亿的大买卖。” 祁同伟打趣道:“现在两亿美金到账,踏实点没?” 薛向阳沉吟半晌:“您想听场面话还是实在的?” 祁同伟来了兴致:“先说假的?” 薛向阳脱口而出:“两亿美金折十五亿银子,大半年工资不愁了。” 祁同伟追问道:“那真话呢?” 薛向阳掰着手指苦笑:“我算过了,公司每月开支要五个亿。” “这十五亿顶多撑三个月。” 祁同伟拍腿大笑:“老薛,出息了啊!” “这就是调你过来的用意。” “窝在农机厂真是埋没你了。” 薛向阳摇摇头:“我还是觉得在车间待着自在。” 祁同伟撇了撇嘴:“那是你的地盘,你觉得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中,自然觉得舒坦。” “待久了你就习惯了。” “人总得突破自己的局限。” 薛向阳低声嘀咕:“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找罪受......” 祁同伟轻轻颔首:“话是这么说,但咱们肩上担着责任。” “该做的事必须往前推。” 薛向阳慢慢点了点头。 祁同伟拍着他的肩膀:“别总盯着成本看,要学会换个思路。” 第211章 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薛向阳愁眉不展:“这哪有什么捷径可走?” 祁同伟挑眉:“真没有?” “我给你算笔账。” “这部手机,刨去所有成本。” “每卖出一部能净赚一千二。” “现在心里踏实了吧?” 薛向阳猛地抬头:“真有这么多?” 祁同伟笑着点头:“我懂你的算法。” “电费、伙食费、水费、原料费、设备折旧......你算的都是这些。” “算这些有什么用?” “直接看单机利润不就行了?” “对我来说,每部手机就是一千二的进账。” “仓库里堆的不是存货,都是真金白银。” “那可都是钱啊!” “所以......” “生产线转得越快,你该越高兴才对!” “金山银山在向我们招手呢!” 薛向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伟哥,我还是放不下心。” 正说着,许正阳拿着手机走来:“伟哥,赵书记电话。” 祁同伟愣了一下:“赵叔,您吩咐?” 赵立春问道:“你现在在吕州?” 祁同伟应道:“是。” 赵立春语气凝重:“听说厂里混进了间谍?” 祁同伟失笑:“消息传得这么快?” 赵立春解释道:“天眼项目的邢处长刚给梁群峰同志通过电话,我也就知道了。” “你这个厂子关系着吕州几十万家庭。” “是吕州最重要的项目。” “要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祁同伟淡然道:“没事。” “就是当地几个小角色被冈本收买了而已。”他神色微妙, 赵立春气极反笑:“这么大的事,你还笑得出来?” 祁同伟温声解释:“赵叔您放心,冈本的间谍到处都是,不差这几个。” 赵立春急道:“明知是他们的人,你还这么不当回事?” 祁同伟从容道:“再多间谍我也不怕。” 赵立春诧异:“不怕技术泄密?” 祁同伟冷笑:“真不怕。” “去年就在全球注册了专利。” “我的技术突破了鹰酱封锁,形成了专利壁垒。” “冈本想做手机,就得给我交专利费。” 赵立春突然想起:“这就是你去年在华东论坛上写的那个专利战略?” 祁同伟点头:“是啊,当时就提醒过要防着他们偷技术。” “我自己能不防着?” “从研发成功那天起,就在全球布局专利。” “还专门成立了专利公司,把别人不在意的技术都保护起来。” “明年我就让他们领教一下专利法的厉害。” 嗯? 赵立春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神秘地笑了笑:“明年您自然就明白了。” 赵立春眉头微皱:“我怎么觉得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祁同伟立刻喊冤:“您这可冤枉我了。” “我怎么可能干坏事?” “我这可是为他们着想。” 赵立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祁同伟接着说:“您放心,间谍案自有相关部门处理,咱们不必插手。” 赵立春不禁感叹:“你这心可真够宽的!” 祁同伟爽朗一笑:“人嘛,总得乐观点,您也知道我一向乐观。” 赵立春问道:“听说你们接了个大订单?” 祁同伟解释道:“手机销路完全不用愁,光是国内通讯公司就订了两千万台。” “不过他们是直接供货,等销售完再回款。” “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阿廖沙订了一百万台,直接付了两亿美金现款。” 赵立春眼睛一亮:“两亿?” 祁同伟点头:“没错,两亿。” “后天就能装火车运往莫慈格。” “国际市场根本不愁卖。” 赵立春有些担忧:“那西方市场怎么打开?” 祁同伟轻松地说:“这个简单,我打算在港岛和澳岛设个点,那里本来就是对外的窗口。” “另外,戴勒姆的俾斯麦这两天也会过来。” “我猜,他特意挑这个时间来,八成是想代理我们的手机。” “中东那边我们也有路子,我准备弄些特别款投过去。” “他们肯定会喜欢。” “再说了,只要阿廖沙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把手机卖出去,那些在莫慈格闯荡的西方商人自然会找上门。” “您放心,他们别的本事没有,赚钱的嗅觉比谁都灵!” 赵立春惊讶道:“你把人心摸得这么透?” 祁同伟叹了口气:“各行有各行的门道啊!” 赵瑞龙缓缓点头:“继续保持。” 祁同伟趁机说道:“手机工厂设在吕州,多亏了龙哥坐镇,这次项目能成,龙哥功不可没。” 知子莫若父,赵立春冷哼一声:“大龙真是为了事业?他是在躲相亲吧。”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闲强!” 祁同伟尴尬地笑了笑:“赵伯伯,您这话说的,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赵立春只是冷笑。 要不是祁同伟,赵瑞龙要么继续混日子,要么碰得头破血流走上歪路,绝不会有第三种可能!挂断电话后,赵立春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育良同志,听说手机工厂出事了?” 高育良大惊:“手机工厂出事了?” “不可能啊!” “我让光辉区的区长亲自盯着的。” “真要出事,我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赵立春冷冷道:“是吗?” “梁群峰同志汇报的消息,还能有假?” 他把情况一说,高育良顿时冷汗直冒,咬牙道:“冈本间谍?” “还冒充光辉区副区长的下属?” 赵立春纠正道:“不是副区长,是他手下的人。” 高育良沉声道:“我反复强调手机工厂对吕州的重要性,连街道办的同志都知道它的分量。” “昨天居然发生这种事,看来之前的工作还有疏漏。” 赵立春知道高育良要采取行动,只是提醒道:“你尽管放手去办,但要注意分寸,别影响工厂的正常运转。” 高育良连连点头:“多谢领导支持。” 赵瑞龙独自一人回来了。 祁同伟有些疑惑:“阿廖沙呢?” 赵瑞龙摊了摊手:“他去二王村了。” 嗯? 赵公子皱眉道:“我真搞不懂阿廖沙这小子。” “他说他喜欢看农民干活。” “还说看到他们就想起自己的童年。” 祁同伟不以为意:“北联工农国迟早要完蛋,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坐不住。” “阿廖沙那小子虽然贪财,可碰上北联这烂摊子也只能躲着走,实在是没辙。” “搁谁身上都憋屈。” 赵瑞龙一愣:“他躲了?” 祁同伟摊手:“不然呢?” “遇上大事儿,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缩。” “阿廖沙就是个怂包。” “童年算个啥?” “普通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傻乐呵长大的。” “十年前北联工农国可是风光无限啊。” 赵瑞龙咧嘴一笑:“管他娘的呢!” “横竖不是咱自己人。” 祁同伟嗤笑:“这话在理,阿廖沙说到底就是个北联毛子。” “他哪懂咱们东大人的家国情怀。” 赵瑞龙突然正色:“那间谍的事儿咋整?” 祁同伟淡淡道:“装不知道得了。” 赵瑞龙不依不饶:“这能装不知道?” 祁同伟解释道:“高育良是我恩师,这事儿我不能吱声。” “有时候啊,沉默比嚷嚷更有分量。” 赵公子听得云里雾里,不吭声还能有动静? 扯淡呢?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笑了:“放心,高老师比咱们更着急。” “当初手机厂没建的时候,高老师光知道能解决就业,可具体啥概念他摸不着边。” “十几万也就是个数字。” “现在厂房立起来了,生产线转起来了,他才真明白这厂子对吕州意味着啥。” “这是几十万户人家的饭碗啊。” “咱们开的工钱可不低。” “加上加班费,比吕州九成厂子都给得多。” “虽说不是顶格待遇。” “但要论普通工人的收入,咱们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赵瑞龙若有所思。 确实,当初他还为工资的事儿跟祁同伟掰扯过。 后来赵立春一句话就点醒了他: “那是发工资吗?那是给国家交的投名状!” 祁同伟轻声道:“这意味着,靠咱们这个厂子,吕州这个农业大市能摘掉几十万人的穷帽子。” “老百姓日子好过了,社会自然就安稳。” “咱们的分量,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现在根本用不着咱们开口,高老师比谁都坐不住。” 祁同伟拍了拍赵瑞龙肩膀, “出事后赵书记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赵瑞龙茫然摇头。 祁同伟笑道:“说明国家比咱们急!” “你琢磨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咱们就是把嫌疑人移交给天眼项目的邢队,人家专管刑侦的。” “赵书记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肯定有人递话。” “谁递的话?” 赵瑞龙脱口而出:“梁群峰!” 祁同伟颔首:“没错,按察使上报的。” “照常理,这种事儿没个三五天根本递不到赵书记案头。” “现在前脚刚处理后脚就知道了——“ “一方面固然是你在场,更关键是手机厂对吕州太重要了。” “换我是赵书记,也得让人重点盯着。” “有点风吹草动立即汇报。” “一来这厂子确实关键,二来三十万工人聚在一块儿......” “真要出乱子,那就是天塌地陷。” “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赵瑞龙恍然大悟:“伟哥,你特意把天眼试点放这儿,就是要让邢队他们发挥作用?”祁同伟朗声大笑:“你说呢?” 赵瑞龙会心一笑, “咱们跟官家的关系微妙,有些话确实不好挑明。” “不过邢局和刘局都是菩萨心肠,即便有点风吹草动,他们也不会视若无睹。” “何况两人负责调试的天网系统...邢局和刘局对昨晚的动静一清二楚。” “怪不得你敢让正阳对那几个混账下重手。” “就算邢局和刘局瞧见了,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祁同伟心里门清,他是看见了那几个家伙头顶飘着的对话框,明明白白写着收了冈本的黑钱,这才授意许正阳教训他们。 倒不是为了那档子事。 不过赵瑞龙猜得也不算错。 第212章 欧美市场的敲门砖,得砸得漂亮些 赵公子拍案道:“间谍的事儿咱们管不着也就罢了,可老祁,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我都能预见今后厂区要混进多少冈本的人。” 祁同伟会意:“有话直说。” 赵公子咬牙切齿:“我要以牙还牙!” “跟你共事以来还没吃过这种闷亏!” 祁同伟颔首:“这主意不错。” 赵瑞龙眼睛一亮:“祁哥,你要出手?” “咱们什么时候再去给他们放放血?” 祁同伟笑斥:“哪有说干就干的道理,得等合适时机。” “但该还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正阳!” 许正阳悄无声息地上前。 祁同伟吩咐:“查查安保队里谁跟港澳或者冈本有牵扯。” “列个名单。” “带他们来见我。” 赵瑞龙喜形于色:“祁哥,要动手了?” 祁同伟淡然道:“都被人骑到脖子上撒野了,还能当缩头乌龟?” “我祁同伟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许正阳立即领命。 这位前海棠别院的首席护卫执行起来毫无负担。 离队来吕州前,大队长就交代过,必须无条件服从祁同伟的指令,哪怕是要shā人越货也得照办。 更重要的是,许正阳打心眼里愿意追随祁同伟。 平心而论,许正阳在祁同伟身边时日尚短,还不到一年光景。 可祁同伟的工作强度让许正阳叹为观止。 说这是海棠别院几位阁老的工作量都不为过。 祁同伟的作息极有规律。 每日只睡四个钟头。 许正阳起初想跟祁同伟保持同步,连续熬了一个月就撑不住了。 明显感觉精力不济,只得作罢。 许正阳很清楚,作为保镖若是精神不济就容易分神。 真遇上突发状况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 以许正阳的傲气,岂能容忍这种情况? 于是他恢复了正常作息。 值得一提的是,祁同伟从未要求许正阳陪他熬夜,全是许正阳自愿尝试。 实践得出的结论就一句——大人物果然天赋异禀。 除了工作作风,更让许正阳折服的是祁同伟真心实意为示范区百姓谋福祉。 祁同伟的身手远胜许正阳,渐渐地许正阳就成了他的贴身秘书兼保镖。 借此机会,许正阳接触到不少内部资料。 他惊讶地发现,示范区核心地带二王村的蜕变竟是在短短一年内完成的。 若有人走访示范区,会看到奇特的景象: 小小的示范区呈现出三个世界。 二王村完全现代化,学校、医院、商场一应俱全,家家户户住着二层小楼。 离核心区越远,变化越明显。 周边是正在改造的瓦房区。 最外围仍是原始的茅草屋。 最令许正阳震撼的是,祁同伟初到二王村时,这里还是贫困县里的特困村。 短短一年就让二王村改天换地,着实令人叹服。 许正阳内心深受触动的是,祁同伟始终将提升农户收益作为头等大事。 通过走访调研,许正阳发现示范区内各村的基础收入水平相当统一——虽然集体分红存在差异,但农户到手的劳动报酬基本持平。 不过,由于工种技能差异,个别农户收入会略有浮动。 在所有村庄中,二王村村民年收入要高出平均水平千元左右(不含分红款)。 更令人瞩目的是,其他村庄的住房改造已列入示范区整体规划,都将参照二王村的联排小楼标准建设。 祁同伟的公平原则在这里得到了充分体现。 许正阳还注意到,示范区的基础建设从未停歇。 以率先实现全域硬化的乡村公路网为例,即便遭遇质疑也坚持推进。 直到某个雨天,目睹村民在平整路面上自如往来的场景,许正阳才真正理解这种坚持的价值。 在江南连绵的雨季里,往日的泥泞土路总将村民困在家中。 如今畅通的道路不仅保障安全,更联通了发展机遇。 这让他想起祁同伟常挂嘴边的那句“民生为本“——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切实解决群众最关心的实际问题。 示范区的成功秘诀其实很简单:增加收入、改善环境、急民所急。 提及易区长和祁主任,当地群众无不交口称赞。 有两件事尤其打动了许正阳: 其一是丰收集团的让利模式。 但凡涉及农户的合作项目,利润大头永远留给农民。 这种反常规的商业策略,源于祁同伟“企业与农民共生共荣“的发展理念。 其二是春节期间的见闻。 留守值班的许正阳顺道走访了毗邻的中原农村,破败的茅屋与泥泞的土路,与示范区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刻,他彻底领悟了“示范区“三字的深意,也理解了祁同伟废寝忘食工作的动力。 这段经历让许正阳做出重要决定:他将大部分薪金留给师父,只带基本生活费重返吕州。 他决心成为祁同伟的左膀右臂,不仅是安全护卫,更要成为工作中的得力干将。 然而祁同伟看着助理炽热的眼神颇感无奈。”追求进步而已,何必过度解读?”他暗自嘀咕。 那些被赋予崇高意义的举动,其实更多源于个人的执念。 但不可否认,严格的队伍建设确实带来了意外收获——安保部门清一色的退伍军人背景,反倒成了纯洁性的最佳证明。 “现在的问题是,”赵瑞龙挠着头,”咱们该从哪儿找突破口对付冈本?” 祁同伟把玩着钢笔轻笑:“急什么?纯洁的队伍才是最大的优势。” 惩治敌特——赵瑞龙从未考虑过轻饶那些作恶者,既然敢来犯事,还妄想全身而退?真当国安部门是摆设不成?赵公子向来信奉连坐法则,要动手就得斩草除根。 要恨就该恨冈本那群畜生!这不是天经地义?哪个东大人提起冈本不咬牙切齿? “伟哥,这事怎么弄?”赵瑞龙摩挲着下巴问道。 祁同伟气定神闲地掸了掸烟灰:“急什么,小事一桩。” “您倒是沉得住气。”赵瑞龙撇了撇嘴。 祁同伟忽然笑出声:“龙哥,你糊涂了?别忘了在汉东地界上,冈本安插的暗桩多如牛毛,收拾他们的机会还少么?” 赵瑞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只能这样了。”他猛吸一口雪茄叹道:“说来也怪,如今咱们身价翻了十倍,反而不如当年快意恩仇了。” “早些年对付的都是些小虾米。”祁同伟转动着茶杯,”现在要周旋的可是整个国家,能一样么?” 赵瑞龙眼睛突然亮起来:“听这意思,伟哥有妙计?” 祁同伟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对付冈本嘛,我这儿永远备着方案。 龙哥稍安勿躁,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咱们就盯着冈本慢慢玩,时机成熟带你干票轰动全球的。” “有多大动静?”赵瑞龙顿时来了精神。 “比去年港岛那场金融战如何?” “此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赵瑞龙拍案大笑:“我这就去置办个烫金笔记本,把您今儿这画裱起来!”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祁同伟摇头失笑。 赵公子嬉皮笑脸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两人相视而笑间,祁同伟眼底闪过寒芒。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第一桶金就是从冈本身上撕下来的。 只要时机成熟,他定要叫对方倾家荡产。 但冈本终究是当世强国,必须谋定而后动。 他相信迟早能等到那个绝佳时机。 三日后,北联工农业国的阿廖沙带着百万部手机心满意足踏上归途。 虽然还有价值1.5亿的货物未交付,但这毛头小子分得清主次——手机才是他的战利品,其余不过是家族采购的添头。 这天清晨,祁同伟刚送完高家姐妹上学,许正阳便递来卫星电话:“俾斯麦先生的越洋来电。” “稀客啊,什么风让您这时候来电?”祁同伟望着晨雾未散的校园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亲爱的祁,听说米高扬家的小子从贵公司订了百万部新款手机?” 祁同伟挑眉:“你们情报网倒是灵通。” “哪需要我们刻意打听?”俾斯麦苦笑,”那小子回到莫慈格就四处炫耀,说从您这儿搞到了划时代的通讯设备。 现在整个北联商圈都在打听您的消息,不知今日能否有幸拜访?” 祁同伟望着天际初升的朝阳朗声笑道:“恭候大驾。” “不过,您要是想提货,得备好现款,还得等上七天。” “眼下产能吃紧,通讯公司那边刚签了两千万台的订单。” “这差不多是咱们半年的产量了。” “想插队就得现金交易,否则我也没法破例。” 俾斯麦叹了口气:“亲爱的祁,您这话可真让人心寒。” 祁同伟摊开手:“我看您倒挺沉得住气。” “毕竟你们是外资企业,我们平时合作的都是本土厂商。” “通讯行业在哪个国家都是命脉。” “信息化时代缺了这个可不行。” 俾斯麦没再纠缠:“那就先给我们调一百万台吧。” “正午前我们就能到。” 祁同伟笑着颔首:“恭候大驾。” 挂断电话,祁同伟轻轻揉了揉眉心。 许正阳凑过来:“伟哥,来的是硬茬?” 祁同伟嘴角一扬:“哪儿的话,这可是贵客。” “我是在琢磨,怎么把这块蛋糕做大?” “通知老薛,备一百五十万台的货。” “对,临时加单,原计划的一百万台不够。” “欧美市场的敲门砖,得砸得漂亮些。” 许正阳打趣道:“老薛怕是要骂街了,两个加急订单,生产线都得重排。” 祁同伟敲着桌面:“给他季度奖金翻倍。” 第213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许正阳暗自咂舌,跟着伟哥干,别的不好说,钱袋子绝对鼓囊囊。 打工图什么?不就图个真金白银? 遇上这么个出手阔绰、从不拖欠的主,换谁不乐意? 难怪薛向阳两口子死心塌地在这儿扎根。 送完孩子上学,祁同伟照常处理公务。 倒没特意交代什么。 俾斯麦还不值得他特殊关照。 不过是个买过专利的普通客户罢了。 倒是对方提到的唐纳德,让他来了兴致。 记忆里忽然闪过个有趣的老头儿。 要是这次来的是那位,可就有意思了。 转念间,祁同伟已埋首文件堆,这些杂念早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他批阅文件时,俾斯麦领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型男进了二王村。 中年男人整了整领带:“冯,我们该提前致电的。 这样贸然造访,实在有失体统。” “突袭可不是绅士做派。” 俾斯麦指着成片的厂房:“唐纳德,您这位建筑行家给评评?” 唐纳德扶了扶眼镜:“建筑领域我最有发言权。” “这些厂房虽然缺乏个性,但胜在规整有序,别具工业美感。” 俾斯麦追问:“在咱们那儿建这样的要多久?” 唐纳德不假思索:“明显是模块化施工。” “他们用砖混结构,只有承重梁用了木材。” “我们惯用的木框架虽然工期短,但像这种规模...” “没三年完不成,要是整个园区,起码十年。” 俾斯麦挑眉:“确定?” 唐纳德像被冒犯了似的:“我可是建筑权威!” 俾斯麦幽幽道:“这里只花了一年。” 唐纳德差点跳起来:“天方夜谭!” 俾斯麦指着远处:“路上那些茅草屋看见了吧?” 唐纳德疑惑:“难道不是贫民区?” “去年这会儿,这儿的住房水平还跟那里一样。” 唐纳德瞳孔地震,额前那绺卷发都颤了颤,眼里迸出精光:“这绝对是建筑史上的奇迹!” “我得把他们招揽过来,就凭这效率,要是让他们盖大楼,我绝对能成为全球最牛的建筑商。” “我的川普大厦正缺这样的能手。” 俾斯麦摆摆手:“那你得先问问祁先生愿不愿意帮忙。” 唐纳德压低声音:“老冯,你确定这位祁就是传闻中无所不能的那位?” 俾斯麦同样悄声回应:“在冈本那档子事前,他卖给我们戴勒姆一批设计图,净赚三亿美金。” “后来,他用这三亿撬动了三千亿。” “这事儿机密得很,我可没跟别人提过。” 唐纳德捂住嘴惊呼:“上帝啊!” 俾斯麦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祁先生在东方有个外号——财神爷。” “意思是财富的主宰者。” 唐纳德连连点头:“没错,他确实是财富的主宰。” “三千亿美金——这比全球市值最高的企业还惊人。” “老冯,看在咱们日耳曼血统的份上,务必帮我引见祁先生。” 俾斯麦笑道:“放心。” “这个忙我肯定帮。” “毋庸置疑。” 唐纳德注意到远处的工地:“嘿,那边还在盖楼?” 俾斯麦解释:“丰收集团是东方一家大型农业企业。” “他们的合作农户有上百万家。” 唐纳德瞪大眼睛:“我以为我说话够夸张了,你比我还能吹。” 俾斯麦无奈:“你知道东方有多少人口吗?” 唐纳德自信地拍拍胸口:“没人比我更懂东方人口,是咱们阿美的好几倍。” 俾斯麦继续道:“丰收集团主营农业,旗下有个农业合作社。” “光中原省的农户就有几千万……” 唐纳德再次捂嘴:“天呐!” “难怪战场上赢不了他们。” “人海战术啊!” 俾斯麦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但眼前这位毕竟是阿美资本家,自己虽是汉斯人也不敢得罪。 不对,正因是汉斯人,才更得罪不起。 俾斯麦正色道:“唐纳德,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吗?” 唐纳德一愣:“不是去见财神爷吗?” 俾斯麦暗骂一句,嘴上却说:“当然当然。 我是说,祁先生去年建了个手机厂,今年已经投产,首批订单就交付了百万台。” 唐纳德恍然大悟:“噢!没人比我更懂手机,阿美的摩托罗拉可是鼻祖,第一个把电话装进汽车……” 俾斯麦差点想给他一拳。 怎么什么你都要插一嘴? “是是是。” “但祁先生的工厂完全不输摩托罗拉。” “重点不在这儿。” “关键是——那工厂有三十万工人。” 唐纳德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开玩笑吧?” 俾斯麦严肃摇头:“千真万确。” 唐纳德兴奋起来:“我现在就要见祁先生,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工厂!” 祁同伟打量着眼前的金毛——咦,这不是《小鬼当家》里那小子吗? 居然真来东方了,还站自己跟前? “唐纳德,欢迎来东方。” 唐纳德给他个熊抱:“尊敬的祁,您可真魁梧。 没人比我懂健身,但像您这么结实的可不多见。”不得不说,不到四十的唐纳德正值壮年,确实是个英俊的帅大叔,如今风采依旧。 祁同伟大笑:“我记得你不是搞房地产的吗?” 唐纳德立刻接话:“没人比我更懂盖楼,我的川普大厦全球第一!” 俾斯麦强忍翻白眼的冲动,饶有兴致地观察祁同伟,却发现对方毫无异样。 戴勒姆的副总裁惊呆了:这什么情况? 谁能想到有人受得了唐纳德的啰嗦和那股子傲慢劲儿? 说真的,他那张碎嘴总让俾斯麦怀疑这家伙祖上是不是非洲来的。 至于那份目中无人的架势,更是和所谓的白人优越感八竿子打不着。 反正俾斯麦先生是半点都忍不了唐纳德,可眼前这位执掌财富的神明竟对他格外宽容。 俾斯麦心里犯嘀咕:“难道唐纳德手里攥着什么能让祁高看一眼的筹码?” “不可能啊!” “那家伙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他哪来值得祁瞧上的东西?” “准是我眼花了!” 唐纳德吹完牛皮才猛然惊醒:“祁先生,您认识我?” 祁同伟一摊手:“我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有个老朋友。”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唐纳德立刻接茬:“没人比我更了解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哎哟您瞧我这嘴,祁先生,纯粹是职业习惯!” 俾斯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唐纳德这刺头居然会低头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愧是祁先生,果然有手腕! 祁同伟抿嘴一笑:“我那老朋友提过,最近阿美利加的商人扎堆往莫慈格跑。” 唐纳德一拍大腿:“冒险这事儿我可太熟了!” “您朋友消息灵通,现在的莫慈格遍地是黄金。” “我在那儿见着不少老面孔,各国冒险家都快把码头挤爆了。” “本来想盖座川普大厦当标志建筑,可惜……”他搓搓手,“缺条门路。” 见祁同伟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唐纳德才意识到又抢了话,臊得直挠头:“您瞧我这毛病!一激动就管不住嘴!” 俾斯麦死死盯着祁同伟,心说这回总该给这狂徒点颜色瞧瞧了吧?谁知祁同伟依旧笑得春风和煦。 俾斯麦脑门嗡嗡响:“没道理啊……” “凭什么对我摆架子,对他却这么客气?” “这里到到底有什么门道?” 唐纳德突然扭头:“老冯,你瞪我干嘛?” 俾斯麦一愣:“我什么时候瞪你了?” 唐纳德正色道:“压力这玩意儿我最懂——憋久了会中毒的。 你刚才把心里话全嚷出来了知道不?” “什么?!”俾斯麦后背一凉。 祁同伟慢悠悠补刀:“我这人向来将心比心。” “你拿鼻孔瞧人,就别怪我用鞋底招呼。” “唐纳德嘛……虽然满嘴跑火车,好歹是真性情。” 唐纳德乐得直拍桌子:“真诚才是必杀技!祁先生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转头又戳俾斯麦痛处,“像老冯这种死要面子的,压力一来准垮!” 俾斯麦脚趾都快把皮鞋抠穿了。 见鬼!居然把心里话喊出来了!更可气的是唐纳德这草包还敢对他指手画脚——他算哪根葱? 可祁同伟一开口,俾斯麦再憋屈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跟这位叫板。 祁同伟转着茶杯问:“唐纳德,酒店业和我的买卖不沾边吧?” 唐纳德眼睛一亮:“经营酒店讲究的是这个——”他双手比划着,“从建筑美学到服务细节,样样都得让人眼前一亮!” “我要让川普大厦成为比希尔顿更耀眼的存在。” “能踏入川普大厦的宾客,无一不是显赫人物,唯有提供独一无二的服务,才能让他们选择这里,并成为常客。” “冯向我提起,您是一位无所不能的人物。” “掌握着诸多非凡技艺,比如您的手机。” “我自认是个精明的商人,没人比我更懂如何经营生意——当然,您除外,您执掌财富,早已超越了凡人的界限。” “这样的消息,我绝不会错过。” “令我好奇的是,目前摩托罗拉稳坐手机行业的头把交椅,是当之无愧的标杆。” “尊敬的祁,您的手机有何独特之处?”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唐纳德,他察觉到,此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尤其是当他演讲时。 即便他满口“没人比我更懂”之类的夸大之词,说话的节奏却极富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难怪二十年后,这家伙能在商界呼风唤雨。 第214章 您放一百个心,这套路我熟 唐纳德将手机递还给祁同伟,惊叹道:“没人比我更了解手机,我一直认为摩托罗拉的产品是世界上最出色的。” “但即便是他们的手机,也远不及我刚才使用的那一部。” “他们的设备通话时还得拉出长长的天线,简直荒谬!” “我甚至怀疑,雷雨天时闪电会不会顺着天线劈下来。” “这实在太疯狂了。” 唐纳德使用的是一部全新拆封的手机,祁同伟特意让许正阳取来未拆封的样机。 祁同伟微微一笑:“这只是我们手机的一项功能。” “虽然是个亮点,但并非最突出的。” 唐纳德瞪大了眼睛:“这还不是最大的亮点?” “尊敬的祁,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最惊人的部分。” 祁同伟点头:“马上为您展示。” 他随手一抛。 俾斯麦和唐纳德同时惊呼:“不!” 只见手机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至少离地五米——重重摔落在地。 砰! 崭新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唐纳德瞪圆了双眼:“尊敬的祁,没人比我更懂手机,这是一部多么出色的设备,摩托罗拉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即便您不需要它,也不必如此对待。” “天哪!” 许正阳迅速上前,将散落的零件一一拾起。 祁同伟耸耸肩:“谁说我不需要它了?” 唐纳德苦笑:“尊敬的祁,它已经摔成一堆碎片了。” 祁同伟笑道:“这正是我要展示的最大亮点!” 他当着两人的面,三两下便将手机重新组装完毕,随手递还给唐纳德。 唐纳德一脸茫然:“尊敬的祁,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祁同伟微笑:“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 唐纳德困惑:“您指的是?” 祁同伟笑道:“开机,然后拨通电话!” 唐纳德随口道:“我的学习能力很强,没人比我更擅长掌握新事物。” “开机打电话再简单不过。” “但这手机已经摔成这样,您不会以为它还能用吧?”…… “我敢打赌,它绝对无法启动……见鬼,竟然开机了!” 唐纳德目瞪口呆。 俾斯麦同样难以置信。 祁同伟微笑道:“唐纳德,再给您女儿打个电话试试。” 唐纳德的手微微颤抖:“真的能打通吗?” “它还能正常使用?” 祁同伟轻松道:“东方有句老话,眼见为实。” “您亲自试试便知。” 唐纳德立刻拨通号码,脸上写满震惊。 “宝贝,你绝对无法想象我经历了什么,这简直是奇迹。” “能听清我说话吗?通话质量如何?” “太棒了,爸爸爱你。” “回去时,我一定给你带东方的礼物。” 挂断电话,唐纳德难以置信地望着众人,头发几乎要竖起来:“居然真的接通了。” “信号极其稳定,我和女儿的对话毫无障碍。” “尊敬的祁,您该不会是巫师吧?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祁同伟摊开双手:“要不你亲自体验一下?” 唐纳德瞳孔骤然放大:“让我来?” “这机子可比摩托罗拉那破玩意儿强多了……我都舍不得再折腾它。” “实验领域我可是专家!” 他抡圆胳膊将手机砸向地面。 咔嚓! 机身瞬间四分五裂。 俾斯麦揉着太阳穴:“老唐,你疯了吗?摔成这样还能复原?” 唐纳德振臂高呼:“既然祁先生敢打包票,我自然百分百相信——实验这块没人比我内行!”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我坚信会有奇迹!” 两人蹲在地上拼凑碎片,没想到竟真还原如初。 唐纳德将手机递给同伴:“我太了解我家丫头了,现在可不能联系她,否则准以为她老爹神经错乱。”俾斯麦听得直翻白眼——这家伙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正常? 盯着掌心里布满蛛网纹的手机,俾斯麦心里直打鼓:经历两次高空坠落的电子垃圾还能运作?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颤抖着按下开机键。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两个洋人惊得下巴快砸到脚面。 更离谱的是,当俾斯麦拨打松江固定电话时,听筒里居然传出了接通音!唐纳德猛地转向祁同伟,眼中燃起狂热:“消费者痛点我太清楚了!这绝对是革命性卖点!” 祁同伟随意倚着墙:“我们的产品适应极端环境。” “沙漠雨林极地……统统不在话下。” “只要核心元件完好,摔百八十次照常工作。” “就算掉进水里,捞出来晒干照样用。” “你觉得市场会买单吗?” 唐纳德激动得手舞足蹈:“作为资深消费者,这种神机我必须拥有!让摩托罗拉见鬼去吧!他们那破玩意也配卖四百刀?” “祁先生,定价多少?我要立刻下单!” 祁同伟轻飘飘抛出数字:“零售价299刀,送你台样机。” “嘶——”唐纳德捂着胸口:“成...成交价呢?” “运输成本不同,出厂价有浮动。”祁同伟眨眨眼,“比如北联工农业集团拿货价250刀。” 唐纳德突然单膝跪地:“财富之神在上!请允许我代理这款神机!”俾斯麦差点被口水呛到:“你不是搞房地产的吗?” “商人本质就是追逐利润!”唐纳德捧着手机如见圣物,“摩托罗拉给它提鞋都不配!看看这工艺!这信号!这抗造程度!” “阿美利加人会为它疯狂的!上帝算什么?这分明是东方财神的手笔!” 俾斯麦弱弱举手:“我没反对啊...” “拦我财路就是谋杀!”唐纳德转头求助,“祁先生,华夏那句谚语怎么说?” 祁同伟把玩着打火机轻笑:“断人财路,如弑父母。” 唐纳德扯着嗓子嚷道:“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东大的俗语我最在行,绝对没错,挡人财路就是结死仇。” “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咱们是兄弟,你忍心断我财路?” 俾斯麦完全傻眼了。 一向寡言的许正阳凑到祁同伟耳边低语:“伟哥,他这架势怎么跟竞选演讲似的?” “也太兴奋了吧?” 祁同伟含笑点头:“这就是唐纳德的风格。” 唐纳德郑重其事地对俾斯麦说:“老冯,这款手机绝对是革命性的,不仅质量过硬,价格还出奇地实惠。” “要不你也考虑做代理?” “欧洲市场的消费能力可不比鹰酱差。” 俾斯麦明显心动了,却又无奈地摇头:“可惜我是戴勒姆的常务副总,不能私下经营副业。” 唐纳德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他:“我敢保证,你以后准会后悔。” 俾斯麦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许吧。” 唐纳德一本正经道:“论打赌没人比我更在行,我敢说咱们这种情况肯定有句贴切的俗语——对吧,祁先生?”祁同伟朗声笑道:“老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啪! 唐纳德激动地挥舞拳头:“我就知道!果然有合适的说法。” 俾斯麦被唐纳德弄得头昏脑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祁同伟,究竟看中了这个疯子哪一点?为什么自己就摸不透其中门道? 真是见鬼了! 唐纳德突然正色道:“尊敬的祁先生,能否带我们参观您的手机工厂?” “听老冯说那里有几十万工人同时作业。” “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识这壮观场面了。” 祁同伟微笑道:“当然可以。” “不过工厂在吕州。” “从这儿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唐纳德欣然应允:“没问题,我这人最有耐性。” “论耐心没人比得过我!” 四十分钟后,赵瑞龙出来迎接时一脸困惑:“俾斯麦我认识,这金毛是谁?” 实在是因为唐纳德的发型太有辨识度了。 祁同伟笑道:“一个爱说大话但很有魅力的家伙。” 赵公子诧异道:“牛皮大王?” 祁同伟摆摆手:“倒也不全是,就是说话喜欢夸张些。” 赵瑞龙不解:“他们来干什么?” 祁同伟耸肩:“参观手机工厂,顺便谈鹰酱代理权。” 赵瑞龙惊讶道:“伟哥,你这动作够快的。” “这么快就搞定了鹰酱代理?”他特别好奇, “这位唐纳德先生有什么特别之处?” 祁同伟随口道:“只要能让他赚钱,让他干什么都行。” “别看他爱吹牛,这人有个古怪的特点。” 赵公子追问:“什么特点?” 祁同伟笑道:“重信誉!” 赵瑞龙瞪大眼睛,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头居然讲信用?” “你没开玩笑吧?” 祁同伟认真道:“千真万确!” “他虽然爱吹牛,但就像咱们闲聊扯淡一样。” “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所以这人哪怕满嘴跑火车,人缘却出奇地好。” “很特别吧?” 赵瑞龙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东大传统观念里,守信之人应当寡言少语,言出必行,不轻易许诺。 话多必失嘛! 没人会相信一个话痨能守信用。 可唐纳德偏偏颠覆了这个认知,赵公子不禁来了兴趣:“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耸肩:“他最爱说'没人比我更懂',其实就是句口头禅,显摆自己很在行。” “后面的话别当真,纯属吹牛。” “他只管说,不管真假。” “就当听个乐子。” “他只认白纸黑字的承诺,一旦点头,就会全力以赴。” 赵瑞龙挑眉:“还有这种人?” “我倒想会会他,这人有点意思。” 祁同伟轻笑道:“唐纳德是个妙人,你听听他的口头禅就知道,这人讲究排面。” “那就给他把场面撑足!” 赵瑞龙咧嘴一笑:“哥您放一百个心,这套路我熟。” 祁同伟又补充道:“唐纳德骨子里就是个生意人,有利可图的事,他绝不会放过。” “在他眼里,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永远的利益。” “懂我意思吧?” “他眼里只有真金白银!” 赵公子会意:“生意归生意,私下就当是个乐子朋友!” 祁同伟朗声大笑:“龙哥通透!” 第215章 这该死的马屁精!这谁扛得住啊? “上帝啊!” 唐纳德望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地震。 身旁的俾斯麦同样僵在原地。 两人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厂房。 唐纳德声音发颤:“祁先生,这车间有多少工人?” 祁同伟看向薛向阳,后者利落答道:“三千一。” “这只是个普通车间,二位可以随意参观。” “各车间人数不等。” 唐纳德追问:“这规模算大算小?” 薛向阳平静道:“中等水平。” 唐纳德眼珠瞪得溜圆:“中等?” 薛向阳解释:“厂区有上百个车间,分工不同。” “生产任务重。” “按祁区长的规划,头三个月月产三百万台,之后要提到五百万台。” “三千多人看着多……” 唐纳德插话:“简直望不到头啊!” 薛向阳笑笑:“没那么夸张,厂房就百米长。” “人眼视野有限,显得壮观。” 唐纳德忍不住问:“贵司总员工数多少?” 薛向阳报数:“三百五十六万七千一百一十八人。” 什么?! 唐纳德下巴砸地! 俾斯麦也石化当场! 唐纳德声音拔高:“多少?” 老薛纳闷:“刚说过啊?” “三百五十六万七千一百一十八人。” 唐纳德惊呼:“我老家全市都没三百万人!这只是一家企业?”他转向俾斯麦, “冯,你们戴姆勒全球有这规模吗?” 俾斯麦木然摇头。 唐纳德激情澎湃:“这绝对是史诗级企业!祁先生,您简直是财富之神,为三百多万人提供饭碗……” “您是资本家的楷模。” 俾斯麦悄悄拽他袖子:“唐纳德,祁先生是示范区区长,是公务员。” “这话不合适。” 唐纳德讪笑:“抱歉祁先生,我失言了。” 祁同伟摆摆手:“无妨,我们没那么讲究。” “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的领导本就是企业家出身。” 唐纳德高呼:“向您致敬!我越来越钦佩您了!” 祁同伟浅笑,心知这不过是场面话。 唐纳德转头对俾斯麦正色道: “冯,欧罗巴代理权你必须拿下,机不可失。” “我的商业嗅觉从不出错。” “看到这座工厂,就明白祁先生为何备受尊敬。”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俾斯麦喉结滚动:“意味着什么?” 唐纳德斩钉截铁:“以我的经验,不出十年,这将是全球最伟大的工厂!” “是你成为亿万富翁的跳板。” “错过它,你会后悔一辈子。” “没人比我更懂机遇,幸运女神那婆娘可不会天天在你门前晃悠。” “可她要是真来了,绝不能放她溜走,得一把拽进来好好收拾。” “这才叫本事。” 俾斯麦一惊:“唐,当心亵渎神明!” 此刻的唐纳德格外张扬,放声大笑:“没人比我更懂神!上帝领我来应许之地,让我遇见财神,我的信仰早变了。” “去他的幸运女神,老子现在改信东方的神!” 俾斯麦瞠目结舌。 唐纳德正色请教祁同伟:“尊敬的祁,东方人究竟信什么?” 祁同伟随口道:“爱信什么信什么,你拜上帝也行。” “在我们这儿,虽说见庙就烧香,但说穿了,我们只信祖宗。” 唐纳德追问:“祖宗?” 祁同伟淡然道:“不错,祖宗。” “没有祖辈披荆斩棘,哪有今日的我们?” “你们西方人讲认命,我们不同。” “我们信事在人为。” “神佛是为人用的,不是供着当摆设的。” “不灵验就换一个拜。” “总有个管用的。” “能在东方香火不断的,都是明白这个理的神。” 这番话震得俾斯麦头皮发麻,唐纳德却眼冒精光:“那要都不灵验呢?” 祁同伟朗声大笑:“若满天神佛全是废物?” “我们就砸庙拆像!东方人从不认命,只信人定胜天!” 嘶—— 以铁腕着称的俾斯麦腿一软,险些栽倒。 唐纳德兴奋得声音发颤:“我能自选神灵供奉?” 祁同伟耸肩:“东方的神都有真本事,邪神早被扫进垃圾堆了。” “只要守规矩,这儿人人都有信的自由。” 唐纳德猛地转身按住俾斯麦肩膀:“冯!这机会千年一遇,你要还当我是朋友,就拿下这款手机代理权!” “对了,什么手机?” 祁同伟微笑:“丰年系列的坚果手机。” 唐纳德击掌大笑:“好名字!冯,我以朋友身份担保,这是你翻身的机会。” “财神爷就在眼前还犹豫?那我得重新评估你的智商了。” 俾斯麦难以置信:“唐纳德,你疯了吗?” 唐纳德眯起眼睛:“我能容忍朋友贪婪、虚荣、傲慢……但绝不接受愚蠢。” “见到真神还不下跪?!” 众人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赵瑞龙小声问:“伟哥,这唐纳德真是搞地产的?怎么跟邪教头子似的?” 祁同伟轻笑:“早说过,他是天生的演说家。” 许正阳嘀咕:“明明在拍马屁,愣是说出布道的气势……” 赵瑞龙一拍大腿:“高啊!这马屁拍得登峰造极!” 祁同伟挑眉:“你就说欣不欣赏他吧?” 赵公子咧嘴:“欣赏!太对胃口了!” 此刻俾斯麦内心翻江倒海——唐纳德那声断喝,竟让他生出渎神般的愧疚。 心底隐约泛起一丝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俾斯麦长叹一声:“唐纳德,你应该明白,我的身份不允许涉足其他产业。” 唐纳德正欲乘势追问,祁同伟突然开口:“唐,东大有句古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俾斯麦和我们不一样,他是替人打工的。” 唐纳德猛地一拍脑门:“说得在理!” “冯,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我身份有别,还望见谅。” 俾斯麦胸口堵得慌。 为何如此憋闷? 戴勒姆集团常务副总裁的头衔听着光鲜,确实是上流社会的座上宾。 论地位,戴勒姆高管可比唐纳德的川普集团显赫得多;论影响力亦是如此。 可要论资本家的成色,在座诸位都能压他一头。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 身为职业经理人,终究不是真正的资本家。 俾斯麦手握重权却处处掣肘,所有权力都依附于戴勒姆这个平台。 稍有不慎触犯集团利益,顷刻间就会跌落神坛。 唐纳德那点家底在戴勒姆眼里不值一提,可笑的是人家才是货真价实的资本玩家。 这也正是俾斯麦刻意交好他的原因之一。 祁同伟的解围虽缓解了尴尬,却也彻底暴露了俾斯麦的底色。 他心头涌起莫名的悲凉,咬牙道:“坚果手机的代理权我确实给不了,但可以追加两百万台订单!” 唐纳德抚掌赞叹:“明智之举!戴勒姆和祁先生都会记得这份人情。” 这话像刀子般扎进心窝——偏偏句句属实,更叫人窝火! “祁先生,追加两百万台没问题吧?” 祁同伟微微颔首:“自然可以。” 薛向阳突然插话:“俾斯麦先生,通讯公司早前签了两千万台订单,您这批货恐怕要排队了。” “什么?”俾斯麦难以置信。 “北方联合的客户是特批插队的......” “我也要插队!”俾斯麦涨红了脸。 唐纳德的讥讽刺痛了他的自尊,今天非要争这口气——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薛向阳面露难色:“这让我们很为难啊。” “怎样才不为难?” “全款结算。”祁同伟轻描淡写道,”离岸价每台三百刀。” “可北方联合才二百五!” “您每台有二十刀佣金。” 俾斯麦瞬间堆满笑容:“完全合理!”两人的手掌在半空默契相击。 赵瑞龙等人看得瞠目结舌。 这就是西方商界标榜的廉洁?简直荒唐透顶! “亲爱的唐,你说得对,我差点错过良机。”俾斯麦摩挲着下巴。 转眼净赚三千万,欣喜之余又隐隐懊悔——仿佛已经看见唐纳德登上富豪榜的那天。 唐纳德整了整领带:“冯,你该请我吃顿好的。” “没有我牵线,这笔横财可轮不到你。” “松江菜如何?酸甜口最合你胃口。” 唐纳德突然郑重其事地整理衣冠,俾斯麦扶额苦笑:“又搞什么名堂?” “祁先生是财神转世,拜神就要有拜神的规矩。”唐纳德虔诚得像在教堂,”早知道要面见真神,我该穿那套定制的brioni。” 俾斯麦气得直哆嗦。 这该死的马屁精! 这谁扛得住啊? 赵瑞龙两眼放光,他觉得唐纳德实在太有意思了。 明明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这人偏能做得理直气壮又煞有介事。 让人恍惚间觉得,他不是在搞下作把戏,而是在完成什么神圣使命。 “难怪老高说这家伙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还真挺邪门。” 唐纳德正色道:“尊敬的祁先生,请允许您忠实的追随者前来觐见,恳请您带我共同致富。” 祁同伟心里百味杂陈。 他倒不是被唐纳德的举动弄糊涂了,真正让他无语的是,通过系统观察,他震惊地发现唐纳德对自己的好感度竟然爆表! 祁同伟不是没有好感度满格的朋友,像钟小艾、赵瑞龙、许正阳、管春秋等人都是百分百的好感度。 但他真没见过刚见面就能把好感度刷满的主儿。 更离谱的是这特么还是单方面的! 金毛唐纳德就是这么个奇葩! 祁同伟看得真切,自从踏进手机工厂,唐纳德的好感度就在直线飙升。 现在居然已经冲到顶了。 第216章 说到底,实业才是根基 祁同伟微笑道:“唐,我很欣赏你。” “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唐纳德喜出望外:“太感谢您了,尊敬的祁先生。” 祁同伟转向俾斯麦:“老俾,要是想插队,就按咱们说好的来,备足现金带上合同。” “不是我要毁约,你也看到了,唐对代理美洲市场很有诚意。” “我猜他肯定想抢先一步。” 唐纳德斩钉截铁:“没人比我更懂把握机遇,尊敬的祁先生给了机会,我必须抓住。” “这队我插定了。” “说到插队,我可是专家!” 俾斯麦做了个极不雅观的动作,狠狠翻了个白眼:“唐,你可真够势利的。” 唐纳德一脸认真:“我的使命就是赚钱,而尊敬的祁先生能让我赚大钱。” “要是错过这种机会,我都没脸回去见孩子们了。” 祁同伟点头道:“人活着就要承担责任,这份责任往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人。” “只有更努力地工作,才能让家人过得更好。” “这也是我们东方人敬重祖先的原因,正因为先辈们的辛勤付出,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 唐纳德热烈鼓掌:“这话说得太棒了。” 祁同伟正色道:“唐,知道成功人士的标准是什么吗?” 唐纳德歪着头,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愿闻其详?” 祁同伟摊手:“百年之后,灵堂挂着你的照片,说明你家庭美满、子孙孝顺。” “三百年后,墙上还挂着你的照片,说明你开创了一个家族。” “千年之后,墙上依然有你的照片......” 唐纳德激动地喊道:“那我就是史上最牛的家主!” 祁同伟笑道:“那么,你愿意成为这样的传奇家主吗?” 唐纳德再次整理衣冠,恭敬地说:“尊敬的祁先生,请允许我追随您,务必带我发家致富。” 祁同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唐,只要你信得过我。” 唐纳德目光坚定:“我最信任的就是您。” 祁同伟耸耸肩:“那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赵瑞龙撇了撇嘴,小声对许正阳嘀咕:“看唐纳德那架势,跟要入党似的。”许正阳回道, “对他来说,赚钱就跟咱们入党一样神圣。” 俾斯麦酸溜溜地说:“唐,你拿得出足够的保证金吗?” 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俾斯麦的举动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唐纳德突然愣住:“对啊,代理商品需要准备保证金的。” 唐纳德是做房地产的,身家不菲,但说实话都是虚的。 基本上鹰酱富豪手里都没多少现金。 为了合理避税,赚了钱基本都拿去投资了。 除了日常开销,银行账户里根本没多少活钱。 唐纳德也不例外。 他脸色骤变,代理坚果手机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如他向冯·俾斯麦透露的那样,这是个百年难遇的良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样的机遇,唐纳德怎会甘心错过? 可囊中羞涩的现实摆在眼前。 唐纳德立即表态:“我会全力筹措资金!” “尊敬的祁先生,恳请您保留阿美区代理权给我。” 祁同伟含笑摇头。 唐纳德面色骤变,涩声道:“我明白,像坚果这样出色的产品,竞争者肯定排成长龙......” 祁同伟抬手制止了他, “听着,唐。 换作别人,必须支付天价代理费,但你例外。” “我欣赏你。” “不需要支付巨额代理费用。” “只需按出厂价采购即可。” “正因为这份欣赏,我打算给你个特殊机会。” “有兴趣听听吗?” 唐纳德喜出望外,忙不迭点头:“洗耳恭听。” 祁同伟唇角微扬:“我可以先发一百万台给你试水阿美市场。” “帮你赚取创业的第一桶金。” “意下如何?” 俾斯麦突然高喊:“祁先生,这不公平!” 祁同伟挑眉:“不公平?” “你还没看清事情的本质。” 俾斯麦攥紧拳头:“什么本质?” 祁同伟正色道:“唐比你更懂得敬畏该敬畏的人。” “也比你看得更明白该信任谁。” “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大项目,戴勒姆集团从中获益匪浅,无论是经济效益还是社会声誉。” “可你待我始终像个萍水相逢的生意伙伴。” 俾斯麦怒道:“难道唐纳德不是?” 祁同伟转向唐纳德:“唐,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人?” 唐纳德斩钉截铁:“您是我财富之路的引路人,我愿献上全部忠诚,恳请您指引我创造财富。” “任何考验我都愿意接受!” 祁同伟开怀大笑:“俾斯麦,看清差距了吗?” 俾斯麦难以置信:“这种场面话你也当真?” 祁同伟讥诮道:“唐向来心口如一。” “他的心思透明得像块水晶。” “而你不同,心里装了太多算计。” “他对我的诚意纯粹得令人感动。” 唐纳德怒视俾斯麦:“冯!不许亵渎我的信仰!” 俾斯麦瞠目结舌:“你来真的?!” 祁同伟望向俾斯麦的眼神充满失望:“冯,你永远无法理解这种羁绊。” “在你字典里,从没有'信义'二字。” “我也发现,你根本不懂何为忠诚。” “二战彻底摧毁了汉斯民族的脊梁。” “容克贵族引以为傲的风骨,在你身上荡然无存。” “你辜负了这个姓氏。” 俾斯麦见鬼似的瞪着他。 祁同伟指向身后众人:“不信可以问问我的伙伴,看他们是否理解信义的分量?” “唐纳德以诚相待,自然获得相应回报。” “这再公平不过。” “你始终心存戒备,就只能做个普通合作方,永远成不了朋友。” 赵瑞龙朗声笑道:“我就喜欢唐纳德这性子。” 这个金毛佬说话够味儿! 不仅有趣,还透着股难得的率真。 赵大少已经想找他好好喝两杯了。 许正阳沉默不语,他对洋人无感,只专注守护祁同伟和钟小艾的安全。 薛向阳眼眶发热,是祁同伟和赵瑞龙在他人生至暗时刻伸出援手,这份恩情他愿用余生报答。 俾斯麦环视众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逻辑。 这些人怎么会相信如此虚幻的东西? 唐纳德郑重道:“我对财富引路人的虔诚天地可鉴,信仰从未动摇。” “冯,我们本就不是同类。” 俾斯麦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祁同伟平静道:“东方有句老话:买卖不成仁义在。” “私交归私交,不会影响商业合作。” “当然,合作与否全凭自愿。” 俾斯麦立刻接话:“这还用说?我怎么会和钱过不去。” 这笔交易能让他净赚三千万美元,除非疯了才会拒绝。 三千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突然间,他心头一震:转个手就能赚这么多,要是拿下坚果手机的代理权呢?俾斯麦胸口发闷。 他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财富翻倍的机会,一个真正跻身顶级资本圈的机会。 难怪唐纳德见到祁同伟后,二话不说就俯首称臣。 或许唐纳德并非虚言,他是真心相信祁同伟能带他飞黄腾达。 那自己算什么? 俾斯麦嘴里发苦。 但正如唐纳德所说,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眷顾同一个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等下一个机会几乎不可能。 他预感自己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心里堵得慌,再也没心思说话。 赵瑞龙饶有兴趣地问唐纳德:“老唐,你怎么就认准了伟哥能带你发财?” 唐纳德正色道:“光是看到这座工厂,我就知道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机遇。” “全球范围内,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制造基地。” “在阿美利加,华尔街的金融巨头掌握着经济命脉,他们手握金融核武。” “惹恼他们,任何企业都可能被封杀。” “但华尔街也有忌惮的对象——军工复合体。” “玩金融的再有钱,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也得低头。” “说到底,实业才是根基。” “举个例子,得罪金融大亨顶多被资本打压,但得罪实业巨头?” “对方甚至不用亲自出手,自然有人让你消失。” “这就是本质区别。” “企业家都明白:你能影响多少家庭,就有多大话语权;创造多少就业,就有多少影响力。” “要是在阿美利加,祁先生竞选州长都绰绰有余。” “俾斯麦说我是见风使舵,他错了。” “当我听说农业供销公司联结着数千万农户时还将信将疑,但看到这座工厂——“ “我的家乡算大城市,人口不过三百来万。” “而这个工厂的规模让我彻底明白了祁先生的实力。” “如此年轻就掌控着这样的产业帝国,未来会达到什么高度?” “不,他现在已经是庞然巨物了。” “三千亿美元身家,谁敢想象?” “面对这样的存在,我不主动效忠,自然有无数人争先恐后。” “现在还能站在祁先生身边,错过这个机会,以后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唐纳德的话听着谄媚,但没人觉得他在拍马屁。 他那诚恳的态度让人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第217章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赵瑞龙鼓掌笑道:“老唐,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这些天就留在这儿,我带你好好参观。” “老薛,按伟哥的意思,先给唐纳德安排一百万部手机。” 薛向阳点头:“没问题。” 俾斯麦忍不住插话:“你刚才不是说通讯公司有两千万订单吗?” 赵瑞龙摊了摊手:“话是这么说,可出口业务毕竟是咱们东大的核心指标。” “再说了,唐纳德先生可是咱们的老交情。” 俾斯麦急得直搓手:“我那三百万台的订单怎么办?” 赵瑞龙转头望向薛向阳,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产能实在跟不上,您这批货最快也得再等俩月。” 俾斯麦差点背过气去。 这家手机厂的产能确实捉襟见肘,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分配有限的货源? 当然是看交情深浅。 要是遇上VIp客户要加塞,其他人的到货时间还得往后排。 不过延期也有个底线,只要不突破合同约定的最晚期限就不算违约。 这种操作在哪儿都一个样。 更别提俾斯麦和祁同伟的约定压根没落在纸面上,纯粹是口头协议。 既然双方都没明确交货时间,那就对不住了,碰上更要紧的合作伙伴,您的订单只能往后挪! 祁同伟气定神闲。 赵瑞龙浑不在意。 唐纳德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唯独俾斯麦急火攻心! 这会儿俾斯麦才真切体会到唐纳德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咱们根本不是同路人。” 既然道不同,发财的机会凭什么带上你?凭什么让你优先? 唐纳德饶有兴致地问道:“祁先生,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工厂,每月开支很惊人吧?” 祁同伟摆摆手:“我们东大还是发展华夏家,人力成本很低。” “像我们厂的工人,月薪折合才一百美元出头。” 唐纳德颔首:“确实不高,可三百五十万人的总薪资,每月也要三亿多美元......这数字也太吓人了。” 祁同伟轻描淡写:“我觉得还行。” 唐纳德顿时对祁同伟的雄厚实力有了全新认知! 月均三亿美元的用工成本......简直骇人。 俾斯麦更是面如土色,他们戴勒姆集团全球的月运营成本也不过如此吧? 但戴勒姆可是享誉世界的跨国巨头。 这儿呢? 不过是东大的一家手机代工厂。 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可你敢断言戴勒姆就比这家坚果手机厂实力更强吗? 俾斯麦开始怀疑人生。 他忍不住偷瞄唐纳德,这家伙虽然厚颜无耻,看人的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坚果手机厂的发展前景简直肉眼可见! 俾斯麦肠子都悔青了,方才不该那样对待祁同伟的,现在明摆着,祁同伟对他和唐纳德根本是区别对待。 祁同伟看了看表:“到饭点了,各位要不要尝尝我们的员工食堂?” “老薛,拿几张饭卡来,请贵客们体验下工作餐。” 唐纳德兴致勃勃:“祁先生,我们要吃食堂?” 祁同伟笑道:“正好感受下我们的企业文化。” “厂里包吃包住,宿舍就不带各位参观了,但食堂可以看看。” 唐纳德追问:“这么大的厂区得配多少个食堂啊?” 薛向阳答道:“九十九个!” 唐纳德瞪圆了眼睛:“九十九个?” 薛向阳苦笑:“人实在太多,就算九十九个食堂也得错峰用餐。” “不然根本应付不过来。” 唐纳德顿时来了精神:“东大美食举世闻名,我倒是想见识下员工餐的水准。” 俾斯麦又来泼冷水:“唐纳德,你见过哪家公司的食堂能做出美味?” “这儿又不是金融街。” “就算在华尔街,大家吃的也是外卖。” 唐纳德转向祁同伟:“贵厂的伙食怎么样?” 祁同伟莞尔一笑:“你该相信我的品位。” 唐纳德立即接话:“当然,我对您向来有信心。” “已经开始期待这顿便饭了。” 俾斯麦被唐纳德这副嘴脸气得直哆嗦! 唐纳德又好奇道:“九十九个食堂的菜色都一样吗?” 祁同伟点头:“统一标准。” “随便进哪个,味道都差不多。” “我们定的餐标是每人每天十元。” 唐纳德震惊道:“那每顿还不到一美元?” “这......真能做出好味道?” 祁同伟神秘地眨眨眼:“尝尝不就知道了。” 赵瑞龙搭着唐纳德的肩膀笑道:“老唐,你得明白,这世上有种东西叫物价水平。” “别总拿你们老美那套标准来比较。” “说真的,咱们上班族最享受的不是回家做饭,而是在这儿解决三餐。” “每天的菜色都不重样,管够管饱。” 唐纳德是个乐天派,立刻来了兴致:“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一旁的俾斯麦却打起了退堂鼓,压根没打算在食堂用餐。 赵瑞龙对这位德国佬格外反感: “伟哥,这货不是当过亚太区总裁吗?难道不清楚咱们东方的饮食水准?”祁同伟抿嘴一笑:“这不就试出他的成色了?” “整天端着架子,从没下过基层,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赵瑞龙拧着眉头:“那还跟他合作?” 祁同伟轻笑道:“人家上赶着给咱们送钱,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戴勒姆全球几十万员工,三百万台手机的订单值多少,不用我跟你算吧?” “看在大客户的份上,少埋汰他两句得了。” 赵瑞龙被逗得前仰后合,半晌才喘着气说:“这不就是花钱买难堪么?” 祁同伟会心一笑。 唐纳德规规矩矩排在工人队伍里,发现大伙都没自带餐具,诧异道:“祁先生,这要怎么用餐?” 祁同伟解释道:“食堂会提供餐具,咱们安心排队就行。” 唐纳德越发期待起来。 轮到取餐时,他学着旁人领了餐盘,拿着筷子勺子来到窗口,顿时瞪圆了眼睛:“这么多菜式?” 食堂供应八道荤菜八道素菜,配四种汤品,主食有饺子、馒头、米饭和面条。 其中馒头米饭每日供应,其他主食轮流更换。 唐纳德看什么都想尝,转眼就堆了满满一盘。 薛向阳打趣道:“你这顿得吃掉我十块钱!” 唐纳德盯着餐盘里的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和时令青菜,难以置信:“这些加起来才十块?” 他叉起块红烧肉尝了尝,眼睛顿时发亮。 接下来就停不下嘴。 每吃一口都要赞叹“太棒了!” “太好吃了!” 这位鹰酱大汉食量惊人,转眼就消灭了半盘食物。 直到这时才腾出空喝口紫菜蛋花汤。 唐纳德满足得眉飞色舞,感叹道:“这么美味的饭菜真只要十块钱?” 祁同伟挑眉:“值不值?” 唐纳德高声应和:“超值!” “上帝啊!要是天天能吃到这么便宜又美味的饭菜,我宁愿扎根在这儿。” “简直难以置信,在纽约十美元只够买个汉堡...” 赵瑞龙摇头打断:“老唐,拿汉堡跟你盘里的美食比,简直是对它们的亵渎。” 唐纳德立即认错:“您说得对龙哥,是我失言了。” “要说美食鉴赏,东方绝对是世界第一。” “天呐!你们员工餐竟然这么美味!” “这么实惠!” “完全超出想象。” 唐纳德突然努嘴示意,只见远处的俾斯麦正狼吞虎咽地扫荡食物。 众人会心一笑。 唐纳德好奇道:“祁先生,我在贵国餐厅用过餐,说实话这里的味道完全不输高档饭店。” “可饭店价格是这里的四五倍。” “这是为什么?” 祁同伟嘴角含笑:“我手底下有个金穗农业集团,专营农副产品。” “旗下所有工厂的员工食堂,食材都由他们统一配送。” “这种长期稳定的采购,自然能拿到行业最优价。” “我倒觉得餐厅定价很公道。” “您说呢?” 唐纳德不假思索应道:“确实非常合理!” “只是没想到贵厂员工福利这么好。” 祁同伟摊手:“资本家的身份我认,但如何调动工人积极性,这可是能写几十本专着都说不透的学问。” “工人们创造利润,善待他们是应该的。” 唐纳德颔首:“不愧是祁先生,见解独到。” “原先看工资水平,我还担心工人们食不果腹。” “今日见识了贵厂的伙食标准,方知自己见识短浅。” “龙先生说得在理,不能光看账面工资,要算实际购买力。” “想想在东大,一美元就能享用这样的美食,而在我们那儿,花十倍价钱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么一对比,实在令人沮丧!” 唐纳德用餐过半,开始观察食堂里的工人们。 工人们神情放松,一边享用饭菜,一边低声交谈。 唐纳德频频点头。 “尊敬的祁先生,现在我更加确信坚果手机必将成为行业翘楚。” “从工人们满足的表情就能看出。” “贵公司提供的薪酬待遇确实令人满意。” 祁同伟点头道:“东大作为新兴市场,我们厂的薪资水平确实领先。” “普通工厂月薪也就五十美元上下。” 唐纳德愈发惊讶:“东大的发展潜力果然惊人。” 祁同伟继续道:“这可是个超级市场,人口体量是贵国的四倍。” “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只有四分之一人口达到贵国收入水平,东大就能问鼎全球。” 唐纳德迫不及待道:“那我在帝都建川普大厦如何?” 祁同伟笑着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东大要真正崛起至少还需十年。” “十年内很难收回投资。” “为何不在纽约打造地标建筑?” “东大有句老话——“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功成名就时,总要在故土扬眉吐气才够滋味。” “您在帝都盖楼,国内又有几人知晓?” 唐纳德顿时来了精神:“说得对!我不仅要建全美第一高楼,还要在北方联邦造最高建筑。” “想想看,两极的摩天大楼都刻着我的名字,多么具有历史意义!” 第218章 这滋味,比割肉还疼! “祁先生在北方联邦人脉深厚,能否引荐?” 祁同伟轻笑:“建议这两年别在北方联邦搞建设。” 唐纳德诧异:“为何?” 祁同伟淡然道:“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现状。” “华尔街不是已经盯上北方联邦了么?” “那群饿狼正磨刀霍霍。” “这时候去投资......” “不是自投罗网?” 唐纳德若有所思:“您说得对,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之狼确实难缠。” “难道要再等几年?” 祁同伟笑道:“相信我,用不了太久,他们就会主动邀请您投资。” 唐纳德下定决心:“我永远追随您的判断,先把坚果手机代理做好。”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唐纳德,眼光要放得更远些,别局限在北美市场。” 唐纳德眼睛一亮:“我似乎嗅到了重大商机。” “您要指点我新的财路?” 祁同伟斩钉截铁:“当然!” “现在就有一条明路。” “就看您信不信得过我,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唐纳德立即放下餐具,神色郑重:“我对您的信任从未动摇。” 祁同伟嘴角含笑:“咱们东大有句老话,胸怀有多宽广,舞台就有多辽阔。” “要是那些凡夫俗子终日浑浑噩噩,只盯着眼前三分地打转,不思进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唐纳德,你得善用自己的身份优势。” 唐纳德困惑地眨眨眼:“我的身份?”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提醒:“别忘了,你可是阿美利加人。”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唐纳德挠挠头,”我在东大完全没感受到特殊待遇。” 祁同伟忍俊不禁:“你这对比对象选得真妙。” “在东大这片土地上,任何外国人都别想搞特殊化。” “知道我们是怎么重返国联的吗?” “当年五常里排前五的,挨个儿被我们揍趴下过!” 唐纳德恍然大悟:“您说得在理。” “有这样的战绩撑腰,东大自然有傲视群雄的底气。” 祁同伟抿了口茶:“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感受不到特殊了吧?” “因为,我们东大是个真正独立自主的国度。” 唐纳德若有所思:“我好像抓住点儿什么,但又差那么临门一脚。” 祁同伟放下茶杯:“放眼全球近两百个国家,说句不中听的——真正站直腰杆的屈指可数。” “在我看来,能完全当家做主的,十个里头未必有一个。” 唐纳德瞳孔骤然收缩:“您是指......” “就拿欧罗巴来说,”祁同伟掰着手指数,”真正硬气的,也就约翰牛和高卢鸡两家!” 俾斯麦拍案而起:“祁先生!我一向敬重您,这话未免太伤人了!” 祁同伟轻哼一声:“敬重?” “你们日耳曼人什么德性自己不清楚?连实话都听不得了?” “来,你摸着良心说,你们能自主决定国防政策吗?” 俾斯麦涨红了脸。 他们确实不能! 祁同伟冷笑着补刀:“战败国的十字架背得很辛苦吧?” “那些道德枷锁压得喘不过气?” “就因为是战败国,犹大人再怎么胡作非为,你们也得捏着鼻子说好。” “美其名曰赎罪。” “就这还敢自称主权独立?别逗了!” “美军海外驻军前三的基地分布,需要我提醒吗?” 俾斯麦哑口无言。 他们日耳曼确实位列美军驻军前三甲。 虽说不少国家都有美军驻扎,但像高卢这样的,真要铁了心赶人,美军也只能卷铺盖走人。 可日耳曼连提都不敢提。 谁敢提撤军?当晚就得“被自杀“。 战败国还想反抗? 那些大兵难道是吃素的? 更荒唐的是,驻军费用大半还得日耳曼自己掏腰包。 就这还谈主权独立? 笑话! “没有国防自主权,经济越发达越像块肥肉。” “广合协议才过去几年?忘了谁签的字?” 俾斯麦脸色顿时铁青。 当年协议签订后,明明只有扶桑深受其害,可阿美利加硬拉着四国签字——除了扶桑是亚细亚的,剩下三个全是欧罗巴国家。 巧了,正是约翰牛、高卢鸡和他们日耳曼。 “被阿美利加当狗一样使唤,召之即来。” “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也配谈主权独立?” “要不是靠着煤钢共同体,你们下场比扶桑能好到哪去?” “你们那点小心思我门儿清。” “广合协议后吓破胆了吧?现在忙着搞欧罗巴联盟,又是统一货币又是统一外交......” 俾斯麦瞪圆双眼,心底直冒寒气。 他突然意识到严重低估了祁同伟。 能准确预判柏林墙倒塌的人,怎会看不清天下大势? 但这洞察力也太可怕了! 唐纳德眼睛一亮:“哦?欧罗巴各国打算抱团取暖?” 祁同伟轻描淡写地摊手:“北联工农业国撑不了多久了,全球只剩山姆一家独大,它对待盟友的手段,这些国家心里最清楚。” “他们能不提前布局?” “抱团是必然的,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换作是谁,都会这么谋划。” “可惜啊,军事实力不够,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山姆的掌心。” 祁同伟语气平静, “山姆对盟友的态度很简单——” “要么跟着它分一杯羹,要么沦为它餐盘里的肉。” “至于怎么选,决定权可不在他们手里。” 俾斯麦后背发凉,他死死盯着祁同伟,此刻的祁同伟哪还像东方的企业家?分明是华尔街那群嗜血的资本巨鳄。 那居高临下的口吻,那骨子里的…… 简直和那些人如出一辙。 唐纳德压根没在意俾斯麦的反应——这本就是强国对弱国的常态。 他饶有兴致地问:“祁先生,您觉得他们能成吗?” 祁同伟随意道:“总得让他们尝点甜头,好歹是山姆的盟友。” “哪怕做戏,也得演得像样。” “只要欧罗巴安分守己,山姆不介意施舍点残羹冷炙。” “可要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麻烦就来了。” 唐纳德像个好奇的学生:“比如?” 祁同伟嗤笑:“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当经济附庸,山姆自然睁只眼闭只眼。” “但要是敢搞自主货币、扩充军备?” “等着他们的,不是代理人战争,就是内部动乱。” “这方面,山姆可是行家。” 俾斯麦的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戴勒姆集团高层,他深知某些机密——欧罗巴的确在暗中推进这些计划。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自以为隐秘的谋划,竟被大洋彼岸的人随口道破。 这一刻,他如坠冰窟! 唐纳德依旧兴致勃勃:“说得太对了!” “他们敢越界,山姆绝对会教他们做人。” “这点毋庸置疑,山姆从不会对叛逆者手软。” “祁先生,您对山姆的作风真是了如指掌。” 祁同伟摆摆手:“恰好研究过山姆和欧罗巴的博弈,写过几篇分析,反响还行。”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唐纳德,你的机遇来了。” 唐纳德一愣:“我的机遇?” 祁同伟点拨他:“别浪费你的身份优势。” “把自己局限在北美太可惜了。” “全球真正独立的国家屈指可数,而山姆在大多数地区都享有特权。”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纳德会意一笑:“我可以用这层身份,在任何地方畅通无阻地做生意。” 祁同伟赞许地点头:“正是!” “就拿汉斯来说,原本你想把机会让给俾斯麦,可他不领情,你还犹豫什么?” “汉斯不敢拒绝北美商人的投资,就算耍点小花招也改变不了事实。” “除非他们想尝尝山姆大兵的铁拳。” 俾斯麦心如刀绞。 别误会—— 他并非为国运哀叹,而是心疼即将错过的暴利。 哪怕有三千万美元即将到手,此刻也显得索然无味! 在欧罗巴,高卢一直试图摆脱山姆控制,但经济实力最强的汉斯才是真正的核心。 再加上盎格鲁,这三家主导着大陆的走向。 坚果手机性能碾压摩托罗拉,价格还低一百美元,意味着什么? 绝对是爆款! 俾斯麦恨透了集团的规定,眼睁睁看着绿钞从指缝溜走。 这滋味,比割肉还疼! 至于汉斯国?呵…… 别开玩笑了,不过是个丧失主权的国家罢了,只配埋头搞经济。 就算经济腾飞又怎样? 终究是栏里待宰的牲口。 上头一声令下,你还不是得低头认怂? 这就是仰人鼻息的宿命。 纵使俾斯麦万般不甘也只能认命。 不仅是他,整个汉斯的权贵阶层都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事能做不能说破。 他们清楚汉斯的处境,但凡敢动歪心思,驻守在此的数十万山姆大兵就会让他们领教什么叫自由铁拳。 俾斯麦憋闷至极。 干脆埋头狂吃,把愤懑咽进肚里。 刚嚼两口突然想起——这些佳肴折算下来才一美元!顿时悲从中来。 祁同伟和唐纳德哪会在意俾斯麦的愁绪。 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合作伙伴。 他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 若敢有异议,换掉便是。 唐纳德忽然灵光一闪:“祁先生,您点醒我了。 坚果手机何止在阿美利加销售?汉斯、欧罗巴全都能铺货。” “亚细亚更不在话下,冈本和南棒可都是我们阿美的后花园。” “算来算去,也就北方那个工农业国插不进手。” 祁同伟指尖轻叩桌面:“我和冈本有些旧账要算。” “希望你优先开拓那边市场。” 唐纳德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论代理业务没人比我内行。” “不过...”他搓搓手,”启动资金方面...” 祁同伟摆手打断:“首批货敞开了拿。” “下一批到货前结清上批货款就行。” “冈本和南棒两地,我给你额外利润空间。” 第219章 劳动所得,天经地义 唐纳德眼睛发亮:“具体说说?” “冈本每台让你赚五十刀。”祁同伟眯起眼睛,”提醒你,他们一亿人口里有三千万潜在客户——我要全覆盖。” “南棒六百万目标客户同样不能漏。” 唐纳德呼吸急促:“老天!这岂不是轻松跻身亿万富豪?” 祁同伟挑眉:“亿万很难吗?” “您简直是点石成金的迈达斯!”唐纳德亢奋道,”冈本市场手到擒来!” 祁同伟嗤笑:“那不过是你家养的秋田犬。” “当年半导体制裁堪称教科书——明明技术领先,你们一纸法案就逼他们让出20%市场份额。” “这长臂管辖的本事,连我都叹为观止。” 唐纳德满不在乎:“没有我们输血,冈本哪能崛起?” “既然靠我们发家,自然要任我们摆布。” 祁同伟意味深长:“你们驯化冈本确实有一套。” “知道你们怎么改造他们饮食结构吗?”祁同伟突然问,”硬是把主食从米饭扭转为面包,这认知战打得漂亮。” 唐纳德愕然:“真有这事?” “经典案例啊。”祁同伟耸肩,”也就冈本这种民族会被驯化得这么彻底。” 唐纳德摩拳擦掌:“回头我非得研究透这套打法。” “先把冈本市场吃透,南棒自然水到渠成。”祁同伟掐灭烟头,”两个市场够你赚十五亿。” “祁先生!”唐纳德激动得声音发颤,”您就是我的幸运星!” 祁同伟眸光骤冷:“上次让冈本吃了暗亏,这次...”话锋一顿,”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唐纳德露出无奈的笑容:“亲爱的祁先生,您实在太谦谦了。 三千亿美元啊,多少国家全年的经济总量都达不到这个数字,您这次可真是让对手吃了大亏。” 祁同伟摆摆手,态度坚决地反驳:“不,虽然我从冈本那边分了一杯羹,但远没有动摇他们的根基。 我截获的只是流向冈本的游资罢了。 你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当时对冈本虎视眈眈的,还是你们国家的人居多。 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你们国家投机客的利润收入囊中。” 唐纳德摊开双手:“金融市场就是这样,各凭本事吃饭。 您手段高明,自然就该您赚这个钱。” 祁同伟开怀大笑:“唐,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这话说得漂亮。” 受到夸奖的唐纳德更加来劲:“论起真诚待人,没人能比得上我。” 祁同伟收起笑容,语气转冷:“在你来之前,有冈本人指使人在我工厂闹事,想搞垮我的手机生产线。 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谁要是招惹我,我定要他加倍偿还。” 唐纳德由衷赞叹:“这才是真汉子!可惜世上能这么痛快活着的人不多。 尊敬的祁先生,您绝对是其中翘楚。” 祁同伟嘴角微扬:“我得给隔壁的冈本好好上一课。” 唐纳德立即表态:“需要我做什么?” 祁同伟正要回答,许正阳快步走来:“伟哥,北方联合工农业国的阿廖沙来电话了。” 祁同伟接过手机:“阿廖沙?是我。 货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北方小伙兴奋的声音:“货好得很!我是来报喜的!坚果手机卖爆了!我刚回到国内......” 祁同伟诧异道:“你不是走铁路运输吗?这会儿应该还在西伯利亚吧?”从东大到莫慈格的火车至少要半个月。 阿廖沙连忙解释:“不不,我是坐飞机回来的,手机也跟着一起空运。” 祁同伟失笑:“真是大手笔。” 阿廖沙激动地说:“我迫不及待要在莫慈格展示坚果手机了!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我在莫慈格开了发布会,一百万台手机转眼就只剩二十万台了!这还是我特意留着在本地卖的,不然现在早就断货了!伟哥,再给我一百万台!” 祁同伟惊讶道:“这也卖得太快了吧?” 阿廖沙爽朗大笑:“还不是托您的福!” 祁同伟转头问薛向阳:“老薛,阿廖沙还要一百万台,库存够吗?” 薛向阳连连摆手:“没了没了,就算插队也得等下个月!” 祁同伟点头:“那就安排下个月给他。” 一旁的俾斯麦急了:“尊敬的祁先生,我那三百万台可别忘了!” 祁同伟淡然道:“不是说好了现金提货吗?钱到位,货就有。 不过要抓紧,不然最近的产能都要给阿廖沙和唐纳德了。” 俾斯麦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筹钱。 唐纳德,你要一起吗?” 唐纳德摇头:“我要留在我偶像身边。” 俾斯麦重重叹了口气,独自离开。 阿廖沙在电话里惊呼:“伟哥,这么多人等着拿货?” 祁同伟笑道:“早就跟你说过,坚果手机在北方联合工农业国卖不到一千万台不算成功,全球目标两亿台。 你以为我在说笑?下个月再来吧,这个月是真没货了。” 阿廖沙咬牙道:“我处理完这批货就过去守着!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拿到下一批!” 祁同伟朗声笑道:“行啊,那你直接过来吧。 不过吕州那边现在是龙哥在管,你跟他对接就行。”阿廖沙忙不迭应道:“我这就联系他!” 电话刚挂,祁同伟转头对赵瑞龙说:“龙哥,往后进货的事都得经你手......”话音未落,司南的手机突然响起,”龙哥,是北方联合工农业联盟的阿廖沙来电。” 赵瑞龙挑了挑眉:“该不会连唐纳德、俾斯麦他们都要找我拿货吧?”祁同伟摊手笑道:“你可是厂子的话事人,不找你找谁?”赵瑞龙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接过电话:“喂,阿廖沙,我是龙哥。”说完便踱到一旁接听。 薛向阳急得直冒汗,小跑着追上去:“龙哥您可悠着点儿,咱厂子产能有限,得统筹安排啊!” 另一边,唐纳德激动得声音发颤:“祁先生,这位阿廖沙就是北方联合工农业联盟的合作伙伴?听说他已经拿到货了?”祁同伟点头:“可不是,人家直接包机把货拉回去了。 这小子脑筋转得快,转头就当起了二手经销商,短短几天就把货全出清了。” 唐纳德正色道:“祁先生,我能否效仿这种做法?”祁同伟耸耸肩:“当然可以,只要资金周转得开。”唐纳德露出笑容:“您给的利润空间足够,每台让利十美元,我还能净赚四十美元。 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拿到货了。” 祁同伟提醒道:“我们厂的产能你也清楚,头三个月月产三百万台,之后才能提到五百万台。 想早点拿货,得找那二位商量。”唐纳德闻言立即起身,大步流星朝赵瑞龙和薛向阳走去。 西北虎前来视察时,汉东省两位主要领导全程陪同,吕州市的高育良也在列。 按理说这种规格的视察应该停工清场,高育良确实提了这个建议,却被祁同伟一口回绝。 “老师,您知道现在厂里有多忙吗?老薛排三班倒都调不出人手。 停工一天倒是简单,无非少产万把台手机。 可您算过没有?工人每人少挣二三十块工资,国家少收两百五十万美元外汇......” 高育良顿时哑口无言。 钟小艾的伶牙俐齿他是领教过的,要是让她插上话,指不定还能抖出什么话来。 祁同伟笑着打圆场:“高老师,领导们想看到的是真实的生产场景,不是摆样子。 越真实,他们越满意。” 高育良后背一凉,意识到方才的提议惹恼了二人——祁同伟突然改口称他“高老师“就是明证,这事便就此作罢。 当视察团走进工业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西北虎难以置信地问:“整片厂区都是坚果手机的生产基地?”祁同伟笑道:“领导别看地方大,咱们人也多啊。 截止昨天,共有三十六万七千八百名工人在岗。 我倒觉得场地还不够用呢。” 西北虎敏锐地抓住细节:“为什么是截止昨天?”祁同伟解释道:“我们厂和其他企业不同,允许农民来做临时工。 其实建这个厂子,本就是为了给农民创收的副业项目。” 西北虎大为惊讶:“规模这么大的工厂,竟然只是副业?”祁同伟轻叹:“这也是无奈之举。 现代农业机械化解放了农村劳动力,但现有工业体系又无法提供足够岗位。 农民被束缚在土地上几千年,不是不想干别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吕州作为农业重镇,农民想增收只能外出务工。 “可人一旦离乡背井,再想回来就难了。”祁同伟指着厂房说,”就像咱们这家手机厂,工人要拿全勤得每月干满二十二个班次。” “理论上干够二十二天就能休息。” “折算下来每周能休两天。” “但实际生产任务紧,经常要加班。” “工人们根本抽不开身回乡。” “所以吕州高知府特意请省里把厂子设在这儿。” “家里有个急事,随时能请假回去。” 西北虎颔首赞许:“这个安排很周到!” 在场汉东省领导们相视而笑。 能得到这位未来新闻联播常客的肯定,对仕途大有裨益。 “工人待遇怎么样?”西北虎追问。 祁同伟如实汇报:“工资分基本工资和加班费两块。 岗位工资在三百到四百之间。” “加班费按国家规定,是基本工资的两到三倍。” “正常出勤二十八天能拿四百五到五百。” “还有季度奖金。” “不过新厂刚起步,奖金要等半年或一年后发放。” 西北虎挑眉:“这待遇可不低啊?” 祁同伟正色道:“劳动所得,天经地义。” “好!就该有这样的觉悟。”西北虎拍板称赞,”小祁同志办事很实在。” 第220章 发自内心的愉悦 祁同伟坦言:“抛开公职身份,我也是企业经营者。” “要让工人踏实干活,报酬必须及时到位。” “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 这话让在场官员心头一紧——这种大实话也敢当面说? 西北虎却笑了:“话糙理不糙。” “不过据我所知,你们工资水平明显高于同行。” 祁同伟从容道:“各家情况不同。 我们和合作伙伴都维持这个标准。” “现在经济形势向好,没必要在人工成本上斤斤计较。” 西北虎来了兴致:“东大经济真有这么好?” “数据不会说谎。”祁同伟语气笃定,”眼下正是发展的黄金期,处处是商机。” “经济活力充沛。” “只要社会安定,腾飞指日可待。” “我经手的项目,没有不赚钱的。” 他特意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是暴利!” 西北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说说,这手机厂利润如何?” “月产三百万台。”祁同伟毫不迟疑,”三个月后产能将提升至五百万台。” 西北虎皱眉:“市场消化得了吗?” “供不应求。”祁同伟笑道,”坚果手机火爆到连国内运营商都拿不到货。” “投产前接了两千万台订单,原打算先满足国内需求。” “结果前三个月产能几乎全被海外经销商包圆。” “国内每月只能分到一百万台。” 西北虎惊讶:“国内月销百万台?” “这正是经济向好的证明。”祁同伟解释道,”运营商的车队在仓库常驻,货够数就直接拉走。” 西北虎若有所思:“出口定价多少?” “全球统一定价,两千元。”祁同伟答道。 “光是汉东一个省,就能吃下一百万台的量。” 西北虎问:“利润怎么样?” 祁同伟咧嘴一笑:“也就是您问,换别人我可不会说。” “咱们的手机利润大概对半开吧。” 西北虎一脸诧异:“什么?” “一台手机能赚一半的钱?” 祁同伟解释道:“要是出口的话能有六成,差不多一千二的样子,这里面还含出口退税。” “国内的话,差不多一半吧。” 其实祁同伟没说实话。 三个月后,生产成本降了三分之一,即便在国内,利润也突破了一千二。 西北虎喜形于色:“好,好啊!” 他不在乎厂子能赚多少,他在乎的是厂子不能亏。 要是厂子亏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东大现在缺外汇,你们干得漂亮。” 东大的外汇储备少得可怜,要不是祁同伟异军突起,今年东大的外汇收入连三百亿都不到。 怎么看都寒酸。 可自从祁同伟冒头后,东大的外汇储备蹭蹭往上涨。 甚至还有余力搞基建。 搁以前,这简直不敢想。 西北虎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东大能有今天,全靠眼前这位小祁同志。 这可是公认的财神爷。 西北虎笑着问:“咱们的手机都卖到哪些国家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全球都有。” 西北虎一愣:“全球?” “二极管掐得这么凶,还能卖遍全世界?” “你是怎么搞定二极管互掐的?” 祁同伟解释道:“我在北联工农业国有个合作伙伴,负责那边的销售......” “现在北联的订单已经突破一千万台了。” “而且人家付了一半定金。” 西北虎大吃一惊:“一半定金?他们预付了十几亿美刀?” 祁同伟笑道:“没错,北联客户基本上把前几个月从咱们这儿赚的钱全砸进来了。” 西北虎满意地点头:“这不错,有利于推动咱们货币国际化。” 国际惯例规定,购买别国商品,可以用70%的国际货币结算,但另外30%得用对方货币支付。 这么一来,确实能促进东大货币走向世界。 西北虎赞叹道:“小祁同志,你又给国家立了一大功啊。” 祁同伟摆摆手:“分内之事。” 国家经济腾飞,个人也能获益,这是双赢。 西北虎好奇道:“那其他地区的销售,也是北联客户帮忙吗?” 祁同伟摇头:“不是,是阿美的一个商人。” “他本来是阿美的大建筑商,原先打算在松江和帝都盖楼,后来听说咱们的产品,非要代理。” “我们当然乐意。” “他在全球人脉很广,除了北联,世界各地都有他的生意。” “就拿亚洲来说,咱们的产品卖得特别火。” 西北虎若有所思:“亚洲?” 祁同伟正色道:“冈本和四小龙呗。” “我的合作伙伴是阿美人,您也知道阿美在亚洲的影响力。” “冈本市场想拒绝都不敢。” “除了星加坡有点小麻烦,其他地方都畅通无阻。” 西北虎一愣:“南棒也能卖?” “手机可是咱们的东西。” 祁同伟笑道:“当然能卖,虽然咱们和南棒没建交,但民间贸易不受影响。” “绝对没问题!” “反倒因为我的合作伙伴是阿美人,销量还不错呢。” 西北虎皱眉:“阿美商人跟你合作?” “小祁同志,你可得多留个心眼,防着点他们。”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这哪是领导对下属说话的语气,分明是长辈在叮嘱晚辈。 赵立春和钱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会心的笑容——祁同伟这小子真是走运。 连两位重量级人物都对他青睐有加,看来前途无忧了。 祁同伟正色道:“请领导放心,西方列强始终对我们虎视眈眈,这点我时刻谨记。” 西北虎闻言笑道:“说得对,你还在华东论坛发表过警示文章,我特意拜读了你的《大国崛起》。”祁同伟认真解释:“西方国家和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我的合作伙伴虽然爱国,但更看重利益。” “美利坚作为资本主义国家,对资本运作的理解比我们深刻。” “我从不与他们争论制度优劣,事实上我们根本不谈这个话题。” 西北虎饶有兴致地问:“那你们谈什么?” 祁同伟笑道:“当然是赚资本主义的钱。” 西北虎一愣:“此话当真?” 祁同伟收起笑容:“千真万确。” “您若感兴趣,改天我可以详细汇报。” 赵立春暗自捏了把汗,同伟这也太敢说了吧? 西北虎行程紧凑,哪有时间听这些? 不料西北虎兴致勃勃:“松江知府提起过,你对西方有独到见解。” “老同志说得在理。” “务必给我讲讲,今天说不完,改日到京城继续。” 祁同伟爽朗一笑:“一定。” “领导垂问,我定当倾囊相告。”他看了看手表, “哟,到饭点了,不如移步食堂?” “正好请您检验我们手机厂的伙食。” “不瞒您说,鹰酱客户就是在食堂谈成的!” 望着排队就餐的工人们,西北虎脸上浮现欣慰的笑容,老人家最爱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些工人以前都是务农的?” 薛向阳连忙解释:“多数是的,这个厂子还是高知府向省里争取来的。” 祁同伟适时递了个眼色,高育良会意道:“吕州以农立市,大型工业企业受限,我们要严守耕地红线,保障粮食安全。” “但农民增收需要就业机会,外出打工不如就近工作,幸亏丰收集团办了手机厂,我就向省里打了报告。” “省里很支持,这个项目就落地了。” 西北虎追问道: “为何不能发展大型工业?” 高育良一时语塞,祁同伟从容接话:“我们是农业大市,工业基础薄弱。” “工业不是建个厂那么简单。” “需要完整的产业链配套。” “建个大厂容易,但要发挥最大效益,就得配套上百家中小企业。” “吕州目前不具备这个条件。” “再者,我们重点解决农民就业,不是培养产业工人。” “现阶段农民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华东地区还算好的。” “换作其他地方,情况更不乐观,这是现实制约。” “我们只能另辟蹊径,手机组装厂就是这个思路。” “真正的研发中心设在汉东其他工业城市。” 西北虎颔首:“基层工作不易,你们费心了。” 祁同伟谦逊道:“分内之事。” “有省里统筹,市里支持,我们工作才有底气。” 西北虎赞许道:“汉东省的干部很务实。” 在场领导们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 高育良暗自松了口气。 方才祁同伟给他创造的表现机会,起初还暗自欣喜。 没想到刚说两句就被问住。 幸亏祁同伟及时解围。 此刻退居一旁,听着祁同伟与领导对答如流,不禁心生惭愧。 自己这是沾了学生的光啊。 这座工厂由祁同伟一手创办,项目立项也是他亲自跑下来的。 赵立春和钱丰默默站在西北虎身后,两位领导始终面带微笑。 祁同伟虽然没直接提及他们,但每件事都在彰显他们的支持。 小祁同志确实值得信赖。 西北虎环顾四周问道:“像这样的食堂总共有多少?” “一百个。”祁同伟不假思索地回答,”今天带您参观的是离办公楼最近的一个。 考虑到用餐秩序,您的随行人员被安排在其他餐厅。” “每个餐厅能容纳五百多人同时就餐,必须实行错峰用餐制度。” “否则场地根本周转不开。” 西北虎赞许地点头:“考虑得很周到。”话锋突然一转,”这些从田间地头走出来的农民,适应工人身份了吗?” 祁同伟轻松地耸耸肩:“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流水线作业看似轻松,其实强度不小。” “特别是连续工作两个半小时后,任谁都会感到疲惫。” 西北虎略显诧异:“两个半小时?” “工作两个半小时休息十五分钟。”祁同伟解释道,”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反而影响效率,我们提倡张弛有度的工作节奏。” 西北虎若有所思:“很合理的安排。” 祁同伟继续补充:“流水线作业最考验人的不是体力,而是耐性。” “要说优势,无非是不用风吹日晒。” “起初工人们确实不太适应,但养成习惯只要二十一天。 不到一个月,他们就能成为合格的产业工人。” “现在个个都是熟练工。” 西北虎望着来来往往的工人笑道:“看得出来,大家气色都不错。” 祁同伟压低声音:“您要是三个月前来,还能看到面黄肌瘦的。 在我们这儿工作满三个月,哪还有营养不良的?” “作息规律加上营养均衡,自然容光焕发。” 西北虎打趣道:“看来你们食堂的伙食很讲究。” 祁同伟毫不谦虚:“待会儿您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西北虎顿时来了兴致。 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一眼就能辨出真假。 工厂里十八岁到五十岁的工人都有,年轻面孔上的朝气藏都藏不住。 但他们脸上的笑容不是强挤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第221章 你也真够胆,不怕被人暗算? 工人们举止自然,即使注意到领导视察,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能容纳五百人的餐厅里,取餐窗口沿四面墙排开。 四条长龙般的队伍秩序井然。 西北虎好奇道:“每个窗口的菜色都一样吗?” 薛向阳答道:“同一天各窗口供应相同,但每日菜谱都会根据时令调整。” “通常准备十二道荤菜、十二道素菜,配四种汤品和多样主食。” “我们工厂不设小灶。” 西北虎疑惑:“为何不设小灶?” “从经济角度考虑不划算。”薛向阳实话实说,”上千名工人就餐,单独开小灶太浪费人力。 再说我们大锅饭的水准,可不比外面餐馆差。” 西北虎眼睛一亮:“口气不小,那我更要尝尝了。” 薛向阳信心十足:“我们的餐标在业内数一数二,工人们都很满意。” 当餐盘端上来时,西北虎难以置信地看着丰盛的菜肴:“这真是工人日常伙食?” 薛向阳正色道:“千真万确。 十二荤十二素配四汤,每人每天十元餐标。” “我们按月往饭卡充三百元,工人们可以自由搭配三餐。” 西北虎盯着餐盘无奈地笑了笑:“这顿饭得花多少钱?” 薛向阳头也不抬:“五块。” 西北虎摇摇头:“跟自家开伙差不多价了。” 盘里摆着油亮亮的鸡腿、清蒸鱼、酱色红烧肉、翠绿的空心菜,三只红彤彤的海虾,旁边还配了碗鲜香的蛤蜊面疙瘩。 主食是热气腾腾的馄饨,外加个红富士苹果。 祁同伟笑着解释:“领导,这就是集团采购的优势。 丰收集团自家有食品加工厂,厂里大半食材都直供各个分厂。” “咱们的职工食堂在周边可是出了名的,不少公司专门派班车带员工过来吃饭。” 西北虎有些意外:“还有这事?” “民以食为天,”祁同伟接着说,”饭菜都吃不好,其他事更办不好。 工人们干活辛苦,吃好了才有干劲。 就是众口难调——所以我们备了十二道荤菜、十二道素菜,让大家各取所需。” 西北虎舀了勺蛤蜊汤,眼睛一亮:“难怪你那鹰酱客户吃顿饭就决定合作。 这水准确实上乘。” “特意从汉东请来的师傅,”祁同伟语气透着自豪,”这套餐饮体系不仅是员工福利,还是我们的招商法宝。” “友商?”西北虎捕捉到新词。 薛向阳接过话茬:“咱们产品供不应求,常有客户派车在厂区蹲点等货。 他们虽没饭卡,付现就能和工人吃一样的伙食。 还有那些零部件供应商的车队,每天往来也得管饭。” 西北虎颔首:“考虑得很周全。” “集团农产品三成消化在这些食堂,”祁同伟补充,”三十五万六千人的日常消耗,抵得上一个县的量。” 见西北虎疑惑,他解释道:“工人吃住都在厂区,纯消耗。 不像农户家家有地有粮。” 西北虎忽然问:“你办这么多企业,是不是也在给农产品找销路?”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祁同伟坦然道:“确实有这个因素。 不过说实话,我从不担心农产品销路问题。” “哦?” “等丰收集团真做到全国规模,或许会操心一下。”他笑了笑,”但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西北虎追问缘由。 “在华东六省或东部发展还好,”祁同伟摊手,”要是把摊子铺向全国,国家第一个不答应——特别是私营企业的垄断,对谁都没好处。” 赵立春暗自皱眉:这小子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西北虎眼中闪过赞许:“头脑很清醒。” “我在东大学的就是这个,”祁同伟神色郑重,”所以正在引入各方资金,尤其是国资。” “所以你把各地国企都拉进来?” “没错。 各省市国有资本我都欢迎,但农业供销公司的决策权必须握在手里。”他语气坚定,”等体系成熟了,随时可以按国家定价退出。” 西北虎目光陡然锐利:“这是你的真心话?” 祁同伟正色道:“确实如此。” “毕竟这是我自愿经营的买卖。” 西北虎摆手否决:“我的态度很明确——不行!” “农资供销社性质特殊,它肩负着调节工农关系的重任,是保障农民利益的稳定器,更是社会财富的再分配枢纽。” “这些年来你做得很好,把农业收益的大头都留给了农民。” “有效缩小了城乡收入差距。” “这对东大发展贡献巨大。” “换别人来管,我们信不过。” “松江府的意思是,农资供销社还得由你继续负责。” “不管你怎么引进国资,有件事必须明确。”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 西北虎语气陡然转厉:“决不允许任何人架空你的决策权,更不准动摇你的管理权威。” “要是谁敢打这个主意——“ “不用你操心,自会有人打断他们的爪子。”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起来, “听说你还想拿我的照片镇邪?” 祁同伟咧嘴一笑:“松江府台大人的相片可是挂满了整个集团。” 西北虎放声大笑:“机灵鬼,我刚进门就瞧见了。” “是不是也得把我的照片如法炮制?” 祁同伟坦然道:“那是自然。” 西北虎击掌道:“好,先用膳吧,吃完陪你拍照。” “不过待会儿得好好说说刚才那件事。” “我说老唐,你盯着这两幅照片看了半个钟头,莫非能瞧出朵花来?” 祁同伟无奈地望着这个金发男人。 这家伙居然在大堂杵了两个小时,实在令人费解。 唐纳德摇头感叹:“亲爱的祁,这两张合影可不是寻常人能弄到的。” 祁同伟深以为然:“重点不在于这个,而在于两位长者允许我借他们的威名驱邪避灾。” “要知道我们东大的官员选拔和贵国不同。” “绝不会凭空冒出个政坛新星。” “必须经过充分历练,具备完整的从政履历。” “所以一旦上任,除非健康出问题或犯众怒,否则定能安稳做完任期。” 唐纳德唏嘘道:“所以我才羡慕你啊,有这两位大佬保驾护航,生意自然顺风顺水。” 祁同伟随口道:“国情不同罢了,像你们阿美利加根本不需要这种庇护。” “在东大,没有政治根基的人绝无可能身居高位。” “但在你们那儿就另当别论了。” “素人从政照样能平步青云。” 唐纳德愣住:“你是建议我竞选总统?” 祁同伟摊手:“这难道不是你的机遇吗?” “外行人都能当总统,你们可真够大胆的。” “我觉得值得一试。” 唐纳德眼睛一亮:“睿智的祁,您可是点石成金的财神,既然您认为可行,那必然可行。” “不过眼下不急。” “现在最要紧的是积累资本。” 祁同伟催促道:“别在这儿发呆了,我的同事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了。” 唐纳德不以为意:“就当是在瞻仰圣像好了。” 祁同伟失笑:“圣像?” 唐纳德郑重其事:“当然是供奉财神爷!” 祁同伟懒得接茬。 刚进会客室,还没等许正阳沏好茶,唐纳德就急切道:“亲爱的祁,这次您一定要帮我。” 祁同伟挑眉:“我什么时候没帮过你?” “咱们的赌约你输了怎么说?” 唐纳德嬉皮笑脸地掏出一张支票:“愿赌服输嘛。” “喏,一百万美金。” “在东大随时可以兑现。” 祁同伟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 唐纳德连忙解释:“我和东大的外资银行关系匪浅。” “因为采购量大,需要频繁兑换东大货币,跟几家涉外银行都有业务往来。” “算是他们的VIp客户。” “这支票就是他们特批的。” 祁同伟微微颔首。 外贸规则确实如此,任何进口东大货物的商家,都必须支付三成东大货币作为保证金。 手头没有东大币咋整? 那还用说,赶紧去兑换呗! 唐纳德的坚果手机销量火爆,他对东大币的需求量也大得惊人。 正因如此,他成了少数几家具备外汇交易资质银行的重要客户。 唐纳德满脸钦佩:“祁先生,您真是商界奇才,连这种事都能料中?” “说的是欧罗巴杯赛事吧。” “俾斯麦那家伙简直愚不可及。” “我明明告诉他汉斯队稳赢,让他多下注他都不敢。” “实在太蠢了。” 唐纳德难掩得意, “刚开始打赌时我不了解您的能耐,态度确实傲慢。” “但很快就见识到您的本事,对您的判断我再无怀疑。” “我让手下在多个投注站玩起了连串投注。” “嘿,您猜结果怎样?” 祁同伟眉头一挑:“你搞垮了多少家博彩公司?” 唐纳德放声大笑:“没错,欧罗巴不少博彩公司都因此关门大吉。” “就算倒闭也得照付我的彩金。” “虽然我只爱打高尔夫不爱踢足球,但从今年起,足球就是我心头好了。” “多谢祁先生带我发财!” “哈哈哈!” 祁同伟连连摇头:“你也真够胆,不怕被人暗算?” 唐纳德正色道:“当然怕啊!” “所以我特意高调亮相,到处宣扬赢钱的事。” “另外还雇了一队海豹突击队员当保镖。” 祁同伟不屑道:“海豹...他们顶用吗?” 唐纳德委屈巴巴:“祁先生您知道的,我倒是想请大内高手,可东大和阿美规矩不同。” “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请不到。” 祁同伟摊手:“这事不该找我,你得找正阳。” 唐纳德惊讶地转向许正阳:“许先生?” 祁同伟笑道:“正阳可是前任大内第一高手!” 第222章 薅羊毛适可而止 嘶—— 唐纳德难以置信地盯着许正阳:“这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祁同伟摆摆手:“正阳从没刻意隐藏啊。” 唐纳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祁先生,连身边秘书都是大内顶尖高手。”他突然想到什么, “您和两位领导交情匪浅,难怪能得到大内青睐。” 祁同伟开怀大笑。 事实并非如此,不过唐纳德爱怎么想随他去吧。 唐纳德搓着手央求:“祁先生,能帮我引荐几位大内高手吗?价钱好商量。” 祁同伟诧异道:“你到底赚了多少?” 唐纳德轻描淡写:“也就十来亿英镑吧。” 祁同伟吃惊道:“博彩公司还能剩几家?” 唐纳德不以为意:“优胜劣汰不是很正常吗?” 祁同伟笑道:“说得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说着将支票退回去, “当初打赌本是玩笑,这钱我不能收。” 唐纳德坚持道:“我绝不会收回,我可是正经商人。” “没人比我更重视商誉,既然输了就该认账。” 好久没听到“没人比我更懂“这句口头禅,祁同伟还以为他转性了,结果又来了。 祁同伟想了想说:“那把这百万美金捐给东大慈善机构吧。” 唐纳德咧嘴一笑:“没人比我更懂慈善。” 祁同伟摇头:“不不,东大的慈善和你们用来避税的慈善不同!” “我们做慈善纯粹是为公益,不涉及任何避税操作。” 唐纳德撇嘴:“这不合常理啊。” “没人比我更懂慈善,要是没有好处,谁会做慈善?” 祁同伟耸肩:“这就是两国文化差异了。” “你们西方终究少了些底蕴,凡事只为自己。” “而我们东大,三千年前就懂得'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道理。” 唐纳德一时语塞。 祁同伟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你生意这么忙,怎么有空过来?” 唐纳德立刻接话:“还不是为了追加坚果手机订单嘛!” “冈本市场潜力远超预期。” “我们都低估了,冈本市场对坚果手机的消化能力太惊人了。” 祁同伟笑问:“这次要多少万台?” 唐纳德挥舞着手臂嚷道:“论冈本市场,没人比我更在行,保守估计也得三千万部起步。” 祁同伟明显愣了一下:“三千万部?” 唐纳德用力点头:“这还是我们入场太晚的保守数字。” “不少消费者已经入手了摩托罗拉的机型。” “可即便如此,我们的坚果还是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祁先生,您必须给我追加供货量。” “区区一千万部,根本供不应求!” 祁同伟轻叹一声:“但你要知道,冈本并非你唯一的市场啊。” 唐纳德摊开双手:“当然当然,确实不止冈本一个市场。” “光是亚细亚地区,我粗略估算就能消化五千万部手机。” 冈本人口过亿,而亚细亚地区的人口几乎占据全球半数以上。 这是何等庞大的市场?唐纳德内心一片火热, “尊敬的祁先生,请务必给我调配充足的货源。” 祁同伟依旧叹息:“问题是我今年七成的产能都给你了。” “你居然还想要更多?” “北方联合体的阿廖沙已经跟我抱怨好几次了。” 唐纳德不以为意:“北方联合体能卖出三千万部就算烧高香了。” “他们拿什么跟我比?” 祁同伟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国内的运营商至今只分到五百万部,他们也在向我施压。”唐纳德一时语塞,但眼珠一转又找到理由:“对贵国来说,创汇是硬任务,出口自然能带来更多外汇收入。” 祁同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唐,你可真会找借口。” 金发商人一脸委屈:“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祁同伟耸耸肩:“手机工厂的产能就这么多,你又不是不清楚。” 唐纳德试探着问:“就不能再扩招工人了吗?” 祁同伟斜睨着他:“现在厂区常驻工人已经四十万了...你让我怎么扩招?” 嘶! 唐纳德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万工人集中在同一个工业园区,简直难以置信。 别说阿美利加,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祁同伟补充道:“这还多亏是在吕州,换作其他城市正值农忙时节。” “工人都要返乡务农。” “也就是我们吕州实现了全程机械化耕作,才不需要工人回家帮忙。” 唐纳德不以为然:“论农场经营...” 祁同伟微微颔首:“没错,但你们是大农模模式。” “要是我们也搞大农场,得需要多大的国土面积?” 唐纳德再次愣住。 “这倒也是。”他嘀咕道, “我走遍世界各地,从没见过像贵国这样的无限责任政府。” “事无巨细都要管。” 祁同伟淡然一笑:“在我们看来,你们才不正常。” “一个不为民众谋福祉的政府,算什么政府?” “治下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这种政府有什么存在价值?” “他们怎么好意思?” 唐纳德又是一怔。 祁同伟平静地说:“知道我们怎么评价这种政府吗?” 唐纳德苦笑:“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祁同伟点头:“没错,在我们眼中,这就是野蛮政权。” “算不上文明社会。” 唐纳德面露惊色。 祁同伟轻笑道:“别觉得你们那套政府模式有多好。” “唐,你是个能人,称得上白手起家的典范。” “但我们有句古话: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你再厉害,不出五代家道就会中落。” “在你们那里,普通民众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知肚明。” 唐纳德脸色骤变。 祁同伟转移话题:“言归正传,手机产能确实无法提升了。” “工人们原本每月能休八天,现在强制缩减到两天。” 唐纳德不解:“为什么要强制休假两天?” 祁同伟摊手道:“在老板们眼里,巴不得工人全年无休地干活。” “但这根本做不到。” “道理你也清楚。” “人总要喘口气,否则长期高压状态谁都扛不住。” “到时候产量下滑,次品率飙升,反而亏得更惨。” “毕竟血肉之躯不是钢铁机器。” 唐纳德摸着下巴:“确实如此。”他那头金发随着皱眉的动作晃了晃, “可眼睁睁看着利润溜走,实在让人肉疼。” 祁同伟撇了撇嘴:“资本家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钱摆在眼前却赚不着。” “不过既然手机产能上不去,要不要考虑代理其他货品?”唐纳德一愣:“其他货品?” 祁同伟眨眨眼:“比如说...智能电饭煲?” 唐纳德夸张地瞪大眼睛:“这玩意儿能卖得动?” 祁同伟朗声笑道:“在冈本市场,这可比手机还抢手。” 唐纳德将信将疑:“那岂不是红海市场?”祁同伟笑意更浓, “别家的卖不动,咱们的绝对畅销。” “重点在于营销话术。” 唐纳德突然醒悟:“就像戴比尔斯炒作钻石那套?”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点头:“我的剧本可比他们精彩。”他微微前倾身子, “唐,以你的商业头脑,应该最懂怎么包装概念吧?” 唐纳德拍案大笑:“包装营销?老子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祁同伟击掌道:“同类商品质量相当时,拼的就是故事讲得好不好。” “戴比尔斯确实厉害,硬把碳元素结晶炒成天价奢侈品。” 唐纳德摇头感叹:“要不是参观过你的实验室,打死我也想不到钻石能人造。” “现在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没人比我更懂钻石了。” “对了,我那批定制钻石可得按时交货,这是送给我大闺女的嫁妆。” 祁同伟保证道:“放心。 虽说666在东大是吉利数,但在你们西方...” 唐纳德不屑地打断:“老子现在只信东大的财神爷!” “666就是六六大顺。” “我现在顺风顺水,管他西方那些晦气数字?” 祁同伟抚掌大笑。 唐纳德得意洋洋:“库里南钻石才530克拉,老子要就要世界第一。” “666这个数正合适。” 祁同伟补充道:“之前我和龙哥做过一颗520克拉的。” 唐纳德好奇道:“这数字也有讲究?” 祁同伟笑道:“520谐音'我爱你'。” “东大年轻人最爱用这数字表白。” “类似的还有888,1888这些吉利数。” 唐纳德猛地拍腿:“早说啊!我该订个1888克拉的!” “这才够气派!” 祁同伟随口报价:“加一百万,给你现做。” 唐纳德瞪圆眼睛:“该不会是美金吧?” 祁同伟意味深长地笑:“反正你也是转手倒卖,” “一百万美金和东大币有什么区别?” 唐纳德搓着手:“商人本色嘛,成本当然越低越好。” “成交!一百万美金,给我造个1888克拉的巨钻。” 祁同伟提醒:“这玩意儿得有半公斤重,你确定?” 唐纳德胸有成竹:“稳赚不赔的买卖。” “就算没人接盘,戴比尔斯也会哭着求我转让。” “他们比谁都怕钻石贬值。” “到时候联手炒作,咱们都能大赚一笔。” 祁同伟正色道:“薅羊毛适可而止,得罪财阀的代价...” 唐纳德连忙摆手:“明白明白!没人比我更清楚财阀的手段。” “我心里有数。” 第223章 这叫什么话? 祁同伟略作沉吟:“正阳,跟上级汇报一下,唐先生是咱们的合作伙伴,看能不能从退休的警卫人员里给他物色两个。” 许正阳应声道:“今晚我就向上级请示。” 唐纳德喜形于色:“亲爱的祁,你真是我的挚友!” 越是身家丰厚的人,越是将性命看得金贵,反倒是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往往对自己的生死漠不关心。 如今唐纳德跟着祁同伟做事,每日资金往来如江河奔涌。 照他估算,用不了多久就能跻身全球富豪之列。 这般锦绣前程就在眼前,他岂能不小心谨慎?贴身保镖自然是最要紧的。 但这里有个问题,海豹突击队的名气虽响,多半是沾了鹰酱的光。 若论真实战力,不过尔尔。 要说单兵作战能力,当属东方大国最为强悍。 这不是吹嘘,而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名。 东方大国能位列五常,那是跟其他四常都过过招才挣来的地位。 这就立下个规矩:谁要想进五常,就得像东方大国那样,把五常挨个挑翻,那自然就是新的五常。 你可以轻视东方大国的经济,毕竟它也就是全球前十的水平。 但绝不能小觑东方大国的军事实力。 东方大国的武力值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既然如此,东方大国的保镖自然也是最顶尖的。 唐纳德对东方大国的保镖垂涎已久,可还有个顾虑——保镖必须跟雇主一条心才行,万一被策反了怎么办? 那就不叫请保镖,简直是请了个催命判官。 东方大国的信誉有口皆碑,让唐纳德眼红得很。 现在,他终于也要有了! 祁同伟抚掌笑道:“鹰酱商人编故事的本事确实高明,我们得多学着点。” “只有这样,才能让冈本的老百姓心甘情愿掏腰包。” 唐纳德皱眉道:“冈本这个国家很有意思,既开放又排外。” “怎么才能把事情办妥呢?” 祁同伟淡然道:“简单得很。” “会讲故事就行。” “你们之前不就编了个漂亮故事么?” “硬是让不爱吃面的冈本人改了饮食习惯。” 唐纳德放声大笑:“那是里应外合的结果。” “冈本的农协实在厉害,两边通吃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再加上鹰酱的粮商推波助澜,生生扭转了一个民族的饮食传统。” 冈本历来以大米为主食。 战后某段时期,为争取选票,冈本正府成立农协,给农民发放巨额补贴。 导致本国大米价格远超国际市场。 鹰酱粮商趁机倾销小麦,为打开销路,大肆宣扬吃面比吃米更健康、更高贵。 短短十年间,竟真改变了一个民族的饮食习惯。 虽然后来因本土米价过高,外国大米重新流入,冈本又回归到大米传统。 但与战前相比,口味早已天差地别。 唐纳德笑罢问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给阿耀的电饭煲编个好故事?” 祁同伟含笑点头:“不止是电饭煲,还得给养生锅也编个故事。” 唐纳德疑惑道:“电饭煲不都一个样?” 祁同伟随口吩咐许正阳:“正阳,去蒸锅米饭来。” ...... 唐纳德不以为意:“米饭而已,我还是更喜欢土豆。” 祁同伟叹道:“说你们是蛮夷还不服气。” “土豆在我们这儿顶多算配菜。” “就算吃土豆饼,也就是偶尔换换口味。” “不能当主食。” 唐纳德正色道:“没人比我更懂土豆。”他突然觉得奇怪, “东方大国的美食冠绝天下,很多菜都用土豆,为什么没把土豆当主食?”祁同伟耸耸肩:“这很简单。” “性价比太低。” 唐纳德瞪大眼睛:“土豆性价比还低?” “种一亩土豆,够吃一整年!” 祁同伟摆摆手:“东方大国不一样。” “自古就有五谷之说。” “水稻、小麦、大麦、高粱等等都是传统作物。” “米面的滋味哪样不比地瓜强?” “地瓜是土里长的东西,带着股土腥气,偶尔吃一顿还行,天天啃谁受得了?” “白面大米可就不一样了。” “刚出锅的米饭冒着热气,新蒸的馒头松软可口,入口那股子甘甜,可比地瓜强百倍。” “谷子麦子只要存放得当,搁上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地瓜呢?放个把月不发芽都算你本事。” “发了芽的地瓜含有毒素,搞不好真要人命的。” “再说了,地瓜吃多了还有个毛病。” 唐纳德瞪圆了眼睛:“什么毛病?” 祁同伟撇撇嘴:“装什么糊涂?地瓜吃多了爱排气你不知道?” 唐纳德涨红了脸:“你这是污蔑!我最爱吃的明明是披萨!” 祁同伟不屑地哼了一声:“披萨?” “偶尔尝个鲜还行,吃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唐纳德懊恼地拍着脑门:“我真是昏了头!” “居然跟个东方人争论饮食,简直自取其辱!” “要说美食文化,东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我就不该跟你扯这个。” 祁同伟朗声大笑。 这时许正阳端着两碗晶莹的米饭走了进来。 唐纳德突然抽动鼻子:“咦?这香味......” 祁同伟挑眉:“香吧?” “尝尝看。” 唐纳德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刚入口就惊呼:“清甜可口!” “不是加了糖,是粮食本身的甘甜。” “奇怪,我吃过那么多米饭,从没尝过这么地道的米香。” “你们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神秘一笑:“没见过吧?全靠这个。” 许正阳抱着个电饭煲放在桌上。 唐纳德瞳孔一缩:“带液晶屏的?高科技啊!” 祁同伟拍着电饭煲:“老唐,我要你代理的就是这个。” “成本价五十块给你。” “你得给我卖到一万日元!” “还得往高了卖!” 唐纳德立刻接话:“成交!” “这可是笔好买卖!” 一万日元折合一千块。 这可是二十倍的暴利。 祁同伟慢条斯理道:“我们在冈本要推三个档次。” “基础款定价一万日元。” “高级款卖十万日元。” “至尊款标价八十八万日元。” “再弄个限量版,标价八百八十八万但不卖,就当镇店之宝!”唐纳德激动得声音发颤:“祁先生,您真是点石成金的高手。” “快说说具体方案?” 祁同伟笑道:“简单。” “正阳,再拿个样品来。” 许正阳又取来一个。 祁同伟轻巧地取出内胆,指着说:“这内胆是用特殊矿石打造的。” “你回去找几个知名学者,赞助点研究经费,他们自然会帮你说话。” 唐纳德会意:“说什么?” 祁同伟眨眨眼:“就说这种矿石富含人体必需元素。” “长期使用能保留食物营养,还能......养生保健。” 唐纳德迟疑:“有人信吗?” 祁同伟反问:“知道藜麦吗?” 唐纳德脱口而出:“当然!那是谷物之王,含有丰富的......” 抬头看见祁同伟戏谑的表情,唐纳德突然顿住:“该不会这也是......” 祁同伟意味深长:“你说呢?” 吃过藜麦的都清楚,这东西寡淡无味,价格却贵得离谱。 全靠营销包装成了健康食品。 唐纳德倒吸一口凉气:“这操作......” 祁同伟摊了摊手:“想知道牛油果啥滋味,去问问南美土着不就清楚了?” “就算在穷得叮当响的南美,也没几个本地人碰这玩意儿。” “这果子能火遍全球,全赖阿美那边商人的花式营销。” 唐纳德气得牙痒痒:“论编故事的本事,老子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连牛油果都能吹出花来,老子就不信这回的故事没人买账。” 祁同伟抿嘴一笑:“放心,总有人会上钩的。 只要咱们使点小伎俩,麦饭石锅绝对能卖脱销。” 唐纳德掂了掂锅胆,眉头拧成疙瘩:“这内胆是不是厚得过分了?” 祁同伟拍腿大笑:“这就是煮饭喷香的秘诀啊!” 唐纳德一脸懵:“啥?” 祁同伟眨眨眼:“麦饭石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块普通石头。” “你只管按我教的来,保准错不了。” 唐纳德咧嘴笑了:“论听话的本事,老子可是行家。 财神爷都手把手教了,再不识相就是缺心眼。”唐纳德美滋滋带着上万口电饭煲杀到冈本,半个月后急吼吼发来电报:“人傻钱多速来!” 在冈本憋了三个月,唐纳德到底还是溜回了东大。 这会儿祁同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钟小艾有了身孕,祁同伟死活不让旁人插手,非要亲自下厨。 钟小艾心里甜滋滋的,又心疼丈夫:“师兄,要不请个帮工吧?你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 祁同伟把锅铲一颠:“这叫什么话?” “我拼死拼活挣钱,图的不就是让家人过得好点?” “更别说你现在怀着宝宝,更得仔细着。” 钟小艾扑哧笑了:“咱俩还年轻呢,要孩子的日子长着呢。”这话要是搁以前,她可说不出口。 那会儿她为了怀上孩子都快魔怔了,医院跑了好几趟,检查单摞起来能当枕头——结果两人身体比牛都壮实。 可越是健康越怀不上,急得钟小艾嘴角起燎泡。 第224章 老人家有些消遣挺好 这年头都这样,结婚证还没捂热乎就惦记抱娃。 传宗接代,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祁同伟盛着菜说道:“咱俩身子骨太结实,反倒不容易怀上。” 钟小艾歪着头:“身体好不是更容易怀孕吗?” 祁同伟摇头:“不是这个理。” “照这么下去,咱俩怕是能活成老妖精。” “你现在的力气自己也有数吧?” “杨建华都掰不过你手腕。” 钟小艾猛点头:“多亏师兄那支神奇药水。” 祁同伟解下围裙,握住她的手:“生物越强大,越难留下血脉。” “这回要是怀不上,下次指不定等到猴年马月。” “我有预感,这孩子可能是未来十年唯一的骨肉。” 等孩子落地,祁同伟打算让妻子继续服用稀释版基因药剂。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他可不想修仙修到最后孤家寡人——有钟小艾陪着走完这辈子就挺好。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自己的寿命会远超常人。 系统总不会发布完不成的任务,那些奖励竟然要等别人死后才能领取... 钟小艾心里像灌了蜜:“师兄,我这身子骨比熊都结实,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祁同伟哈哈大笑:“这叫爷们儿的仪式感。” 钟小艾认真点头:“这仪式感我喜欢。” 高家姐妹中午在学校吃食堂,倒不用操心。 二王村中小学和医院的食材,全是丰收集团特供的精品。 祁同伟把红烧肉摆上桌:“家务活我全包了。” “您老就安心当太后吧。” 钟小艾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正阳和杨建华想帮忙打下手都被拒了——倒不是祁同伟矫情,主要这二位保镖兼秘书干起家务活实在辣眼睛。 杨建华一脸艳羡:“艾姐真是好福气啊。” “我要是也能碰上这样的就好了。” 钟小艾顿时眉飞色舞:“眼红了吧?我可告诉你,遇到合适的千万别犹豫。” “从古至今,好男人跟好姑娘一样都是稀缺货。” 杨建华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钟小艾解释道:“优秀的男人跟女人一样抢手啊!” “你要是不主动,转眼就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当年在学校那会儿,我第一眼就相中师兄了。” “可惜那时候师兄已经有对象了。” 杨建华惊讶道:“伟哥有女朋友?那您是怎么......” 钟小艾狡黠一笑:“师兄这人最重感情,对前任可好了。” “不过嘛,架不住人家父亲非要拆散这对鸳鸯。” 杨建华难以置信:“这是什么眼光?” “嫌弃伟哥家境不好?” “不至于吧?” “伟哥可是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前途无量啊。” “公司里汉大来的实习生都说,当年伟哥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能力出众得很。” 钟小艾瞥了眼祁同伟,后者淡淡道:“想说就说吧,都是过去的事了。” 钟小艾笑得甜蜜:“师兄你最好了!” 事关祁同伟的往事,没有他点头,钟小艾确实不会多说。 祁同伟向来豁达,往事如烟,陈阳永远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仅此而已。 如今钟小艾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远超陈阳。 钟小艾对杨建华说:“正因为师兄太优秀,才会被拆散。” “啊?” 许正阳和杨建华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杨建华不解道:“嫌贫爱富我能理解。” “因为太优秀被拆散,这说不通啊?” “谁不希望女儿找个好人家?” 钟小艾撇撇嘴:“有人就不乐意啊。” “师兄前任的父亲也在体制内,他儿子跟我同届。” “毕业后肯定也要进机关。” “可那位的政治资源有限,要是师兄跟他女儿成了,不管他愿不愿意,派系肯定优先培养师兄,而不是他儿子。” “思来想去,干脆就把两人分开了。” 杨建华震惊道:“这不是为了儿子牺牲女儿吗?” 钟小艾点头:“谁说不是呢!” 杨建华好奇道:“汉东省哪位领导?赵立春大人不可能,龙哥只爱做生意。” “钱丰大人?也不对吧?他比我还晚来呢。” 钟小艾耸耸肩:“是位副检察长。” 杨建华瞪大眼睛:“啊?就一个小小的副检察长?” 祁同伟无奈道:“建华你口气不小啊,副检察长还小?” 杨建华叹气:“每次在一楼看到那两幅照片,总让我觉得副检察长好像真不算什么!” 许正阳也点头:“我也有同感。” 祁同伟看了他们一眼,摇头道:“你们是越来越飘了。” “我现在不过是个县级区长。” “你们倒好,连副检察长都看不上......” “咱们私下说说就算了,出去可别乱讲。” 祁同伟把剥好的虾放进钟小艾碗里,叮嘱道:“海鲜性寒,少吃点。” 钟小艾笑嘻嘻地蘸着姜汁:“配上姜汁不就好了?” 祁同伟笑笑没再说话。 其实钟小艾吃什么都没事,但老祖宗传下来的养生之道自有道理。 东方人向来务实,没用的东西早就淘汰了。 杨建华还在愤愤不平:“我说的是事实啊!” “本来就是伟哥前任父亲不对。” “咱们伟哥需要靠关系吗?” “我看那些资源都是主动找上门的吧?” 祁同伟苦笑道:“你这姑娘家,岁数比我长,反倒比我更沉不住气。” 杨建华撇撇嘴:“您都喊我姑娘了,我哪能跟您比稳重啊。” 一直沉默的许正阳突然插话:“这事龙哥也跟我提过。” 杨建华眼睛一亮:“龙哥怎么说的?” 赵瑞龙向来随和,跟手下人都打成一片。 许正阳回忆道:“龙哥说,他刚认识伟哥那会儿,赵佬縂没少跟他打听伟哥的事。” “龙哥说,伟哥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赵佬縂成天拿他当榜样教训龙哥。” “要不是伟哥,龙哥早翻脸了。” “后来有天,赵佬縂点评伟哥的为人处世,说起他前女友的父亲。” “赵佬縂是这么评价的——“ “眼界这么窄还心胸狭隘,这辈子撑死就是个副检察长。” 杨建华深以为然: ...... “活该!” “换作旁人遇到伟哥这样的,还不使劲往上贴?” “伟哥要是起来了,整个团队都能跟着飞黄腾达。” “这不比把资源浪费在那个前女友弟弟身上强?” “对了艾姐,伟哥前女友弟弟什么水平?” 钟小艾略作思索:“还在念大学呢,今年秋天就大四了。” “水平嘛,自然不能跟师兄相提并论。” 杨建华无奈道:“谁能跟伟哥比啊。” “您换个参照对象吧?” 钟小艾还真想起个人:“你们知道侯亮平吗?” 杨建华点头:“知道。” “就是之前在金沙县挨揍的那个。” 钟小艾笑道:“那人连侯亮平都不如。” 杨建华更加无语:“这水平给再多资源也白搭吧?” 钟小艾抿嘴一笑:“望子成龙嘛。” 杨建华不以为然。 “赵佬縂说得在理。” “那人什么水平啊。” “艾姐快说说,你们怎么好上的?” 钟小艾顿时眉飞色舞:“现在想想真是缘分。” “那天我正好在小树林温书,碰见师兄跟前女友和平分手。” “师兄把事情原委都说清楚了。” “他前女友虽然不情愿也只能作罢。”...... “比起师兄,她还是得听家里的。” “我抓住机会就跟师兄表白了。” 杨建华惊呼:“艾姐您真行,这么干脆利落。” 钟小艾得意道:“那当然。” “好男人可是稀缺资源,我要不主动早被人抢走了。” 杨建华追问:“你们当天就在一起了?” 钟小艾摇头:“哪能啊!” “没这回事。” “伟哥被前女友家里的事弄怕了,让我先征求家人同意。” 杨建华恍然大悟:“职位不能说明一切,但在艾姐这儿,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陈岩石担心祁同伟影响儿子前途,果断棒打鸳鸯,看似保住了儿子的政治资源。 可陈海能不能坐稳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钟声不计较祁同伟家世,更不担心影响儿子钟卫国,结果祁同伟压根没借助钟声的政治资源,就成了最年轻的县级干部。 两种选择,两种结局。 陈岩石终究是略逊一筹。 祁同伟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建华,伯父伯母对现在的生活还满意吗?” 杨建华连连点头:“满意得很!” “这儿没有回南天,除了语言交流稍有不畅,其他都挺好。” “您不知道他们多喜欢这里。” “羊城虽然繁华,但空气不好,这儿就舒服多了。” “再说咱们示范区的建设也不差,老年活动丰富多彩,有的是消遣。” “我爸整天跟人下棋打牌,最近听说还要组乐队呢。” 祁同伟诧异道:“乐队?” 杨建华解释道:“您不是给小学请了不少艺术老师吗?” 祁同伟无奈道:“我是想树个标杆。” “素质教育得有钱才能搞。” “我就想培养几个拿奖的好苗子。” “可不能耽搁了孩子们的学习。” 杨建华应声道:“那些漖园课余时间总爱凑在一块儿演奏。” “不是西洋乐,都是些民间曲调。” “尤其是黄梅调,嘿,他们可着迷了。” “我娘就喜欢跟着村妇们跳广场舞。” “都在市民广场活动,从不去学校那边。” “您不是说过,谁要影响学生读书定要严惩。” “那些婶子们跳舞的劲头可足了!” 祁同伟轻轻颔首:“老人家有些消遣挺好。” 杨建华眉开眼笑:“可不是嘛,这儿环境好,吃得香住得惯,连白头发都少了不少。” “简直舍不得走。” “除了春节,平日都不愿回老家。” “家里兄弟怎么叫都不肯回去!” 北方联合工农联盟的小伙子阿廖沙风风火火赶来了。 刚见着祁同伟就嚷道:“亲爱的祁,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这话把在场众人都雷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