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第1章 这贞洁我不在乎了! 正是隆冬。 一场白毛雪,将整个鹊山行宫,笼在其中。 锦宁立在深不见底的雪崖前。 席卷雪崖的冷风和身体之中不断涌现的热意,一同汇集在她的身上,仿若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心底的燥热之意,越发汹涌,几乎将她的神智淹没。 此时她的手中,正紧紧地握着一根金钗,那金钗已经刺伤了她的手掌。 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身后雪林之中,隐隐传来男子的对话声。 “这药烈性得很,她跑不远的。” “等找到人,就算是世家贵女,也得亲自解了这华服,匍匐在地上求我们!” 锦宁没想到,自己会重生。 重生在跳崖自尽、用性命保贞洁的这一刻! 前世。 她本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女。 钦天监早有预言,说永安侯府,会出一位天生凤命的皇后。恰她与太子同龄,所有人都猜测,她会是未来的太子妃。 祖父也早就请了赐婚的圣旨。 三年前,祖父病逝,她亲自送祖父的遗骨回淮阳老家,并代父守孝三年。 前些日子孝期满了,她从淮阳老家归来,途经鹊山行宫,听闻陛下带着群臣在此处围猎,她的父亲母亲、兄长,以及她心心念的那个人,都在此处。 便没有直接入京,而是到鹊山行宫和家人相会。 今日是太子约她到鹊山行宫附近的雪林赏雪。 她自幼克己守礼,自不可能做出随意见男子的事情,可太子是她的未婚夫,他们成婚在即。 于是,她来了。 只是没想到,太子没有赴约。 她在此处,撞上了两个山匪。 而她,在赴约之前,饮下了一盏皇后赐下的,被掺了媚药的姜酒。 为保贞洁,她抵死不从,不惜跳下悬崖。被人寻到的时候,双腿尽断,整个人被积雪掩埋,几乎要被冻死在暴雪之中。 她用命换来清白,却没有人相信她,连最深知她刚烈秉性的家人,也逼她以死殉节。 “你被山匪围困一夜,谁会相信你还有清白?” “宁宁,你不能太自私,万万不能影响了侯府的清名。” “明月尚未议亲,切莫牵累了她……” “本宫是喜欢你的,可你这般……实在是让皇家蒙羞。” 指责的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最终,她用那根皇后赏赐下的、代表未来太子妃身份的凤钗,自戕了。 她附在那金钗上,当了三年鬼。 看见太子在她死后一个月就迎娶了她的妹妹裴明月,红绸从侯府铺到了太子府,裴明月戴着她用来自戕的那根凤钗,成了太子妃。 看见父亲母亲同裴明月,母慈子孝,见兄长和裴明月手足情深。 而她仿若,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偶有人提起,也会感叹上一句,她占了裴明月十八年的凤命,如今真正的凤命嫡女回来了,她便遭了报应。 是她命贱,压不住太子妃的贵气,一切都是她活该。 她没想到,上天竟会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只是这时间,若是早一些该多好?偏偏是她饮下那杯,改变她命运的姜酒之后。 体内不断传来的燥热,将她从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你跑不掉的!” “我劝你还是乖乖主动脱了衣服服侍我们!” “此处四下无人,你更不要做有人来救你的美梦!” 山风吹来远处山匪故意引诱她现身的喊话。 四下无人? 真的无人吗? 这句话猛然间点醒了锦宁! 不,不!有人的! 前世她断腿后,无法离开此处,是被巡查营的人发现,才侥幸活命的! 巡查营的人,当时是要赶着去山顶废弃的织雪殿中,保护什么人。 这山顶是……有人的,而且能让巡查营的主动来保护的,定是十分尊贵的存在。 若此时,她能到山上求得此人庇护,定不用再重蹈前世覆辙。 她也知道,这般模样的她,若真寻到了那人,也未必能守住贞洁。 可她不在乎了! 前世她用大半条命守住了贞洁又如何?不还是……还是被至亲之人逼着殉节吗? 还不如,用这贞洁直接靠上一座大山,让那些人不敢再用那荒唐的理由,逼杀她! 心念急转之间,锦宁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把金钗往发髻上一插,猛然间调转方向,往山上跑去。 鹊山行宫的织雪殿,是为了赏雪而建,但年久失修,早就废弃了。 她踉跄着撞开了织雪殿有些破旧的门之时,已然难以维持清醒的神智,慌乱逃窜之中,她径自撞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干净清洌的松木香,瞬间将她笼在其中。 屋内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从外面撞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将怀中的人推出去。 可慌乱且被烈药折磨的锦宁,几乎理智尽失,但她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于是死死地抓住了那人。 那人一推不成,被气笑了:“松手!” 可此时的锦宁,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双手勾向了男子的脖子,将自己柔媚的身体,贴向了男子。 锦宁生得极好,明眸皓齿,此时她双目迷离,娇俏之中又带着几分媚态。 “求……求你……救……救我。”锦宁喃喃低语地说着。 温热的,带着少女馨香的气息,让男子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动欲的瞬间,他有些恼羞成怒。 “放肆!”威严冷沉的声音自锦宁的耳旁响起。 可锦宁,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她被那烈药折磨的,全身如同蚂蚁啃咬,万分难捱。 男子身上带来的冰凉之意,让她得到了某种纾解。 她抱的更紧了,抓的更用力了,甚至用力去扯来人的衣领。 “你可知我是谁?”男子抓住了她胡乱施为的手,与此同时,几分隐怒的声音传来。 锦宁茫然地抬头看去。 整个人恍若瞬间跌入了一双,如深渊一般寂静,仿若装着山河的眸子。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玄衣,模样生得很好,冷肃之中又带着几分威严,周身气度不似寻常之人。 这人是……是…… “陛下?”锦宁心头一窒。 第2章 求陛下疼我 锦宁做好了不要贞洁,只要活下去的准备。 她想好了,殿内这人,不管是谁,总也好过断腿后,被亲人逼杀。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这大梁的陛下——萧熠。 锦宁愣住的瞬间,男子冷冽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既知道我是谁,还不快些滚下去!” 事到如今。 锦宁的心情复杂,又坚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人是陛下更好!若夺走她贞洁的是陛下……她那些所谓的亲人,还会觉得她是失节之人吗? 锦宁不但没有滚下去,反而任由媚药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迷离地看向男子,喃喃道:“陛下……求……求陛下疼……疼我。” 伴随着她放肆的言语,她的动作,也更加的大胆了。 她扯不开男子的衣服,便扯开了自己绯红的衣裙。 今日她是来见太子的,所以特意打扮过,绯红的裙子,既不失端庄,又显得俏丽。 此时她眉眼之中,早就没有了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只剩下了横生的媚态。 领口被扯开的瞬间,暖白如玉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皇帝萧熠的眼前。 往常时候,萧熠虽不是什么圣人,可他最是厌恶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宫中凡是有宫女,或者是什么其他女子,想借着勾引他,攀龙附凤,皆无一人得好下场。 但今日…… 他出发狩猎之前,在安嫔殿内,饮了一些鹿血酒。 不知为何,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散不出的燥意。 此时锦宁这般扑过来,彻底将他体内的燥意,勾了出来。 锦宁环住帝王脖子的手,微微一用力,帝王俯首。 锦宁好似得到某种信号一样,吻了上去。 绯红和玄黑色的衣衫,散落且缠绕在一起。 锦宁如同一条饥渴的鱼,想从这位冷肃帝王的身上,汲取可以让她活下去的水汽。 衣衫散尽。 常年无人居住的空殿之中,积攒多时的冷意,落在锦宁的肌肤上。 让锦宁本能地去挣扎,想要推开帝王。 柔软的手,摁在帝王的胸膛上。 帝王染了欲念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这一次,他环住锦宁纤细的腰肢,将准备逃离的锦宁,拉向了自己,缓缓压下。 外面的风雪更浓了,砰的一声,贴身近卫魏莽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刚才去喂马,瞧见两个山匪模样的人,往山上来,击退二人后,便着急回来护驾。 “属下护驾来迟,请陛下……”说这话,魏莽就要抬起头来。 锦宁被帝王压在身下,整个人动弹不得,外面忽然闯入的人,让她本能的紧张,全身绷紧。 忽地,帝王将锦宁整个人牢牢遮挡住,然后对着魏莽呵斥道:“滚出去!” 魏莽虽然看不到锦宁,可屋内散落的女子衣服,已经让他知道,发生什么了! 陛下在这……废弃的旧宫偏殿之中,幸了……一个人? 难不成是哪位娘娘,追寻而来了? 可不管是什么,他此时都不敢逗留,他不敢多看一眼,连忙低着头,往外走去。 魏莽走了,屋内就只剩下锦宁和这位帝王了。 锦宁隐隐约约,好似听到帝王低沉,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放松一些。” 后来,她只记得,自己如同江上的一叶小船,起起伏伏,随波荡漾。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站在门口守门的魏莽,肩膀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积雪。 药效终于散尽,锦宁回过神来。 她此时已经躺在偏殿的床上了,身旁的男人,也从欲念之中清醒过来,用疏离的目光,打量着她。 “叫什么名字?”萧熠的的声音,肃冷至极。 锦宁听他这样一问,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没认出自己来! 想也是。 如今的她,离京三年,刚刚从淮阳老家回来,更遑论,三年之前的又两年,她便陪伴在祖父的身边,陪祖父四下求医,鲜少在汴京之中驻足。 五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清丽端庄的世家贵女,便是父母见上一面,都要叹上一声,变化良多。 更遑论,这位只在许多年前,见过她一面的帝王了? “问你话呢!”萧熠蹙眉看向面前的年轻姑娘。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早就没了刚才荒唐之时的温情。 若不是,今日他出来狩猎是临时起意,来此处落脚,更是临时起意,他都要怀疑,是眼前的女子,为攀龙附凤,主动投怀送抱了! 饶是眼前女子没什么嫌疑。 但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也让他难以对眼前的锦宁,有什么好性儿。 锦宁动了动嘴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叫什么名字?她叫裴锦宁,是陛下钦赐的,即将和太子完婚的未来太子妃。 不过此事一出,锦宁也知道,她永远当不成太子妃了。 她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 但就算这样,锦宁也没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一来是,此时的情形,着实是有些尴尬。 二来是……她若说了身份,这位陛下会如何处置此事? 是会为了掩盖这场皇家丑闻,对自己灭口,还是……会让她入宫封妃? 毕竟,宠幸了御赐的太子妃,对这位帝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锦宁也不知道,这位帝王,会如何抉择。 就算陛下愿意给她名分,让她入宫为妃,以如今这情形,日后陛下也未必会宠爱她。 重活一世,锦宁早就不是前世单纯的锦宁了。 此时她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冷静,她想为自己好好打算,为自己博一条生路出来。 若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侯府继续当自己的大姑娘?害她之人,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 谁让她挡了那位真正的凤命嫡女的路呢?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锦宁看向身侧这位,孤清冷肃的帝王,神色愈发坚定。 她要入宫,要攀附上这棵大树,让那些轻她贱她之人,不敢再随意折辱她! 但……她需要多一些筹码,让这位帝王,心甘情愿的,将自己迎入宫中。 而不是只凭这一次荒唐,去赌帝王一定让她入宫。 萧熠见锦宁一直不说话,冷声道:“哑巴?” 说着,帝王就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不哑。” 刚才他虽然醉酒,可少女娇软求饶的叫声,一直没有停过,怎么这会儿,不会说话了? 第3章 为何没赴约? 锦宁没有说话,而是慌乱地下了床,将自己的衣服胡乱裹上,捡起地上自己散落的东西。 砰的一声,撞开殿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萧熠一眼。 与其留在这,等着帝王查清楚她的身份,做出决定,还不如以退为进。 站在门口当柱子的魏莽,甚至没有看清楚锦宁的模样,回过神来的时候,锦宁已经跑远了。 …… 萧熠先一步,回到了鹊山行宫。 在山脚下。 他瞧见车夫正将两辆马车牵走。 仔细一看,其中一辆是太子的车辇。 魏莽便走过去问了几句,然后回来禀告。 “太子殿下今日同永安侯府的裴姑娘,一同去了金风台,这会儿刚刚上山去,可用属下前去喊住太子殿下?”魏莽问。 萧熠闻言,便道:“不必了。” “裴家那丫头,刚从淮阳回来,两个人久别重逢,许是有许多话要说,孤便不去叨扰了。”萧熠温声道。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锦宁终于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鹊山行宫。 她太累了。 前世今生,两世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更遑论……刚才在那荒废的宫殿之中,她就已经被抽干了力气。 此时只想回到自己的卧房躺上一躺。 穿过芳梅殿的外院,便是锦宁临时的住处了。 她刚踏过月亮门,便听到少女清脆的笑声。 伴随着这笑声,一个雪球,兜头而来,砸了锦宁一脸。 冰凉的感觉,让气力全无的锦宁,打起精神往前看去。 入目,先是一个背对着他的、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然后就是一个面对着她的娇媚少女。 那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裴明月。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还没见过裴明月。 她断腿后,被人抬回鹊山行宫之时,才第一次见了裴明月。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侯府的嫡女,而是丫鬟生的庶女。 裴明月是父亲母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她替祖父守孝的时候,永安侯府寻回了这位真正的嫡女。 倒也不是什么丫鬟换女的狗血剧情,据说是昔日永安侯夫人刚刚诞下女儿,便因流寇冲击,丢了女儿。 悲痛欲绝,日日思念女儿,神伤过重。 所以,将身为庶女的她,抱到身边,以慰丧女之痛。 这些年来,永安侯夫人,也的确将锦宁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好生对待。 只是,一切美好都停留在裴明月归来之时。 锦宁其实不在意,父亲母亲更疼爱亲生女儿一些的,她甚至愿意,一起疼爱和弥补妹妹。 她只是……只是想不通,侯府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当真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给她留吗? 裴明月瞧见锦宁的一瞬间,微微一愣,似乎有些诧异锦宁会出现在此处。 锦宁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福身行礼:“锦宁见过太子殿下。” 那年轻男子转过身来,是个龙章凤姿的年轻人,身上自带一股,少年人少有的稳成。 这位便是大梁朝的太子,陛下的嫡长子萧宸了。 此时裴明月也缓步往这边走来,她似乎有些紧张的,躲在了萧宸的身后,只探一个头出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锦宁。 锦宁同太子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太子奉命南巡,特意绕到了淮阳,只为给她带上一份,宫中的点心。 好一会儿,萧宸才开口道:“宁……裴大姑娘,免礼。” 这一声略带疏离的裴大姑娘,让锦宁心头一窒。 “明儿,这位就是你的大姐姐。”萧宸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略带紧张的少女说道。 裴明月从萧宸的身后走出来,看着锦宁说道:“明月见过锦宁姐姐。” 锦宁深深地看了萧宸一眼,语气艰难晦涩,问了一句:“太子今日,为何没去雪林赴约?” 她其实早就不在乎萧宸了。 但前世到死,她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如今她想知道答案,这是她的执念。 究竟是有人假传萧宸的话,还是他约了自己,却没去。 萧宸看向锦宁,开口解释:“裴大姑娘,我……” 不等萧宸说完话,裴明月便开口说道:“锦宁姐姐,你别怪太子哥哥,是我不知道太子哥哥约了你见面,缠着太子哥哥陪我去金风台饮茶……” 金风台是这鹊山行宫附近的一处赏雪烹茶之地。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金风台,算是男女子定情的常去之处。 锦宁知道,裴明月提起金风台的意思,但她看也没看裴明月,而是认真地看向萧宸问道:“所以,你的确约我在雪林见面,却爽约了。” 裴明月还想说话:“锦宁姐姐……我说了,是我……” 锦宁正色看向萧宸问道:“殿下,我想听你的答案。” 萧宸看着一脸疲惫,但双眸却异常冷冽的锦宁,心中有些不安,倒是罕见地表达了歉意:“今日是我不好,你且先回去歇着,明天我带你出去狩猎。” 所以,太子约她相见的事情是真的,只是没赴约。 锦宁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宸,眼神之中带着年轻姑娘不会有的冷情。 只听她冷声道:“不必了。”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以后殿下不必再约臣女相见。” 她也不会再单独见太子了。 说完,锦宁就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往前走去,打算路过此处,回到自己的卧房。 锦宁路过萧宸身边的时候,萧宸忽然间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宁的手腕。 “裴大姑娘……” 锦宁淡漠疏离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然后又抬头看向萧宸,沉声道:“殿下请自重。” 说着,锦宁就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这一次,她谁也没看,而是大步往前走去。 风雪迎面,她的眼角有一丝水珠划过。 却不知道是雪花融化,亦或是别的什么。 素雪红衣,渐行渐远,孤冷又美的夺目,这样的场景,让萧宸有片刻的失神,他总觉得,在这一刻,好似有什么极其珍视的东西,随着纷飞的雪花一同消逝。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很是不安地抓住萧宸的衣摆。 “宸哥哥,大姐姐是不是同我生气了?”裴明月小声问。 第4章 我没错 萧宸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怯怯的裴明月,温声安问道:“没有。” “那就是她……不喜欢我?”裴明月的眼中已经含着泪花了,她生得格外俏丽可爱,这样含泪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萧宸微微摇头说道:“不会的,锦宁她素来端庄守礼,清冷一些,许是让你误会了。更何况,明月这般可爱,谁会不喜欢你?” 裴明月听到这,破涕为笑:“是吗?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吗?” 萧宸点了点头。 裴明月又道:“那太子哥哥……喜欢我吗?” 萧宸听到这,没有直接回答裴明月,反而伸出手来,将裴明月墨发上的碎雪拨掉。 裴明月微微咬唇,垂眸,不知道心中想着什么。 …… 锦宁到卧房跟前的时候,便瞧见丫鬟海棠正焦急地站在门口,来回张望。 见锦宁往这边来,海棠就连忙跑了过来:“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海棠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卧房的方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侯爷和夫人来了,瞧着心情不太爽利的样子。” 锦宁听到这,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也复杂了起来。 锦宁也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要和“家人”见面了。 “大姑娘?您怎么了?”海棠疑惑地问道。 锦宁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 说着,锦宁就抬脚往前走去,推门而入。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屋内燃着明亮的烛火。 永安侯和夫人宋氏,便坐在屋内的八仙椅上。 永安侯今年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不拘言笑,宋氏只比他小两岁,但保养得很好,一看便是浸在富贵之中端庄贵妇。 锦宁收起心中万千念头,行礼:“见过父亲母亲。” “还知道回来?”不等锦宁再说什么,永安侯冷冽的呵斥声,就兜头而来。 宋氏看着那异常恼怒的永安侯,低声劝道:“侯爷,宁宁素来守规矩,这次的事情定有什么误会,你不要同她动气。” “守规矩?她若真守规矩,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出去会外男到此时才归!”永安侯的脸色更沉了。 若是从前,父亲母亲训斥她,她定是规矩听训的。 但如今,锦宁只心中觉得好笑。 她不但没有跪下,反而抬头看向永安侯说道:“父亲之前不是说,要我同太子多往来吗?莫要生疏了情分,今日太子约女儿相见,女儿也知晓不妥,但想起父亲的教导,实在不敢违背父命,所以还是去了。” 永安侯正要抬手饮茶,听锦宁这样说,便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身旁的八仙桌上。 啪地一声脆响,茶水到桌上。 锦宁瞧见这一幕,心中暗道,这是动怒了。 从前她很怕父亲母亲生气,到也不是畏惧,只是不想父亲母亲为自己烦心,所以事事都要做到最好。 书得读的最好,琴得弹的最好,一举一动都要最贤淑端庄,当最懂规矩,最孝顺的世家贵女,给侯府增光,让父亲母亲安心。 死过一次的她,看清楚了许多事情,便觉得,不在乎了。 “这三年,没把你放在身边教导,我看你的性子是野了,竟敢顶撞父亲了!今日,我便给你好好立立规矩!”永安侯的声音冷沉。 锦宁笔直地站在那,直视着永安侯,声音异常清脆:“难道女儿说的不对吗?” 永安侯第一次从这个女儿的眼中,看到了不驯,微微一愣。 怎么会是这样?锦宁这丫头,从前不是最知书懂礼了吗? 还是说,锦宁刚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会如此? 想到这,永安侯更恼了。 不管锦宁到底是谁生的,都是他的女儿,侯府养育和教导了她这么多年,她若敢因为明月的事情,心生不忿,便更应该教训! “跪下!” 锦宁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还是微微错愕了一下。 “给我跪下!”永安侯怒目看向锦宁,呵斥着。 “宁宁,你还不快些跪下给你父亲认错,你刚刚归家,莫要惹你父亲动怒。”宋氏看向锦宁,语气之中有几分急切,看起来倒是十分为锦宁着想的。 锦宁淡淡道:“我没错,为何要认错?” “宁宁,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和太子到底没有完婚,如今私下见面,伤了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更何况,那雪林在行宫之外,很是荒芜偏僻,若你在那遇见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宋氏的声音温和,满脸慈爱。 “你莫要再劝,我今日定要好好教导她,让她知道,一个闺阁女的本分!来人!请家法!”永安侯怒声呵斥。 说着话,便有两个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人搬着长条板凳,另外一个,拿着一块细长的板子。 这便是永安侯府的家法了。 两个嬷嬷将东西放好后,看了看永安侯的脸色,便对着锦宁走了过来。 锦宁看向永安侯,意味深长地问道:“所以,父亲觉得,私会太子,是大错,错到该请家法对吗?” “你不要以为,你抬出太子来,我这个当父亲的,便不敢罚你!即便是太子,只要你一日未出阁,便一日是我永安侯府的姑娘,你如此行事,就是辱没的永安侯府的清正的门风!”永安侯冷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永安侯催促着。 两个婆子的手,摁在锦宁的肩膀上,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大姑娘,得罪了。” 锦宁唇角一扬,正想开口说话。 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女子欢快说话的声音:“父亲!母亲!” 说着话,人就已经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裴明月瞧见锦宁被两个婆子摁住肩膀,屋子里面还放着请家法用的板子,有些疑惑。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也没有将手,从萧宸手臂上拿下来的意思。 裴明月继续说着:“姐姐刚刚归家,父亲怎么就要罚姐姐?” 宋氏连忙介绍:“锦宁,想必你也听说府上发生的事情了,这位就是你明月妹妹。” 锦宁轻笑一下:“刚才已经见过了。” “不管姐姐犯了什么错惹父亲生气,明月都斗胆请父亲看在明月的面子上,放过姐姐这一次。”裴明月继续道。 永安侯闻言,便重新拿起茶盏饮茶,颇为舒心地说了一句:“枉费侯府悉心教导你十余年,竟不如你妹妹一半儿懂事!不过今日,谁的面子也不管用!我一定得好好教导这个辱没门风的不孝女!” 裴明月又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继续劝道:“姐姐,你还是给父亲认个错吧。” 锦宁耐心地等着裴明月说完,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父亲说我不如妹妹懂事,妹妹又让我给父亲认错,那么,妹妹可知道,父亲为何要罚我?” “为何?”裴明月也有些好奇。 第5章 她不过是替身而已 锦宁唇角微微一勾,便似笑非笑地说道:“父亲是因为,我今日在雪林私会太子一事罚我。”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一愣,神色有些尴尬。 永安侯冷声道:“怎么?不该罚吗?“ 锦宁看向永安侯,语气异常平静:“刚才父亲没给女儿说清楚的机会,女儿今日之所以不认错……是因为,锦宁的确被太子相邀至雪林,只不过,太子并未赴约。” 永安侯有些意外:“你没和太子在一起?你休要诓骗我!今日下人可是亲眼瞧见,太子和永安侯府的马车,一同离开了行宫!” 锦宁站在那,神色从容,淡淡说道:“今日女儿赏雪归来,恰好碰到明月妹妹和太子殿下一同戏雪,明月妹妹还说,今日她和太子一同去了金风台。” 说完这话,锦宁就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永安侯和宋氏。 她想看看。 一样的事情,若是换做裴明月做的,父亲是否,会如此责罚?母亲……又会如何? 她想知道,永安侯府严苛的家法,是会一视同仁,还是只针对自己。 永安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刚才还温和慈爱的宋氏,神色之中有几分着急,对着裴明月用了个眼色。 裴明月神色慌乱地跪了下来,开口道:“父亲,今日实在是太子盛情相邀,女儿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 锦宁轻笑。 刚才还对自己说,是她缠着萧宸去金风台,这会儿又成了太子相邀不敢拒绝了。 永安侯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水,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看起来,是确有此事!” 啪的一声脆响后,裴明月瑟缩了一下,已经没了刚才的欢快,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 锦宁在一旁说了一句:“还请父亲看在锦宁的面子上,饶过妹妹这一次吧,不要和对待锦宁一样,对妹妹动用家法。” 刚才裴明月给她求情的时候,父亲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便看看,这会儿父亲要怎么做。 永安侯听锦宁这样一说,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对永安侯来说,两个都是他的女儿,如今他被锦宁往上这样一架,即便是偏心,也不好摆在明面上来。 只好看着裴明月冷声呵斥道:“你既然认错,那便领罚吧!” 永安侯一挥手,站在锦宁身后的两个婆子,便走到了裴明月的身旁。 裴明月看了一眼锦宁后,就抿唇看向宋氏,瞧着十分可怜。 便是此时,宋氏开口了:“侯爷,万万不可啊!” 锦宁将目光落在宋氏的身上,面带嘲弄,一样的事情,刚才打自己的时候就可以,这会儿打裴明月就不可以吗? 永安侯看向宋氏,冷声道:“本侯说了,谁求情都没用!” “明月不像锦宁,自小就请了最好的嬷嬷教导,她在外面吃了许多辛苦,难免性子散漫一些,也情有可原。若真有错的话,那也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护好明月,让她流离在外。”宋氏说着,便抬起手来,用一方绣着牡丹的帕子,擦拭眼泪。 宋氏这样一说,永安侯看向裴明月,便有些歉疚,对裴明月动家法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不过…… 永安侯又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锦宁也在看他。 他有些不敢直视锦宁清亮的,略带质问的眼神。 刚才把话说得太死,若是一点都不罚,偏心的太明显,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于是,永安侯便冷声道:“家法就免了,但你如此行事,却不得不罚!就罚你,抄写三遍女经!” 锦宁微微敛眉,将眼神之中的冷意隐下。 果真如此。 父亲舍不得重罚裴明月,一样的事情,她做出来是有辱门风,裴明月做出来就是情有可原,罚她是请家法,罚裴明月是不过是轻飘飘的抄书。 如此看来,若前世,在雪林坠崖的人是裴明月,这些家人定舍不得逼杀裴明月。 所以,说到底不是永安侯府的门风多清正,而是……她这个庶出之女,前些年所得到的家人爱重,都是假的。 她不过是裴明月的替身而已。 或者说,裴明月回来了,她的存在便多余了,便该悄无声息地死去,将原本属于裴明月的身份、地位、婚约,还给裴明月。 裴明月被罚抄书,眼睛蕴起了水汽,看起来将哭未哭,委屈至极。 宋氏瞧见这一幕,很是心疼,连忙起身,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对着裴明月招手:“好了,莫要委屈了,天冷,娘温了酒酿汤圆,你随娘去吃一些。” 裴明月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宋氏往外走去。 宋氏走了几步,这才转身看向锦宁。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锦宁,你妹妹不比你,从小在侯府长大,她吃了许多苦,往后你要多顾看着一些妹妹。” “是。”锦宁敛眉,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宋氏微微蹙眉,她总觉得,锦宁这次回来,和从前好似不一样了。 虽然说从前的锦宁,就是这般平淡的性子,可如今……她总觉得,锦宁平静的外表下,暗藏锋芒。 宋氏走了。 永安侯就也起身,离开之前,他的脚步一顿,对着锦宁冷声吩咐:“你虽然没见到太子,到底去雪林赴约了!也抄写三遍女经!” 锦宁这次没有反抗,只是锦宁微微福了身子:“是。” 送走这些人,锦宁便踉跄了几步,直接往内室而去,倒在了床上。 海棠见状,连忙凑了过来:“大姑娘,您没事吧?” 锦宁摇摇头:“没事。” “奴婢煮了热茶,这就为您取一些来。” 出去的海棠,可进来的却是石榴。 石榴怯怯地将茶递给锦宁:“大姑娘。” 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锦宁,听到石榴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石榴生得很是秀气,正小心翼翼地看着锦宁,眼中蕴了泪水,瞧着也挺可怜的。 锦宁没有伸手去接茶。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瞬,石榴猛然间跪了下来。 第6章 可有人寻来? “大姑娘,是奴婢失责,在雪林迷了路,没找到大姑娘,让大姑娘独自一个人回来……万幸的是,大姑娘平安回来了,不然奴婢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石榴语速极快地说着,好似在心中,将这话反复斟酌过一样。 锦宁今日是特意避开等在雪林之外的车夫和石榴,独自回来的。 锦宁的身边有两个丫鬟,一个是早前就跟在身边伺候的海棠,至于另外一个,是昨日刚被差过来的石榴。 今日本是石榴随她一起去的雪林,为她取衣服的路上,同她走散。 连带着那碗皇后赐下的姜酒,也是石榴端来的。 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媚药,究竟是谁掺到其中的。 这才有了后面,她被山匪围困的事情。 媚药这件事,如今已经偃旗息鼓,下药害她的人,没有拿到她的错处,自然也不敢将媚药的事情拿到明面上说……锦宁也不可能傻到闹出来,毕竟她的确失了清白。 但石榴这丫鬟,她却不敢再信了,更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不过这丫鬟,她不能直接打发了。 这样想着。 锦宁就将手上戴着的玉镯摘了下来,直接戴在了石榴的手上。 石榴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大……大姑娘,您这是……”石榴很是不安。 她犯了错,大姑娘不但没罚,还要赏她? 锦宁将眼中的暗色藏下,若只石榴真是旁人派到自己身边,谋害自己的人。 自己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这样赏了石榴。 自然会有人,让石榴付出应有的代价。 锦宁温声道:“赏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好了,你下去吧。” 石榴被打发了出去,海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锦宁打量着面前的海棠,忽地问了一句:“海棠,你跟在我身边,伺候多久了?” “有……有三年了,大姑娘您这是……”海棠开口道。 锦宁点了点头,没说话。 石榴的错处,在明处,可海棠呢?当真就可信吗?前世她出事后,宋氏就做主,让海棠进了大哥的院子当妾室。 海棠越发的不安。 锦宁也不想草木皆兵,处处怀疑。 可与她而言,连身边至亲之人都不可信了,又有什么人,值得信任呢? 死过一次的她,便不可能和前世一样,心思纯净。 好一会儿,锦宁才开口说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海棠长松一口气,这才往外退去。 锦宁躺在床上,一点点恢复着自己的气力,感受着这种实实在在的,还活着的感觉。 当鬼的时候,是不需要睡觉的。 如今当了人,虽然心头烦心事众多,可锦宁还是陷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 萧熠独自一个人,宿在鹊山行宫的主殿之中。 一闭眼,脑海之中就忍不住浮现出那道绯红的身影。 魏莽从外面进来的时候。 帝王睁开眼看了过去,随口问道:“可有人寻来?” 魏莽摇头:“尚未。” 萧熠微微蹙眉,眼神之中有几分不解。 不解的不只是萧熠,魏莽也很想不通,寻常女子被陛下幸了,第一时间肯定会寻来,可这女子……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隐匿了下去?当真奇怪。 “陛下,可需要属下,仔细查访一下?”魏莽问道。 萧熠沉声道:“不必了。” 魏莽往外走去,还没等走到门口,萧熠的声音便又一次传来。 “吩咐内务府,若是有人寻来,就随便给她一个名分吧!”萧熠淡淡说道。 他到底,做不出来,幸了女子不给名分的事情。 只不过,这种没有感情的荒唐,也不足以让他多费心。 锦宁不知道,帝王竟是这样想的,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后悔她暂时跑路的决定。 萧熠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夜春风的人,若知道她还是钦定的太子妃,怕是这随意的名分,都未必会给下来! …… 清晨,锦宁还没从睡梦之中醒过来。 “咣当!”一声巨响。 将锦宁惊醒。 接着,门外传来了海棠急切的声音:“二公子!二公子!大姑娘还在睡觉,您现在进入不妥……” 锦宁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永安侯府的二公子裴景川,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裴锦宁!我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裴景川指责的声音,兜头而来。 刚睡醒的锦宁,乌发垂落,清丽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慵懒倦意,此时她茫然地看向裴景川,喊了一声:“二哥?” 裴景川冷声道:“你不要喊我二哥,我没你样的妹妹!难道你就那么容不得明月吗?” 如果说刚才是锦宁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但此时,锦宁也醒过神来了。 这是为裴明月打抱不平来了。 不用裴景川说清楚,锦宁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昨天裴明月在她这,被父亲罚抄了书,这会儿,裴景川多半儿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想通这些,锦宁就盯着裴景川,冷声道:“永安侯府,最终礼教门风,如今兄长擅自闯入我的卧房,很是不妥。” “若父亲在这瞧见这一幕,怕是又得动家法了。”锦宁直视着裴景川,冷声说道。 裴景川见锦宁对自己这番态度,被气笑了:“三年不见,没想到大妹妹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竟会抬父亲出来为难兄长了!” 锦宁听到这,也觉得好笑:“三年没见,我也没想到,二哥你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三年之前,她离京代父守孝之时,裴景川的眼睛红了又红,满是舍不得。 他将他最喜欢的蛐蛐“威武”大将军,都送给了她,让它代替他,陪着她去淮阳守孝。 从前,她被瑞王府的世子吓到了,他便领人将瑞王世子暴揍了一顿,回来后被父亲罚着跪书房,就是不认错。 他还说,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他的妹妹! 三年了,他们重逢的第一句话,他便是为了裴明月呵斥她。 锦宁的眼睛红了红。 前世,她被逼杀之时,二哥不在家中,她本以为,本以为……二哥会是她在这个家中,唯一的温暖。 没想到…… 锦宁将泪水忍了回去,抬起头来,用冷冽的眼神,看向裴景川:“兄长若是不想让人闲言碎语,便先从我的闺房出去,有什么话等我换好衣服再说。” 第7章 歉意 裴景川对锦宁这般态度十分不满。 但,永安侯府,的确规矩严。 所以裴景川再不满意,这会儿也得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海棠将门关上,走到锦宁的身边来,准备服侍锦宁更衣。 可锦宁哪里敢让海棠更衣?她淡淡地说道:“你且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海棠迟疑了一下,她总觉得姑娘自昨日从雪林回来后,就怪怪的。 这会儿,她只得将准备好的衣物放在了锦宁的床头,往外退去。 等屋内没人了,锦宁这才缓缓退去身上的衣服。 雪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紫色的斑驳。 她瞧见这一幕,脸有些微微发烫……不管前世今生,她都还是个年轻姑娘家,这样的事情,她也是头一遭经历。 她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孤清冷肃的人,会那么的……那么的……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 昨天她因为那烈药失了神智,一直缠着他,不只一回。 锦宁不敢多想,飞快地将衣服换好,将身上的斑驳全部遮挡住。 她走到铜镜面前,墨缎一样的发,散落在水蓝色的衣裙上,镜中的女子清丽端庄,她仿若又恢复成了,那个贤淑规矩的世家贵女。 只有她自己清楚。 前世那个,墨守成规,将贞洁、礼教,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裴锦宁已经死了。 如今活着的这个裴锦宁,不在乎贞洁、不在乎名声、不在乎规矩,只在乎自己能否活下去! 那些人,休想用贞洁名声,困死她! 锦宁坐在镜前良久。 直到外面传来了海棠的催促声:“姑娘,您好了吗?” 锦宁端详着手中那根金色的凤钗,思索良久,最终将那凤钗,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太子妃她是不想当了。 但……别人也别想当得那么痛快! 她知道那些人在乎什么,她偏偏就要往那些人的心上扎刀子。 更何况,就算是她不争不抢,也会被针对,还不如让人知道她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锦宁人在屋子里面,依旧可以听到外面凛冽的风雪声。 她又饮了一杯茶后,才披上一件兔毛披风,慢慢地往外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 便瞧见,站在外面的裴景川,已经冷到忍不住的挪动着脚步。 裴景川看到裴锦宁的一瞬间,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裴锦宁,你现在就随我去给明月妹妹赔不是!” 在裴景川伸手来拉锦宁手腕的时候,锦宁往后退了半步,冷声说道:“你这话说的,让人听不明白,我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裴景川冷声说道:“若非你出卖了明月,父亲又怎么会因为金风台一事罚她?” “明月同你说这件事,是因为她将你当做姐妹,愿意和你分享自己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当姐姐的,竟然如此歹毒地出卖她!”裴景川瞪着眼睛,言辞呵斥着。 “歹毒?” 锦宁听到这,就忍不住地想笑。 这就歹毒了啊? 那前世,这些所谓的家人,对自己做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景川见锦宁虽然是笑着的,但神色怆然,好似受到了什么极大的伤害一样,也有些后悔。 他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这才开口劝道:“罢了,是我不好,不该这样说你。” “但你也实在不该,将二妹妹和太子见面的事情,说给父亲听!你知不知道,二妹妹昨天夜里抄书,打翻了烛台,烧伤了手!”裴景川提起这件事来的时候,眼神之中心疼。 这样的心疼,从前,锦宁也在裴景川的身上看到过。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属于她了。 裴景川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用商量似的口吻说道:“你现在随我去探望二妹妹,给她赔个不是,明月心思纯良,一定会原谅你的。” 冷风裹着雪花飘落。 落在锦宁清亮的眸子上,融化开来,凉凉的,略带湿润。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冷风直入肺腑,将她一颗滚烫的心,吹得冰凉。 她的声音异常清冷:“我又没做什么,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裴景川没想到,自己都放低姿态到这个地步了,锦宁还这样冥顽不灵。 他尽力压制着心中的不满,耐心地说道:“锦宁,我知道明月归家,让你心中不舒服了,但你已经代替明月,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气……如今,你实在不该同明月置气!为难明月!” 锦宁道:“二哥若觉得,是我为难了她,便这样觉得吧。” 今生,她昨日才回来,她实在不清楚,裴明月是怎么同裴景川说的,让裴景川觉得,是自己故意为难找茬。 不过,她也不想知道了,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自己。 “你!简直冥顽不灵!”裴景川怒声道。 锦宁的态度,将裴景川的耐心彻底磨没,他本也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 如今怒火灌满胸膛。 他一把扯住锦宁的手腕,用力拉着锦宁往前走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今天都得随我去给明月妹妹道歉!” 裴景川自幼习武,力气大得出奇,锦宁哪里挣得开? 便这样,被裴景川拉出了院子,迎着风雪往裴明月住的地方走去。 锦宁就这样,被拉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她刚一到这。 便瞧见,裴明月坐在桌前,太子萧宸就在一旁,一只手捧着裴明月的手,另外一只手,正在给裴明月上药。 裴景川也没想到,太子会在这,瞧见这一幕,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锦宁。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了明月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女,但,锦宁太子妃的身份,却是祖父亲自请了圣旨定下来的。 如今不管锦宁到底是何种身份,圣旨都不可更改。 锦宁之所以针对明月,就是为了太子吧?今天瞧见明月和太子在这相见,只怕又要和父亲告状。 明月同太子走得近,是有些不对。 可仔细想想,若非明月流落在外,这太子妃的位置,本就该属于明月! 此时的裴明月已经瞧见裴景川和锦宁了。 她连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然后起身看着裴景川行礼:“见过二哥哥,也见过……大姐姐。” 她最终将目光,落在锦宁头上那根凤钗上,久久不能挪开。 第8章 昨日陛下幸了个女子 锦宁见状,轻轻地扶了一下凤钗。 这根凤钗,是老永安侯,为锦宁求得赐婚圣旨之时,皇后赏下的,代表太子妃身份的信物。 亦是前世,她用来自戕之物。 萧宸瞧见锦宁,有一瞬间的无措。 这么多年以来,所以人都说锦宁是他的太子妃,他也早就将锦宁当成自己的太妃了。 如今,让锦宁瞧见他同别的女子亲近,他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但他到底是当太子的人,短暂的无措后,他便语气平和地开口了:“裴大姑娘,怎么来了?是来寻我的?” 说到这,萧宸微微蹙眉,语气之中有一些不耐烦的解释着:“明月伤了手,所以我就来看看,你不用多想。” 锦宁开口道:“殿下多虑了,锦宁什么都没想。” “至于锦宁之所以会在这,也是二哥哥硬拉着我来的。”锦宁继续道。 得把话说清楚了一些才是,免得让人觉得,她是因为太子在这,才过来纠缠的。 被锦宁这样一提醒。 裴景川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带锦宁来这的目的,于是就催促着:“还不给明月道歉!” 锦宁看向裴景川,声音冰冷:“我说了,我没有错,也不会道歉。” “你还敢说自己没错!若不是你,明月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裴景川不耐烦地质问。 “裴明月见太子被罚,裴明月自己打翻烛台,竟也怪到我的头上来?”锦宁被气笑了。 “不怪你怪谁?若你不说,父亲能知道?”裴景川冷声道。 “二哥,你别为了我和大姐姐生气,伤了兄弟姐妹的情分……就是明月的罪过了。”裴明月担心地看着裴景川,轻声开口。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太子哥哥要陪着大姐姐赏雪,这才请太子和我同游金风台,是明月做得不好,让大姐姐心中不爽快了,明月在这,给大姐姐赔不是,还请大姐姐不要同明月一般计较。” 说着裴明月就忽然间对着锦宁行了礼,态度真诚的道歉。 锦宁瞧见这一幕,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说过让裴明月给自己道歉了? 裴明月这纤细的柳腰一弯,屋内的两个人都心疼地看着裴明月。 尤其是裴景川,看她的目光,已经越发的不痛快了。 “裴锦宁!你当真太让我这个当兄长的失望了!”裴景川怒声道。 萧宸将裴明月搀了起来,挡在了裴明月的面前,看着锦宁说道:“错不在明月,若真有人做错了,是我不该爽约,让你心生不快。” “你若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发泄便是,着实不应该为难明月。”萧宸继续道。 锦宁冷冰冰的看着这两个前世她敬之,爱之的男人。 一个是她血脉相连,自幼一起长大的兄长,一个是她青梅竹马,早定终身的未婚夫。 如今,他们为了裴明月,一同将矛头对准了她。 她错了,她不该对这些人,有半点期盼。 锦宁看着两个人,冷声说道:“说够了吗?” 接着,锦宁就继续道:“没说够,我也不想听了。” 说完,锦宁就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走了?”裴景川呵斥道。 锦宁冷笑着看着裴景川:“腿长在我的身上,怎么?我还走不得了?” 裴景川沉着脸说道:“你如果不给明月道歉,今天就休想离开这!” 锦宁道:“那我也把话说清楚了,现在你若继续为难我……一会儿明月妹妹今日又私会太子的事情,就会传到父亲耳中!” “你!”裴景川被气到了。 “我怎么了?二哥不是说,我这个人喜欢告状吗?二哥都这样说了,我便做了又如何?”锦宁反问。 说完这话。 锦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同裴景川还能吵上两句,但对萧宸,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锦宁这么一走,裴明月的眼睛就红了红:“二哥,大姐姐她不会……真的又去找父亲告状了吧?” “她敢!”裴景川眉毛一挑。 裴明月又看向萧宸,萧宸温声道:“好了,明月,你别担心,锦宁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的这样做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萧宸的心中,也有了几分的不确定。 一年半就没见了。 锦宁的性情,比从前古怪了不少,越发的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若锦宁真的因为,他和明月亲近了一些,就拈酸吃醋,然后就针对明月,那实在是不应该! 她可是要当太子妃的人,怎可如此小肚鸡肠?连自家姐妹,都如此容不得?更何况,他和明月清清白白,他只是怜惜明月早些年,吃过许多苦罢了。 锦宁从裴明月这出来后。 行在风雪之中,不知道是这风雪更冷一些,还是心更冷一些。 …… 栖凤殿。 徐皇后正沉着脸,听着大宫女,浣溪禀告。 “娘娘,昨天晚上,陛下就差魏莽,吩咐了内务府,将眠雪院收拾了出来,说是……昨日陛下幸了个女子,留着给那女子用。”浣溪继续道。 徐皇后问道:“知道是什么人了吗?” 浣溪摇头:“不知道。” “知道陛下是在何时何地,幸的此人吗?”徐皇后又问。 浣溪有些紧张,小声回了一句:“不知道。” 徐皇后恼怒至极,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萧熠身为帝王,并不爱女色,后宫之中的女子,都是选秀进来的,萧熠从未做出过,糊涂宠幸妃嫔之外的女子之事。 徐皇后执掌凤印多年,后宫之中的大小事,都在她的眼皮子下。 像是萧熠忽然间幸了一个,她掌控之外的人,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觉让徐皇后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能让皇帝,做出规矩之外之事的女人,还真不一般啊! 徐皇后想到这,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第9章 拜见 徐皇后沉着脸说道:“陛下正直壮年,却鲜少出入后宫,我还以为陛下忙于国事,所以对男女之事淡了,没想到……却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贱婢,钻了空子!” 贴身伺候徐皇后的赵嬷嬷,观察着徐皇后的神色,小声道:“娘娘……您消消气,听内务府的意思,陛下也没多看重这个女子。” “陛下在乎不在乎这个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这个人,在我的掌控之下。”徐皇后沉声道。 “本宫不希望,数月之后,冒出个野种来!” “找到她!” 徐皇后的声音,格外冰冷。 正说着话。 外面便有通传声响起。 “陛下到!”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的脸上,已经满是温柔的笑意了。 “陛下,您来了。”徐皇后起身来迎,亲自将帝王身上的披风解下,挂在了一旁。 萧熠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徐皇后吩咐人上茶。 萧熠在那喝茶,徐皇后就悄悄地观察着萧熠,当她瞧见,萧熠的薄唇之处,有一处破损,她有些失神。 “皇后?”萧熠蹙眉喊了一声。 徐皇后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陛下刚才说什么?” 萧熠对这位皇后,还算耐心,这会儿就继续道:“孤是说,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听说永安侯府的大姑娘回来了。” “这门亲事,既是早就定下来的,如今也该操办了。”萧熠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有些迟疑。 萧熠蹙眉道:“怎么?有何不妥?皇后对这裴家姑娘不满意?” 徐皇后连忙说道:“陛下定下的人,臣妾自然是满意的,就是这位裴大姑娘,刚刚从淮阳老家回来,如今尚未和父母亲近,便要嫁人……” “臣妾有些怜惜罢了,想着,不如先问问她的意思,若她想在家中多陪伴父母尽孝道,宸儿多等三五个月又何妨?”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闻言,点了点头:“还是皇后心细,这件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去问问裴家那姑娘的意思。” …… 锦宁刚从裴明月的住处,回到自己卧房,就瞧见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浣溪等在那了。 浣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十分端庄稳重,虽只是一个宫女,但也颇有气势,一看便是贵人身边伺候的。 “裴大姑娘,娘娘请您过去。”浣溪颇为和气地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是。” 于是锦宁又顶着风雪,随浣溪姑姑往山上爬去。 鹊山行宫依山而建,身份越是尊贵的人,居住之地,就越是接近山顶。 永安侯府,也算得荣宠,就住在半山腰偏上的位置,在往上先是皇亲国戚,然后就是太子皇子的住处,山顶上的主殿和各偏殿内,分别住着皇帝和后妃。 浣溪将锦宁带到皇后住的栖凤居。 “娘娘,裴大姑娘来了。”浣溪禀告着。 就在此时,屋内走出来另外一个年长的嬷嬷。 锦宁认识她,这是皇后身边最倚重的赵嬷嬷。 赵嬷嬷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等了裴大姑娘好一会儿,这会儿刚歇下。”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看向锦宁:“娘娘这些日子,被这冷风一吹,犯了头疾,有劳裴大姑娘稍等一下。” 锦宁恭顺地说道:“娘娘的凤体为重,锦宁多等一会儿,无妨的。” 这一等。 就是半个时辰。 锦宁在殿外的风雪之中站着,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冻透的时候。 殿内终于传来了声音:“娘娘请您进去。” 锦宁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往里面走去。 栖凤居之中,徐皇后正坐在主位上,看向锦宁。 徐皇后今年三十几岁的年纪,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一些。 太子萧宸是她入宫不久后,便生下的亲子。 这么多年来,她也只得太子这么一个儿子。 “锦宁,你来了,到本宫的跟前来。”徐皇后眉眼温和。 锦宁点了点头,往前走去,挨着徐皇后坐下。 “好孩子,在淮阳老家这三年,过得可好?”徐皇后继续问道。 锦宁点头:“劳娘娘关心,过得很好。” 接着徐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锦宁也规矩回答着。 良久,徐皇后才感叹一般地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贴心,本宫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你嫁给宸儿,给本宫当儿媳了。” 锦宁的面容绯红,看起来十分害羞。 徐皇后又道:“不过你刚刚归家,想必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舍不得你的。” “你就安心在家中多陪伴父母亲人一段时间,你和宸儿的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微微敛眉。 绕老绕去。 不过就是想让她不要着急把婚约摆在明面上说。 锦宁面露乖顺:“锦宁都听娘娘安排。” 徐皇后拉住了锦宁的手,语气异常温柔:“真是一个懂事的乖孩子。” 徐皇后的手,是温热的,锦宁的手被她握着,却很不自在,总觉得有一股凉意,顺着徐皇后的手,传过来。 “手怎么这么冷?昨日本宫差人给你送去的姜酒,你没用吗?”徐皇后蹙眉道。 锦宁听到这,心头一紧。 她没想到,徐皇后竟然会直接提起姜酒!那盏被搀了媚药的姜酒! 锦宁看向徐皇后,徐皇后神色平静,满是关心,好似赐下的只是一杯简单的姜酒,至于后来,谁在酒中下了什么药,都和她无关。 若不是前世家人逼杀的时候,徐皇后当了那压死她的最后一棵稻草。 纵然那盏改变她命运的姜酒是皇后赐下的,她也绝对不可能怀疑是皇后在酒中下的媚药,只当是旁人,借皇后的姜酒行事。 不管酒中的媚药,到底是不是皇后下的,锦宁都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用了那姜酒。 于是便歉疚地说道:“娘娘赏下的姜酒,锦宁自是十分珍视,让石榴好好收了起来,谁知道,我要饮这酒的时候……那丫头竟然失手打翻了姜酒。”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请娘娘恕罪。” 徐皇后听到这,莞尔一笑:“不过是一盏姜酒罢了,洒了就洒了。”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你若喜欢,便在我这多饮一些便是,浣溪,去取姜酒来。” 浣溪一去一回,很快,就拿了姜酒过来。 浣溪斟好酒后,便将那姜酒,递给锦宁。 锦宁看着那姜酒,有些许的迟疑。 姜酒,又是姜酒!当了三年的鬼,她无时无刻的,不在后悔喝下的那盏姜酒。 如今……皇后又端了姜酒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就那么怕他吗? 不过很快,锦宁就想清楚了,这次不是在雪林,就算是皇后要对自己下药,也不会蠢到,当着面对自己下药。 可就算如此,想起前世逼杀,锦宁也知道,皇后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更何况,今日她不下药,不代表去织雪殿之前赐下的酒中没药。 锦宁如今对皇后,自是存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但锦宁还是扬手饮酒。 此时此景,不容她拒绝和质疑。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脸上满是和气的笑容,温声道:“好了,酒也饮了,瞧着你也乏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锦宁温声道:“是。” 锦宁从栖凤殿出来后,长松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时的皇后殿内。 皇后看着锦宁离去的背影,看着身旁的嬷嬷问道:“如何?” 赵嬷嬷开口道:“娘娘又送了姜酒,裴大姑娘,定不会再疑心娘娘了。” 说到这,赵嬷嬷继续道:“更何况,又不只有娘娘一个人,在那酒中用了药,就算她疑心,也该先疑心她那位好母亲才对。不过……奴婢还真是没想到,她那位好母亲,竟如此狠心。否则,咱们还哪里需要多此一举?” 皇后眉眼温和了起来:“锦宁这丫头,倒是个好姑娘,只是可惜了……没什么福气。” “本宫总不能让宸儿,娶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吧?”皇后继续道。 最近,贤妃可想着,也从永安侯府,定下一位女儿呢! 且不说天命凤女的箴言是真是假,单论娶妻的身份,她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被贤妃生的二皇子比下去? “本宫更不能,背一个因为她出身不好,便悔婚的名声……所以,只能委屈这孩子了。”皇后轻叹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怜惜。 赵嬷嬷闻言,为皇后斟茶:“娘娘当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 锦宁饮了姜酒后,前世今生,种种不快的记忆,蜂拥而来。 前世被逼杀的场景,历历在目。 锦宁没如赵嬷嬷所想,没有怀疑徐皇后。 徐皇后的试探之举,已经说明了她的心虚,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裴明月和她的好母亲,和这件事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否则裴明月怎么知道,在雪林之约那日,缠住了太子? 锦宁看不透真相,不知道酒中的媚药是谁的手笔,亦或者是,每个人都动了手,就如同前世逼杀一样,也是每个人都动了手。 锦宁着实想不通。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嫁太子不可,不管是皇后还是宋氏,她们只需要知会她一声,她便会让步。 他们为什么,不肯给自己半点生路?竟屡次联手围剿自己? 这次的姜酒之中,没有媚药。 但后劲很大,足以让锦宁有些发醉。 她出来的时候,海棠不知道去了何处,她便在这鹊山行宫的山顶,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着。 她走在风雪之中,倒没注意到,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锦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当她瞧见那张冷肃俊美的面容后,愣了一下。 她是想过,要找个机会,引起陛下注意,可她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锦宁心念急转。 此时若直接停下来,未免显得太刻意,好似她故意来萧熠眼前找存在感一样,对于萧熠这种帝王来说,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不在少数,这种女人,大多数都被轻飘飘地打发了。 她的引起这位帝王的注意,还需得显的,没那么刻意。 锦宁到底是被当做太子妃教养过的,永安侯府,也给她请了宫中的嬷嬷教习,宫中的手段,她纵然没亲自用过,可也耳熟能详。 她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做。 锦宁这样想着,便垂首,加快脚步,打算从这路过。 才擦肩而过。 那道满含天威的声音,从锦宁的身后传来:“站住。”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留下一个,看起来略带局促和紧张的背影,停住了。 “转过身来。”那道略带威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锦宁沉默了一下,不但没有转过身来,反而抬腿就继续跑。 萧熠瞧见这一幕,被气笑了。 这已经不是锦宁第一次将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气笑了。 他在皇宫之中,可从来没遇见过和这丫头一样的女子!她既知道他的身份,如今被幸了,不着急要个名分就算了,还瞧见他就跑! 之前萧熠还觉得,在织雪殿之中相遇,有些过于巧合了,怀疑锦宁是刻意出现,攀龙附凤的。 可如今锦宁这般态度。 让他忽地就意识到,这丫头,好似根本就没打算攀附他!简直是视他如蛇蝎,避之不及! 锦宁离开一段距离后,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自己的身上,她知道,这一次,她赌对了。 不管为何,这位帝王的目光,已经主动在她身上驻留了不是吗? 萧熠眼瞧着锦宁,在风雪之中消失。 来迟一步的魏莽,捧着萧熠墨色的大氅:“陛下,属下来了。” 魏莽见自家主子立在风雪之中,那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忍不住地开口:“陛下?” 萧熠收回目光来,看向魏莽问道:“你觉得,孤是个怎样的人?” 可怕到,那丫头瞧见自己,就和见了鬼一样的,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好似不想和他有半点牵扯似的。 魏莽沉默了一下,悄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的帝王。 这位帝王,今年不过三十六岁,但所经历甚多。 他十三岁便入沙场磨炼,十五岁就立下赫赫军功,死在他手上的敌寇,不在少数。 十六岁还朝,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斗赢了数个皇子亲王,被封为太子。 当太子不足两个月,就登基为帝。 从少年帝王,到如今的青年,如今已经又十几年过去了。 这位帝王,已经积威甚重。 便是跟随在帝王身边多年的他,也不敢轻易造次。 他斟酌着语言开口道:“陛下是一位,很仁爱的帝王。” “仁爱?孤还以为,孤很可怕呢。”萧熠想到刚才那和兔子一样,奔逃的少女,忍不住的嗤笑了一下。 就怕他,怕成如此模样吗? 第11章 宿敌 转瞬,帝王脸上的笑意渐浓。 虽然说,刚才没抓到那如同一只受惊兔子一样的少女。 但总算可以肯定一点了。 那就是,她的确是这鹊山行宫的人。 本来不打算主动寻访那日女子的帝王,这会儿看着魏莽随意吩咐着:“查一查,昨日都有什么人出了行宫。” 魏莽听到这,心头一凛。 陛下派自己去寻一个女子这种事情,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鹊山行宫,怎么说也是皇帝下榻之处,自是守卫森严,往来出入,也都有记录。 稍微一查,便知道了,这女子是何人了。 魏莽办事很是麻利。 没多久的功夫,就将记录何人出入行宫的册子呈了上来。 萧熠坐在桌案前,随意展开册子。 最上面记录的,是太子的名字,稍微往下一些,便是裴锦宁的名字。 两个人离宫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太子携裴府姑娘去了金风台的事情,萧熠昨天回行宫的时候便知道了。 萧熠的目光,不曾有半点停留,便继续往下看去。 离开行宫散心的贵女,有十余人,跟随的婢女,二三十人。 还有出去采买的人…… 杂七杂八,名单上,记录了不少人。 有些名字更是看不出来男女。 萧熠揉了揉额角,将名单扔给魏莽,随口道:“查。” 魏莽接过名单:“是。” 他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好奇,那日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下午,锦宁尚在小睡。 屋外就传来了海棠的催促声:“姑娘,您得醒醒了,晚些时候,陛下和皇后娘娘设宴,行宫伴驾之人,都得到场,姑娘需得早些更衣,莫要迟了。” 锦宁起身,任由海棠和石榴为自己更衣。 “姑娘,今日穿这身绯红的衣裙怎样?”海棠看着桌上的三套衣服,笑着说道。 锦宁瞧见这一幕,沉默了一下,这件绯红色的衣服,她可不敢穿了! 更不敢,跑到宫宴上去穿。 现在还没到,让那位帝王,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时候。 未知,有时候才更吸引人不是?若让那位素来克己的帝王知道,知道自己是钦定的太子妃,他如何可能对她动心?只怕会恼羞成怒才对! 锦宁指了指旁边的那件,素淡一些的,月白色绣玉兰暗纹的对襟襦裙,轻声道:“就这件吧。” 这衣服有些过于素淡。 尤其是在这银装素裹的鹊山行宫,这样的颜色,更不出挑。 但好在锦宁的模样生得好,墨发红唇,鲜妍至极。 这样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不但没有平平无奇的感觉,反而衬得她,好似是雪中妖精一样,清丽美貌。 其实锦宁,本就是个容貌殊色的人。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维持着世家女的端庄和贤淑,让人看起来,不免有些古板,就忽略了这好容色。 等着穿戴好了。 锦宁又选了一块面纱覆面。 海棠有些不解:“姑娘,您怎么将脸挡住啦?” 话刚问住口,海棠自问自答地说道:“奴婢突然想起来,长平郡主府的柳真真,今日好像也是轻纱覆面,姑娘定是想将她比下去!” 海棠还十分自信地补了一句:“姑娘无需担心,不管露不露脸,姑娘都能比她美貌!” 听到柳真真的名字。 锦宁的眉眼之中,染起了些许笑意。 前世,她和柳真真的关系,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 她素来有教养,不会轻易与人为敌,这柳真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毫无涵养,也要忍不住与之斗气的人。 实在是这柳真真,特别喜欢寻她晦气,找她麻烦。 当然,柳真真在她这,也没讨太多好处去。 她本以为,自己出事死了,柳真真会很高兴,甚至忍不住地放爆竹庆祝。 可没想到,到头来,唯一一个为她鸣不平的,竟然是柳真真。 那个时候她刚刚当了鬼。 永安侯府设宴,庆贺裴明月和太子定下婚期,柳真真赴宴后,听人小声议论起,她是因为失了贞洁,无颜苟活,才自戕的。 柳真真摔碎了酒盏,怒声呵斥道:“旁人不知道裴锦宁是什么人,我柳真真还能不知道吗?她宁可玉碎不瓦全!她定是清白的!” “就算她失了贞,也不是她的错!”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人!逼死了她!” 柳真真借着酒意大闹了宴席,当初的她虽然想不通,为什么素来和自己不痛快的柳真真,都愿意为自己鸣不平,可那些家人,却在尽力地抹去她的存在。 但她还是觉得,柳真真大声质问的那些话,将她心中一直想问,但却永远也无法问出口的话,问出来了! 那是她出事后,第一次感觉到痛快。 只是可惜,柳真真大闹宴席,到底不体面,最后,还是长平郡主亲自出了面,才将此事平息下,也罚了柳真真离京。 今生,锦宁自然不想和柳真真比美争长短,只不过…… 锦宁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轻纱。 在心中默默地对柳真真说了一声对不起,这轻纱可维系着她最后的体面,若不想被那人认出来,暂时可摘不得。 出门的时候。 石榴讨好的,递过来一把挡雪用的伞,锦宁瞥了一眼,便见石榴,已经将她赐下的玉镯,戴在了手上。 锦宁想了想,轻笑了一下,从自己的头上又拔下一根金鹊钗,簪在了石榴的头上。 石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大……大姑娘,这可使……使不得。” 锦宁温柔地笑着:“没有什么使不得的,这东西赏你了,就是你的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海棠,你随我去赴宴。” 等着锦宁领着海棠走远了,锦宁才对着身旁的海棠问道:“可怪我偏心?” 海棠连忙说道:“海棠不敢,姑娘想赏谁,便赏谁。” 锦宁微微颔首,没有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 她如今谁也信不得!只能信自己! 山顶是帝后以及妃嫔的居所,今日设宴,入口处更是有人守着,为这些臣子及其家眷引路。 锦宁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魏莽站在门口,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往来的人。 魏莽从萧熠那领了将那女子找出来的差事,便认真地办差,那些出身低的宫女婢子之类的,倒好说。 可这些世家女,魏莽也不好直接寻人见面啊!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不能办得大张旗鼓的。 于是,他今日就守在这门口,等着各位世家女“自投罗网”! 魏莽十分自信,只要那日的女子出现,他定能认出来! 锦宁走到跟前的时候,魏莽便拦住了锦宁。 锦宁是识得魏莽的,被这么一拦,心就忍不住地悬了起来。 这是被认出来了? 第12章 裴锦宁? 但很快,锦宁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面上的薄纱,心中就安了下来。 “何故拦我?”锦宁淡淡地开口了。 锦宁的声音,自带一股世家女的矜贵,让魏莽下意识的客气了几分。 “今日设宴,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危,上山之人都要经过查验,还请姑娘摘下面纱。”魏莽拱手道。 锦宁听到这,忍不住挑眉。 看清楚女子的脸,便能保证陛下的安危吗? 这魏莽,该不会是……别有目的吧? 可不管魏莽为何守在这,锦宁都不敢让魏莽瞧见自己的样子,谁知道那日她跑掉的时候,魏莽有没有看清楚她的样子? 海棠不知道魏莽是何人。 这会儿便轻声呵斥:“大胆!我们姑娘的样子,也是你配瞧的?” 魏莽也不恼,只是拱手道:“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海棠继续道。 永安侯府培养锦宁之时,也培养过海棠。 锦宁要当太子妃,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中用的软柿子? 这气度,自然不是一般丫鬟可以比的。 魏莽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自然是奉的……” 话还没说完呢。 锦宁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娇斥:“裴锦宁!” 若说这满汴京,谁最了解锦宁?了解到,只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来锦宁。 肯定是柳真真。 不等锦宁反应过来,柳真真已经到了跟前,接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锦宁。 “果真是你!”柳真真嗤了一声。 锦宁也在看柳真真,和海棠说的一样,柳真真今日一身彩衣,以缀着金叶子的彩纱覆面。 从前锦宁认为柳真真不守规矩、不守礼法,还总来招惹她,分外讨嫌。 不过如今,她竟觉得,眼前的柳真真,不但不讨嫌了,还分外的率真可爱。 柳真真看着锦宁脸上的面纱,翻了个白眼:“我说裴锦宁,你有意思吗?你讨厌我,你就真刀明枪地来!你戴面纱是恶心谁呢?” 锦宁:“……” 柳真真似乎还有别的事情,不太想和锦宁在这纠缠,于是就大步往里面走去。 魏莽就要拦人。 柳真真柳眉一挑,不耐烦地骂道:“你是蠢货吗?看不出来姑奶奶我是谁?” 魏莽碰了一鼻子灰:“柳姑娘,您里面请。” 这位姑娘不用看样子,听这嚣张的声音,他就知道……这是长平郡主的独女。 长平郡主那是什么人?那是平西将军的遗孤,昔日先皇亲封的郡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先皇待郡主如亲女。 总之,这位郡主的女儿,可不好惹! 柳真真进去了。 魏莽就尴尬地看向锦宁:“裴大姑娘请。” 锦宁挑眉:“不查看我这面纱下的样子了?” 魏莽连忙道:“卑职不敢。” 刚才柳真真那话,他可听清楚了!眼前这个,不是旁人,是永安侯府的裴锦宁!是未来的太子妃! 他奉命调查那人是没错,可若让陛下知道,他将这人查到了未来太子妃的身上。 魏莽忍不住的缩了缩自己的脑袋。 他这脑袋,就算不搬家,也得被重罚。 更何况,那人怎么也不可能是裴大姑娘,毕竟那日,裴大姑娘同太子在一起呢。 “卑职惊扰了裴大姑娘,请裴大姑娘恕罪。”魏莽继续道。 他断然没有给一个世家女低头的道理,但在裴锦宁这,他还是得客气。 锦宁从容地开口:“无妨。你也是奉命行事。” 说完,锦宁就仪态端庄的,从魏莽的身边路过。 魏莽目送着锦宁离开,心中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这仪态,这举止,可不是一般姑娘能比拟的。” 锦宁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刚才的事情,魏莽身为陛下最信任的人,他守在那门口,查看世家女的容貌做什么? 这样想着,锦宁越发不安。 于是就对着海棠吩咐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昨日我和太子在一处。” 能糊弄一时是一时。 海棠心疼地看了一眼锦宁,没往其他地方想,而是道:“真是委屈姑娘了。” 大姑娘被太子爽约,却还要撑着这面子……可不委屈? 锦宁也不怕裴明月说出去。 因为这件事已经挨罚了,而且……于情于理,裴明月和太子去金风台这件事,都不光彩。 裴明月应当比自己,更怕别人知道这件事! 说不准,这会儿裴明月已经后悔,昨日不该对她炫耀此事了。 宴席便在这鹊山之巅的听雪阁。 锦宁到的时候,永安侯府的人,已经早就到了这了。 此时永安侯、永安侯夫人宋氏、还有二公子裴景川,都围在裴明月的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 裴景川第一个瞧见锦宁在这,他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锦宁的意思,反而转了个方向。 至于永安侯和宋氏,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锦宁了。 经历了前世的事情,锦宁很难……或者是说,根本就不可能和永安侯一家亲近了! 便是近距离的接触,都会让她忍不住想起前世那刺心之痛。 没人招呼锦宁,锦宁就也没着急往前面凑去。 就在此时。 伴随着太监的通传声音:“陛下驾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听雪阁外,踏雪而来。 那道身影,几步便入了阁内,到了锦宁身边,锦宁闻到那熟悉的松木香,有一瞬间的失神。 待锦宁反应过来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跪拜在地上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那。 那道冷肃的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此时永安侯,已经对着锦宁呵斥道:“怎么这般没规矩,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锦宁连忙跪了下来:“参见陛下。” 萧熠看了看刚才出声的永安侯,又看了看锦宁,开口道:“这是……” “这是小女。”永安侯紧张地开口了。 萧熠微微蹙眉:“裴锦宁?” 第13章 满意 锦宁的名字,自帝王的口中缓缓说出。 让锦宁的心头莫名的紧张,连带着脊背都僵硬了起来。 她维持着跪拜的姿态,不敢异动。 就在此时。 那股木质的冷香,越发清晰,接着锦宁就瞧见,一只带着墨玉扳指的手,伸到了自己叠放在一起的手臂面前,轻轻用力一扶。 帝王冷冽的声音之中,难得地带起了几分温醇:“起来吧。” 锦宁缓缓起身,哪怕带着面纱,却也不敢抬头直视这位帝王。 不是因为畏惧天威,实在是……怕被认出来。 萧熠看着面前,乖顺地低着头的锦宁,很是和气地说道:“听闻你这三年,一直在淮阳,代父守孝。” 锦宁轻轻颔首,小声说道:“是。” 萧熠颔首,又看向那一旁紧张的、欲言又止的永安侯说道:“你有一个好女儿。” 永安侯干笑了一下,便道:“陛下谬赞了。” 萧熠不再看锦宁,而是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了一句:“都平身吧。” 锦宁见众人都站了起来,听雪阁内的气氛也放松了不少,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刚才陛下对她的特殊关注,不是因为认出了她,而是出于一个帝王,一个父君,对小辈的关爱。 此时的裴明月,又一次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敛眉,闷声不吭,似乎十分委屈。 永安侯夫人温柔地看向裴明月,帮着裴明月将额角的碎发理好,接着温声说了两句什么。 眼见着裴明月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永安侯夫人宋氏,才对着锦宁招手:“宁宁,过来。” 锦宁也不想在皇家的宴席上,将自己对永安侯府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至少现在还不能。 于是锦宁就缓步走了过来。 她顿住脚步,行礼:“父亲、母亲、二哥、明月妹妹。” 裴景川仿若没听到一样。 倒是永安侯,竖着眉看着锦宁,压低声音呵斥道:“从前侯府教你的规矩哪里去了?见了陛下,竟也不主动行礼!” “待宴席散去,抄写仪规十遍!”永安侯继续道。 仪规上面记载了大大小小的、上至宫中规矩,下到寻常仪态的各种礼仪规制。 锦宁的女经还没抄完,就又被罚抄了书,更何况……裴明月的手烧伤了没错,可她的手,也被金钗刺伤了…… 她的眼神之中,带起了一丝凉薄的笑容。 永安侯府,约莫是不想让自己嫁给太子了,可如今,却还要罚她抄写身为未来太子妃,才需要熟读的仪规,当真好笑。 宋氏无奈地说道:“侯爷,你对宁宁太严厉了。” 她只感叹了这么一句,似乎十分心疼锦宁,可终究,没为锦宁求情,算是默许了这责罚。 锦宁对宋氏的做法,并不意外。 “皇后到!” 伴随着一声通传,众人又一同行礼。 徐皇后和萧宸一前一后入殿。 徐皇后一身华贵凤袍,自是贵气无双,倒是那萧宸,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看起来芝兰玉树,君子端方。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萧熠微微抬手,徐皇后就地走到萧熠的身边入座。 萧宸则是在右侧首位的位置坐下,接着就是众人入座,宴席开始。 锦宁再不愿意,也得挨着裴明月的身边坐下,她的位置,正好在宋氏和裴明月中间。 而裴家这些女眷,恰好就坐在萧宸的斜对面。 不是锦宁想注意萧宸,而是此时萧宸的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还当萧宸是在看锦宁,只有锦宁知道,萧宸的目光,是落在裴明月那只伤手上的。 裴明月手上的伤,被仔细地包扎过,此时她正抬手饮茶,动作及慢,似是怕旁人不知道她的手伤了一样。 锦宁将裴明月的小动作看在眼中。 心中早就清楚了。 就算没有前世的事情,她和裴明月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姐妹。 她容得裴明月,可裴明月却未必容得她。 席间,萧宸举杯,敬向萧熠:“恰逢瑞雪,儿臣祝父皇春秋鼎盛、祝我大梁国泰民安。” 萧熠神色虽然肃冷,但多少带着几分满意,感叹似的说了一句:“一眨眼,宸儿都到了要纳妃的年纪了。” 席间有臣子,揣摩着萧熠的意思,当下就开口了:“如今裴家大姑娘也归来了,臣瞧着,太子同这裴家大姑娘,仿若一对儿碧人,不如让他们早日完婚,一来是成全了有情人,二来是可以延绵大梁皇族血脉。”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房怀山,今年五十多岁了,很善于揣摩圣心。 徐皇后听到这,手中茶盏中的茶水,微微晃动了一下。 锦宁注意到,身旁的裴明月,垂落在身下的手,瞬间抓紧了衣裙,瞧着十分紧张。 就在此时,萧宸神色为难的主动开口道:“父皇,成亲的事情儿臣……” 徐皇后闻言,当下就打断萧宸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宸儿,母后知道你着急,但昨日锦宁已经同母后说过了,她想留在永安侯府上,多陪父母一些时日,这件事,你父皇也是应允了的。” 虽说之前,萧熠已经同意,让她去问锦宁的意思。她还是有些怕,皇帝今日就会顺着臣子的意思,将婚期定下来,于是故意提起萧熠应允之事。 身为帝王,自然不可能出尔反尔。 “锦宁,你且安心在家陪伴父母便是。”徐皇后温柔地看向锦宁。 锦宁被点了名,正要开口,身旁的徐夫人就伸手握住了锦宁的手腕,先一步开口道:“多谢陛下和娘娘体恤,我们的确舍不得宁宁,宁宁也舍不得我们,想在家中多留一些时日,宁宁,你说呢?” 锦宁闻言,心中冷笑了一声,若非……她不想当着萧熠的面,表现出来她想嫁太子,她刚才真应该主动提起婚约,激这些人一次。 反正,她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不过此时,锦宁也只能顺着宋氏的意思继续说道:“母亲说的是,锦宁的确舍不得家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熠便微微颔首道:“是个孝心的好孩子。” 可不是孝心? 若是旁人,和太子定下婚约,定是巴不得早日完婚的。 可锦宁从淮阳归来,却想着在府上陪伴家人。 如此纯孝,让萧熠颇为满意。 第14章 变了 萧熠对锦宁越发满意,有些人就越发不高兴。 此时的裴明月,轻咬薄唇,缓缓低头,看起来十分低落。 斜对面坐着的萧宸,瞧见这一幕,恨不得起身过来关心她,永安侯夫人宋氏,更是隔着锦宁,温声道:“月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裴明月轻轻摇头,乖巧一笑:“娘,我没事。” 裴明月说没事,但宋氏的关心,可没少了去。 “月儿,你尝尝这个千桂鱼丝,很好吃。” 裴明月看着那千桂鱼丝,神色怔怔,乌黑的眼中,瞬间就蕴起了泪水。 宋氏瞧见这一幕,连忙心疼地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说到这,宋氏的眼神就往锦宁的身上飘。 锦宁面不改色的,事不关己的坐在那。 裴明月这会儿用细弱的声音说道:“从前家里穷,舍不得买鱼吃……” 宋氏闻言,知道裴明月这是想起从前的苦日子了,心疼得和什么似的。 连忙一样一样的,隔着锦宁给裴明月夹菜:“月儿,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没多大一会儿,裴明月的碗中,就装了好些菜。 裴明月看着锦宁,眨了眨眼睛,从碗中夹起了一个酒酿团子,放到了锦宁的碗中:“姐姐也吃!都怪娘亲,只顾着我了,倒是忘记姐姐了。” 宋氏温和地笑了笑:“还是明月懂事。” 锦宁看着碗中的酒酿团子,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裴明月天真地看向宋氏问道:“姐姐怎么不吃我夹的菜?是嫌弃明月吗?” 说到这,裴明月眼中带着泪花:“明月自幼在乡下长大,比不得姐姐金枝玉叶,姐姐嫌弃明月粗鄙也是人之常情……” 宋氏看着裴明月轻斥道:“不许你这样说!你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侯府真正的嫡女,侯府没人比你尊贵了,谁敢嫌弃你?” 锦宁:“……” 还真是母女情深。 不过你们母女情深就母女情深,非得踩她一脚吗? 宋氏看向锦宁,语气依旧温柔,只不过夹带了几分不满:“妹妹一片好心,你怎么能不吃?” 锦宁看向宋氏,淡淡地开口了:“母亲忘记了吗?我吃不得这酒酿团子。” 小时候,她差点没这酒酿团子噎死,从那以后,就再也吃不得了。 那个时候,宋氏守在她的床边,哭红了眼睛,嘴上说着,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想到这,锦宁自嘲一笑。 只怕如今,宋氏也不把自己当女儿了。 宋氏想起从前的事情,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和缓:“人总是会变的,我以为你年岁长了,便不怕这酒酿团子了。” 锦宁闻言笑了笑:“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姐姐不喜欢吃酒酿团子,那妹妹为姐姐斟茶。”裴明月笑着,为锦宁斟茶。 锦宁开口道:“不必了。” “姐姐不要和妹妹客气。”说着裴明月自顾自的,将茶盏端了过来,不等着锦宁躲开,那茶盏上的茶水,已经全部洒在了锦宁的身上。 裴明月先一步轻呼了一声:“啊!” “这是怎么了?”宋氏连忙问道。 裴明月委屈地看向宋氏:“我给姐姐斟茶,没想到……姐姐……” 她抬着手,用来包扎的棉纱也沾染了一些茶水,看得宋氏眼中满是紧张和心疼。 说到这,裴明月微微敛眉,继续道:“不怪姐姐的,不是姐姐推了明月,是明月自己不小心,母亲千万不要责怪姐姐。” 宋氏看向锦宁的眼神之中,已经难以维持从前的温和,只不过在宫宴之上,宋氏也只能压住心中的不满,不耐烦地说道:“衣服既湿了,还不出去换衣服?” 宋氏嫌她碍眼,锦宁也不想坐在两个人中间给自己添堵,于是起身往外走去。 至于刚才,裴明月栽赃的事情,她知道,解释了宋氏也不会相信。 不,就算是宋氏看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宋氏也会偏心裴明月,那多说有什么意义? 见锦宁走了,裴明月便看向了斜对面,那一身月白华服的萧宸,觉得那衣服,都顺眼了几分。 锦宁刚出了听雪阁,还没走几步,裴景川就追了出来。 “裴锦宁!你给我站住!”裴景川喊道。 锦宁的脚步不太想理会裴景川,继续往前走,但裴景川却三步并两步,很快就追上了锦宁。 “裴锦宁,你聋了吗?”裴景川拦住锦宁,冷声道。 锦宁挑眉看向裴景川:“有事?” “不聋啊?刚才我喊你,你怎么不应声?”裴景川不满地说道。 锦宁道:“刚才在听雪阁,我同你见礼的时候,你不也没应声吗?” 裴景川没想到,锦宁竟然还记着刚才的事情!而且他素来温和好性儿的妹妹,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个软钉子?虽然不至于将人刺破流血,但硌在人的嗓子眼,让人觉得不上不下的,格外难受。 他当下就道:“我不和你说这个!今日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为何要在宫宴上,为难明月?” 锦宁听到这,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景川:“我为难她?” “我都看见了!明月给你斟茶,你故意打翻了茶盏!”裴景川沉声道。 锦宁笑了:“看起来,你不只聋,还有些瞎。” 裴景川继续道:“裴锦宁,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锦宁回来不过两三日,这已经是裴景川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锦宁也不恼,而是淡淡地看向裴景川:“所以,你追上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 “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牺牲了明月换来的,你最好对明月好点,若是让我知道,你还敢为难明月……就不要怪我……” “怎样?”锦宁反问道。 “不要怪我不念兄妹之情,对你不客气!”裴景川沉声警告着。 锦宁看向裴景川,语气之中有些许的心痛:“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兄妹之情吗?” 第15章 后悔 裴景川被锦宁这样一问,微微一愣。 良久,裴景川这才似心虚一样地开口了:“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妹妹,所以才不想看你变成这般模样!” 锦宁轻笑了一下:“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你当然……”裴景川正想说,你当然要谢我,可话到嘴边,就察觉到锦宁刚才那话,不是出自真心,反而带着浓浓的讥讽。 裴景川的脸色一沉:“裴锦宁,你是一定要同我作对吗?你就这么容不得明月吗?” “别忘了,如果没有明月,你就是一个卑贱的庶女,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属于明月!”裴景川见锦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口不择言了起来。 锦宁听到这,抬眸认真地看向裴景川,接着便神色苍凉地,从裴景川的身边路过。 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和裴景川争辩的力气。 裴景川被锦宁那略带苍凉的目光一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好像太伤人了。 他有些后悔。 自己刚才实在是不应该冲动说出这种话。 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啊! 自锦宁回来,不过两日的时间,就明里暗里的针对明月,明明,明月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个啊!是锦宁,是锦宁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还想着排挤明月!一切都是锦宁的错!是她太过分! 这样想着,裴景川似乎说服了自己,还没有忘记对锦宁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总之,你好自为之!” 海棠静悄悄地跟在锦宁的身后,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大姑娘,你莫要将二公子的话放在心上,更不要因为这些话难过。” 锦宁看向海棠,笑了笑:“不难过。” 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她早该想到的! 这些人若当真,有那么一丝一毫在乎自己,前世就不会逼她殉节。 因为只有她死了,才可以全了永安侯府女子贞烈的好名声,才可以顺理成章的,让裴明月嫁给萧宸。 这些道理,她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 如今,还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抱有期望做什么?没有期望,就不会难过。 锦宁更衣后,便不打算再回到宫宴上去了。 于是就差海棠,回去对宋氏说一声,只说她身体不适,要先回去休息。 这话半真半假。 她的身体没什么不适的,但却的确不想回到宫宴上去了。 不回去,一来是她不喜和宋氏还有裴明月相处,二来是……她瞧见萧熠,自听雪阁出来,在雪中缓缓漫步。 …… 听雪阁里的炭火燃烧得太足,臣子们也放开了不少,声音也噪杂了起来。 萧熠饮了两盏酒后,便觉得有些闷热,于是先行离席,屏退左右,独自前行。 比起热闹的听雪阁。 被茫茫白雪笼罩着的鹊山行宫,雪落无声,显得格外的寂静。 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一些,到了西偏殿附近。 此处虽然不似织雪殿那样完全被废弃,仍在行宫之内,可还是鲜少有人过来。 萧熠很喜欢,这种四下无人,天地空茫的感觉。 这让他能暂且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安安静静的,独处一会儿。 人人都道,身为帝王,作为这天下规则的制定者,定是这天下最肆意的人。 只有萧熠知道。 身为帝王,肩挑大梁国运,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便是来鹊山行宫,也不完全是为了赏乐,还另有计划。 萧熠走着走着,忽地顿住脚步,冷声道:“谁!” 锦宁藏在假山的后面,屏住呼吸,没敢吭声,似乎……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此处一样。 萧熠冷眸道:“是要孤亲自请你出来吗?” 说着这话,萧熠深邃的眸子之中,满是冷意,抬腿走了过来。 就在萧熠准备抬脚掀翻躲在此处,畏首畏尾之人的时候。 萧熠看清楚了,假山后面之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发髻上没有半点珠钗,乌云一样的发,半散而下。 此时的她,正抱膝,坐在白茫茫的雪上,低声抽泣着,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萧熠微微蹙了蹙眉,他不是喜欢怜香惜玉的人,瞧见这女子坐在这哭泣,并无多少怜悯。 但他也不愿意和一个柔弱女子为难,更何况……这女子出现在这应该就是一个巧合,她的肩头,已经落了很多积雪,来得可比他早。 可就在萧熠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那女子,缓缓抬头,看向了他。 接着,好似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惊吓一样,起身就要跑。 只这一眼,萧熠就认出来这人是谁了。 上一次是萧熠没想到面前女子见了自己会逃跑,所以让人跑了。 但这一次,萧熠的行动比言语更快。 他一把抓住了锦宁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 锦宁瞬间被拉了回来,整个人又一次,跌落在那宽广又冷肃的怀抱。 锦宁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萧熠垂眸,看向怀中被自己禁锢住的女子,问道:“跑什么?孤就这么让你恐惧吗?” 锦宁脆弱地抬头,看向萧熠,小声开口:“陛……陛下。” “知道我是陛下,还敢跑?为何躲着孤?”萧熠沉声问道。 锦宁沉默了一下,这才小声道:“民女,民女没有躲着陛下。” 萧熠闻言,沉着脸道:“既知道孤的身份,那便应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后果。” 萧熠说完这话,就注意到,怀中女子不知道是怕了,还是冷了,此时竟忍不住的哆嗦着。 苍白的小脸上,唇被冻到泛红,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萧熠蹙了蹙眉,拉着锦宁便往前走去。 没几步的功夫,萧熠就推开了此处偏殿的门。 殿内虽然无人居住,也鲜少有人过来,但里面却被仔细地打扫过。 屋内虽然没有燃炭火,但隔绝了风雪,还是让人觉得,暖和不少。 锦宁发髻上沾的雪,此时已经开始融化,氤氲的水汽,趁的她好似水鬼一样。 萧熠看着面前的锦宁,蹙眉问道:“说说吧,为何怕孤?” 第16章 胆子 锦宁看了看面前的萧熠。 他的模样,生得很是俊逸,其实太子萧宸,在这大梁,已然是排得上号的美男子了,更遑论其身份尊贵。 所以,不知道多少闺中少女,将太子当做自己的梦中人。 可萧熠的模样,比萧宸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没萧宸瞧着斯文温润,但他身上那种威严的、冷肃的气息,却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臣服。 锦宁低声道:“陛下身份尊贵,民女自是畏惧天威。” 萧熠闻言便冷嗤了一声,接着说道:“这会儿怕了?在织雪殿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孤瞧着,你的胆子大得很!” 被萧熠这样一说。 锦宁猛然间想起,在织雪殿之中的疯狂。 她被冻到苍白的脸上,瞬间带起了一丝红晕。 虽然说,今日她来见萧熠,不是巧合……但如今萧熠提起这件事,还是让她有一种,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的感觉。 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偏偏让他们碰见了? 是她瞧见,萧熠往这边走,便打发了海棠,早一步,藏身到那假山后。 她就是赌,赌萧熠会忍不住的,往这僻静无人之处走。 前世,她当鬼的那些年,虽然说被束缚在凤钗周围,但当鬼多了,她的活动距离也就变远了。 每逢裴明月入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 她就也有机会,在皇宫之中飘荡。 偶尔,就能瞧见,这位帝王,喜欢寻无人之处,独自静思。 所以,今日她赌,萧宸会往西宫附近来,若萧宸不来……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是,身穿单薄衣衫,在雪中冻了个一两刻钟罢了。 一次不成,下次再继续。 总有“巧遇”的时候。 她也知道。 自己这样,是主动在引诱一位帝王。 身为深谙礼教的世家女,不应该这样做。 但她也知道。 如今的她,虽然重生一世,可骨子里面,始终不是从前的裴锦宁了,如今这骨子里面的,不过是一道孤魂野鬼罢了。 若是……不想重蹈前世覆辙。 萧熠,就是她唯一的生机。 若是……想让前世害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萧熠,也是唯一的机会。 萧熠见红着脸,窘迫站在那的锦宁,反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锦宁抿了抿唇,看起来很是无措:“陛下还想听民女说什么?” “说说你的名字。”萧熠道。 锦宁沉默了。 萧熠挑眉:“怎么?不能将名字告诉孤?” 锦宁语气艰难地开口了:“民女身份低微,恐自己的名字,污了陛下的耳朵。” 萧熠一挑眉,天子的威严,瞬间显露。 锦宁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道:“芝芝。”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灵芝仙草的芝。” 说完这话,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深处,多了些许的哀伤。 萧熠重复了一次:“芝芝?” 锦宁抿唇:“灵芝仙草的芝。” 这是她的乳名,后来,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被定下来,这个名字就鲜少有人提及了。 如今,她才算明白,为何当初父亲会为她取名芝芝。 她是慰藉宋氏丧女之痛的灵芝仙草,如今……他们的女儿回来了,她这株灵芝仙草,就成了废弃的药渣。 “那么,你姓什么?是谁家的女儿?”萧熠继续问道。 今日,既然抓到了这只喜欢逃跑的小兔,他自是得问个清楚。 锦宁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可以不说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民女出身低微,不敢劳烦陛下挂耳。” 萧熠被气笑了:“孤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同孤讨价还价,当真不愿意说?” 如今人已经抓到了,想要查起来,自是会简单许多。 但萧熠还是想听锦宁亲自说。 锦宁看着萧熠问道:“若我说了,陛下是准备让我入宫吗?” 萧熠没想到,刚才看起来,还神色怯怯的锦宁,这会儿的眸光清亮,身上好像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韵,这种感觉,绝非寻常女子会有。 但很快,锦宁的神色,又恢复成了刚才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让萧熠觉得,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 但萧熠还是开口道:“既做了孤的女人,自该入宫。” “放心,孤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任由你流落在外。”萧熠颇为耐心地说道。 他想着,眼前的女子,瞧着年岁不大。 他已经五年没选过秀了,宫中最小的妃嫔,也比面前的姑娘,大上不少。 这小姑娘一直躲着自己,许是胆小怕事。 这样想着,萧熠为了让锦宁吃定心丸一样,继续说道:“孤会下旨,让你入宫做个美……婕妤吧。” 本来想说,做个美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婕妤。 他们相遇的方式并不体面,若是换做其他人,萧熠怕是最多,只会赏个美人的位次。 大梁的后宫之中,等级森严。 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昭仪、婕妤,美人,皇后为首,美人之下,还有刚入宫的采女。 萧熠张口就给来历不明,自称“身份低微”的锦宁,一个婕妤的位置,其实已经很是破例了。 锦宁闻言,便道:“民女……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民女,不想入宫。” 萧熠没想到,锦宁开口不是谢恩,竟然是回绝。 他的脸色一沉:“怎么?觉得这婕妤的位份低了?” 锦宁连忙道:“民女不敢。” “左一个不敢,右一个害怕,可孤觉得,你这胆子大得很!”萧熠的声音微沉,语气之中带着愠怒。 这还是萧熠,第一次主动想要纳一个人入宫。 但没想到,等来的结果竟然是被拒绝。 锦宁跪了下来,眼中带泪:“民女知道,陛下圣恩浩荡,但……但那日之事,是民女遭人设计,中了媚药,失了神智,才惊扰了陛下。” “一切都是民女造次,陛下不必放在心上,臣女不用陛下负责,更不用给民女位份让民女入宫。”锦宁的语速很快,好似思索良久,才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道:“请陛下忘了那日的事情,当做什么没发生过吧。” 萧熠刚才只是愠怒,但听了锦宁的这番话,却是彻底被气笑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7章 背信 萧熠完全没想到,锦宁竟然会对自己这样说。 身为帝王。 从来都是女子削尖了脑袋一样的,想入宫。 像是这种,他主动提起册位,却被人回绝的事情,还真是头一遭。 锦宁察觉到帝王心生不悦。 但她的神色,却异常坚定。 她需得让萧熠知道,她并不想和萧熠扯上半点关系。 欲擒故纵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暂时的疏离,也是为了勾起这位帝王的兴趣。 如此想着,锦宁就跪在地上,言辞真诚地恳请道:“请陛下……” 萧熠神色冷肃的,看着跪在地上,肩膀瘦弱,身形纤细的少女,冷声打断了少女即将说出口的话:“想好了再说。” “机会只有这一次。”萧熠沉声道。 锦宁抿了抿唇,眸光清亮地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坚定:“民女想好了,请陛下忘记那日的事情,便当从来没遇见过民女吧。” 萧熠打量着锦宁,良久,才冷声道:“既如此,便滚出去。” “多谢陛下天恩。” 说罢,锦宁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眼见着锦宁完全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离开,帝王又一次被气笑了。 好,当真是好得很啊! 让她滚,她就真的走了吗? 他盯着锦宁离去的背影,良久,似笑非笑。 当做从未见过? 呵! …… 锦宁从偏殿离开后,动作极快地找到先前,被自己藏起来的兜帽披风,然后又把放在那处的珠翠,往怀中一拢,就飞快地下山,往自己的卧房去了。 锦宁推门而入的时候。 石榴正在锦宁的房间内,她神色鬼祟慌张,似乎没想到,锦宁竟然会这么快回来。 “姑……姑娘,您怎么回来了?”石榴问道。 锦宁深深地瞥了石榴一眼,然后道:“出去为我烧一杯热茶。” 现在不是和石榴计较的时候,而是……她不想让石榴瞧见自己披风下的装束。 暂时,还没到暴露自己未来太子妃身份的时候。 而石榴,见锦宁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卧房之中,也如释重负一般的,长松了一口气,不敢多留片刻,径自往外走去。 锦宁将一切收拾好,安静下来,这才觉得,冷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屋子之中正在燃烧的炭火,忍不住地抖了抖。 她知道,不是屋子不暖……永安侯府那些人,还不至于明面上克扣,尤其是在炭火这种事情与她为难,更何况,此处是行宫,一切都在天子的眼皮子下。 是她自己病了。 想也是,刚才为了赌萧熠会往那僻静之处行走,她先一步在那等了两刻钟。 正是寒风凛冽,暴雪漫天之时。 她把披风藏了起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裙,怎么可能不冷到? …… 宴席散去。 徐皇后回到了自己的栖凤殿。 当浣溪屏退左右后,徐皇后脸上的端庄雅致,就瞬间消失。 她沉着脸,冷声道:“没想到,永安侯府那个,还是个有心眼的!” “今日,陛下来了,人人都行礼。偏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等着陛下问起她!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陛下面前露脸,就是希望陛下能早日提起婚约之事吧?”徐皇后有些恼怒。 赵嬷嬷附和了一句:“娘娘明鉴,那裴大姑娘,自幼便熟读礼仪规制,怎会不知道见了陛下要行礼?今日定是故意的!” 浣溪端了一盏茶过来,劝道:“娘娘,喝杯茶,莫要被气坏了身子。” 徐皇后接过茶水,饮罢,心绪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沉着脸,继续道:“这次本宫以她要尽孝道为由,将完婚之事,搪塞了过去。” “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赵嬷嬷闻言,便知道自家娘娘,定是有了想法,于是便问道。 徐皇后沉声道:“自是让她,永无嫁给宸儿的可能!而且……还得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裴锦宁咎由自取,是宸儿受了委屈……” 无论如何,背信弃义,嫌弃裴锦宁出身的名声,是万万不能落在宸儿身上的! 至于那裴锦宁。 且不说当初钦天监的凤命一说,裴明月才是真正的凤命。 便说,永安侯府,不可能为了一个身为庶女的裴锦宁,一心扶持太子。 若那裴明月嫁给了二皇子……后果不堪想象。 她的儿子,虽然已经贵为太子,可这历朝历代,有几个太子,能顺顺利利登基?不到登基那一日,变数尚多。 她必须,得想办法,为自己的儿子,争来更多的助力! 徐皇后觉得,锦宁见了陛下不行礼,是故意的。 永安侯府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锦宁全身发冷,已经躺下好一会儿了。 海棠便来通传:“姑娘,侯爷和夫人请您过去。” 锦宁睁开眼睛,透过窗棂往外看了看,这会儿天早就黑了,外面只有冷冽的寒风和暴雪。 她开口道:“便说我身体不适,先行歇下了,待明日身体好转,会再去拜见父亲母亲。” 海棠很是恭敬:“是。” 海棠离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呵斥:“裴锦宁!你给我出来!你不要以为你装病就能躲过去了!” 咣当一声,锦宁的屋门已经被推开了。 锦宁甚至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来人,是自己那个莽夫二哥。 她很是无力的睁开眼睛,正想开口。 裴景川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她的床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将她往下拉去:“随我去见父亲母亲!将今日宫宴上的事情,解释清楚!” 锦宁被拉这手腕那一瞬间,心中陡然冒起一股火气来! 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一次又一次的,为了给裴明月出头,闯入她的房间? 不等着裴景川将锦宁拉下床,锦宁的巴掌,已经先一步,扬了起来。 第18章 疯话 “啪!”的一声脆响。 锦宁的巴掌,已经落在了裴景川的脸上。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你……敢打我?” 锦宁挑眉看向裴景川:“打就打了,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我哪里知道,来的是二哥啊!我还以为,擅闯我闺房的,是什么登徒子呢!” “莫说是打一巴掌了,我就是拿刀将擅闯进来的人刺死,那都是活该!”锦宁毫不留情地,讥了回去。 裴景川心头一噎,气不打一处来,也扬起手来。 锦宁也扬起脖子,看向裴景川,冷声道:“怎么?兄长要对我动手吗?兄长只管动手便是!只是……这件事若传扬了出去,恐怕对兄长很是不利呢!” 锦宁眸子之中的,冷冽之色,分明就是再说,裴景川敢打,她就敢把今天裴景川闯入她闺房的事情,传扬出去! 裴景川张开的巴掌,猛然一握拳,接着就缩了回来,看着锦宁冷声道:“父亲母亲,差我带你过去!” 说着,裴景川就伸出手来拉锦宁的手腕。 锦宁一扬手,躲开裴景川的手,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裴景川都派来了,看来她,不去是不行了! 那就去瞧瞧,有什么名堂。 裴景川先一步进屋,看着坐在主位上,以及坐在宋氏身旁的裴明月开口说道:“父亲、母亲,我将人带来了!” “她欺负了月儿,闯了祸,还想装病躲过此事!父亲母亲定要重罚!”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稍后一步走进来,她有些虚弱无力,但这个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装可怜装委屈……不是她不会。 而是她知道。 莫说是装的,就算是真可怜真委屈……这些人,也不会真心心疼她! 前世不就是如此吗? 裴明月轻声道:“二哥,你不要为难大姐姐,大姐姐忽然间多出了我这样一个妹妹,一时间难以接受,心中不快,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的,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待大姐姐,大姐姐一定接纳我的!”裴明月这样说的时候,委屈的眼神之中,又带起了几分期盼,好似对锦宁充满希望一样。 前世锦宁死得快,没和裴明月真正交手过。 今生,几次交锋,让她想清楚了。 为什么,前世这些所谓的家人,愿意为了裴明月逼死她。 这些所谓的家人,固然拎不清……但裴明月的手段,也足够了得! 锦宁压住眼底的嘲讽。 裴明月如此针对自己,争的可不只是永安侯府之中,谁得宠这件事。 争的分明就是萧宸……或者是说,是萧宸能带来的,太子妃身份! “月儿,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侯府是你的家,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让人接纳你。”裴景川连忙说道。 裴明月看向裴景川,眼睛红了红,似乎很感动裴景川的这番言语。 宋氏一脸为难地看向永安侯:“侯爷……您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置?” 宋氏叹息了一声:“不管是宁宁还是月儿,都是我的女儿,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闹成这样……其实我这个当母亲的,最心痛。” 说到这,宋氏便又看向锦宁,似心痛一般地说道:“宁宁,母亲知道,你妹妹回来,你的心中十分委屈,可就当母亲求你了,你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莫要为难她了。” 说着宋氏就拿起帕子擦泪。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地抹了抹眼泪。 永安侯瞧见这一幕,揉了揉额角,似乎也觉得,面前的情景让他觉得十分为难。 父亲临终的遗言,便是让她照顾好锦宁。 不管锦宁是不是嫡女,都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并不会因为锦宁身份的改变,便对锦宁不好。 只不过…… 锦宁归来不过两日,做的事情,当真是一件比一件过分,一件比一件让人失望了。 永安侯沉着脸看着锦宁,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怒意:“锦宁,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你妹妹明明才是受委屈那个,可这个时候还要为了你说情,还有你母亲!纵然你不是你母亲所出,可这么多年来,你母亲对你难道不好吗?”永安侯反问。 “将你记为嫡女,锦衣玉食,悉心照顾,更是请了宫中的嬷嬷教导你!她为你付出良多,你如今……却因心思狭隘,为难你的妹妹,让你的母亲难过!”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看向永安侯反问道:“父亲觉得,我是欺辱了妹妹?” “你二哥亲眼所见,你妹妹为你斟茶,你故意打翻茶盏!”永安侯沉声道。 锦宁笑道:“他说瞧见就瞧见了?我还说,我瞧见他在春红楼里面,养了个相好的呢!” 裴景川听到这话,怒目看向裴锦宁:“裴锦宁!你乱说什么疯话!” 锦宁讥笑地看向裴景川:“你瞧见的是我真的,我瞧见的就是乱说和疯话吗?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更何况……是不是疯话,二哥心中清楚。”锦宁继续道。 她这辈子是没瞧见什么,可当鬼的时候,却亲眼见证了,她这位好二哥,为了春红楼里面的相好,以及相好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如何和家里抗争的! “你刚从淮阳回来,可那春红楼是一年前才在汴京城内开起来的,你如何能看到?你还敢说,自己不是胡编乱造了疯话出来!”裴景川恼羞成怒。 锦宁淡淡地“哦”了一声。 接着说道:“原来,真的有春红楼啊!没想到二哥身为世家子,对这些花柳之地还挺了解的,人家什么时候开业你都清楚!” 永安侯闻言,也忍不住地看向了裴景川。 如今正要为了裴景川议亲,打算为他同大儒沈家的女儿,定下婚约。 若是裴景川出入花楼的事情传扬出去……这门亲事,只怕不好成。 裴景川被这一看,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样,顿时面红耳赤起来:“父亲,休要听她胡说!” “她如今东攀西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逃脱父亲和母亲的责问罢了!”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嗤了一声:“这件事有没有,日后自见分晓。” 说到这,锦宁看向永安侯,继续道:“至于二哥所说,我故意将茶盏弄洒一事,女儿却是不认!” “我若真故意如此,那湿掉衣服的,该是二妹妹才对,怎会是我?” “我是脑子有病,才会想着在宫宴上弄湿衣服离席?”锦宁反问。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看着裴明月问道:“二妹妹的衣服,可没湿吧?” 裴明月没想到,事到如今,锦宁还能条理清晰地辩驳。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求助似的看向了宋氏。 锦宁看着宋氏又道:“母亲当初嫌我衣服湿了,丢了侯府的脸,催我去换衣,若妹妹的衣服湿了,母亲也会催妹妹去换衣吧?” 第19章 所求 永安侯的脸色一沉:“总不能因为你妹妹的衣服没湿,便觉得是你二哥故意这样说的吧?难道他会陷害你吗?” 宋氏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地说道:“锦宁,你如此说,便有些寒人心了,素日里,你二哥是多么疼爱你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与人起争执和矛盾,你二哥哪次不是帮着你?便是瑞王世子,他都敢为你出头!” “还有,秋日里的玉佩掉到水中,你哭了一场,你兄长便亲自跳下去为你捞玉佩,为此大病一场……” “那年你生病,高热不退,你兄长守在你的床头整整三日……” “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他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可能故意冤枉你!”宋氏痛心疾首地说道。 锦宁听到这,忍不住地看向裴景川。 宋氏说的这些事情,并不是编造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的二哥,从前那么好的二哥…… 可如今,这么好的二哥,已经不属于她裴锦宁了。 或者是说,在她失去永安侯府嫡女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什么属于她了。 其实她不在乎,失去永安侯府嫡女身份带来的尊贵地位,还有那未来太子妃的位置。 这一切,她都可以拱手,还给那位真正的嫡女。 她想要的,其实不多,唯亲情而已。 只可惜,这看简单的亲情,与她而言,却是这世间最难得到的东西。 锦宁又将目光落在宋氏的身上。 自己这位,素来温和,且对自己体贴入微的,被她当成生母十余年的嫡母,看起来好似是替裴景川委屈,说到底,其实是为了裴明月辩驳,还有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锦宁冷声说道:“裴景川未必会故意陷害我,可我还是想说,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到这,锦宁认真地看向永安侯问道:“所以父亲,当真觉得,我会故意在宫宴上闹出这样的事情吗?且不说自己衣裙湿了是否出丑,便说这件事一旦被人瞧见了,或者是察觉了,我这太子妃的位置很可能不保!” “我即便要真与谁为难,也犯不着在宫宴上发难。”锦宁冷声道。 永安侯看着锦宁,觉得锦宁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可他又看了看裴景川和裴明月……还真不好,在这件事上下个论断。 思来想去。 永安侯决定在这件事和稀泥。 “罢了,这兴许就是一个意外,叫你二哥误会了,也怪不得你二哥。”永安侯继续道。 裴景川瞪大眼睛:“父亲?” 裴明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那双瞬间就红了的眼睛之中,满是委屈,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便在此时,永安侯话锋一转:“我们不说洒掉茶水这件事,便说你装病离开宴席一事,简直太没礼数!” “娘娘虽然体恤,不同你计较,可你宫宴装病,若是传扬出去了,那就是欺君之罪,若我不罚你,纵着你的性子,让你肆意妄为,你早晚会惹下大祸!” “来人啊!请家法!”永安侯沉声道。 裴明月闻言,小声说道:“父亲,您便饶了大姐姐这次吧,许是今日没定下婚期,她心情不好,才任性回来休息……她下次一定不会这样肆意妄为了。” 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情真意切,好似真的为锦宁求情一样。 裴明月越发乖巧懂事,永安侯就越发觉得,眼前的锦宁太任性! 如此任性,若直接嫁入太子府,对永安侯府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样想着……永安侯将目光,放在了裴明月的身上,倒是觉得,自己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好似……更适合当太子妃了。 在这之前,永安侯还真没这样想过。 这个想法一起,永安侯心中先为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惊,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锦宁,这到底是从小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但很快他便自己释然了,当初钦天监是说过,永安侯府的女儿有凤命,如今看起来还真是印证了这话。 只不过,这凤命……不在锦宁身上,而是在月儿的身上。 月儿虽然在乡下长大,但身负裴宋两族血脉,锦宁的生母却只是被永安侯府收留,伺候老夫人的孤女罢了。 怎么能配得上这凤命? 说着,裴明月又嗔怪地看向锦宁:“大姐姐,其实父亲听说你病了,很担心你,所以这个时候才会这样生气……你快些和父亲道歉,父亲定不会责怪你了。” 锦宁没有理会裴明月的意思,只是看着永安侯说道:“父亲觉得我在装病?” 裴明月见锦宁直接漠视自己,双手微微握拳。 她凭什么,凭什么这样漠视自己?凭什么这样高傲,好似从不将她放在眼中? 永安侯冷声道:“你不是装病吗?” 锦宁苦笑了一下,失望地看着永安侯:“父亲和兄长,都觉得我的性情不似从前温和,可你们从前,也不会这样冤枉我……” 宋氏开口劝道:“侯爷,你还是不要请家法了。” 不提家法海好,一提起这两个字,永安侯就狠了狠心,冷声道:“我今日非得要改掉你这个说谎的毛病!” “还不动手!”永安侯看着旁边站着的粗使婆子,冷声道。 两个婆子捧着三尺宽的木板往前走来。 锦宁整个人忽地就摔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 “好啊!你之前装病就算了,现在面对责罚,还要装昏吗?”永安侯更是恼了。 他堂堂永安侯府,悉心十余年教导,怎么就教出来这样一个东西!比不得明月分点半毫! 看起来,血脉比教导更重要。 这样想着,永安侯就下定决心,日后儿女亲家,一定要选血统尊贵的世家大族。 “有本事你就一直装下去!继续给我罚!”永安侯冷声道。 锦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个婆子将锦宁拉起来,打算将锦宁放到长凳上行家法,谁知道这么一拉,两个婆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地说了一句:“你们看,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永安侯定睛看去,这才见锦宁脸色苍白,嘴唇乌青,人也不停地打着颤。 裴景川走了过来,不耐烦地说道:“你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脱责罚吗?” 裴景川伸出手来,本想帮着那两个婆子拉锦宁一下,没想到当他触碰到锦宁的手的时候,却微微一愣。 这手,怎么如此冰冷刺骨? 第20章 真病了?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 她也许能装病装晕倒,可她这双毫无活人温度,冷若寒冰的手,却是装不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去摸她的额头。 和那冰冷的手不一样,额头却是滚烫滚烫的。 烫得裴景川,心都跟着颤了颤。 锦……锦宁这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病,她竟病得这样厉害! “大姐姐,你不必装昏,我们一起求求父亲,父亲一定可以放过你的。”裴明月继续说道。 可此时,裴景川已经推开了那两个强行将锦宁拉起的婆子,任由锦宁倒在自己的怀中,然后将锦宁打横抱起。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裴景川:“二哥?” 永安侯也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裴景川语气急切地说道:“父亲,宁……宁宁她这是高热昏厥了!” “一切以后再说,先给宁宁瞧病!”说着,裴景川就抱着锦宁,大步往外走去,打算亲自将锦宁送回卧房。 到底是他疼爱了那么多年,悉心护着的妹妹啊。 他瞧见她变了性情,所以恨铁不成钢,想要给她教训,可当她真的病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会忍不住方寸大乱。 几年前,他带着锦宁出去游玩,不小心害锦宁掉入冰湖。 那次,锦宁也病得好厉害。 差一点,就丢了命。 他在锦宁的床头,守了三天三夜,锦宁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责怪他,而是心疼地看着他说道:“让二哥哥担心了。” 她甚至没告诉父亲母亲,她是为何落入冰湖的,任人怎么问起,她都只说,是自己贪玩,同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个时候,锦宁是侯府唯一的女儿,若锦宁出事了,父亲母亲不会轻饶他! 想起几年前的事情,裴景川也忍不住地红了眼睛。 此时的锦宁,窝在裴景川的怀中,喃喃低语一样地喊着:“二哥哥……二哥哥……” “我在。”裴景川哑着声音说道。 可就在此时,锦宁忽地醒转了过来。 她刚才做了个梦。 梦到从前和二哥一起,在祖父膝下承欢。 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是那么的单纯和美好。 可她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鹊山行宫那漫天的大雪,忽地就意识到,刚才那是梦。 鹊山行宫的雪是真的、裴景川的冷漠是真的、前世逼死她的金钗,也是真的。 锦宁睁开眼的一瞬间,用力一推裴景川的胸膛,接着就从裴景川怀中滚了下来。 裴景川也没想到锦宁会这样做,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锦宁已经摔在雪上了。 好在雪很厚,锦宁摔得并不疼。 她从雪中踉跄地爬起,艰难地走去。 “宁宁!”裴景川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来,尝试着搀住锦宁。 锦宁却一把,打开了裴景川的手,冷声开口道:“滚开!” 她的神色,坚强又倔强。 比草还贱的关心,她不要! “宁宁,二哥不知道你是真的病了……若我知道,一定不会……”裴景川拉住锦宁的手腕,强迫锦宁站在原地,试图和锦宁解释。 锦宁冷冰冰的看着裴景川:“兄长觉得我是装病,带到父亲面前请罚。” “如今,说这种话,给谁听?你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吗?”锦宁反问。 “我……我没这个意思。”裴景川有些慌乱。 他没想这样对锦宁的。 寒风冷冽,锦宁只穿了单薄的衣衫,本就病着,此时被这冷风一吹,便觉得更难熬了。 “锦宁,你听我解释……”裴景川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锦宁冷幽的声音缓缓传来:“二哥,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吗?” “啊?”裴景川愣了愣,看着裴锦宁。 接着就反驳道:“你乱说什么!最近我们之间,是有了一些误会,可我是真心在乎你这个妹妹的,又怎么会希望你去死!” “你不希望我去死,就松开手,让我回到屋内……你若继续在这,和我纠缠下去。” “只怕我会病得更重,再也好转不起来了。”锦宁的眼神之中满是讥诮。 或许,这就是这些人想要的结果? 用不着和前世一样逼杀她。 只需要让她生一场,永远好转不起来的大病,就足以让她一命呜呼。 再也不当太子娶凤命嫡女、凤命嫡女嫁太子的绊脚石。 裴景川被锦宁这样一说,连忙松开了手。 锦宁瞥了裴景川一眼,便拖着自己如同灌铅一样的腿,往回走去。 裴景川则是对着身后的婆子,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 在这鹊山行宫之中,没有寻常郎中,只有太医。 婆子不敢耽误,连忙去寻太医。 锦宁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彻底没了力气。 好在海棠这会儿,已经追了上来,在锦宁倒下去的一瞬间,搀扶住了锦宁。 刚在锦宁被裴景川带走的时候,海棠就追在后面,锦宁被问罪的时候……海棠没被允许进入堂屋。 再见锦宁,就是裴景川大步抱着锦宁往回走了。 海棠搀扶着锦宁回到床上。 刚才已经暖过来的身子,经过这样一趟折腾,便更难受了。 她躺在床上,身子僵硬,深思恍惚地任由海棠一层又一层地,给她盖被子,然后在被子里面塞汤婆子。 还听到裴景川气急败坏地说着:“赶紧再拿一个炭盆过来!锦宁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拿你们是问!” 锦宁毫无气力,连让裴景川闭嘴都做不到。 …… 永安侯府请太医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中。 “请太医?”徐皇后有些惊奇地问道。 “据说,是裴大姑娘染了风寒,发了高热。”赵嬷嬷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徐皇后听到这,目光幽幽:“是吗?” 第21章 问起 徐皇后抬手饮茶,接着语气随意地吩咐了下去:“遣孙院判过去看看吧。” “便说本宫知道裴大姑娘病了,很是忧心,特意差他过去的。”徐皇后继续道。 赵嬷嬷心头一凛,顿时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孙院判可是皇后的人。 到时候,裴大姑娘病得轻,还是病得厉害,可不都是由皇后娘娘说的算了? 而且,如此一来,娘娘还能落一个关心裴大姑娘的贤名。 …… 锦宁躺在床上良久,冻僵的身体才暖过来一些。 这会儿太医也来了。 锦宁便伸出手来,让太医诊脉。 海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姑娘,皇后娘娘知您病了,很是关心,特意差了孙院判过来呢。” 锦宁听到这,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孙院判。 孙院判今年五十几岁了,微胖,瞧着很是和气,据说医术也十分高超,风评很是不错。 但…… 这个人是徐皇后的人。 那就半点也信不得。 她可不相信,徐皇后当真会好心到,差一个太医给她诊病。 今日差太医来看她,约莫就是想知道,她病得重不重,若她病得重……就可以顺水推舟,不留一点痕迹的,让她消失。 若她病得不重。 说不准,也可以想个办法,让她病得更重一些。 裴景川担心地站在一旁看着,语气很是急切地问道:“宁宁她现在怎么样了?” 孙院判诊脉后,一脸沉重地看向裴景川:“裴大姑娘情滞于心,又着了凉,染了寒症……” “说重点!”裴景川越发着急。 “她这病,很凶险……稍有不慎,很可能会丢了性命。”孙院判用惋惜的眼神看着床上脸色发白的锦宁,很是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我这就为裴大姑娘开上药方。”孙院判继续道。 海棠跟着孙院判出去。 屋中就只剩下锦宁和裴景川了。 裴景川走到床前,弯腰,拿起锦宁刚刚放在外面的手臂,打算帮锦宁将这手臂收到被子里面。 可在裴景川的手,触碰到锦宁手臂的瞬间。 锦宁就用力将手臂往回一抬。 手臂抬起的瞬间,衣袖滑落,漏出了一节满是青紫色抓痕的手腕。 这是今天,裴锦宁抓起她的手,生拉硬拽将她拽去见永安侯的时候留下的。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微微一怔,他又一次忍不住想起,几年前锦宁生病的样子。 再去看锦宁那苍白又脆弱的样子,裴景川的心忍不住地软了几分,甚至有了几分愧疚。 锦宁离家三载,如今回来不过两日,他们兄妹之间,怎么就闹到如此地步了? 他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宁宁……” 锦宁当做没听见。 裴景川又一次伸出手来,去探查锦宁额头上的温度。 锦宁却将头歪到了床的内侧,躲开了裴景川的手。 对于亲情,对于这个二哥,她抱有过希望,渴求过,期待过。 可事到如今。 她早就看得通透了。 她和裴景川,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裴景川的手一空,这一瞬间,他忽地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些许。 锦宁虚弱但冰冷的声音传来了:“我乏了,想要休息,兄长请回吧。” 裴景川还想说点什么,但此时的锦宁已经彻底转过身去,并且闭上了眼睛。 裴景川看着锦宁的后背,声音有些发哑:“宁宁,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这永远都不会改变。” 裴景川说完这话,屋子之中就安静了下来。 锦宁沉默了一下,才转过身来。 屋子空了,裴景川已经离开了。 锦宁微微敛眉:“可我永远,都不会再把你当成兄长了。” …… 不多时,海棠已经端着药汤回来了。 “姑娘,快些趁热喝了吧,孙院判说特意在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药,能让姑娘快些好起来呢。” 海棠说到这,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当真是关心姑娘。” 锦宁看着那碗汤药,目光微微闪烁。 快些好起来?关心? 不喝,也许就是病一场,她身体素来康健,一场寒病,要不了命。 若自己喝下去了,就算一时半会归不了西,也会如同抽丝一样断命。 想要悔婚,却不愿意背负抗旨后果、以及背信弃诺的坏名声。 所以想用这样的手段,毁掉她、除掉她。 身为皇后,做起事来,果真有着不寻常的手段。 锦宁道:“放下吧。” 海棠道:“还是奴婢喂姑娘服药吧。” “放下!”锦宁看着海棠,沉声道。 海棠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她跟着姑娘很长时间了,姑娘从来都没有这样呵斥过她,这是……怎么了? 锦宁无奈道:“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我知道你关心我,放心,我会喝药的。” 海棠这才往外走去。 锦宁撑起身体来,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碗药,径自倒掉。 接着,她才若有所思起来。 石榴用不得,海棠她不敢完全信任……她这身边,得有个,真正属于她的人了,这样行事才方便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永安侯府这些人都靠不上。 她需得,尽快找机会,往那位帝王的心上加些筹码了,然后展露身份,寻得他的庇护。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锦宁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的祖父……若祖父还在……若祖父还在,该多好啊! 裴景川离开没多大一会儿。 宋氏又来这走了一遭。 锦宁不想和宋氏说话,便闭上眼睛装睡。 宋氏在屋子里面,装模作样地吩咐了几句:“将炭火烧暖一些,若大姑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要及时去通传。” 至此,天已经大黑了。 锦宁这也再也没有人过来了。 她开始是装睡,后来就是真睡。 当鬼的那三年,从来没睡过一个觉,给锦宁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让她如今的睡眠,变得十分好。 纵然此时此刻,有天大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上,可她还是香甜地睡了一夜。 …… 清晨,栖凤殿。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的手中,正捏着一串佛珠,满脸忧思地想着什么。 等着萧熠坐下了,徐皇后好似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臣妾参见陛下,刚才臣妾走了神,竟不知道陛下来了,请陛下恕罪。” 不等着萧熠问起,旁边的赵嬷嬷就擅自做主解释道:“昨天夜里,娘娘听说裴大姑娘病了,便差了太医过去瞧,谁知道太医回来通传……说裴大姑娘,情况不太好。” “娘娘很是忧心,一夜都没睡踏实,今日早早的就起来,为裴大姑娘祈福。”赵嬷嬷继续道。 萧熠闻言,抬眸问道:“裴大姑娘?裴锦宁?” 第22章 探病 萧熠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宫宴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少女。 萧熠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这少女多了几分关注。 他心中暗自想着,许是因为关心宸儿吧?这毕竟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 徐皇后微微颔首,亲自给萧熠斟茶,双手捧了过去:“陛下,请用茶。” 萧熠接过茶,看着徐皇后手中的佛珠,还算温和地说了一句:“皇后大可不必为这样的事情劳心。” “怎能不劳心呢?她是陛下亲自定下的人,也是本宫打心眼里面喜欢的,若她真出了事情,本宫于心何忍?”说到这,徐皇后的眼神之中,满是惋惜和心疼。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响起了通传的声音:“太子到!” 萧宸从外面,踏步入内。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浅金色的长袍,往那一站,格外俊朗。 “参见父皇、母后。”萧宸恭谨行礼。 不得不说,这位太子,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上,都胜于常人。 徐皇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对着萧熠说道:“宸儿这孩子有孝心,不管风雪多大,每日清晨都来我这请安。” 萧熠闻言,看向萧宸,赞了一句:“不错。” 萧宸恭谨道:“儿臣本也想给父亲请安,只是父亲喜静,不喜被叨扰……” 实情的确如此。 萧宸其实能感觉到,身为父皇的萧熠,虽然立他为太子,也会时不时地赞上他两句,可他们父子之间,始终少了几分亲近。 平日里,萧熠并不喜欢他去打扰。 萧熠温声道:“不必解释,孤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萧熠又想起来,刚才徐皇后同自己说的事情,于是便道:“去瞧瞧裴大姑娘吧。” 萧宸有些诧异地看向萧熠,有些疑惑,父皇让自己去看谁?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刚才听你母后说,她病得很是厉害,她虽然未曾过门,可你们定下婚约已有数年,如此情意,该去瞧瞧的。” 萧宸惊了一下:“什么?她病了?病得很厉害?” 萧熠有些疑惑:“怎么?你不知道吗?” 这裴大姑娘重病的事情,皇后都知道了,萧宸这个,未来的夫君不知道? 萧宸被这么一问,神色有些尴尬。 徐皇后很快为萧宸解围:“陛下,这也怪不得宸儿,是本宫怕宸儿担心,让人不要告诉他……” 萧熠微微蹙眉,神色之中满是不赞同:“当真是胡闹!这种事情,是你怕他担心,他就可以不担心的吗?” 徐皇后给了萧宸一个眼神。 萧宸连忙说道:“父皇、母后,儿臣这就去瞧瞧她。” 萧熠微微扬手,放萧宸离开。 萧熠看着徐皇后,缓缓开口:“皇后。” 这一声皇后,喊得徐皇后心头一凛,萧熠的声音虽然温和,可徐皇后还是能从这温和之中,察觉出不一样的感觉。 萧熠继续道:“孤不希望,宸儿未来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帝王。” 他不希望,萧宸走和他一样的路。 萧宸这会儿,行在雪中,去见锦宁。 不知不觉,他就走快了几分。 不知道是因为父皇的那些话,还是他自己,也担心锦宁。 是的。 他还是担心锦宁的。 父皇那句话没说错,他们定下婚约数年,两小无猜的时候便相识。 他在少年时期,就知道,那个乖巧、端庄、漂亮秀气的妹妹,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太子妃。 他也曾经想过,自己的太子妃应该是什么样。 脑海之中,唯一能浮现出的样子,便是锦宁那般。 她漂亮聪慧、贤良知礼,知规矩懂进退,虽不会和其他世家女一样,摆盛气凌人的架子,但却让人瞧着,很是有气度。 这样的女子,该当太子妃,该为后。 只不过,这三年来,他们只见了一面。 如今重逢,锦宁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模样了,竟让他莫名的有了几分生疏。 如今知道她病了,他这心中还是很担心的。 …… 锦宁靠在床头,看着面前的萧宸,面无表情。 她是不想理会萧宸,奈何萧宸是太子,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她可不想担着。 这样想着……锦宁便作势要起身行礼,只不过,她起来的动作格外艰难。 太医都给她诊治了,说她这病得很重。 所以,就算她睡了一夜后,身体已经大有好转,她也得演这出病弱膏肓的戏。 萧宸见状,忽地走上前来,伸手摁住了锦宁的肩膀:“不必多礼,你躺着便是。” 锦宁虚弱地咳了几声,艰难开口:“多谢殿下关心。” 萧宸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还透着几分暗青,好似被抽干了活气的锦宁,心头一紧,好似有一只手,忽地抓住了他的心,让他觉得很是难受。 “你……还好吗?”萧宸的嗓音干哑。 锦宁虚弱一笑:“劳殿下费心,暂时还死不了。” 这一句暂时还死不了,仿若已看透生死,有一种莫名的寂寥感。 萧宸道:“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你,差我过来看看你。” 锦宁听到这,有些意外:“是吗?” 徐皇后,笑面虎一个,揣着贤名咬人的毒寡妇罢了。 她意外的是,萧宸说,萧熠很担心她。 不过转瞬间,锦宁就回过神来,萧熠担心的哪里是她,分明就是萧宸未来的太子妃。 谁也不希望,自己儿子成婚之前,死了未婚妻。 当然……除了徐皇后。 比起这点晦气,徐皇后更想,给萧宸娶真正的凤命嫡女,而不是她这个假凤命的庶出女。 萧宸察觉到锦宁不爱理会自己,这会儿锦宁主动问起这个,萧宸心头一松,就继续说道:“是啊,父皇一直都很喜欢你。” 第23章 疏离 锦宁闻言,若有所思了起来。 很喜欢她吗? 只是不知道,等以后萧熠知道,自己便是风雪夜织雪殿的那个女子,是否还能说出来,很喜欢她这种话。 那个时候,若还能喜欢她,才是真喜欢。 萧宸见锦宁模样脆弱,又想着太医说她,病得很凶险的话,心一软,忍不住地补充了一句:“宁宁,不只父皇和母后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 锦宁回过神来,正色看向萧宸:“太子殿下还是喊我裴大姑娘吧。” 当着裴明月的面,喊她裴大姑娘,这会儿又喊什么宁宁? 她既决定傍上萧熠这棵大树入宫,那便不可能再和太子有什么牵扯了。 萧宸只当锦宁在耍小性子,没把锦宁的话放在心上,这会儿就继续道:“宁宁,你还在气我那日雪林失约吗?” 从前。 锦宁看到萧宸,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可此时,锦宁却面无表情地开口了:“殿下误会了,我一介卑微庶女,怎敢同殿下置气?” 萧宸蹙眉:“你这样说,还不是同我置气吗?”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对明月好,所以才和我耍性子闹脾气。” “宁宁,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切莫小气善妒。”萧宸继续道。 不说这还好。 一说她要当太子妃的事情,就戳中了锦宁的痛处。 锦宁气血上涌,讥讽了回去:“未来太子妃?殿下还打算让我当太子妃吗?” 萧宸闻言,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的锦宁说道:“宁宁……我什么时候说,不打算让你当这未来的太子妃了?” 是啊。 萧宸是没说,只是在前世她以死殉节的一个月后,迎娶了裴明月,并且将裴明月宠得日日下不来床。 裴明月站在门外,听到屋内萧宸的话,定在了原处。 许是为了避嫌,萧宸进来的时候没有将门关死,此时透过半开的门,锦宁也瞧见了门外的裴明月。 锦宁的目光微微闪烁,看着萧宸问道:“可让我当太子妃,那明月妹妹怎么办?” 萧宸蹙眉道:“这件事同明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所以殿下是不喜欢明月,不想让她当太子妃吗?”锦宁问道。 “胡说!太子妃的人选,是父皇定下的,岂是可以随意更改的?”萧宸呵斥道。 锦宁脸上染起了几分笑容,并且这笑容越发的明显。 “明月妹妹,你都听到了?”锦宁似笑非笑地,对着门外问了一句。 问完,锦宁就颇为恶劣地看着两个人,等着看好戏。 她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可不代表,她会放过这个给两个人添堵的机会。 那裴明月不是很喜欢恶心她吗?甚至不只一次挑唆裴景川那个蠢货来寻她麻烦。 她如今……不过是回敬一二罢了。 裴明月被锦宁喊了名字,此时就双手握拳,长松了一口气,往屋内走来。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姐姐。”裴明月轻声行礼。 萧宸看到裴明月的时候,神色之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很快,他就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问诘:你是故意的对吗? 锦宁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安。 倒是裴明月的眼眶泛红,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之中,满是说不出的伤心和委屈。 但这会儿,裴明月还是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明月知道大姐姐病了,很是担心,今日一早,便想特意来看看……” 她微微一顿,看向身侧的萧宸:“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见到宸哥哥。” 脱口而出,便是及其亲昵的称呼。 裴明月嘴上说着,在这碰到萧宸是巧合。 其实不然。 刚才她听到下人禀告,说是萧宸来探望锦宁。 于是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她很怕,若是给两个人足够的相处机会,萧宸会对卧病在床的锦宁,心生怜悯,然后两个人就重修于好。 萧宸打量着身旁的裴明月,蹙眉关心道:“下了一夜的雪,新雪后,格外冷寒,你怎么穿得这般单薄?” 裴明月小声道:“多谢宸哥哥关心。” “宸哥哥和大姐姐,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明……明月就不在这叨扰了。”说完,裴明月就转身往外走去。 一边走,她还一边抬起衣袖子,在眼睛上擦拭着。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啧了一声,这委屈、这可怜的样子,她若是个男人,都要心疼了。 事实上。 萧宸此时,正看着裴明月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着急。 他抬腿就要去追,可才走了一步,就脚底生根一般的,转过身来看向锦宁。 今日是父皇差他来看锦宁的,若是他追着明月走了,回头锦宁再到父皇那告自己一状…… 他自是不怕什么,只怕明月要因此受到牵连。 锦宁见萧宸内心挣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萧宸死死地盯着锦宁,早就没了刚才来探病之时的好性儿了,而是冷声问道:“现在满意了?” 锦宁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且虚弱,但眸光却异常清亮,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嘲弄:“殿下这是怪我了?可刚才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萧宸看着锦宁,沉声道:“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变得这般有心机!真不知道,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宁宁,哪里去了!” 锦宁笑了。 这就有心机了? 她倒是很期待,有朝一日,萧宸发现,她同萧熠的关系的时候,会有什么感想。 至于那个单纯善良的裴锦宁。 死了。 早就死了! 如今这躯壳里面的,不过是一道厉鬼罢了! “殿下有时间,在这和我说这些,还不如……快些追出去瞧瞧,免得一会儿明月妹妹真伤心了,再也不理你了呢。”锦宁补充了一句。 萧宸本就着急去追裴明月,被锦宁这样一激,便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锦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殿下若是个男人,也当真在乎明月妹妹,那便应该早早去退婚。” 萧宸正要迈出门去,脚步微微一顿。 退婚? 第24章 围猎 萧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少女清亮且坚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殿下若是个男人,便早日退婚。” 锦宁知道,徐皇后百般针对自己,无非就是不想让儿子娶庶女,却不愿意背负抗旨退婚的恶名。 她若是能激萧宸主动退婚。 也算是恶心了徐皇后。 最重要的是,她的确不想和萧宸再有半点关系了。 萧宸没想到,锦宁竟然会这样说。 他转过身来,看向锦宁,冷声道:“你又闹什么脾气?” “不是闹脾气,臣女是真心为了殿下考虑,殿下喜欢谁,觉得谁单纯善良就去娶谁!何必将太子妃的位置,给臣女这样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呢?”锦宁很是平静地说着。 萧宸冷声道:“我没时间同你在这胡闹!” 说着,萧宸冷哼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可他人是离开了锦宁的屋子,但脑海之中,却不断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锦宁她,当真是放肆,竟然敢将退婚二字说出来! 他无需多说什么,只管等着,不出一日,锦宁必定后悔来求和! …… 海棠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姑娘,您和殿下吵架了?” 锦宁敛眉没有说话。 海棠看着锦宁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姑娘,若殿下真的退婚,您该如何是好?” 刚才锦宁和萧宸的对话,海棠都听到了。 这让她忍不住忧心起来。 锦宁这会儿,抬头看向海棠,见海棠神色里面的担心,不像是假的,她应该是希望自己嫁给太子的。 这样说来,海棠不是皇后或者是宋氏的人。 想也是。 若海棠真是徐皇后,或者是宋氏的人,哪里还需要再派一个石榴到自己身边来使坏? 她虽然疑心海棠,可私心里,她还是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疑了。 “不过,姑娘也不必过多担心,这亲事可是老侯爷亲自请了旨定下来的!如今老侯爷人都没了,陛下不可能更改旨意!”海棠想到这,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坚定。 锦宁心中却想着。 这婚不好退,让她死可却容易多了。 不过这一次,休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不甘心,也不会认命。 海棠说了好一会儿话,见锦宁都不搭茬,这会儿便道:“那……姑娘你好好休息,奴婢先行退下了。” 她总觉得,这几日,姑娘的性子越发古怪不似从前了。 想也是,这府上多了一位明月姑娘,自家姑娘的地位可不是就尴尬起来?心情能好了去,才奇怪呢。 可不管那位二姑娘,怎样得宠,都别想抢走属于姑娘的太子妃之位,她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挡大姑娘的路! 因为,那不只是大姑娘的路,更是她的路。 锦宁哪里知道,海棠的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 …… 锦宁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整日,虽然没用什么药,可如锦宁所料,她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 至于永安侯府的人,好像将锦宁忘记了,没有人再来探望锦宁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 裴景川来了。 他今日,一改往日那世家公子的模样,而是着了兽毛领口的厚衣,身后还背着一把弓箭,一看这装束,就是要去狩猎的。 裴景川进来后,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的锦宁。 “宁宁,我瞧着你的气色好多了,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心了。”裴景川长松了一口气。 想到锦宁发热的样子,他仍然有一些害怕。 害怕锦宁真就病死了。 锦宁掩唇咳了两声,看起来依旧很是虚弱。 才说了一句话,外面就传来了珍珠的通传声音。 “二公子,我家姑娘问你,现在要出发吗?”珍珠是裴明月身边的丫鬟。 裴景川听到这,连忙说道:“告诉你家姑娘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着,裴景川便看着锦宁,温声道:“外面冷,你切莫出去走动,好好在屋中养病,陛下组织围猎,等我拔得头筹,将那彩头赢来送你!” 锦宁看着眼前的裴景川,神色微怔。 如此模样的他,倒是让他想起,从前那个,将她捧在手心上,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的二哥哥了。 锦宁愣神的功夫,裴景川已经往外走去。 接着,外面就传来了裴景川的声音:“好了,你不用去探望她,小心过了病气到你身上。” 锦宁虽然听不清裴明月说了什么,但裴景川的声音,却顺着传入了屋中,让她听了个真切。 锦宁的神色之中的怀念,瞬间消失不见,眸底渐渐泛出冷意。 不过,锦宁没过多纠结这件事。 因为她忽地,想起另外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 刚才裴景川说要去做什么?陛下组织围猎?彩头? 彩头不彩头的根本不重要,她也不稀罕,重点是,陛下组织围猎这件事。 三年前,她在雪林出事后,被人逼杀之时。 萧熠并不在行宫之中,应该是徐皇后,想趁着这个当口,将她处理干净了。 她死后变成鬼,才知道。 原来萧熠在狩猎的过程之中,被疯马带到了深山之中,失了行踪。 大雪封山,帝王在荒山之中失踪数日不见踪迹,所有人都担心着最坏的情况出现。 好在,有惊无险,最终,巡查的人,在一处雪洞之中,找到了身负重伤的萧熠。 锦宁本还想继续装病,闭门不出,让徐皇后对自己放松警惕的。 毕竟……若能放任她自己病死,没人愿意再出手针对她。 但围猎这样的好机会,锦宁却不打算放过。 不管是能借此机会,和帝王培养感情,还是说,成为帝王的救命恩人,对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帝王遇险,对她而言,其实是天大的机遇。 所以这病,暂时就有些装不下去。 锦宁从床上起身,将自己的眼圈画得憔悴一些,换好衣服后,她拿了一件白狐裘,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海棠从外面进来,和锦宁撞了个正好,此时便疑惑地问道:“姑娘,您这是?” 锦宁清脆的声音传来:“去围猎。” 第25章 示威 海棠闻言,没有劝诫锦宁不去的意思,反而十分欢喜。 接着,她见锦宁一脸憔悴的样子,就开口道:“姑娘,要不奴婢重新为您梳妆打扮?上一些脂粉,也显得气色好。” “姑娘生的美貌,若稍作打扮,一定能艳压二姑娘!”海棠颇为自信地说道。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怎么?我不打扮,就比不过她吗?” 海棠闻言,连忙说道:“是奴婢失言了,姑娘便是不施粉黛,也是绝色之姿。” “奴婢就是想着,姑娘若是多打扮一下,定能将太子殿下的目光吸引过来。”海棠继续道。 锦宁闻言,淡淡道:“没必要这样做。” 说着,锦宁吩咐海棠:“收拾一下,便随我出发吧。” 海棠连忙道:“是。”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石榴远远地瞧见了。 她微微蹙眉,大姑娘怎么去哪儿都不带着自己?难不成,大姑娘发现了什么? 可转瞬。 石榴看上自己手上带着的玉镯,心中暗道,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若大姑娘发现了什么,又怎么会容自己留下,还赏这么好的东西下来? …… 去围猎,便要先选马。 锦宁到马场的时候,正好碰到萧宸和裴景川两个人,一左一右,护在裴明月的身边。 裴明月最先瞧见锦宁过来,她微微咬唇,然后才欢喜道:“大姐姐!” 说着话,裴明月便大步走到裴锦宁的身边,伸出手来,挽住了锦宁的手臂,很是亲昵地说道:“大姐姐,你病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围猎了呢!” 锦宁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她不喜欢裴明月对自己这般接近。 哪怕裴明月表现出来的样子,是那么的纯良无害。 此时裴景川也走到了跟前,看着锦宁低声呵斥道:“胡闹!你来这做什么?” 锦宁语气平静:“你们来这做什么,我就来这做什么。” 裴景川沉着脸,用命令的口吻呵斥:“你不该来这!还不速速回去!” 锦宁瞥了裴景川一眼:“不该来?陛下和众人一同围猎,这鹊山行宫之中的臣子和世家子女,皆可以参加,我有什么不该来的?” “裴锦宁,你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同我说话吗?”裴景川有些恼了。 他不让锦宁来围猎,也是为了锦宁好! 她还病着,就不怕冷到,病得更厉害吗? 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还如此态度! 锦宁看着面前的裴景川,语气淡淡:“兄长嫌我我说话方式不好,不如先反思一下自己,又用了什么方式和我说话。” 眼见着锦宁和裴景川吵起来。 裴明月小声开口:“二哥哥,大姐姐,你们别吵了,宸哥哥还在这呢,不要让宸哥哥看了笑话去……” 说到这,裴明月就歉疚地看向萧宸:“还请宸哥哥,别放在心上,大姐姐天性如此,不是故意和人过不去……” 锦宁忽地就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被这锐利的目光一看,莫名的有些心虚。 锦宁轻笑了一声:“明月妹妹,我们相识不过几日,没想到你竟了解我的天性了?” “裴锦宁!你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对明月使什么劲儿?”裴景川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言呵斥。 锦宁心中泛冷。 果然,刚才那个在床边上,对她温言软语,满是心疼的裴景川,一旦触及到和裴明月有关系的事情,立刻就换了另外一副样子。 “二哥,你不要为了我训斥大姐姐……”裴明月又开口了。 锦宁冷冷地看向裴明月,这话说得好像是求情,其实是为了和她示威吧? 那字里行间,都是:瞧,二哥哥为了我,训斥了你! 还真是好一朵,清清爽爽的、柔柔弱弱小白莲! “月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欺负。”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没什么心情,看这两个人表演兄妹情深,她今日出来围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些人纠缠。 她的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出一道尊贵冷肃的身影。 想到这,锦宁转身就走。 萧宸的声音从锦宁的身后传来:“裴锦宁!” 不是裴大姑娘,也不是裴锦宁,而是带着几分隐怒的裴锦宁。 这一声呼喊,让裴景川和裴明月都看了过来。 自前日,锦宁和萧宸说了退婚的事情,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萧宸本以为,昨天锦宁就会后悔,说的那些话,然后找他表达歉意。 可没想到,直到刚才见面。 锦宁同裴景川争吵了好一会儿,又和明月说了话,可唯独……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似他这么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锦宁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问道:“殿下喊住臣女,有什么事情吗?” 萧宸冷声道:“见了本王都不知道行礼,就是你裴大姑娘的礼数吗?” 锦宁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来,对着萧宸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民女告退了。” 锦宁一气呵成,说完再次快步往前走去。 萧宸被锦宁这般的态度给气到了。 他三步并两步,快步追上了锦宁,一把扯住了裴锦宁的手腕。 锦宁被猛然一扯,手腕传来剧痛,她将目光落在手腕上,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殿下这是为何?” 难道是为了裴明月出气? 她不过才讥了裴明月一句。 裴景川给裴明月出气,萧宸也要给裴明月出气。 他们当真,将裴明月捧得高高的,如同手中明珠。 不过锦宁却想错了,萧宸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萧宸语气冷沉:“你是忘了,那日对本王说的话了吗?” 萧宸给人印象素来和气,尤其是同锦宁相处的时候,鲜少摆太子的架子,都是自称我,这次……他倒是将太子的架子摆出来了。 若萧宸上来就给裴明月出气,锦宁还不意外。 但萧宸这句话,说得实在是,让锦宁有些琢磨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锦宁反问:“请殿下提点一二,臣女同殿下说了什么?” “你以为,你装作忘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说过吗?本王提醒你一二,你说,让本王去退婚。”萧宸沉声道。 锦宁闻言,眼睛一亮,原来是说这件事啊? 她有些高兴地开口了:“所以殿下是想通了?那么殿下什么时候去退婚?” 萧宸额角青筋直跳:“裴锦宁!你!” 第26章 旧友 萧宸本以为,自己喊住锦宁,提起退婚的事情。 锦宁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没想到,锦宁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他冷眸打量着面前的锦宁,似笑非笑地说道:“裴大姑娘,撑着病体也要来围猎,不就是为了本王吗?如今怎么还要嘴硬提退婚的事情?” 锦宁瞪大了眼睛,讶异地看向萧宸。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萧宸这个人,竟有如此自恋的一面。 若不是时候还不到,她现在就想刚告诉萧宸,我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位真正的尊者。 萧宸看着眼前的裴锦宁,冷声道:“本王劝你,若还想当太子妃,以后便少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更不要想着去欺负明月,否则,本王不会容你!” 锦宁:“……” 萧宸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忍不住地问出声音来:“所以殿下的意思是,不打算退婚?还想让我当太子妃?” 萧宸瞥了锦宁一眼,这才淡淡道:“婚约是父皇钦定的,君无戏言,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等着说完,萧宸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又多了几分恼意! 他今日拦住锦宁,本是恼怒锦宁不为那日的事情做出解释,今日更是直接无视他,想让锦宁主动道歉。 可没想到,最终却是自己,先主动说了不会退亲。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退了一步。 锦宁闻言,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萧宸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是要说退婚的事情呢,没想到,萧宸竟然说,这婚约是萧熠的意思! 萧宸察觉到锦宁神色之中的失望,忍不住的拧起眉头,怎么,和他成婚,当太子妃,就让她那么失望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裴锦宁欲擒故纵的把戏? 萧宸自然是,相信了第二种可能,他瞥了锦宁一眼:“你不需要对我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你只需要安分守己,本王会给你应有的名分。” 这门亲事,是很多年前定下的,既如此,他奉旨成婚便是。 只是。 萧宸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裴明月,眼神之中满是愧疚。 只是,要先委屈明月了。 锦宁见萧宸如此神色,忍不住地鄙夷了起来。 那么喜欢裴明月,怎么不敢去退婚?说到底,不还是不敢去忤逆萧熠吗? 萧宸不敢忤逆萧熠,皇后不敢违背萧熠的意思,到头来……他们就想出一个,让她死来破局的方式,可不是妙? 至于永安侯府的那些人…… 在那件事之中,也许不是主谋,可最后,还是为了侯府的利益,为了裴明月的未来,顺着皇后的意思,推波助澜,逼杀了她。 就在此时,裴明月的惊呼声音传来:“救命!” 锦宁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裴明月已经骑在马上了,只不过瞧着那样子,好像不善骑马,此时在马上摇摇欲坠。 萧宸瞧见这一幕,哪里还有时间理会锦宁? 当下就大步追了上去。 至于裴景川,更是不用说了。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此处的人都走干净了。 锦宁将目光落在马的上面,打算为自己挑选一匹马,忽地,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马厩后面,说了一句:“谁!” 说话间。 伴随着稻草被掀动的声音,一个头顶沾着不少稻草的少年郎,睡眼惺忪地从马厩后方的干草之中,站起身来。 他的模样生得很好,有一种唇红齿白的感觉。头上没用玉冠,而是绑了一根正红的发带,显得意气风发。 他此时抖动着自己身上沾的稻草,最后,从自己的头上拔掉一根稻草,咬在嘴里,玩世不恭地开口了:“裴锦宁,我可不是故意听墙角的。” 锦宁看向面前的人,脸上染笑,语气之中,也带着几分欢喜:“孟鹿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锦宁很是惊奇。 前世,她死得太快了,根本就没见到孟鹿山,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孟鹿山,从边关回来了! 孟鹿山是镇西大将军的儿子,此前一直随着孟将军在燕门一代戍边。 她的祖父老永安侯,和镇西将军是忘年之交,所以,从小喜欢跟在祖父身边的她,常能见到孟鹿山。 小时候,两个人也有一起爬树、翻墙、钻狗洞的交情。 直到几年前,祖父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便请旨定下她和萧宸的亲事,镇西将军也奉命,去燕门戍边。 这一晃,两个人已经快五年没见过了。 孟鹿山好像,忽然间拔高了一截儿,看着比从前,高大不少。 只不过那纨绔的模样,却是一点也没变! 自重生以来,锦宁见的人,要么是永安侯府和皇后这种让她堵心的人,要么是柳真真这种,从前的宿敌。 还是第一次见到旧友。 她的心情很是不错。 孟鹿山也不嫌弃那马厩脏,此时从马厩后面翻身过来,到了锦宁的跟前,然后吊儿郎当的靠在了马厩的上面,笑着说道:“才回来没几日。” “你呢?”孟鹿山随意地问道。 锦宁笑了笑:“我也是刚回来几日。” 孟鹿山瞥了锦宁一眼,嘲笑道:“才回来几日,就把自己弄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裴锦宁,你可真有出息。” 锦宁:“……”旧友重逢,他就不能说点好话吗?还是和从前一样,让人讨厌! 见锦宁不说话。 孟鹿山以为自己这话说过了,便轻咳了一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陛下最是重诺,当初既答应了老侯爷让太子娶你,如今老侯爷病逝,陛下更不可能让太子悔婚。” 锦宁看向孟鹿山,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先不提这件事,帮我选一匹好马。” 孟鹿山看起来是纨绔了一些,可这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将军的儿子选一匹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多时,孟鹿山就牵出一匹马来,给了锦宁。 锦宁看着孟鹿山道:“改日我们再叙旧,现在我还有事情,便先行一步!” 说着,锦宁就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孟鹿山握着另外一匹马的缰绳,看着锦宁前去的方向,终究没有上马追上去的意思。 他只是撇了撇唇,鄙夷道:“除了去追萧宸,还能有什么事情?当真是没出息!” 第27章 暗箭 锦宁当然不是去追萧宸。 此时的锦宁,正纵马在密林之中搜寻着那位帝王。 老永安侯也是上过战场的武将,她跟在永安侯的身边,骑射虽然不能算顶好,但也绝对不逊色其他世家贵女。 只是。 后来,她和太子的婚约一定下。 宋氏便不许她继续练习骑射了,用宋氏的话来说,她未来是要当太子妃的,当然要端庄贤淑一些,莫要同柳家那丫头一样,整日没个女孩子的模样。 不等着锦宁寻到萧熠,找机会救驾。 忽地一道破空的声音传来。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一道白羽箭,已经刺中马腿。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就带着锦宁往前蹿去。 锦宁来不及反应,人就被马带出去老远。 此时,裴明月的马,从暗处出来,神色幽幽地看着锦宁一人一马离开的背影。 伴随着一阵马蹄踏雪的声音,萧宸从后方赶了上来。 “明月!”萧宸担心地看着裴明月。 裴明月此时坐在马上,摇摇欲坠:“宸哥哥……” 萧宸瞧见这一幕,一个纵身就到了裴明月的马上,紧张地说道:“明月,你没事吧?” 裴明月的眼睛红了红,好似一只受惊的小兽,看着十分惹人怜爱:“宸哥哥,我……我真是太没用了,连马都骑不好。”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若是在自幼在侯府长大,有老侯爷悉心教导,在骑射上,一定不比任何人差!”萧宸继续道。 萧宸虽然没提起锦宁的名字。 但若锦宁在这,一定能感受到,这个任何人,说的就是她! 果不其然,裴明月闻言,脸上带起了柔柔的笑容。 此时的锦宁,已经被受惊了的马,带出去很远。 锦宁尝试着勒紧缰绳,可马儿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让她有些着急,若是如此下去,莫说救驾了,就是她自己,只怕也要被带到荒郊野岭,等人来救了! 锦宁不免有些后悔。 她今日的做法,好像有些太冲动了。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锦宁,锦宁也没想到,会有人射暗箭,惊了她的马啊!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忽地,远处传来了一阵疾驰的声音,锦宁抬眸看去……骑在那乌青色骏马上的人,一身玄色衣袍,在满是皑皑白雪的山林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锦宁定睛看过去的功夫,那一人一马,已经疾驰到了锦宁的跟前。 那人……果真是萧熠! 刚才她费尽功夫,都没找到的人,此时竟然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时,萧熠的马,应该已经疯掉了,速度极快,萧熠在马上,正在用力勒紧缰绳,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马,就已经掠过锦宁了,往远处疾驰而去。 恰好,锦宁身下的马,稍微平静了一些,于是锦宁心一横,策马追了上去。 不知道追了多久。 锦宁将马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萧熠的踪迹,在此处彻底消失。 锦宁抬头四顾,此处已经离开了鹊山行宫的范围。 四处茫茫,下面的山崖更是深不见底。 前世她只知道萧熠坠下山崖,并不知道,萧熠坠下的是何处的山崖。 想来,就是此处了。 若是前世,锦宁定没有胆子,只身去崖底寻人,但死过一次的人,连鬼都当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必须,得牢牢地抓住,这次救驾的机会! 她若是救驾成功,便是日后身份暴露,萧熠也绝对不可能,为了皇室的名誉,就轻易地将她抹杀! 她自重生以来,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唯有这一条是生路! 所以,哪怕凶险,她也得去博一博。 …… 萧熠落入山崖后,意识有些模糊,他的身边,倒着一匹乌青色的马。 他身旁这匹马,是进贡而来的宝马,此马虽然烈性,但他早就将此马驯服。 今日不知道为何,竟然发了疯。 这匹马的速度太快了,护卫和随从,根本就没有追上。 萧熠忍着昏沉,艰难撑着身体,微微坐起来些许,靠在了一旁已经没了气息的马上。 此时,天陡然地阴了下来,明明是清晨,可此时……天地已经昏暗。 连带着,风雪也从四面八方地刮来。 萧熠心知,此时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人来搜救,只怕不等着人来,他就要被埋在这风雪之中了。 于是萧熠强撑着站起身来。 谁知道,这一起身,萧熠才注意到,自己的腰传来一阵剧痛。 他垂头看去,地上已经多了一滩殷红的血迹。 就在此时。 萧熠注意到,风雪之中,有一道细弱的、绯红身影,往这边缓缓行来。 是的。 锦宁发现萧熠踪迹的时候,就将那用来保暖的白色狐裘,藏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这件绯红衣服。 今日救驾,她没打算以裴锦宁的身份救驾! 她要以芝芝的身份救驾。 所以,特意在白色的狐裘下,穿了这样一身衣服。 那白狐裘,是宫中赏赐下来的,她若穿到萧熠的身边……很容易让人知道,她身份不一般。 萧熠察觉到有人过来的时候,手中忍不住的握起一根用来围猎的箭羽,箭矢是用精铁打造,很是锋利,便是豺狼虎豹的皮毛,也可刺破。 萧熠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这马疯的不正常。 焉知是否有刺客? 那道绯红身影,步履有些艰难和蹒跚,甚至还在踉跄一下之后,摔在了雪中,好一会儿,才从雪中爬起来,继续往前行来。 锦宁终于到了萧熠的跟前。 她注意到,萧熠此时正双眸紧闭,锦宁很是紧张。 他……应该不会死吧? 萧熠虽然不算长命,死在了三年后,但今天……他应该死不了。 虽是这样想着,可锦宁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伸出手去探查萧熠的鼻息。 锦宁的手,刚要触碰到萧熠。 萧熠猛然间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锐利且带着几分杀意,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冰冷的箭矢,已经抵在了锦宁纤细白皙的脖子上了。 萧熠的力道很大,锦宁能感觉到,伴随着一阵疼痛,她的脖子,应该是被刺破了。 这让她猛然间想起,前世她用那金钗刺破脖子自缢的场景。 她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声音慌乱且带着几分哭腔:“陛……陛下……” 第28章 芝芝 萧熠低头看去,便瞧见了那张带着泪花的小脸。 锦宁刚才退下那白狐裘的时候,还用雪洗了脸。 冰冷的雪,融化开来的时候,洗掉了她化在脸上的暗色脂粉。 她虽然没有时间再用脂粉,但因为冷的原因,脸上已经带起了天然的浅淡红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纯净又娇艳。 萧熠微微一愣,很是意外:“怎么是你?” 说着话,萧熠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放开锦宁的意思。 锦宁艰难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冰冷泛着寒光的箭矢:“陛……陛下,您弄疼民女了。” 这一句话,让萧熠的眸子微微深邃了几分。 “告诉孤,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萧熠手中的箭矢虽然挪开了些许,但依旧桎梏着锦宁。 锦宁整个人,被萧熠困在怀中,心中知道,萧熠此时对自己杀意未消,只怕是在怀疑自己什么。 让锦宁猜对了。 萧熠的确怀疑锦宁。 一次、两次、三次,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恰到好处地遇见这个女子? 最重要的是,时至今日,萧熠还不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 身为帝王,若当真单纯,容易相信人,他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锦宁这样被禁锢着,很是不舒服,这会儿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样的,泄了力道,整个人跌坐在萧熠的身上。 萧熠闷哼一声。 锦宁很是紧张,慌乱地看向萧熠:“陛下,你怎么了?” 萧熠咬牙忍痛,冷声道:“你要弑君吗?” 锦宁的神色很是紧张:“陛下,您……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萧熠盯着锦宁,将她那胆小谨慎的神色,尽收眼底,然后松开了手。 锦宁忙不迭地起身,担心地看向萧熠,这一看,锦宁的心头也一跳! 萧熠身上那玄色的衣服还不显什么,但他身下的雪,已经被殷红的血染红了好大一片! “陛下,您受伤了。”锦宁急切地说道。 萧熠闻言,便道:“不碍事。” 锦宁:“……”这还不碍事! 此时风雪更胜。 四处茫茫不辨方向。 这要是在宫中,让人知道萧熠受这么重的伤,只怕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要排在玄清殿的外面了! 锦宁连忙道:“陛下,瞧着这样子,暂时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我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民女在为你处理伤口可好?” 这么冷,若是在此处掀开衣服处理伤口,很容易冻伤。 萧熠刚才,也是担心来了刺客强撑着。 这会儿他知道来人是锦宁,也试探了锦宁并无弑君之意,心神一松。 锦宁问完了,就耐心地等着萧熠回答。 好一会儿,萧熠才低沉地说了一句:“好。” 锦宁茫然四顾,不知道应该带萧熠去哪里躲风雪。 她的心中盘算着。 前世,萧熠应该也是如现在一样从山上跌落下来,然后又受了伤,那他一定走不远。 所以前世,萧熠藏身的山洞,应该就在这附近。 锦宁看着萧熠说道:“陛下,你先在这躺一会儿,容我去寻一个避风之处,回来接你!” 不等着萧熠回答,锦宁就自作主张的,将萧熠身上那件黑色大氅,扯了扯,尽量为萧熠遮挡住风雪,这才在周围搜寻起来。 大雪纷茫,四处不辨行人。 锦宁一走,萧熠就觉得,周围瞬间冷寂下来,只剩下风声雪声了。 萧熠等了一会儿后,锦宁依旧没有回来。 他便面沉如水。 这个时候,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子身上,是他糊涂了! 如此想着。 他便强撑着起身,准备靠自己,寻一条生路。 萧熠艰难站起来的时候,便觉得头重脚轻,被风雪一吹,整个人微微一晃,几乎要摔倒。 就在此时。 一道绯红身影,飞快接近,然后搀住了他。 萧熠垂眸看向搀住自己的少女。 是她。 还……真回来了? 锦宁此时,却是心中冒火,忍不住地训斥了一句:“不是说了?让您在这耐心等着我吗?您怎么自己起来了?不要命了吗?” 萧熠听了锦宁的话,有些意外。 风雪之中,他看不太真切年轻姑娘的样子,但明显能感觉到,这姑娘很是生气,可不是吗?气到都敢呵斥帝王了。 萧熠身为帝王,身居高位。 刚登基那几年,还能听到几句逆耳之言,可如今……朝堂上下,无一人敢反驳他,更别说,如锦宁一般呵斥他了。 “好大的胆子。”萧熠冷沉的声音混着风雪传来。 “竟敢如此同孤说话,就不怕孤治你大不敬之罪吗?”萧熠继续道。 锦宁闻言,随即说道:“更大不敬的事情,民女都做了,若陛下真想治罪……也不差这几句话。”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更大不敬的事情,都做了? 萧熠忍不住想起,织雪殿之中的荒唐,静默了一瞬。 此时的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况且,刚才民女不也是担心陛下出什么事情吗?陛下您是明君,又哪里会因此治罪?” 萧熠闻言,看向锦宁:“担心?” “民女当然担心,若陛下出了什么事情,要民女怎么办?”锦宁继续说道。 她搀住的这个人,可是她唯一的生路! 锦宁心中很清楚,她可以不同裴明月争抢太子,可裴明月未必会放过她。 一旦裴明月当了太子妃,第一件事一定是除掉她。 裴明月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个占了她十八年凤命的人活着? 所以,她不允许萧熠死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年后! 不就是凤命吗? 凤命之路,可不只有一条。 这一次,且瞧瞧,她能不能在这既定的命运之中,为自己拨开云雾,得见天光,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萧熠听了锦宁这话,唇角忍不住的微微扬起:“念在你如此关心孤的份上,此次就不同你计较了!” 第29章 雪洞 锦宁搀着萧熠,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后,指着前面说道:“陛下,民女刚才在前方寻到了一个山洞,可以避一避风雪。” 萧熠人已经昏沉了,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萧熠彻底倒下去之前,锦宁终于艰难的,将萧熠拖入山洞。 等着萧熠从昏迷之中,睁开眼睛的时候。 就瞧见眼前的姑娘,已经生起了篝火,先是一点微弱的火苗,然后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声音,篝火彻底燃起,将整个山洞点亮。 “许是之前有猎户,在这逗留过,此处竟存了不少干柴。”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就不错。 前世,萧熠没冻死在这暴雪天,除却有山洞的庇护,更多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一堆干柴。 萧熠将目光从篝火上,挪到了锦宁的身上。 绯红衣裙的少女,脸颊已经被冻红,好似染上了胭脂一样,瞧着格外的美丽。 她此时,就坐在火堆的对面,伸出手来烤火。 那一双纤细的手,也被冻得有些红肿了。 锦宁将手暖了暖,便走到萧熠的跟前,伸手去扯萧熠身上大黑色大氅。 萧熠没想到,锦宁会有这样的动作,本能的摁住了自己的大氅,然后冷声道:“放肆。” 萧熠这话,也让锦宁想起了那日的风雪。 她的脸一红,但此时气势不输:“民女放肆不放肆,陛下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只是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外强中干的意思。 萧熠:“……” 萧熠沉声道:“行了,不要一口一个民女,鹊山行宫之中有宫妃、宫婢、臣女,就是没有什么民女。” 萧熠本能地觉得,锦宁不会是宫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次随行伴驾之人的家眷。 锦宁知道,萧熠是在试探。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烤火。 现在她和萧熠之前的火候还不够……这会儿坦白身份,锦宁也没什么把握,萧熠接下来会如何做。 于是锦宁一边去扯萧熠的大氅,一边说道:“陛下,让奴婢给你处置伤口吧。” 从民女,到奴婢,转换得相当轻松。 但萧熠轻嗤了一声:“你这小姑娘,倒是嘴硬!”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眼前这姑娘,应该是某位臣子的女儿。 锦宁伸手扯萧熠衣裙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小了……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更何况,她还多当了三年鬼。 锦宁将大氅扯开后,便去解萧熠的衣服。 萧熠见锦宁动作大胆,微微蹙眉:“你待别的男子,也如此吗?” 锦宁哪里有什么机会和别的男子如此接触! 前世她和萧宸定下婚约,偶有往来,也是遵规守礼,绝对不敢逾矩半步。 然后就死了。 至于动作大胆?实则是,在她下定决心不要贞洁要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打算当循规蹈矩的女德典范了。 锦宁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就红着眼睛,看向了萧熠,似十分委屈地开口了:“陛下,您竟是这样想的吗?奴婢……” 锦宁微微一顿:“奴婢是担心陛下的伤,情急之下,才……才冒犯了陛下。” 萧熠没想到,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姑娘,这会儿便委屈得直掉眼泪了。 他揉了揉额角,开口道:“继续吧。” 锦宁低着头,手脚麻利的,掀开了萧熠的衣服。 最里面的一层,是白色素锦里衣,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紧紧地贴在伤口上。 掀开这里衣,就漏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为孤包扎伤口吗?”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 锦宁回过神来,连忙拿出帕子,覆在萧熠的伤口上,接着,用力一扯,伴随着裂锦的声音,锦宁从自己绯红的衣裙上,扯下来一些绯红色的锦缎。 接着,便是给萧熠包扎了。 锦宁俯身下来的时候,萧熠的呼吸之中,都染了几分淡雅的芍药香。 那纤细柔软,又带着几分冰冷的手指,轻轻地落在萧熠的窄腰上,然后从萧熠的身前绕到身后…… 此时,锦宁整个几乎都贴在了萧熠的身上,双手更像是环抱住眼前男子的腰一样。 萧熠敛眉看向锦宁,眸光之中,染着几分暗色。 只听他冷声道:“退下吧。” 锦宁诧异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满是茫然:“啊?” “孤不喜人近身,自己来便是。”萧熠说着,往外推了锦宁一下。 这样一来,他口鼻之中,那种扰人心神的幽香,就淡了几分。 锦宁本是蹲在那,垫着脚给萧熠包扎伤口,被萧熠这样一推。 锦宁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萧熠看也没看锦宁的,此时快速将那红锦在自己的身前系了一个结儿,接着,拢上衣服,又闭目养神。 锦宁撇唇。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引这位帝王动欲…… 虽说如今这情况,自然不可能做什么,但只要帝王对她起了觊觎之心,改日她顺利入宫并且得宠的胜算,就大一些。 若是从前,锦宁断然不可能,做出主动引诱帝王的事情。 但如今…… 这种事情。 锦宁已经做过一次了。 一回生二回熟。 本就筹谋入宫,这个时候要是还放不下身段,拿捏着从前那世家女熟读的女贞女德女训当行事准则。 那才叫愚蠢! 萧熠闭上眼睛,脑海之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日织雪殿之中,少女红着眼尾,轻声啜泣求饶的样子。 萧熠一向清心寡欲。 后宫之中,妃嫔不多,鲜少踏足后宫。 尤其是最近几年,萧熠连选秀都不选了。 今日……他却被一个年轻姑娘,勾起了心火,这还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萧熠素来自持,这种超出他掌控的事情,让他心中又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燥意。 所以才推开锦宁。 锦宁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闭目不看自己的帝王,心中猜想着,是自己何处做的不好? 第30章 臣妇 难不成。 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让帝王察觉到,她是在主动行引诱之事? 像是萧熠这样的帝王,从来不缺少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若萧熠喜欢如此,后宫之中,绝对不可能是如今冷清的状态。 想到这,锦宁有些懊恼。 是她操之过急了,反而惹人生厌了。 想到这,锦宁有些神色恹恹的。 刚才忙前忙后的,还没感觉到什么,这会儿锦宁安静下来,心情又有些低落。 便能感觉到,这山洞也格外冷寒。 虽说面前有篝火,可篝火只能烤到前面,锦宁还是能感觉到,冷风从脊背不断地往她的领子里面钻。 她此时有些后悔。 就不该将那白狐裘脱了。 萧熠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注意到锦宁这会儿,已经避嫌似的,挪到了篝火的另外一面,和萧熠隔着篝火对坐。 少女微微动了动,双手环抱,以此来抵御从后方蹿过来的冷气。 篝火跳跃,光影落在少女清丽明艳的面容上,姣好的容貌,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病弱之气。 萧熠面无表情地开口:“过来。” 锦宁抬头,清亮的眸子之中,带着些许的茫然。 萧熠冷肃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还要孤再说一次吗?” 锦宁自然不敢劳这位帝王再说一次,帝王开口,句句都是圣旨。 锦宁走到萧熠的跟前,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奴婢去做吗?” 萧熠冷声道:“坐下。” 锦宁不知道萧熠想做什么,但还是顺着萧熠的意思坐了下来。 萧熠看着离自己老远的锦宁,很是不悦:“离孤近一些!当孤是避之不及的蛇蝎吗?” 锦宁默默地往萧熠的身边靠了靠,心中却想着,当帝王的,也可以如此不讲理吗? 刚才不是他将自己推开的吗? 这会儿又说,自己离他远,视他如蛇蝎了。 锦宁只在心中这样想,到底没有去和萧熠理论…… 也不敢理论。 谁敢和帝王讲理?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锦宁靠过去的时候,萧熠将自己的大氅掀开,从锦宁的后背,往锦宁的身上搭了搭。 锦宁错愕地看向萧熠。 “陛……下?” 萧熠的声音依旧冷肃:“安静。” 锦宁:“……” 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稀罕? 但这样一来,锦宁的确感觉不冷了,不只不冷了……萧熠坐在那,就和一个火炉一样,那冷肃又带着炙热的气息,不断传来。 接着,萧熠的声音从锦宁的身旁传来:“你还没告诉孤,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锦宁连忙道:“奴婢恰好瞧见,陛下的马坠崖了,所以……就寻了下来。” “不是躲着孤吗?怎又来寻孤?”萧熠反问。 锦宁继续道:“之前躲着陛下,只关系奴婢一人,可陛下坠崖,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奴婢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救陛下!” 锦宁说到这的时候,很是坚定。 萧熠看向锦宁,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寒意。 两个人离得很近,锦宁被萧熠这样一看,心中颇为不安。 自己这番说辞,又什么不妥吗? 萧熠冷声道:“发现孤坠崖了,你不着急去寻人来救孤,而是自己来到了这崖底?” 锦宁闻言,心头一紧。 被萧熠这样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辞漏洞百出。 锦宁连忙解释着:“见陛下坠崖,奴婢很是惊慌,顾不得想许多,而且……让奴婢去寻人,奴婢一时半会也寻不来人,万一万一……陛下在下面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所以,奴婢就顺着雪坡滑落了下来,没想到,还真让奴婢寻到了陛下,如今见陛下平安无事,奴婢总算可以安心了。”锦宁继续道。 说完,锦宁就观察着萧熠的神色,也不知道这幅说辞,能不能骗过萧熠。 萧熠面容冷肃,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可越是这样,带给锦宁的压迫越大。 锦宁自我安慰着。 总之,萧熠不可能猜到,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萧熠有此一劫,特意来此“巧遇”。 这样想着,锦宁目光微敛,等着再睁眼的时候,眼中已经带起了几分水光:“陛下了,奴婢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萧熠沉声道:“有些愚蠢,倒也无大错。” 听到萧熠给自己的评价,锦宁先是不满了一下,然后就长松了一口气,继续张嘴:“陛下不怪罪奴婢便是……” 萧熠被锦宁这一口一个奴婢,吵得头疼,尤其是……这个称呼,让他觉得,眼前的姑娘并不真挚,名字不说就算了,连身份也不肯透露一丝半毫! 想到这,萧熠便冷声道:“换个称呼。” 锦宁:“……” 民女不行,这会儿奴婢也听烦了快吗? 还是说,又开始试探自己的身份了? 锦宁猜想着,应该是后者。 她试探性地问:“陛下想让奴……我换什么称呼?”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斟酌着语言开口了:“那……奴家?妾身?还是……” 萧熠挑眉看向锦宁,有些被气笑了:“没有臣女吗?” 锦宁知道,萧熠应该看出来自己不是宫婢了,这会儿,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他的哪位臣子,才有此一说。 锦宁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会儿看着萧熠,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也许是臣妇呢。” 萧熠听了这话,额角的青筋直跳。 “大胆!”萧熠冷声呵斥,显然是被锦宁气到了。 锦宁有些后悔,她刚才那话是不是太作死了! 其实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萧熠能否为自己,违背礼制……这钦定的太子妃,可没比臣妇的身份,好到哪里去。 萧熠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锦宁,心中满是无名之火。 臣妇?她也真敢说! 不过,很快,萧熠就想到锦宁身上的不寻常之处。 别的女子,都削尖了脑袋地想入宫,偏她给了机会还不要!每次见了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次若不是为了救驾,他未必能和她有机会这般独处。 也许……她的身份,当真……有所不便? 真的是……臣妇呢? 第31章 试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萧熠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素来遵守礼制,为君多年,从未做出半点逾制之事。 唯一的变数,便是那日风雪之中,荒唐了一回。 若只是个寻常女子,亦或者是哪家臣子的女儿,纳入宫中便是。 可她……若真是他人之妇呢? 萧熠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锦宁察觉到周围的气压低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熠的神色,她想知道,现如今,萧熠为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萧熠忽地抬起手来,将锦宁从自己的大氅之中推出,锦宁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放肆!”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无法克制的隐怒。 既有夫君,织雪殿之中又何故…… 当他是什么了? 想到这,萧熠的怒意更胜。 见萧熠如此动怒,锦宁便清楚试探的结果了。 现在……自己要是坦白自己就是裴锦宁,是他亲自定下的未来太子妃。 萧熠的怒意,不会比现在少。 萧熠冷声道:“孤做不出强夺臣妻之事!今日之后,便如你所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孤不想再见到你。” 锦宁知道,宠幸一个臣妻,让萧熠这个素来克己的帝王,很难接受。 锦宁将心中思绪收起,再抬头的时候,那姣好的容貌之中,似是在强忍着委屈。 这般美貌、这般克制的样子,着实让人想揽入怀中怜惜。 萧熠微微闭眸,将心底的冲动压下。 锦宁的声音,传入了萧熠的耳中:“臣女不过是同陛下开了个玩笑,陛下……这是恼了吗?” 她将称呼改成了臣女。 萧熠依旧没有看锦宁的意思。 锦宁便继续道:“陛下,臣女是不是人妇……陛下难道毫无察觉吗?那日……织雪殿之中……” 锦宁提起这件事,带着几分难以启齿。 萧熠被锦宁这样一说,便想起那日锦宁承欢之时的生涩。 她……是贞洁之身。 锦宁咬了咬唇,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是唯一一个,同臣女有亲密接触的男子。” 篝火还在燃烧。 跳跃的火光,落在萧熠的脸上,明明暗暗。 良久。 萧熠才睁开眼睛,看向锦宁。 此时萧熠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肃,眸底深邃的好像不见底的山渊。 锦宁的眼尾发红,娇弱又委屈。 萧熠听完锦宁的解释,知道所谓臣妇,不过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他很想马上将锦宁轰出去。 若是以往。 敢有什么人,如此戏弄他,莫说赶出去了,就算是乱棍打死也使得。 但此时,看着少女那脸色苍白、满脸脆弱的样子。 这位冷肃的帝王,竟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软。 锦宁双手环绕拢着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 应该是冷极了。 他终究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过来。” 锦宁闻言,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 萧熠冷声道:“这是圣旨。” 锦宁闻言,就慢腾腾的,挪到了萧熠的身旁,挨着萧熠坐下。 萧熠掀开大氅,将锦宁拢了进来。 锦宁当下就想从这大氅之中出去,萧熠冷冽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不许乱动。” 锦宁呆若木鸡的坐稳。 这大氅很是宽大。 可当少女被拢进来的瞬间,萧熠便觉得,这大氅之中的空间有些小,小到他,已经能感觉到少女正在微微颤抖。 看得出来,少女的确很冷。 萧熠伸出手来,将女子往自己的身边拢了一下。 轻轻一下,萧熠就松了手。 对上锦宁略带疑问的神色,萧熠便道:“怕你冻死而已,孤没有那般不近人情。” 锦宁的脸色有些泛红,她轻声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不同臣女见识。”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冷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臣子,教出你这般的女儿!” 瞧着很是守规矩,可有时候又离经叛道。 看着胆小,可起臣妇一事,又是如此胆大放肆! 萧熠面沉如水:“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孤不喜欢。” “臣女知道了。”锦宁的声音细弱,早没了刚才试探之时的胆大。 萧熠见状,语气和缓了些许:“念你救驾有功,这件事……孤便不问你的罪。” 锦宁道:“谢谢陛下。” 萧熠知道,到这个时候锦宁都不说,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便不可能轻易说出来。 这姑娘,瞧着性子软,其实嘴硬得很。 所以萧熠也不再问了。 总之,他总会有办法知道,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外面的风雪越发大,皑皑白雪,不多时,就将倒在地上的马,还有锦宁来时的脚印,淹没了。 萧熠和锦宁的行踪,便彻底消失在这场,茫茫大雪之中。 外面的风雪,甚至已经将山洞的入口,挡住了一半儿,如此一来,这山洞便昏暗了几分,只剩下那篝火顽强的发出光亮。 锦宁本就没有大好,刚才又拖着萧熠在风雪之中走了好一会儿。 冷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人被裹在大氅里面,锦宁便有些昏昏欲睡。 萧熠正想开口,对锦宁说点什么。 却发现,身旁的姑娘,呼吸已经均匀了起来。 他侧头看了过去,锦宁闭着眼睛,身子摇摇晃晃,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体一晃,险些摔到另外一边去,接着,她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些许,不但没有惊醒,反而……像是找到方向一样的,往萧熠这边歪倒过来。 不等萧熠反应过来,锦宁已经彻底靠在萧熠的肩膀上了,然后滑落到他的怀中。 萧熠的眸色微深,伸出手来,本能地想将怀中少女推出去。 但……当萧熠的手,触碰到锦宁那纤细的肩膀之时。 萧熠的手微微一顿,想起那绯红身影,顶着风雪,踉跄寻来的样子。 最终,他的手垂落了下来,终究是没有推开这少女。 锦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这一觉,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因为此时此刻,她不用担心,那些人用明枪暗箭来害自己。 萧熠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目光也忍不住的,柔和了几分。 第32章 梦中 锦宁做了梦,梦中萧老侯爷,正温和慈爱地看着她。 锦宁心中清楚,祖父待她好,不只因为她是永安侯府的嫡女,他待她好,仅仅因为,她是裴锦宁。 当初祖父特意请求陛下,在赐婚的圣旨上,言明裴锦宁的名字,而不是笼统地写着————永安侯之女。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女儿,尚且想不通其中深意。 可如今……她明白了。 祖父应该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他怕是,早就担心这一日了,所以在临死之前,用满身军功,为她换了那道赐婚圣旨。 否则,以陛下之圣明,又怎么会因为钦天监的凤命嫡女的预言,便选定太子妃? 这位陛下,可不是一位会相信命定之说的皇帝。 这一切不过是,那位满身伤病的老侯爷,自查时日无多,为她求来的荣恩罢了。 萧老侯爷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宁宁……你受委屈了。” 锦宁的眼睛一红,就开始掉泪。 她本是不怕苦,不怕累的,只是……跨越前世今生,发生的事情,还是让锦宁觉得,心中泛苦。 往日里,她或许不觉得什么。 但如今在梦中被萧老侯爷这么一问,锦宁的情绪就宣泄而来。 萧熠正在阖眸休息。 忽地,他察觉到,伏在自己膝上睡着的锦宁,此时身体微微颤动。 萧熠睁眼看了过去,耳畔又传来了细弱的啜泣声。 “别……别抛下我。”锦宁哭着对梦中的萧老侯爷说着。 可梦到底是梦。 那位严肃又慈爱的祖父,已经没办法,再给锦宁半点庇护了。 他的身影,瞬间碎裂成无数个光点,飘散而去。 “别抛下我一个人……”锦宁的声音,脆弱又无助。 萧熠能感觉到少女的慌乱和无措。 他的声音和缓了几分:“放心,孤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的。” 他想着,许是自己刚才说话太严厉,吓到这姑娘了。 就在此时。 锦宁忽地,让他的怀中缩了缩,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萧熠的腰伤不轻,被锦宁这样一抱,便疼得闷哼了一声。 不等着萧熠将锦宁拉开。 便听到锦宁喃喃低语地开口了:“祖父……芝芝……好想你。” 萧熠的眸色一暗。 这是把自己当成谁了? 祖父?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萧熠如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怎么也和老扯不上半点关系,可……若非要和怀中这小姑娘比的话,萧熠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年岁,着实是比她大许多。 萧熠想到这,蹙着眉,打量着怀中的锦宁,然后不知道是烦乱,还是无力的,揉了揉额角。 锦宁哽咽的同时,将自己的头,彻底埋到了萧熠的怀中,甚至还轻轻蹭了蹭。 乌黑的发,被这么一蹭,便显得有些杂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兽。 这一蹭,萧熠冷硬的心,也忍不住地软了些许。 “芝芝……好想你。”锦宁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萧熠微微敛眉,终究是没有将勒住自己伤口的少女推开,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冷肃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轻缓:“不要哭了。” 萧熠素来不喜欢女子哭泣。 或者是说,他一向讨厌任何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女人。 但如今,他却默许了锦宁这个大麻烦的存在。 锦宁好似察觉到萧熠的安慰,哭得更伤心了,此时那环住萧熠腰的手,便更用力了。 萧熠的额角,有汗珠渗出,接着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芝芝!” 萧熠本以为,芝芝这个名字也是锦宁杜撰出来的。 如今看来,这名字应该是真的。 否则也不会在梦中,也如此自称了。 睡梦之中的锦宁,听到这声音,茫然地睁开眼睛:“陛……下?” 看清楚了自己抱住的人是谁,锦宁先是有些失落。 不是祖父。 是啊。 祖父已经死了,她当了三年的鬼,当然知道,就算是祖父在天有灵,她也感知不到祖父的存在。 她微微敛眉,在心中暗暗地对老永安侯说道。 祖父。 你放心,你的芝芝,长大了。 你的芝芝,不会如前世一样,任人欺辱了。 她一定会活得好好的,而且总有一日,她要让那些人,匍匐悔过。 “你若再不肯松手,只怕要犯弑君之罪了。”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 锦宁微微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抱着萧熠的腰。 锦宁连忙松了手,从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她的脸颊上,染上了两道红霞,很是不好意思地开口:“陛下,对不住,臣女不是故意的。” 萧熠沉声道:“你若是故意的,你觉得,孤还会放任你继续靠在孤的身上吗?” 锦宁似乎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萧熠的怀中。 她忙不迭的,想往后退去。 但这一动,锦宁才注意到自己的腿有些麻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锦宁整个人,重新跌落在萧熠的怀中。 她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紧张和慌乱。 锦宁刚刚睡醒,瓷白的肌肤,泛着微微的红,看着娇软至极。 她眨着眼,看着萧熠,轻轻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的眸子,陡然地深邃了几分,他微微阖眸,再睁眼的时候,眸光已经如常,只是声音之中依旧带了几分黯哑:“坐好!” 锦宁闻言,这才慢吞吞地坐好。 她抬眸看向还在燃烧的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她眸子之中的失望掩藏。 锦宁心中暗自想着,没想到,萧熠竟然不吃这一套。 刚才的事情,半真半假,但她的确顺势行了引诱之事。 只可惜,这一次,萧熠竟如此克制。 萧熠自是克制的。 像是宠幸宫外女子的荒唐,在萧熠看来,一次就够了。 若眼前的小姑娘,当真不愿意入宫,过多牵扯,对他们彼此,都没什么好处。 身为帝王,萧熠自是拿得起放的下。 至少,此时的萧熠是如此的。 “芝芝。”萧熠的声音,从锦宁的耳侧传来。 这个名字,自他的口中喊出来,让锦宁的心情很是复杂。 若那些所谓的家人知道,如今这个九五至尊,和她已经有了理不清的牵扯,会做何感想? 萧熠继续道:“告诉孤,你为何不愿入宫?” 第33章 因由 若是按照萧熠以往的性子。 锦宁已经态度明确的表示,不想入宫了。 萧熠根本不会问追问原因。 身为帝王,何须去了解其他人的心思和想法? 若他当真好性子儿到去关心后宫每个妃子,乃至每个臣子的心中想什么,凡事都问个原因,他便不是帝王了。 但今日。 萧熠看着面前这个容色姣好的姑娘,忽地就想知道,这个瞧着谨慎胆小,又放肆妄为的姑娘,为何不想入宫? 锦宁眨了眨眼睛。 为何不想入宫? 她怎么会不想入宫!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入宫,她想和那徐皇后面对面的碰一碰,问一问徐皇后,为何要赐下媚酒逼死她!也让那些冷漠的家人,无法再将她踩入尘埃! 只是她不能说。 身为人人皆知的未来太子妃,她如今表态想入宫。 身份暴露那一日,她要如何自处? 只是……如今她要怎样回答这位帝王? 萧熠耐心地等待锦宁给出答案。 锦宁迟疑了一下,看着萧熠道:“陛下,臣女不知道如何说起……” 锦宁正想胡扯一个理由。 便听萧熠问:“你不肯入宫,是……因为你有心上人?”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的眸色微微深了深。 身为帝王,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眼前女子,当真有心上人,他也不必强人所难。 萧熠问完,便看向锦宁。 此时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 若魏莽在此,瞧见萧熠如此,一定会格外谨慎小心,尽量降低存在感,因为帝王转动墨玉扳指的时候,心情一定不太好。 锦宁和萧熠不熟。 虽然说两个人之间,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但对于锦宁来说,她和萧熠的确不熟。 上辈子她直到死,也没见过这帝王几次……更别说单独相处了。 至于今生?接触倒是多了一些,但也没熟悉到,看看萧熠一个动作,就知道萧熠心情的程度。 “怎么不说话?让孤猜对了?”萧熠微微垂下眸子,看着手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摩擦转动。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萧熠继续问。 等着问完了,萧熠才意识到,自己关心的似乎有些多。 他和身旁这姑娘,不过是意外……那日的事情,这小姑娘虽然没有言明,可他也清楚,这姑娘应该是中了媚药。 萧熠也知道,有些臣子家的后宅很是不安宁,手段层出不穷。 这小姑娘,应当是被人设计中了媚药,误入了织雪殿,恰逢碰巧,他饮了鹿血酒。 锦宁也没想到,萧熠竟然会关心,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引起萧熠的关注了? 她还没自恋到,一次春风,几次巧遇,就觉得这位帝王对自己动情。 但……能让这位尊贵的帝王,纡尊降贵的,主动关心她的事情,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锦宁看着面前的萧熠,没有否认此事,而是道:“臣女的确有个喜欢的人。” 她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口来。 必定会将这位帝王推远。 但她更清楚,以退为进的道理。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喜欢太子,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却是另外一件事了。 那个时候,她的祖父刚刚去世,她还没有离开汴京,萧宸担心她心情低落,带她去看花灯。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碰到了刺客。 是她,为了给萧宸挡那一下,险些丢了自己的命。 从那个时候开始,整个汴京城的人就都知道,她爱惨了太子萧宸,为了萧宸可以豁出命去。 她如今,自是不喜欢萧宸了。 她没有自虐倾向,前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她要再去喜欢萧宸,那她岂不是辜负了上天让她重来一次的垂怜? 但如今,她只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在人人都知道她喜欢太子的情况下,她如果告诉皇帝,她没有喜欢的人。 日后,萧宸知道她就是裴锦宁,岂不是显得……她没说实话? 更何况,她相信,一个有喜欢的人,但因为一场意外,不得不挣扎爱上萧熠的女子,比一个为了攀附皇帝,快速斩断与太子之间旧情的女子,更能打动萧熠。 萧熠听到锦宁的回答,并不意外。 是什么,能让一个女子,放下荣华富贵,不愿入宫? 只有那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有喜欢的人,为了这个人,她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萧熠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自己的墨玉扳指,一直没有再说话。 锦宁也像是一只胆小雀鸟一样的,缩在大氅之中。 锦宁瞧着胆小,但心中却盘算着……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下药有点猛了? 这位帝王,不会彻底不想理她了吧? 锦宁拘谨地动了动,制造出微弱的声响。 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就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愿意为了那个人,放弃入宫为妃的机会? 锦宁抿了抿唇,轻缓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再喜欢也没可能啦!”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我如今,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萧熠听到这,转动墨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向锦宁,见少女红着眼尾,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似乎有些难过。 萧熠便问:“那日……你可怪孤?” 锦宁:“……”她哪里来的脸怪萧熠!是她中了媚药,主动扯开了萧熠的衣服! 魏莽不在这。 魏莽若是听了萧熠这话,肯定会觉得,这位素来英明神武的帝王,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身为帝王,幸了任何一个女子,那都是那女子的福气! 且不说这个。 就说……那日,分明就是陛下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子占了便宜啊! 如今陛下问出这句话,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萧熠看着锦宁,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世间女子最重贞洁,那日,眼前的姑娘不只是失去了贞洁,更是失去了,可以嫁给喜欢之人的资格。 这姑娘中了药,神志不清就罢了。 那日,最终若是没他的纵容和允许。 这姑娘定无法得逞。 所以,他才问出了刚才那句话。 锦宁看向萧熠,伸出手来,抓住了萧熠的手,并且着急地摇头:“不是的,臣女不敢,也不可能怪陛下!那日,是陛下救了臣女,臣女若怪陛下,岂不是忘恩负义?” 第34章 就哭 萧熠垂眸,那墨玉的扳指,被少女纤细的手指覆住。 此时的少女,正在急切地解释,手上也用了几分力气。 萧熠没有提醒锦宁,这是逾越之举。 还是锦宁注意到萧熠在看两个人的手,方如大梦初醒一样,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萧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用另外一只手的指腹,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墨玉扳指,随意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已没有回旋的余地。” “孤念你有救驾之功,再给你一个机会。” 锦宁眨着眼睛,眼神之中满是清亮,看向萧熠。 萧熠转动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锦宁,语气很是平缓:“当真,不入宫?” 这已经不符合萧熠往日里面的行事作风了。 他竟然第二次,问一个女子,是否愿意入宫! 这还真是,自他登基后的头一遭。 锦宁低下了头,用静默回答了笑意。 萧熠轻笑了一下,继续转动扳指,看起来情绪没有什么波动地问道:“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缩在黑色大氅之中的锦宁,双手环膝,将自己缩成一团,闷声说了一句:“您不懂。” 萧熠有些错愕,他不懂?这小丫头,知道在说什么吗? “孤身为帝王,还有什么事,是你这个小姑娘懂的,孤却不懂的?”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锦宁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此时有些闷闷不乐,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丧气:“您身为帝王,万民之主,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自是不知道,求而不得的心情。” 求而不得? 萧熠看向锦宁,忽地就意识到,这姑娘,算不算自己的求而不得? 不过转瞬,萧熠就哑然失笑。 是自己被这风雪,冻昏了头脑,又过于感激这姑娘的忠君之心,才会多想了一些。 不过是一次春情,并不了解,也全无感情基础,哪里来的什么求而不得? 他不过是,瞧她可怜,这才问了她要不要入宫罢了。 这哪里算什么求而不得? 不过这姑娘,说的话,却很有意思。 她喜欢那个人,就是她的求而不得吧? “就那么喜欢他?”萧熠问道。 锦宁闷声道:“喜欢。” 萧熠有些被气笑了,这姑娘倒是坦荡,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说,喜欢另外一个男子。 “那他呢?”萧熠问。 萧熠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去关心一个少女的心事。 锦宁低声道:“他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锦宁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继续说道:“本来,家中长辈,已经为我二人拟定了婚约……” “可如今,我失了贞……是我配不上他。” 锦宁说着说着,就发出了啜泣的声音,瞧着委屈又无助。 若给那萧宸瞧见了,定还以为,此时的锦宁有多喜欢他呢。 锦宁这么一哭,萧熠的心中,就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而且,这姑娘这么哭,还是为了另外一个男子! 萧熠声音冷厉地开口了:“别哭了!” 锦宁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整个山洞之中,都充满了锦宁委屈的哭声。 这次。 锦宁是真哭。 不是哭失贞不能嫁给萧宸。 就算今生重生得更早一些,她避开媚酒之事,也不会选择萧宸。 她这会儿哭,是想起了前世的委屈。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都想放肆地哭一场,可四面受敌,处处危机暗伏。 家人偏心,想要她这个占了凤命的假嫡女,归还凤命,皇后觉得她庶女的出身,配不上那道赐婚圣旨,想要让她消失。 她的心口,一直靠一口气吊着。 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被萧熠这样一凶,她就从假委屈,变成了真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命运对她如此不公,她连为自己哭一声都不能了? 不让哭是吧? 就哭!就哭!就哭!! 萧熠看着身旁的姑娘,刚开始还是压制的低声啜泣,接着,就不再压抑了,到这会儿……简直是放声哭泣了。 他最是不喜女子哭泣。 从前,有妃嫔,也想尝试着用哭诉的方式,求得他的怜惜。 可萧熠只觉得吵闹,不过瞬间就没了耐心,将人轰出去。 锦宁哭的,并不雅致,反而更加吵闹一些。 但此时的萧熠,侧着头,拧眉看着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及其伤心的锦宁。 揉了揉额角,冷肃的语气之中,掺着几分无奈:“孤不过是劝你一句,不要哭了,怎么哭的更厉害了?” 锦宁抬起头来,双眼含泪,看着萧熠控诉着:“陛下,您管那个叫劝一句?分明……分明就是呵斥。” 说着,锦宁低声道:“我有些想念我祖父了,我祖父,从来都不会这般呵斥我。” 萧熠:“……” 听听,这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想祖父了?这是将他和祖父做对比吗? 看着那通红的双眼,萧熠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块青色的帕子,递了过来。 锦宁好似哭懵了,茫然地看着那帕子。 “擦眼泪,莫要弄脏了孤的鹤羽大氅。”萧熠面无表情地说道。 锦宁撇唇,这当皇帝的,还这么小气! 她接过帕子擦眼泪,可眼中的泪水,还在往下掉。 萧熠又摁了摁自己的额角。 那日,分明是这姑娘扑上来的,如今瞧着……倒像是他强要了这姑娘一样!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哭得这般伤心? 萧熠最终,冷声开口了:“念你救驾有功,孤为你降下赐婚圣旨便是,若他愿意不介意你失贞之事娶你,孤也可以……给他一些补偿。你觉得如何?” 啪的一声,是篝火之中木炭爆裂的声音。 伴随着这道声音,篝火熄灭,只剩下了火红的炭火。 山洞之中,没有了光亮,锦宁看不清楚萧熠的神色,只能感觉到,有一道深邃,冷冽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身上。 黑暗之中,萧熠缓缓地转动着手上的墨玉扳指,等待着锦宁的回答。 第35章 真心 锦宁没想到,萧熠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如锦宁所想。 这位帝王,虽然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但在这件事上,大可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实在是今日他看着锦宁如此哭如此伤心,有些心烦气躁,只想赶紧解决这个麻烦,成全了这姑娘,让她不要哭了。 身为帝王,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倒也没什么必要,强人所难,看这姑娘伤心。 可等着说完这话后,萧熠就有些后悔说出这番话来。 但……君无戏言。 他自是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黑暗之中,感知就会变得格外的灵敏。 锦宁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降低。 她甚至能听到那位帝王,均匀又带着几分压迫的呼吸声。 锦宁知道帝王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她很想告诉帝王,赐婚?您已经为我们赐过婚了! 不过话不能这样说。 至于假装接受萧熠的好意,那就更不可能了。 若让萧熠知道,自己被帝王宠幸后,还做当太子妃的美梦……那她所言,就是引火烧身。 作死是能引起这位帝王注意,也能将自己塑造得无辜可怜。 但锦宁也深深知道,这刀尖上走路,得学会适可而止。 不然,事情可不会顺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下去。 萧熠还在等待着,表现得耐心又宽厚,可他心中没来由升起的躁意,让他很是不适。 身为帝王,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烦躁不适的感觉了。 就在此时。 锦宁止住了哭声,委屈道:“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想嫁给他了。” 萧熠的手微微一顿,从转动那墨玉扳指,改为摩挲。 语气看起来极为平静,还带着几分诱导:“有孤为你赐婚,没人敢因为你失贞之事,为难你。” 锦宁微微摇头,晃动的时候,身体微微蹭到萧熠那玄色的龙纹锦袍。 锦宁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强扭的瓜不甜。” “嗯?”萧熠疑惑地看向锦宁。 “我是很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锦宁撇唇。 黑暗之中,萧熠看不清楚少女的样子,可脑海之中,却浮现出那少女人比花娇的样子。 如此明艳鲜活的小姑娘,竟然……有人不喜欢吗? “这次的事情,也许……就是上天在帮我,告诉我,不要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陛下,多谢您成全的美意,但我已经不想嫁他了!”锦宁的声音干脆且坚定。 萧熠能感觉到,身旁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轻,但却格外坚定。 她是真的,不想嫁给他。 这可真奇怪。 明明那么喜欢,喜欢到,为了这个人愿意放弃荣华富贵不入宫,喜欢到在帝王面前也难掩情绪委屈哭泣,这个时候……却说不想嫁了? 萧熠换了一个姿势,微微往后靠了靠,瞧着舒适许多。 接着,他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既不想嫁他,为何不想入宫?” 锦宁道:“臣女多谢陛下厚爱,臣女也知道,陛下您是一位圣明仁爱的君主……如今愿意让我入宫,无非是织雪殿……” 说道这的时候,锦宁似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的,顿了顿,含糊了过去。 接着,锦宁才继续说道:“那日,明明是臣女误服了媚药,冒犯了陛下,可陛下却怜惜臣女,允臣女可以入宫。臣女知道,陛下是想给臣女一条出路。” 萧熠心中暗自想着,这姑娘年岁不大,但看事情却还算通透,知道他的好意,不算没良心。 “既知孤是为了你好,为何要拒绝?”萧熠着实猜不到,这姑娘是怎么想的。 锦宁缓缓从萧熠的大氅之中起身。 萧熠只觉得,身侧一空。 他抬头看去,昏暗的山洞之中,锦宁已经拿起树枝,放到了篝火堆上。 原来是去给篝火添柴了。 不多时,锦宁就将篝火重新点燃。 火光在锦宁的指尖之下,重新跳跃起来的那一刻,隔着火堆,锦宁扬起自己泪痕未干的小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您对我好,可我却不能因为您的好,就入宫当您的妃子。” “臣女此生,若嫁人,一定要嫁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那若是遇不见这样的人?”萧熠问。 “那臣女宁愿去庙里当姑子!”锦宁的声音坚定。 萧熠看着锦宁,少女的青涩的眉眼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坚定。 “就为了这?你愿意放弃荣华富贵?”萧熠反问。 锦宁看着萧熠,继续道:“在臣女心中,真心比荣华富贵更重要,若求不得真心……臣女便谁也不嫁!” 萧熠盯着火光对面,身着绯红衣衫的少女,轻嗤一声:“天真!” 可不是天真吗? 若说这姑娘,为了喜欢的人,不愿意入宫,他尚且能理解。 可这个时候……她为了一颗,现如今还没有出现,甚至今生也许都不会出现的真心,竟然愿意放弃入宫的机会! 可不是天真是什么? 但这天真……也唯有,这种不谙世事的少女,才会有的。 这种带着几分愚蠢的天真,萧熠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后宫之中的女子,为了争宠,无一不是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往上爬。 如今的锦宁,和这些人比起来,天真的倒是让他,有几分欣赏了。 锦宁看着萧熠,随口道:“陛下,您说臣女天真,难道陛下您如臣女这般年纪的时候,就没有天真过吗?” 萧熠被锦宁这样一问,不知道想到何事,便蹙眉呵斥:“放肆!” 这姑娘,还真是胆大! 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他以大不敬的罪名,治罪一万次了! 锦宁被萧熠这样呵斥了一句,也不怎么怕,和萧熠独处后,她已经有些能摸清楚萧熠的脾气了。 他瞧着虽然凶,但其实……不是一位严苛滥杀的君主。 此时,更不会因为几句冒犯的话,便降罪。 不过锦宁也知道适可而止,这会儿还是起身,走到萧熠的跟前,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臣女……臣女失言。” 萧熠瞥了一眼,那肩膀纤瘦的少女,随口道:“怕了?” 锦宁抬头,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委屈地看向萧熠:“帝王之威,臣女自然是怕的。” 萧熠轻哼:“假话!” 第36章 野狼 锦宁很是委屈:“您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 萧熠微微垂眸,看向锦宁,接着道:“孤瞧着你这姑娘,胆子大得很,不像是会害怕的人。” 说着,萧熠伸出手来,那带着墨玉扳指的手指,搭在锦宁的手臂上,用力往上一拉。 锦宁就这样,被萧熠拉了起来。 锦宁用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看向萧熠。 萧熠又微微一用力,将锦宁拉到自己的身旁,接着,面无表情的,用大氅将锦宁拢在其中。 锦宁似乎有些紧张,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萧熠淡淡道:“紧张什么?不过是太冷了,靠在一起取暖罢了。” “今日过后,便依你所言,孤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说着,萧熠便闭目,不再去看身旁那个,让他觉得心烦气躁的姑娘。 锦宁很是真挚地说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以后臣女一定会日日为陛下祈祷,只盼海晏河清,陛下万寿无疆。” 萧熠没有再回应锦宁了。 锦宁偷偷看了萧熠一眼。 便发现萧熠已经闭上了眼睛,唯有那指腹,正在轻轻的摸索着那墨玉扳指。 风雪还在下,天地茫茫,山洞的入口,被积雪彻底封死。 此时的山洞,越发的晦暗了。 哪怕燃着篝火,可锦宁还是觉得,这山洞四面八方的暗角,让人生怖。 她忍不住地往大氅里面缩了缩,也越发靠近身边那个男子。 不过很快,锦宁就有些哑然。 她有什么好怕的? 鬼都当过了,还怕什么黑? 想通这个,锦宁就又挪了挪身体。 萧熠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姑娘一会儿靠过来,一会儿挪远一些。 他的身体很是不适,身边姑娘的动作,让他身上的不适感,越发强烈。 他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声音沙哑又威严:“安静一些。” 萧熠的手,触及到锦宁手腕的时候,锦宁微微一怔,刚才还温热的手,这会儿怎么冰凉冰凉的? 锦宁借着篝火的光亮,看向萧熠。 这才发现,这会儿萧熠的面容格外的苍白。 她伸出手来,往上一探……和那冰冷的手不一样,萧熠的额头,竟是滚烫滚烫的。 烫的锦宁,都忍不住的心头一紧。 前世她便知道,萧熠被找到的时候,病了很长时间,最后这场病虽然好了,可三年后,又死在了一场疫病之中。 所以才有后来萧宸登基,裴明月封后的事情。 如今想来,一向身体康健的萧熠,竟然就这样倒下了。 是不是……这个时候就伤了身体,留下了病根? 想到这,锦宁有些担心。 她寻来的时候,只想着混一个救驾的功劳,以后身份暴露,也可以多一些筹码。 可这个时候。 锦宁是真的开始担心萧熠的身体了。 萧熠若因此落下病根,真在三年后一命呜呼,那她怎么办? 锦宁看了看那被厚雪封死的洞口,便从大氅之中钻了出来,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她本来还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多和萧熠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可如今这情况,她也只能先从这离开,找人来救萧熠了! 谁知道,锦宁这一起身,还没等着离开呢,就被萧熠一把拉住。 锦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只手腕,一直被萧熠抓握着。 “孤不是说了,让你安静一些吗?”萧熠睁开眼睛,看向锦宁,眼神很是疲惫无力。 锦宁忧心忡忡地说道:“臣女是想着,出去寻人。” “陛下发了热,若是拖下去,恐怕会伤了身体。”锦宁补充道。 但萧熠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锦宁注意到,萧熠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心头一紧,知道萧熠这是病的糊涂了。 于是锦宁就凑近萧熠,缓缓地安慰着:“陛下,您先放开臣女,待臣女找人来救您。” 谁知道。 就在此时,萧熠一用力,锦宁整个人就迎面跌在了萧熠的怀中。 萧熠看向锦宁,哑着声音道:“哪里也不许去,便在这……耐心等着。” 锦宁还想开口。 萧熠就伸出手一只手指来,抵在了锦宁樱唇上。 “嘘……”萧熠压低了声音说道。 锦宁有些茫然。 萧熠便继续道:“听。” 被萧熠这样一提醒,锦宁还真就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山洞入口处传来。 “嗷!”伴随着一阵狼嚎,有刨雪的声音传来。 锦宁的脸色一白,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用口型说道:“有……有狼?” 萧熠的手指,还抵在锦宁的唇上。 锦宁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嘴唇还是张张合合,轻轻地在萧熠的手指上滑动。 怀中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娇软的身体,全然贴在他的身上,被他抱了个满怀。 萧熠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暗色,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 他来这是围猎地,这附近自然是有猎物,有野狼不足为奇。 刚才这姑娘,竟然要独自出去。 只怕刚把山洞入口的积雪推开,便会撞见野狼。 若是寻常时候碰到野狼,也不足为惧。 只是如今他受了伤,身边还带着一个姑娘家。 他就算是可以自保,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护住这姑娘。 万幸的是,积雪很厚,将洞口堵死。 那些野狼,虽然察觉到人气,搜寻了过来,但一直找不到进入山洞的入口,时间长了自然会离开。 锦宁知道外面有野狼,还哪里敢出去? 且不说她贸然出去,会不会喂狼,就说若真撞见了野狼,野狼会放弃攻击山洞里面的萧熠吗? 别到头来,她人没救成……反而帮了倒忙。 直接把本可以在几日后,被人寻到的萧熠害死。 锦宁知道,暂时没办法出去找人救萧熠,这会儿就想着从萧熠的身上起来。 她用力撑着身体,想要起身。 可萧熠此时,萧熠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锦宁哑着声音说道:“陛下,放心,臣女不出去……您先让臣女起来可以吗?” 萧熠似乎听不到锦宁说话。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 好一会儿,萧熠才缓缓松开了抓住锦宁手腕的那只手。 锦宁长松一口气,正要从萧熠的怀中爬起来。 谁知道,萧熠的手,却摁住了她的脊背,用力往下一摁。 第37章 冷静 锦宁猝不及防的,被这么一摁,整个人都落下来,贴在了萧熠的怀中。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萧熠那不断起伏的胸膛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萧熠的手,此时环着她的脊背,没有挪开的意思。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锦宁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虽然已经和萧熠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织雪殿的时候,她中了媚药神志不清,最后记得的,也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后来又刻意回避不去想起。 所以,此时在清醒的状态下和萧熠,以如此亲密的姿态接触,还是让她很不适应。 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勾引这位帝王了。 可此时此刻,锦宁还是有些畏缩。 萧熠哑着声音,满是倦怠地开口了:“乖一些,哪里也不许去。” 锦宁:“……”她已经说了,哪里都不会去了!现在萧熠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锦宁从萧熠的怀中,缓缓抬起头来,用满是困惑和迷茫的眼神看着身下的萧熠,轻轻地开口了:“陛下,您还好吗?” 她怎么觉得,萧熠有些病糊涂了? 就在此时。 萧熠猛然间睁开眼睛,看向了锦宁。 怀中少女,明眸皓齿,红唇如早樱,分外的勾人。 萧熠忍不住的,将手扣在了锦宁的墨发上。 这姑娘,发上一件饰物都没有,他那带着墨玉扳指的手指,穿过她墨缎一样的发,将她的头,缓缓地往下压了压。 此时此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锦宁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碰到了萧熠的鼻尖。 他的呼吸,好似越发灼热。 空气好似凝固了,气氛,也陡然暧昧。 但萧熠,此时只是摁着锦宁维持着这个动作,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他那冷肃的眼神之中,仿若暗藏地火。 锦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萧熠吞噬了。 锦宁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稍加主动,两个人必定会如同织雪殿一样,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但最终,锦宁保持了冷静。 现如今萧熠这是病糊涂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才让他有了几分迷离的念头。 萧熠身为帝王,有糊涂的资本。 可她却不能糊涂。 她不能让人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姑娘。 织雪殿之事,尚且有中媚药的说辞,若今日……两个人干柴烈火。 是能短暂的勾引住这位帝王,但长远来看,这样做会把路走窄的! 她知道自己美貌,若是存心勾引,萧熠对她动心,有一时冲动不奇怪。 但这种,起与皮囊色相的动心,不会长久。 比美貌,这天下总会出现比她美貌的人……就算暂时没有,可日久天长,只凭着美貌支撑的恩宠,不会长久。 她甚至不能肯定,这位帝王是否愿意,为了美色,力排众议让她入宫。 所以,她要徐徐图之。 更何况,这位帝王还有伤在身呢,若两个人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伤了身,他死得更快更早了,要怎么办! 锦宁如此想着,便红着眼睛,急切地看着萧熠开口了:“陛下……您……您放开臣女好吗?” “这样……臣女,臣女很不适。”锦宁说着,便用手,摁住了萧熠的胸膛,尽量地去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萧熠看着那近在咫尺,慌张失措的少女,哑然失笑,然后松开了手。 “当孤是什么人了?”萧熠松手的瞬间,问道。 其他女子,都千方百计地想要引诱帝王,爬上龙床。 可偏偏眼前的姑娘,将他当成无法自控的登徒子防备。 他即便是真的起心动念,也不会强迫一个女子。 锦宁被萧熠放开后,就双脸通红的跪坐在萧熠的身边,看着很是无措。 萧熠重新展开大氅,将锦宁护在其中:“夜深了,先睡吧。” 锦宁缩在萧熠的大氅里面,没有说话,也不敢乱动。 萧熠掀开眼皮,看向锦宁,无奈道:“怎么不睡?” 是觉得不踏实吗? “放心,孤是个君子。”萧熠继续道。 锦宁连忙闭上眼睛。 刚开始闭眼,只是为了应付萧熠,可后来,锦宁竟然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熠的脸色苍白,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身旁少女身上传来的稳定温度,让他觉得很是舒适。 他想伸出手来,将少女拢到怀中,可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 罢了。 既然答应她,当个君子,那便要做到。 他可不想吓坏这姑娘。 否则这姑娘哭起来,可不太好哄,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萧熠也闭上眼睛,缓缓进入睡梦之中。 开始的时候,锦宁还身体僵硬的,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可睡着睡着,锦宁一个翻身,就往萧熠这边靠来,忽地,伸出手脚来,抱住了身旁的萧熠。 萧熠突然睁开眼睛,他那冷厉深邃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借着快要熄灭的篝火,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 萧熠将少女安静的睡颜,尽收眼底。 最终。 萧熠没有将锦宁推开,而是也合上眼睛睡觉。 …… 等着锦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锦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那篝火彻底熄灭,连一点火星子都没留,瞧着那炭火……已经冷透了。 透过山洞入口处的积雪,有隐隐的天光传来。 锦宁这才猜想着……应该是睡了一夜? 一夜了?那萧熠呢?他…… 刚想到萧熠,锦宁便意识到,自己此时,正抱着一个人。 这山洞里面,除了萧熠还会有谁? 锦宁连忙看了过去。 萧熠此时还在睡着。 锦宁长松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将自己的手脚挪开。 锦宁抬起手来,想去探一下,萧熠是否退烧。 可还没等着她的手,触碰到萧熠,萧熠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此时用冷厉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时候的萧熠,已经恢复成那孤清冷肃的样子。 仿若昨夜的些许暧昧,是烧糊涂了,产生的情绪。 锦宁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解释着:“陛下不必如此警惕,臣女……只是想看看陛下是否还烧着。” 萧熠松开手。 锦宁晃动了一下手腕,就要将手收回去。 萧熠冷淡的声音传来:“不是说,要看看孤是否还烧着吗?” “啊?” “啊!是……是……”锦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熠的意思,连忙将手探了过去。 第38章 兔子 少女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萧熠的额头,蜻蜓点水一样的就收了回去。 锦宁长松了一口气:“已经退烧了,没昨晚那么热了。” 锦宁想了想,就从萧熠的大氅之中,起身出去。 萧熠正想开口阻止,就听那少女,碎碎念着:“这篝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山洞里面好冷啊……陛下,您稍等一下,臣女这就将篝火燃起。” 说着,锦宁就动作熟练地点燃篝火,全然不似养尊处优的世家女。 萧熠有些疑惑地看向锦宁。 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那些闺阁之中的世家女,一举一动都端庄贤淑,应该不会手脚麻利的,做这些事情吧? 萧熠看着锦宁,继续道:“你一个姑娘家,生火倒熟练,谁教会你的?瞧着你这堆柴的手法,你的父亲是武将?” 锦宁把篝火点燃,看向萧熠。 说来也怪,本来还病恹恹的锦宁,在这环境恶劣,冷冰冰的山洞之中睡了一夜,今日身体竟然大好了起来。 不病态的锦宁,显得越发的明眸皓齿,娇嫩动人。 她看向萧熠,斟酌着语言,该怎么回答? 她的祖父,的确是武将。 可父亲永安侯,却是汴京城之中长大的世家子,从出生到袭爵,并未上过战场,算不得什么武将。 只不过,她跟祖父亲近,在祖父的栽培下,学习了许多,世家女接触不到的生存技能罢了。 见锦宁不说话。 萧熠蹙眉,沉声道:“便这般,防着孤?” 萧熠问起这个,并无试探之意,只是随口一说。 但锦宁那为难的神色,让萧熠忍不住的愠怒。 “即便是孤知道了,你姓甚名谁,是谁家的女儿,孤答应你的事情也不会改变。”萧熠冷声道。 他发现,这姑娘,总是能勾起他的怒意。 锦宁知道萧熠误会了,连忙说道:“陛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锦宁这般样子,萧熠便摆摆手:“罢了,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他已经过于关心这件事了。 他也的确过于关注这姑娘了。 这……很不符合,他往日里面的行事作风。 左右,等那些没用的东西寻来,他便依着诺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锦宁见萧熠恼了,不敢说话。 这清醒过来的萧熠,满身独属于帝王的威严,让她不敢冒犯。 比起现在的萧熠,她更怀念昨夜那个,温柔、容易亲近的萧熠。 锦宁将篝火升起来后,山洞很快就暖和了下来。 锦宁看着那冷着脸的萧熠,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陛下,外面的狼群应该散去了,臣女……” 锦宁微微一顿:“臣女到山洞外面,升起狼烟,也许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们了。” 锦宁也想,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多和萧熠相处。 只是,一直在这山洞之中,相处的机会是有的,可万一今天夜里萧熠再烧起来,落下个什么病根……如前世一样,死在了三年后。 她可就要跟着去殉葬了! 是的! 前世,萧熠死后,所以没有子嗣的妃嫔,皆入皇陵殉葬。 她攀附萧熠,为的是活命和往上爬,将那些轻贱她的、害她的人踩在脚下,可不是为了去殉葬的。 这一次萧熠没有阻拦,而是微微颔首。 锦宁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封死山洞入口的雪。 在锦宁要往外走去的时候,萧熠一扬手,将手中的大氅扔了过去。 锦宁被大氅砸中,她回头看向萧熠。 那帝王,已经靠近了山洞入口,似乎是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及时声援。 锦宁道:“陛下,您……” “外面冷,穿好衣服。”萧熠冷声命令着。 锦宁抿了抿唇,拿起那大氅,披在身上,往外走去。 她清理出一块雪地,将山洞之中的木枝拿出去点燃,接着,又在上面压了一些雪。 燃烧的篝火,顿时冒出滚滚浓烟。 锦宁看着那冒出的浓烟,便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护卫就会寻来。 她也得做个打算了。 现在……似乎还不是最佳的,暴露身份的时候。 若能先同萧宸退婚,再让人知道,她和萧熠有了牵扯,才是上上之计。 这样想着,锦宁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 锦宁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 从外面往里面看去,山洞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但锦宁还是能感觉到,帝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最终,锦宁还是迎着头皮,将身上那件,染满了松木香的大氅脱下,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到了篝火边上。 然后,没有同那位帝王道别,就一溜烟的往远处跑去。 “站住!”山洞里面,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锦宁头也不回,仿若身后有恶鬼追一样的,很快,就蹿得老远。 跑都跑了,不跑快点,让萧熠抓回去问罪吗? 至于……往后,怎么和萧熠再重逢,再纠葛,那是以后的事情。 萧熠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看着那道绯红身影,越跑越远,脸色阴沉得仿若可以滴出墨来。 这姑娘……是兔子成精吗?跑那么快。 还有,就那么讨厌他,讨厌到,如此避之不及吗? 想到这,萧熠有些气极反笑。 锦宁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已经惹怒了帝王。 她还记得方向,不多时,就寻到了自己藏白狐裘的地方。 她正想将上面的雪拨开,挖出自己的白狐裘,摇身一变成那个端庄雅致的裴家大姑娘之时。 身后忽地,传来了一阵踩雪的声音。 “谁在那!”一道声音,从锦宁的身后传来。 锦宁听到这声音,脊背一僵。 这声音她再耳熟不过了,是萧宸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 萧宸若是发现,她在这,她该怎么解释?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脚踏碎雪的声音,身后的人……走得更近了。 第39章 红锦 眼见着,就要被人发现,锦宁的心都提了起来。 此时身后之人,已经到了锦宁的跟前,不等着锦宁看过去,那脚步声,却又远了。 接着,锦宁的身后就传来了另外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臣孟鹿山,参见殿下。” 萧宸看着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孟鹿山,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孟鹿山道:“臣瞧见这不升起了薄烟,便过来查看一下,没想到在这碰到了殿下。” 孟鹿山微微一顿,便继续道:“既然在此处瞧见殿下,那……前方起烟的地方,便劳殿下去瞧瞧,臣……换个方向搜寻可好?” 萧宸看向孟鹿山。微微颔首。 “走!”萧宸说着,便带着随从往前寻去。 萧宸的幕僚,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陛下应该就在前面了,这孟小将军倒是有眼力,知道不和殿下抢这救驾的功劳。” …… 此时的锦宁,正和孟鹿山大眼瞪小眼。 孟鹿山打量着面前的锦宁,少女的头发凌乱,衣衫上满是褶皱,而且……那衣衫还撕破了,瞧着十分不体面。 锦宁看着孟鹿山,说了一句:“多谢。” 亏了孟鹿山出现及时。 说着,锦宁就伸手去拨动积雪。 孟鹿山瞧见这一幕,颇为无奈地蹲了下来,帮着锦宁把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抖掉上面的积雪,递给锦宁。 锦宁接过那白狐裘,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将那被扯掉一节儿的绯色衣裙,严严实实挡住,以雪纱覆面,又将狐裘上的兜帽掀上。 如此一来,锦宁仿若已经换了一个人一样。 孟鹿山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锦宁看着孟鹿山,开口道:“我先走了,告辞。” 眼瞧着锦宁转身就走,孟鹿山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喂,裴锦宁,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个解释吗?”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正想说话。 孟鹿山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小爷也没那么好奇,不想听了,你赶紧走吧!让人瞧见你这般模样,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小爷我……”欺负了你呢。 孟鹿山这个人,说自己没有好奇心,简直太假了。 他这个人好奇心还是很重的。 只不过,他刚才想起锦宁身上的裙子,好像被扯坏了,便没有多问下去。 末了的时候,孟鹿山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今日碰到你的事情。” 锦宁顿住脚步,转身对着孟鹿山笑了一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等着锦宁走远好一会儿。 孟鹿山才摸了摸鼻子,一脸纨绔相地说道:“谁要你那不值钱的人情?” …… 萧宸已经寻到了萧熠。 “儿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萧宸看着萧熠,行礼。 萧熠的目光,落在萧宸,以及萧宸带来的随从身上,往周边一扫视,完全瞧不见锦宁的身影了。 刚才锦宁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此时也被人给破坏掉了,如今想要寻人,怕是无从寻起。 萧宸见萧熠一直不说话,心中很是忐忑。 萧熠虽是他的父皇,但萧宸还是打心眼里面畏惧萧熠的。 萧宸拱着手,猜测着萧熠的心思:“父皇可是在找什么人?” 萧熠挑眉看向萧宸。 萧宸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越了,父皇最是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意思。 “儿臣这便护送父皇回行宫。”萧宸一板一眼地说道。 “可。”萧熠微微颔首。 …… 鹊山行宫。 萧熠躺在床上,徐皇后焦急地陪在一旁。 “太医到了!”太监在外面通传。 “快!快!给陛下瞧瞧身上的伤!”徐皇后催促着。 两个太医一同凑了过来,掀开了萧熠那染满血的玄色衣袍。 衣服被掀开的时候,一道红色的锦带,在萧熠的身上缠了两圈,最终,在萧熠的腹部,打了个结儿。 众人本以为,会瞧见狰狞的伤口,可没想到,瞧见这一幕。 孙院判最先反应过来,这会儿先开口道:“陛下已经简单包扎止血了。” 徐皇后的目光,落在萧熠身上那道绯红色缎带上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看。 萧熠除却偶尔会穿明黄色的龙袍之外,平日里,喜欢穿玄色和墨色,身上可不会有红色的缎带。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赶紧为陛下重新包扎。”徐皇后将心中的思绪压下,看着孙院判催促着。 孙院判连忙道:“是。” …… 孙院判作为皇后的心腹,当然猜到皇后刚才心中不悦。 所以,等着他为萧熠换完药后,便将那道染了血的红色锦缎,呈给了徐皇后。 徐皇后这会儿,以让萧熠安静休息为由,已经回到了栖凤殿,她看着托盘上的红色锦缎,脸上的神色,晦暗不定。 “这应该是女子从裙摆上扯下来的。”徐皇后冷声道。 赵嬷嬷立在徐皇后的身边,连忙说道:“可是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太子殿下发现陛下的时候,陛下身边没有其他人。” “没有吗?那这缎带,总不可能自己绑到陛下的身上吧?”徐皇后沉着脸说道。 “查一查,昨日,这行宫之中,都有什么人入夜没有归宿!”徐皇后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红锦。 “这么好的锦缎,总不可能是山野村妇的,应该是行宫之中的女子……而且能让陛下放心近身的,必定不是一般人。”徐皇后继续道。 本来徐皇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她看到那条红色的缎带,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那日,下人禀告说,萧熠幸了个不知名的女子。 这让她没来由的,有一种危机感。 徐皇后的危机感是对的。 不过她想不到,这麻烦,本是她自己找的!若非她送上媚酒,想要毁掉锦宁。 锦宁即便是不嫁萧宸,也豁不出去攀附萧熠! 徐皇后差人查何人没有归宿。 锦宁此时,也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院。 她一进来,便瞧见院子里面的婢女,正在清扫院子里面的积雪,瞧见她进来,大家都神色如常地行礼:“参见大姑娘。” 正说着话呢,石榴走了过来,看着锦宁惊奇地问道:“大姑娘,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第40章 义气 锦宁瞧见石榴,不等着开口。 海棠就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锦宁用不赞同的语气说道:“大姑娘,奴婢知道,你在屋中闷得很,想出来走走……可外面这么冷,您得仔细着自己的身体啊!” 锦宁闻言,心念一转,便开口道:“我出来赏雪。” 石榴转身看过去,鹊山行宫四处茫茫。 赏雪? 这雪有那么好赏吗? 海棠催促着:“石榴,你去将姑娘的早膳取来。” 等着打发了石榴,海棠这才急切地往锦宁身边走来,伸出手来搀扶锦宁。 进屋后。 锦宁就将自己搭在海棠手上的手臂收了回来,她走到桌前坐下,打量着海棠问道:“刚才……” 海棠连忙说道:“昨夜姑娘一夜未归,奴婢便自作主张,对外声称,姑娘病了在休息。” 锦宁本还想着,回来后找个什么理由,蒙混过去呢。 没想到海棠已经为她遮掩了。 锦宁很是满意地看向海棠,她之前对海棠的猜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至少,此时看,海棠还是知道维护她的。 海棠看着锦宁,问道:“不过姑娘,您昨夜去了哪儿?奴婢听说,行宫中出了大事,巡查营的人,四处搜寻着什么人……” 锦宁温声道:“昨夜陛下失踪了,大家都在四处找人。” “我也想碰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陛下。”锦宁继续说道。 海棠闻言便道:“那姑娘找到陛下了吗?若是有了救驾之功,姑娘和太子的婚事,就近了!” 锦宁无奈道:“我回来的路上,听说太子殿下,已经找到了陛下。” …… 栖凤殿。 赵嬷嬷对着徐皇后禀告着:“娘娘,奴婢已经差人去查了,昨夜并没有人夜不归宿。” 说到这,赵嬷嬷微微一顿:“若当真有什么人,入夜没有归来,也会遮掩。” 徐皇后微微一顿,冷声道:“那就再查一查,昨日都有什么人去围猎。” 浣溪闻言,在旁边说了一句:“娘娘圣明,这围猎之人,必定会在马场选马,我们就先从这马场查起。” …… 徐皇后在查那红锦的主人是谁。 此时的萧熠也没闲着,他正面沉如水地,看着魏莽问道:“找到人了吗?” “请恕属下无能,没找到陛下要寻的人。”魏莽很是懊恼。 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他做事一向麻利可靠。 可这一次,却在一个姑娘身上栽了跟头。 “陛下,您确定,那雪洞之中,真有一个姑娘吗?属下听闻,人在极寒之下,会产生幻觉……”魏莽忍不住地说道。 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你在质疑孤?” 魏莽连忙说道:“属下没这个意思,属下就是觉得,这个姑娘太蹊跷了,神出鬼没的!” “就算不是幻觉……臣还看过民间的志怪故事,陛下,您说……咱们是不是遇见什么山精野怪了啊?”魏莽问。 萧熠冷声呵斥:“不中用的东西!继续找!找不到就罚俸一年!” 魏莽:“……” 他招谁惹谁了啊! 不过一想到找不到人,就要罚钱,魏莽就干劲十足! 他一定,要将此人找到! 而锦宁,并不知道,因为自己,鹊山行宫已经闹翻了天。 她则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 锦宁刚刚起来,海棠就进来通传。 “大姑娘,孟小将军来了,您可要见一见?” “这孟小将军也是的,他来探望您倒是坦荡,可若是让太子殿下了,说不准会不高兴。”海棠的语气之中,有一些担忧。 锦宁自然是无所谓,萧宸高兴不高兴的。 这会儿便道:“请孟小将军进来吧!” 孟鹿山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锦宁已经坐在桌子旁边了。 孟鹿山见锦宁一脸病容,蹙了蹙眉,脱口而出的讥讽,忽地就换了个语调:“裴锦宁,你……还好吧?” 锦宁笑了笑:“我挺好的。” 孟鹿山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你管这叫挺好的?” 说到这,孟鹿山微微一顿,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日来寻你,是想告诉你一桩事情。” 锦宁看向孟鹿山,好奇地问道:“何事?” 孟鹿山道:“皇后娘娘差人查了马场的取马记录,好像是在找什么人,我怕这件事,对你有所不利。” 锦宁闻言,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什么?” 还真是没想到,皇后会从这查起! 就在此时,孟鹿山颇为得意地说道:“放心好了,我已经为你改好了还马的时间!如今来寻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莫要说漏嘴了!” 锦宁长松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孟鹿山:“多谢!” 孟鹿山甚至都没发生了什么,就愿意帮她!锦宁觉得,用谢已经不能形容,她对孟鹿山的感激了。 孟鹿山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小爷我最是讲义气了!” …… 而徐皇后那边,已经有了调查结果。 “娘娘,这就是马场记录的名册,上面有取马和还马的时间。”赵嬷嬷将名册捧了上来。 徐皇后展开名册,昨日,去围猎讨彩头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是男子。 只剩下一小部分是女子。 徐皇后将名字落在了裴锦宁的名字上,微微一顿,问道:“她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能去围猎?” 赵嬷嬷闻言,便道:“是病着的,听说是强撑着到马场的……应该是为了太子殿下。” 徐皇后看了看裴锦宁归还马匹的时间。 从取马到还马,不过一个时辰。 如此一来,徐皇后就更不会,把事情往锦宁的身上想了。 更何况,那暗中勾引陛下的狐媚子,不可能是裴锦宁。 但…… 徐皇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陛下如今受了伤,不日就要回京了。”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顿了顿,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寒意:“就让她,永远留在这鹊山行宫吧。” 赵嬷嬷有些担心地说道:“永安侯府那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徐皇后看向赵嬷嬷,轻笑了一声:“只怕有人早就盼着,裴锦宁挪一挪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呢。” 这些没用的东西。 多半儿还是惦记着那点可笑的亲情,不忍动手呢。 第41章 一劫 锦宁辞别了孟鹿山后,就回到屋内继续装病。 这个时候……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得降低存在感! 毕竟,让徐皇后发现,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事情可就麻烦了。 她回来的时候,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照例被送了过来。 不过锦宁,依旧没有喝这药的意思。 病着的时候都没喝,现在这病已经大好了,还喝什么药? …… 转日清晨。 栖凤殿。 徐皇后端坐在镜前,耐心地等着赵嬷嬷梳头。 浣溪从外面进来,徐皇后便随意地问道:“怎么样?” 不等着浣溪回答,徐皇后就叹息了一声,继续道:“这孩子,还真是命苦,本宫本以为,她可以成为本宫的儿媳呢……” “罢了,便说本宫听闻裴大姑娘的事情,心情甚是悲痛,请永安侯府,厚葬她吧。”徐皇后继续道。 “娘娘……”浣溪终于得了开口的机会,犹豫了一下,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看向浣溪。 浣溪这才道:“娘娘,裴大姑娘……还没死。” 徐皇后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去看浣溪。 她这么一动,发丝就被扯断几根,正给徐皇后梳妆的赵嬷嬷,吓了一跳:“娘娘恕罪!” 徐皇后没理会赵嬷嬷,而是看着浣溪问道:“可按时送药过去?” 徐皇后的神色,晦暗不明。 “娘娘,是不是这药……药效不够?是否需要再……”赵嬷嬷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徐皇后的神色,晦暗不明,良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先不必了。” 一次动手不成,徐皇后便不会再用一样的手段,继续动手了。 焉知,她的手段是否已经被人察觉到了?这个时候要是再继续下去,很容易将把柄送出去。 再寻机会便是。 而且,如今裴锦宁的事情,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是另外一件事。 徐皇后梳妆打扮后。 便去探望萧熠。 萧熠此时半靠在床上,手中正拿着一卷书,瞧着身体,已经好转了不少。 他虽是在看着书,可却不知道想着什么,直到徐皇后进来了,也没发现。 徐皇后轻声开口了:“陛下。” 萧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温声道:“陛下今日觉得,怎么样?” 萧熠微微颔首:“让皇后挂心了,孤好多了。” 徐皇后走到跟前,伸出手来。 萧熠瞥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刚才臣妾进来的时候,听太医说,陛下还没换药呢,便让臣妾来吧。” 在徐皇后的手,触碰到萧熠衣服的一瞬间,萧熠声音平稳地开口了:“不必了。” 徐皇后被拒绝了,并不觉得尴尬,好像是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但……她的脑海之中,却忍不住地浮现出那道,系在萧熠腰上的红色锦带。 给陛下包扎伤口的,会是什么人? 徐皇后看着萧熠,温声道:“臣妾听太医说,幸好陛下受伤后,及时处理了伤口,所以才会好的这样快。”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试探性地问道:“如今陛下已经大好了,是否要对有功之人行赏?” 萧熠看向徐皇后随意地问道:“依着皇后的意思,孤该怎么赏?” “宸儿救驾,是分内之事,便不必赏了,只是……若是有其他人,救了陛下,还是该赏的。”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徐皇后问道:“你说的其他人,是什么人?” 难不成,皇后知道那人是谁?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会这样问,这会儿神色有些尴尬,她若知道什么人,这个时候还来试探陛下做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陛下依旧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徐皇后这次,还真是错怪萧熠了。 萧熠自己都不知道那日救驾的是锦宁,怎么说名字? 徐皇后道:“是臣妾逾越了,陛下遇险,赏赐什么人,应是陛下说的算。” 萧熠见徐皇后这般模样,便知道,徐皇后并不知情,他的眼神之中,有些许的失望。 徐皇后隔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陛下,您身上有伤,这鹊山行宫冷寒,不若……我们早些回京安养?” 若是回到皇宫。 且看那暗中引诱皇帝的人,要如何逃过她的眼睛! 谁知道,萧熠这会儿,却开口道:“这鹊山行宫很是安静,便再多留一些日子吧。” 徐皇后闻言,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萧熠。 陛下这个决定,着实有些不符合常理。 “怎么?皇后对孤的决定,有意见?”萧熠微微蹙眉。 徐皇后连忙道:“臣妾不敢,就依着陛下所言。” …… 此时的锦宁还不知道,她因为谨慎,逃过一劫。 “皇后娘娘差人,请姑娘到栖凤殿去。”海棠进来通传。 锦宁有些意外,皇后应该知道,她病着,这个时候请她去栖凤殿做什么? 不过皇后请了人。 锦宁便不得不去。 锦宁简单梳妆后,便装作病恹恹的样子,出了门。 等着锦宁到栖凤殿的时候,锦宁瞧见了不少贵女,这才明白,原来皇后不是只请了自己……是将整个鹊山行宫的贵女,都请来了。 当然,众贵女之中,打眼看去,最为出色的便是柳真真。 此时的几个女子,围在柳真真的面前,正说着话。 “柳姑娘,要我说……您才是这汴京城第一贵女!” “话可不能这样说,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也是样样极其出色的。” “她?你们是不是还有人不知道啊……她根本就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千金,她的生母,是个丫鬟,而且……我听说,她当丫鬟之前,还在秦淮当过歌姬呢!” “啧,这种出身,和我们柳姑娘比起来,简直污了柳姑娘的名讳!” 锦宁抬眼看了过去,说话的人,叫孙玉雅。 前世,这位孙玉雅,后来给萧宸当了侧妃。 “嘘,不要让人听了去,她出身是不好,可她还是未来的太子妃呢!”有人忍不住地提醒着。 出身什么的,比起太子妃这个身份来说,便不荣耀了。 孙玉雅还继续说:“有什么好怕的?她能不能当上太子妃,还不一定呢!” “是吗?”锦宁的声音,忽地从孙玉雅身后传来。 第42章 侧妃 孙玉雅听到锦宁的声音,吓了一跳。 众人也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宁,其中不乏几道看好戏的神色。 从前,人人都说锦宁这是汴京城第一贵女,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锦宁命好,更是嫉恨锦宁可以嫁给萧宸。 像是孙玉雅这种,沉不住气的,已经算蠢的了。 锦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寒意:“原来,我能不能成为太子妃,是孙姑娘可以妄议的事情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其实议论我不打紧,只是这件事……可不只是我的事情,更是天家的事情,却不知道,妄意天家的后果,孙姑娘能承担吗?这样吧,孙姑娘,我们现在就到娘娘那,分辩分辩!” “到时候,孙姑娘可以亲自问问娘娘,我这个太子妃,还当不当的成!” 锦宁倒也不怕有人真的去问,毕竟徐皇后暗地里,再不待见自己,这明面上,也是要脸的。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 孙玉雅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她求助似的看向柳真真:“柳姑娘……” 柳真真翻了个白眼:“你喊我干什么?话又不是我说的。” 孙玉雅也没想到,柳真真竟然是这番态度。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有人喊了一声:“裴二姑娘来了!” “这是怎么了?”裴明月见众人聚在一起,便问了一句。 说着话,裴明月就见到了那一身虚弱病态的锦宁,微微蹙眉,十分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也来了?你的身体可没好呢,若是病得厉害了,可怎么办?” 锦宁温声道:“多谢明月妹妹关心,有了妹妹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孙玉雅本想和裴明月说两句什么,但瞧见两个人姐妹情深的样子,到嘴的话就咽下去了。 不过锦宁也没有真想拉孙玉雅到徐皇后那分辨的意思。 赵嬷嬷出来通传:“娘娘请大家进去。” 众贵女鱼贯而入。 众人入殿后,便瞧见徐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看着来的贵女们。 “娘娘,人都在这了。”赵嬷嬷继续道。 那日,从马场查了一回,徐皇后依旧没查到红锦的主人是谁,此时便将这行宫之中的贵女,都唤道跟前来。 打算亲自瞧瞧,谁才是那个胆大妄为的人。 明面上,徐皇后还不想让人觉得,她孤立锦宁,所以便也差人通传了锦宁。 徐皇后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依次看了过去。 当然也瞧见了锦宁。 锦宁依旧是一身素白衣服,还遮着面纱,时不时地咳几声。 见徐皇后瞧见自己,锦宁便道:“锦宁害了风寒,恐传给其他人,所以才带着这面纱,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徐皇后很是温和地说道:“无碍,浣溪,搬一张椅子过去,让宁宁先坐下。” 锦宁坐下后,便察觉到,这些贵女之中,看她不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 从前,她是永安侯府嫡女的时候,这些人只有羡慕,不敢嫉恨。 可如今…… 不少人心中都觉得,她们比锦宁出身好,锦宁凭什么踩在她们的身上? 徐皇后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最终,将目光落在几个,模样明艳一些的姑娘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徐皇后指着其中一个说道。 “臣女温淑。” “姓温,户部侍郎家的?这模样,瞧着甚至乖巧,很合本宫的心。”徐皇后温声道。 这位温姑娘被皇后这样一夸,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接着,徐皇后又点了几个姑娘的名字。 虽然说这徐皇后,瞧着温和端庄,可锦宁的直觉,让她觉得,徐皇后此举,一定有深意。 “陛下到!”太监的通传声,从外面响起。 徐皇后听了这话,神色微微复杂了些许。 她才将这些贵女唤来,陛下不顾身上的伤就来了……陛下是怕自己察觉到什么,欺负了他藏起来的那位贴心人吗? 锦宁往门口的方向看去,见萧熠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行动看上去很是自如,若不是锦宁知道,萧熠身上的伤有多重,多半儿会以为,萧熠从未受过伤。 “参见陛下!”锦宁也忙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萧熠走到徐皇后的身边,然后便打量着下首的贵女们,随口问道:“这是?” 徐皇后解释着:“太子妃的人选,如今已经定了,可侧妃的人选还未定下……臣妾便想从中,选上两位家世好的,一并入太子府。” 贵女们听皇后这样说,眼中带光! 太子妃当不上,可这太子侧妃,还是能争一争的! 最重要的是,等着太子登基后,哪怕只是个侧妃,以后也会是四妃之一,地位尊贵不可言。 萧熠闻言,下意识地将目光,往身边不远处的锦宁身上看去。 只见衣衫单薄的姑娘,此时微微垂首,似乎精气神不足的样子。 萧熠这才想起来,之前皇后好像说过,裴家这位大姑娘病了。 太子选侧妃,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萧熠此时,还是说了一句:“太子尚未大婚,侧妃的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等太子完婚,再议此事。” 徐皇后闻言,看向萧熠。 陛下不让自己在这些人之中选太子侧妃,怕不是,那红锦的主人,就在其中吧? 徐皇后的眼底,升起一些暗色。 萧熠则是看着锦宁的方向,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裴爱卿,孤这也算对得起你临终托孤交代的事情了。 除却那道赐婚的圣旨之外。 老永安侯临死之前,求见了萧熠一次,为的,也是锦宁。 萧熠说完,便看着锦宁,温和地说道:“好好养病,待身体养好了,孤和皇后,可还等着,你同太子完婚呢。” 锦宁闻言,吓了一跳:“咳……” “咳咳!” 刚才萧熠说什么?等着她和萧宸完婚? 见锦宁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嗦,萧熠微微蹙眉。 若是裴锦宁病死了,他可就要对不起忠君的老臣了。 锦宁忍住咳声,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臣女……臣女遵旨,会尽快养好身体。” 锦宁张口这句臣女,让萧熠忍不住的,想起了山洞之中,那个自称臣女的姑娘。 第43章 吃醋 好一会儿,萧熠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 他回过神来,有一次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见锦宁正摇摇欲坠地说着话,便道:“先坐下吧。” 锦宁轻声道:“多谢陛下。” 萧熠往下扫视了一眼,发现其中没有自己要找的人,便开口道:“孤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再这久留了。” 说话间。萧熠就往外走去。 萧熠这一来一去,速度极快。 徐皇后没多大一会儿,也将贵女们打发回去了。 浣溪端了茶盏过来:“娘娘,请用茶。” 徐皇后一扬手,便将茶盏打碎。 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浣溪知道,皇后娘娘是因为那红锦的主人生气,这会儿也不敢多言,只能跪下来,清理茶盏的碎片。 …… 下山的路上,恰好有一处观景台。 锦宁从栖凤殿出来,往山下走的时候,随意往那瞧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孟鹿山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锦宁喊着:“裴锦宁!” 锦宁闻言,便往观景台上走去。 “天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孟鹿山扫视了锦宁一眼,随口问道。 锦宁回了一句:“你不也在这吗?” 孟鹿山轻哼了一声:“小爷我身体康健,可不像是你……瞧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大冷天出来,不是作死吗?” 锦宁瞪了孟鹿山一眼:“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讨人嫌。” 锦宁恼了,整个人就显得生动活泼了许多。 孟鹿山瞧见这般的锦宁,心情很是愉悦,比起那个端庄雅丽,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家贵女,他更喜欢不讲规矩当野丫头的裴锦宁。 孟鹿山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往锦宁的身上披去:“穿得这般单薄,小心病死了!” 就在孟鹿山那披风,要落在锦宁身上的时候。 一只手,从两个人的后方伸了过来,拦住了孟鹿山的动作。 锦宁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去。 “太子殿下?”锦宁没想到,会在这撞见萧宸。 孟鹿山瞧见萧宸,还算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下。” 孟鹿山没亲自给锦宁披上这披风,而是伸出手来,将披风递给锦宁:“穿上吧,小心冻坏了身子。” 不等着锦宁开口,萧宸便冷声道:“宁宁有本王照顾,就不劳烦孟小将军了。” 这样说着,萧宸竟然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往锦宁的身上披来。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往后躲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让萧宸的脸色很不好看。 孟鹿山给披风她不躲,自己给披风,她躲什么? 要知道,自己才是她的未婚夫君! 锦宁开口道:“殿下千金之躯,这披风还是您自己用吧。”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和萧宸沾上关系! 而且这萧宸是脑子有病吧?他不去陪着裴明月,这个时候往她跟前凑什么? 可萧宸却态度强硬的,往前走了一步,锦宁的身后没有路,退无可退,只能任由着萧宸将那披风,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接着。 萧宸就伸手拉住了锦宁的手腕:“孤送你回去。” 孟鹿山将目光,落在锦宁的手腕上,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好似很不在意的样子。 “恭送殿下。”孟鹿山继续道。 锦宁不想给孟鹿山添麻烦,便隐而不发,直到两个人回到了下山的路上,锦宁才用力甩开了萧宸的手。 “殿下!你这是何意?”锦宁看着萧宸开口问道。 萧宸看着面前的锦宁,沉声道:“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锦宁晃动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淡淡地开口了:“太子殿下,不妨把话说明白点,我听不太明白。” “你别忘了,你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如今和别的男子,如此亲密,有些逾矩了!”萧宸沉声说道。 锦宁闻言,被气笑了:“殿下这是,疑心我和孟鹿山有什么吗?” “若非知道,你断然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同你说话。”萧宸的语气,多少和缓了一些。 “宁宁,我也不是一定要同你争吵,只是……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还应该谨言慎行,规矩守礼一些才是。” “否则,你丢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颜面,更是本王的颜面。”萧宸继续道。 锦宁看着面前的萧宸,冷声道:“殿下,您去退婚,我做什么,就不会丢你的颜面了。” 萧宸的脸色不好看。 “退婚?之前我还当你提退婚,是为了和我置气……如今想来,你提退婚的事情,莫不是为了孟鹿山?”萧宸说着这话的时候,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地跳,心中的火也往上冒。 锦宁冷声道:“和孟鹿山没关系。” 她并不想,为孟鹿山树敌,而且这件事的确和孟鹿山没关系! “和孟鹿山没关系,和谁有关系?”萧宸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锦宁似笑非笑:“殿下真想知道?” 她的心中,忽地就升起了一些恶意,她现在就想告诉萧宸! 这件事,只和萧熠有关系! 萧宸的心中,还带着火气:“是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陛下赐婚,本王不会退婚!还请你,日后谨言慎行,莫要辱了皇家颜面。” 锦宁没想到,萧宸竟如此无赖! 她冷声道:“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是裴明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退婚,娶裴明月为太子妃?” 萧宸看向锦宁,微微一愣:“你……这般在意,我喜欢谁?” 他就知道,裴锦宁还是喜欢自己的。 今天……她和孟鹿山见面的事情,应该就是一个误会。 她提退婚,说让人堵心的话,都是为了和自己置气。 这样想着,萧宸的声音和缓了些许:“宁宁……我怎么会不喜欢你?这段时间是我不好,忽视了你,我们不要闹脾气了好吗?” 他的确,还是喜欢锦宁的。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般的情分,锦宁又那么端庄雅丽,谁会不喜欢? 之前同锦宁置气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什么。 可今天,瞧见锦宁和孟鹿山走得那么近。 他便觉得,心中格外堵得慌。 他有些怕了,怕锦宁是真的想要退婚。 “我待明月好,也是觉得,是我们亏欠了明月,你别多想。”萧宸颇为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第44章 发难 锦宁蹙眉:“我们?” 萧宸点了点头:“她是永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本来,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是属于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是我们亏欠她良多。” 锦宁听到这,只觉得好笑。 祖父为她求来赐婚圣旨的时候,早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嫡女! 而祖父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是因为……她不只承欢膝下,更是在祖父被病痛折磨的时候,陪着祖父四下求医。 他们祖孙的情义,如今就这样轻易被抹杀。 人人都当,是她霸占了裴明月的东西。 锦宁开口道:“既然太子殿下觉得,这个位置属于她,那正好,殿下现在就把这个位置收回去吧,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干脆利落。 萧宸见状,便不悦地开口了:“裴锦宁!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锦宁皱着眉看着萧宸:“殿下以为,我是在闹脾气吗?” 说着,锦宁就随手,将身上的那件属于萧宸的披风,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锦宁刚走,裴明月就从萧宸的后面走了出来。 她弯着腰,将那披风捡了起来,递给了萧宸,萧宸气恼的,甩手过去。 裴明月被推了一下,这才小声道:“宸哥哥……” 萧宸闻言看了过去,裴明月红着眼睛站在那,看起来格外委屈。 萧宸找回了理智,说了一句:“对不住了,我没注意到是你。” 裴明月乖巧摇头,然后道:“大姐姐又同你吵架了吗?” 萧宸道:“没什么,她就是耍小性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和我和好如初了。”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敛眉,将眼中的暗色藏住,再抬头的时候,裴明月便问:“是因为我吗?” 萧宸含笑安慰:“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 一直到回到卧房之中,锦宁的心中还藏着火。 但裴明月好像,就怕锦宁火气不大,竟寻上门来了。 “大姑娘,二小姐来了。”海棠看着锦宁,欲言又止地通传着。 锦宁刚想说不见,裴明月就已经自行走了进来。 锦宁抬头一看,就发现,裴明月的身上竟然穿着萧宸的那件披风。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来对自己示威来了! 不过,裴明月想用这件披风气到她,那算盘就要落空了,此时的锦宁,已经忍不住想起,那位帝王的黑色大氅了。 裴明月走到屋内,看着锦宁说道:“见过大姐姐。” “你来干什么?我这不欢迎你。”锦宁开门见山地说道。 此处没有外人,锦宁也懒着和裴明月演姐妹和睦的戏码。 裴明月红了红眼睛,委屈地说道:“大姐姐,殿下告诉我,你们吵了架……” “我知道,大姐姐一定是因为我和殿下的走了近了一些,才会恼殿下的,我来这,就是想替殿下解释一句。” “殿下对大姐姐的心意,从未改变过,便是那日,他同我去金风台赏雪的时候,心中也还惦记着大姐姐呢。”裴明月继续说道。 不提金风台还好。 一提这个,锦宁心中的火气又窜高了一些! 只怕裴明月是故意将太子引去了金风台!雪林一事,不管是不是裴明月亲自动手,锦宁都不相信,裴明月是无辜的。 锦宁冷声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从我这滚出去!”锦宁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裴明月听到这话,很是伤心地往前走了一步。 眼瞧着裴明月就要抓住自己的手腕,锦宁当下就往后退了一步。 在锦宁的眼中,娇弱的,看起来天真单纯毫无心机的裴明月,就是一朵伪装得很好的食人花。 谁知道,她挨上来,是否安了好心? 锦宁躲得太快了,裴明月的手中一空,有些尴尬地说道:“姐姐,我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目前待你如亲女,我待你,也是如同亲姐姐一样的,我们姐妹,本该同气连枝。” “可姐姐却如此厌恶我,是因为听说了,那些关于我才是应该是太子妃的传言吗?”裴明月满脸困惑地问道。 “姐姐莫要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就疏远我……更不要猜忌太子殿下。”裴明月继续道。 锦宁看向裴明月,语气还算认真:“裴明月,你想要的,未必所有人都想要。” “那所谓的太子妃之位,我根本就不稀罕,你若有本事劝萧宸去退婚,便快些去!” 她是一天,都不想和萧宸,绑在一纸婚约上了。 裴明月却觉得锦宁是在挑衅。 她明明知道,陛下不会轻易收回圣旨,这个时候还让宸哥哥去退婚,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你说完了,就可以走了。”锦宁又一次下逐客令。 “姐姐连一杯茶水,都不肯给我用吗?”裴明月委屈地看着锦宁。 锦宁冷声道:“不是不肯,我不敢。” “我怕你喝了我这的水,烂心烂肺,回头再怪上我。”锦宁轻嗤了一声。 裴明月脸色格外尴尬,此时也没办法厚着脸皮留下了。 裴明月往外走的时候,便对着身边的丫鬟问道:“不是说,她是汴京第一世家女吗?可如今瞧着,怎是如此模样?” 裴明月有些想不通。 丫鬟也很是困惑:“之前大姑娘,也不这样。” 一举一动都极致端庄雅丽,可从未有过如此粗俗,说话不客气的时候。 锦宁将裴明月这尊瘟神送走后,便躺下来休息。 谁知道这才睡着,外面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其中珍珠的哭声最大:“侯爷,夫人,我家姑娘从大小姐这出来……就……就身体不适!” “你们可要给我家姑娘做主啊!”珍珠继续道。 做主?做什么主? 睡梦之中的锦宁,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锦宁就见自己的屋内,站了好几个人。 有永安侯,有宋氏,还有裴景川,瞧着这架势……肯定不是来探病的。 锦宁一边下床一边问道:“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裴景川抢先一步回答着:“明月从你这出去后,便病倒了!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 第45章 污蔑 锦宁心头一噎,接着便冷声反驳:“她病倒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家姑娘,来见大姑娘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就突发急症!请大姑娘给个解释!”珍珠接过话说道。 就在此时,海棠呵斥道:“放肆!这轮得到你一个丫鬟,在这大放厥词,质问我家姑娘吗?” 锦宁看向海棠,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海棠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说话。 锦宁这会儿也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便看向永安侯问道:“父亲,刚才明月妹妹的确来了我这,但片刻功夫便走了。” “若你真想做什么,片刻功夫也够了。”裴景川沉声道。 锦宁气笑了:“那二哥不妨说说,这片刻功夫我能做什么?” “明月妹妹这病来得蹊跷,说不准就是在你这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才会如此的!” “所以二哥是疑心我,给她下了毒?”锦宁挑眉反问。 裴景川冷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锦宁嗤笑:“可是她来我这,没在我这吃一点东西,也没在这喝一滴茶,我如何对她下毒?” “裴锦宁,你做了什么心中有数!若真想害人,除却下毒,办法多的是!只是,就算是你不喜欢她,可她也是我们的妹妹,你怎能如此狠心?”裴景川的声音冰冷。 锦宁冷笑着:“二哥如今无凭无据,就笃定了是我害她,红口白牙如那寒刃一样,往我身上捅,就不狠心了吗?” 说到这,锦宁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永安侯:“父亲!明月妹妹突发急症,我也很心疼她,但这丫鬟和二哥的污蔑,我却是一点都不能认!” 永安侯看着面前的锦宁,面容严肃地说道:“没有证据,的确不能下锦宁害明月的论断。” 永安侯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还是希望侯府能和睦安宁。 珍珠忽地跪了下来,看着永安侯道;“姑娘这病来的急,若真是大姑娘动的手脚,想来此时证据还没有被销毁,请侯爷彻查大姑娘的住处!”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还想搜查我家姑娘的住处?”海棠横眉冷竖,十分愤怒地道。 裴景川想了想,便看着锦宁说道:“你不是说,事情不是你做的吗?那不妨就按照这丫鬟的意思,搜查一二,若当真和你无关……也能证明你的清白。” 锦宁似笑非笑:“这本来就是你们的无端的污蔑,我为什么要自证清白?” 她看着眼前莽夫一样的,为那裴明月出头的裴景川,心中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裴明月还真是好手段啊。 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等着,自会有人,为她出头。 “你不肯让人搜,便说明你心中有鬼!”裴景川沉声道。 锦宁看着眼前的裴景川……眼神越发陌生。 不过很快,锦宁就释然了。 她不是早就认识到了,裴景川不会再是从前那个二哥了!这个时候,裴景川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让人觉得意外。 永安侯看着锦宁,声音还算温和:“宁宁,父亲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既然有人起了疑心,不妨搜一搜,也好打消大家心中的疑虑。” “这也是为了你好。”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笑了笑:“父亲既然开口了,那女儿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锦宁微微一顿。 “我有个要求。” “你还敢提要求!”裴景川很是恼怒。 他一想到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天真活泼的裴明月,下一刻就面色惨白,直挺挺倒地的裴明月,就觉得心都揪在一起了,很难冷静的说话。 锦宁看着永安侯,眼睛也微微泛红:“父亲,女儿只是希望,若是证明了我是无辜的,请父亲一定要严罚污蔑我的人!” 说到这,锦宁看着裴景川:“二哥这般恼怒,莫非是怕被父亲责罚?” 裴景川闻言,冷笑道:“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锦宁道:“既然二哥都不怕,还请父亲答应锦宁的请求。” 永安侯微微颔首:“就依着锦宁所言吧。” 锦宁给了海棠一个眼神,海棠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走到了锦宁的身旁。 珍珠起身,就要去搜锦宁的床。 锦宁却忽然间伸出手来,抓住了珍珠的手腕。 珍珠意外地看向锦宁:“大姑娘这是何意?” 锦宁冷声道:“谁知道你这身上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为了公平起见……还是先对你搜身。” 珍珠没想到,自己还没搜锦宁的屋子,这会儿便先要被搜身。 但锦宁的话,让她无法反驳,她这会儿就张开双臂,冷声道:“姑娘不放心,搜便是!” 锦宁看了一眼海棠,海棠亲自去搜了珍珠的身。 海棠隐瞒了锦宁夜不归宿之事后,锦宁对海棠,便少了几分疑心。 而且……她知道,珍珠的确不会夹带外物,该放的东西,已经差人藏到她的屋子里面了,也用不着多此一举! 海棠搜完后,对着锦宁摇头:“大姑娘,没什么问题。” 锦宁道:“那就请吧。” 锦宁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了,且看看这场戏,要怎么唱下去! 珍珠搜了一会儿,最终,在锦宁的床褥下,翻找出一物,接着就喜形于色道:“找到了!” 说着这话,珍珠便将手中的东西扬起,看着锦宁,底气十足地问道:“大姑娘之前说没有证据,如今已经找到这证据了,大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是何物?”裴景川反问。 珍珠看着手中的东西,冷声道:“二公子明鉴,这是厌胜用的木人!” 木雕的小人,上面用朱红色的笔写着生辰八字,假人的身上,横七竖八的,钉了几根粗针,看着十分吓人。 “我家姑娘这场病来得急,又不曾吃用什么东西,原来……大姑娘是用这种方式,诅咒我家姑娘!大姑娘,你好狠的心啊!”珍珠继续道。 锦宁冷眼看着珍珠的表演。 这珍珠,从前可是母亲……也就是宋氏的贴身大丫鬟。 遇到事情的气度,自然不是寻常丫鬟可以比的,此时能如此硬气地指控她,倒也不让人意外。 而且……她之所以有如此胆量,只怕是这身后还有人撑腰呢! 裴景川听了珍珠的话,脸色铁青:“裴锦宁!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锦宁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神色清亮,没有半点慌乱之色,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珍珠见状,心中忽地,有些不安。 大姑娘这反应,可真不正常,这是被吓傻了,还是……有什么应对之法? 第46章 做主 “父亲,她已经认罪了!还请父亲拿出个章程来,定要好好处置她!” “如今在行宫之中,她便敢用这厌胜之术!当真是胆大妄为,要我说,她就配不上这太子妃的位置!”裴景川咬牙,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不管怎么样,都该是锦宁的,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锦宁听到裴景川这样说,一点也不意外。 裴明月之所以栽赃她用这厌胜之术,不就是因为,当今陛下,最厌恶这厌胜之术,莫说是在这行宫之中,天子眼皮子下,就说是在永安侯府内,她用厌胜之术,毒害亲妹的事情传出去,萧熠也会收回那赐婚的圣旨! 不过,锦宁嘲弄地笑了一下。 裴明月还是不明白,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承认,她们同为永安侯的女儿,她的名声坏了,裴明月也未必能落得什么好处去。 这还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明月为了害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请侯爷,为我家姑娘主持公道!”珍珠跪地恳求。 不等着永安侯开口。 屋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宋氏的声音:“宁宁!” 说着话,宋氏就已经进屋来了。 她眉眼之中满是焦急,看到锦宁那一瞬间,十分心疼地开口了:“侯爷!景川!你们来寻宁宁做什么?” “明月病了,但这件事和宁宁不可能有关系。” “宁宁,你别怕,有母亲在这,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宋氏说着,已经走到锦宁的跟前,拉住了锦宁的手。 锦宁垂眸,看向宋氏的手,眼神之中满是凉薄,嘴上却说着:“多谢母亲关心。” “母亲!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裴景川咬牙道。 宋氏微微一怔,接着问道:“什么意思?” 珍珠红着眼睛说道:“是大姑娘,大姑娘用厌胜之术,诅咒二姑娘,二姑娘才会突发疾症,如今还昏迷不醒!” 宋氏握着锦宁的手,忽地就松了下来,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向锦宁:“锦宁……那是你妹妹啊!是母亲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你扎在木人身上的针,是扎在你妹妹身上啊!是扎在我这个母亲的心上啊!” “虽然说,我不曾生你,可我也将你当成亲女,养在身边十余年……你……当真要往我的身上,扎刀子吗?”宋氏痛声道。 一直没说话的永安侯,此时也用失望的目光,看向了锦宁,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冷沉:“还不跪下!你犯下如此大错,我必不能轻罚!” 宋氏这会儿,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但还是强撑着,开口道:“侯爷,宁宁她,是犯了错,但请侯爷念在宁宁年幼无知,只是初犯的份上,便饶了宁宁这一次吧。” “是妾身没有教好她,若罚,你便连着妾身一起罚吧!”说着话,宋氏就跪了下来。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生气道:“母亲!您怎能如此糊涂,她都想要明月的命了,你还为她求情!” 宋氏看着一旁的锦宁,继续道:“宁宁,你快点跪下来,想你父亲告罪,有母亲在,不会让他重罚你的!” 锦宁依然站在那没有动的意思。 “裴锦宁,母亲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还不知错吗?”裴景川失望地看着锦宁。 锦宁此时开口了:“这东西,虽然出现在我这,可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认。” “这个时候,你说你没做过了?难不成,这东西是自己飞到你房间来的?”裴景川反问。 锦宁走了过去,伸手一把从珍珠的手中,抢过那扎着针的木人。 珍珠也没想到,锦宁会有如此的举动,直到锦宁将东西抢走了,才大声喊道:“你休想毁灭证据!侯爷和夫人都在这,你就算是将证据毁了,也没什么用!” 锦宁捧着那巴掌大的木头人,微微一怔,接着开口道:“庚子年,元月十五子时三刻……” “什么?”裴景川开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锦宁念的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时辰,有些耳熟。 也就在此时,锦宁的手微微一颤,那木头人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锦宁则是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跪在了地上。 “你现在知道认错了?”裴景川反问。 “侯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饶了宁宁这一次……”宋氏继续求饶。 “请侯爷为我家姑娘做主!”这是珍珠的声音。 锦宁则是抬头,看着永安侯道,掷地有声地开口了:“请父亲,为锦宁做主!” 宋氏这个时候,微微一怔,忽地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 不等着他们说话,锦宁便红着眼睛说道:“请父亲明鉴,这木头上刻的生辰八字,是……是锦宁的,不是明月妹妹的。” 宋氏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忽视的东西是什么! 裴景川也回过神来!刚才锦宁口中那个日期,为什么那么熟悉,那是锦宁的生辰! “这……这不可能啊!”珍珠吓了一跳似的,伸出手去将那掉落在地上的木头人捡了起来。 “元月十五,子时三刻……这……”珍珠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上面的日子。 怎……怎会如此? 裴景川此时大步冲了上去,一把抢过那扎满了针的木头人,亲自确定了上面的日子,脸色复杂至极。 锦宁看着永安侯,满脸是泪:“父亲!他们说女儿用厌胜之术害明月妹妹,可这上面的生辰,是锦宁的!这哪里是有人要害明月妹妹?分明就是有人,要害女儿啊!” 海棠闻言,忽地说了一句:“姑娘身体素来康健,可这段时间,却忽然间病倒了!几乎命悬一线!原来竟然是这东西在作祟!” “请父亲,严查此事,为女儿做主!”锦宁虚弱,但又异常清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47章 重罚 永安侯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不等着永安侯说话,宋氏这会儿,就作势要起身,裴景川见状伸手,将宋氏搀了起来。 宋氏起来后,就喜极而泣地看向锦宁:“宁宁!这件事不是你做的,我便知道,往日里我也没有白疼爱你!” 锦宁没有看宋氏,将宋氏忽略了个彻底。 昔日的母女情分,早就在前世逼杀之时,断了个一干二净了。 如今……宋氏当她看不出来,所谓的母女深情,都是一场戏吗? 宋氏好似没察觉到锦宁的冷漠一样,这会儿继续说道:“侯爷,这件事的确得严查,不过侯爷公务繁忙,这后宅的小事,还是交给妾身吧!” 说着,宋氏又温和地看着锦宁:“宁宁,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查出来,究竟是何人害你!给你一个交代!” 锦宁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冷漠和不满都收了起来,乖巧地看向宋氏:“多谢母亲。” “既然这件事和宁宁没有关系,那侯爷,我们还是回明月那,守着明月吧,明月这孩子……还昏迷着,妾身这心中,实在不放心!”宋氏继续道。 永安侯微微点头。 宋氏就抬腿往外走去,还不忘记微微扬起手来,示意裴景川搀扶着自己。 可就在这个时候。 锦宁清洌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了:“等等!” 众人顿住脚步,又看向锦宁。 锦宁冷声道:“有人毒害我的事情,自然是要严查,可父亲……您好像忘了另外一件事?” 永安侯拧眉:“何事?” “女儿刚才同意珍珠搜查我的房间之前,父亲答应过我,若查明不是我害了明月妹妹,便要重罚污蔑我的人!”锦宁沉声道。 向她问罪的时候,来势汹汹。 这个时候就想这样轻飘飘地揭过这件事?不可能! 锦宁没有忘记看向裴景川:“二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才二哥答应的事情,这个时候不会不承认吧?还是说,二哥想要耍赖?” 裴景川额角青筋直跳:“谁说我要耍赖?” “既然二哥不打算耍赖,那二哥就自己请罚吧!”锦宁沉着脸说道。 宋氏瞧见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不悦:“宁宁!如今已经还了你清白,我也答应你会调查这件事给你交代,你为难你二哥做什么?” “又不是他害你!”宋氏继续道。 又不是他害你? 这句话在锦宁的脑海之中炸开。 如前世一样,这些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真正动手谋害了他,可每一个人都是压垮她的稻草! 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不同的是,她如今,不再是那个天真的、愿意相信家人,宁可牺牲自己的命,也要护家人周全的裴锦宁了。 锦宁看着宋氏,冷声道:“女儿知道母亲心疼二哥,可这件事,不只是我和二哥兄妹之间的小事,二哥身为兄长,不想着周旋我和明月妹妹之间的关系,如今还要冤枉我害了明月妹妹……” “女儿被冤枉不要紧,要紧的是,二哥如此挑唆,我和明月妹妹之间的姐妹之情,必定会受到影响!” “二哥身为侯府的公子,不想着建功立业,却和长舌妇一样的,在后宅搬弄是非,栽赃陷害妹妹,若父亲不严加管教,只怕日后,会生出更多祸端来!”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永安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前面那些话还好,可后面那句,裴景川不建功立业的话,算是彻底踩到了永安侯的痛处! 他有三个儿子,永安侯府大公子,如今任职在外,可这二儿子,却略显不成器了一些。 至于第三个儿子……那是个窝囊的庶子,永安侯向来不愿意提起。 身为父亲,永安侯当然希望裴景川能出息。 而且,他也希望侯府的这些子嗣,能兄友弟恭,姐妹情深。 “你妹妹说得对!川儿!你最近的所作所为,真是越发地让父亲失望了!你本该承担起当兄长的责任,让妹妹们亲近一些,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永安侯怒声呵斥。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 他没想到,锦宁一句接着一句,一番话下来,竟然是要重重踩他一脚! “你妹妹说的这些,你可知错?”永安侯沉声道。 裴景川梗了一下脖子,最终,垂下头来:“儿子知错。” “既知错,便罚你跪上一个时辰!”永安侯眯着眼睛说道。 锦宁闻言,提醒了一句:“父亲答应我的,可是重罚……女儿犯了错,要请家法,如今轮到兄长了……” 锦宁看向永安侯,继续说道:“父亲恕罪,女儿绝对没有说父亲不公正的意思,只是觉得,国有国规,家有家法,父亲在家中都偏颇的事情若传出去了……如何让陛下相信您在朝堂上,会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为永安侯着想的神色。 永安侯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锦宁说得有道理。 永安侯的脸一沉,当下就说道:“来人啊!请家法!” 宋氏一听这个,脸色就微微一变,当下就说道:“侯爷,这家法请不得!” 永安侯沉着脸看向宋氏。 宋氏便继续说道:“川儿是习武之人,若是打伤了筋骨,还要如何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永安侯闻言,神色之中有了一些迟疑。 他这个时候有些后悔,当初罚锦宁的时候,不该因为在气头上,便随便请家法。 如今……倒是不好收场了。 永安侯看向锦宁。 锦宁深深知道自己这个父亲的为人,知道这个时候继续纠缠请家法的事情,父亲未必会同意。 毕竟……父亲还指望着这个不成器的二哥,建功立业呢。 锦宁轻声说道:“女儿也不是,不念兄妹之情的人,既然父亲母亲舍不得对二哥动家法……那家法便作罢吧!” 裴景川看向锦宁,神色动容,他冤枉了宁宁,宁宁还愿意让步,他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宁宁。 只见锦宁唇角微微一扬,继续开口了。 裴景川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第48章 手段 锦宁微微一笑,清声重复了一次:“我说:让兄长在这外面跪着。” “就跪到,我的气消了。”锦宁补充道。 裴景川额角的青筋直跳:“你让我出去跪着认错?” 让他出去跪着,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锦宁温声道:“我这也是为了二哥着想,给二哥一个反思的机会。” 锦宁知道,自己这个莽夫二哥,如今年轻气盛,最是要面子,若是让人知道,他在雪中跪着给妹妹认错,对他造成的伤害,绝对比打他一顿还大! 宋氏的脸沉了下来:“宁宁!他可是你二哥!” 锦宁看着宋氏,挑眉道:“是啊,他可是我二哥,那他冤枉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我二哥呢?” “他若真当我是妹妹,便会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我就算是真的不喜欢明月妹妹,我也不会用厌胜这样的手段来害她!”锦宁冷嗤。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是软柿子,也会寻个机会让裴明月付出代价! 但厌胜这个办法,真的是太蠢了! 她做过鬼,知道当鬼也不可能无拘无束,肆意妄为。 这种事情,与其寄托在鬼神之说上,还不如亲自来讨债! 锦宁继续道:“若这件事,父亲和母亲不能公正严明地处置,还要包庇兄长,那女儿……可不保证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 “若传到陛下耳中……” 锦宁微微一顿,看向宋氏:“有人用厌胜之术害我的事情,便藏不住了,陛下说不准会下旨严查。”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不是永安侯府能兜得住的了!”锦宁继续道。 永安侯看向锦宁,冷声道:“你在威胁我?” 锦宁一脸乖巧:“锦宁不敢,锦宁只是帮着父亲分析利弊,锦宁希望,永安侯府一切都好,可……父亲,有人想要扰得这永安侯府不安宁!难道不该罚吗?” 永安侯闻言,就看向了裴景川。 锦宁继续道:“答应的事情若做不到,二哥下次就别说大话,让人笑话!” 裴景川梗着脖子往外走去:“行!不就是罚跪吗?我认了!” 说着裴景川,就走到院子外面,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宋氏看到这一幕,瞥了锦宁一眼:“宁宁!你真是!哎!” 锦宁没理会宋氏,又将目光落在珍珠的身上,海棠见状,便冷声道:“二哥身为侯府嫡子,尚且认罪领罚,你一个贱婢,如此污蔑大姑娘,该当何罪?” 珍珠的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宋氏。 可宋氏这个时候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锦宁又怎么可能,让她护住珍珠! 锦宁冷声道:“请父亲重罚……”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请父亲将珍珠的卖身契,交给女儿,由女儿处置她!” 永安侯倒也不在乎一个丫鬟的死活。 裴景川的事情他都让步了,他当然不会为了珍珠坚持什么,这会儿就微微颔首。 锦宁看向宋氏:“还劳烦母亲将珍珠的卖身契,交给女儿。” “夫人……夫人……不要……”珍珠的神色慌乱了起来。 她若是落到大姑娘的手中,大姑娘不可能让她落得好处! 打罚只是轻的,若是将她发卖到下三烂的地方,她这辈子可就要毁了啊! 宋氏沉声道:“现在还不能将卖身契给你。” 锦宁反问:“母亲这是要包庇这个丫鬟吗?” 宋氏额角青筋直跳:“我就算是想给你,也得回府拿了这卖身契!” 锦宁继续道:“那就请母亲差人回去取卖身契吧,从此处回京,不过一日半的时间,三日足够一个来回了。” “三日,女儿若见不到这卖身契,我便去求见陛下,请陛下为我主持公道!” “放肆!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永安侯怒声呵斥。 他自是不想,让锦宁将这件事闹出去。 锦宁听到这,轻笑了一下。 陛下……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吗? 永安侯却把锦宁这声轻笑,当成了威胁。 “一个丫鬟而已,就依着她,三日就三日。”永安侯沉声道。 宋氏心有不甘,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强撑着心中的怒意,在脸上挂起一丝笑容:“好了,宁宁,你不要闹了,这些事情都依着你便是。” 锦宁:“……”闹? 宋氏管这叫闹? 不过锦宁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会儿也不想和这些人多纠缠。 这样想着。 锦宁就伸手摁了摁自己的额头,开口道:“怪不得我这些日子,病得这般厉害,原来都是这东西作祟,海棠,将这木头人烧了吧。” 海棠闻言,麻利地捡起来掉在地上的木头人,扔到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父亲,母亲,我身体不适,请回吧。” “至于珍珠……便先陪着二公子,到外面跪一跪,待那卖身契送来,再做其他处置。”锦宁笑了笑。 今日这场闹剧,让永安侯也憋了一肚子气。 他一甩衣袖,便大步离开了。 宋氏走到裴景川身边,见外面已经又起了风雪,便冷声道:“平安!还不赶紧去给你家公子,取厚狐裘,再拿两个软垫子来!” 锦宁没有理会宋氏。 只要裴景川在外面跪着就好。 真正伤人的,可不是这风雪,而是这屈掉的膝盖。 海棠将门关上后,转过身来,就看到锦宁正拿着火钳子轻轻拨动那木头人,让木头人烧得更充分一些。 海棠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姑娘,这可是证据,您怎么把证据烧了?为什么不借机,用这木头人,搬倒二姑娘?” “姑娘就是心太软,竟然只惩治了二公子,没有深究这件事,让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海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义愤填膺。 锦宁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软吗? 她抬眸,看向海棠:“所以,你觉得这木头人,是谁放的?” 海棠脱口而出:“当然是二姑娘!除了她,还会有谁这般针对姑娘!” 锦宁轻笑一下。 海棠见状,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二姑娘的手段?” 第49章 吐气 锦宁又拨弄了一下那个木头人。 裴明月的确,在她这放了一个厌胜用的木头人。 但……刚才搜出来的这个,写着她生辰八字的,可不是裴明月放的! 海棠看着锦宁,试探性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锦宁看着面前的海棠,这些日子,海棠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证明,海棠不是宋氏的人,尤其是刚才,海棠已经彻底将那宋氏得罪了,那她,也愿意再多信任海棠一些。 其实,仔细想想,从前世到今生,海棠都没有害过她。 唯一的变数,便是海棠最后给她大哥做了妾室。 但……在这高门大院之中,丫鬟的去路,未必是丫鬟自己能决定的。 如此想着,锦宁回了一句:“她自是想害我,只不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裴明月想装病,用这厌胜之法冤枉她。 可她也不是傻子,什么都不做,就等着裴明月来害! 那日她便看到石榴鬼鬼祟祟的,在她的房间内不知道做什么,仔细搜寻后,便寻到了写着裴明月生辰八字的木头人。 于是,她就将上面裴明月的生辰八字抹去,重新写上了她的生辰八字。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场大戏。 海棠是个聪明人,被锦宁这么一点,瞬间就明白了。 她连忙跪在了地上,开口道:“请大姑娘降罪!” 锦宁看向海棠:“你何罪之有?” 海棠连忙说道:“是海棠疏忽,没有发现,竟有人在姑娘的屋子之中藏了这腌臜的东西,借此谋害姑娘!” 锦宁道:“不怪你,起来吧。” 接着,锦宁就将一包东西,递给了海棠:“将这些东西,拿给石榴吧。” 海棠接过东西,不用打开看,也知道这里面装的是银子和首饰等东西。 她诧异地看向锦宁:“姑娘这是……” 锦宁眸光清亮:“背主的东西,总该付出代价的!” 这件事,她便交给海棠去做! 恩威并施,方可让下面的人,忠诚听话。 即便是海棠如今的确没有异心,可她也得提点一二。 海棠听到这,心头一凛,便往外走去,将这东西给石榴送去。 如今她哪里还会不明白?姑娘赏给石榴的那些东西,还有如今这包财物,那哪里是赏赐啊?分明就是催命符! 锦宁立在门口。 看着院子之中跪着的裴景川。 丫鬟拿来了厚狐裘,想要给裴景川披上,可裴景川却气恼地,将那狐裘扔开。 裴景川自然是瞧见,锦宁在门口看着自己了。 他用那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锦宁。 锦宁能感觉到,此时裴景川复杂的心情。 他约莫是意外,自己这个当妹妹,竟然会捅他刀子,让他受罚,心中憋着一股子气呢。 锦宁此时,却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前世今生,她总算开始,让这些伤她害她之人,付出代价了! 这会儿,天空之中已经飘起了雪花。 不多时,裴景川的发冠和肩膀就被染白。 锦宁注意到,裴景川被冻到,脸色有些苍白。 但此时,她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 这就觉得冷了吗?这和前世她所经历的雪崖之底,断腿之痛比起来算什么? …… 宋氏从锦宁这离开后,忽地就发现,好像有什么让她想不通。 她今天晚上一直被锦宁牵着走。 只觉得,那厌胜用的木头人,可能是明月的手段。 如今被锦宁抓住了把柄,她就想尽快息事宁人,护住自己嫡亲的女儿。 可此时……她忽地就意识到。 若真是明月做的,明月又为什么,让珍珠去指认锦宁?将事情闹大。 还是说……珍珠也是锦宁的人?所以,到后来锦宁要讨珍珠的卖身契! 宋氏一边疑惑着,就一边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夫人来了!”外面的翠玉扬声喊了一句。 宋氏瞥了翠玉一眼,便大步往里面走去,她的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 此时的裴明月,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宋氏扫视了一圈,最终,注意到地上的一颗蜜饯。 她冷声屏退左右:“都下去吧,我要和二姑娘单独待一会儿。” 众人下去后,宋氏就看着裴明月,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还要装到什么?” 裴明月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宋氏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若不是我护着你,裴锦宁都要攀咬到你的身上了!” 裴明月这才装作昏迷醒转的样子,看向宋氏:“母亲?” “终于醒了?”宋氏瞥了裴明月一眼。 裴明月坐起身来,追问:“母亲,你刚才说什么?谁攀咬谁?” 宋氏盯着裴明月问:“我只问你一句,那厌胜用的木头人,是不是你差人放到锦宁屋内呢?” 裴明月闻言,眼神之中满是不安:“母亲……我……” 宋氏见裴明月这样,便道:“果真是你放的?” 裴明月抿唇没说话。 宋氏叹息地看向裴明月:“我是你的母亲,有什么话你不能同我说?即便是你做错了,我还能为了一个外人,怪你不成?“ 裴明月闻言,这才红着眼睛:“宸哥哥还是在乎她的!他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根本就没有换太子妃的意思!” “我……我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她就要嫁给宸哥哥了!”裴明月继续说着,十分委屈。 宋氏揉了揉额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所以,你就想用厌胜之术害她?蠢笨!这厌胜之术,若真有用,天底下就没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 她这个女儿,即便是想害人,手段竟也如此拙劣。 到底怪她,让明月在乡野长大,所以见识短浅。 裴明月闻言,很是困惑:“母亲?” 她和母亲是在说一件事,怎么感觉……她有些听不懂了? 这样想着,她便问:“怎是我用厌胜之术害她?不是她记恨我,所以用厌胜之术,诅咒我吗?” 宋氏听到这,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串在了一起。 她忍不住地向裴明月确认:“你差人放到她屋中的木头人,可是刻了她的生辰八字?” “怎会!那上面,分明刻了我的生辰八字!”裴明月瞪大了眼睛。 宋氏闻言,脸色一变:“来人啊!去大姑娘那,将那厌胜用的木人取来!” 第50章 心机 宋氏瞬间将所有事情想通,但此时,已经迟了! 锦宁那,哪还有什么木人了? 锦宁是当着大家的面,光明正大的,将那木人扔到了火堆之中的。 裴明月此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见宋氏的脸色不好看,有些不安地说道:“母亲……是……是明月不好,不该起这种心思。” 宋氏见裴明月满脸害怕和紧张,软了软神色,语气也轻缓了几分才继续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母亲不责怪明月,可明月给母亲添了麻烦,心中很是不安。”裴明月红着眼睛说道。 “母亲,我真没想过要针对她……是她,是她一定要和我抢宸哥哥……若不是……若不是当年我没能在母亲身边长大,便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裴明月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样的一幕,给宋氏瞧见了。 让宋氏的心又软了软。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只能怪我这个当母亲的,没尽到责任。”宋氏拉住了裴明月的手,十分心疼。 其实锦宁那孩子,她也是真心疼过的。 时至今日,她也是疼的。 只不过,她如今更怜惜自己亲生的女儿罢了,谁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女儿?宋氏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更何况,锦宁享了本属于明月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她欠明月的! “其实我也不是想要那太子妃的位置,我只是……只是太喜欢宸哥哥了。”裴明月继续道。 宋氏心疼地看着裴明月:“明月,真是苦了你。” “母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以后你做事,能思虑周全一些,莫要一时冲动,就中了别人的计!” “就好比今日,锦宁分明就是知道了你的谋划,设了个圈套等你往里面钻呢!” 宋氏说着这话,便又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裴明月垂首听着宋氏说话,好似十分内疚,自己不该这样做。 “三年不见,没想到,锦宁这丫头,变得如此有心机,竟将我和你父亲,都蒙骗了过去!”宋氏沉声道。 “母亲,那……现在……要怎么办?”裴明月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宋氏叹息了一声:“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便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重新翻出来?事情的起因,到底是明月,若在翻起来,明月也落不得好。 此时的海棠,已经将东西给石榴送回去,回来复命。 她见锦宁正闲适地坐在桌前饮茶,便问:“是大姑娘,您就不怕夫人,想通所有后,会严查此事吗?” 锦宁笑了笑:“不会。” “如今这局面,裴明月还是干干净净的……她若严查,索性把所有事情都闹出去,我和裴明月谁也当不成太子妃!亏的还是永安侯府!”锦宁继续道。 而且……这太子妃不太子妃的,她是不在乎。 但,宋氏和裴明月,却未必舍得了! 她今日没有一定攀咬裴明月,不是给裴明月留一线,而是给自己留一线。 而且,来日方长! 这一场雪,下到了天黑。 宋氏安抚完裴明月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身边的李嬷嬷,进来禀告:“夫人,二公子还在外面跪着呢,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宋氏面容沉静,让人瞧不出神色来。 李嬷嬷小声道:“夫人,您别怪奴婢说话不好听,这大姑娘,未免也太心狠了一些,怎么说,二公子也是她哥哥,怎么能拿到人的错处,就往死里整?” “她不心疼二公子,也得心疼夫人,会不会因此忧心啊!”李嬷嬷继续道。 “夫人对她千好万好,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养不熟,夫人,您还是得为二姑娘,好好打算一下。” 李嬷嬷在这说着,宋氏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沉。 锦宁在屋子里面,喝了一碗热茶,才又一次走出去。 这一次,她走到了裴景川的跟前。 裴景川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冷,可是跪着跪着,整个人好似僵住了,就也不觉得冷了。 他听到锦宁的脚步声,抬眸看向锦宁。 风雪袭来,仿若将兄妹两个人,隔绝在两个世界之中。 锦宁的声音清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之所以跪在这,不是因为我心狠,而是你心狠。” “你之所以挨罚,不是我要罚你,也不是父亲要罚你,而是你替她在受过。” “你有话直说,少拐弯抹角的。”太冷了,裴景川一张嘴,牙齿就打颤,他只能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 锦宁挑眉看向裴景川:“三年没见,没想到二哥你,真是越来越蠢了。” “你想不到,是何人,在我的屋中,放了那厌胜用的木人吗?” 裴景川冷声道:“你想说是明月吗?你别以为,今日的事情,是你刻意栽赃!” “我栽赃?我是能使唤动那母亲亲自送到她身边的珍珠,还是能挑唆你来我这发难?”锦宁冷嗤。 “罢了,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况且……我也不想同你这样的蠢货说话,你起身回去吧!”锦宁淡淡道。 她是真想发了狠,让裴景川冻死在这算了。 也尝尝她前世的苦! 但不行啊。 永安侯虽然说,允许她决定裴景川跪多久,但永安侯,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跪死?指不定,派了什么人在这盯着呢,更何况,还有宋氏。 她就算不松口,裴景川也跪不死在这。 裴景川听到锦宁骂自己蠢货,额角的青筋直跳,可见气急了。 锦宁又道:“还请二哥牢牢记住,下次帮人出头的时候,是否能承担起这个后果。” “这次我念着兄妹之情心软,下次就未必了。”锦宁冷声道。 “兄妹之情?我们之间……有吗?”裴景川冷笑。 他今日,所承受的痛苦,不是风雪有多冷,而是锦宁对他的中伤!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伤了! 亏了锦宁不知道裴景川是怎么想的,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问问,这就伤心了?那他们对她所做的,她的心就不会伤不会痛吗? “二哥既然觉得,我们没兄妹之情,那便没有吧!”锦宁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眷恋。 第51章 眼药 裴景川没想到,锦宁能将这话,说得这般果决。 见裴景川满脸诧异,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 看吧。 只要她不在乎,不在乎这些人,也不在乎那虚无缥缈的感情,这些人这些事情,就不会真正的伤害到她! 裴景川见锦宁神色满是冷然,完全没有后悔说出这话的意思,心中更气了。 他一甩衣袖,打算转身大步离开。 可想得不错,只是这一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双腿灌了铅一样的,僵在原地,他整个人直接就侧摔在了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沾满了雪。 看起来好不狼狈。 锦宁见状,唇角是毫不掩饰地扬了起来,发出一声轻笑。 裴景川也是这永安侯府的天之骄子,素来傲气,如今被锦宁这般嘲笑,倍感折辱。 但他最终也没有寻锦宁麻烦的意思。 只扶着自己僵硬的双腿,艰难离开。 这一晚,其他人的心情怎么样,锦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睡了个很安稳的觉。 第二日清晨。 萧熠照例到栖凤殿,同徐皇后一起用茶。 他虽然对这位皇后,并无偏宠,甚至有些冷淡,但该有的体面,一直都是给够了的。 对于徐皇后来说,一天能见到皇帝一次,便是她的体面了。 徐皇后抬手,给萧熠斟茶:“陛下,请用茶。” 萧熠抬手饮茶,面容沉静,并无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倒是徐皇后,挑拣着,说着她知道的消息。 先是说:“昨日安嫔身体不适,不过请陛下放心,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只是感了风寒。” 萧熠:“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皇后表示了自己的贤良后,又道:“还有,户部侍郎家的温淑姑娘,昨日不小心跌下冰湖,险些丢了命。” 如此说着,徐皇后就观察着萧熠的神色。 萧熠面不改色,继续饮茶。 徐皇后也继续道:“幸好救治及时,还留得命在。”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永远不能生育了。 不过后面这些话,徐皇后没对萧熠说出来。 此时,萧熠才开口道:“可允温大人一家,先行回京。” 徐皇后点了点头:“陛下宽宏,行宫冷寒,不利于养伤,让温大人一家,先行回京自然是极好的。” 徐皇后也抬手饮茶,此时才轻笑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趣事一样的,开口说道:“臣妾还听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徐皇后笑着继续:“听说昨天永安侯府裴大姑娘,同二公子起了争执,永安侯爱女心切,罚裴二公子在雪地里面,跪着给裴大姑娘认错,说是等裴大姑娘消气了,才可以起来。” “据说,足足从天亮跪到天黑,跪了快三个时辰呢!” “这永安侯,不知道是偏宠裴大姑娘,还是为了给天家面子,才如此决定。”徐皇后感慨似的说道。 萧熠皱了皱眉。 他自是听懂徐皇后口中的意思了,这意思是说,裴大姑娘娇宠跋扈,对自己的兄长,有些狠心。 至于永安侯,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裴大姑娘,是早就定下来的太子妃。 徐皇后见萧熠皱眉,便道:“陛下为宸儿定下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性子若真如此骄纵,也该改一改。” 骄纵?萧熠想起那道纤细病弱的,总是以轻纱覆面,羞于见人的裴大姑娘,总觉得,她和骄纵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如此想着,萧熠便问:“皇后打算怎么办?” 徐皇后当然不敢直接说换人。 她只是笑着说道:“臣妾想着,待日后裴大姑娘的身体好上一些,请她入宫,先学一学宫中的规矩,日后也能更好承担起太子妃的责任。” 这话说的,合乎情理。 萧熠没有驳回的意思,微微颔首,表示应允了。 说完后,萧熠又补充了一句:“莫要太严苛了。” 徐皇后笑着说道:“这是自然,她可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臣妾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会严苛。” 说完这话,她便微微敛眉。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这般认定裴锦宁! 明明见都没见过几次,可陛下对裴锦宁的关爱却不少。 往日陛下最厌恶骄纵的人,可今日裴锦宁为难兄长这件事,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掠过了。 锦宁并不知道,这一大清早的。 徐皇后就已经在萧熠那,给她上过眼药了。 海棠听见锦宁起床的声音,便端着盥盆从外面进来。 “姑娘,您醒了。”海棠笑着道。 锦宁点点头,便过去净面。 等着锦宁坐下后,海棠一边为锦宁梳发,一边说道:“姑娘,今日晨起,奴婢就没见到石榴。” 往日里,也偶有寻不到人的情况,不知道是去躲懒了,还是去做什么了。 但这一次。 锦宁听到海棠禀告,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海棠:“人不见了?” 海棠道:“是。” 锦宁想了想,便道:“差这院子里面的人,都去寻一寻,再给母亲送个信儿,请她也帮忙找一找。” “便说,我担心她冒失,冲撞了什么贵人。”锦宁补充道。 海棠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你说她会不会……” 昨日那包财物,分明就是催命符。 锦宁的眸子一冷:“已经什么?” 海棠不敢说。 锦宁冷声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素日里疼爱石榴,如今她不见了,我很是忧心!” 海棠闻言,顿时敛眉道:“是奴婢失言了。” 锦宁的声音和缓了几分:“为我梳头吧。” 她抬手将一根金钗,递给海棠,让海棠为自己戴上。 她这才轻声道:“海棠,你跟着我,也有五六年了。” “以前的春杏,你也是知道的……” 海棠闻言点了点头。 春杏是从前伺候大姑娘的贴身丫鬟,五年前,就年满二十了,姑娘将卖身契给了她,又请老侯爷,将春杏配给了侯爷贴身的护卫。那可不是一般的护卫,是有官职在身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春杏的心上人。 春杏出嫁的时候,姑娘还给了一处庄子并二百两银子做陪嫁。 身为贱籍丫鬟,春杏的结局,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锦宁转过头来,看向海棠:“忠心的丫鬟,我定不会亏待,可若是如石榴一样吃里爬外……” 锦宁没有说下去,但海棠却明白锦宁的意思。 她连忙跪在地上,看着锦宁说道:“姑娘请放心,海棠一定为姑娘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锦宁笑了笑,话是这样说的,但往后如何,还得看海棠怎么做。 海棠刚将石榴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便急匆匆地回来禀告:“姑娘,人找到了!只是……” 第52章 下场 锦宁正在用早膳,她将筷子放下,看向海棠。 海棠这才继续说下去:“人已经没了。”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怔。 她想过,石榴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裴明月针对她不是一次了,雪林一次没见到效果也就罢了,可这一次……险些引火烧身。 她若是裴明月,也会疑心石榴没把事情做好。 但她没想到,石榴这样快就没了。 要知道,这可是行宫啊!天子就在这行宫呢! 这些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锦宁收回心神,看向海棠又问:“怎么没的?” “据说观景台的栏杆,年久失修,石榴夜半睡不着觉了,去那透气,不小心跌落了下去……” “刚掉下去的时候,应该还没死,在雪上爬了好一段距离呢,等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冻实了。”海棠叙述起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气。 但锦宁听完后,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自己都死过一次了,又怎么会听说别人的冻死了,便害怕? 锦宁起身,拿起狐裘披在身上,还没有忘记遮挡住面容,然后才往外走去。 在这行宫之中,谁知道,会不会碰到魏莽或者是萧熠? 时候未到,先隐上一隐,并无坏处。 海棠见状连忙跟上:“姑娘,您这是……” 锦宁的声音清冷:“既是我身边的人,如今人没了,我总归要去瞧瞧的。” 锦宁过去的时候,行宫这些的婆子,已经为石榴敛尸了。 此时只有一只手臂垂落,那手臂上,干干净净的。 之前锦宁赏下去的碧玉镯子,石榴本是日日不离身的,倒不是她多感激锦宁才贴身戴着,而是这镯子太贵重了,石榴实在是喜欢。 今日却不知道去往了何方。 锦宁瞥了一眼,见那几个婆子,眼神躲躲闪闪。 心中知道,这东西怕是给她们拿去了。 锦宁也不想要这死人戴过的东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想到。 …… 宋氏前脚刚将永安侯送走,李嬷嬷就进来了。 宋氏知道李嬷嬷有话要说,就问:“何事?” “下人们找到了石榴的尸体。”李嬷嬷压低了声音。 宋氏语气很是平静:“知道了。” 她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给她的父母,送一些银钱安抚吧。” 李嬷嬷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当属夫人心善,这个背主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如今夫人还要赏银下去,便宜了他们了!” 也不知道,李嬷嬷口中这个背主,到底是背的哪个主。 宋氏继续道:“人是在行宫没的,莫要闹出事端来。” 李嬷嬷闻言便道:“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明月那,怎么了?”宋氏又问。 “二姑娘还昏睡着,夫人可用去瞧瞧?”李嬷嬷问。 宋氏想了想便道:“不必了。” 哪里是真昏了?约莫是已经昏睡过去,这忽然间醒来不太好收场,而且,还想等着太子殿下过去探她呢。 锦宁在石榴那,演了一场主仆情深后,才往回走去。 不等着折进芳梅殿的外院,便被人喊住了:“宁宁!” 海棠看向锦宁,小声道:“好像是太子殿下。” 锦宁只当自己没听到,抬腿就要往前走去。 可这个时候,萧宸的随从已经先一步走上来,拦在了锦宁的前面。 锦宁没了法子,便转身看向萧宸。 萧宸道:“我刚才喊你,你没听到吗?” 萧宸到底还是太子,锦宁如今的身份只是个臣女,这个时候也只好先行了礼:“臣女见过殿下,臣女并未听到殿下的声音。” 如今她还是臣女,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不会是臣女了。 至于……萧宸会不会是一直是太子,更是说不好的事情。 毕竟,她若入宫,便不会甘心只当个婕妤——萧熠是说,要册她为婕妤吧? 萧宸瞥了锦宁一眼,知道锦宁说的是假话。 但他不想追究这个,而是看着锦宁问道:“明月突发急症,你可知晓?” 锦宁淡淡道:“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去探过她没有?” 没等着锦宁回答,萧宸那俊美面容上的眉头,就微微一蹙,然后看向锦宁:“随我去看看她。” 锦宁清亮的眸子这,满是困惑。 萧宸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关心裴明月,自己去探望便是,拉着她去做什么? 是觉得,她愿意见到裴明月,还是裴明月愿意见到她? 萧宸见锦宁不说话,便又道:“你们到底是姐妹,如今她病了,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锦宁看向萧宸,忍不住地开口了:“殿下拉着我去探望明月妹妹,可是因为,自己去探望,怕影响了明月妹妹的名声,所以才拉着我打掩护?” 萧宸的脸色一沉:“宁宁,你怎么能如此想?我身为太子,想见谁,难不成还用遮遮掩掩吗?” “我不过是想着,化解一下你们姐妹之间的矛盾。” “明月她心善,若她知道,你去探望了她,待她醒来,一定不必计较你之前对她做过的事情。”萧宸继续道。 “你们两个都是永安侯府的姑娘,本就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和睦一些,对彼此都有好处。”萧宸语重心长的,给锦宁讲着大道理。 锦宁等着萧宸说完后,本想冷嗤一声,讥回去。 但忽地,锦宁就改了主意,她唇角微微扬起:“臣女觉得,殿下说得很有道理。” “臣女这就和殿下,一起去探望明月妹妹。”锦宁笑盈盈地道。 萧宸有些意外地看向锦宁,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本以为锦宁会言辞激烈地去拒绝,毕竟这些日子,锦宁同他说话就和爆竹一样,语气从未和缓过。 她怎么,忽然间就想通了? 第53章 扬手 锦宁见萧宸不说话,便问:“殿下?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探望明月妹妹吗?”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锦宁,接着晒然一笑。 锦宁能想通,去探望明月,总归是好事儿。 是他想多了。 萧宸含笑道:“这样就对了,宁宁,你是当姐姐的,本该多照顾妹妹一些。” 锦宁微笑道:“殿下说的话,锦宁谨记于心。” 她一定会多照裴明月,“好好”照顾的那种。 萧宸却当锦宁,是真心想通了,心情颇为畅快。 不管怎么说,锦宁都是他早就定下的太子妃,若锦宁不能和他同心同德,反而刻薄多事,他也很宽心。 萧宸觉得锦宁做得好,这会儿就温声道:“宁宁,等着探过明月,我带着你一起去拜见父皇和母后,以后,他们就也是你的父皇和母后了。” 虽然早就见过,但他还没有亲自带锦宁去拜见过。 锦宁脚步微微一顿,瞥了萧宸一眼。 她知道萧宸这意思,这是觉得她表现好了,想给她一个甜枣!带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去见父亲母亲了! 只是…… 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萧熠吗?他可当不成她的父皇! 说话间,两个人就已经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门口守着的丫鬟,从珍珠换成了翠玉。 她瞧见两个人过来,连忙大声道:“奴婢翠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姑娘!” 萧宸蹙眉,这丫鬟怎么咋咋呼呼的?永安侯府没人了吗?让这种人伺候明月! 萧宸和锦宁进屋后,便瞧见裴明月双目紧闭,躺在床上。 翠玉从后面跟了进来,对萧宸说道:“我家姑娘自那日,从大姑娘那回来,就突发急症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转的意思。” 锦宁轻笑,眼中满是讥讽,到了这个时候裴明月还没有忘记拉踩她! 亏她跟着萧宸来了,不然不知道,裴明月要让丫鬟编排她什么呢。 萧宸闻言,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则是眼中满是焦急和心疼:“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有请太医瞧过?” 翠玉道:“昨夜就请人来瞧过了,说姑娘这病来得蹊跷。” 锦宁听到翠玉这样一说,就往床铺的边上走了走,走近了,锦宁就闻到,这床铺上有一种香甜的桂花香。 寒冬腊月里面,哪里来的桂花香? 倒是今日膳房之中,就做了桂花糕,供随行的臣子及其家眷取用。 昨日裴明月陷害锦宁的时候,锦宁便知道裴明月是在装昏,如今,她便更肯定了。 萧宸听了翠玉的话,满脸忧心。 “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间就倒下了?”翠玉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看锦宁一眼。 锦宁此时,忽地拢起袖子,抬起手来,往裴明月的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锦宁趁着这个功夫,手上没有闲着,一连着甩了好几个巴掌过来。 打的裴明月用力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才没有叫出声来。 “裴锦宁!你在干什么!”萧宸也没想到锦宁忽然间动起手来,大声呵斥着。 “我本以为你愿意来看明月,是你想通了!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趁着明月昏睡不醒的时候打明月!”萧宸继续道。 在锦宁新的一巴掌要落下去的时候,萧宸大步冲了上来,掣住锦宁的手腕。 锦宁用力一甩,没甩开萧宸。 这次锦宁反而先沉下脸来,看着萧宸冷声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裴锦宁,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翠玉瞧见这一幕,连忙对着门外站着的粗使丫鬟道:“快去请夫人和二公子过来。” 锦宁继续道:“殿下让我多照顾明月妹妹,我刚才这样做,当然是谨遵殿下的吩咐啊!” “你管这叫照顾?”萧宸看向裴明月,裴明月的脸,已经被打红了,看起来格外可怜。 裴明月听见萧宸问责锦宁,抓着床单的手,也微微松解了一些。 锦宁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你误会了。” 萧宸冷笑:”误会?“ 锦宁继续道:“殿下有所不知,明月妹妹突发急症昏迷的这个症状,我在淮阳老家的时候见过。” 锦宁微微一顿,就继续说道:“她这应该是害了离魂症,然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在明月妹妹的身上了!我刚才打的哪是明月妹妹?是那不干净的东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莫要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打明月了。”萧宸冷声道。 锦宁看向萧宸,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清亮的光:“殿下,我就算是真不喜明月妹妹,想要欺辱她,也不至于当着你的面这样做。” 萧宸听了锦宁的话,神色和缓了些许。 的确是这个道理。 锦宁那么喜欢自己,怎么可能当着自己的面,做这种刻薄狠毒的事情?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如今这人,你打也打了?她怎么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萧宸反问。 锦宁道:“殿下,您先松手。” “你又想做什么?”萧宸的心头一跳,总觉得自己这一松手,锦宁又要动手了。 锦宁无奈道:“殿下,您不松手,我打不够数,她就醒不过来啊!” “还不够数?”萧宸黑着脸。 锦宁道:“刚才只打了十五下,还差三下,一共是十八下,左右脸各九下,九九归一,九乃数术之尊,自可驱邪还魂!” “殿下,如您所说,打都打了,不妨让臣女打够了。” “明月妹妹如今还没有醒来,她是感觉不到疼的。” “万一……臣女的法子真管用了,明月妹妹的病,可就好了!”锦宁继续道。 萧宸眯着眼睛看着锦宁,良久才沉声道:“若是她没醒呢?” “没醒,她察觉不到疼,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锦宁继续道。 “可这人,不是白打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折辱她?”萧宸冷声道。 锦宁叹息了一声:“在殿下的心中,锦宁就是这样的人吗?” “话已至此,殿下信或者是不信,全凭殿下考量。”锦宁继续道。 “只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打,只怕也不管用了。”锦宁补充一句。 萧宸最终,缓缓地松开了抓着锦宁手腕的手。 然后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锦宁晃动了一下,自己被萧宸抓痛了的手腕,将手高高扬起,用力扇了下去。 第54章 九九 这一巴掌,锦宁早就想扇下去了! 不管是前世今生,锦宁所遭遇的一切,裴明月绝不无辜。 尤其是昨日,她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陷害了。 三声脆响过后。 锦宁算是打够了自己的九九归一,接着,锦宁就覆在裴明月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萧宸就在此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锦宁的肩膀,将锦宁往后拉了一下:“裴锦宁!你闹够了没有?” “如今你打也打了,她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锦宁借势,故意往后踉跄了一下,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接着,锦宁就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裴明月喊了一句:“明月妹妹,你若再不醒……我可……” 话还没说完。 裴明月的睫毛就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在萧宸诧异的目光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殿……殿下?”裴明月假装刚刚醒转过来的样子,看向萧宸。 萧宸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裴明月,真……真醒了? 萧宸忍不住地转过身来,看向锦宁。 此时锦宁跌坐在地上,神色之中,并无委屈,反而满是欢喜:“殿下,您看,妹妹她真的醒了!” 在这一瞬间,萧宸只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错怪锦宁了! 锦宁是真的想救明月。 他刚才冲动之下,不记得自己是否用了力气……但锦宁如今跌坐在地上,那他刚才的力道一定不小。 这样想着,萧宸的眼中满是愧疚。 他顾不上刚刚醒过来的裴明月,而是走到锦宁的身边,伸出手来,托住了锦宁的手臂,想将锦宁搀起来。 可锦宁却把手臂收了回去,自己从地上起身。 锦宁才站直身体。 后方就传来了宋氏和裴景川的声音。 “宁宁!”宋氏进门的一瞬间,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呵斥。 “我知道你不喜欢明月,可你也不能这样对明月,你真是太让我这个当母亲的寒心了!”宋氏继续道。 没有永安侯的时候,宋氏这慈母就有些演不下去了。 还有裴景川,也冷着脸看向锦宁:“裴锦宁!你真是好得很啊!针对我就算了,如今还敢打明月妹妹的巴掌,若明月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定饶不了你!” 锦宁看向裴景川。 这可真好笑啊,昨天裴景川被她磋磨后,狠话都没放两句,便自行离开了。 如今瞧见裴明月受委屈了,裴景川却忍不了一点了。 裴景川大步往前走来,直冲裴明月的床上:“明月,别怕,二哥来了!有二哥护着你,没人可以伤你!” 锦宁瞧见这一幕,唇角带起意思嗤笑。 裴景川这个蠢货,看起来自己昨天对他说得,剖析整个事情的话,裴景川的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祖父英明一世,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裴景川这个蠢货当孙子。 裴景川从锦宁身边路过的时候,差点没撞上锦宁。 不等着锦宁躲开,萧宸便伸出手来,拦了裴景川一下。 “你注意一些,不要伤到宁宁!”萧宸沉声道。 锦宁:“……”这个时候知道关心她了啊?晚了!她一点也不稀罕。 裴景川脚步没停,直接到了床边,心疼地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双脸红肿,看着可怜又狼狈,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明月!你醒了?”裴景川惊喜地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乖巧地应声:“刚刚醒过来,多谢二哥哥关心。” 裴景川欣喜过后,便伸出手来,碰了碰裴明月的脸。 裴明月被这么一碰,好似吃痛一样的,眼中含泪:“别怕,二哥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他又转过身来,看向锦宁:“裴锦宁!你用那只手打得明月妹妹?” 宋氏站在门口的位置,终是开口劝了一句:“川儿,两个都是你妹妹,你有话好好说。” “裴锦宁!我问你,是用哪只手,打得明月!”裴景川双目赤红,声音冷冽,那气势,好像要将锦宁生吞活剥了一样。 锦宁则是看向了萧宸。 萧宸见状,拧着眉道:“本殿下还在这呢,你嚷宁宁做什么?” 锦宁闻言,就往萧宸的身后站了站。 萧宸也自然而然的,将锦宁往身后护了一下。 “殿下,您是亲眼见她打了明月的吧?您现在是要护着她吗?也是,她是你未过门的太子妃,您不护着她护着谁?” “只是,殿下,您真的要娶这样恶毒的女人,当太子妃吗?”裴景川反问。 萧宸的脸一沉:“放肆!谁允许你这样说的?” 宋氏连忙说道:“殿下,川儿年轻气盛,不该置喙皇家之事,还请殿下看臣妇的面子上,不要同他计较,川儿,还不给殿下道歉!” 裴景川看着躲在萧宸身后的锦宁,越来越气:“你不要以为有殿下给你撑腰,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二哥哥……不……不怪大姐姐。”裴明月细弱的声音传来。 “明月,你挨了打,还要给她求情?”裴景川诧异至极。 裴景川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萧宸终于得了机会解释这件事。于是就冷声道:“若不是锦宁打的这几巴掌,明月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而且,是我允许她这样做的。”萧宸继续道。 “啊?”裴景川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 什么叫做,殿下允许的? 锦宁从萧宸的身后,往前走了两步,红着眼睛说道:“明月妹妹被脏东西覆身了,我打她的脸,是想将那脏东西打跑。” “我知道这办法不体面,可是明月妹妹最终醒过来了,不是吗?” “母亲和兄长心疼明月妹妹,误会我,也没什么关系的,只要明月妹妹能醒过来,锦宁就安心了。”锦宁继续道。 第55章 珍宝 锦宁一番话说的,显得她格外在乎这姐妹情谊。 裴景川听了个哑口无言。 他不敢相信地看萧宸,见萧宸神色温和地看着锦宁,便知道锦宁这话,很可能是真的。 但裴景川还是不放心的,看了裴明月一眼:“明月,是这样的吗?” 锦宁微微转过身来,看向裴明月,唇角微微带笑。 裴明月银牙紧咬,此时气血翻涌,恨不得冲上去咬锦宁一口。 但此时,她也只能装作乖巧无害的样子,轻声开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醒过来,便听兄长和姐姐争执了起来。” 她都装昏了,刚才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说知道? 萧宸闻言,点了点头:“看起来锦宁说的有道理,那几巴掌,是打在脏东西的身上了,不会真正的伤到你。” 说到这,萧宸沉着脸看向裴景川:“裴二公子,这件事的确是我同意宁宁这样做的,这办法是野了一些,可效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还请裴二公子,不要因此和宁宁生了误会。”萧宸继续道。 听萧宸一口一个宁宁。 裴明月微微垂眸,眼中的暗色越聚越浓。 宋氏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裴景川不知道明月是真昏还是假昏,可她却是知道的! 她当然也知道,刚才裴明月是真真切切地挨了打。 但这个时候,她纵然再心疼裴明月,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她往前走了几步,有些尴尬地看向锦宁:“宁宁,刚才是母亲太心急了,误会了你,母亲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眼瞧着宋氏要给自己行礼。 锦宁抬手,搀扶住了宋氏,微笑道:“母亲折煞我了。” 现在宋氏向她行礼,若是传扬出去了,只会说她嚣张跋扈没有教养。 至于行礼这件事……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往后。 总有机会,让这些人,匍匐跪拜。 宋氏还行继续行礼,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母亲您是世家贵妇,深谙后宅尊卑有别的道理,如今您这样向女儿行礼,只怕有人会觉得女儿不孝了!” 宋氏神色尴尬地站直身子:“宁宁,瞧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你莫要多想,母亲只是心怀愧疚,想和你赔不是罢了。”宋氏继续道。 锦宁笑着说道:“母亲若真心怀愧疚,锦宁倒是有个办法。” 宋氏看向锦宁。 锦宁笑盈盈地说道:“锦宁知道,永安侯府名下有一间名为珍宝堂的铺子,原本祖父便打算,将这铺子送给我做嫁妆。” 三年前,永安侯府就为她准备嫁入太子府的嫁妆了,其中就有这间珍宝堂。 只不过,后来嫁入太子府的不是她,这嫁妆自然成了裴明月的。 锦宁心知,宋氏如今不会想着将铺子给自己……但她入宫之时,必定就是和永安侯府翻脸之日。 待到那个时候,她身无长物,在后宫只怕寸步难行。 不管是后宅还是后宫,手中有银子,总是管用的。 所以,这铺子,她需得争来! 如此想着,锦宁就继续说道:“既然原本就是准备给我的,母亲不如,现在就将这铺子给我吧。” 宋氏闻言,脸上温和慈爱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为难地开口了:“宁宁,这恐怕……” 锦宁看向宋氏,很是伤心地说道:“母亲觉得为难吗?” “母亲嘴上说着,对我心怀愧疚,可我不过是像母亲讨要一样,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母亲都要拒绝……” 宋氏听锦宁说这话的时候,额角隐隐跳动,但脸上还维持着慈爱温和的样子。 宋氏继续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得你父亲点头才行呢。” 就在此时。 锦宁抬眸看向宋氏的身后,笑着开口道:“父亲!” 宋氏转过身去,这才注意到,永安侯从门外进来了。 永安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进来先对萧宸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接着,永安侯又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裴明月,眉眼温和了些许:“明月,你醒了。” 裴明月点了点头。 旁边的锦宁继续道:“多亏了太子殿下,若不是殿下允许,女儿也不敢用那非凡的办法,救治妹妹。” 萧宸见这个时候,锦宁还要赞赏自己两句,唇角微微扬起,看向锦宁的眼神,都柔软了几分。 永安侯刚想问问,锦宁是怎么救人的。 就听到锦宁开口了:“父亲,女儿救了明月妹妹,是不是该赏?” 锦宁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 这让永安侯想起了从前。 到底是自己养在跟前长大的女儿啊!而且对于永安侯来说,不管锦宁的母亲是谁,都是他亲生的女儿。 永安侯颔首:“瞧着你能如此关爱妹妹,为父甚是欣慰,你想要什么赏赐,便说吧。” 他也希望,这永安侯府上下一心,兄妹姐妹都和睦。 锦宁笑盈盈地说道:“女儿想要珍宝堂!” 永安侯怔了一下,这珍宝堂……可是永安侯府进项颇多的一处铺子。 如今,锦宁张嘴就讨这个? 永安侯迟疑了一下,便说道:“这件事,不是小事,我还得同你母亲商议商议,夫人,您觉得如何?” 永安侯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 宋氏恨不得将永安侯的嘴给堵上! 锦宁见状,便笑着说道:“那女儿,就谢过父亲和母亲了!” 永安侯微微一愣:“怎么这就谢上了?” “父亲有所不知,母亲刚才便答应下来了,只等着父亲点头呢!您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太子殿下。”锦宁看向萧宸。 萧宸微微颔首。 锦宁瞥了萧宸一眼,她虽然厌恶萧宸,可该用的时候,也不妨碍她用上一用。 如此一来,宋氏和永安侯两个人,便有些骑虎难下。 当着太子的面,总不能食言吧? 最终,还是永安侯先开口了:“罢了,早晚都是你的,便先给了你。” 宋氏的心头一梗,看了永安侯一眼,但这侯府之中,还是以永安侯为尊,宋氏也不敢反驳永安侯。 更何况,太子还在呢,她总得维系一些体面。 第56章 便宜 锦宁出了一口气,又讨了一个铺子,目的也算达成。 于是,锦宁就端庄地开口了:“多谢父亲和母亲。” “锦宁这便先告辞了。”锦宁说这话的时候,还微笑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裴明月。 “明月妹妹,你好好养病。”锦宁轻笑了一声。 锦宁这一举一动,可以说是仪态万方,不见半点刻薄之意,可却把裴明月气了个半死。 这个时候,还在这装什么装。 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若不是,若不是她不想让太子殿下知道她在装病,又怎么会任由裴锦宁如此得意。 锦宁临走之前,还对着萧宸福了一下身子,算是行了个退礼。 锦宁往外走去,萧宸迟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裴明月,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明月既然醒了,我便也放心了。” 说完,萧宸就大步追着锦宁而去。 瞧见这一幕,裴明月咬了咬嘴唇,看起来格外的不甘心。 “宁宁!” 锦宁大步在前面走着,便听到后面传来了萧宸的声音。 锦宁现在把萧宸当瘟神,自是避之不及。 于是锦宁越走越急,想快点将萧宸甩开。 但萧宸却阴魂不散的,一直跟在锦宁的身后。 “宁宁!你等等我!”萧宸大声喊着。 锦宁只想着躲开萧宸,倒是没仔细看前面的路,谁知道,走着走着,锦宁便听到有人呵斥:“大胆!何人冲撞圣驾!” 锦宁闻言吓了一跳。 不等着锦宁开口,身后的萧宸已经追了上来。 萧宸先是一把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将锦宁往后一带,然后才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锦宁抬眸看去,便见一身玄衣的萧熠,走在前面的主路上,他的后面跟着几个随从,此时还有一个太监,正横眉冷对地看着她。 她刚才走的这条是小路,她横冲出来,若不是这位公公拦着,可就要撞到萧熠身上了! 之前锦宁是故意制造巧遇。 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巧遇了。 锦宁可没想过,要在自己和萧宸纠缠的时候,撞上萧熠。 锦宁回过神来,就飞快地行礼:“锦宁见过陛下。” 说话的时候,锦宁又故意捏着嗓子,让声音显得细弱一些。 锦宁生病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便是萧宸,也没多怀疑,只当锦宁是走急又呛了风,才会如此说话。 萧熠这会儿,也看向了萧宸和锦宁。 萧宸着急地解释:“父皇,宁宁她无心冲撞父皇,还请父皇宽恕。” 不知道为何,萧宸特别害怕自己这位父皇。 萧熠蹙眉:“宽恕?孤有说过,要罚她吗?” 萧宸连忙说道:“是儿臣失言了,儿臣这也是关心则乱,还请父皇勿怪。” 萧熠随口道:“无妨,不过你们这么急,是去做什么?” 锦宁一见萧熠,尤其是以裴锦宁的身份见萧熠,便有些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她这也是多说多错,让萧熠发现她是谁。 萧宸恭谨地说道:“今日一早,儿臣就和宁宁约好了,去金风台赏雪。” 锦宁的脸一黑,当下就解释:“殿下,臣女可从未说过,要和你去金风台赏雪!” 她要入宫为妃,谁还想着和萧宸这个薄情寡义的人,纠缠不清? 萧宸尴尬地笑了一下:“父皇见笑了。” 萧熠轻笑了一下,也不追问两个人谁说的是真的,只是随口道:“孤知道了,退下吧。” 锦宁往后退了几步,目送萧熠等人离开。 萧宸像是怕锦宁走一样,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宁宁!” 锦宁的目光落在萧熠的背影上,被萧宸抓疼了,才拧着眉看向萧宸,一边将自己的手往回扯,一边道:“殿下!您这是何意?” 萧宸见锦宁这般抗拒自己,没有松手的意思:“宁宁,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说话吗?” 锦宁挣不开,也就不挣了,而是用死灰一样地眼神,看向萧宸:“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前世,萧宸雪林没有赴约开始,他们就不会再有什么好说的了!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误会你,觉得你对明月存了不好的心思,今日你救了明月,我便知道,你还是从前那个心地善良的裴锦宁。”萧宸继续道。 “我喜欢的那个裴锦宁。”萧宸又补充了一句。 萧宸说完这话,星眸之中,带起了几分情愫。 锦宁趁着这个时候,一把将萧宸的手甩开,在萧宸要继续抓上来的时候,锦宁就冷声道:“殿下请自重!” 萧宸没有继续去抓锦宁的意思,但这个时候,他继续说道:“宁宁,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能不要同我置气了吗?” “过些时日,等你病好了,我便请父皇为我们完婚。”萧宸继续道。 锦宁看着萧宸,语气格外认真:“我不是同你置气,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去退婚!” “或者是,你胆子大一点,直接同陛下提,将太子妃的人选,换成裴明月。”锦宁继续道。 锦宁这话,可不是什么气话,她是发自内心这样希望的。 但萧宸却不是这样理解的。 他看着锦宁,无奈地说道:“宁宁,你是不是因为明月的事情,吃醋了?” 说着,萧宸的眼神之中就有了笑容:“说到底,你还是在乎我的。” 锦宁看着眼前的萧宸,气不打一处来,萧宸不像是裴景川和裴明月,她打就打了,这可是一国储君!她若是贸然动手……很容易,可不好收场。 锦宁压制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这才冷声道:“殿下,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我不喜欢,也不在乎你,所以请殿下,去退婚吗?” 萧宸反驳道:“宁宁,你少自欺欺人了,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锦宁盯着萧宸,轻笑了一声:“殿下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萧宸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地看向锦宁。 眼前的女子,此时眸光清亮坚定,好似……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似的! 锦宁玩味一笑:“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那我不妨告诉殿下,我的确,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第57章 良缘 萧宸看向锦宁,想也不想地就反驳道:“宁宁,你别同我玩笑了,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锦宁笑了笑:“殿下就这么笃定,我没有喜欢的人吗?” 她喜欢萧熠吗?锦宁其实很清醒,她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傻到去喜欢一个帝王。 但此时,不妨碍她用这件事,刺一下萧宸。 萧宸见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好似真的想着一个人一样,微微一怔,接着便安慰自己似的说道:“这不可能!” 这一定不可能! 谁不知道,裴府的大姑娘,最喜欢他? 甚至愿意为他去挡刺客! 她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又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 锦宁见萧宸满脸不愿意接受的表情,心情还算不错:“殿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前世,她刚以死殉节一个月,萧宸就十里红妆,迎娶了裴明月。 洞房花烛。 裴明月许是为了表演姐妹情深,眼中带泪,提起她来:“殿下,你说姐姐若还活着该多好啊……” 萧宸怎么说的? 萧宸一边为裴明月擦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温声道:“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月儿不要为了别人伤心难过。” 所以,萧宸如今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锦宁说完这话,便道:“殿下,锦宁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话,锦宁就大步离开。 萧宸这次没有追上去,看着锦宁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猛然间将自己的拳头,砸向了一旁的一棵松树,积雪自树上洒落。 萧宸面色难看。 裴锦宁绝对不可能有喜欢的人! 他也绝对不允许,裴锦宁有喜欢的人! 之前锦宁刚刚从淮阳回来的时候,萧宸还是有些厌烦的,只觉得锦宁急匆匆地回来就是为了成婚。 他一想到,自己在婚姻大事上,连个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什么成婚,都要被安排好,便心生抵触。 可如今……当锦宁说,有了喜欢的人。 他的心,又觉得慌乱无措。 但很快,萧宸便安慰了自己,这一定是锦宁故意这样说的。 自幼时起,锦宁就被永安侯府当做未来的太子妃教养。 她如此端庄守礼,又怎么可能在他们成婚之际,喜欢上别人呢? 如此安慰着自己,萧宸的眉宇就舒展开来了。 …… 萧熠此时已经往鹊山行宫山下的方向走去了。 他感慨似地说了一句:“瞧着宸儿,那般护着裴大姑娘,孤对永安侯,也算是个有个交代了。” 一旁的魏莽,听了这话便知道,萧熠口中这个永安侯,说的是从前那个老永安侯。 自陛下还是皇子开始,老永安侯就不遗余力地辅佐陛下。 在战场上,更是为了陛下出生入死。 殿下也时常惦念着这位老伙计。 魏莽笑道:“陛下赐婚,自然是天作良缘。” 萧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福安!” 太监孙福安,连忙看向萧熠:“陛下,奴才在。” “吩咐下去,给那位裴大姑娘,多送去一些赏赐。”萧熠吩咐着。 魏莽连忙在一旁恭维了一句:“陛下宅心仁厚,老侯爷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目了。” 萧熠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废心思的意思,此时快步往山下走去。 旁边的魏莽,担心地劝着:“陛下,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呢,如今该在山顶行宫修养着……您就算要下山,也得小心一些啊!” …… 锦宁回到卧房的时候,永安侯也从裴明月那离开了。 此时那屋中,只剩下了宋氏母女。 宋氏看着躺在床上的裴明月,很是心疼:“明月,我的傻孩子!你怎么就能任由她拿捏?” 裴明月的眼睛一红,缓缓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这辈子里面,竟然藏了一碟桂花糕。 此时那桂花糕,已经被压碎,站到了床褥的上面,整个雕花拔步床里面,都是甜腻的桂花香。 她也不想配合裴锦宁啊! 她挨了整整十八个巴掌! 什么九九归一,分明就是裴锦宁故意借机打她的脸。 若不是,裴锦宁趴在她耳朵上威胁她,她若还继续装昏不醒来,便将被子掀开,让太子看看她这个昏迷的人,怎么用点心。 若不是担心被太子发现,她装病。 她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地配合裴锦宁演戏? 是了,锦宁也是发现了裴明月的被子里面藏着吃食。 所以才如此行事。 裴明月红了红眼睛,继续说道:“母亲,女儿回侯府之前,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桂花糕……今日晨起,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才……” 宋氏闻言,不但没有责怪裴明月的意思,反而是眼睛一红,伸出手去,将裴明月给抱在怀中。 “我的好月儿!你受苦了!” 这不过是再普通的桂花糕! 明月如此贪吃,根本原因,不还是因为从前没享过富贵吗? 可这富贵,都让谁享去了? 她分明,已经占了嫡女的位置那么多年,享尽荣宠,如今竟然还要狠毒地打妹妹的脸! 李嬷嬷没说错,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裴明月配合地靠在宋氏的怀中,眼中泛红:“是女儿不好,是女儿胡闹,给母亲添麻烦了。” “害母亲为我心疼不说,还赔了那铺子。”裴明月说到铺子的时候,拉长了声音。 宋氏听到这,眉眼瞬间就冷了起来:“珍宝堂可是永安侯府的祖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从前说给她,那是因为她要嫁给太子,给她抬脸面!” “可如今,她一个庶女,凭什么敢肖想永安侯府的祖产?”宋氏的声音越发的冷。 裴明月听到这,就试探性地问道:“可是父亲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答应了下来,这食言也不好吧……” “你父亲就是个拎不清的!分不清嫡庶尊卑!”宋氏冷声道。 锦宁如今是被记为嫡女没错,可她有真正的嫡女,还有嫡子,凭什么将这样的好东西,送给锦宁? 她自认为,自己做一个嫡母,对锦宁已经很好了,更何况,从前她都是将锦宁当亲生女儿对待的。 如今,锦宁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第58章 赏赐 宋氏冷着声音,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那珍宝堂,她却也未必能拿到手!” 裴明月看着宋氏,这才继续道:“那母亲,可千万不要为了这些琐事生气了,月儿会心疼的。” 宋氏轻轻地摸了摸裴明月的脸:“疼不疼?” 还是自己肚子生出来的,才知道疼人。 裴明月摇头:“不疼,真的不疼。” 这样说着,裴明月又落泪下来。 锦宁可不管裴明月怎么演戏,怎么在宋氏那讨巧卖乖。 她只需要知道,她打了人出了气就足够了。 …… 而此时的萧熠。 人已经出现在,他之前被困的雪洞之中了。 他走在山洞之中,若不是瞧见山洞之中,那些被年轻姑娘整理好的枯柴,他都要怀疑,那个姑娘,从来没有存在过。 魏莽不敢说话。 陛下被救后,一边吩咐他寻人,一边差他盯着此处。 但他这些日子,就差把鹊山行宫掘地三尺了,也没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这简直就是办事不利。 萧熠最终,将手上的墨玉扳指解了下来,放到了洞中一块青石上。 她……若是能寻回来。 这东西,也能当个信物。 虽然说,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没良心的姑娘,见了她比兔子跑的还快,根本不可能故地重游。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 萧熠从雪崖下回来的时候,那位福安公公,就领着几个内务府的公公,来了锦宁这。 “裴大姑娘!”福安公公很是恭敬地看着锦宁。 虽然说如今对这位裴大姑娘的非议很多,但他是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知道陛下不会轻易改变这个决定。 所以不管出身怎样,这位,未来都会是太子妃! 锦宁温声道:“福安公公,您怎么来了?” 福安微微一怔,裴大姑娘这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锦宁也是后来才想起来,这位公公叫什么。 她当鬼的时候,可不只一次见过这位公公。 福安神色尴尬地开口了:“今日不知道是裴大姑娘,冲撞了您,还请您不要介意。” 锦宁连忙说道:“公公,您说的这是哪里话?今日若不是公公手脚麻利,挡住了我,我只怕要撞到贵人身上去了!” 福安满意地看着锦宁,瞧裴大姑娘这气度,这太子妃,非她莫属。 福安扬起手来:“将东西送进来吧。” 几个太监鱼贯而入,用托盘捧着好些东西走了进来。 锦宁瞧见这一幕,迟疑地问道:“公公,这是……” 这是萧宸差人送来的?但很快,锦宁就觉得,萧宸就算是太子,也使唤不动内务府的人。 那……总不能是…… “这是陛下差奴才送来的。”福安连忙说道。 “陛下说,裴大姑娘穿的素简,所以特意赏了这红狐裘,还有,陛下知道裴大姑娘身体病弱,又特赐下了人参酒。” “这人参酒,可是太医院特意为陛下酿造的,有固本强身的功效,陛下还是第一次赏下来呢。”福安公公见锦宁没有记恨自己,还很客气,所以话也多了一些。 锦宁连忙说道:“有劳公公了。” 说着话,给了海棠一个眼色。 海棠可不是一般的小丫鬟,当下就明白了锦宁的意思,连忙送上了一个钱袋:“天气冷寒,还劳烦公公跑一趟,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心意,请公公喝酒。” 福安接过钱袋,凭着重量便知道,这是一份厚礼。 接着,就有意提点了一句:“奴才就是个跑腿儿的,裴大姑娘若是有心,该谢的是陛下。” 虽还没过门,但也是天家定下来的人了。 裴大姑娘若去陛下跟前,表示一下孝道,总归是能让陛下宽心的。 更何况,裴大姑娘得了赏赐,也该亲自去谢恩。 锦宁看着福安公公道:“多谢公公。” 福安笑了笑:“放心,奴才一定会为姑娘美言几句的,那奴才就告退了。” 等着福安走了,锦宁看着那一屋子的东西,还有些发懵。 倒是海棠,此时眼睛放光,很是欣喜地开口了:“姑娘,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下来!可见在陛下心中,认定了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锦宁:“……” 她还没有告诉海棠,她和萧熠的事情。 现如今这个情况,还当什么太子妃啊。 关于海棠,她还得考验一下,倒也不着急告诉她这些。 只是……她当真要亲自去寻萧熠谢恩吗? 她非常不愿意,以裴锦宁的身份,去萧熠的跟前晃悠。 海棠用手摸了摸那件红色的狐裘,接着道:“姑娘,这狐裘可真好看!” “听说,赏赐狩猎第一的彩头,就是这狐裘,不过后来陛下遇险,这彩头就留了下来,没想到陛下竟赏给了姑娘!”海棠越说越兴奋。 “姑娘,咱们往后就穿这件陛下赏的狐裘出门!且瞧瞧,谁还敢质疑咱们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海棠继续道。 锦宁揉了揉额角,颇为冷淡地说道:“可我已经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 海棠闻言,愕然了一下,接着就道:“姑娘,您还和太子殿下生气呢?太子殿下做的是过分了一些……可他到底是太子。” “太子如今和二姑娘走得近,以后太子的身边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姑娘若是想不开,以后伤的是自己。”海棠说起话来,语重心长。 海棠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锦宁也觉得,自己该想开一点。 她为何要执着于情爱?太子的身边有很多人,皇帝的身边,也有别的妃嫔,那她为什么不选择皇帝? 海棠若是知道,锦宁的“想开”是这样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陛下谢恩?”海棠问。 锦宁很不想去,但最终,还是道:“这便去吧。” 福安公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万一回去再给那萧熠,美言几句,说她会亲自来谢恩。 她这不去也得去啊!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锦宁下定主意后,便往云霄殿去了。 第59章 自家 云霄殿。 萧熠坐在桌案的旁边,提笔。 福安进来禀告:“陛下,裴大姑娘来了。” 萧熠闻言,便抬眸看向福安,微微扬手,示意福安请锦宁进来。 锦宁缓步往里面走去。 行宫虽比不得京中,可皇帝的居所,也是极尽庄重雅致。 瑞兽香炉之中,此时有龙涎香的香气,不断地飘散出来。 萧熠便坐在乌木桌案的后面,刚刚把手中的一只紫毫笔放下。 锦宁跪拜行礼:“臣女锦宁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萧熠也抬眸看了过去。 纤细瘦弱的姑娘,依旧是那一身白色的狐裘,脸上遮着白纱。 锦宁轻轻地咳了几声:“陛下恕罪,锦宁不敢以病容惊扰陛下,还请陛下不要见怪。” 萧熠对锦宁还是很宽容的,他温声道:“无妨。” 锦宁继续道:“臣女多谢陛下赏赐。” 萧熠笑了笑:“可喜欢内务府送去的东西?” 这姑娘看着娇气脆弱,完全没有老侯爷的铁血筋骨,他说起话来,都忍不住的温和几分,怕惊扰了这姑娘。 他还是几年前见过锦宁一次。 那个时候,锦宁尚未及笄,也不似如今这般瘦弱。 在宫宴上,她梳着双髻,双颊上有肉,看着珠圆玉润的贵气。 说笑起来,也如银铃一般清脆。 几年过去,这姑娘的年岁长了,身量拔高了,但怎么变得如此孱弱病气? 萧熠并没有嫌弃锦宁这孱弱病气的样子,配不上萧宸的意思,他只是想起了老裴侯的嘱托。 这姑娘自幼就和老裴爷亲近,看来老侯爷的离世,对她造成的打击不小。 所以,她才辞别京中繁华,毅然决然地去淮阳守孝。 的确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锦宁的声音细弱,努力展示着自己的娇弱:“回陛下的话,臣女很喜欢。” “既喜欢,怎么没穿那件红狐裘?”萧熠问道。 他见锦宁衣着素简,这才特意吩咐了下去,将那件当做彩头的红狐裘,送到锦宁那去。 锦宁没想到,萧熠还会关心这个。 她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而是萧熠,继续道:“喜欢便穿,往后缺什么少什么,差人告诉宫中一声。” 早晚都是皇家的人,早些疼她一些,也无妨。 锦宁连忙道:“多谢陛下。” 萧熠笑了笑,继续道:“以后见了孤,也不必如此拘谨,孤和你的祖父,是忘年之交,如今你又要嫁给宸儿为妃,我们算是自家人。” 萧熠越是这样说,锦宁就觉得心中发虚。 就在此时。 外面又有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太子求见!” 锦宁听到太子两个字,微微垂眸,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只有锦宁自己知道,此时的她,还是有点尴尬的…… 她再不待见萧宸,如今她在名义上还是萧宸未来的太子妃。 萧熠看了看锦宁,没察觉到少女细致的心思,于是就含笑道:“请他进来吧。” 太子开门进来的一瞬间,萧熠桌案上的那张纸,被萧宸带进来的风,吹了起来。 萧宸一席白色锦袍,瞧着少年稳成,又君子端方。 他瞧见锦宁的时候,满是意外和惊喜:“宁宁,你怎么在这?” 萧熠有些意外,太子不是知道锦宁在这,才寻来的? 不过萧熠见萧宸满脸惊喜,唇角也跟着微微扬起,这两个孩子,还是挺有默契的,竟然同时往他这来了。 当着萧熠的面,锦宁不想表现得和萧宸很亲密,但也不能失了礼数,于是锦宁就轻声回了一句:“回殿下的话,臣女来向陛下谢恩。” 萧宸有些意外。 谢什么恩? 难不成,锦宁已经求了父皇定下婚期了? 那张写了字的宣纸,正巧落在了锦宁的脚下。 锦宁正垂眸,看清楚了上面的字,只有一个字:“芝。” 萧熠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仿若与生俱来的威严,只看那个字,锦宁就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锦宁当然不会觉得,他是无缘无故的,写了这个字。 萧宸见锦宁低头,也垂眸看来。 锦宁怕萧宸联想到什么,便弯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双手捧着,往前走了两步:“陛下。” 福安站在一旁,没有帮着传递东西的意思。 锦宁只好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两步。 萧熠微微瞥了一眼乌木桌案。 锦宁只好恭敬的,将东西放在桌案上,这才往后退来。 这还是锦宁第一次,以裴锦宁的身份,和萧宸离得这样近。 她着实有些怕,自己就这样露馅了。 锦宁做完这些,便对着萧宸行礼:“陛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萧宸见状,便道:“宁宁,你若是不急,便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锦宁心中不悦,但语气还算平静:“殿下,臣女身体不适。” 说着,锦宁就一连串咳了几声。 萧宸也只好道:“那你先回去,我稍后去瞧你。” 送走锦宁,萧宸便看着萧熠,拱手道:“父皇。” 萧熠看向萧宸,问道:“怎么样?” “如父皇所料,父皇不在京中,那些贪虫,便肆无忌惮。” “儿臣已经搜集了证据,只待父皇回京,便可以下旨惩处他们。”萧宸继续到。 萧熠微微颔首,夸赞地看了一眼萧宸:“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是父皇教导有方。”萧宸得了夸奖,还是很高兴的。 萧熠话锋一转,随口问:“孤瞧着你和锦宁,不似几日前,那么亲近了。” 几日前,他从织雪殿回来,恰好瞧见萧宸和锦宁,上山去。 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手还是拉着,而是离得很远,都能听到一些笑声传来。 萧熠哪里知道?那天的人,根本就不是锦宁! 萧熠很少关心皇子的私事,但裴老侯爷临终的嘱托,他还是在意的。 萧宸连忙道:“宁宁她……” “近些日子身体不适,心情便也沉闷,还请父皇不要见怪。”萧宸接着说道。 萧熠只是提点两句,并没打算在这上面多说。 萧宸见萧熠提笔继续写字。 便识趣地开口:“父皇,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萧宸退下。 萧熠则是继续,将那幅没写完的字,继续写完。 第60章 刺客 萧宸自云霄殿出来,便去寻了锦宁。 既然锦宁都来父皇这讨巧卖乖了,那他也愿意给锦宁一些台阶下。 谁知道,这还没等着见到锦宁呢。 萧宸就在去往芳梅殿的必经之路上,瞧见了裴明月。 萧宸走到裴明月跟前的时候,便问道:“这大冷的天,你才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出来做什么?” 裴明月先唤了一声:“宸哥哥!” “你往这个方向走,是来寻大姐姐的吗?”裴明月故作天真地问道。 萧宸没有瞒着裴明月的意思,而是微微颔首。 他是太子,不管见任何女子,都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更何况,锦宁还是他御赐的太子妃。 见萧宸如此坦荡,裴明月的眼睛一红,连忙说道:“那……宸哥哥,你快些去吧,明月就不在这,耽误宸哥哥的时间了。” 这样说着话,可裴明月的表情就越发委屈。 萧宸微微一怔,看着裴明月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翠玉闻言,便在一旁解释着:“我家姑娘,人虽然是醒来了,可还是很不安稳,刚才躺下刚要小睡,就从梦中惊醒。” 萧宸听到这,便心疼地看着裴明月:“之前锦宁说,你应该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如今看来,即便这事有待商榷,但……你的确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宸哥哥,你去陪大姐姐吧,我这不用人陪,我自己可以的!”裴明月故作坚强地开口了。 瞧瞧,这柔弱又坚强的小白花,多惹人怜爱啊? 说着,裴明月就继续道:“明月就先行告退了。” 裴明月转瞬的一瞬间,身子一晃,整个人差点没栽倒。 但是在她栽倒之前,萧宸已经先一步伸手搀住了裴明月,无奈地说道:“罢了,我先送你回去。” “可大姐姐……” “锦宁会理解的。” 更何况,是锦宁先说了,退婚和有别的喜欢的人,如今他晾她一晾,也是应该的。 此时的锦宁,正坐在屋内饮茶。 海棠从外面回来。 锦宁见状,便蹙眉问道:“可是太子来了?” 锦宁说着,就要起身准备离开,寻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想见萧宸。 所以她才差海棠去远一点的地方盯着。 海棠不知道锦宁是这样想的,她只当锦宁是盼着萧宸过来,要早做准备迎接。 于是这会儿,海棠就不高兴地说道:“太子殿下是来了,但是半路上,被二姑娘截去了!” 锦宁听到这,忽地唇角一扬,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她刚才还怕,这萧宸狗皮膏药一样的黏上来。 没想到。 裴明月这个狗皮膏药,先黏上了萧宸! 这简直给她省了大麻烦。 海棠意外地看着锦宁,大姑娘是不是被刺激疯了,这有那么好笑吗? 萧宸被裴明月勾走后,不知道裴明月用了什么手段。 总之,接下来的两三日。 萧宸整日,都去陪着裴明月。 锦宁放任着两个人,继续发展下去,完全没有阻止两个人的意思。 倒是海棠,急了个团团转:“大姑娘,您若是再不想想办法,二姑娘只怕,真的要把殿下的心勾去了!” 锦宁巴不得如此呢。 见锦宁完全不着急,海棠有一种无力感。 …… 这几日,魏莽已经又将这行宫翻了几个来回儿了,也没寻到要找的人。 此时他正硬着头皮,像萧宸禀告着:“陛下,是属下无能。” 萧熠面沉如水。 之前他说这姑娘是属兔子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见了面跑得快不说,如今,竟也和兔子一样的会打洞,将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道:“准备回京吧。” 人找不到,但身为一国之君的萧熠,也不可能一直在这行宫逗留。 魏莽有些意外:“陛下不找人了?” “越是找,越是找不出来,不妨放松一些,兴许,她自己便出来了。”萧熠的声音微沉。 魏莽当下道:“陛下圣明。” 说到这,魏莽继续道:“可若是如此,也寻不到人呢?” “请恕属下多嘴,这行宫属下都翻遍了,还找不到人,陛下,您真确定,她是个人吗?”魏莽小声问。 萧熠一个冷眸扫上来。 魏莽当下低头,恨不得将自己多嘴的舌头咬断! …… 转日。 锦宁便已经马车上,随行回宫了。 此时的锦宁,闭着眼睛,不太愿意看到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裴明月。 锦宁只盼着,能快点到地方,她也好离裴明月远些。 只是从鹊山行宫到汴京城,本来就需要一日半的时间。 又因为积雪颇多,行车困难,所以,如今来看,需得两日的时间。 此时已经是傍晚,本来计划是在这个时候,赶到官驿的,但现在,离官驿还有二十里的路,瞧着这样子,一时半会到不了。 锦宁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忽地,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 先是一阵碎冰的声音,接着就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然后有人大喊:“护驾!” 锦宁突然间睁开眼睛,她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 她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缝隙,往后看去。 便瞧见,整个随行的车队,被一道冰裂,断了去路! 原来不知道为何,那负责路线的官员,最后竟然拟定了这条,横穿一条冻河的路! 河水已经冻厚,正常通行自然没问题,可如今看来,只怕有人埋了火药,将这河水炸开了! 为了表示对锦宁的亲厚,所以锦宁和裴明月所乘坐这辆马车,在队伍的前半部分。 那刺客,对付的就是这前半部分的人! 先是数道冷箭,然后就是数道白色铠甲的身影,劫掠而来。 锦宁微微一怔,前世……并没有这档子事情。 不过锦宁很快就想通了,今生她还活着,此世就已经和前世,有了不同。 比如,前世萧熠病得很重,所有人都担心生变,最后是镇西将军,率重兵来接驾,刺客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那个时候下手啊! 冷箭有目的性地射中了随行的车马,锦宁乘的马车,很快就惊了。 一阵嘶鸣后,锦宁和裴明月两个人,都被重重地甩在了车厢上。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冲了上来,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句:“快出来!” 马惊了,锦宁自然不想在这马车上了,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此时的裴明月也伸出手来。 但抬头,锦宁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萧宸。 萧宸微微一愣,便先抓住了裴明月的手,将裴明月从这马车上拽了下去。 等着萧宸回过神来,想伸出手来,将锦宁从中拉出来的时候,锦宁的马车,已经跑远了。 第61章 救人 锦宁在马车里面,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马车里面有人!” “救人!”熟悉的声音,自马车外面传来,锦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会听到萧熠的声音? 接着,又是魏莽的声音:“可是陛下……” “去!”萧熠冷声道。 魏莽往后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担心刺客追上来,但此时,还是纵身一跃,到了锦宁的马车上。 “吁!” 魏莽勒紧缰绳,锦宁的马车,总算是平稳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刺客,已然快追了上来。 魏莽见状,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萧熠,萧熠不知道何时受了伤,在马上摇摇欲坠。 “陛下!”魏莽大声喊了一句。 好在萧熠这会儿,已经提起力气来,纵到了马车上。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那道玄色的身影,就已经跌到马车之中。 萧熠进来后,便瞧见了带着面纱的锦宁。 没瞧见锦宁的样子,但瞧这装束,尤其是头顶那根明显的凤钗,萧熠也知道,此人是锦宁了。 “陛下。”锦宁已经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看着萧熠喊了一句。 萧熠神色冷冽的,摁着自己的肩膀。 此时的锦宁才注意到,萧熠的肩膀上,竟然有一截断箭! 看这样子,应该是萧熠先中了箭,然后又将这断箭给折断了。 马车还在颠簸。 锦宁摇摇晃晃,时不时的就会触碰到萧熠。 又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忽地停了下来,接着,魏莽探着脑袋进来,对着里面说了一句:“陛下,您还能下车行走吗?你们在这下车,属下先去引开刺客!” 萧熠本是闭着眼睛的,听了这话,便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于是,锦宁便和萧熠,在此处下了车。 萧熠抬腿往前走去,锦宁连忙跟了上去,可这才走了几步,锦宁就发现萧熠有些脚步不稳。 锦宁连忙走上去,搀扶住萧熠的手臂。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有些拘谨地说道:“陛下,锦宁扶着你往前走。”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不免慌乱,担心自己就这样暴露了身份。 不过很快,锦宁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因为此时的萧熠,状态很是不对。 上次萧熠也受伤,但神智还是清醒的,这一次……萧熠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迷离,瞧着那样子,应该是强撑着保持清醒。 锦宁扶着萧熠往前走去。 好在锦宁很快,就发现了一处破庙。 她搀着萧熠,走了进去,总算是有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了。 锦宁带着萧熠到了那看不清楚面容的神像后面,此时也没了力气。 萧熠靠着墙壁坐下。 锦宁担心地看向萧熠:“陛下!您怎么样了?” 萧熠双眸紧闭,没有回应锦宁。 锦宁一个头两个大!本以为,在雪洞之中,能早些救下萧熠,萧熠鹊山行宫一行,定会平安回京。 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数。 锦宁咬了咬牙,便伸手撕开了萧熠肩膀处的衣服。 月光从破庙的破洞的房顶散落进来,锦宁也看清楚了,的确有一截箭矢,正牢牢地插在萧熠的肩胛骨上。 伤的地方不要紧,但要命的是,正在流黑血。 锦宁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有毒! 就在此时,萧熠忽然间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 锦宁吓了一跳。 却见闭着眼睛的萧熠,将一把匕首递了过来。 此时的意思很是明显了。 锦宁接过那匕首,看着萧熠说道:“陛下,请您忍一忍,很快就好。” 说着,锦宁就用那匕首,划开了那箭矢周围的皮肤。 整个过程之中,萧熠除了眉头微微紧皱了一些,没有任何反应了。 锦宁担心地看了一眼萧熠,手脚麻利地将断箭取出。 “陛下。”锦宁喊了一声。 但萧熠没有回应锦宁,看这样子,很可能晕过去了。 锦宁看着萧熠那留着黑血的伤口,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知道若是萧熠若是死了,她的生路就也被堵死了! 她心一横,掀开面纱,便俯身为萧熠吸那毒血。 锦宁吐掉几口腥甜的黑血后,伤口处流出的血,总算变成了殷红色。 锦宁将伤口包扎。 接着,便守在萧熠的身旁,焦急地等待着。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搜寻的声音:“陛下!” 其中还夹杂着,另外一道让锦宁十分熟悉的声音:“父皇!” 锦宁再不愿意见到萧宸,这个时候能听到萧宸的声音,还是长松了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往外走去,瞧见破庙外面,有一行人打着火把过来,为首的人……正是萧宸。 锦宁喊了一声:“在这!” 萧宸见到锦宁的时候,微微一愣:“宁宁?” 接着,萧宸就纵马到了锦宁的身边。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锦宁,见锦宁完好无损,只是衣服上多了几道褶皱,欣喜异常。 锦宁没有时间,和萧宸在这叙旧,而是开口道:“快,快救驾,陛下在里面。” 萧宸翻身下马,往里面冲去。 没多久,便有人搀着萧熠从里面走了出来。 恰好此时,魏莽也驾着马车回来了。 “属下来迟!”魏莽几个箭步,冲了上来。 众人连忙将萧熠,搀上马车。 此时的萧宸,也上了马。 接着,萧宸就对着锦宁伸出手来。 锦宁张口就想拒绝:“请殿下给臣女一匹马,臣女可以……” 话还没说完,萧宸已经拉住锦宁的手腕。 锦宁猝不及防,就被萧宸这样拉到了马上。 她的脸色铁青,用力挣扎了一下,萧宸已经纵马往前奔去:“宁宁,不要闹了!有什么,现在还没有完全安全,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锦宁也挣不开萧宸。 就这样。 锦宁被带到了官驿之中。 此时,显然是有人搬了救兵来,官驿周围,已经是层层把守了。 萧宸停了马下来。 裴明月就焦急地从门内跑了出来:“宸哥哥!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裴明月就瞧见,坐在萧宸身前的锦宁,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定在了原地。 第62章 针对 裴明月的一双眼睛,生得很好看。 此时不语含泪的样子,让人分外心疼。 萧宸瞧见这一幕,翻身下马,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 但很快,又顿住脚步,转身,打算搀扶锦宁下马。 冷风吹来,将锦宁脸上的面纱轻轻吹起,只见锦宁轻笑一下,就已经利落地从马儿的另外一边下来了。 锦宁刚站稳,孟鹿山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冲到锦宁跟前,他才止住脚步。 “裴锦宁,你还好吗?”孟鹿山看着锦宁问了一句。 锦宁道:“挺好的。” 孟鹿山关心:“没受伤吧?” 锦宁笑了笑:“没有。” 孟鹿山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小时候还一起发过誓要同年同月死呢,你要是死了,也折我的寿。” 锦宁瞥了孟鹿山一眼,这厮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萧宸将两个人说话的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猛然间冒起一个念头。 虽然说他自认为,锦宁不会喜欢别人。 可那日,锦宁说的话,还是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她……若真的有一个喜欢的人呢? 如此想着,萧宸已经走到两个人的跟前,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刚才望眼欲穿的裴明月。 萧宸站在锦宁的身边,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孟鹿山。 那看似纨绔的孟鹿山,此时不卑不亢,甚至还直视着萧宸的审视。 萧宸宣示主权一样的,伸手去拉锦宁的手。 但锦宁早有准备,一扬手,便将手收了回来。 锦宁的拒绝,让萧宸的脸色沉了下来,难不成锦宁真的喜欢孟鹿山?所以才当着孟鹿山的面,拒绝自己的示好! 萧宸身为太子,很少被人违逆。 他用力揽住锦宁的肩膀,将锦宁桎在自己的怀中。 锦宁也没想到,萧宸会有这样的举动,她脸色不好看的,一边推着萧宸一边问道:“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宸道:“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锦宁沉声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的举动未免太失礼了。” 萧宸侧头看向锦宁,态度格外冷硬:“宁宁别忘了,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太子妃,我们婚期将近。” 锦宁气恼至极,可力气又大不过萧宸。 孟鹿山见状,脸色也不好看,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 萧宸瞥了一眼孟鹿山,警告似的开口了:“孟小将军,需得知道为人臣子的本分,日后,宁宁就是皇家的人了,孟小将军还是和宁宁保持一些距离才对。” 孟鹿山闻言,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还想往前走来。 锦宁知道孟鹿山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其实十分讲义气。 她也担心孟鹿山会因为自己,同萧宸闹起来。 萧宸这个人讨厌,说话也不中听,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孟鹿山是做臣子的,若是和萧宸对上,落不得什么好处。 这样想着,锦宁便对孟鹿山微微摇头。 孟鹿山的双目隐隐赤红。 今日萧宸只救裴明月下马车的事情,他瞧在眼中,因为这个,他对萧宸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如今,萧宸枉顾锦宁的意愿,如此粗鲁对待锦宁。 孟鹿山哪里还能忍得住? 锦宁担心事情越发不可控,这会儿就伸出手来,挽住了萧宸的手臂,对着萧宸说道:“殿下,外面冷,我们先进驿馆可以吗?” 锦宁的主动亲近,让萧宸的神色缓和了一下。 也如头一盆凉水一样,兜头浇在了孟鹿山的身上。 孟鹿山刚才还紧紧握拳的双手,瞬间就卸了力气,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拱手道:“恭送殿下。” 萧宸拥着锦宁,往前面走去。 到驿馆门口的时候,自然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早就在等在这的裴明月。 萧宸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松开锦宁的肩膀。 刚才的事情,就让锦宁的心中存了几分火气,此时的锦宁,心中火气更胜。 萧宸刚才不顾着她的意愿,桎住她,这会儿瞧见裴明月,又松了手。 当她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萧宸是太子,她自然是没办法直接往萧宸的身上戳刀子,但她可以往萧宸的心头肉上戳刀子。 于是锦宁反手,就抓住了萧宸的手臂。 平日里,锦宁对萧宸是避之不及的,但今日,气昏了的她,只想出一口恶气。 只听锦宁道:“殿下刚才说,我们婚期将近,可是真的?” 她也不怕,萧宸真的会请萧熠定下日子……毕竟,徐皇后可还在那盯着呢。 徐皇后怎么可能,让她轻而易举的嫁给萧宸? 萧宸点头:“是。” 锦宁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婚期将近,那日后,殿下可就是明月妹妹的姐夫了。” 一句话说完。 裴明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姐夫? 她才不要太子当她的姐夫! 锦宁看着萧宸,意味深长地开口了:“既如此,殿下和明月妹妹,相处的时候,还是需得避嫌,免得日后……有人诟病,毁了妹妹的清白,让妹妹不好嫁人。” 刚才萧宸怎么说孟鹿山的,这个时候,锦宁就怎么回敬了回去。 裴明月的眼睛泛红,看着萧宸,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句:“宸哥哥……” 锦宁提醒:“明月妹妹,对未来姐夫如此亲密的称呼,是不是有些不妥?” 裴明月刚才还含着泪,这会儿已经开始掉泪了。 “宁宁!你为难明月做什么?”萧宸看不过去了,冷声呵斥。 锦宁玩味一笑:“这怎么能是为难呢?我这也是为了妹妹好啊!身为姐姐,我总不能看着妹妹的名声被毁,以后不好嫁人吧?” “你休要信口雌黄,我不过是将明月当成妹妹,多关心了几分,怎会影响到她嫁人!”萧宸反驳道。 锦宁轻笑了一下:“当妹妹啊!既如此,殿下不防,去求娘娘和陛下,认明月妹妹为义妹,一来可以为明月妹妹抬一下身份,日后好嫁人。二来,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关心这位妹妹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能被太子认为义妹,自然是欢天喜地的事情。 可裴明月,却一点也不想! 她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妹妹,她想当的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第63章 隐瞒 裴明月先是咬了咬嘴唇,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接着,就十分受伤地开口了:“明月不该打扰殿下和大姐姐,这就告退了。” 裴明月一边落泪一边转身,难过地往驿馆里面走去。 萧宸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明月!” 但裴明月已经缓步走远了。 萧宸能明显感觉到裴明月的伤心,他心中有些不满的,看向了锦宁。 可这个时候,锦宁已经先一步松开了萧宸的手:“殿下,锦宁身体不适,也先行告辞了。”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就不该,主动和缓同锦宁的关系! 今日他不过,刚对锦宁好了一些,锦宁就恃宠而骄,借此为难明月。 锦宁知道,萧宸此时定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所以她根本就没给萧宸发癫的机会,已经往驿馆里面走去。 锦宁走在驿馆之中的回廊,路过一处客房的时候。 正好听到里面传来了嘘寒问暖的声音。 “明月,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说话的人,是宋氏。 “你不是去等太子殿下吗?怎么哭着回来的?”这是裴景川。 接着就是裴明月,压抑的啜泣声。 永安侯府这些人,此时此刻,只顾着安慰哭了的裴明月,哪里还能想得起来,刚才还有性命之忧的锦宁? 不过好在锦宁,也不会为了这些人伤心了。 锦宁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的,继续往前走去。 海棠看到锦宁回来,长松了一口气:“姑娘,你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姑娘,是太子殿下,救了你吗?”海棠好奇地问道。 锦宁被这一问,就想起了萧熠。 刚才被找到的时候,萧熠还没有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萧熠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太医们,都守在萧熠的床前。 徐皇后的脸色满是焦急:“怎么样?” 孙院正作为徐皇后的心腹,这会儿便拱手道:“回娘娘的话,陛下伤的不重,但那箭上的毒却很凶险。” 孙院长话锋一转,就继续说道:“不过幸好,有人及时为陛下处理了伤口,还吸出了毒血,所以陛下中毒不深。”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瞬间一沉:“为陛下吸出了毒血?” 恰好魏莽就站在一旁,他听了这话后,心头一跳。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但魏莽很快就想到了,那个身穿火狐裘的姑娘。 若是其他人如此救驾也就罢了,可那位偏偏是…… 魏莽当下往前走了一步,长松了一口气开口道:“请娘娘恕罪,属下发现陛下受伤严重,那箭上还有毒,实在是担心陛下,才自作主张。” 魏莽是行伍出身,个子大,身形魁梧,还长了络腮胡子。 往那一站,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徐皇后瞥了魏莽一眼,沉着的脸色,舒缓了下来。 她温声开口道:“你何罪之有,你也是为了救驾。” 徐皇后知道,萧熠被救的时候,锦宁也在,但是她没把这件事往锦宁的身上想。 倒不是她多信任锦宁,而是她知道萧熠的秉性。 萧熠这个人,最守礼法,是绝对不可能让未来的太子妃,做出吸毒疗伤这种事情的。 而且,那处理伤口的手法十分熟练,绝对不是一个闺阁姑娘能办到的。 所以魏莽这样说的时候,徐皇后完全没有怀疑。 “不只无罪,还该赏。”徐皇后继续道。 “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徐皇后含笑看向魏莽。 她知道,萧熠醒后,还会继续赏,但她先赏一次,也可以拉拢人心。 魏莽傻笑着挠了挠头,开口道:“那娘娘就赏属下一些黄白之物吧。” 徐皇后看着赵嬷嬷吩咐着:“吩咐下去。” 接着,徐皇后又看着魏莽说道:“锦宁怎么会同你们在一起?你们遇见的时候,她可安好?周围可有刺客?” 徐皇后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 但她更希望,从魏莽的口中,听到锦宁被刺客围困在破庙这种话。 魏莽道:“裴大姑娘的马受了惊,属下和陛下正好碰到,陛下吩咐属下救人。” “后来,属下将陛下安置在破庙之中,又差裴大姑娘在门外守着,然后去引开了刺客,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属下再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带人找到了陛下和裴大姑娘。”魏莽继续道。 魏莽这个人看起来傻大个,可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十分有分寸。 徐皇后听到这,长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魏莽笑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至于裴大姑娘运气也算不错,碰到了陛下。” 正说着话呢。 萧熠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醒了!”孙院正欣喜地开口了。 徐皇后连忙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陛下,您感觉怎么样?” 萧熠觉得头有些昏沉,这会儿就伸出手来,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先是扫了一眼众人,接着,才看向徐皇后:“没有大碍。” “陛下,您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太医都说了,若不是魏莽及时为你吸出毒血,那毒素就要伤到龙体了!”徐皇后眼中噙着泪花,满是焦急和后怕。 魏莽心中一急,有些担心萧熠不小心说出真相。 若是让人知道,未来的太子妃用这样的办法救了陛下,受诟病的可不只是裴大姑娘,还有陛下! 好在萧熠虽然昏沉,但还不糊涂。 他看向魏莽,问道:“如此忠心,该赏!” 魏莽知道,陛下口中的忠心,不是说他以身犯险,吸出毒血,而是他为陛下,隐下此事。 魏莽连忙道:“刚才娘娘已经赏过了。” 徐皇后含笑道:“臣妾也是感念他救了陛下。”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握住了萧熠因伤垂落在一旁的手上,温声道:“知道陛下出事的时候,臣妾真的很担心,若陛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臣妾该怎么该怎么办?” 萧熠将手,收了回来。 徐皇后的手中一空,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她就自然地去拭泪。 “孤有些倦了,你们都退下吧。”萧熠吩咐着。 孙院正也开口道:“陛下此时也该静养。” 徐皇后虽然不甘心失去这个和萧熠相处的机会,但也只得往外退去。 “魏莽,你留下。”眼见着众人都往外走,萧熠喊了一句。 魏莽脚步一顿:“是。” 他心知陛下这是有话要问他,于是就将门关好,这才转身走到床前,看着萧熠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微微敛眉,接着,再抬眸看向魏莽。 魏莽已经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萧熠反问。 魏莽道:“属下不该冒领功劳。” 第64章 决定 魏莽继续道:“并非属下,为陛下处理伤口,还为陛下……吸……吸出毒血。” 魏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说这话的时候,魏莽都觉得,自己背后寒毛耸立,担心被陛下灭口。 大梁以礼教治国,世家贵族,很是看重男女大防。 若是别人家的姑娘,出了这种事情,陛下大可顺理成章地,将人纳入宫中,便可杜绝悠悠众口。 可这是裴大姑娘! 萧熠听到这,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虽然意识不清,昏昏沉沉。 但他还没有彻底没有知觉! 就算魏莽不说,他也知道,为他处理伤口的是谁,更何况……最后还是他亲自,将匕首递到那姑娘手上的。 如今,这些话从魏莽的口中说出来,不过是让他更确认了一下这件事。 裴锦宁,他钦赐的太子妃,冒着不要清白的风险,救了驾。 萧熠想到这,眸光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渊。 良久,萧熠才对魏莽道:“你做得不错,说吧,想要孤怎么赏你?” 魏莽长松了一口气:“属下擅作主张,为陛下隐下此事,陛下不降罪便已经是龙恩浩荡,属下不敢讨赏!” 萧熠瞥了魏莽一眼:“该赏。” 魏莽连忙道:“那属下就谢陛下龙恩。” “不过……请恕属下多嘴,这件事,陛下打算怎么办?”魏莽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萧熠身为帝王,少见地为难了起来。 怎么办?这件事定不能宣于人前,否则,裴锦宁该如何自处? 萧熠又开口问道:“她现在人在何处?” 魏莽道:“刚才属下护送陛下回来的时候,太子和裴大姑娘同乘一骑,也回了驿馆。” 萧熠听到这,便道:“事急从权,她是为了大义,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这姑娘,也应该不想,这件事被人知道。 总不能,让她因为救驾,就失了太子妃的身份,也毁了这段良缘。 “陛下圣明。”魏莽赞道。 萧熠继续道:“她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孤日后是她的君父,此事……以后不可再提。” “属下谨遵陛下圣谕。”魏莽恭谨地说道。 不过这件事,还需得对她交代一番。 午夜时分。 海棠来锦宁的房内,为锦宁添了炭火,才推门往外走。 便瞧见,门外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她吓了一跳,张口就要喊:“刺……” 还没喊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海棠拼命地挣扎着。 “别喊!”魏莽压低了声音。 身为陛下亲随近卫,这夜半三更的来裴大姑娘房外,若是让人知道了,他该怎么解释? 海棠拼命了一样的,咬向了魏莽捂着她嘴的手。 魏莽吃痛。 此时的海棠一边没松嘴,一边用力往魏莽的下三路踢了一脚。 魏莽闷哼一声。 海棠也就趁着这个机会,用力拍打了一下房门。 刚才海棠来换炭的时候,锦宁就醒转过来,此时听到动静,锦宁以为海棠摔了。 就对外喊了一句:“海棠?” 魏莽听到锦宁的声音,连忙说道:“裴大姑娘,属下奉陛下之命,请姑娘过去。” 海棠听到这,这才察觉到声音耳熟,微微一愣。 这是……陛下身边的魏莽?她该不会听错了吧? 魏莽也没有继续捂着海棠的意思了,而是呵斥道:“看仔细了,我到底是不是刺客!” 海棠愕然,好一会儿才松了嘴。 “魏……魏总领?”海棠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魏莽黑着脸:“看清楚了?” 这丫头,下手可真黑,咬了他一口就罢了,险些断了他的子孙,这可就严重了! 海棠看向魏莽:“陛下请,姑娘过去?”她没听错吧? 魏莽冷声道:“陛下口谕,此事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海棠连忙道:“是,奴婢谨遵陛下口谕。” 锦宁也没想到,这夜半三更的,萧熠要见自己。 今日的事情很是惊险,但……萧熠应该没认出她来吧?她做裴锦宁的时候,总是刻意将自己的面色,涂暗一些,也将那玲珑的身形用宽大一些的衣袍隐去。 说话的时候,更是古板无趣。 尤其是,萧熠中毒了,一直神志不清。 锦宁这样安慰了自己一番,这才问:“陛下寻臣女所谓何事?” 魏莽的声音一本正经:“请姑娘移步,见了陛下,自会知晓。” 但不管为何,锦宁都没有办法,拒绝一个帝王的召见。 锦宁只好换上衣服,将自己的肤色涂暗一些,又戴上面纱,这才推门往外走来。 “请魏总领带路。”锦宁继续道。 魏莽来的时候,只留了亲信在萧熠那守着,所以锦宁一路顺畅的,走到了萧熠的屋前。 屋内灯火通明。 魏莽对着里面说了一句:“陛下,人带到了。” “进。”萧熠惜字如金。 魏莽开门,请锦宁进去,接着,他自己也跟了进来。 他自是知道陛下的意思,陛下也不想和裴大姑娘同处一室,所以,今日他也得在场充个人数。 锦宁进屋后,便跪了下来:“锦宁拜见陛下。” 萧熠因伤,声音有些低哑:“起来说话。” 锦宁缓缓起身,不敢直视萧熠,不是因为萧熠皇帝的身份,而是她自己心虚。 虽然她对自己的伪装很自信,但此时深夜被召见,她这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 萧熠也不想深夜召见锦宁。 实在是想亲自交代两句,担心这姑娘说漏了嘴。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紧张,便道:“放轻松一些,孤唤你过来,只是有些话,想对你交代,并非想为难你。” 锦宁的声音恭谨地开口:“陛下,您请吩咐。” 第65章 若是 萧熠本想直接吩咐,可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询问的语气:“你以身犯险,吸出毒血,救驾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锦宁听到这,心神一松。 看起来,萧熠的确没认出她来,今日召见,是为了救驾之事。 锦宁定了心神之后,忽地开口:“什么赏赐都行吗?” 萧熠微微颔首。 锦宁这才道:“那……若是臣女,想同太子殿下退婚呢?” 她本指望着萧宸去退婚,但现如今看起来,萧宸这个人,左右逢源。 舍不得裴明月,又不敢去拒婚。 所以她才会如此一说。 站在一旁的魏莽听了这话,心头一跳! 裴大姑娘这是疯了吗?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说要退婚! 萧熠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恭谨守礼的姑娘,会这样说。 但旋即,萧熠就想明白了,锦宁之所以如此说,应该是因为,救驾之事让她觉得这婚约难以为继,所以主动提出来。 如此,那他就更不能应允,退婚这件事了。 于是萧熠态度坚定地开口了:“除了退婚之外的赏赐,孤都可以应允你。” 希望他坚决的态度,能安一下这姑娘的心。 锦宁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满是失望,萧熠都这样坚定的拒绝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继续说下去。 毕竟……还没到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时候。 萧熠见锦宁不说话了,索性直接道:“你救驾有功,本该当朝赏赐,但孤如今还不是你的君父,如此做,恐会伤及你的名声。” “所以,这件事不能宣于人前。”萧熠就继续道。 锦宁听明白了。 萧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情不能对外宣扬出去。 面纱下,锦宁微微撇唇。 因为救驾,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接触,都不能对外宣扬出去,可见这位陛下,有多注重礼法。 若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会不会也让她隐下此事? 幸好她没有因为那一夜春风,就坦白自己的身份,否则,哪里还有以后啊? 锦宁当下便道:“锦宁谨遵陛下吩咐,一定对此事守口如瓶,绝对不让下一个人知晓。” 萧熠继续道:“如此,便委屈你了。” “所以,你可想要什么补偿?”萧熠问。 锦宁的声音,多了几分清亮:“臣女身为大梁的子民,救驾是臣女的本分,更何况……就算您不是陛下,在您先救了臣女的性命的前提下,臣女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您死在臣女的面前。” “不怕因为,污了名声?”萧熠问。 锦宁的声音异常坚定:“臣女的名声,没有人命重要。” 这却是说她自己。 前世,是她痴傻,竟然为了名声,赔掉了自己的性命,今生,她又怎会如此? 说完,锦宁好似回过神来一样,连忙敛眉看向地面:“是臣女失言了。” 萧熠微微摇头:“不算失言,孤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萧熠看着锦宁道:“你不要赏,孤却不能不赏。” 至于赏什么,萧熠并没有当场提及。 他只是看着锦宁又说了一句:“你且放心,你和宸儿的婚事,孤自会为你做主。” 锦宁闻言很想问上一句,谁要你做主了? 但此时还容不得她造次。 “送裴大姑娘回去吧。”萧熠吩咐着。 魏莽将锦宁送了回去,又回来复命。 萧熠颇为赞许地说了一句:“不愧是老裴侯养在身边的姑娘,身上还是有老裴侯的风骨。” 瞧着是瘦弱病态了一些,但说起贞洁和人命之事,让他想起来了,那愿用一人之命,换一城的老裴侯。 说着话,萧熠就瞥了魏莽一眼:“你腿怎么了?” 魏莽此时微微岔开腿,站在那,看着让人有些别扭。 魏莽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自己地下三路,叫那丫头狠狠地踹了一下。 魏莽憋了一会儿,就胀红了脸开口道:“有些不适。” 萧熠蹙眉:“罢了,夜深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 此时的锦宁,已经坐在自己的床上了。 海棠扒着门,见魏莽走远,没有再回来的意思,这才在里面将门关上,然后看向锦宁,紧张地问道:“姑娘,您还好吧?刚才真是陛下召见?” 锦宁这次没有瞒着海棠的意思,微微颔首。 海棠很是好奇:“陛下召见姑娘,所为何事?” 锦宁看向海棠。 海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奴婢,着实不该打听这件事,当下就恭谨道:“海棠多嘴了。” 锦宁道:“无妨,但陛下吩咐的事情,你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做,若真的将此事说出去,便是我我也保不住你。” 海棠似乎联想到了后果,脸色微微一白,当下就说道:“姑娘请放心,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转日天一亮,众人就出发回京。 路上,锦宁没有再和裴明月同乘了。 好在裴明月也没有一定要表演姐妹情深。 自昨日晚上,裴明月落泪离去后,萧宸就一直想寻个机会,哄一哄裴明月。 等着晌午在驿馆落脚休息之时,裴明月下马,往无人的地方走了走。 “明月!”萧宸看着裴明月喊了一句。 裴明月一边转身,一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看起来和一对儿核桃似的,十分明显。 “姑娘哭了一路了。”翠玉轻声说了一句。 萧宸蹙眉:“不要再哭了,若哭病了,该怎么办。” 裴明月的泪,又开始往下掉:“殿下不必如此关心我。” 萧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下,您快回去吧,若是让大姐姐看见你同我在一处,大姐姐又该不高兴了。”裴明月继续道。 萧宸的脸一沉:“我关心谁,与她何干?莫说她现在还没入门,就算真当了太子妃,也管不了我的事情!” “但明月不想让大姐姐不高兴,更不想让殿下为难,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一直喜欢跟在萧宸身边的裴明月,竟然主动离开了。 剩下萧宸一个人,站在白茫茫的雪中。 回去的路上,翠玉看着裴明月问道:“姑娘,咱们就这样,将太子殿下留在那,合适吗?” 第66章 雁声 裴明月的唇角微微一扬,瞧着心情十分好,哪里还有刚才那落泪委屈的样子了? 她的声音微冷:“从前是我错了,想着我若是小意讨好,太子殿下的心就会向着我。” “可近些日子,我才发现……原来像是大姐姐那般,欲迎还拒,才会让太子殿下知道珍惜。”裴明月继续道。 她是个聪明人。 当然看得出来,自从锦宁不愿意理会萧宸,萧宸对锦宁的关注,反而比从前多了几分。 尤其是锦宁越是想退婚,萧宸好像,就越是要去强调那婚约。 她也是时候,晾晾萧宸了。 …… 锦宁哪里知道,她对萧宸的抗拒,被裴明月当成了欲迎还拒。 锦宁的确会这样的手段,但她如今,根本就不想把任何手段用在萧宸的身上,因为她的目标,是那位帝王。 好在,回去的路上,车马都在一起,人多口杂。 没有人再生什么是非了。 等到了汴京城门,车马便分开了。 朝臣及其家眷,各回各家,萧熠则是领着皇后和其他随行的人,回宫去。 马车在永安侯府的大门外停下。 此时,天空之中又飘起了薄雪。 锦宁自马车上下来,雪花落在她的额头上,微微泛起凉意。 宋氏看着众人说道:“到家了。” 家? 锦宁听到这,神色凉薄。 她不会再将这,当成自己的家了。 裴明月虚扶着宋氏的手臂,往里面走去,锦宁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腿往里面走去。 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她还需得借助裴家大姑娘这个名头入宫去。 暂时,还需得忍忍。 眼瞧着,宋氏和裴明月在一处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裴明月巧笑倩兮地看向宋氏:“母亲,我到了!” 宋氏温声道:“快些回去休息。” 海棠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宁:“大姑娘……这……” 锦宁则是将目光,落在匾额上,那苍穹有力的三个字上:“雁声堂”。 这是祖父住过的地方,后来祖父搬到僻静的松鹤堂养病,便将这雁声堂,送给了她。 侯府之中的,每个人都很忙。 父亲忙着做官,大哥忙着读书习武,二哥忙着纨绔,那庶出的三哥……更是鲜少出现在人前。 当然,这些人都畏惧祖父的威严,便是不忙的时候,也只是来请安,便匆匆离去。 唯有她,整日跟在祖父身前身后,跑来跑去。 开始的时候,祖父对她,也谈不上多客气,可慢慢地,祖父看着她的目光,就越发的慈爱了。 祖父亲自教她射箭、骑马、教她如何生火,如何处理伤口,如何在野外生活。 教那些京中贵女,不需要学会的技能。 她在雁声堂之中,度过了一段愉快又肆意的日子,直到祖父病得越发重,她被定为太子妃。 见锦宁立在雁声堂的外面,宋氏好像才回过神来一样,看着锦宁温声道:“瞧我,忘记同你说了,明月归家的时候,你还在淮阳,所以这院子,就先给了明月住。” 宋氏说完这些话,一边观察着锦宁的反应,一边笑着说道:“我们宁宁是做姐姐的,自是会谦让妹妹的对吧?” 锦宁笑了笑。 就在宋氏以为,按照锦宁的性子,这件事便会这样算了。 锦宁看向宋氏:“并非我不想将这雁声院让给妹妹。” 锦宁微微一顿,声音冰冷:“只是,雁声堂是祖父的旧居,更是祖父,亲自送与我的。” 宋氏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只不过眸子之中,已经带着几分冷了,她的声音也微沉:“宁宁,你别忘了,明月也是你祖父的孙女。” 若不是当初她亲生的明月被抱走。 父亲又怎会将此处,赏给锦宁? 如今,只不过让锦宁将原本属于明月的东西,交还给明月,怎么还不愿意了? 其实,她养了锦宁那么久,也不是全无感情的,但她欠明月良多,自然是想将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明月。 宋氏盯着锦宁,看面色还是温柔慈爱的,只不过声音之中,已经带着隐隐的强势与胁迫:“锦宁,你是懂事的孩子,会支持母亲做的决定。” “带大姑娘去云香阁。”宋氏看着身旁的李嬷嬷吩咐着。 李嬷嬷对着锦宁扬手:“大姑娘,请吧。” 锦宁定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劳嬷嬷带路,我自己认路。” 说完,锦宁没有行礼辞退,便径自转身离去。 宋氏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 “瞧,她现如今,对我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满是不服气。” “夫人,您莫要生气了,想想咱们二姑娘,您亲生的二姑娘,有多贴心,您便开心了。”李嬷嬷劝道。 云香阁。 海棠担心地看着坐在桌边的锦宁,小声劝道:“姑娘,您千万别为了这样的事情不开心,这雁声居再好,您也要当太子妃了。” “等您成了太子妃,想住哪里,便住哪里!”海棠继续道。 闻言,锦宁便幽幽地说了一句:“可是别的地方再好,也不如这雁声堂好。” 永安侯府,除却这雁声堂,没有其他让她可以留恋的地方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裴明月将此处占了去! 宋氏觉得,祖父将雁声堂送给她,是因为她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其实不然,祖父这样做,那是因为他们祖孙的情意。 否则,祖父大可以将此处,送给大哥,再不济送给二哥,这些真正血脉纯正的嫡子。 海棠也清楚,雁声堂对自家姑娘的意义,她恐怕劝不住。 这会儿也只能担心地看着锦宁:“可是如今二姑娘已经住进去了,总不可能为了姑娘搬出来。” 总不能大闹一场,将此处抢回来吧? 这样做,就算可以将地方抢回来,也会让人趁机攻击姑娘跋扈。 锦宁不知道海棠想的什么,而是意味深长道:“她住进去了,可未必守得住!” 海棠见状便知道锦宁的心中有了成算,于是就问道:“姑娘这是打算怎么办?” 第67章 相争 前世,锦宁刚刚知道裴明月存在的时候。 心中想着的是,裴明月才是永安侯和宋氏嫡亲的女儿。 她到底占了裴明月的荣华富贵,很多事情让一让也无妨。 可如今,锦宁不想让了。 纵然有千般恩情,前世一条命,也还给了他们。 更何况,所谓的恩情,也夹杂着利用和算计! 前世,他们将她抱到宋氏的跟前养育,一来是为了慰藉宋氏的丧女之痛。 二来,永安侯府,也需要一位女儿,同皇家结成姻亲。 若永安侯府没有女儿,太子只怕早就同其他世家女定下姻亲了,这门亲事又怎么可能落到永安侯府的头上? 永安侯府总不能可能对着皇家说,府上有一位丢了的女儿,就让皇家为太子和裴明月定下婚约吧? 尤其是这雁声堂,她更不想让给裴明月。 锦宁看着海棠吩咐了一句:“去府门守着,若是有宫中来的人,便让他们将赏赐,送到雁声堂去。” “赏赐?”海棠有些疑惑。 锦宁没有解释,只是道:“按照吩咐的去做。” “是。” 海棠这丫头,到底是被精心调教过的,办事能力绝非一般小丫鬟能比。 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开始的时候锦宁疑心海棠,也没将海棠换掉的原因。 她虽然不知道锦宁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还是按照吩咐,守在了府门外面。 他们回府的时候是清晨,没到晌午的时候,宫中就差了人过来。 来的是那位福安公公。 福安识得海棠,就笑着说道:“陛下差奴才,送赏赐过来,不知道你家姑娘人在何处?” 海棠道:“请公公将赏赐,送到雁声堂,我家姑娘马上就来领赏。” “是。”福安笑着说道。 不用带路,他也知道这雁声堂怎么走,昔日老侯爷还在的时候,陛下曾经亲临过此处,那雁声堂三个字,还是陛下亲自手书的。 福安领着内务府的一行人,直接到了雁声堂。 翠玉瞧见来人这气势,便知道这些人是宫中的,连忙通知了裴明月。 “二姑娘,宫中来了好些人,已经到雁声堂了。”翠玉道。 裴明月疑惑道:“宫中来人?可知道是做什么的?” “奴婢看了一眼,那些人都捧着东西,还抬着箱子,应该是宫中来行赏的。” 说到这,翠玉的心中一喜:“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知道姑娘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差人给姑娘送礼物来了?” 裴明月一听,唇角忍不住地扬了起来,哪里还有拒绝萧宸之时,那冷淡的样子了? 她嘴上感慨了一句:“裴锦宁这欲迎还拒的招数,当真好用。” 她虽然不如裴锦宁聪明,早想不到这样的办法,可现在学来也不晚。 “走,随我出去看看,宸哥哥都差人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裴明月满脸笑容地,往外走去。 到了雁声堂的院子里面,裴明月就瞧见了福安。 福安瞧清楚来人,很是和气地行礼:“裴二姑娘。” 此时的福安并未多想,只当裴明月来此处探望姐姐。 毕竟……当妹妹的,出现在姐姐的住处,是再习以为常的事情。 裴明月看了一眼福安,有些惊奇,怎么是公公亲自来的 这位公公,她认得!可是内务府的大管事,是陛下身边很亲近的人了。 不过……宸哥哥身为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差这位大管事办事的。 这也恰恰能说明,宸哥哥对她的重视! 裴明月站在那,好奇地张望了起来,若是锦宁如此做,永安侯多半儿会呵斥锦宁没规矩。 可这样的举动裴明月做来,在所有人的眼中,那都是合情合理,且率真可爱的。 裴明月张望了一会儿,瞧见了那成对儿的玉如意,瞧见了那纯金镶东珠的头面,等等华贵的宫中物件,难以克制心中的喜意。 宸哥哥,竟然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哄她开心。 这样想着,裴明月便道:“明月多谢太子殿下,劳烦公公回去转告,殿下的心意,明月收到了。” 福安听到这,微微一怔,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裴明月。 裴二姑娘这是说什么呢? 福安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太子殿下?” “怎么?这些东西不是太子殿下,差公公送来的吗?”裴明月疑惑问。 福安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人,虽然说这位裴二姑娘很没规矩,但福安也没打算和裴明月一般见识,只是开口道:“裴大姑娘何在?怎么还不出来领旨谢恩?” 锦宁的声音从雁声堂外面传来:“锦宁来迟,请公公不要见怪。” 说着话,锦宁就在裴明月震惊的目光之中,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明月瞧见锦宁,脸色冷沉:“你来……”你来这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儿,裴明月意识到这还有外人,便转了一下语气说道:“大姐姐怎么来了?” 锦宁没有理会裴明月,而是看着福安公公行礼:“见过福安公公。” 锦宁的一举一动,都端雅至极,从行走的姿态,再到行的礼,简直是世家女子之典范。 和刚才裴明月的“天真无礼”比起来,高下立见。 福安公公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也亏了陛下为太子定下的太子妃,是这位裴大姑娘,也只有裴大姑娘这端方雅丽的样子,才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其实也不怪福安公公会这样想。 勾萧宸的心,只要有手段就行。 可皇家选儿媳,选的可不是萧宸喜欢谁,而是谁,能撑得起这个身份。 福安道:“这些赏赐,是陛下差奴才,给大姑娘送来的。” 福安虽然没有为难裴明月,但此时,还是加重了“大姑娘”三个字的语调,以此来提点裴明月。 锦宁当下跪了下来:“臣女谢陛下龙恩。” 福安笑着说道:“大姑娘起来吧,陛下还交代了,大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入宫拜见,陛下会为裴大姑娘做主的。” 为她做主? 锦宁知道,福安公公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应当是萧熠特意交代了,要好好关照她。 想到这,锦宁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会为她做主。 第68章 借力 福安公公继续道:“东西既已送到,奴才这便回宫中复命了。” 还不等着福安公公从这离开。 永安侯和宋氏,以及裴景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这样子,他们也是知道宫中来人,所以特意赶过来的。 福安看着永安侯见礼:“侯爷。” 永安侯环顾放在院内的赏赐,然后又将目光落在福安公公的身上,迟疑问道:“公公,这是……” 福安笑着说道:“是陛下吩咐奴才,将给大姑娘的赏赐送来。” “赏赐?”永安侯有些疑惑。 “陛下为何要赏赐锦宁?”宋氏忍不住地问道。 福安微微蹙眉,语气带笑,但却夹杂了几分严肃:“夫人,您逾越了。” 陛下要赏谁,为什么要赏谁,需要和人交代吗? 福安是个阉人不假,可他是天子身边的人。 此言一出,宋氏连忙道:“是臣妇失言。” 福安缓和了脸色继续道:“无妨。” 福安继续道:“侯爷当真是好福气,有大姑娘……” 说到这,福安微微一顿,颇为圆滑地补充了一句:“以及二姑娘这样的好女儿。” 永安侯笑了笑:“公公谬赞了。” “奴才还急着回去复命,便不叨扰了。”福安说着,往外退去。 锦宁见状,吩咐了一句:“海棠,去送公公。” 等着离开了雁声堂,海棠才将锦宁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递给了福安公公:“略微薄礼,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福安笑着说道:“大姑娘真是客气了。” 海棠笑着说道:“姑娘常常和奴婢提起,亏了福安公公为她在陛下面前美言,陛下才能如此看重姑娘。” 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却格外中听。 让福安公公知道,自己的“美言”,让锦宁领了情。 如此,下次为锦宁办事的时候,就会格外卖力了。 …… 此时的雁声堂内,锦宁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看向众人。 裴明月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这个时候,还是一脸乖顺的,走到了宋氏的跟前,颇为委屈地喊了一句:“母亲!” 宋氏瞥了一眼锦宁,接着就在脸上带起几分笑,好似十分随意地问道:“宫中派来行赏的公公,怎么到了这雁声堂?” 锦宁却道:“这位公公,从前曾经跟着陛下亲临过雁声堂,许是知道,祖父将此处送给了我,于是便带了东西过来。” 这是假话。 但宋氏未必敢去和福安公公求证。 若真去了,那再想办法就是。 事实上,也的确如锦宁所料,这本就是永安侯府内的腌臜事,且不说宋氏能不能和福安说上话,就算是能说上,宋氏也不可能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锦宁继续道:“锦宁知道,母亲心疼明月妹妹,要将这雁声堂给明月妹妹居住。”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便道:“母亲放心,锦宁不会和妹妹争这雁声堂,锦宁这就带着陛下的赏赐……搬去云香阁。 恰好海棠送走了福安公公从外面回来。 锦宁便吩咐着:“海棠,去,将陛下的赏赐搬离此处。” 站在一旁的永安侯听到这,脸色一沉,看向了宋氏:“瞧你,办得好事!” 宋氏的脸色不好看。 锦宁好似后知后觉一般地,开口道:“啊,母亲的脸色怎么不好看?是锦宁疏忽了,没考虑周全。” “海棠,快别搬东西了,我们将陛下的赏赐,就留在这,同这雁声堂一并,给了明月妹妹便是。”锦宁继续道。 锦宁这话,说得好似十分体己贴心。 但在场的人,都是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宋氏就算是再偏心,再护着裴明月,就算她愿意将永安侯府的所有都给了裴明月,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 可,宋氏还真没有胆子,将御赐之物给裴明月! 永安侯,这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关于雁声堂的这场无声的争斗。 当然,或许永安侯早就察觉到了。 但是没影响到永安侯利益的时候,永安侯也愿意纵着裴明月。 可如今不一样了。 宫中行赏的人,将赏赐送到了雁声堂,这便说明,宫中的人,默认锦宁是住在此处的。 此时总不能让锦宁和宫中的赏赐,一起搬出雁声堂吧? 若是任由这场争斗继续下去,说不准就会让觊觎永安侯府地位的人,抓住把柄,借机攻击他。 此时的锦宁已经继续道:“父亲,母亲,锦宁这便告辞了。” 永安侯的脸色一沉:“站住!” 锦宁困惑地看向永安侯:“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永安侯沉着脸说道:“御赐之物不用搬走,你也不用走!” “可……”锦宁看向裴明月。 继续说道:“父亲是想让明月妹妹搬出雁声堂吗?明月妹妹会不高兴的吧?” “其实我没关系的,母亲说得对,我是当姐姐的,不管是雁声堂,还是陛下的赏赐,我都可以让给明月妹妹。”锦宁继续道。 永安侯则是看向裴明月,声音倒是和缓了几分:“除却这雁声堂,你想住在何处,便让你母亲给你安置在何处。” “侯爷!”宋氏忍不住地开口了。 永安侯则是扫视了宋氏一眼,眼神之中已经有了警告了。 后宅之中的偏心,他可以当做没看见,但若是闹到陛下跟前,就太难看了。 宋氏当下不敢多言。 裴明月则是红着眼睛,装作十分懂事的样子开口了:“明月谨遵父亲的安排。” 锦宁看着永安侯继续道:“锦宁也听父亲的安排。” 永安侯端详着面前的锦宁,不知道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问道:“陛下为何要赏你?” 自锦宁归家,陛下已经不是第一次赏锦宁了。 在行宫的时候就送去了一些赏赐,今日这阵仗,倒是比上一次,还大一些。 锦宁当然不可能将自己吸毒血救驾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许是陛下觉得,我和太子殿下婚期将近,所以才对我多了一些照拂。” 第69章 夺回 锦宁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只不过,永安侯还是有些奇怪。 陛下什么时候,会亲自关心这样的琐事了?就算是婚期将至,宫中有赏赐下来,也该是皇后口谕,怎就劳陛下亲力亲为了? 锦宁见永安侯不说话,也不知道永安侯是否相信她这番说辞。 好一会儿,永安侯才继续道:“你莫要以为陛下赏赐你,便得意忘形,你且记住了,陛下之所以赏赐你,是因为陛下看重永安侯府。” 锦宁微微敛眉,将眼中的嘲弄藏住,接着恭谨地说道:“锦宁谨记父亲教诲。” 永安侯见锦宁态度这般恭敬,便也和缓了神色:“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以后更要谨言慎行,切不可行差踏错。” 锦宁又道:“是。” 叮嘱完,永安侯便拂袖离开。 “恭送父亲。”锦宁、裴明月,还有裴景川同时开口。 等着永安侯走了,宋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锦宁。 好一会儿,宋氏才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城府。” 锦宁一脸无辜,然后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是母亲教导的好。” 这句话,落在宋氏的耳中,让宋氏心头一梗。 这会儿裴明月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得收拾东西,搬出这雁声堂了。 锦宁就立在院子里面,眼瞧着丫鬟和仆从们,一样一样地,将裴明月的东西搬出来,心情格外好。 裴明月的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她泫然若泣地站在那,看着十分委屈。 宋氏这会儿已经被锦宁气走了,剩下裴景川在这陪着裴明月。 他见裴明月落泪,心疼不已。 “裴锦宁!你就这么喜欢为难明月妹妹吗?”裴景川冷声呵问。 锦宁满脸无辜:“二哥,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为难她了?刚才当着父亲和母亲的面,我可是亲口说了,要将这地方,和陛下的赏赐,都送给明月妹妹的。” “是父亲不允,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有这些赏赐,也是陛下差人送来的,二哥若是觉得碍眼,大可以入宫,对陛下说,我们永安侯府不要这些赏赐。” 裴景川的脸色铁青:“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快!” “我不是口舌之快,而是我有理有据,二哥没理,听了我说的话,忍不住恼羞成怒罢了。”锦宁继续道。 “若是让皇家知道,你私底下竟然这般尖酸刻薄,为难妹妹,只怕你这太子妃的位置,也保不住。”裴景川冷声道。 锦宁笑了笑,勾唇反问:“你们当真以为,我有多稀罕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吗?” 裴景川只当锦宁在说气话,冷嗤了一声:“你之所以如此为难明月,不就是因为太子殿下吗?” 锦宁笑道:“你若如此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清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永安侯府做事的人很多,没多久的时间,裴明月的东西便都被搬走了。 裴明月红着眼睛看着锦宁,委屈道:“大姐姐,明月这就告辞了,不在这给大姐姐添堵了。” 等着离开雁声堂的时候,裴明月的泪水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看得裴景川,越发心疼。 “明月,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一切都是那裴锦宁太过分!”裴景川继续道。 “我……我不委屈,有二哥这么疼惜我,我便不委屈。”裴明月含泪带笑。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想起锦宁的时候,便有些咬牙切齿:“裴锦宁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占了妹妹这么多年的嫡女之位不说,如今竟也要和妹妹相争!” “明月妹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意太久的!”裴景川沉声道。 裴明月送走裴景川后,心情很是不好的,坐在芷兰院的屋内。 翠玉过来给裴明月斟茶:“姑娘,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裴明月的心情很不好,一扬手,就将茶盏掀翻,掉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翠玉连忙跪了下来:“姑娘恕罪。” 说着,翠玉便手忙脚乱地,收拾碎掉的茶盏,接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您息怒,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裴明月在发脾气。 锦宁则是安静的看着海棠将从淮阳带回的东西,以及陛下送来的赏赐,依次安置在屋内,仿若这一切,都是她预料之内的事情。 海棠赞叹道:“不愧是大姑娘,只是略略一出手,就将这雁声堂讨了回来。” 锦宁这也是借力。 凭着她自己在侯府的地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儿。 但,借着皇帝萧熠的力,哪怕只有一点,就足以让永安侯府,不敢轻视她了。 “姑娘,您看陛下送来的这鸳鸯瓶,可真好看,回头奴婢折几枝红梅,插在里面,一定很有意境!” “陛下这是盼着姑娘和太子殿下,能鸳鸯和鸣呢!”海棠欢喜地将鸳鸯瓶展示给锦宁看。 锦宁正在饮茶,闻言差点没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姑娘,您怎么了?是奴婢说错话了吗?”海棠关心地看向锦宁。 锦宁的目光扫过那鸳鸯瓶,含糊道:“兆头是挺好的。” 只不过,不是和太子。 锦宁此时,也忍不住的,想到那个威严尊贵的人。 …… 玄清殿。 福安已经从永安侯府,归来复命了。 “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给裴大姑娘送了赏赐。”福安恭谨地说道。 萧熠正在批阅奏折,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地问道:“她的气色,看起来如何?” 福安微微一怔。 陛下竟然关心裴大姑娘的气色?看起来,陛下对未来的太子妃,真的格外重视。 果然,他选择和裴大姑娘交好这条路,没有错。 萧熠也是想知道,裴锦宁什么时候能养好病,好早日让他们完婚。 福安斟酌着语言,开口道:“裴大姑娘瞧着,虽还有些病弱,但已经好转许多,而且她举止优雅端庄,进退有度,不愧是陛下选定的人!” 萧熠微微颔首。 那日的事情,没给这小姑娘留下什么影响便好。 第70章 阻拦 转眼,从鹊山行宫回府,已有几日。 很快,就到了镇国公寿辰之日。 这位镇国公,是大梁朝的肱股之臣,年岁比锦宁的祖父,还要大一些。 永安侯府的众人,当然要去赴宴。 若是按照锦宁从前的性子,她未必爱凑这热闹,可如今,她还非得去凑凑这热闹。 一来,她需要在外面压裴明月一头,给裴明月添些堵头。 二来,她清楚地记得,前世镇国公寿宴的时候,萧熠亲临了国公府。 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好些日子了,附在那根,被裴明月随身带着的凤钗上。 她亲眼瞧见,裴明月对太子表达思念长姐,然后“恰好”被萧熠撞上。 萧熠当时赞了两句,第一句是赞裴府大姑娘贞洁刚烈,着实是可惜了。 第二句是赞裴明月思念长姐,姐妹情深。 也就是这件事后,当徐皇后借机提起,将太子妃的人选换成裴明月的时候,萧熠点头应允了。 锦宁当然不会觉得,裴明月是巧遇了萧熠,这本身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在陛下面前露脸。 今生她没死,裴明月自然没有这筹谋,可若是萧熠,也去了国公府,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找机会让萧熠魂牵梦萦的机会。 锦宁换上了红狐裘,和那夺目的红狐裘比起来,锦宁的发髻却格外简单。 海棠忍不住地道:“姑娘,咱们何不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装扮得出彩一些?要不奴婢为你盘个灵蛇髻?如此灵动又贵气,或者是牡丹髻,高贵又雍容。” 锦宁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发髻素净简单,这是汴京城中,贵女们颇为常见的流云髻。 锦宁又将自己的面容遮好,这才往侯府门口走去。 此时,侯府众人都在这等待着永安侯过来,一同去镇国公府赴宴。 裴明月穿了一身绯红带着金纹的披风,内里也着了同色的衣服。 一般来说,府上两姐妹一起赴宴,多数都会避开一样颜色的穿着,但……裴明月今日偏偏这样穿了。 此时她瞧见锦宁,便脆声道:“锦宁姐姐!你怎么同我穿了一样颜色的锦裘呀?” 锦宁抬眸看向裴明月,同裴明月对视在一起。 裴明月那双看起来清澈明亮的眸子之中,满是不服输和较劲。 锦宁笑了起来:“陛下赐我这红狐裘,我心中感激陛下龙恩,每日出行都着这红狐裘。”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挑眉问道:“妹妹怎么这般惊讶?像是才瞧见我穿这红狐裘一样!” 裴明月本想为难锦宁两句,没想到直接就被锦宁怼了回来。 但很快,裴明月便道:“是呀,姐姐身上这件是宫中赏赐下来的红狐裘而,明月身上这件,只是红绒锦缎缝制而成,当然比不上姐姐这件。” “只是,在明月的心中,我身上这件却更为珍贵,因为这是母亲,亲自为我缝制的。” 说着,裴明月看向一旁摆着端庄夫人架子的宋氏说道:“母亲送的,自然是最好的。” 锦宁:“……”裴明月的脑子怕是有坑,谁要同她比身上穿的衣服了? 当然,锦宁也清楚,裴明月不是真的脑子有坑,她是想通过这种比较,让她知道,宋氏有多爱裴明月,然后让她难过。 只可惜,裴明月这心机用错了地方。 锦宁笑了笑:“妹妹喜欢便好,我之前还担心,妹妹会艳羡我这件红狐裘,问我讨要呢。”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实在不是我舍不得,而是这宫中之物,是赏赐给我这个未来太子妃的,妹妹若穿上了,不免有些僭越,对妹妹不好。” 一句话说完。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青紫不定。 她双手握拳,尽力克制着,可想而知,是气急了。 此时一双眸子,也含了泪,这次的确不是装的了,而是真的被锦宁气到了。 裴明月主动挑衅锦宁之时,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宋氏,这会儿却冷声开口了:“锦宁!” “你怎么能当着你妹妹的面,如此炫耀?”宋氏冷声道。 锦宁很是无辜:“母亲,您误会了,我何曾炫耀了?我只是,替妹妹着想罢了。” 宋氏冷声道:“你别忘了,你和太子的婚约,是怎么来的!我不盼着你有感恩之心,可你也不能如此戳明月的心窝子!” 锦宁却正式道:“我同太子的婚约,自然是陛下亲自赐婚。”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陛下赐婚之时,明月妹妹并未归府,我为何要感恩她?” 锦宁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当初的永安侯府,也很需要这门婚约,稳住自己在京中的地位吧?” 当真是她占了永安侯府的便宜吗? 当初的她眼瞎,的确觉得太子很好,所以所有人觉得,是她捡了便宜。 可若是她,不喜欢太子呢?不愿意当太子妃呢?这门婚约,就不存在了吗? 即便是祖父不为自己求得这太子妃的位置,只怕,她的好父亲,也会送她入太子府,做个侧妃! 锦宁一番话,说得宋氏哑口无言。 “我当真没想到,我悉心养育你这么多年,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你如今,竟会出言顶撞我。”宋氏沉着脸说道。 “今日国公府之行,你不必去了,便在府上闭门思过吧!” “带大姑娘回去!”宋氏沉声吩咐。 锦宁心中冷笑,不过是找个借口,不让她到人前去罢了! 永安侯从院内出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永安侯蹙眉问道。 裴景川当下就道:“锦宁妹妹出言顶撞母亲,母亲责罚她闭门思过一日。” 宋氏则是温声道:“好歹也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在淮阳老家,养野了性子,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永安侯看向锦宁:“罢了,你便听你母亲的,在家中思过吧!” 锦宁就这样,被拦在了府上。 眼瞧着永安侯府的人从此处离开,锦宁眉头紧锁。 一转头,锦宁就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藏在永安侯府围墙的拐角处。 只瞧见一道身影,锦宁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这还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来了! 这国公府,不让她去,她偏要去! 第71章 老地方 锦宁对着海棠吩咐了一句:“去将孟小将军喊住,便说……请他在老地方见。” 海棠惊讶地看着锦宁:“大姑娘,您这……” 大姑娘身为未来太子妃,和孟小将军怎么就有了老地方?这若是被人察觉到,岂不是让人诟病?的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海棠到底不敢多说话,连忙去传话。 锦宁很快,就到了老地方。 小时候,孟将军经常带着孟鹿山来府上,同祖父叙话。 她和孟鹿山年纪小,不爱看两个人下棋,也听不下去两个人谈论布防兵法,便一起想办法,溜出府去。 这办法……就是雁声堂附近的一处狗洞。 那个时候,她还没端起未来太子妃的架子,时常在这狗洞之中进出侯府。 到是被赐婚后,她从未钻过狗洞了。 锦宁弯下身子,打算从狗洞之中钻出去,然后请孟鹿山将自己带到镇国公府去。 谁知道,就在她作势要钻的时候,围墙上忽然间传来了一阵轻笑。 锦宁抬起头来,便瞧见孟鹿山坐在墙头上。 他穿了一身绯红的衣裳,发髻上也系了红色的缎带,这样鲜亮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女气。 正所谓,鲜衣怒马少年郎。 孟鹿山这会儿也开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裴锦宁,你怎么就没长进点呢?就知道钻狗洞!你如今长胖了这么多,这狗洞你还钻得过去吗?” 锦宁垂眸打量自己,有些怀疑自我,很胖吗? 她辩驳了一句:“是这披风太臃肿了。” “而且,我不钻狗洞我怎么出去?刚才门口发生的那一幕,你不是已经瞧见了吗?”锦宁随口道。 孟鹿山听了这话,目光之中带起了几分心疼之色:“罢了,咱今天不钻狗洞!” 说话间,孟鹿山利落地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揽起锦宁的腰肢,用力将锦宁往上一带。 就带着锦宁上了墙头。 在墙头略略停顿一下,孟鹿山又将锦宁带出府外。 孟鹿山半拥着怀中的锦宁,等落地的时候,才松了手。 锦宁抬头看了看那高大的围墙,然后又看向孟鹿山:“孟鹿山,你长进了啊!” 孟鹿山的唇角微微一扬,张嘴就开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咱们也好几年没见了,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孟鹿山了!” 锦宁被孟鹿山逗笑了。 孟鹿山看着锦宁又问:“说吧,你出府想去做什么?是想去参加镇国公的寿宴吗?” 锦宁点了点头:“想去。” 孟鹿山听到这话,静默了一瞬,接着问道:“想去镇国公府见太子?” 锦宁道:“不是。” 孟鹿山却道:“行了,你别骗我了,不是为了太子,你总不能说,自己去那就是为了凑热闹的吧?” 他略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补充了一句:“不管你去见谁,小爷都帮你,谁让咱们两个人是好兄弟!小爷我最讲义气了,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是应该的!” 锦宁很感激孟鹿山的义气:“孟兄如此讲义气,我日后便待孟兄如亲兄!” 如今瞧着,这孟鹿山比裴景川,可要靠谱太多了! 这一声亲兄,让孟鹿山轻嗤了一声。 “走吧,别误了时辰!”孟鹿山崔府了一句。 …… 镇国公府。 往来宾客,皆已陆续入座。 两鬓花白的镇国公,坐在主位上,老翼伏励,但威风不减当年。 旁边坐着的,是镇国公府的徐老夫人钱氏。 徐老夫人只比镇国公小一岁,也上了年纪,但看眉眼,依稀能看得出来,这位老夫人年少之时,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永安侯携家眷进来后,开始客气见礼:“恭贺国公大寿,祝国公松鹤常青。” “多谢世侄。”镇国公含笑受了这一礼。 镇国公和老裴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友,此时喊永安侯一声世侄,合乎情理,也让所有人知道,虽然说老裴侯没了,可是两府的旧交情还在。 徐老夫人看着宋氏身边的裴明月,问了一句:“这便是锦宁丫头吧?这么长时间没见,没想到,变模样了。” 徐老夫人招了招手:“好姑娘,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不等着裴明月说话,徐老夫人又道:“几年前的时候,这丫头多灵秀漂亮啊?如今怎么瞧着,不似从前秀气了?” 裴明月的脸色格外难看。 徐老夫人身旁站着的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何氏,连忙提醒道:“母亲,这位不是锦宁丫头。” “不是锦宁?”钱氏有些不解。 永安侯开口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我的小女明月。” 何氏很是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永安侯:“侯爷不要见怪,母亲的情况,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了……” 这件事在京中,倒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的这位老夫人钱氏,年岁大了,越发健忘,说话也喜欢颠三倒四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上了年纪的老国公,继续疼爱自己这位发妻。 “明月,还不见过徐老夫人。”宋氏对着裴明月开口。 裴明月往前走了两步,倒也规矩行礼:“明月见过老夫人。” 徐老夫人微微颔首,但还是没有忘记问了一句:“宁丫头呢?不是说,她从淮阳回来了吗?怎么没瞧见人?” 宋氏看了一眼永安侯,见永安侯没说话间,便开口答道:“今日晨起的时候,锦宁便身体不适,便留在了府上休息。” 身体不适,不来赴宴,听起来也算合乎情理。 只是,大家都清楚,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不想来,却不得而知了。 徐老夫人的神色之中,似乎有些失望:“好久没见宁丫头了,有些想念。” 最重要的是,裴老鬼临死的时候,还特意嘱托了他们,要照拂一下锦宁。 是的,那啊战功赫赫,刚正不阿的老裴侯,在徐老夫人这,就是裴老鬼。 众人刚刚落座。 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孟鹿山祝国公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话间,身着绯色衣服的孟鹿山,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徐国公瞧见孟鹿山的时候,眼中忍不住地带起了几分笑意:“鹿山来了,快点入座。” 孟鹿山一边入座,一边往外张望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一个年轻的公子,是孟鹿山的好友,此时问了一句。 孟鹿山连忙道:“没什么。” 他将锦宁带入镇国公府后,为了避嫌,两个人就分开走了。 只是这会儿,锦宁怎么还没来贺寿? 第72章 花容 与锦宁而言,她是该向老国公贺寿的。 但此时,她也只能先失礼了。 孟鹿山说得没错,她来国公府不是为了凑热闹的,而是为了见那个人。 锦宁早就更了衣,换上了婢子的衣服,此时混迹在国公之中,无人察觉到不妥。 毕竟……今日国公府的下人们都很忙,除此之外,府内还有一些宾客们的丫鬟和随从,偶尔碰到不认识的人,也是正常的情况,谁都不愿意去生事。 宴席就要结束。 锦宁等的有些着急了,她几乎觉得,今生和前世,已经有了不同,萧熠今日,也许不会来国公府了。 她需得趁着宴席结束之前,浑水摸鱼离开国公府。 否则被人发现,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就在此时。 忽地,伴随着一阵酒气,有人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哎呦,这是哪家的婢子,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锦宁吃痛,抬头看去,却瞧见了一张让她厌恶至极的脸。 这是瑞王府的世子,萧成元! 小时候,这萧成元就喜欢欺负她,如今长大了,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锦宁在淮阳,便听说过萧成元的混不吝事迹。 锦宁冷声道:“松手!” 说着话,锦宁就用力去甩萧成元的手。 萧成元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这口气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个丫鬟。 萧成元没有松手,反而抓紧了锦宁,眯着眼睛打量着锦宁。 只不过他醉了酒,觉得眼前人的样子,有些恍惚,一会儿是一个人影,一会儿是两个人影,可不管是几个人影,都让他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害得他断了一条腿,还被父亲呵斥,并且闭门思过三个月的人! “长得可真像啊!”萧成元感慨似的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瞧你这装扮,你就是个寻常人家的丫鬟吧?我告诉你,爷可是瑞王世子,跟了我,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萧成元继续道。 “放手!”锦宁冷声道。 “放手?爷看上的人,就没有玩不到手的!”说着,萧成元就伸出手来,将锦宁往自己的怀中拉。 锦宁咬着牙,用力往萧成元的脚上踩去,然后又用力踹了他下三路一脚。 趁着萧成元吃痛松力的一瞬间,锦宁猛然间推开萧成元,往远处跑去。 “贱人!今天爷一定要让你知道,爷的厉害!”说着话,萧成元就继续追了上去。 此处没有什么人,很是僻静,锦宁跑的时候,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发现了,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萧成元给轻薄了! 好在锦宁跑了一段距离,便瞧见了一个玄色的背影。 瞧见这道背影的一瞬间,锦宁仿若瞧见了救星一样的,想也不想的,就往前冲去。 “救我!”锦宁喊了一句。 不等着锦宁到那人影跟前的时候,魏莽就拔剑冲了上来:“大胆!何人敢冲撞……” 话还没说完,魏莽就瞧见了锦宁那张熟悉的脸! “芝……芝姑娘?”魏莽惊愕了一下,当下就把剑往后背藏去,整个人还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就将锦宁放了过去。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找人都要找崩溃了。 为了找这么个人,本来就没几个子儿的俸禄,都要被扣光了。 陛下想起来,就问他一嘴,若他说寻不到人,陛下就要罚俸一个月。 这冲上来的,哪里是什么危险人物啊!分明就是,就是他的俸禄啊! 当然,魏莽也不是全然掉在钱眼里了,他还是尽忠职守的,之所以放锦宁过去,那也是因为魏莽清楚,若是眼前这姑娘想害陛下,哪里还用等到今日?要知道,这姑娘之前还救了陛下! 锦宁跑得太快了,来不及稳住身形,冲到萧熠跟前的时候,眼见着就要摔了。 她索性就张开手臂,直接从后面,拥住了萧熠。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就要将身后的锦宁推开。 可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锦宁也抬头看向了他,她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泪花,看起来焦急又可怜:“陛下救我!” 陛下救我! 这四个字,瞬间让萧熠想起来,在织雪殿那日,这姑娘也是狼狈不堪地闯了进来,一边投怀送抱,一边喊着救救我。 也就在此时。 萧成元因为醉酒,脚步虚扶踉跄地往这边追来:“小美人!你在哪儿啊?你别跑了啊!让本世子好好疼爱疼爱你!” 萧熠听到声音,转身看向萧成元。 锦宁听到萧成元的声音,装作畏惧的样子,往萧熠的身后躲了躲。 此时,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萧熠的手臂。 “哈!小美人!你藏在这啊!”萧成元指了指萧熠身后的锦宁开口了。 锦宁抓着萧熠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萧熠在瞧见锦宁的那一瞬间,因为寻不到人,积压了数日的怒火,便有些压不住了。 但这个时候,萧熠没有先对锦宁发火。 甚至还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锦宁那抓紧玄袍的手,示意锦宁可以放轻松一些。 萧成元还想往前走,可魏莽却横着刀鞘,拦住了萧成元:“瑞王世子!” 萧成元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魏莽,反问道:“哎呦,这是谁啊?这不是魏统领吗?想英雄救美啊!” 魏莽:“……”他可不敢!有陛下这呢,就算英雄救美也轮不到他啊。 “放肆!还不瞪大了你的狗眼睛,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谁!”魏莽冷声道。 “我管他是谁,今日都别想阻止我和这小美人亲热。”萧成元不屑地说道。 “是吗?”萧熠眯着眼睛,沉声开口了。 萧成元听到这动静,觉得有些耳熟,便缓缓抬起头来。 第73章 谢意 当萧成元看到萧熠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 倒不是他不怕萧熠,而是太怕了,所以这会儿,已经被吓傻了。 他呆在原地,好一会说不出来什么话。 直到萧熠挑眉道:“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说一次。” 萧成元双手打颤,接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成元不知道是陛下,所以……所以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萧熠轻嗤了一声。 萧成元伸手指了指萧熠身后的锦宁:“是她!是她!是她引诱了我,然后醉酒之下,追着她过来,这才不小心冲撞陛下。” 萧熠当然不会相信萧成元的鬼话。 身后这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她为了那可笑的,只求一心人的想法,入宫为妃的机会都要放弃,又怎么会主动引诱瑞王世子! “到现在,还不说实话!”萧熠冷声呵斥。 说着,萧熠便侧头看向身后的锦宁,语气柔和了一些,开口问道:“你来说。” 锦宁抿唇低声道:“臣女本想在这躲个清净,谁知道,瑞王世子突然间冲出来,意图对臣女不轨。” “陛下,您千万别信这个贱婢的话,她就是贪慕权贵,想要攀龙附凤,所以故意等在这,意图和我巧遇!”萧成元大声道。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锦宁的唇角微微勾起。 其实萧成元说得没错啊! 她就是想要攀龙附凤,故意躲在这,等着和人巧遇。 只不过,她要攀的是真龙天子,可不是萧成元这种臭虫。 锦宁听了这话没有再解释,她心中很清楚,萧熠会为自己做主! 果不其然。 萧熠冷声道:“满嘴胡言!” “魏莽。” “属下在!” “瑞王世子冲撞孤,杖责三十大板。”萧熠沉着脸道。 魏莽听到这,瞥了萧成元一眼,心中一点也不觉得可惜,这瑞王世子平日里就胡作非为惯了,今日算他倒霉,竟然妄想动陛下的女人! 要知道,自鹊山行宫归来后,陛下总是惦记着这位芝芝姑娘呢! 萧成元一听三十大板,脸色顿时慌乱了起来:“陛下,求您,求您看在父王的面子上饶恕我这一次吧……” 萧熠却不想听萧成元求饶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锦宁,神色幽深,喜怒难辩。 “陛……陛下。”锦宁小声喊了一句,有些心虚。 萧熠抓着锦宁的手腕,带着锦宁往前走去。 “哎呦。”锦宁走了两步,便轻呼了一声。 萧熠垂眸看去,意识到锦宁刚才跑得急,应该崴了脚。 锦宁只觉得,身子一轻,不等着反应过来,萧熠竟然将她拦腰抱起。 接着,萧熠就大步往前走去。 锦宁有些慌乱:“陛下,臣女自己可以走。” “安静。”萧熠冷声道。 萧熠本想带着锦宁到房内休息,可才走了几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徐国公的声音:“陛下!” 锦宁察觉到有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抓紧了萧熠前襟的衣服,然后将整个头,都埋到了萧熠的怀中。 这要是让人瞧见,皇帝抱着未来的太子妃。 光是想想,锦宁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徐国公这会儿,已经到了跟前。 “不知道陛下驾临,臣失……”失礼。 徐国公的话说到这,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这一幕。 陛下的怀中,竟然抱着一个,一个婢子打扮的丫鬟! 他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 萧熠开口道:“孤自西郊巡查回来,正好听闻国公寿宴,便想着,亲自为国公贺上一句喜。” 萧熠素来看重这些老臣,所以今日亲自来了这国公府,以示君恩。 徐国公连忙道:“老臣多谢陛下。” 徐国公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地往萧熠的怀中张望了一下,眼中满是克制不住的好奇。 萧熠先是蹙眉,便看着徐国公道:“你且先退下吧。” 徐国公很是识趣,连忙说道:“臣……臣就先行退下了。” 萧熠垂眸看向贴在自己怀中的锦宁,轻笑一声,便带着锦宁到了蓬莱阁之中。 此处本就是徐国公为了迎接贵客所建。 今日,徐国公见萧熠在此,更不可能让其他人过来。 等着进了屋子。 萧熠这才松了手。 锦宁落地站稳后,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跪了下来:“陛下。”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见了孤就要下跪?” 呵!大到敢对一个帝王不辞而别。 “您是陛下,是天子,臣女不能失了礼数。”锦宁连忙道。 “礼数?鹊山之中,你头也不回地就跑了,还真是十分有礼数呢。”萧熠挑眉冷嗤。 萧熠说完这话,见锦宁低着头不语,便有些无奈又烦躁的开口:“起来说话。” 他本想过,若是让自己抓住这姑娘,一定要为她的不辞而别,重重罚她! 可当真见了面。 萧熠就觉得,他心中的欣喜,好像胜过了恼怒。 这种复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地烦躁起来。 为帝数载,他很少会被一个人这样牵动情绪。 锦宁站起身来,看着萧熠,有些怕萧熠继续提她跑路的事情,于是就道:“臣女谢陛下救命之恩,今日若非陛下,臣女只怕,只怕……” 萧熠闻言,便忍不住地想到,若自己今日没撞见这姑娘,那萧成元岂不是得手了? 于是他冷笑了一声:“三十大板,看起来还是便宜他了!” “不过幸好陛下出现,救臣女于水火之中。”锦宁继续道。 萧熠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打量了眼前的锦宁一番,才问道:“所以,你的谢意,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锦宁看着萧熠,问道:“陛……陛下打算让臣女怎么谢?” 萧熠见锦宁满脸忐忑,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怎样都可以吗?” 第74章 坚定 锦宁闻言,心头一紧,慌乱地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轻笑了一下,也不忍继续逗弄这姑娘。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你也许不知道,孤前段时间又受了伤,刚才又抱你过来,这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萧熠也没想到,自己身为一个帝王,这个时候竟然要对一个小姑娘用这样的手段,博取同情。 锦宁心中暗道,她可太知道萧熠受伤的事情了! 那伤口的毒血,还是她吸出来的! 但此时,她还是装作懵懂的样子,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陛下,您没事吧?” 见锦宁满脸紧张,萧熠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唇角微微带笑,看起来,这小姑娘还不是全然的没良心。 锦宁又道:“是否要请太医过来?” 萧熠淡淡道:“孤来这国公府是微服出访,不想其他人知晓孤在此处。”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继续道:“你若真想谢,便重新为孤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次锦宁没有欲迎还拒,而是径自走到萧熠的跟前,开口道:“得罪了。” 萧熠察觉到,少女纤细的手指,掀开了自己的领口,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滚烫的肌肤。 他的脊背,多了几分僵硬。 他深邃的眸子,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掀开盖在伤口处的细棉,看着拿到已经大概愈合的伤口,便道:“陛下,臣女查看过了,这伤口没有裂开。” 锦宁为萧熠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淡雅的香气,萦绕到萧熠的周围。 萧熠忽然间,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 帝王炙热的气息,自四面八方传来。 接着,锦宁便听那位帝王,用威严的口吻,问了一句:“随孤入宫可好?” 锦宁想要从萧熠的怀中起身。 可萧熠却桎梏着锦宁。 锦宁面上看着慌乱,实则微微垂下的眸子之中,满是清亮!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这位帝王,低下那高高的头颅,为她俯首,然后,求她入宫! 而不是施舍一般的,给她一个入宫的机会。 但,这火候,还有些不够。 因为现在,萧熠只是想让她这个,无意间闯入他世界的臣女入宫。 她还不敢保证,这位帝王是否愿意放弃皇家的威仪,愿意背负天下的人议论,纳她裴锦宁入宫! 所以,这把火,还是得烧得再旺一些。 于是锦宁坚定地开口了:“如果陛下,您是问臣女的意见,那臣女不愿!” 锦宁的坚定,让萧熠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锦宁。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你就这样,拒绝一个帝王吗?” 锦宁眼中含泪:“您是陛下,臣女自然不敢拒绝,臣女只是将心中想法说出来而已。” 萧熠冷笑道:“若孤一定要让你入宫呢?” 锦宁抬眸直视着萧熠:“陛下这是要巧取豪夺吗?” 萧熠的脸色铁青,他身为帝王,没想到“巧取豪夺”这个词,会用在他的身上。 他恼怒至极,便松开了桎梏锦宁的手。 锦宁借机挣脱萧熠。 趁着萧熠气急的当口,便往外跑去。 “站住!”萧熠见锦宁又一次转头就跑,怒火彻底被点燃。 不会有人想到,这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会三番两次地为了一个姑娘动怒。 等着萧熠追出来的时候。 锦宁已经不见了踪影。 恰逢魏莽处置完了萧成元归来,见萧熠脸色铁青,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陛下?” 说着,魏莽张望了一下:“您不是找到芝芝姑娘了吗?她人呢?” 萧熠用牙缝挤出两个字:“跑了。” 魏莽瞪大了眼睛:“啊?又……又跑了?” 这个又字,让萧熠额角忍不住跳动。 魏莽小声说了一句:“陛下,属下建议您,不如准备一条铁链子,等下次再抓住这姑娘的时候,把人拴住,就跑不了。” 这人一次又一次的跑。 到头来。 倒霉的是谁啊? 是他啊! “闭嘴!去找人。”萧熠冷笑道。 “便说孤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将这国公府翻遍了,也要将人找到!”萧熠补充了一句。 魏莽心中腹诽,瞧吧,倒霉的还是他。 魏莽认命去找人。 而此时的锦宁,已经找到了藏在假山那狭小山洞之中的披风和锦衣,换了上去,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高贵典雅,倨傲矜贵的裴大姑娘了。 “锦宁!”孟鹿山在宴席上没等到锦宁,就出来寻人,这会儿,刚好寻到锦宁。 “裴锦宁!你去哪儿了?这宴席都要结束了!”孟鹿山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 他之所以这样着急,是瞧见了萧成元那个狗东西。 小时候,萧成元就喜欢为难锦宁,如今若是知道锦宁也在这国公府,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呢。 锦宁不好意思地看向孟鹿山:“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孟鹿山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谁担心你了?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锦宁这会儿,已经将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她轻笑了一下:“是,是,孟小将军没有担心我。” 孟鹿山道:“走吧,宴席都要结束了,你还没去拜见国公呢,有些失礼。” 锦宁点了点头:“好。” 锦宁去往宴席的路上,正好瞧见魏莽领着国公府的护卫,四处寻人。 魏莽瞧见孟鹿山和锦宁的时候,只是瞥了一眼,并未过多关注。 锦宁和孟鹿山一前一后,往宴席上走来,她走到正中央,这会儿徐国公不在宴席上,于是看着主位上的徐老夫人行礼:“锦宁来迟,还请恕罪。” 席上的众人,都看向了锦宁。 尤其是裴明月,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来了?母亲不是罚她在府上思过吗? 裴明月正要开口,宋氏就给了裴明月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开口,而是问道:“锦宁,你不是说身体不适,便不来贺寿了吗?怎么又来了?” 并非是宋氏想替锦宁掩饰冲撞母亲,被罚禁足的事情。 而是,她清楚,不管今天有什么样的事情,她让锦宁禁足,不来贺寿,都有些不合适。 在场的这些夫人,谁不是人精啊?她也怕旁人察觉到她的偏心。 第75章 婚期 但宋氏这话,还是暗戳戳地说,锦宁身体不适是装的。 锦宁笑了笑,开口道:“锦宁的身体的确有些不适,但一想今日是国公的寿辰,国公和祖父是生死之交,如今锦宁更是将国公当成亲祖父一样对待,自然不能不来。” 徐老夫人听到这,便对着锦宁招手:“宁宁,到我的身边来。” 锦宁乖巧地往前走去。 徐老夫人直接就拉住了锦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孩子,你既身体不适,在府上养着便是,你有这份心,我和国公就已经很感动了。” “裴老……”狗。 旁边的何氏听到徐老夫人这样说,顿时明白徐老夫人要说什么,于是连忙轻咳了一声。 徐老夫人微微一顿继续道:“裴老侯爷有你这样的后背,当真是有福气啊!”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传来了一道通传:“陛下到!” 众人听到这,都愣了一下,陛下? 但很快众人就不觉得奇怪了,陛下素来敬重老臣,今日来道一声贺,也不足为奇。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锦宁就站在了徐老夫人的身旁,萧熠迎面而来的时候,锦宁随着徐老夫人一起行礼。 “恭迎陛下。”众人徐声道。 萧熠进来后,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扫过,接着道:“平身吧。” 魏莽负责搜寻宴席之外的丫鬟随从,可这宴席之上,也不方便派人来搜寻,毕竟这是国公的寿宴。 魏莽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落国公的面子,让外人猜测他此举是为了什么。 此时徐国公就跟在萧熠的身后,他坐了个请的姿势:“陛下,您请。” 萧熠来了,这主位自然得让给萧熠。 锦宁就搀着徐老夫人,往主位下首的位置走去。 萧熠和锦宁擦身而过的时候,锦宁微微垂眸,不敢去看萧熠的眼神。 刚才她又跑了,只怕这位帝王,气了个不轻。 萧熠落座后,往下看去,先是看到了站在徐老夫人身边,一身红狐裘的锦宁。 只看那衣服,用不着看清楚脸……他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当然,锦宁的脸也早就用面纱遮挡住了。 萧熠的目光没在锦宁的身上停留,便往下看去。 萧宸也在寿宴上,他察觉到,萧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他也不敢多问。 萧熠的目光扫过众人,良久,他便知道,他要找的人,不在寿宴上。 萧熠道:“今日恰逢国公寿宴,孤来此,是为了贺寿,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吧。” 刚才萧熠进来的时候,寿宴上的人就都安静了下来,听萧熠这样一说,大家才放轻松了一些。 至于说不必拘谨?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徐老夫人,把这不必拘谨的话,当成了真。 她拉着锦宁的手,继续道:“宁丫头,祖母一见你,便觉得喜欢,不如这样……你就嫁入我们国公府,给凛儿当媳妇。” 徐凛是何氏所出的嫡长子。 今年已经二十出头了,但尚未娶亲。 是一位端方守礼,严苛律己的世家公子。 锦宁是这汴京第一贵女,那徐凛便是这汴京第一世家子。 就算不冲着这门第,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徐凛呢。 何氏听了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连忙低声提醒着:“母亲,宁丫头已经许给太子了。” 徐老夫人很是茫然:“啊?是吗?那我瞧着宁丫头的年岁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该不会是,裴老狗死了,皇家不想认这门亲事了吧?” 这一声裴老狗,让众人瞪大了眼睛,但话中的意思,更是让众人惊愕。 这徐老夫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锦宁闻言,连忙想开口说话。 徐老夫人却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示意不让锦宁开口。 何氏对着萧熠行礼:“陛下恕罪,母亲她病了,脑子有些糊涂,心性如孩童。” 萧熠温声道:“无妨。” 说到这,萧熠又补充了一句:“昔日戍边之时,孤时常得徐老夫人照拂。” 他去戍边的时候,身边并未带丫鬟和仆妇,只带了几个侍卫。 衣服破了,都是徐老夫人亲自补的。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呢。 就如同他急着老裴侯,将他从死人堆里面背出来。 “徐老夫人如孤之长辈,说话不必拘礼。”萧熠语气温和。 徐老夫人的唇角微微一扬,颇为开怀地笑了一下:“老身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 众人:“……” 这整个天下,除了徐老夫人敢这样和陛下说话,没有其他人敢这样了! “既然陛下说了,不必拘礼,那我可就明说了啊!宁丫头年岁也不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太子迎宁丫头过门?若真是不愿意,也无妨,给个痛快话!我也好让凛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将宁丫头迎回来给我当孙媳妇!”徐老夫人继续道。 萧熠也不恼,而是笑道:“若是老裴侯知道,你如此照拂他的后辈,一定十分感激。” “不过只怕要让老夫人失望了,这锦宁是孤定下的太子妃,可没办法给你当孙媳妇了。”萧熠噙着笑道。 “至于婚期……”萧熠沉吟了一下,看向锦宁。 “一个月之后怎样?”萧熠继续道。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顿时一白,慌乱地看向萧宸。 不等着锦宁开口,萧宸就起身,走到中间的位置,对着萧熠行礼:“父皇,儿臣以为,一个月后未免太仓促。” “这有什么好仓促的?”徐老夫人忍不住地问道。 “儿臣娶妻,并非小事,自是得准备得妥帖一些,而且……锦宁最近身体不爽利,若是忙于成婚,只怕难以安养身体。”萧宸继续道。 锦宁心中暗道,这会儿就仓促了。 前世,她死了不过一个月,萧宸就娶裴明月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仓促呢。 不过,萧宸这番话,正合锦宁心意,她也不想将婚事定在一个月后。 时间再长点,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属于自己的筹码。 萧熠没有只听萧宸的,而是看了锦宁一眼,问:“锦宁,你的意思呢?” 不等锦宁开口,萧熠便道:“莫怕,便是你选择三日后成亲,孤也为你做主。” 第76章 老狗 萧宸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微微蹙眉。 心中笃定,锦宁会将婚期提前。 那边的裴明月,双手握拳,指甲在手心上,掐出几道月牙痕迹。 “母亲……”裴明月轻声喊了一声宋氏。 宋氏这会儿,便起身开口道:“宁宁,你才归家,母亲还舍不得你……” 话还没说完。 徐老夫人瞥了宋氏一眼,便开口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宁丫头这门婚约很好,切莫因为自己的慈母之心,耽误了宁丫头的前程。”徐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将宋氏的话怼了回去。 何氏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宋氏赔礼道歉:“裴夫人,对不住了,我婆母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莫要见怪。” 宋氏心中恨得牙直痒痒。 见怪?怎么见怪? 陛下都宽恕徐老夫人的出言无状,她难不成,还能和徐老夫人计较吗? 她只好温声道:“无妨。” “宁丫头,陛下愿意为你做主,你就别有什么顾忌,说出时日来,祖母也好将为你准备的添妆送给你。”徐老夫人继续道。 锦宁开口了:“多谢徐祖母。”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锦宁,初初归京,着实不想太早为人妇,还请陛下,宽限一些时日。”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话,都是满脸不解。 柳真真这会儿,对着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你说裴锦宁,是不是傻了啊?她那么爱慕富贵的一个人,好些年前就着急嫁去当太子妃,这会儿拒绝什么?” 孟鹿山听了这话,似松了一口气似的,抬手饮茶。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裴明月。 她目光灼灼,裴锦宁既然不知道珍惜这个机会,以后可别后悔! 萧熠也没想到,锦宁会这样回答。 他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少女俯首跪拜在地上,他这个角度看下去,也只能看到她那满头珠翠,还有被火红狐裘拢住的身形。 良久。 萧熠才开口道:“那就依着太子的意思,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孤会责令礼部,选个好日子的。” 徐老夫人闻言,眉开眼笑道:“陛下圣明!” 锦宁声音平缓,叫人听不出喜怒:“臣女谢陛下龙恩。” 众人纷纷退下。 徐老夫人打了个哈欠,看着十分疲倦。 萧熠注意到这一幕,便道:“老夫人身体不适,便先行回去休息。” 徐老夫人拉住了锦宁的手:“宁丫头随我回去可好?我有许多话,想同你说。” 锦宁也不想在这面对萧熠了,刚才跑路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忐忑心虚呢。 锦宁点了点头。 于是,锦宁就随着徐老夫人,光明正大地,在萧熠的眼皮子下离席了。 到了徐老夫人的内室,徐老夫人便道:“快坐下,就当是自己家一样!真是可惜了,我没有裴老狗福气好,膝下只有孙子,没有孙女,以后你就是我亲孙女。” 锦宁素来尊重老裴侯,如今听徐老夫人一口一个裴老狗,心中略有不自在。 但她隐隐约约听说过,祖父尚未娶亲的时候,曾经追求过这位徐老夫人。 只不过,徐老夫人选择了如今的徐国公。 上一辈子的事情,锦宁知道的不算多。 但她不傻,心中很清楚,今日在宴席上,徐老夫人看似疯癫,其实句句都是为她做主。 她自淮阳归来多日,婚期也没有定下,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传言,但徐老夫人一番操作下来,她这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宁丫头,在这屋中你还带着面纱做什?”徐老夫人问道。 锦宁很是痛快地掀开面纱。 徐老夫人打量着锦宁,开口道:“好姑娘,你生得可真俊,像你娘!” 锦宁微微一愣。 “像……我娘?”锦宁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徐老人口中的这个娘,总不会是宋氏吧?如今汴京城中,谁不知道,她不是宋氏亲生? 要知道裴明月归府的时候,宋氏可是为裴明月举办了盛大的宴席,向众人介绍了自己这位真正的嫡女。 她从前,只当宋氏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位血脉至亲。 京中也偶尔有人夸赞她,说她像极了宋氏。 如今,裴老夫人口中这个娘,会是她的生身母亲吗? 人人都说,她的生身母亲只是一个婢女,出身并不高贵,可锦宁却很遗憾,没能见过她。 “老夫人见过我的生母吗?”锦宁问。 徐老夫人含糊道:“瞧我这老糊涂了,忘了你不是宋氏生的了。” 说到这,徐老夫人就从箱笼里面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来来来,过来瞧瞧。” 砰的一声。 徐老夫人将盒子放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可见这箱子有多重。 徐老夫人对着锦宁说道:“打开。” 锦宁有些迟疑。 徐老夫人笑着说道:“快打开。” 锦宁便听着徐老夫人的话,将箱子打开。 琳琅满目的珠翠,装了满满一箱子,打眼一看,锦宁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徐老夫人痛快道:“这些都是你的了!” 锦宁吓了一跳,连忙推辞道:“老夫人,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些东西,足够徐老夫人嫁一个亲孙女的嫁妆了! 徐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不用心存不安,这些东西,都是年少的时候,你祖父送给我的。” 锦宁看向徐老夫人,有些茫然:“啊?” 徐老夫人轻咳了一声:“你徐祖母年轻的时候,虽然是商贾之女,可也是绝色倾城。”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喜欢我呢,你祖父为了讨我欢心,只要得了军功赏赐,便送这些东西与我。” “我若不收,他就站在我的府外,不吃不喝的,怪可怜的。”徐老夫人继续道。 说到这,徐老夫人又道:“如今这些东西给了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些东西既然是祖父少年时送给您的,锦宁万万不敢……”收回。 还没等锦宁说完。 徐老夫人又道:“这些东西,你且带走,一来是你祖父最疼你,他若知道了,也算是我全了他少年时候的情意。” “二来。” 徐老夫人顿了顿,继续道:“也省着徐老狗一想到这些礼物,就心中发梗,一把年纪了还拈酸吃醋。” 锦宁:“……”这裴老狗是祖父,徐老狗是……是国公爷吧? 第77章 无能 徐老夫人又道:“总之,你安安心心将这些东西收下,你若嫁入天家,以后这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锦宁的眼眶发红。 她起身,对着徐老夫人拜了又拜:“多谢徐祖母,以后在锦宁的心中,您就是我的亲祖母!” 她何尝不知道,这位老夫人对她的关心,比任何人的都要真挚。 徐老夫人伸手将锦宁搀了起来,拿出帕子给锦宁擦拭眼泪:“好孩子,以后你要是受什么委屈,没人给你撑腰,你只管来寻祖母,祖母自会为你出头!” 锦宁陪着徐老夫人说话。 宴席已经散去了,往来宾客在萧熠的授意下,纷纷离府。 当然……国公府的护院,已经将各处角门都看死了,只留了一个门出入,而魏莽,就守在门口。 良久,魏莽从门口折返进来,向还在宴席上的萧熠复命。 此时宴席上,只剩下陪同在萧熠身边的徐国公以及国公世子了。 “如何?”萧熠看向魏莽。 魏莽硬着头皮摇头:“属下无能,没能寻到人。” 魏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姑娘,反复无能! 要知道,他作为陛下的亲随,昔日在沙场上,那也是索命阎罗一样的人物啊。 如今,却连找个人这么简单的差事,都办不到。 萧熠蹙眉问:“宾客可都离府了?” 魏莽点了点头。 但很快,魏莽就又摇了摇头。 萧熠看向魏莽。 魏莽继续道:“还有永安侯府的那位裴大姑娘,正陪着徐老夫人说话呢,但属下认识她的丫鬟,不是她的人……” 魏莽根本就没有怀疑锦宁,反而是怀疑跟着锦宁的人。 但他手臂上的牙印儿还在呢,陛下要找的,也肯定不是那个叫海棠的丫鬟。 萧熠闻言,也没往锦宁的身上想……毕竟锦宁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最重要的是,锦宁光明正大的在萧熠的眼皮子下,晃悠了一圈。 谁也想不到,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宾客之中没有萧熠要找的人。 国公府上更是没有。 徐国公的孙辈,都是公子,没有姑娘,至于府上的丫鬟,魏莽寻了个丢了重要东西的借口,已经让何氏将丫鬟聚在一起,挨个看了一遍。 所以,这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萧熠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接着才看向徐国公说道:“国公,孤还有事情便先行回宫了。” 徐国公拱手道:“恭送陛下。” 萧熠这么一走,徐世子便有些不安地看向徐国公:“父亲,你说陛下,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对我们国公府起了疑心,所以借机搜查吧?” 徐国公一把年纪了,但脾气还是很暴躁。 抬起脚来,就在自己那已经是中年人的儿子身上,踢了一脚:“光长年纪不长心眼的东西,少揣测圣心。” “儿子这不也是,想不通吗?”徐世子很是无辜。 他也是当爹的人了,他爹还打他,多丢人啊! 徐国公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才开口道:“想不通就对了,我也想不通。” 想不通,能让陛下大费周章去找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而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把陛下撇下跑路了。 他抬头望天,望的方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只怕,用不了多久,皇宫之中就要变天了。”徐国公感叹了一声说道。 不过这和他们国公府也没啥关系,谁让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个孙女都没生出来?入不了宫,也嫁不了太子。 锦宁辞别徐老夫人,便准备离府。 到了国公府门口,锦宁才知道,永安侯府的人都已经回府了,连一辆马车都没给她留! 这还真是,装都不愿意装了! 好在,徐老夫人是差自己的贴身丫鬟,并两个仆从,来送锦宁的。 那丫鬟一见这种场景,当下便道:“请裴大姑娘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命车夫驾到此处,送姑娘回府。” 马车到了后,那丫鬟吩咐人将徐老夫人送给锦宁的一箱东西,放到了马车上,然后才对锦宁道:“裴大姑娘,您请。” 锦宁在海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刚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便被另外一辆马车拦了下来。 锦宁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前看去,正好瞧见孟鹿山从马车上探头出来。 “裴锦宁!”孟鹿山看着锦宁喊了一声,接着,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锦宁也下了马车,两个人避开车夫,往一旁走了两步。 孟鹿山才开口说道:“亏了这国公府,不然我还担心,你怎么回永安侯府呢!” 锦宁下了马车,开口道:“今日多谢你了。”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 另外一辆,青顶马车缓缓往这边驶来。 “吁!”魏莽停下马车。 萧熠一边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来,一边问道:“怎么了?” 魏莽张望了一下道:“回陛下的话,前面是孟小将军和……和裴府的大姑娘,在说话。” 萧熠顺着魏莽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了一对儿身穿绯红衣服的少年少女,站在那说着话。 此时两个人也察觉到,马车挡了路。 正要吩咐车夫将路让开的时候,孟鹿山忽地就认出来了:“宁宁,还不行礼,是……是陛下的车驾!” 锦宁也没想到,这离开国公府了,还能撞见萧熠。 她连忙和孟鹿山一起行礼。 萧熠的目光从两个人的身上掠过,此时车夫已经将路让开,萧熠这才淡淡道:“走吧。” 整个过程,萧熠没有对二人说任何话,好似没瞧见两个人一样。 萧熠走了之后,孟鹿山一边站起身来,一边伸手将锦宁拉起来,然后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真是吓死我了!” “竟然挡了陛下的路!还好,陛下没想同我们这些小辈计较。”孟鹿山长松一口气。 锦宁闻言笑了笑:“陛下宽厚。” 孟鹿山压低了声音:“其实也不是很宽厚,你没听说吗?萧成元那坏东西被陛下打了三十大板,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的,被抬出了国公府。” “也不知道,萧成元怎么就犯到陛下跟前去了!”孟鹿山的语气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第78章 枝节 孟鹿山又道:“这就叫贱人自有天收,萧成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锦宁闻言,轻笑了一声。 孟鹿山狐疑地看向锦宁:“裴锦宁,看你这表情,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锦宁连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有些高兴。” 孟鹿山点了点头:“是挺让人高兴的。” …… 锦宁和孟鹿山辞别后,没直接回侯府,而是先去了一次钱庄,将徐老夫人给自己的东西,都存了起来。 御赐的东西,永安侯府没人敢动。 可这徐老夫人送的礼物,可就不敢保证,有没有人敢乱动了。 而这些,都是她以后入宫的底气。 锦宁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侯府之中静悄悄的。 李嬷嬷守在前厅的位置,看着锦宁吩咐着:“大姑娘,侯爷和夫人,请您过去。” 锦宁直接拒绝:“告诉他们,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想也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傻子才去。 李嬷嬷听到这,沉着脸说道:“大姑娘!你若不去,老奴也只能亲自请您了!” 说着李嬷嬷就上来打算对锦宁动手动脚。 锦宁冷眸看向李嬷嬷,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动手动脚的?是父亲还是母亲?他们可有亲自吩咐允许你对我动粗了?” 锦宁冷着声音补充了一句:“别忘了,陛下已经为我定下婚期,用不了多久,我就是太子妃了!” 李嬷嬷咬着牙,冷声道:“大姑娘您既然不识抬举,那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李嬷嬷拂袖离去。 锦宁回到屋内,刚将狐裘脱下,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侯爷,您消消气,不要吓到了宁宁……”这是宋氏的声音。 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锦宁知道,她虽然打发了李嬷嬷,但今天这事还没完,如今她这好父亲和好母亲,寻上门来,实属正常。 锦宁早有准备,这会儿就从容地转过身来,看向永安侯。 永安侯的脸色铁青,旁边站着的宋氏,则是一脸焦急:“侯爷,您千万别对宁宁发火,宁宁她今日,一定不是故意违背你的意思……” 永安侯冷声道:“裴锦宁!你不应该在府上禁足吗?怎么又跑去国公的寿宴了?你就这样,不把本侯的话放在心上吗?” 锦宁看向永安侯:“女儿开始的时候,是想在府上禁足的,可转念一想,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去参加。” “旁人定会觉得,我们永安侯府不懂礼数没家教。”锦宁继续道。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而且女儿刚刚回京,这个时候,自是该寻个机会再外人面前露露脸,也好让人知道,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是永安侯府的!为了侯府的利益,女儿只能违背父亲的意思,还请父亲恕罪。”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好似处处为了侯府着想,而且认错态度也算不错。 永安侯的神色和缓了些许:“真是这样想的?” 锦宁点头:“女儿当然是这样想的,而且女儿的运气还算不错,今日碰巧见了陛下,陛下亲自定下婚期,以后……谁还敢轻看我们永安侯府?” 说到这,锦宁又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还是说父亲,不高兴陛下为锦宁同太子定下婚期?” 永安侯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呵斥道:“不要乱说,我怎么会不高兴?” 锦宁笑了起来:“父亲高兴,怎么还要来训斥女儿?还是说女儿误会了,父亲来这,是为了同我庆贺的?” 永安侯被锦宁一番话绕来绕去,这会儿便道:“自然是为了来庆贺的。” 宋氏在一旁瞧着,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 她有些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会儿已经全然忘了,她刚才还维系的那个慈母的形象,而是直接指责道:“可不管怎么样,你父亲已将你禁足,你还要出去……未免也太不将府上的规矩放在眼中了。” 锦宁问:“是这点规矩重要,还是陛下定下婚期重要?” 锦宁又盯着永安侯道:“还是说,有人根本就不想让女儿同太子定下婚期?父亲!女儿和太子的婚事有圣命在身,本是顺理成章,给侯府添光加彩的事情,可若是横生了什么枝节……” 锦宁微微一顿,语气幽幽:“事情若是按照某些人的想法发展下去还好,可若是出了岔子。” “永安侯府失了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锦宁的目光清亮:“父亲是聪明人,应该明白锦宁的意思。” 永安侯闻言,神色之中带起了深思之色。 宋氏沉着脸开口:“锦宁,你这话是何意?” 她自然知道锦宁暗指什么,这会儿,也是气不过想质问锦宁一句。 就在此时,永安侯冷声开口了:“好了!今天的事情,便这样算了,下不为例。” 说完,永安侯拂袖离去。 锦宁拱手:“恭送父亲母亲。” 宋氏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便跟着永安侯往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 宋氏看着永安侯说道:“侯爷,锦宁这还没当太子妃呢,就如此没规矩了,若以后当了太子妃,岂不是更加的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了?” 永安侯忽地就顿住了脚步,目光冷冰冰地看向宋氏。 宋氏被这样一看,愣了一下,有些不安。 只听永安侯,冷声道:“本侯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不过,我劝你现在就收起你的意思,锦宁再如何,也是永安侯府的女儿,她说得对,太子妃的事情,不该横生枝节。”永安侯沉声道。 锦宁刚才的一番话,也让永安侯想明白了。 同太子的婚约,是不能横生枝节了,若当真能将这人选换成明月也就罢了,可若换不成,锦宁还失了这太子妃的位置。 他们永安侯府,可真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宋氏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不定,难看至极。 第79章 不满 宋氏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可是……” 永安侯闻言就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宋氏:“没有可是,这件事便这样定了。” 说到这,永安侯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疼惜明月,以后我自会为明月,寻一门好亲事。” 说完,永安侯不给宋氏再开口的意思,拂袖离去。 宋氏看着永安侯离去的背影,冷笑了起来。 好亲事? 有什么亲事,能比嫁入皇家当太子妃,还要好? …… 凤仪宫。 浣溪看向徐皇后,禀告着:“娘娘,陛下今日回宫之前,折去了镇国公府。” 徐皇后此时,正摆弄一只红梅,想将那红梅插到玉瓶之中,闻言便道:“知道了。” 徐皇后的心情还算不错,陛下归宫的时间是迟了一些,但只要不是被什么野妖精缠上就行。 那镇国公府上可没有适龄的千金,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浣溪继续禀告着:“今日陛下为裴大姑娘和太子,定下了婚期。” “什么?”徐皇后本来还不以为然,忽然间听浣溪这样说,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浣溪听到声响,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日子就定在三个月后,说是会请礼部和钦天监,共同择一个好日子。” 徐皇后此时只觉得心中窝着一大团火。 “陛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忽然间定下这婚期?”徐皇后冷声问道。 她不是已经寻了借口,将这婚事,暂时压下了吗? 这件事,宫宴上的人都瞧见了,所以浣溪知道得很全面,这会儿就一板一眼地开口了:“先是徐老夫人提起这件事,问陛下是不是不愿意认这门亲事了。” “陛下的面子上挂不住,便问了裴大姑娘,想什么时候成婚,裴大姑娘将日子定在了三月后,陛下还说,若是裴大姑娘想三日后成亲,也是可以的。”浣溪继续道。 浣溪说完话,徐皇后便没了反应。 好一会儿,身旁的赵嬷嬷,这才小声问道:“娘娘?” 徐皇后这会儿,已经调整好心情,将那红梅,插入瓶中。 接着,便道:“算她识趣。” “这三个月,会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徐皇后的唇角微微扬起。 徐皇后说着,便扬了扬手,示意浣溪可以退下了。 可浣溪迟疑了一下,没有离开,斟酌了一下语言后,硬着头皮说道:“听说,魏统领将国公府的丫鬟都聚到了一起,好似在找什么人。” 徐皇后抬头看向浣溪:“找人?” 浣溪点了点头,又道:“还有,那瑞王世子,今日因为调戏一个婢女,被陛下斥打了三十大板。”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好似没什么关联性。 但落入徐皇后的耳中,让她本能的觉得很反常。 “今日是国公寿辰,陛下选择在国公府惩戒瑞王世子……” 徐皇后眯了眯眼睛问道:“瑞王世子调戏的人,和陛下要找的人,可是一个人?” 浣溪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 “陛下这次去,随行的没有我们的人……这消息,还是徐相差人送来的。”浣溪低声道。 浣溪口中的这个徐相,说的便是徐皇后的娘家了。 徐相府,和徐国公府,都姓徐,也算是沾亲带故的。 只不过,两府的关系不算亲密。 却不知道,是为了避免结党营私之嫌,所以刻意如此,还是那徐国公,就是自命清高,不肯参与朝堂争斗。 徐皇后的脸色,沉了又沉。 自去了鹊山行宫开始,一些事情,好像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徐皇后忍不住的,想起了那条从裙摆上扯下的红色锦缎。 陛下,在徐国公府的行为如此反常,会是因为那红锦的主人吗? 徐皇后沉吟半晌,看向浣溪吩咐着:“差人去瑞王府,问问瑞王世子,今日在国公府,都发生了什么,赵嬷嬷,随我去玄清殿拜见陛下。” 浣溪恭谨道:“是。” 徐皇后往外走去,径自去了玄清殿。 “皇后娘娘到!”魏莽站在门口,通传着。 良久,屋内才传来了一道微冷的声音:“进来。” 魏莽让开路,徐皇后才往里面走去。 萧熠坐在桌案旁边,面前是一叠展开的烫金宣纸,上面空无一字,只有淡淡墨痕。 徐皇后规矩行礼:“陛下。” 萧熠示意徐皇后坐下。 徐皇后生得很是美貌,如今萧宸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但她看起来并不显老气,反而格外贵气贤淑。 “倒是巧了,孤正想传召你,你便来了。”萧熠开口了。 徐皇后笑道:“陛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萧熠道:“孤将宸儿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皇后可有什么意见?” 这话看起来是在征求徐皇后的意见。 可徐皇后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啊? 徐皇后微笑道:“三个月后,那正是冰雪初融,万物初始之时,陛下这日子定得很好。” 萧熠点了点头,便道:“既然皇后没有异议,那这件事,便交由皇后操办。” 徐皇后道:“臣妾谨遵圣命。” 说完话,徐皇后就起身亲自给萧熠斟茶。 斟茶的过程之中,徐皇后微微垂眸,便瞧见那白色宣纸上,氤氲出来的墨痕。 那是一个“芝”字。 徐皇后虽然只看到了墨痕,可还是知道,这个字,写在了宣纸正中央的位置。 “皇后?”萧熠见徐皇后举着茶盏,似乎愣住了,便问了一句。 徐皇后回过神来,将眸中的神色隐去,温声道:“陛下,请用茶。” 萧熠淡淡道:“这样的事情,交给宫婢去做便是,不劳皇后费心。” 萧熠对徐皇后的态度,虽然客气,但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和冷淡。 徐皇后斟酌着语言问道:“陛下,这后宫之中,已经许久没进新人了,陛下是否……要选几个伶俐的姑娘入宫?”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试探道:“或者是,陛下有什么可心的人,臣妾可以将此人抬入宫中。” 徐皇后一番话说完。 萧熠便抬眸,看向徐皇后,眸光深邃冷肃。 第80章 翻脸 徐皇后触及萧熠的目光,心头一紧。 她明显察觉到了萧熠的不悦,于是连忙开口道:“臣妾也是,也是想为陛下分忧。” 萧熠的声音冷沉:“皇后,你为后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清楚,孤最厌恶什么。” 徐皇后当然知道!萧熠最厌恶这些后宫妃嫔,揣测圣心。 她刚才的一番试探之言,只怕陛下已经猜到,她为何要这样问了。 徐皇后低头道:“臣妾知错。” 萧熠冷声道:“最好是真的知错,至于孤的事情,孤自有论断,不劳皇后操心。” “下去吧。”萧熠摆摆手道。 徐皇后恭谨道:“臣妾告退。” 徐皇后从玄清殿出来后,面若冰霜。 跟在一旁的赵嬷嬷,小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徐皇后冷声道:“传本宫口谕……” …… 永安侯府。 裴明月此时哭红了眼睛,一双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 宋氏轻轻地拍着裴明月的手安慰道:“好了,不要哭了,你父亲是老糊涂,但母亲会为你做主。” “母亲当真会我做主吗?”裴明月含泪看着宋氏问道。 宋氏点头。 “可他们都说……都说,大姐姐是在父亲和母亲膝下长大的,对她的感情,自然比对我的深一些……”裴明月红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着。 宋氏的脸一沉:“是说的这样的混账话?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不疼你,还能疼谁?” “至于你大姐姐,你说得对,她自小在我们膝下长大,已经替你享了很多年的富贵,如今这太子妃的位置,是该还给你了!”宋氏沉着脸说道。 她要将这天下最好的,弥补给自己这个,自幼失散的孩子! 正说着话呢。 李嬷嬷跑了进来:“夫人,宫中来人了!” …… “传皇后口谕,裴府大姑娘裴锦宁,二姑娘裴明月,明日起,每日入宫学习礼仪典制。”皇后殿内的大太监李全,亲自来传了旨。 锦宁微微一愣,很是意外,但……好像有没有那么意外。 皇后让她入宫学习规矩? 这是真打算,让她去当那什么太子妃吗? “还不谢恩!”宋氏冷声道。 锦宁和裴明月一起,连忙跪拜谢恩。 李全笑着说道:“夫人,二位姑娘还是快快请起吧。” 等着众人起来,李全就看着宋氏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大姑娘此番入宫学习礼仪典制,为的就是早春之时,嫁入皇家。” “那明月……”宋氏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李全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体恤,她担心大姑娘独自入宫,会孤单,所以特意让二姑娘……不只二姑娘,还有其他府上的数位姑娘一起入宫。” 宋氏听到这,连忙道:“多谢公公解惑。” …… 送走李公公后。 宋氏便看向自己面前的锦宁和裴明月。 她冷声道:“刚才的口谕,你们都听到了?” 锦宁很是平静:“听见了。” 裴明月也乖巧点头。 宋氏神色严肃:“皇后宣你们入宫学习礼仪,你们切记,不可以惹是生非。” “宫中的规矩比府上要森严许多,在宫中行事,切记规矩守礼,不可丢了永安侯府的脸面,若是闯出什么祸端来,便是侯府也保不住你们!”宋氏继续道。 锦宁很是平静,没有什么表现。 倒是那裴明月,这会儿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地看向宋氏:“可是母亲,我……我不似姐姐,从小有父亲母亲栽培,所以知书懂礼,我好怕,自己不懂规矩,做错事情……” 宋氏看着锦宁道:“锦宁,你妹妹不懂规矩,你这个当姐姐的……” 话还没说完。 锦宁接着就说了下去:“既然不懂规矩,那就不必入宫了,我会亲自向皇后禀明,我不需要妹妹作陪。” 裴明月闻言,脸上的神色一僵,显得很是尴尬,低声喊了一句:“母亲……” 宋氏沉着脸说道:“锦宁!你怎么能这样说?” 锦宁满脸无辜:“是妹妹自己说,害怕做错事情,我这不是为了妹妹和侯府着想吗?” 呵! 别以为她不知道,裴明月根本不可能放弃这次入宫的机会!裴明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入宫,顺利成为未来的太子妃? 裴明月这样说的目的,不过是想卖个可怜。 然后再将她同裴明月捆绑在一起罢了。 若日后裴明月做了什么错事,到头来都是她这个姐姐的不作为。 宋氏也没想到,锦宁自淮阳老家回来,看起来恭顺,但实则,变成了个油盐不进的软钉子,难对付得很。 裴明月咬了咬唇说道:“母亲,我想了想,我实在是不忍姐姐独自一个人入宫学习规矩,我还是陪着姐姐同去吧!” 锦宁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想去便去,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自己承担便是!莫要牵连了侯府还有我!” 锦宁知道,自己拦不住裴明月。 所以她得和裴明月划清界限。 要知道,这裴明月可不是个省心的东西。 宋氏满脸克制不住的隐怒:“裴锦宁!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同你妹妹说话?” 锦宁笑了起来:“谁给我胆子?也许是……” “陛下吧。”锦宁似笑非笑地说道。 马上就要入宫了,和陛下相处的机会只会变多!不管是芝芝,还是裴锦宁,都要勾了帝心,成为萧熠放在心尖上的人! 待到那时。 永安侯府这些人,算得了什么? 宋氏听不明白锦宁深层的意思,事实上,就算锦宁直接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宋氏咬牙道:“裴锦宁,你莫要以为陛下高看你两眼,为你定下婚期,你就可以不把我侯府放在眼中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得陛下赏识?” “若没了永安侯府嫡女这个身份,你以为太子妃的位置,还会是你的吗?”宋氏冷声道。 锦宁笑了起来:“怎么?母亲将话说得这样直白,是不打算继续装成慈母的样子关心我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相处起来,可没有从前那么累!”锦宁嗤了一声。 自鹊山行宫以来,她早就厌恶了和宋氏扮演母慈女孝了。 如今直接翻了脸,她反倒是自在了! 第81章 皇宫 宋氏也没想到,锦宁会直接翻脸! 宋氏伸出手,指着锦宁:“你……” 她被锦宁气到直哆嗦,好一会儿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宋氏觉得,心中窝着一团巨大的火气,良久,她才咬牙说道:“你们瞧见没有?这就是我含辛茹苦,放在膝下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养大的女儿!” 锦宁看向宋氏,神色冷漠。 此时此刻,还想通过这可笑的亲情来绑架她吗? 纵然有天大的恩情,她也还了一条命进去。 “母亲,您别生气了。” 裴明月关切地开口了。 说完,她还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裴锦宁:“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惹母亲生气?这么多年来,她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即便是不能将她当成亲生母亲来敬重,也不该如此气她!” 锦宁挑眉看向裴明月。 这会儿裴明月倒是来装好人了。 锦宁轻嗤了一声:“你现在很得意吧?” 裴明月没明白锦宁的意思,微微一怔:“什么?” 锦宁笑道:“你瞧见我和大夫人如此争吵,你一定很得意吧?” 锦宁的话,直接戳中了裴明月内心最阴暗的地方。 确如裴锦宁所说,她的确很得意!她怎么能不得意!她才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她绝对不允许,父亲母亲的心中,还住着另外一个女儿。 但想是这样想的,可裴明月却红了眼睛:“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够了!裴锦宁,我不许你这样同你的妹妹说话!”宋氏冷眸看向锦宁。 锦宁道:“你当我愿意,和她多费口舌?” “来人啊,将她禁足!”宋氏冷声吩咐着。 锦宁好整以暇地看向宋氏,然后提醒着:“皇后刚传来口谕,宣我明日入宫,母亲打算将我禁足到什么时候?是不准备让我入宫?” “但这可是公然违背皇后的旨意,若是让父亲知道了,父亲不会开心的。”锦宁继续道。 锦宁一句话,将皇后和永安侯都搬出来了。 虽然说她知道,皇后不是真心想让她入宫,也不是真心想让她嫁给太子,她那位好父亲,心中唯有侯府利益至上,未必真心疼爱她这个女儿。 但,这并不妨碍,她将两个人抬出来压宋氏一头。 宋氏冷眸看着锦宁,此时这目光,哪里像是一个母亲看女儿的目光? “母亲,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裴明月在旁边,关切地问道。 言下之意,就是锦宁将宋氏的身体气坏了。 锦宁开口道:“母亲身体既然不适,那就先回吧,我还要准备明日入宫的事宜……” 她微微一顿补充一句:“至于妹妹,最好也趁着现在,学习一下宫中的规矩,免得入宫惹是生非,给侯府添麻烦。” 说完,锦宁不给宋氏再发火的机会,转身就进了雁声堂。 进屋后,锦宁看着正堂之中,摆放的那件铠甲,定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仿若看到了老裴侯,身穿铠甲,慈爱微笑的样子。 她立在原地,神色愈发坚定。 从今以后,她绝对不会贪恋那虚无缥缈的亲情,她只为自己而活。 她要让世间无人敢欺她,她要同那裴明月,争一争,且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凤命! …… 裴明月将宋氏搀到她现在住的芷兰院中。 她吩咐着:“翠玉,去给母亲拿一些下火的凉茶来。” 接着裴明月轻轻地拍着宋氏的心口,给宋氏顺气:“母亲,您万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女儿会心疼的。” 宋氏看着眼前乖巧贴心的裴明月,再想到刚才出言不逊的锦宁,只觉得对比越发明显。 她伸手将裴明月拥到自己的怀中,心疼不已:“我的好明月,以后,母亲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裴明月贴在宋氏的怀中,低声道:“是明月不争气,给母亲添麻烦了。” “若明月能和大姐姐一样,知书懂礼,也不会畏惧入宫……”裴明月说到这,眼睛微红。 宋氏伸手摸了摸裴明月柔顺的头发,轻声道:“我的女儿,身负裴宋两家血脉,本该自幼就是那千娇百宠的世家嫡女,箴言上的凤命之人!可如今……” 说到这,宋氏叹息了一声:“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母亲当初不该听你父亲的,将那庶出女抱养在身边。” “她已经占了你十八年的富贵,我焉能让她继续占了你的凤命?”宋氏咬着牙,冷声道。 …… 转日。 一早锦宁就坐上了永安侯府的马车,往皇宫而去。 如锦宁所料想的一样,宋氏再不愿意,也不敢违抗皇后的意思,并没有在她入宫这件事上做手脚。 锦宁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锦裙,看起来清丽无双。 至于裴明月,也特意打扮过,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趁的她格外天真娇憨。 锦宁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不少车马等在宫门口了。 是了。 皇后请了不少世家女入宫,说是学习礼仪规制。 也不知道,皇后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皇后让其他贵女入宫的目的,她不得而知,但锦宁很清楚,皇后绝对不可能,让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嫁给萧宸。 虽然说,她也不稀罕萧宸。 但显而易见,皇后不想让萧宸背负抗旨退婚的不义之名。 如今她入宫,说不准有什么样的阴谋算计等着她。 不过,她不会放弃这个可以见到萧熠的机会。 到时候,且看谁棋高一着! “请各位姑娘入宫。” 宫门打开后,众人纷纷往前走去。 锦宁也早就下了马车,往前走去,这才走了几步,一道马蹄的声音从远而近,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道彩衣身影,翻身下马。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目瞪口呆了起来。 是谁在皇宫门口,尚且如此造次! 但很快,当众人瞧见来人是谁的时候,就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柳真真快步往前走来,嘴上还说着:“我没来迟吧?” 锦宁看着柳真真,有些羡慕柳真真的洒脱和真性情了。 “众位姑娘,请移步凤仪殿,拜见皇后。”入宫后,皇后身边的浣溪,亲自传来了皇后的意思。 锦宁等人,当下便往凤仪殿走去。 才到凤仪殿,锦宁就瞧见了立在门口的魏莽。 她微微一愣,陛下今日也在这吗? 第82章 赞赏 锦宁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缓解了些许的紧张。 这样的举动落在柳真真的眼中,让柳真真忍不住地说了一声:“矫揉!” 锦宁瞥了柳真真一眼,不愿和柳真真计较。 对于锦宁来说,毫不掩饰地讨厌她的柳真真,比她那些所谓的家人,来人要真诚得多。 锦宁如今的身份,算是贵女之首,于是就领着众位贵女,往里面走去。 进殿后。 果然瞧见了,那身穿玄色龙袍的萧熠。 龙袍上绣着金色的暗纹,看起来尊贵又威严。 锦宁心中思绪众多,但面上十分恭谨地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一身宫装的徐皇后,笑得温婉大气。 “陛下,臣妾想着,既然宣锦宁入宫学习规矩,不如多请一些贵女入宫,一来是免得锦宁寂寞,二来是……” 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道:“这宫中适龄的皇子,可不只有宸儿一位,本宫也不能厚此薄彼,该为二皇子操办一番了,更何况,宸儿的身边,若只有锦宁一个,锦宁难免辛苦,不如趁机,多选两个体己的,待宸儿成婚后,纳入府上。” 众贵女听到这,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里面,除却裴锦宁是定好的太子妃之外,她们也有机会到太子府当侧妃,或者去当那二皇子妃。 这两者虽不如太子妃的身份贵重,但……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攀上的好姻缘。 锦宁闻言,似笑非笑。 这还没成婚呢,皇后就惦记着给太子纳侧妃了。 看起来这太子妃也不好当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前世裴明月嫁过去,不到两个月就有了身孕,接着,太子府就迎了两位侧妃入府。 当然,裴明月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以自己那没出世的孩子为饵,斗翻了那两位侧妃,但很快……皇后就又塞了人进去。 萧熠看向徐皇后,对这些事情并不算太关心,只是淡淡道:“便依着皇后的意思。” 说完这话,萧熠恰好瞧见了还跪在地上的锦宁,想起那日,这姑娘奋不顾身,吸毒血救他之事,便补充了一句:“宸儿和锦宁,感情深厚,选太子侧妃之事,也不急于一时。” 徐皇后微微一愣,接着就道:“臣妾知道了。” 她的心中却忍不住地想着,陛下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对锦宁这般照拂,怎么不见得,对裴明月多加照拂? 徐皇后含笑道:“老裴侯若是知道,陛下对他的孙女这般照拂,也能含笑九泉了。” “只是可惜了,老裴侯临了,也没瞧见他失散在外的嫡亲孙女。”徐皇后感慨似的说了一句。 徐皇后说完这话,就观察着萧熠的神色,见萧熠神色平静,没有问起裴明月的意思。 这会儿便故作姿态道:“那是明月吧?到前面来,让本宫瞧瞧。” 裴明月连忙往前走了几步,一双乌黑的眼睛,灵动地打量着面前的萧熠和徐皇后。 徐皇后的唇角微微一扬:“陛下,你瞧,这姑娘的模样生的,多像裴侯?” 锦宁:“……”这可真是瞎了眼。 她打眼这么一看,还真是没看出来,裴明月有多像祖父。 萧熠看着裴明月,忽地问道:“你归府后,可有去淮阳祭拜过老裴侯?” 锦宁闻言,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这萧熠不愧是当陛下的!根本就没让徐皇后牵着鼻子走。 徐皇后这也是想明白了。 以陛下对祖父的情义,这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永安侯府的。 皇后不想要出身不好的她,那唯一的选择,可不就是裴明月了? 徐皇后让裴明月在萧熠面前露脸,又提起祖父,无非是想让萧熠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能看重裴明月一些,日后也方便更换太子妃的人选。 裴明月被萧熠问住了,她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道:“臣女,臣女虽没去过淮阳祭拜祖父,但心中时常念及祖父,也尝在府上为祖父诵经。” 萧熠淡淡道:“你该多向你姐姐学习。” 裴明月双手握拳,满眼不甘,陛下难道不该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怜惜她,然后补偿她吗?如今怎么,要让她像裴锦宁学习? 萧熠用满意的目光看着锦宁,对着徐皇后说道:“锦宁忠义孝悌两全,不只是模样像老裴侯,性子更像。” “老裴侯生了个好孙女。”萧熠的言语之中,毫不吝啬对锦宁的赞美。 便冲破庙救驾一事,锦宁在萧熠心中的地位,即便是没有永安侯府增光,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了! “不只裴明月,你们所有人,都该以锦宁为表率。”萧熠继续道。 徐皇后的脸色,格外难看。 她是想借机抬一抬裴明月的身份,可如今……陛下竟然把裴锦宁一番夸赞! 真不知道,这个庶出的假嫡女,假凤命,究竟有什么好!让陛下这般赏识! 锦宁虽然没抬头看,但也察觉到了,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的身上。 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陛下不过夸赞了她几句,这就不满了吗? 让徐皇后更不满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萧熠还要去上早朝,一番话说完,便起身离去。 锦宁行礼:“恭送陛下。” 萧熠拂袖离去,熟悉的松木香,从锦宁的身侧,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 锦宁立在那,如一座完美的木雕,没有挪动半分。 徐皇后微笑道:“本宫让你们入宫的目的,想必你们都清楚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便在这宫中好好学习规矩,学得好了,自有前程。”徐皇后继续道。 柳真真就站在锦宁的身旁,锦宁能明显感觉到,柳真真似乎轻嗤了一声。 看得出来,这柳真真,对这所谓的前程,是一点都不在乎,她,根本就不想入宫。 “好了,你们下去吧。”徐皇后摆摆手。 锦宁正要转身往外走去,徐皇后喊住了锦宁:“宁宁,你留下。” 第83章 宣华 众人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这些目光各异。 有审视、有嫉妒,还有不忿。 从前锦宁身为永安侯府唯一嫡女的时候,没人会对锦宁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有异议。 毕竟不管是出身,还是才学,言行举止,锦宁都是当之无愧的,汴京第一贵女。 可如今…… 很多从前被锦宁牢牢压着的人,对锦宁也是越发的不服气。 裴锦宁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凭什么压过她们一头?凭什么得皇后娘娘的厚爱? 锦宁好似没察觉到大家的不满一样,只是恭谨地立在那。 等着其他贵女都退下了,徐皇后就含笑,对着锦宁招了招手:“到本宫这来。” 锦宁不知道徐皇后是为了表示一下慈爱,让自己放松警惕,还是憋着什么坏。 但这个时候,容不得她拒绝。 她恭谨地走到徐皇后的跟前,和徐皇后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后,她行礼:“皇后娘娘。”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锦宁,笑着说道:“以后你就要嫁给宸儿为妃了,怎么还同我这般生疏?” 锦宁笑了笑:“承蒙皇后娘娘厚爱,只是锦宁如今尚未嫁给太子殿下,父亲常教导锦宁,莫要因为皇家的恩典,便忘了本分,所以锦宁不敢逾矩。” 徐皇后吩咐了下去:“浣溪,拿一些茶点过来。” 徐皇后又一次看向锦宁,温声道:“今日一早就来了宫中,想必早膳也没用好吧?便在本宫这用一些点心,填填肚子。” 锦宁张嘴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多谢娘娘厚爱。”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还在语气之中,故意带起了几分欣喜。 她若拒绝,反而惹徐皇后疑心。 至于这点心……徐皇后若想直接下毒害她,时间有很多,法子也有很多,不至于在自己刚刚入宫的这个清晨,就在这凤仪殿之中,对自己动手。 如今看来,徐皇后如此行事,就是为了表现对自己的厚爱。 若日后她出事了,徐皇后便可以摘得干干净净。 锦宁微微掀开面纱,当着徐皇后的面,用了点心。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该和众贵女们一起去学习规矩了,这教习规矩的嬷嬷,可能会严苛一些。” 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道:“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本宫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锦宁自然明白徐皇后的言下之意。 她猜,那所谓的教习嬷嬷,只怕早就得了徐皇后的意思,会使劲磋磨她一番。 若她因为学习不好宫中的规矩,和教习嬷嬷吵闹起来,生了畏缩之心想要离宫……正好给了徐皇后口实,让徐皇后可以提议更换太子妃的人选。 这些,是锦宁入宫之前,就想到的事情。 所以此时,她的心态还算平静:“谨遵娘娘教导。” “去吧。”徐皇后抬起茶盏。 锦宁知趣退下。 徐皇后喝了一口茶,这才道:“都安排好了吗?” 赵嬷嬷连忙说道:“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保证那裴大姑娘用不了两日,就会知难而退。” …… 徐皇后将贵女们,都安置在了宣华殿。 锦宁到宣华殿的时候,贵女们分别立成两排,其中一排空着一个位置……那应该是锦宁的位置。 至于另外一排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柳真真。 贵女们的面前,立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苛的嬷嬷。 这般年纪还没出宫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寻常嬷嬷。 锦宁认得这个嬷嬷,这是从前在宣太妃身边伺候过的孔嬷嬷。 今生不曾见过,但前世当鬼的时候,锦宁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位孔嬷嬷。 那个时候,孔嬷嬷疯疯癫癫闯入宫宴,嘴上说着宣太妃死的冤枉,要为宣太妃鸣冤。 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宫婢,还想在宫中为一个死去的太妃鸣冤?简直就是可笑。所以她在鸣冤的第二日,就暴毙了。 孔嬷嬷身后的两位,分别是孙姑姑和郑姑姑两位掌事姑姑。 孔嬷嬷瞥了锦宁一眼,冷声道:“裴大姑娘好大的架子,旁人都早早地来了,怎么唯独你,要迟上这半刻?” 锦宁道:“回嬷嬷的话,刚才皇后娘娘留锦宁叙话,故而迟了一些。” 孔嬷嬷冷声道:“你莫要以为,有皇后娘娘为你撑腰,便可在空中为所欲为了!” “不管原因如何,你既然迟了,就该罚!”孔嬷嬷沉声道。 锦宁知道,自己在这宣华殿学习规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可也没想到,这就要开罚! 而且,看得出来,有皇后在后面撑腰的,分明就是孔嬷嬷。 否则,孔嬷嬷又怎么会因为皇后留她片刻,就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罚她? 锦宁心中清楚,如今在宫中,她还冒不得尖儿,否则徐皇后可就要以此为理由,让她离宫,并且更换太子妃的人选了。 太子妃的身份她不稀罕。 但暂时,她还不能离开皇宫。 除了皇宫之中,还哪里有别的地方,能让她时不时地,瞧见萧熠了? 如果连面都见不到,她还怎么勾夺圣心? 于是锦宁就道:“锦宁愿意领罚。” 孔嬷嬷有些惊奇地看着锦宁,这位裴大姑娘,不是永安侯的孙女吗?这性情怎么如此软弱胆怯?这就领罚了? “你都不问我要怎么罚你,便领罚?”孔嬷嬷冷声道。 锦宁道:“既做错了事情,嬷嬷怎么罚,都是应该的。” 锦宁认错的态度,良好到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孔嬷嬷轻嗤了一声,便道:“那便罚你,在这立规矩两个时辰吧!” 不是罚跪,只是罚站两个时辰。 瞧着这惩罚不重,可实际上……这天寒地冻的,人在外面站两个时辰,也要遭不少的罪。 所以,这便要开始磋磨她了吗?想以此逼她离宫,没那么容易。 当然,她也不打算……一直忍着这磋磨。 这样想着,锦宁将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孔嬷嬷的身上。 孔嬷嬷还在训话:“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不管你们在自家府上是什么身份,未来是什么身份,今日在这宣华殿,都得遵守老奴定下的规矩,若是有不服者,老奴自会向皇后请旨,遣你们出宫!” 第84章 装鬼 遣出宫? 众贵女一听,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被遣出宫,势必会影响到名声,这以后定会影响谈婚论嫁。 京中高门大户,谁愿意娶一个,因为不守礼仪规制,被宫中赶出来的女子回府? 孔嬷嬷满意地看着众位姑娘:“好了,其他人随我进屋学习斟茶礼。” 众人纷纷随孔嬷嬷往屋中走去。 裴明月路过锦宁身边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关切:“大姐姐,你真是受苦了……妹妹我恨不得能替你领罚。” 锦宁知道裴明月是在这幸灾乐祸。 锦宁笑了笑开口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日嬷嬷对我严苛,也是因为我日后要做皇家的人。”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就算妹妹想要替我,我也不愿意呢。” 锦宁知道,裴明月最在意的是什么,所以挑着裴明月的痛处下针。 果不其然,裴明月听完这话,脸色不太好看,只能阴阳怪气了一句:“那妹妹我,就盼着姐姐你能嫁入皇家,也不枉费你吃得这般辛苦。” 裴明月说完这话,便快步往前去追其他贵女。 “柳姑娘。”裴明月看着柳真真喊了一句。 接着,十分热络地挽住了柳真真的手臂,娇俏地说道:“柳姐姐,你生得可真漂亮,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我喊你一声姐姐如何?” 柳真真不耐烦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裴明月的手中抽了回来,毫不留情地说道:“本姑娘的美貌还用你说?” 锦宁站在不远处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柳真真这性子,和前世相较,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裴明月还想伸手去和挽柳真真的手臂,以示讨好和亲热,可柳真真这会儿,就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少和我套近乎。” 说到这,柳真真补充了一句:“你们永安侯府的人,最讨厌了,裴锦宁矫揉造作,整日端着你架子,至于你……也是个虚伪的。” 裴明月也没想到柳真真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讨厌说出来,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无措地立在原地,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柳真真好似没瞧见一样的,已经大步往里面走去。 “还站在那干什么?你若舍不得你姐姐,不如出去陪着你姐姐领罚!”孔嬷嬷瞥见裴明月,见裴明月一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地训斥了一句。 娘娘交代了,着重教裴大姑娘“规矩”,至于其他人,她都可以看着办。 裴明月本以为,自己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足够让她在宫中获得足够的尊重,可没想到,柳真真没把她放在眼中,孔嬷嬷更是丝毫没有留情面的斥责她。 她也只好将自己的泪水忍了回去,连忙往里走来。 …… 凤仪殿。 炭火烧得很足,徐皇后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浣溪自外面进来。 徐皇后便掀开眼睛问了一句:“如何了?” “禀娘娘,裴大姑娘已经在雪中站了一了约莫半个时辰了。”浣溪继续道。 徐皇后道:“倒是个能隐忍的,为人也恭谨。” 如此,若真嫁到太子府,也好拿捏。 只是可惜了。 “若是出身好一些,本宫何必多费心思?”徐皇后叹了一声。 …… 锦宁立在雪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孔嬷嬷自屋内出来:“裴大姑娘,您若是吃不得这辛苦,不妨同奴婢说一声,奴婢这就请皇后,送您出宫。” 锦宁知道,孔嬷嬷这是想让自己主动说出退缩之言。 然后让皇帝知道,她一日的辛苦都忍不得,重新考虑这太子妃的人选。 锦宁木愣愣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似没听到孔嬷嬷的话一样。 孔嬷嬷沉着脸道:“裴大姑娘!您是没听到奴婢说话吗?” 孔嬷嬷就算年岁再大,可到底也是宫婢,敢这样和锦宁说话,可见靠山之大。 锦宁木愣愣的,转动了一下身子,看向了孔嬷嬷,幽幽地喊了一声:“兰心。” 这一声兰心,让孔嬷嬷整个人都愣住了。 孔嬷嬷还没有回过神来,锦宁又道:“兰心,本宫好冷啊……本宫的鸳鸯暖炉呢?” 这一句话说完,孔嬷嬷就不可置信地看着锦宁,接着就沉声呵斥:“裴大姑娘,您若是不想领罚,直说便是!这是何意?” “兰心,本宫真的好冷啊……”锦宁的声音清幽至极。 说完这话,锦宁便抬头看天。 恰好天上正好飘下薄雪,一道小曲自锦宁口中缓缓唱了出来:“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别的到也罢了。 这两句小曲自锦宁口中传出来的时候,孔嬷嬷的脸色已经煞白。 这是昔日宣妃娘娘,常常唱起的! 孔嬷嬷看着锦宁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兰心,你果真将本宫忘了。”锦宁看向孔嬷嬷,眼神空洞,但又略带失望。 “你……你……你是太妃娘娘?”孔嬷嬷不敢置信地开口了。 “不,这不可能,你是裴府的大姑娘裴锦宁!你少在这装神弄鬼的!”孔嬷嬷意识到自己被蛊惑了,便咬牙提醒着自己。 锦宁看向孔嬷嬷,眼神依旧空洞:“兰心,你不想见到本宫吗?” “太妃娘娘盛宠一时,死的安详,此时早已经往生极乐,根本不可能变成鬼!”孔嬷嬷咬牙道。 就算裴锦宁真的中邪了,中的也不是太妃娘娘的邪! 锦宁的声音幽幽:“兰心,本宫死的……好冤啊……本宫有怨啊……” 孔嬷嬷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锦宁,面色灰败。 “娘……娘?你真是娘娘?”孔嬷嬷眼神之中的坚定逐渐崩塌。 就在孔嬷嬷张嘴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锦宁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就要栽倒在地上。 孔嬷嬷下意识伸手将锦宁扶住。 倒在孔嬷嬷身上的那一瞬间,锦宁知道,自己这招成了,她是当过鬼的,装鬼对于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即便是失败了……她也可以当做是鬼上身,什么都不知道。 可若是孔嬷嬷信了,那以后她在这宫中,就会顺遂许多。 第85章 旧事 锦宁缓缓地睁开眼睛,如同大梦初醒一样的,看向面前的孔嬷嬷。 她吓了一跳一样的,强撑着站稳身体,眼神之中满是困惑和茫然。 “孔嬷嬷,我这是……怎么了?”锦宁伸手摁了摁额头。 孔嬷嬷盯着面前的锦宁,眼神锐利,那目光似乎要将锦宁穿透。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孔嬷嬷眯着眼睛看着锦宁。 锦宁道:“我……” 话说到这,锦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接着就防备似的看着孔嬷嬷。 锦宁这奇怪的反应,让孔嬷嬷觉得锦宁肯定藏着什么事。 而且……刚才锦宁那状似中邪的反应,真的是太像了,太像是她从前的主子了。 孔嬷嬷沉着脸说道:“裴大姑娘若是知道点什么,就请告知奴婢。” 锦宁双手环着自己的手臂,哆嗦了一下,接着道:“嬷嬷,我冷。” 想问她话,态度还这么强硬吗? 孔嬷嬷的脸色一沉,盯着锦宁看了半晌,这才开口道:“随我来!” 说着孔嬷嬷就带着锦宁到了宣华殿内一处无人的厢房。 这里面,早就燃了炭火,还焚了香。 这暖意,驱散了锦宁身上的寒意。 锦宁坐了下来,又开口:“嬷嬷,我渴。” 孔嬷嬷板着脸,虽然不悦,但这个时候,还是给锦宁斟茶。 “嬷嬷……”锦宁正想开口。 孔嬷嬷的脸色就一黑,不耐烦地说道:“裴大姑娘,你若是知道点什么便说,若是不知道,拿这件事耍着奴婢玩,那奴婢就要去请皇后娘娘做主了。” 锦宁微微垂眸,忍不住地想着。 这孔嬷嬷如今看起来好像是徐皇后的走狗,实际上……她一直忠于旧主。 便是那位死后被陛下追封谥号为慈淑宣文太妃的宣贵妃。 锦宁出生的时候,这位宣贵妃娘娘,已经往生了,锦宁从未见过。 但锦宁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宣贵妃的事情,说是这位宣妃,很得圣宠,只是虽诞下皇子和公主,可都未能平安长大。 可就算是她一直无所出,也没有改变先皇对她的情意。 最后,她因为一场恶疾,死在了一个冬天。 她死后没多久,先皇便因为思念过度病逝了,死之前还留下遗诏,要同宣贵妃合葬。 这一生,先皇将全部的痴情和温柔都留给了这位宣贵妃娘娘。 人人都说,若是这位贵妃娘娘能有皇子平安长大,那这大梁的江山,定是这位皇子的! 锦宁虽然不想蹚这趟关于先皇后宫的浑水,可如今这情况……她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不拉拢一下这孔嬷嬷,根本就不用考虑以后了。 用不上几日,她就得被磋磨得出了宫。 于是,锦宁便开口道:“嬷嬷,您误会了,我这次是正想同你说,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孔嬷嬷急切地看着锦宁:“你都知道什么?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锦宁道:“嬷嬷罚我站在雪中,我的身体弱,早就有些熬不住了,忽然间我就觉得一阵冷风吹来……接着,我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呢?”孔嬷嬷追问。 锦宁见孔嬷嬷这般着急,便知道,这鱼已经上钩了。 锦宁道:“我睡醒后,便瞧见嬷嬷扶着我了。” 孔嬷嬷的脸色发青,应该是被锦宁给气到了:“就这些?” 锦宁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个梦。” “我看到好多的松树,松树上压了很多的雪,有一个衣着单薄的漂亮女人……坐在树下弹琵琶。”锦宁小声道。 孔嬷嬷微微一怔,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你……见到她了?” 锦宁道:“谁?” 孔嬷嬷克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缓一些,问道:“她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锦宁道:“她生了一双凤眸,很白很漂亮,哦对了,她穿的衣服上还绣着海棠花。” 锦宁这描述,分明就是昔日宣贵妃的样子! 孔嬷嬷盯着眼前的锦宁。 锦宁看得出来,孔嬷嬷此时应该也是在犹豫,是否信她。 于是锦宁便好奇地问道:“嬷嬷,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个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孔嬷嬷见锦宁的眸子之中,满是不解和好奇。 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位裴大姑娘今年才十八,这般年纪,不可能见过宣贵妃。 而且……这宫内外,没有贵妃娘娘的画像留存在外。 裴大姑娘不可能知道,宣贵妃的样子,更不可能知道那两句娘娘生前唱过的曲儿。 想到这,孔嬷嬷的脸色苍白,难道娘娘真的显灵了? 锦宁当人的时候,自然不知道宣贵妃的样子,当鬼的时候也没碰到这位宣太妃,但……前世孔嬷嬷无意间知道了宣太妃是被害死的。 给宣贵妃讨公道的时候,曾经寻来了一个和宣贵妃模样有几分相似的人,打扮成了宣贵妃的样子,在宫中装鬼,试图以此惊出,谁是害死宣贵妃的真凶。 孔嬷嬷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孔嬷嬷才沉声看着锦宁吩咐着:“裴大姑娘,这件事情你万万不要说出去。” 锦宁则是笑了起来:“我虽不知道嬷嬷为什么怕我将这件事说出去,但我知道,这件事对嬷嬷一定很重要。”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嬷嬷若是想让我保守秘密,还应该拿出点诚意来。” 孔嬷嬷沉着脸道:“裴大姑娘,这是在威胁奴婢?” 锦宁很是无辜:“不敢,我只是想请嬷嬷高抬贵手,让我在宫中过得舒心一些罢了。”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若是嬷嬷答应我,日后我若是再梦到那个人,或者是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一定告知嬷嬷。” 孔嬷嬷的脑海之中,忍不住的回想起,刚才锦宁说着:“兰心,本宫冷。”的样子。 她的神色之中,有一瞬间的挣扎,接着说道:“裴大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我只是个当奴婢的,真正决定如何给你们立规矩的,不是我。” 锦宁道:“可动手立规矩的,是嬷嬷。” “若嬷嬷肯高抬贵手,帮我遮掩之二……我自是感激不尽,保证对今日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可若是我过得不舒心了,我便将我的梦,还有嬷嬷奇怪的反应宣扬出去。”锦宁轻笑。 孔嬷嬷沉着脸说道:“你在威胁我?” 第86章 劝说 锦宁闻言,看着孔嬷嬷道:“锦宁不敢。” 嘴上说的是不敢,可神色之中,哪里有半点不敢的意思? 孔嬷嬷沉声道:“裴大姑娘,您可别怪奴婢没提醒你,若你现在吃不了苦便出宫去,未必是什么坏事。” 孔嬷嬷在宫中大半辈子了,什么事儿没见过? 凤仪宫中的那位贵人,是怎么想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无非是希望裴大姑娘知难而退。 老裴侯故去后,永安侯府本就大不如从前,太子即便是要娶永安侯府的姑娘,也不可能娶永安侯府的庶出女。 锦宁也知道,孔嬷嬷这番话也算是中肯之言了。 “嬷嬷,我有不得不留在宫中的因由。”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清亮且坚定。 这让孔嬷嬷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的那位旧主。 曾经的她,也和眼前这裴大姑娘一样坚定。 这么多年了,娘娘若真是芳魂不散,盘桓在这深宫之中,为何没有附身在其他人身上?独独选了裴大姑娘? 若裴大姑娘离开皇宫,她还能见到娘娘吗? 还能知道,她想知道的真相吗? 孔嬷嬷思及至此,沉声道:“我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况且这宣文殿之中,还有别的眼睛盯着,有些苦头,你免不了。” 锦宁听孔嬷嬷这口气,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对着孔嬷嬷行礼:“多谢嬷嬷,锦宁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嬷嬷稍稍抬手便是。” 孔嬷嬷又道:“若是,你再做什么奇怪的梦,记得来寻奴婢。” 锦宁道:“当然。”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那从今以后,我和孔嬷嬷就是自己人了!” 孔嬷嬷本就严肃的面容,更僵硬了。 她什么时候,就和裴大姑娘成一条船上的人了? 孔嬷嬷往外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刚才奴婢罚了裴大姑娘在雪中立足两个时辰,如今时间未到,你便在这屋中罚跪诵经。” 锦宁道:“多谢嬷嬷体恤。” 孔嬷嬷往外走去后,锦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拉拢孔嬷嬷这件事算成功了,以后她的日子,虽不至于顺心顺意,但也绝对不会太难捱。 就比如孔嬷嬷罚她在屋中罚跪,可她跪不跪,又有谁知道? 锦宁在屋中歇到了傍晚。 好在她清晨的时候在徐皇后那吃了一些点心,否则早就饿坏了。 约莫傍晚的时候,孔嬷嬷从外面推门进来。 一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些点心,放到了桌子上。 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奴婢对外说,罚裴大姑娘今日不用膳。” 锦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看着那点心对着孔嬷嬷说了一句:“多谢。” 孔嬷嬷看着锦宁问道:“今日你独自在这屋中一日,可有再梦到宣贵妃娘娘?” 锦宁抬眸看向孔嬷嬷:“宣贵妃?” “裴大姑娘不要装傻了,你今日既然拿这件事威奴婢,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梦中之人是谁?”孔嬷嬷反问。 锦宁没想到孔嬷嬷还挺聪明的。 其实孔嬷嬷也没有完全信任锦宁,只是……她不敢错过半点,同宣贵妃有关的事情。 锦宁摇头:“暂时还没有。” 前世当鬼的时候,她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比如她知道,宣贵妃的确死的冤,她根本就不是病逝,是中毒而死。 但…… 现在不是告诉孔嬷嬷这些的时候。 锦宁只是想利用孔嬷嬷,而不是真的想上孔嬷嬷给宣贵妃复仇的贼船。 孔嬷嬷有些失望,但到底没都再为难锦宁了。 锦宁用过点心后,便跟着孔嬷嬷的身后,离开了这屋子。 此时贵女们,刚刚用完膳,迎面同两个人撞上。 大家好像都很怕孔嬷嬷,这会儿都规矩的行礼。 孔嬷嬷冷声道:“时辰不早了,众位先去休息吧,明日清晨,再习规矩。” 孔嬷嬷走了后,贵女们就放松了起来。 裴明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锦宁说道:“大姐姐,你还好吧?” “今日你单独领罚,到现在,应该还没用饭吧?明月真的很心疼姐姐。”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红了红眼睛。 看那样子好像多心疼锦宁一样。 忽地,有什么从一旁扔了过来。 锦宁抬手一接,却是一个还泛着热气的红豆包子。 锦宁抬头看去。 柳真真倨傲地扬着下巴,嗤了一声:“见你可怜,吃吧!” 若是从前,锦宁肯定会觉得,柳真真这样的举动,是为了羞辱她。 但此时,锦宁却很是客气地说了一句:“多谢。” 接着,竟然直接咬了一口,举止随性大气,完全没有了从前那刻板守礼的样子。 里面的红豆磨成了沙很甜,还挺好吃的。 柳真真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愣。 跟在柳真真身后,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周玉蝶,此时忍不住地说了一句:“真真,裴锦宁是不是中邪了啊?” 柳真真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吃了?” 锦宁面露狐疑:“你扔过来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锦宁话锋一转,继续道:“嬷嬷今天罚我不能用膳,多谢你给拿了这红豆包,不然我今天就要饿肚子睡觉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大家,其实刚才她已经吃了不少点心。 柳真真的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神色。 旁边的周玉蝶,不只是柳真真的跟班,更是一个愣头青,这会儿就讥诮了一句:“裴大姑娘怎么不端着自己拿京城第一贵女的架子了?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出身……” 话还没说完。 柳真真便道:“闭嘴。” 周玉蝶有些茫然地看着柳真真,心中很是不解,这是怎么了?她这不是给真真出气吗? 柳真真看着锦宁道:“我劝你,早些出宫,再也别回来,也省着碍我的眼,否则,下次我未必有这么好心了。” 锦宁看着柳真真,忍不住的想着,又来一个劝她出宫的人。 可怎么可能? 她不只现在留在宫中,以后,她还要长长久久的,留在宫中。 第87章 事非 锦宁抬头认真地回了一句:“多谢柳姑娘好心,只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宫。” 柳真真闻言,嗤了一声:“蠢货。”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柳真真便拂袖离去。 锦宁看了一眼在场的贵女们,微微颔首同大家打招呼。 有些贵女们还保持着体面,给锦宁回了礼,寻了借口散去。 有些人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这会儿有几个人,站在锦宁的不远处,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可还时不时地有人转过头来看锦宁一眼,瞧着那样子,生怕锦宁听不腻话一样。 “这裴大姑娘也是脸皮厚,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占了裴二姑娘的好命格……” “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命啊,是未来太子妃的位置,换谁,谁不心动?” “那她也太卑鄙无耻了。” “她就是一个偷走裴二姑娘身份和姻缘的小偷!” 锦宁本不愿意招惹是非,但她知道,今天这窃窃私语只是试探,若自己顺来逆受了,只怕这些人会变本加厉。 于是锦宁冷声开口:“众位,你们下次议论人的时候,声音小一些。” 那几个议论完,正要往远处走的贵女,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有些惊讶。 锦宁似笑非笑道:“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们,这不是众位府上,是皇宫……舌头太长,可不是什么好事。” 几个贵女也没想到,素来体面的锦宁,竟然会直接发难。 其中一个,忍不住地开口了:“我们说的不过是实情,怎么?这真话也不许人说了?” 说话这人,模样很是娇俏漂亮,名叫姚玉芝。 是工部郎中家的女儿,工部郎中不过是个五品官,姚雨芝被选入宫中,同众位贵女们一起学习,本就是抬举她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同锦宁叫板。 锦宁冷声道:“这婚约是陛下钦定,你是对陛下有所不满吗?” “陛下赐婚,还不是因为,你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若他知道你只是个庶女,又怎么会将你许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姚玉芝反驳道。 锦宁似笑非笑:“那按照你所说,如今我身份大白,陛下大可以换了这太子妃的人选。” “不如,你去提醒提醒陛下?让陛下赶紧换人?”锦宁继续道。 姚玉芝被锦宁一句话怼得有些下不来台。 她哪里有胆子去提醒陛下这件事啊?事实上,若不是今日在凤仪宫,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陛下。 “好了,大姐姐,你不要为难她了,父亲和母亲告诉过我们,入宫后要谨言慎行。”裴明月站在一旁,出声提醒着。 这番话说下来。 在众人的心中,锦宁就是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了。 至于裴明月,是善解人意,温厚大度。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继续道:“为难?妹妹还真是说笑了。” “分明就是她议论我再先,应该谨言慎行的是她……至于妹妹你,父亲和母亲还说了,我们是同府姐妹,要同气连枝,这话你怎么没听进去?”锦宁反问。 裴明月的神色尴尬:“大姐姐……” 锦宁却不想再看裴明月那装委屈可怜的样子,拂袖而去。 锦宁走了,裴明月就看着姚玉芝开口道:“姚姑娘,我替大姐姐向你陪个不是,你千万别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多时。 两个人便凑在一起说话了,瞧着格外亲热。 锦宁回到房间的时候,海棠已经将床铺铺好。 “大姑娘,您快点歇歇吧,奴婢今日听说大姑娘受了罚……”海棠忍不住地问,但又怕问了锦宁心情不好,显得有些迟疑。 锦宁入宫的时候,是可以带一个随行丫鬟的。 只不过学习规矩的时候,丫鬟不能在跟前伺候。 所以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海棠也只能听旁人说起。 锦宁道:“不过是想给我立立规矩,没什么大碍。” 海棠开口道:“姑娘管这叫没什么大碍?姑娘才入宫一天,她们就敢罚姑娘站在雪天里立规矩!要知道,姑娘您金枝玉叶,以后可是要嫁到太子府,为太子开枝散叶的。” “若是这身体被冻出了毛病,可不是小事。”海棠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心。 “姑娘,明日您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一定要给娘娘说说这件事,让娘娘为您做主!切不可让这些奴婢们,爬到您的头上,欺负您!”海棠继续道。 锦宁今日虽然没吃到什么辛苦,但应对了一日,也很是疲惫。 这会儿,她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饮了一盏茶。 然后才看着海棠说道:“一个嬷嬷而已,若是无人指使,又怎么会刻意为难未来的太子妃?” 海棠被锦宁这么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是二姑娘……不对,二姑娘没这个本事,难不成是……” 海棠的脸色一白,不敢相信地看着锦宁。 锦宁知道海棠想明白了,于是就微微点头。 海棠忧心忡忡地开口了:“可是……如果真是皇后娘娘不喜欢您,那您以后要怎么办?” 皇后是中宫之主。 若是皇后不想让大姑娘嫁给太子,这前面的路可就难了。 锦宁看着面前的海棠,继续道:“我今日同你说起这些,是想告诉你,在这宫中的日子没这么好过,你是我身边的人,稍有不慎便可能随我万劫不复了。” “你若是怕了,明日一早,我就送你出宫。”锦宁道。 皇宫之中不比府上,若海棠不能和她一条心,不如她一个人。 海棠却道:“大姑娘!奴婢不怕,姑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锦宁道:“你既然要留在宫中,那以后就警醒一些,将这屋内外给我盯紧了,切莫让人用了什么阴招。” 锦宁也知道,就算自己吩咐下去,也不能全然防范,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因为锦宁的话,海棠有些忧心忡忡,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倒是锦宁,睡了个好觉。 天一亮。 锦宁更衣后,就往凤仪宫而去。 她们这些贵女,每日都要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去的路上,锦宁还想着,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碰到萧熠。 第88章 苦计 锦宁到凤仪宫的时候,宫婢早就等在门口了。 将她们迎了进去。 徐皇后端坐在八仙椅上,温和地看向众人。 锦宁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有淡淡的失望,今日没见到陛下。 “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众人一同行礼。 昨日经过孔嬷嬷一番调教,众人行礼的时候,果然比从前规范齐整不少。 徐皇后看向锦宁,问道:“宁宁,可还适应宫中生活?” 锦宁微笑道:“回娘娘的话,适应。” 徐皇后笑了笑:“如此便好,你自幼被永安侯府娇养着,本宫还担心你觉得教习嬷嬷严苛呢,闹着要出宫去呢。”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语气轻松,像是疼爱晚辈的长辈,在逗趣儿一样。 锦宁的语气很是坚定:“承蒙娘娘厚爱,允锦宁入宫学习规矩,锦宁自是不敢辜负娘娘的一番苦心。” 这是实话。 她一定不会辜负徐皇后的苦心的! 她会牢牢抓住这次入宫的机会,多去萧熠的跟前转上一转,然后将那位帝王,从云霄之上拉下。 徐皇后含着笑,用笑意将眼底的暗色隐去。 锦宁回答得滴水不漏,徐皇后也不好在众人面前为难锦宁。 她挪开目光,最终落在了姚玉芝的身上,她随口问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姚玉芝很是欣喜:“回娘娘的话,臣女姚玉芝。” “名字不错。”徐皇后笑着赞了一句。 姚玉芝被徐皇后夸赞后,脸上满是难以克制的喜色:“多谢娘娘夸赞。” 娘娘这样赞她,是不是会选她当太子侧妃? 像是柳真真这种出身的,兴许看不上侧妃的位置,可对于姚玉芝来说,这却顶顶好的出路。 锦宁微微敛眉,神色有些微妙。 徐皇后怎么会,突然间夸赞姚玉芝的名字不错?这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名字之中,有一个芝字。 锦宁觉得,可能是她想多了,这也许就是一个巧合,兴许徐皇后就是喜欢姚玉芝这样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夸赞了一句。 说了几句话后。 徐皇后就摆摆手:“都退下吧。” 锦宁和柳真真走在最前面,领着贵女们离开凤仪宫。 这才到宫门口。 正好同迎面走过来的人碰到一起。 路面有些滑,锦宁也没想到,门的侧面会拐过来人,猝不及防之下,就往前踉跄了一下。 来人伸手,就要搀住锦宁。 可另外一道手臂,却以更快的速度伸了出来,拉住了锦宁。 这样一来,锦宁面上的面纱,就轻轻被封扬起。 冷风吹到锦宁脸上的时候,让锦宁吓了一跳……但很快,锦宁就看清楚了,来的两个人都不是萧熠。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锦宁稳住身形后,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子殿下。” 萧宸松开了自己拉着锦宁的手腕,蹙眉道:“怎么这般冒失?” 二皇子萧琮,站在一旁,打量着面前的锦宁。 萧琮开口介绍:“这位是裴大姑娘。” 萧琮闻言,连忙说道:“那不就是大哥未来的太子妃?” 萧宸点了点头。 锦宁也看了萧琮一眼,这位二皇子是贤妃所出,整个大梁后宫之中,一共就这两位长成了的皇子,都在这了。 哦不。 不只这两位…… 锦宁的脑海之中,忍不住地又想起来一人。 不过那位的身份,一向不被承认,也做不得数。 瞧着这两个人的样子,应该是去凤仪宫给徐皇后请安的。 萧琮看起来虽然不如萧宸稳重自持,但模样也是唇红齿白,十分俊俏的。 此时他站在这。 贵女们的眼珠子,都要长到他的身上了。 “这位妹妹,模样生得很是漂亮,叫什么名字?”萧琮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求助似的看向萧宸。 萧宸板着脸呵斥道:“休要无礼!” “这位是永安侯府的二姑娘。”萧宸继续道。 萧琮听到这,便道:“这怎么能算是无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 裴明月目光窘迫,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萧宸。 萧宸沉声道:“若是给父皇知道,你这般没正行,又要罚你了!” “不是说要随我去同母后请安吗?还不快走。”萧宸冷声继续道。 萧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兄长这是怜惜佳人了。” 萧宸有些恼怒:“走不走?” “兄长莫要生气,这就走,这就走。” 萧琮说着,这才往凤仪宫里面走去。 萧宸落后半步,见裴明月面带泪花,想要安慰两句,但很快就意识到,众目睽睽之下,这恐怕不妥。 于是,萧宸便看着锦宁说道:“宁宁,照顾好你妹妹。” 锦宁的唇角微微勾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萧宸刚才的举动,是为了给她面子呢。 锦宁也不反驳,只是淡淡道:“是。” 锦宁的好态度,让萧宸的心气顺了一些。 若锦宁当真能好好爱护妹妹,也不生嫉妒之心,其实让锦宁当太子妃,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到宣文殿后,锦宁单独见了一次孔嬷嬷。 孔嬷嬷将门关好,这才看着锦宁问道:“裴大姑娘,昨夜可梦到……” 锦宁点了点头。 孔嬷嬷急切地问道:“她说了什么?” 锦宁道:“嬷嬷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孔嬷嬷蹙眉:“什么?” 锦宁看着孔嬷嬷,开口道:“我要嬷嬷,在陛下下朝的必经之处,给我立规矩。”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道:“放心,陛下若是责罚嬷嬷,我会为嬷嬷求情的。” 孔嬷嬷明白了锦宁的意思。 她根本就没想到,锦宁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引诱萧熠,只当锦宁是受了委屈不好明说,希望萧熠给她做主呢! “嬷嬷,不想知道宣贵妃在梦中,对我说了什么吗?”锦宁反问。 孔嬷嬷看着锦宁,冷声道:“到时候,你最好能告诉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锦宁闻言,便知道,孔嬷嬷这是答应了。 一个时辰后。 萧熠从早朝上回来,路过宣文殿附近树林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孔嬷嬷的斥责声。 后宫之中,鲜少有这样的喧闹之音。 萧熠微微皱眉,便抬腿往这边走了几步。 接着就瞧见,一席单薄衣衫的姑娘,正双手捧着一碗水,立在风雪之中,摇摇欲坠。 魏莽往前走了几步,对萧熠禀告道:“是裴大姑娘。” 第89章 敲打 孔嬷嬷冷肃刻薄的声音,顺着冷风传了过来:“裴大姑娘莫要怪老奴严苛!您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自然应该比其他人多用心一些。” 锦宁轻声道:“嬷嬷教训的是。”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的余光注意到,那道玄色的身影,就立在一棵积满皑雪的松树下。 锦宁的手,微微一晃,手中的冷水洒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轻呼了一声。 孔嬷嬷冷声道:“裴大姑娘既然这样不小心,就在雪中站足一个时辰吧!” 魏莽听了这话后,看向了萧熠。 陛下虽看起来严苛守规矩,可对宫人素来温和,宫中规矩虽严格,可像是眼前这种情况……可是不常见。 萧熠冷着脸往前走去。 孔嬷嬷故做惊讶地看向萧熠,连忙行礼:“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的目光从衣衫单薄的锦宁身上掠过,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孔嬷嬷,眼神逐渐冰冷。 锦宁也在此时跪下来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萧熠看向锦宁,面前的姑娘依旧带着面纱,让人看不出真容来,但……气质却是温雅的,哪怕吃了苦,可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萧熠缓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免礼。” 锦宁缓缓地起身。 萧熠看向孔嬷嬷,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锦宁?” 孔嬷嬷的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锦宁。 她也有些怕锦宁不会信守约定为她求情,按说她也是宫中老人了,防范心也很重,不会轻信于人。 但,关于宣贵妃的事情,让她控制不住的,冲动的和锦宁达成了合作。 “孤竟不知,这宫中还有你这般刁奴!”萧熠的语气之中,满是帝王的威严。 锦宁刻意让自己的声音,细弱了一些,这才开口道:“陛下息怒,请您不要惩罚嬷嬷,臣女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学习规矩,是分内之事。” “只是,臣女笨拙,总是学不好这规矩,才求了孔嬷嬷教导臣女。” “请陛下就看在臣女的面子上,饶了孔嬷嬷这次吧。”锦宁继续道。 萧熠没想到,锦宁竟然会为孔嬷嬷求情。 他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孔嬷嬷,冷声道:“你先退下。” 孔嬷嬷有些不安地退下了。 萧熠这才看着锦宁说道:“此处没有其他人了,你可以同孤说实话,你若是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同孤说。” “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孤会为你做主。”萧熠继续道。 锦宁看向萧熠,一双眸子之中,脆弱又坚强:“臣女没有什么委屈。”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的手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萧熠这才注意到,锦宁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先回去吧。”萧熠吩咐着。 锦宁道:“多谢陛下。” 锦宁抬脚往宣文殿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还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萧熠。 萧熠目送锦宁离开后,脸色便冷成了下来。 魏莽知道萧熠这会儿,心情不顺,便小声道:“陛下?” 萧熠沉着脸道:“一个宫婢,哪里来的胆子,这般苛待未来的太子妃?” “裴大姑娘不是说,是她自己的意思吗?”魏莽道。 萧熠目光清冷异常,分明就是不相信,锦宁刚才的说辞。 这小姑娘,端庄、聪慧、隐忍,的确是个好姑娘,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以后即便是当了一国之母,也错不了。 萧熠转身,往前面走去。 魏莽连忙跟上,瞧着萧熠走的方向有些不对,连忙问道:“陛下,您不去玄清殿了?不是在玄清殿召见了工部尚书吗?” 萧熠淡淡道:“先去凤仪宫。” 凤仪宫。 上好的银丝炭,在瑞兽盆内燃烧着。 徐皇后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陛下到!” 通传的声音传来,徐皇后微微一愣,很是意外。 陛下?陛下怎么会到凤仪宫了? 她虽是皇后,可除却陛下给的体面……在固定的时间能见到陛下之外,像是陛下刚刚下了朝这种时候,陛下从来不会来凤仪宫。 但徐皇后还是满脸欢喜地迎了出去:“陛下!” “您怎么来了?”徐皇后笑着说道。 萧熠突然来访,让徐皇后直觉有些不妥。 “怎么?孤无事,便不能来这凤仪宫了?”萧熠沉声道。 徐皇后连忙说道:“当然能来,臣妾就是过于欢喜,说错了话。” 萧熠一边坐下,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今日孤路过宣华殿的时候,倒是瞧见了一件趣事。” 徐皇后看向萧熠,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萧熠轻笑道:“一个刁奴,竟也敢为难孤定下的太子妃。”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一愣,似乎十分惊讶地开口:“竟有此事?” 萧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皇后:“皇后守规矩,重礼教是好事,但莫要太严苛了。” 徐皇后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您是觉得,是臣妾让那奴才这样做的?” “臣妾这凤仪宫就在这,若是真有人为难锦宁,锦宁大可以来本宫这,求本宫做主,可本宫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萧熠笑了笑:“孤没说这件事是皇后的意思,更是没有怪罪皇后。”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只是想告诉皇后,皇后身为后宫之主,锦宁这孩子又是皇后做主召入宫的,皇后还应该多上心才是。” 徐皇后不敢反驳萧熠,这会一边跪下,一边认错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妾失责。” 萧熠见徐皇后认错态度良好,这会儿便道:“锦宁是个好姑娘,能嫁给宸儿,不只是宸儿的福气,更是皇家的福气。” 萧熠看着徐皇后道:“起来说话吧。” 徐皇后缓缓起身。 整个过程之中,萧熠虽然没有说一句重话,但话中的敲打,却让徐皇后心头发紧。 陛下,竟然这般护着,裴锦宁这个贱婢生的庶女! 不过是让嬷嬷给她立一立规矩,陛下竟也心疼了! 只是,陛下为何会路过宣华殿? 萧熠之所以会往宣华殿的方向走,也是因为锦宁和孔嬷嬷,故意在宣华殿外面的树林之中发出声响,吸引了萧熠过来。 但此时……在徐皇后的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宣华殿之中,住的都是学习规矩的贵女们! 陛下去宣华殿!是为了见那个人! 第90章 奉茶 那个让陛下,一改常态,主动寻找,并且魂牵梦绕的人! 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接触了陛下,她身为皇后,如今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徐皇后的心中就有一种无名火。 她的注意力,已经从锦宁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身上了。 当然,如今她有个怀疑的对象。 便是那姚玉芝。 这些贵女们,也只有此人,当初去了鹊山行宫,名字之中还有一个芝字。 …… 锦宁并不知道,萧熠会直接去徐皇后的殿内,为她“做主”。 当然,她也不怕这样的举动会得罪徐皇后。 毕竟,就算她如前世一样,什么都不做,只当贞烈守规矩的裴大姑娘,最后也免不了一死。 她今日这样的举动,无非是想让萧熠,对她心生怜惜。 这怜惜的多了,日后知道她真正身份的时候,便会愈发的觉得她不容易。 锦宁这会儿,和孔嬷嬷独处一室。 孔嬷嬷冒着风险,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也的确得给孔嬷嬷点甜头了。 这样想着,锦宁便开口道:“芳柳。” “梦中,漂亮姐姐一直在问,芳柳为什么要背叛自己。”锦宁继续道。 孔嬷嬷听到这,微微一怔,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说着这话,孔嬷嬷的双手就抓住了锦宁的肩膀。 锦宁吃痛,开口道:“嬷嬷,你抓疼我了!” 孔嬷嬷虽然送了手,但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 锦宁平静地看向孔嬷嬷,开口道:“嬷嬷,我只是将我自己的梦告诉你,至于……这梦中的事情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孔嬷嬷的声音晦涩:“可……这怎么可能呢?芳柳和我一样,都是跟着娘娘入宫的,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娘娘去世的当天,芳柳就自缢殉葬了。” “谁都有可能背叛娘娘,唯独芳柳不可能!”孔嬷嬷咬牙道。 说到这,孔嬷嬷看着锦宁,冷声道:“裴大姑娘,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日后,老奴不想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也不会再同你交易!今日陛下看到了那一幕,必定会为你做主,你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了,目的也算达成了!” “请裴大姑娘日后,不要提起这件事,否则……老奴便将裴大姑娘故意引陛下过来的事情,说出去。” 孔嬷嬷的语气冷沉。 锦宁有她关心宣贵妃,疑心宣贵妃死因的把柄,她也有锦宁的把柄。 锦宁笑着道:“如此甚好。” 只不过……锦宁的心中很清楚,孔嬷嬷根本就做不到。 前世,孔嬷嬷便是,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关于芳柳的事情,寻人挖开了芳柳的坟,将芳柳的一节骨头带入了宫中,发现芳柳的骨头是乌青色的。 也就是说,芳柳在自缢之前,是中了毒。 既中了毒,为什么还要自缢? 如此,孔嬷嬷才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 …… 徐皇后还是召见了孔嬷嬷。 孔嬷嬷顺着原先编好的说辞:“奴婢只是避开其他贵女,单独教裴大姑娘规矩,不知道陛下怎么往这边来了。” “娘娘,奴婢办事不利,请你责罚!” 徐皇后看了一眼孔嬷嬷,因为她怀疑萧熠去宣华殿,是为了寻那个人。 到也没有疑心孔嬷嬷。 她道:“罢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不过,以后对锦宁宽容一些,她到底是未来的太子妃。”徐皇后温声道。 之前徐皇后让孔嬷嬷严苛一些,用的也是一样的理由。 身为皇后,她根本就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直白,然后落人口实,她只需要稍微暗示,下面的人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办事。 送走孔嬷嬷后。 赵嬷嬷开口道:“娘娘,就这么算了吗?” “陛下亲自开了口,若下面的奴婢,还是要给锦宁立规矩,那便是本宫不把陛下放在眼中了。” “只是可惜,让她自己忍不了磋磨,从而离宫的法子,是行不通了……”徐皇后皱眉道。 赵嬷嬷在一旁劝道:“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就如娘娘所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徐皇后微微颔首,此时倒也没有过于忧虑此事。 这在徐皇后心中,如今只算一件,心中早有定数的事情。 但……另外一件,关于陛下的事情,却是完全脱离她的掌控了。 她需得,多上些心。 待她将那个,胆敢在她眼皮子下玩花招的贱人找出来,定要让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 转日。 萧熠下朝回来,又一次路过宣华殿的附近。 想起昨日的事情,这一次,他主动往宣华殿折了去。 他得亲自瞧瞧,那些刁奴是否又为难了锦宁。 见萧熠往宣华殿去,魏莽很清楚是为了什么,只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陛下对裴大姑娘的关心,是不是过多了? 此时的锦宁等人,正在屋内学习如何奉茶。 萧熠过来的时候没让人通传,贵女们专心致志,并不知道萧熠来了。 萧熠的目光扫过众人。 贵女们大多数都规规矩矩,其中以锦宁的动作最为规范。 倒是那裴明月,此时动作笨拙,手一晃,杯中的茶水洒了出来。 不等着嬷嬷训斥,裴明月的眼睛一红,先是哽咽道:“是明月笨拙,请嬷嬷惩罚,明月不如姐姐,从小在侯府长大,所以……”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的余光,往门口的方向飘了飘。 “所以,做错了事情,若明月也能在侯府长大,一定会和大姐姐一样懂规矩。” 旁人过于认真,没有注意到来人,但她却注意到了,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这番举动,能提醒所有人,她之所以笨拙,是因为她受了亏待。 这是她在侯府之中,惯用且屡试屡灵的招数。 “参见陛下!”孔嬷嬷也发现了萧熠。 萧熠大步往前走来。 众位贵女们,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萧熠淡淡道。 裴明月还在落泪。 此时锦宁规矩行礼后,又重新斟茶,捧了一盏茶水上去:“请陛下用茶。” 锦宁奉茶的动作,规矩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魏莽伸手拦了锦宁一下:“裴大姑娘,陛下不随意饮别处的茶水。” 锦宁微微一愣,连忙就要将奉茶的手收回来。 萧熠却道:“无妨。”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已经伸手从锦宁的手中,接过了那盏茶。 他知道,这姑娘,应该没有被刻意刁难,这盏茶,应该是谢他。 第91章 熟悉 萧熠接过茶之后,抬手饮下。 孔嬷嬷忙伸手,捧住萧熠放下的空茶盏,放到一旁。 萧熠则是含笑看着锦宁,他对自己选定的太子妃人选,非常满意。 如此的端庄淑丽,进退有度,又知恩懂礼,他怎能不满意? “茶不错。”萧熠赞了一句。 其实这茶,就是宫中常用的茶,比起玄清殿的茶,不知道差了多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熠赞的哪里是茶啊,分明就是锦宁。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不由自主地眼红。 同样是永安侯府的姑娘,同样有一个战功赫赫的祖父,为什么,陛下只看重这个庶出的裴锦宁? 她才是永安侯府,血脉纯正的嫡出之女啊! 这样想着,裴明月便抬手擦了擦泪水。 刚才裴明月就装了好一会儿委屈,这会儿,她又如此,便是希望萧熠能注意到她。 事实上,裴明月的举动的确引起了萧熠的注意。 萧熠瞥了裴明月一眼,倒是认出来了,这是永安侯府的姑娘,只是没想起名字来。 事实上,之前皇后才特意提起裴明月的名字。 只不过萧熠根本就没往心中去。 身为帝王,若是人人的名字都要记住,那需要记的,未免太多了一些。 他随意问道:“永安侯府的二姑娘?” 裴明月连忙往前走了一步:“明月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行礼的举动,瞧着天真可爱,但实则十分不规矩。 甚至不等着萧熠说免礼,裴明月就站起身来。 之后,她便红着眼,委屈地看向了萧熠。 萧熠微微蹙眉,忍不住想起昨日碰到锦宁的时候,明明被那嬷嬷故意刁难,可一举一动都及其有风骨。 倒是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一点也没有老裴侯的遗风。 “哭什么?”萧熠到底是问了一句。 裴明月低声道:“明月自幼长在乡野,从未学习过规矩礼仪,不如姐姐行止规矩,觉得自己不成器……所以才忍不住的……” 说着裴明月还抬手抹了抹眼泪。 萧熠见状,便沉声道:“既不适应宫中生活,便出宫去吧。” 在萧熠看来,让这些贵女入宫的本意,也不是为难这些贵女,若有人不适应,出宫也是皇恩。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锦宁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裴明月惯用那种委屈可怜的样子,获取同情……只是没想到,这招在萧熠的身上,不好使。 当然,也未必是这招数不好使,而是得看用这招数的,是什么人。 “陛……陛下,明月没有不适应宫中生活,不想,不想出宫。”裴明月红着眼睛,开始掉眼泪。 萧熠听到这,声音微沉:“既不想出宫,那便向你姐姐学习。” “你刚才说她行止规矩,可依孤看,她不只行止规矩,更是坚毅不折,有老裴侯的风骨。”萧熠看向锦宁,又赞了一句。 这到底是老裴侯亲自带出来的姑娘,比永安侯府的其他人,都更像老裴侯。 锦宁听到萧熠夸赞自己,唇角微微扬起。 看向萧熠的那双清亮的眸子之中,也有了点点星光。 其实……陛下,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至少,在锦宁的角度上来看,除却故去的老裴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毫不吝啬地,赞美锦宁。 她此时不用看裴明月的脸色,都知道,裴明月的脸色肯定是十分好看的。 裴明月双手握拳,银牙暗咬。 她也没想到,自己装了委屈装了可怜,还将她自幼没在永安侯府长大的事情搬出来说,陛下最终……竟然赞了裴锦宁! 锦宁暗嘲,永安侯府的人,对裴明月有愧,所以裴明月稍装可怜,就会让人怜惜。 裴明月又不是陛下弄丢的,凭什么以为陛下会因为她的遭遇怜惜她? 更何况,陛下是什么人? 若是每个人都要怜惜,他便不是这孤清冷肃的大梁帝王了。 萧熠从宣华殿出来的时候。 魏莽在一旁,开口道:“陛下今日,到宣华殿赞了裴大姑娘,日后,定然没人敢轻易刁难裴大姑娘了。”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魏莽。 魏莽连忙道:“卑职知错。” 他错不在说的这番话,而是他揣测了圣心,陛下没有明说,去宣华殿的目的,但他却猜测了出来。 萧熠倒也没有责罚魏莽的意思,而是道:“老裴侯临终的嘱托,孤是记着的。” “更何况,这姑娘,是孤做主许给宸儿的,理应护着一些。”萧熠继续道。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见这姑娘,他都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多关注些许。 他想,兴许只是因为这姑娘的身上,有老裴侯的故人之姿吧。 年少时候,那生死相护的君臣之情,总是让人怀念的。 此时的宣华殿之中。 孔嬷嬷开口道:“陛下宽宏,允你们今日休息,大家散了吧。” 其他人都散去后。 剩下锦宁一个人,慢慢地坐在那,饮了一盏茶,才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道,她刚转身,就看到裴明月赤红着眼睛,站在后面的位置,看着她。 锦宁心知,裴明月今日只怕是从假委屈,变成真不高兴了。 她不太想理会裴明月,径自往外走去。 路过裴明月跟前的时候,裴明月喊住了锦宁:“你很得意吧?” 锦宁不想主动招惹裴明月,可不代表,裴明月来招惹她的时候,她就要忍气吞声。 锦宁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地道:“你看出来啦?” 这一句话,气得裴明月心中怒火翻腾。 裴锦宁就是个贱人!贱人! 裴明月咬着牙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不是占了我嫡女的身份,你以为,陛下会高看你吗?” 锦宁轻笑了一声:“明月妹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瞧你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当真辱没永安侯府的门风,怪不得陛下让你多同我学学。” 说完这话,锦宁就往外走去。 裴明月站在原地,神色阴郁地看着锦宁。 在锦宁迈出门的那一瞬间,裴明月猛然间冲了出去,用力推了锦宁一下。 锦宁被推的一瞬间,好似早有防备一样的,反手拽住了裴明月的衣袖,用力一扯。 锦宁借着这力道,站稳了身体,与此同时裴明月也摔在了地上。 第92章 都要 锦宁看着摔在地上的裴明月,神色冰冷。 不等着锦宁开口说话。 一道身影,已经快步从远处蹿了过来,伸手去搀扶裴明月。 “明月,你没事吧?”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和紧张。 裴明月的眼睛一红,把刚才对萧熠无效的招数,都用在了萧宸的身上。 “我……我没事。” “殿下,别怪姐姐,不是我姐姐推的我,是我……是我不小心。”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还怯怯地看了一眼锦宁。 萧宸将裴明月搀起来后,便冷眸看向锦宁。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难以克制的怒意:“裴锦宁,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本以为,你这段时间安分守己,改过自新了!” “父皇也为你我定下婚期,你也可以放心待嫁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要为难明月。”萧宸冷声道。 锦宁道:“殿下心疼了?” “心疼了,就去寻陛下退婚,然后娶了她当太子妃。”锦宁似笑非笑。 萧宸冷声道:“裴锦宁,你别以为我不敢!” 锦宁挑眉:“如果你敢,你可就太好了!我等你好消息。” 锦宁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萧宸。 他将裴明月安置好后,便往凤仪宫而去。 凤仪宫。 此时的徐皇后,心情也很不好。 “什么?陛下又去宣华殿了?”徐皇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格外难看。 “看起来本宫没有猜错,那个勾引陛下的小贱人,就在宣华殿!”徐皇后冷声道。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冷意:“既然敢在本宫的眼皮子下做这种事情,那就不要怪本宫……” 赵嬷嬷闻言,便道:“娘娘息怒,莫要被气坏了身子。” “奴婢这有个办法……您且听听。”赵嬷嬷走到徐皇后的跟前,低声说了一番。 徐皇后听完,脸上变幻莫测,良久,她舒心地笑了起来。 “倒是个好主意,就这样办。” 徐皇后的心情刚好转起来,外面就传来了浣溪的声音:“殿下,娘娘在休息……” 话还没说完,萧宸就已经冲了进来。 徐皇后见状,蹙眉呵斥道:“这么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萧宸看向徐皇后,张嘴就想说。 但话到嘴边,萧宸想起,自己的母后似乎也很看重锦宁,自己若是说了……母后会同意吗? 徐皇后见萧宸神色犹豫,便猜到萧宸有心事。 于是徐皇后便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连母后也不能说吗?” 萧宸这才道:“母亲,儿臣想和裴锦宁退婚。” 说完这话,萧宸觉得心中一空,他有些后悔……将这话说出来了。 不是怕徐皇后责罚,而是他和锦宁之间,还有从前的美好在。 到底是定下婚约几年了。 人人都说,他和锦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样漂亮端庄的姑娘,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他早就将锦宁,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对待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没有从前的端庄贤淑了,有的只是善妒刻薄。 徐皇后听完这话,神色晦暗不定。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沉声道:“这亲事是你父皇定下的,你纵然心有不满,也得将她给我迎娶回来!” 徐皇后并不打算,将自己心中的谋划告诉萧宸。 萧宸身为太子,只需要做太子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来做便是。 直接提退婚,萧熠兴许会同意,但太子必定会落个不义的名声。 萧宸见徐皇后态度如此坚定,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恼怒了起来。 裴锦宁都那样说了,若他还不退婚,裴锦宁只怕,更要嚣张得意,有恃无恐了吧? 他得做点什么,敲打一下裴锦宁了! 萧宸正这样想着。 徐皇后便道:“宸儿,这些贵女中,你瞧着可有其他顺眼的?等你大婚之后,便可以纳两个侧妃入府了。” 若是从前,萧宸听了这话,多半儿要拒绝。 但如今,萧宸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顺着徐皇后的意思:“儿臣听母亲吩咐。” “母亲觉得谁合适,儿臣便纳谁入府。”萧宸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家有位姑娘,可以趁机入太子府。 当然,若是有可能,将这太子妃的位置,给徐家人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她很清楚,陛下不会允许三朝皇后,都出自徐府,所以,暂时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萧宸从徐皇后的凤仪宫出来后。 旁边跟着的内侍,忍不住地说了一句:“殿下,奴才刚才听您说,要选侧妃。” 萧宸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那内侍。 这人跟在萧宸身边伺候很多年了,名叫苏贵安。 “你有什么想说的?”萧宸问。 “殿下左右都要选侧妃,为什么不将那裴二姑娘,也迎入府中?”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冷眸看向苏贵安。 “放肆!”萧宸沉声道。 “我待明月如妹妹一样,你以后切莫要再说出这种坏明月名声的话!”萧宸冷声呵斥。 苏贵安心中却忍不住想着,殿下这话……下面这些当奴才的,谁信? 任谁看,也不是当成妹妹的样子啊! 苏贵安还是说了一句:“奴才只是觉得,除了殿下,没人能这样护着裴二姑娘了,才有此一说,殿下既然决定不妥,便当奴才刚才是放了个屁。” 萧宸虽呵斥了苏贵安,可心中却也忍不住地顺着苏贵安的话想了下去。 明月素来胆子小,而且过于单纯。 若是嫁给旁人,少不了要受委屈。 如此想着,萧宸又想起裴明月红着眼睛的样子,苏贵安的话说得有道理,若是明月嫁给旁人,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明月要是入了太子府,好歹有他护着,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就算你说得有道理,永安侯府如何会将两位姑娘,嫁入太子府?” 第1章 这贞洁我不在乎了! 正是隆冬。 一场白毛雪,将整个鹊山行宫,笼在其中。 锦宁立在深不见底的雪崖前。 席卷雪崖的冷风和身体之中不断涌现的热意,一同汇集在她的身上,仿若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心底的燥热之意,越发汹涌,几乎将她的神智淹没。 此时她的手中,正紧紧地握着一根金钗,那金钗已经刺伤了她的手掌。 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身后雪林之中,隐隐传来男子的对话声。 “这药烈性得很,她跑不远的。” “等找到人,就算是世家贵女,也得亲自解了这华服,匍匐在地上求我们!” 锦宁没想到,自己会重生。 重生在跳崖自尽、用性命保贞洁的这一刻! 前世。 她本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女。 钦天监早有预言,说永安侯府,会出一位天生凤命的皇后。恰她与太子同龄,所有人都猜测,她会是未来的太子妃。 祖父也早就请了赐婚的圣旨。 三年前,祖父病逝,她亲自送祖父的遗骨回淮阳老家,并代父守孝三年。 前些日子孝期满了,她从淮阳老家归来,途经鹊山行宫,听闻陛下带着群臣在此处围猎,她的父亲母亲、兄长,以及她心心念的那个人,都在此处。 便没有直接入京,而是到鹊山行宫和家人相会。 今日是太子约她到鹊山行宫附近的雪林赏雪。 她自幼克己守礼,自不可能做出随意见男子的事情,可太子是她的未婚夫,他们成婚在即。 于是,她来了。 只是没想到,太子没有赴约。 她在此处,撞上了两个山匪。 而她,在赴约之前,饮下了一盏皇后赐下的,被掺了媚药的姜酒。 为保贞洁,她抵死不从,不惜跳下悬崖。被人寻到的时候,双腿尽断,整个人被积雪掩埋,几乎要被冻死在暴雪之中。 她用命换来清白,却没有人相信她,连最深知她刚烈秉性的家人,也逼她以死殉节。 “你被山匪围困一夜,谁会相信你还有清白?” “宁宁,你不能太自私,万万不能影响了侯府的清名。” “明月尚未议亲,切莫牵累了她……” “本宫是喜欢你的,可你这般……实在是让皇家蒙羞。” 指责的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最终,她用那根皇后赏赐下的、代表未来太子妃身份的凤钗,自戕了。 她附在那金钗上,当了三年鬼。 看见太子在她死后一个月就迎娶了她的妹妹裴明月,红绸从侯府铺到了太子府,裴明月戴着她用来自戕的那根凤钗,成了太子妃。 看见父亲母亲同裴明月,母慈子孝,见兄长和裴明月手足情深。 而她仿若,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偶有人提起,也会感叹上一句,她占了裴明月十八年的凤命,如今真正的凤命嫡女回来了,她便遭了报应。 是她命贱,压不住太子妃的贵气,一切都是她活该。 她没想到,上天竟会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只是这时间,若是早一些该多好?偏偏是她饮下那杯,改变她命运的姜酒之后。 体内不断传来的燥热,将她从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你跑不掉的!” “我劝你还是乖乖主动脱了衣服服侍我们!” “此处四下无人,你更不要做有人来救你的美梦!” 山风吹来远处山匪故意引诱她现身的喊话。 四下无人? 真的无人吗? 这句话猛然间点醒了锦宁! 不,不!有人的! 前世她断腿后,无法离开此处,是被巡查营的人发现,才侥幸活命的! 巡查营的人,当时是要赶着去山顶废弃的织雪殿中,保护什么人。 这山顶是……有人的,而且能让巡查营的主动来保护的,定是十分尊贵的存在。 若此时,她能到山上求得此人庇护,定不用再重蹈前世覆辙。 她也知道,这般模样的她,若真寻到了那人,也未必能守住贞洁。 可她不在乎了! 前世她用大半条命守住了贞洁又如何?不还是……还是被至亲之人逼着殉节吗? 还不如,用这贞洁直接靠上一座大山,让那些人不敢再用那荒唐的理由,逼杀她! 心念急转之间,锦宁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把金钗往发髻上一插,猛然间调转方向,往山上跑去。 鹊山行宫的织雪殿,是为了赏雪而建,但年久失修,早就废弃了。 她踉跄着撞开了织雪殿有些破旧的门之时,已然难以维持清醒的神智,慌乱逃窜之中,她径自撞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干净清洌的松木香,瞬间将她笼在其中。 屋内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从外面撞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将怀中的人推出去。 可慌乱且被烈药折磨的锦宁,几乎理智尽失,但她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于是死死地抓住了那人。 那人一推不成,被气笑了:“松手!” 可此时的锦宁,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双手勾向了男子的脖子,将自己柔媚的身体,贴向了男子。 锦宁生得极好,明眸皓齿,此时她双目迷离,娇俏之中又带着几分媚态。 “求……求你……救……救我。”锦宁喃喃低语地说着。 温热的,带着少女馨香的气息,让男子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动欲的瞬间,他有些恼羞成怒。 “放肆!”威严冷沉的声音自锦宁的耳旁响起。 可锦宁,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她被那烈药折磨的,全身如同蚂蚁啃咬,万分难捱。 男子身上带来的冰凉之意,让她得到了某种纾解。 她抱的更紧了,抓的更用力了,甚至用力去扯来人的衣领。 “你可知我是谁?”男子抓住了她胡乱施为的手,与此同时,几分隐怒的声音传来。 锦宁茫然地抬头看去。 整个人恍若瞬间跌入了一双,如深渊一般寂静,仿若装着山河的眸子。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玄衣,模样生得很好,冷肃之中又带着几分威严,周身气度不似寻常之人。 这人是……是…… “陛下?”锦宁心头一窒。 第2章 求陛下疼我 锦宁做好了不要贞洁,只要活下去的准备。 她想好了,殿内这人,不管是谁,总也好过断腿后,被亲人逼杀。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这大梁的陛下——萧熠。 锦宁愣住的瞬间,男子冷冽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既知道我是谁,还不快些滚下去!” 事到如今。 锦宁的心情复杂,又坚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人是陛下更好!若夺走她贞洁的是陛下……她那些所谓的亲人,还会觉得她是失节之人吗? 锦宁不但没有滚下去,反而任由媚药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迷离地看向男子,喃喃道:“陛下……求……求陛下疼……疼我。” 伴随着她放肆的言语,她的动作,也更加的大胆了。 她扯不开男子的衣服,便扯开了自己绯红的衣裙。 今日她是来见太子的,所以特意打扮过,绯红的裙子,既不失端庄,又显得俏丽。 此时她眉眼之中,早就没有了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只剩下了横生的媚态。 领口被扯开的瞬间,暖白如玉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皇帝萧熠的眼前。 往常时候,萧熠虽不是什么圣人,可他最是厌恶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宫中凡是有宫女,或者是什么其他女子,想借着勾引他,攀龙附凤,皆无一人得好下场。 但今日…… 他出发狩猎之前,在安嫔殿内,饮了一些鹿血酒。 不知为何,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散不出的燥意。 此时锦宁这般扑过来,彻底将他体内的燥意,勾了出来。 锦宁环住帝王脖子的手,微微一用力,帝王俯首。 锦宁好似得到某种信号一样,吻了上去。 绯红和玄黑色的衣衫,散落且缠绕在一起。 锦宁如同一条饥渴的鱼,想从这位冷肃帝王的身上,汲取可以让她活下去的水汽。 衣衫散尽。 常年无人居住的空殿之中,积攒多时的冷意,落在锦宁的肌肤上。 让锦宁本能地去挣扎,想要推开帝王。 柔软的手,摁在帝王的胸膛上。 帝王染了欲念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这一次,他环住锦宁纤细的腰肢,将准备逃离的锦宁,拉向了自己,缓缓压下。 外面的风雪更浓了,砰的一声,贴身近卫魏莽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刚才去喂马,瞧见两个山匪模样的人,往山上来,击退二人后,便着急回来护驾。 “属下护驾来迟,请陛下……”说这话,魏莽就要抬起头来。 锦宁被帝王压在身下,整个人动弹不得,外面忽然闯入的人,让她本能的紧张,全身绷紧。 忽地,帝王将锦宁整个人牢牢遮挡住,然后对着魏莽呵斥道:“滚出去!” 魏莽虽然看不到锦宁,可屋内散落的女子衣服,已经让他知道,发生什么了! 陛下在这……废弃的旧宫偏殿之中,幸了……一个人? 难不成是哪位娘娘,追寻而来了? 可不管是什么,他此时都不敢逗留,他不敢多看一眼,连忙低着头,往外走去。 魏莽走了,屋内就只剩下锦宁和这位帝王了。 锦宁隐隐约约,好似听到帝王低沉,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放松一些。” 后来,她只记得,自己如同江上的一叶小船,起起伏伏,随波荡漾。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站在门口守门的魏莽,肩膀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积雪。 药效终于散尽,锦宁回过神来。 她此时已经躺在偏殿的床上了,身旁的男人,也从欲念之中清醒过来,用疏离的目光,打量着她。 “叫什么名字?”萧熠的的声音,肃冷至极。 锦宁听他这样一问,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没认出自己来! 想也是。 如今的她,离京三年,刚刚从淮阳老家回来,更遑论,三年之前的又两年,她便陪伴在祖父的身边,陪祖父四下求医,鲜少在汴京之中驻足。 五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清丽端庄的世家贵女,便是父母见上一面,都要叹上一声,变化良多。 更遑论,这位只在许多年前,见过她一面的帝王了? “问你话呢!”萧熠蹙眉看向面前的年轻姑娘。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早就没了刚才荒唐之时的温情。 若不是,今日他出来狩猎是临时起意,来此处落脚,更是临时起意,他都要怀疑,是眼前的女子,为攀龙附凤,主动投怀送抱了! 饶是眼前女子没什么嫌疑。 但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也让他难以对眼前的锦宁,有什么好性儿。 锦宁动了动嘴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叫什么名字?她叫裴锦宁,是陛下钦赐的,即将和太子完婚的未来太子妃。 不过此事一出,锦宁也知道,她永远当不成太子妃了。 她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 但就算这样,锦宁也没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一来是,此时的情形,着实是有些尴尬。 二来是……她若说了身份,这位陛下会如何处置此事? 是会为了掩盖这场皇家丑闻,对自己灭口,还是……会让她入宫封妃? 毕竟,宠幸了御赐的太子妃,对这位帝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锦宁也不知道,这位帝王,会如何抉择。 就算陛下愿意给她名分,让她入宫为妃,以如今这情形,日后陛下也未必会宠爱她。 重活一世,锦宁早就不是前世单纯的锦宁了。 此时她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冷静,她想为自己好好打算,为自己博一条生路出来。 若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侯府继续当自己的大姑娘?害她之人,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 谁让她挡了那位真正的凤命嫡女的路呢?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锦宁看向身侧这位,孤清冷肃的帝王,神色愈发坚定。 她要入宫,要攀附上这棵大树,让那些轻她贱她之人,不敢再随意折辱她! 但……她需要多一些筹码,让这位帝王,心甘情愿的,将自己迎入宫中。 而不是只凭这一次荒唐,去赌帝王一定让她入宫。 萧熠见锦宁一直不说话,冷声道:“哑巴?” 说着,帝王就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不哑。” 刚才他虽然醉酒,可少女娇软求饶的叫声,一直没有停过,怎么这会儿,不会说话了? 第3章 为何没赴约? 锦宁没有说话,而是慌乱地下了床,将自己的衣服胡乱裹上,捡起地上自己散落的东西。 砰的一声,撞开殿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萧熠一眼。 与其留在这,等着帝王查清楚她的身份,做出决定,还不如以退为进。 站在门口当柱子的魏莽,甚至没有看清楚锦宁的模样,回过神来的时候,锦宁已经跑远了。 …… 萧熠先一步,回到了鹊山行宫。 在山脚下。 他瞧见车夫正将两辆马车牵走。 仔细一看,其中一辆是太子的车辇。 魏莽便走过去问了几句,然后回来禀告。 “太子殿下今日同永安侯府的裴姑娘,一同去了金风台,这会儿刚刚上山去,可用属下前去喊住太子殿下?”魏莽问。 萧熠闻言,便道:“不必了。” “裴家那丫头,刚从淮阳回来,两个人久别重逢,许是有许多话要说,孤便不去叨扰了。”萧熠温声道。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锦宁终于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鹊山行宫。 她太累了。 前世今生,两世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更遑论……刚才在那荒废的宫殿之中,她就已经被抽干了力气。 此时只想回到自己的卧房躺上一躺。 穿过芳梅殿的外院,便是锦宁临时的住处了。 她刚踏过月亮门,便听到少女清脆的笑声。 伴随着这笑声,一个雪球,兜头而来,砸了锦宁一脸。 冰凉的感觉,让气力全无的锦宁,打起精神往前看去。 入目,先是一个背对着他的、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然后就是一个面对着她的娇媚少女。 那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裴明月。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还没见过裴明月。 她断腿后,被人抬回鹊山行宫之时,才第一次见了裴明月。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侯府的嫡女,而是丫鬟生的庶女。 裴明月是父亲母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她替祖父守孝的时候,永安侯府寻回了这位真正的嫡女。 倒也不是什么丫鬟换女的狗血剧情,据说是昔日永安侯夫人刚刚诞下女儿,便因流寇冲击,丢了女儿。 悲痛欲绝,日日思念女儿,神伤过重。 所以,将身为庶女的她,抱到身边,以慰丧女之痛。 这些年来,永安侯夫人,也的确将锦宁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好生对待。 只是,一切美好都停留在裴明月归来之时。 锦宁其实不在意,父亲母亲更疼爱亲生女儿一些的,她甚至愿意,一起疼爱和弥补妹妹。 她只是……只是想不通,侯府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当真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给她留吗? 裴明月瞧见锦宁的一瞬间,微微一愣,似乎有些诧异锦宁会出现在此处。 锦宁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福身行礼:“锦宁见过太子殿下。” 那年轻男子转过身来,是个龙章凤姿的年轻人,身上自带一股,少年人少有的稳成。 这位便是大梁朝的太子,陛下的嫡长子萧宸了。 此时裴明月也缓步往这边走来,她似乎有些紧张的,躲在了萧宸的身后,只探一个头出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锦宁。 锦宁同太子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太子奉命南巡,特意绕到了淮阳,只为给她带上一份,宫中的点心。 好一会儿,萧宸才开口道:“宁……裴大姑娘,免礼。” 这一声略带疏离的裴大姑娘,让锦宁心头一窒。 “明儿,这位就是你的大姐姐。”萧宸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略带紧张的少女说道。 裴明月从萧宸的身后走出来,看着锦宁说道:“明月见过锦宁姐姐。” 锦宁深深地看了萧宸一眼,语气艰难晦涩,问了一句:“太子今日,为何没去雪林赴约?” 她其实早就不在乎萧宸了。 但前世到死,她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如今她想知道答案,这是她的执念。 究竟是有人假传萧宸的话,还是他约了自己,却没去。 萧宸看向锦宁,开口解释:“裴大姑娘,我……” 不等萧宸说完话,裴明月便开口说道:“锦宁姐姐,你别怪太子哥哥,是我不知道太子哥哥约了你见面,缠着太子哥哥陪我去金风台饮茶……” 金风台是这鹊山行宫附近的一处赏雪烹茶之地。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金风台,算是男女子定情的常去之处。 锦宁知道,裴明月提起金风台的意思,但她看也没看裴明月,而是认真地看向萧宸问道:“所以,你的确约我在雪林见面,却爽约了。” 裴明月还想说话:“锦宁姐姐……我说了,是我……” 锦宁正色看向萧宸问道:“殿下,我想听你的答案。” 萧宸看着一脸疲惫,但双眸却异常冷冽的锦宁,心中有些不安,倒是罕见地表达了歉意:“今日是我不好,你且先回去歇着,明天我带你出去狩猎。” 所以,太子约她相见的事情是真的,只是没赴约。 锦宁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宸,眼神之中带着年轻姑娘不会有的冷情。 只听她冷声道:“不必了。”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以后殿下不必再约臣女相见。” 她也不会再单独见太子了。 说完,锦宁就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往前走去,打算路过此处,回到自己的卧房。 锦宁路过萧宸身边的时候,萧宸忽然间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宁的手腕。 “裴大姑娘……” 锦宁淡漠疏离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然后又抬头看向萧宸,沉声道:“殿下请自重。” 说着,锦宁就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这一次,她谁也没看,而是大步往前走去。 风雪迎面,她的眼角有一丝水珠划过。 却不知道是雪花融化,亦或是别的什么。 素雪红衣,渐行渐远,孤冷又美的夺目,这样的场景,让萧宸有片刻的失神,他总觉得,在这一刻,好似有什么极其珍视的东西,随着纷飞的雪花一同消逝。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很是不安地抓住萧宸的衣摆。 “宸哥哥,大姐姐是不是同我生气了?”裴明月小声问。 第4章 我没错 萧宸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怯怯的裴明月,温声安问道:“没有。” “那就是她……不喜欢我?”裴明月的眼中已经含着泪花了,她生得格外俏丽可爱,这样含泪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萧宸微微摇头说道:“不会的,锦宁她素来端庄守礼,清冷一些,许是让你误会了。更何况,明月这般可爱,谁会不喜欢你?” 裴明月听到这,破涕为笑:“是吗?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吗?” 萧宸点了点头。 裴明月又道:“那太子哥哥……喜欢我吗?” 萧宸听到这,没有直接回答裴明月,反而伸出手来,将裴明月墨发上的碎雪拨掉。 裴明月微微咬唇,垂眸,不知道心中想着什么。 …… 锦宁到卧房跟前的时候,便瞧见丫鬟海棠正焦急地站在门口,来回张望。 见锦宁往这边来,海棠就连忙跑了过来:“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海棠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卧房的方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侯爷和夫人来了,瞧着心情不太爽利的样子。” 锦宁听到这,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也复杂了起来。 锦宁也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要和“家人”见面了。 “大姑娘?您怎么了?”海棠疑惑地问道。 锦宁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 说着,锦宁就抬脚往前走去,推门而入。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屋内燃着明亮的烛火。 永安侯和夫人宋氏,便坐在屋内的八仙椅上。 永安侯今年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不拘言笑,宋氏只比他小两岁,但保养得很好,一看便是浸在富贵之中端庄贵妇。 锦宁收起心中万千念头,行礼:“见过父亲母亲。” “还知道回来?”不等锦宁再说什么,永安侯冷冽的呵斥声,就兜头而来。 宋氏看着那异常恼怒的永安侯,低声劝道:“侯爷,宁宁素来守规矩,这次的事情定有什么误会,你不要同她动气。” “守规矩?她若真守规矩,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出去会外男到此时才归!”永安侯的脸色更沉了。 若是从前,父亲母亲训斥她,她定是规矩听训的。 但如今,锦宁只心中觉得好笑。 她不但没有跪下,反而抬头看向永安侯说道:“父亲之前不是说,要我同太子多往来吗?莫要生疏了情分,今日太子约女儿相见,女儿也知晓不妥,但想起父亲的教导,实在不敢违背父命,所以还是去了。” 永安侯正要抬手饮茶,听锦宁这样说,便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身旁的八仙桌上。 啪地一声脆响,茶水到桌上。 锦宁瞧见这一幕,心中暗道,这是动怒了。 从前她很怕父亲母亲生气,到也不是畏惧,只是不想父亲母亲为自己烦心,所以事事都要做到最好。 书得读的最好,琴得弹的最好,一举一动都要最贤淑端庄,当最懂规矩,最孝顺的世家贵女,给侯府增光,让父亲母亲安心。 死过一次的她,看清楚了许多事情,便觉得,不在乎了。 “这三年,没把你放在身边教导,我看你的性子是野了,竟敢顶撞父亲了!今日,我便给你好好立立规矩!”永安侯的声音冷沉。 锦宁笔直地站在那,直视着永安侯,声音异常清脆:“难道女儿说的不对吗?” 永安侯第一次从这个女儿的眼中,看到了不驯,微微一愣。 怎么会是这样?锦宁这丫头,从前不是最知书懂礼了吗? 还是说,锦宁刚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会如此? 想到这,永安侯更恼了。 不管锦宁到底是谁生的,都是他的女儿,侯府养育和教导了她这么多年,她若敢因为明月的事情,心生不忿,便更应该教训! “跪下!” 锦宁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还是微微错愕了一下。 “给我跪下!”永安侯怒目看向锦宁,呵斥着。 “宁宁,你还不快些跪下给你父亲认错,你刚刚归家,莫要惹你父亲动怒。”宋氏看向锦宁,语气之中有几分急切,看起来倒是十分为锦宁着想的。 锦宁淡淡道:“我没错,为何要认错?” “宁宁,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和太子到底没有完婚,如今私下见面,伤了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更何况,那雪林在行宫之外,很是荒芜偏僻,若你在那遇见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宋氏的声音温和,满脸慈爱。 “你莫要再劝,我今日定要好好教导她,让她知道,一个闺阁女的本分!来人!请家法!”永安侯怒声呵斥。 说着话,便有两个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人搬着长条板凳,另外一个,拿着一块细长的板子。 这便是永安侯府的家法了。 两个嬷嬷将东西放好后,看了看永安侯的脸色,便对着锦宁走了过来。 锦宁看向永安侯,意味深长地问道:“所以,父亲觉得,私会太子,是大错,错到该请家法对吗?” “你不要以为,你抬出太子来,我这个当父亲的,便不敢罚你!即便是太子,只要你一日未出阁,便一日是我永安侯府的姑娘,你如此行事,就是辱没的永安侯府的清正的门风!”永安侯冷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永安侯催促着。 两个婆子的手,摁在锦宁的肩膀上,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大姑娘,得罪了。” 锦宁唇角一扬,正想开口说话。 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女子欢快说话的声音:“父亲!母亲!” 说着话,人就已经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裴明月瞧见锦宁被两个婆子摁住肩膀,屋子里面还放着请家法用的板子,有些疑惑。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也没有将手,从萧宸手臂上拿下来的意思。 裴明月继续说着:“姐姐刚刚归家,父亲怎么就要罚姐姐?” 宋氏连忙介绍:“锦宁,想必你也听说府上发生的事情了,这位就是你明月妹妹。” 锦宁轻笑一下:“刚才已经见过了。” “不管姐姐犯了什么错惹父亲生气,明月都斗胆请父亲看在明月的面子上,放过姐姐这一次。”裴明月继续道。 永安侯闻言,便重新拿起茶盏饮茶,颇为舒心地说了一句:“枉费侯府悉心教导你十余年,竟不如你妹妹一半儿懂事!不过今日,谁的面子也不管用!我一定得好好教导这个辱没门风的不孝女!” 裴明月又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继续劝道:“姐姐,你还是给父亲认个错吧。” 锦宁耐心地等着裴明月说完,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父亲说我不如妹妹懂事,妹妹又让我给父亲认错,那么,妹妹可知道,父亲为何要罚我?” “为何?”裴明月也有些好奇。 第5章 她不过是替身而已 锦宁唇角微微一勾,便似笑非笑地说道:“父亲是因为,我今日在雪林私会太子一事罚我。”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一愣,神色有些尴尬。 永安侯冷声道:“怎么?不该罚吗?“ 锦宁看向永安侯,语气异常平静:“刚才父亲没给女儿说清楚的机会,女儿今日之所以不认错……是因为,锦宁的确被太子相邀至雪林,只不过,太子并未赴约。” 永安侯有些意外:“你没和太子在一起?你休要诓骗我!今日下人可是亲眼瞧见,太子和永安侯府的马车,一同离开了行宫!” 锦宁站在那,神色从容,淡淡说道:“今日女儿赏雪归来,恰好碰到明月妹妹和太子殿下一同戏雪,明月妹妹还说,今日她和太子一同去了金风台。” 说完这话,锦宁就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永安侯和宋氏。 她想看看。 一样的事情,若是换做裴明月做的,父亲是否,会如此责罚?母亲……又会如何? 她想知道,永安侯府严苛的家法,是会一视同仁,还是只针对自己。 永安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刚才还温和慈爱的宋氏,神色之中有几分着急,对着裴明月用了个眼色。 裴明月神色慌乱地跪了下来,开口道:“父亲,今日实在是太子盛情相邀,女儿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 锦宁轻笑。 刚才还对自己说,是她缠着萧宸去金风台,这会儿又成了太子相邀不敢拒绝了。 永安侯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水,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看起来,是确有此事!” 啪的一声脆响后,裴明月瑟缩了一下,已经没了刚才的欢快,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 锦宁在一旁说了一句:“还请父亲看在锦宁的面子上,饶过妹妹这一次吧,不要和对待锦宁一样,对妹妹动用家法。” 刚才裴明月给她求情的时候,父亲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便看看,这会儿父亲要怎么做。 永安侯听锦宁这样一说,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对永安侯来说,两个都是他的女儿,如今他被锦宁往上这样一架,即便是偏心,也不好摆在明面上来。 只好看着裴明月冷声呵斥道:“你既然认错,那便领罚吧!” 永安侯一挥手,站在锦宁身后的两个婆子,便走到了裴明月的身旁。 裴明月看了一眼锦宁后,就抿唇看向宋氏,瞧着十分可怜。 便是此时,宋氏开口了:“侯爷,万万不可啊!” 锦宁将目光落在宋氏的身上,面带嘲弄,一样的事情,刚才打自己的时候就可以,这会儿打裴明月就不可以吗? 永安侯看向宋氏,冷声道:“本侯说了,谁求情都没用!” “明月不像锦宁,自小就请了最好的嬷嬷教导,她在外面吃了许多辛苦,难免性子散漫一些,也情有可原。若真有错的话,那也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护好明月,让她流离在外。”宋氏说着,便抬起手来,用一方绣着牡丹的帕子,擦拭眼泪。 宋氏这样一说,永安侯看向裴明月,便有些歉疚,对裴明月动家法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不过…… 永安侯又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锦宁也在看他。 他有些不敢直视锦宁清亮的,略带质问的眼神。 刚才把话说得太死,若是一点都不罚,偏心的太明显,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于是,永安侯便冷声道:“家法就免了,但你如此行事,却不得不罚!就罚你,抄写三遍女经!” 锦宁微微敛眉,将眼神之中的冷意隐下。 果真如此。 父亲舍不得重罚裴明月,一样的事情,她做出来是有辱门风,裴明月做出来就是情有可原,罚她是请家法,罚裴明月是不过是轻飘飘的抄书。 如此看来,若前世,在雪林坠崖的人是裴明月,这些家人定舍不得逼杀裴明月。 所以,说到底不是永安侯府的门风多清正,而是……她这个庶出之女,前些年所得到的家人爱重,都是假的。 她不过是裴明月的替身而已。 或者说,裴明月回来了,她的存在便多余了,便该悄无声息地死去,将原本属于裴明月的身份、地位、婚约,还给裴明月。 裴明月被罚抄书,眼睛蕴起了水汽,看起来将哭未哭,委屈至极。 宋氏瞧见这一幕,很是心疼,连忙起身,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对着裴明月招手:“好了,莫要委屈了,天冷,娘温了酒酿汤圆,你随娘去吃一些。” 裴明月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宋氏往外走去。 宋氏走了几步,这才转身看向锦宁。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锦宁,你妹妹不比你,从小在侯府长大,她吃了许多苦,往后你要多顾看着一些妹妹。” “是。”锦宁敛眉,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宋氏微微蹙眉,她总觉得,锦宁这次回来,和从前好似不一样了。 虽然说从前的锦宁,就是这般平淡的性子,可如今……她总觉得,锦宁平静的外表下,暗藏锋芒。 宋氏走了。 永安侯就也起身,离开之前,他的脚步一顿,对着锦宁冷声吩咐:“你虽然没见到太子,到底去雪林赴约了!也抄写三遍女经!” 锦宁这次没有反抗,只是锦宁微微福了身子:“是。” 送走这些人,锦宁便踉跄了几步,直接往内室而去,倒在了床上。 海棠见状,连忙凑了过来:“大姑娘,您没事吧?” 锦宁摇摇头:“没事。” “奴婢煮了热茶,这就为您取一些来。” 出去的海棠,可进来的却是石榴。 石榴怯怯地将茶递给锦宁:“大姑娘。” 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锦宁,听到石榴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石榴生得很是秀气,正小心翼翼地看着锦宁,眼中蕴了泪水,瞧着也挺可怜的。 锦宁没有伸手去接茶。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瞬,石榴猛然间跪了下来。 第6章 可有人寻来? “大姑娘,是奴婢失责,在雪林迷了路,没找到大姑娘,让大姑娘独自一个人回来……万幸的是,大姑娘平安回来了,不然奴婢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石榴语速极快地说着,好似在心中,将这话反复斟酌过一样。 锦宁今日是特意避开等在雪林之外的车夫和石榴,独自回来的。 锦宁的身边有两个丫鬟,一个是早前就跟在身边伺候的海棠,至于另外一个,是昨日刚被差过来的石榴。 今日本是石榴随她一起去的雪林,为她取衣服的路上,同她走散。 连带着那碗皇后赐下的姜酒,也是石榴端来的。 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媚药,究竟是谁掺到其中的。 这才有了后面,她被山匪围困的事情。 媚药这件事,如今已经偃旗息鼓,下药害她的人,没有拿到她的错处,自然也不敢将媚药的事情拿到明面上说……锦宁也不可能傻到闹出来,毕竟她的确失了清白。 但石榴这丫鬟,她却不敢再信了,更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不过这丫鬟,她不能直接打发了。 这样想着。 锦宁就将手上戴着的玉镯摘了下来,直接戴在了石榴的手上。 石榴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大……大姑娘,您这是……”石榴很是不安。 她犯了错,大姑娘不但没罚,还要赏她? 锦宁将眼中的暗色藏下,若只石榴真是旁人派到自己身边,谋害自己的人。 自己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这样赏了石榴。 自然会有人,让石榴付出应有的代价。 锦宁温声道:“赏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好了,你下去吧。” 石榴被打发了出去,海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锦宁打量着面前的海棠,忽地问了一句:“海棠,你跟在我身边,伺候多久了?” “有……有三年了,大姑娘您这是……”海棠开口道。 锦宁点了点头,没说话。 石榴的错处,在明处,可海棠呢?当真就可信吗?前世她出事后,宋氏就做主,让海棠进了大哥的院子当妾室。 海棠越发的不安。 锦宁也不想草木皆兵,处处怀疑。 可与她而言,连身边至亲之人都不可信了,又有什么人,值得信任呢? 死过一次的她,便不可能和前世一样,心思纯净。 好一会儿,锦宁才开口说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海棠长松一口气,这才往外退去。 锦宁躺在床上,一点点恢复着自己的气力,感受着这种实实在在的,还活着的感觉。 当鬼的时候,是不需要睡觉的。 如今当了人,虽然心头烦心事众多,可锦宁还是陷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 萧熠独自一个人,宿在鹊山行宫的主殿之中。 一闭眼,脑海之中就忍不住浮现出那道绯红的身影。 魏莽从外面进来的时候。 帝王睁开眼看了过去,随口问道:“可有人寻来?” 魏莽摇头:“尚未。” 萧熠微微蹙眉,眼神之中有几分不解。 不解的不只是萧熠,魏莽也很想不通,寻常女子被陛下幸了,第一时间肯定会寻来,可这女子……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隐匿了下去?当真奇怪。 “陛下,可需要属下,仔细查访一下?”魏莽问道。 萧熠沉声道:“不必了。” 魏莽往外走去,还没等走到门口,萧熠的声音便又一次传来。 “吩咐内务府,若是有人寻来,就随便给她一个名分吧!”萧熠淡淡说道。 他到底,做不出来,幸了女子不给名分的事情。 只不过,这种没有感情的荒唐,也不足以让他多费心。 锦宁不知道,帝王竟是这样想的,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后悔她暂时跑路的决定。 萧熠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夜春风的人,若知道她还是钦定的太子妃,怕是这随意的名分,都未必会给下来! …… 清晨,锦宁还没从睡梦之中醒过来。 “咣当!”一声巨响。 将锦宁惊醒。 接着,门外传来了海棠急切的声音:“二公子!二公子!大姑娘还在睡觉,您现在进入不妥……” 锦宁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永安侯府的二公子裴景川,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裴锦宁!我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裴景川指责的声音,兜头而来。 刚睡醒的锦宁,乌发垂落,清丽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慵懒倦意,此时她茫然地看向裴景川,喊了一声:“二哥?” 裴景川冷声道:“你不要喊我二哥,我没你样的妹妹!难道你就那么容不得明月吗?” 如果说刚才是锦宁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但此时,锦宁也醒过神来了。 这是为裴明月打抱不平来了。 不用裴景川说清楚,锦宁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昨天裴明月在她这,被父亲罚抄了书,这会儿,裴景川多半儿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想通这些,锦宁就盯着裴景川,冷声道:“永安侯府,最终礼教门风,如今兄长擅自闯入我的卧房,很是不妥。” “若父亲在这瞧见这一幕,怕是又得动家法了。”锦宁直视着裴景川,冷声说道。 裴景川见锦宁对自己这番态度,被气笑了:“三年不见,没想到大妹妹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竟会抬父亲出来为难兄长了!” 锦宁听到这,也觉得好笑:“三年没见,我也没想到,二哥你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三年之前,她离京代父守孝之时,裴景川的眼睛红了又红,满是舍不得。 他将他最喜欢的蛐蛐“威武”大将军,都送给了她,让它代替他,陪着她去淮阳守孝。 从前,她被瑞王府的世子吓到了,他便领人将瑞王世子暴揍了一顿,回来后被父亲罚着跪书房,就是不认错。 他还说,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他的妹妹! 三年了,他们重逢的第一句话,他便是为了裴明月呵斥她。 锦宁的眼睛红了红。 前世,她被逼杀之时,二哥不在家中,她本以为,本以为……二哥会是她在这个家中,唯一的温暖。 没想到…… 锦宁将泪水忍了回去,抬起头来,用冷冽的眼神,看向裴景川:“兄长若是不想让人闲言碎语,便先从我的闺房出去,有什么话等我换好衣服再说。” 第7章 歉意 裴景川对锦宁这般态度十分不满。 但,永安侯府,的确规矩严。 所以裴景川再不满意,这会儿也得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海棠将门关上,走到锦宁的身边来,准备服侍锦宁更衣。 可锦宁哪里敢让海棠更衣?她淡淡地说道:“你且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海棠迟疑了一下,她总觉得姑娘自昨日从雪林回来后,就怪怪的。 这会儿,她只得将准备好的衣物放在了锦宁的床头,往外退去。 等屋内没人了,锦宁这才缓缓退去身上的衣服。 雪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紫色的斑驳。 她瞧见这一幕,脸有些微微发烫……不管前世今生,她都还是个年轻姑娘家,这样的事情,她也是头一遭经历。 她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孤清冷肃的人,会那么的……那么的……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 昨天她因为那烈药失了神智,一直缠着他,不只一回。 锦宁不敢多想,飞快地将衣服换好,将身上的斑驳全部遮挡住。 她走到铜镜面前,墨缎一样的发,散落在水蓝色的衣裙上,镜中的女子清丽端庄,她仿若又恢复成了,那个贤淑规矩的世家贵女。 只有她自己清楚。 前世那个,墨守成规,将贞洁、礼教,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裴锦宁已经死了。 如今活着的这个裴锦宁,不在乎贞洁、不在乎名声、不在乎规矩,只在乎自己能否活下去! 那些人,休想用贞洁名声,困死她! 锦宁坐在镜前良久。 直到外面传来了海棠的催促声:“姑娘,您好了吗?” 锦宁端详着手中那根金色的凤钗,思索良久,最终将那凤钗,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太子妃她是不想当了。 但……别人也别想当得那么痛快! 她知道那些人在乎什么,她偏偏就要往那些人的心上扎刀子。 更何况,就算是她不争不抢,也会被针对,还不如让人知道她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锦宁人在屋子里面,依旧可以听到外面凛冽的风雪声。 她又饮了一杯茶后,才披上一件兔毛披风,慢慢地往外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 便瞧见,站在外面的裴景川,已经冷到忍不住的挪动着脚步。 裴景川看到裴锦宁的一瞬间,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裴锦宁,你现在就随我去给明月妹妹赔不是!” 在裴景川伸手来拉锦宁手腕的时候,锦宁往后退了半步,冷声说道:“你这话说的,让人听不明白,我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裴景川冷声说道:“若非你出卖了明月,父亲又怎么会因为金风台一事罚她?” “明月同你说这件事,是因为她将你当做姐妹,愿意和你分享自己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当姐姐的,竟然如此歹毒地出卖她!”裴景川瞪着眼睛,言辞呵斥着。 “歹毒?” 锦宁听到这,就忍不住地想笑。 这就歹毒了啊? 那前世,这些所谓的家人,对自己做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景川见锦宁虽然是笑着的,但神色怆然,好似受到了什么极大的伤害一样,也有些后悔。 他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这才开口劝道:“罢了,是我不好,不该这样说你。” “但你也实在不该,将二妹妹和太子见面的事情,说给父亲听!你知不知道,二妹妹昨天夜里抄书,打翻了烛台,烧伤了手!”裴景川提起这件事来的时候,眼神之中心疼。 这样的心疼,从前,锦宁也在裴景川的身上看到过。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属于她了。 裴景川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用商量似的口吻说道:“你现在随我去探望二妹妹,给她赔个不是,明月心思纯良,一定会原谅你的。” 冷风裹着雪花飘落。 落在锦宁清亮的眸子上,融化开来,凉凉的,略带湿润。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冷风直入肺腑,将她一颗滚烫的心,吹得冰凉。 她的声音异常清冷:“我又没做什么,为何要给她赔不是?” 裴景川没想到,自己都放低姿态到这个地步了,锦宁还这样冥顽不灵。 他尽力压制着心中的不满,耐心地说道:“锦宁,我知道明月归家,让你心中不舒服了,但你已经代替明月,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气……如今,你实在不该同明月置气!为难明月!” 锦宁道:“二哥若觉得,是我为难了她,便这样觉得吧。” 今生,她昨日才回来,她实在不清楚,裴明月是怎么同裴景川说的,让裴景川觉得,是自己故意为难找茬。 不过,她也不想知道了,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自己。 “你!简直冥顽不灵!”裴景川怒声道。 锦宁的态度,将裴景川的耐心彻底磨没,他本也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 如今怒火灌满胸膛。 他一把扯住锦宁的手腕,用力拉着锦宁往前走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今天都得随我去给明月妹妹道歉!” 裴景川自幼习武,力气大得出奇,锦宁哪里挣得开? 便这样,被裴景川拉出了院子,迎着风雪往裴明月住的地方走去。 锦宁就这样,被拉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她刚一到这。 便瞧见,裴明月坐在桌前,太子萧宸就在一旁,一只手捧着裴明月的手,另外一只手,正在给裴明月上药。 裴景川也没想到,太子会在这,瞧见这一幕,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锦宁。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了明月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女,但,锦宁太子妃的身份,却是祖父亲自请了圣旨定下来的。 如今不管锦宁到底是何种身份,圣旨都不可更改。 锦宁之所以针对明月,就是为了太子吧?今天瞧见明月和太子在这相见,只怕又要和父亲告状。 明月同太子走得近,是有些不对。 可仔细想想,若非明月流落在外,这太子妃的位置,本就该属于明月! 此时的裴明月已经瞧见裴景川和锦宁了。 她连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然后起身看着裴景川行礼:“见过二哥哥,也见过……大姐姐。” 她最终将目光,落在锦宁头上那根凤钗上,久久不能挪开。 第8章 昨日陛下幸了个女子 锦宁见状,轻轻地扶了一下凤钗。 这根凤钗,是老永安侯,为锦宁求得赐婚圣旨之时,皇后赏下的,代表太子妃身份的信物。 亦是前世,她用来自戕之物。 萧宸瞧见锦宁,有一瞬间的无措。 这么多年以来,所以人都说锦宁是他的太子妃,他也早就将锦宁当成自己的太妃了。 如今,让锦宁瞧见他同别的女子亲近,他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但他到底是当太子的人,短暂的无措后,他便语气平和地开口了:“裴大姑娘,怎么来了?是来寻我的?” 说到这,萧宸微微蹙眉,语气之中有一些不耐烦的解释着:“明月伤了手,所以我就来看看,你不用多想。” 锦宁开口道:“殿下多虑了,锦宁什么都没想。” “至于锦宁之所以会在这,也是二哥哥硬拉着我来的。”锦宁继续道。 得把话说清楚了一些才是,免得让人觉得,她是因为太子在这,才过来纠缠的。 被锦宁这样一提醒。 裴景川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带锦宁来这的目的,于是就催促着:“还不给明月道歉!” 锦宁看向裴景川,声音冰冷:“我说了,我没有错,也不会道歉。” “你还敢说自己没错!若不是你,明月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裴景川不耐烦地质问。 “裴明月见太子被罚,裴明月自己打翻烛台,竟也怪到我的头上来?”锦宁被气笑了。 “不怪你怪谁?若你不说,父亲能知道?”裴景川冷声道。 “二哥,你别为了我和大姐姐生气,伤了兄弟姐妹的情分……就是明月的罪过了。”裴明月担心地看着裴景川,轻声开口。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太子哥哥要陪着大姐姐赏雪,这才请太子和我同游金风台,是明月做得不好,让大姐姐心中不爽快了,明月在这,给大姐姐赔不是,还请大姐姐不要同明月一般计较。” 说着裴明月就忽然间对着锦宁行了礼,态度真诚的道歉。 锦宁瞧见这一幕,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说过让裴明月给自己道歉了? 裴明月这纤细的柳腰一弯,屋内的两个人都心疼地看着裴明月。 尤其是裴景川,看她的目光,已经越发的不痛快了。 “裴锦宁!你当真太让我这个当兄长的失望了!”裴景川怒声道。 萧宸将裴明月搀了起来,挡在了裴明月的面前,看着锦宁说道:“错不在明月,若真有人做错了,是我不该爽约,让你心生不快。” “你若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发泄便是,着实不应该为难明月。”萧宸继续道。 锦宁冷冰冰的看着这两个前世她敬之,爱之的男人。 一个是她血脉相连,自幼一起长大的兄长,一个是她青梅竹马,早定终身的未婚夫。 如今,他们为了裴明月,一同将矛头对准了她。 她错了,她不该对这些人,有半点期盼。 锦宁看着两个人,冷声说道:“说够了吗?” 接着,锦宁就继续道:“没说够,我也不想听了。” 说完,锦宁就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走了?”裴景川呵斥道。 锦宁冷笑着看着裴景川:“腿长在我的身上,怎么?我还走不得了?” 裴景川沉着脸说道:“你如果不给明月道歉,今天就休想离开这!” 锦宁道:“那我也把话说清楚了,现在你若继续为难我……一会儿明月妹妹今日又私会太子的事情,就会传到父亲耳中!” “你!”裴景川被气到了。 “我怎么了?二哥不是说,我这个人喜欢告状吗?二哥都这样说了,我便做了又如何?”锦宁反问。 说完这话。 锦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同裴景川还能吵上两句,但对萧宸,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锦宁这么一走,裴明月的眼睛就红了红:“二哥,大姐姐她不会……真的又去找父亲告状了吧?” “她敢!”裴景川眉毛一挑。 裴明月又看向萧宸,萧宸温声道:“好了,明月,你别担心,锦宁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的这样做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萧宸的心中,也有了几分的不确定。 一年半就没见了。 锦宁的性情,比从前古怪了不少,越发的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若锦宁真的因为,他和明月亲近了一些,就拈酸吃醋,然后就针对明月,那实在是不应该! 她可是要当太子妃的人,怎可如此小肚鸡肠?连自家姐妹,都如此容不得?更何况,他和明月清清白白,他只是怜惜明月早些年,吃过许多苦罢了。 锦宁从裴明月这出来后。 行在风雪之中,不知道是这风雪更冷一些,还是心更冷一些。 …… 栖凤殿。 徐皇后正沉着脸,听着大宫女,浣溪禀告。 “娘娘,昨天晚上,陛下就差魏莽,吩咐了内务府,将眠雪院收拾了出来,说是……昨日陛下幸了个女子,留着给那女子用。”浣溪继续道。 徐皇后问道:“知道是什么人了吗?” 浣溪摇头:“不知道。” “知道陛下是在何时何地,幸的此人吗?”徐皇后又问。 浣溪有些紧张,小声回了一句:“不知道。” 徐皇后恼怒至极,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萧熠身为帝王,并不爱女色,后宫之中的女子,都是选秀进来的,萧熠从未做出过,糊涂宠幸妃嫔之外的女子之事。 徐皇后执掌凤印多年,后宫之中的大小事,都在她的眼皮子下。 像是萧熠忽然间幸了一个,她掌控之外的人,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觉让徐皇后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能让皇帝,做出规矩之外之事的女人,还真不一般啊! 徐皇后想到这,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第9章 拜见 徐皇后沉着脸说道:“陛下正直壮年,却鲜少出入后宫,我还以为陛下忙于国事,所以对男女之事淡了,没想到……却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贱婢,钻了空子!” 贴身伺候徐皇后的赵嬷嬷,观察着徐皇后的神色,小声道:“娘娘……您消消气,听内务府的意思,陛下也没多看重这个女子。” “陛下在乎不在乎这个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这个人,在我的掌控之下。”徐皇后沉声道。 “本宫不希望,数月之后,冒出个野种来!” “找到她!” 徐皇后的声音,格外冰冷。 正说着话。 外面便有通传声响起。 “陛下到!”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的脸上,已经满是温柔的笑意了。 “陛下,您来了。”徐皇后起身来迎,亲自将帝王身上的披风解下,挂在了一旁。 萧熠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徐皇后吩咐人上茶。 萧熠在那喝茶,徐皇后就悄悄地观察着萧熠,当她瞧见,萧熠的薄唇之处,有一处破损,她有些失神。 “皇后?”萧熠蹙眉喊了一声。 徐皇后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陛下刚才说什么?” 萧熠对这位皇后,还算耐心,这会儿就继续道:“孤是说,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听说永安侯府的大姑娘回来了。” “这门亲事,既是早就定下来的,如今也该操办了。”萧熠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有些迟疑。 萧熠蹙眉道:“怎么?有何不妥?皇后对这裴家姑娘不满意?” 徐皇后连忙说道:“陛下定下的人,臣妾自然是满意的,就是这位裴大姑娘,刚刚从淮阳老家回来,如今尚未和父母亲近,便要嫁人……” “臣妾有些怜惜罢了,想着,不如先问问她的意思,若她想在家中多陪伴父母尽孝道,宸儿多等三五个月又何妨?”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闻言,点了点头:“还是皇后心细,这件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去问问裴家那姑娘的意思。” …… 锦宁刚从裴明月的住处,回到自己卧房,就瞧见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浣溪等在那了。 浣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十分端庄稳重,虽只是一个宫女,但也颇有气势,一看便是贵人身边伺候的。 “裴大姑娘,娘娘请您过去。”浣溪颇为和气地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是。” 于是锦宁又顶着风雪,随浣溪姑姑往山上爬去。 鹊山行宫依山而建,身份越是尊贵的人,居住之地,就越是接近山顶。 永安侯府,也算得荣宠,就住在半山腰偏上的位置,在往上先是皇亲国戚,然后就是太子皇子的住处,山顶上的主殿和各偏殿内,分别住着皇帝和后妃。 浣溪将锦宁带到皇后住的栖凤居。 “娘娘,裴大姑娘来了。”浣溪禀告着。 就在此时,屋内走出来另外一个年长的嬷嬷。 锦宁认识她,这是皇后身边最倚重的赵嬷嬷。 赵嬷嬷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等了裴大姑娘好一会儿,这会儿刚歇下。”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看向锦宁:“娘娘这些日子,被这冷风一吹,犯了头疾,有劳裴大姑娘稍等一下。” 锦宁恭顺地说道:“娘娘的凤体为重,锦宁多等一会儿,无妨的。” 这一等。 就是半个时辰。 锦宁在殿外的风雪之中站着,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冻透的时候。 殿内终于传来了声音:“娘娘请您进去。” 锦宁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往里面走去。 栖凤居之中,徐皇后正坐在主位上,看向锦宁。 徐皇后今年三十几岁的年纪,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一些。 太子萧宸是她入宫不久后,便生下的亲子。 这么多年来,她也只得太子这么一个儿子。 “锦宁,你来了,到本宫的跟前来。”徐皇后眉眼温和。 锦宁点了点头,往前走去,挨着徐皇后坐下。 “好孩子,在淮阳老家这三年,过得可好?”徐皇后继续问道。 锦宁点头:“劳娘娘关心,过得很好。” 接着徐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锦宁也规矩回答着。 良久,徐皇后才感叹一般地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贴心,本宫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你嫁给宸儿,给本宫当儿媳了。” 锦宁的面容绯红,看起来十分害羞。 徐皇后又道:“不过你刚刚归家,想必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舍不得你的。” “你就安心在家中多陪伴父母亲人一段时间,你和宸儿的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微微敛眉。 绕老绕去。 不过就是想让她不要着急把婚约摆在明面上说。 锦宁面露乖顺:“锦宁都听娘娘安排。” 徐皇后拉住了锦宁的手,语气异常温柔:“真是一个懂事的乖孩子。” 徐皇后的手,是温热的,锦宁的手被她握着,却很不自在,总觉得有一股凉意,顺着徐皇后的手,传过来。 “手怎么这么冷?昨日本宫差人给你送去的姜酒,你没用吗?”徐皇后蹙眉道。 锦宁听到这,心头一紧。 她没想到,徐皇后竟然会直接提起姜酒!那盏被搀了媚药的姜酒! 锦宁看向徐皇后,徐皇后神色平静,满是关心,好似赐下的只是一杯简单的姜酒,至于后来,谁在酒中下了什么药,都和她无关。 若不是前世家人逼杀的时候,徐皇后当了那压死她的最后一棵稻草。 纵然那盏改变她命运的姜酒是皇后赐下的,她也绝对不可能怀疑是皇后在酒中下的媚药,只当是旁人,借皇后的姜酒行事。 不管酒中的媚药,到底是不是皇后下的,锦宁都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用了那姜酒。 于是便歉疚地说道:“娘娘赏下的姜酒,锦宁自是十分珍视,让石榴好好收了起来,谁知道,我要饮这酒的时候……那丫头竟然失手打翻了姜酒。”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请娘娘恕罪。” 徐皇后听到这,莞尔一笑:“不过是一盏姜酒罢了,洒了就洒了。”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你若喜欢,便在我这多饮一些便是,浣溪,去取姜酒来。” 浣溪一去一回,很快,就拿了姜酒过来。 浣溪斟好酒后,便将那姜酒,递给锦宁。 锦宁看着那姜酒,有些许的迟疑。 姜酒,又是姜酒!当了三年的鬼,她无时无刻的,不在后悔喝下的那盏姜酒。 如今……皇后又端了姜酒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就那么怕他吗? 不过很快,锦宁就想清楚了,这次不是在雪林,就算是皇后要对自己下药,也不会蠢到,当着面对自己下药。 可就算如此,想起前世逼杀,锦宁也知道,皇后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更何况,今日她不下药,不代表去织雪殿之前赐下的酒中没药。 锦宁如今对皇后,自是存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但锦宁还是扬手饮酒。 此时此景,不容她拒绝和质疑。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脸上满是和气的笑容,温声道:“好了,酒也饮了,瞧着你也乏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锦宁温声道:“是。” 锦宁从栖凤殿出来后,长松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时的皇后殿内。 皇后看着锦宁离去的背影,看着身旁的嬷嬷问道:“如何?” 赵嬷嬷开口道:“娘娘又送了姜酒,裴大姑娘,定不会再疑心娘娘了。” 说到这,赵嬷嬷继续道:“更何况,又不只有娘娘一个人,在那酒中用了药,就算她疑心,也该先疑心她那位好母亲才对。不过……奴婢还真是没想到,她那位好母亲,竟如此狠心。否则,咱们还哪里需要多此一举?” 皇后眉眼温和了起来:“锦宁这丫头,倒是个好姑娘,只是可惜了……没什么福气。” “本宫总不能让宸儿,娶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吧?”皇后继续道。 最近,贤妃可想着,也从永安侯府,定下一位女儿呢! 且不说天命凤女的箴言是真是假,单论娶妻的身份,她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被贤妃生的二皇子比下去? “本宫更不能,背一个因为她出身不好,便悔婚的名声……所以,只能委屈这孩子了。”皇后轻叹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怜惜。 赵嬷嬷闻言,为皇后斟茶:“娘娘当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 锦宁饮了姜酒后,前世今生,种种不快的记忆,蜂拥而来。 前世被逼杀的场景,历历在目。 锦宁没如赵嬷嬷所想,没有怀疑徐皇后。 徐皇后的试探之举,已经说明了她的心虚,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裴明月和她的好母亲,和这件事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否则裴明月怎么知道,在雪林之约那日,缠住了太子? 锦宁看不透真相,不知道酒中的媚药是谁的手笔,亦或者是,每个人都动了手,就如同前世逼杀一样,也是每个人都动了手。 锦宁着实想不通。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嫁太子不可,不管是皇后还是宋氏,她们只需要知会她一声,她便会让步。 他们为什么,不肯给自己半点生路?竟屡次联手围剿自己? 这次的姜酒之中,没有媚药。 但后劲很大,足以让锦宁有些发醉。 她出来的时候,海棠不知道去了何处,她便在这鹊山行宫的山顶,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着。 她走在风雪之中,倒没注意到,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锦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当她瞧见那张冷肃俊美的面容后,愣了一下。 她是想过,要找个机会,引起陛下注意,可她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锦宁心念急转。 此时若直接停下来,未免显得太刻意,好似她故意来萧熠眼前找存在感一样,对于萧熠这种帝王来说,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不在少数,这种女人,大多数都被轻飘飘地打发了。 她的引起这位帝王的注意,还需得显的,没那么刻意。 锦宁到底是被当做太子妃教养过的,永安侯府,也给她请了宫中的嬷嬷教习,宫中的手段,她纵然没亲自用过,可也耳熟能详。 她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做。 锦宁这样想着,便垂首,加快脚步,打算从这路过。 才擦肩而过。 那道满含天威的声音,从锦宁的身后传来:“站住。”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留下一个,看起来略带局促和紧张的背影,停住了。 “转过身来。”那道略带威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锦宁沉默了一下,不但没有转过身来,反而抬腿就继续跑。 萧熠瞧见这一幕,被气笑了。 这已经不是锦宁第一次将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气笑了。 他在皇宫之中,可从来没遇见过和这丫头一样的女子!她既知道他的身份,如今被幸了,不着急要个名分就算了,还瞧见他就跑! 之前萧熠还觉得,在织雪殿之中相遇,有些过于巧合了,怀疑锦宁是刻意出现,攀龙附凤的。 可如今锦宁这般态度。 让他忽地就意识到,这丫头,好似根本就没打算攀附他!简直是视他如蛇蝎,避之不及! 锦宁离开一段距离后,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自己的身上,她知道,这一次,她赌对了。 不管为何,这位帝王的目光,已经主动在她身上驻留了不是吗? 萧熠眼瞧着锦宁,在风雪之中消失。 来迟一步的魏莽,捧着萧熠墨色的大氅:“陛下,属下来了。” 魏莽见自家主子立在风雪之中,那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忍不住地开口:“陛下?” 萧熠收回目光来,看向魏莽问道:“你觉得,孤是个怎样的人?” 可怕到,那丫头瞧见自己,就和见了鬼一样的,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好似不想和他有半点牵扯似的。 魏莽沉默了一下,悄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的帝王。 这位帝王,今年不过三十六岁,但所经历甚多。 他十三岁便入沙场磨炼,十五岁就立下赫赫军功,死在他手上的敌寇,不在少数。 十六岁还朝,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斗赢了数个皇子亲王,被封为太子。 当太子不足两个月,就登基为帝。 从少年帝王,到如今的青年,如今已经又十几年过去了。 这位帝王,已经积威甚重。 便是跟随在帝王身边多年的他,也不敢轻易造次。 他斟酌着语言开口道:“陛下是一位,很仁爱的帝王。” “仁爱?孤还以为,孤很可怕呢。”萧熠想到刚才那和兔子一样,奔逃的少女,忍不住的嗤笑了一下。 就怕他,怕成如此模样吗? 第11章 宿敌 转瞬,帝王脸上的笑意渐浓。 虽然说,刚才没抓到那如同一只受惊兔子一样的少女。 但总算可以肯定一点了。 那就是,她的确是这鹊山行宫的人。 本来不打算主动寻访那日女子的帝王,这会儿看着魏莽随意吩咐着:“查一查,昨日都有什么人出了行宫。” 魏莽听到这,心头一凛。 陛下派自己去寻一个女子这种事情,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鹊山行宫,怎么说也是皇帝下榻之处,自是守卫森严,往来出入,也都有记录。 稍微一查,便知道了,这女子是何人了。 魏莽办事很是麻利。 没多久的功夫,就将记录何人出入行宫的册子呈了上来。 萧熠坐在桌案前,随意展开册子。 最上面记录的,是太子的名字,稍微往下一些,便是裴锦宁的名字。 两个人离宫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太子携裴府姑娘去了金风台的事情,萧熠昨天回行宫的时候便知道了。 萧熠的目光,不曾有半点停留,便继续往下看去。 离开行宫散心的贵女,有十余人,跟随的婢女,二三十人。 还有出去采买的人…… 杂七杂八,名单上,记录了不少人。 有些名字更是看不出来男女。 萧熠揉了揉额角,将名单扔给魏莽,随口道:“查。” 魏莽接过名单:“是。” 他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好奇,那日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下午,锦宁尚在小睡。 屋外就传来了海棠的催促声:“姑娘,您得醒醒了,晚些时候,陛下和皇后娘娘设宴,行宫伴驾之人,都得到场,姑娘需得早些更衣,莫要迟了。” 锦宁起身,任由海棠和石榴为自己更衣。 “姑娘,今日穿这身绯红的衣裙怎样?”海棠看着桌上的三套衣服,笑着说道。 锦宁瞧见这一幕,沉默了一下,这件绯红色的衣服,她可不敢穿了! 更不敢,跑到宫宴上去穿。 现在还没到,让那位帝王,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时候。 未知,有时候才更吸引人不是?若让那位素来克己的帝王知道,知道自己是钦定的太子妃,他如何可能对她动心?只怕会恼羞成怒才对! 锦宁指了指旁边的那件,素淡一些的,月白色绣玉兰暗纹的对襟襦裙,轻声道:“就这件吧。” 这衣服有些过于素淡。 尤其是在这银装素裹的鹊山行宫,这样的颜色,更不出挑。 但好在锦宁的模样生得好,墨发红唇,鲜妍至极。 这样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不但没有平平无奇的感觉,反而衬得她,好似是雪中妖精一样,清丽美貌。 其实锦宁,本就是个容貌殊色的人。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维持着世家女的端庄和贤淑,让人看起来,不免有些古板,就忽略了这好容色。 等着穿戴好了。 锦宁又选了一块面纱覆面。 海棠有些不解:“姑娘,您怎么将脸挡住啦?” 话刚问住口,海棠自问自答地说道:“奴婢突然想起来,长平郡主府的柳真真,今日好像也是轻纱覆面,姑娘定是想将她比下去!” 海棠还十分自信地补了一句:“姑娘无需担心,不管露不露脸,姑娘都能比她美貌!” 听到柳真真的名字。 锦宁的眉眼之中,染起了些许笑意。 前世,她和柳真真的关系,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 她素来有教养,不会轻易与人为敌,这柳真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毫无涵养,也要忍不住与之斗气的人。 实在是这柳真真,特别喜欢寻她晦气,找她麻烦。 当然,柳真真在她这,也没讨太多好处去。 她本以为,自己出事死了,柳真真会很高兴,甚至忍不住地放爆竹庆祝。 可没想到,到头来,唯一一个为她鸣不平的,竟然是柳真真。 那个时候她刚刚当了鬼。 永安侯府设宴,庆贺裴明月和太子定下婚期,柳真真赴宴后,听人小声议论起,她是因为失了贞洁,无颜苟活,才自戕的。 柳真真摔碎了酒盏,怒声呵斥道:“旁人不知道裴锦宁是什么人,我柳真真还能不知道吗?她宁可玉碎不瓦全!她定是清白的!” “就算她失了贞,也不是她的错!”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人!逼死了她!” 柳真真借着酒意大闹了宴席,当初的她虽然想不通,为什么素来和自己不痛快的柳真真,都愿意为自己鸣不平,可那些家人,却在尽力地抹去她的存在。 但她还是觉得,柳真真大声质问的那些话,将她心中一直想问,但却永远也无法问出口的话,问出来了! 那是她出事后,第一次感觉到痛快。 只是可惜,柳真真大闹宴席,到底不体面,最后,还是长平郡主亲自出了面,才将此事平息下,也罚了柳真真离京。 今生,锦宁自然不想和柳真真比美争长短,只不过…… 锦宁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轻纱。 在心中默默地对柳真真说了一声对不起,这轻纱可维系着她最后的体面,若不想被那人认出来,暂时可摘不得。 出门的时候。 石榴讨好的,递过来一把挡雪用的伞,锦宁瞥了一眼,便见石榴,已经将她赐下的玉镯,戴在了手上。 锦宁想了想,轻笑了一下,从自己的头上又拔下一根金鹊钗,簪在了石榴的头上。 石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大……大姑娘,这可使……使不得。” 锦宁温柔地笑着:“没有什么使不得的,这东西赏你了,就是你的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海棠,你随我去赴宴。” 等着锦宁领着海棠走远了,锦宁才对着身旁的海棠问道:“可怪我偏心?” 海棠连忙说道:“海棠不敢,姑娘想赏谁,便赏谁。” 锦宁微微颔首,没有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 她如今谁也信不得!只能信自己! 山顶是帝后以及妃嫔的居所,今日设宴,入口处更是有人守着,为这些臣子及其家眷引路。 锦宁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魏莽站在门口,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往来的人。 魏莽从萧熠那领了将那女子找出来的差事,便认真地办差,那些出身低的宫女婢子之类的,倒好说。 可这些世家女,魏莽也不好直接寻人见面啊!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不能办得大张旗鼓的。 于是,他今日就守在这门口,等着各位世家女“自投罗网”! 魏莽十分自信,只要那日的女子出现,他定能认出来! 锦宁走到跟前的时候,魏莽便拦住了锦宁。 锦宁是识得魏莽的,被这么一拦,心就忍不住地悬了起来。 这是被认出来了? 第12章 裴锦宁? 但很快,锦宁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面上的薄纱,心中就安了下来。 “何故拦我?”锦宁淡淡地开口了。 锦宁的声音,自带一股世家女的矜贵,让魏莽下意识的客气了几分。 “今日设宴,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危,上山之人都要经过查验,还请姑娘摘下面纱。”魏莽拱手道。 锦宁听到这,忍不住挑眉。 看清楚女子的脸,便能保证陛下的安危吗? 这魏莽,该不会是……别有目的吧? 可不管魏莽为何守在这,锦宁都不敢让魏莽瞧见自己的样子,谁知道那日她跑掉的时候,魏莽有没有看清楚她的样子? 海棠不知道魏莽是何人。 这会儿便轻声呵斥:“大胆!我们姑娘的样子,也是你配瞧的?” 魏莽也不恼,只是拱手道:“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海棠继续道。 永安侯府培养锦宁之时,也培养过海棠。 锦宁要当太子妃,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中用的软柿子? 这气度,自然不是一般丫鬟可以比的。 魏莽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自然是奉的……” 话还没说完呢。 锦宁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娇斥:“裴锦宁!” 若说这满汴京,谁最了解锦宁?了解到,只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来锦宁。 肯定是柳真真。 不等锦宁反应过来,柳真真已经到了跟前,接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锦宁。 “果真是你!”柳真真嗤了一声。 锦宁也在看柳真真,和海棠说的一样,柳真真今日一身彩衣,以缀着金叶子的彩纱覆面。 从前锦宁认为柳真真不守规矩、不守礼法,还总来招惹她,分外讨嫌。 不过如今,她竟觉得,眼前的柳真真,不但不讨嫌了,还分外的率真可爱。 柳真真看着锦宁脸上的面纱,翻了个白眼:“我说裴锦宁,你有意思吗?你讨厌我,你就真刀明枪地来!你戴面纱是恶心谁呢?” 锦宁:“……” 柳真真似乎还有别的事情,不太想和锦宁在这纠缠,于是就大步往里面走去。 魏莽就要拦人。 柳真真柳眉一挑,不耐烦地骂道:“你是蠢货吗?看不出来姑奶奶我是谁?” 魏莽碰了一鼻子灰:“柳姑娘,您里面请。” 这位姑娘不用看样子,听这嚣张的声音,他就知道……这是长平郡主的独女。 长平郡主那是什么人?那是平西将军的遗孤,昔日先皇亲封的郡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先皇待郡主如亲女。 总之,这位郡主的女儿,可不好惹! 柳真真进去了。 魏莽就尴尬地看向锦宁:“裴大姑娘请。” 锦宁挑眉:“不查看我这面纱下的样子了?” 魏莽连忙道:“卑职不敢。” 刚才柳真真那话,他可听清楚了!眼前这个,不是旁人,是永安侯府的裴锦宁!是未来的太子妃! 他奉命调查那人是没错,可若让陛下知道,他将这人查到了未来太子妃的身上。 魏莽忍不住的缩了缩自己的脑袋。 他这脑袋,就算不搬家,也得被重罚。 更何况,那人怎么也不可能是裴大姑娘,毕竟那日,裴大姑娘同太子在一起呢。 “卑职惊扰了裴大姑娘,请裴大姑娘恕罪。”魏莽继续道。 他断然没有给一个世家女低头的道理,但在裴锦宁这,他还是得客气。 锦宁从容地开口:“无妨。你也是奉命行事。” 说完,锦宁就仪态端庄的,从魏莽的身边路过。 魏莽目送着锦宁离开,心中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这仪态,这举止,可不是一般姑娘能比拟的。” 锦宁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刚才的事情,魏莽身为陛下最信任的人,他守在那门口,查看世家女的容貌做什么? 这样想着,锦宁越发不安。 于是就对着海棠吩咐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昨日我和太子在一处。” 能糊弄一时是一时。 海棠心疼地看了一眼锦宁,没往其他地方想,而是道:“真是委屈姑娘了。” 大姑娘被太子爽约,却还要撑着这面子……可不委屈? 锦宁也不怕裴明月说出去。 因为这件事已经挨罚了,而且……于情于理,裴明月和太子去金风台这件事,都不光彩。 裴明月应当比自己,更怕别人知道这件事! 说不准,这会儿裴明月已经后悔,昨日不该对她炫耀此事了。 宴席便在这鹊山之巅的听雪阁。 锦宁到的时候,永安侯府的人,已经早就到了这了。 此时永安侯、永安侯夫人宋氏、还有二公子裴景川,都围在裴明月的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 裴景川第一个瞧见锦宁在这,他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锦宁的意思,反而转了个方向。 至于永安侯和宋氏,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锦宁了。 经历了前世的事情,锦宁很难……或者是说,根本就不可能和永安侯一家亲近了! 便是近距离的接触,都会让她忍不住想起前世那刺心之痛。 没人招呼锦宁,锦宁就也没着急往前面凑去。 就在此时。 伴随着太监的通传声音:“陛下驾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听雪阁外,踏雪而来。 那道身影,几步便入了阁内,到了锦宁身边,锦宁闻到那熟悉的松木香,有一瞬间的失神。 待锦宁反应过来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跪拜在地上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那。 那道冷肃的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此时永安侯,已经对着锦宁呵斥道:“怎么这般没规矩,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锦宁连忙跪了下来:“参见陛下。” 萧熠看了看刚才出声的永安侯,又看了看锦宁,开口道:“这是……” “这是小女。”永安侯紧张地开口了。 萧熠微微蹙眉:“裴锦宁?” 第13章 满意 锦宁的名字,自帝王的口中缓缓说出。 让锦宁的心头莫名的紧张,连带着脊背都僵硬了起来。 她维持着跪拜的姿态,不敢异动。 就在此时。 那股木质的冷香,越发清晰,接着锦宁就瞧见,一只带着墨玉扳指的手,伸到了自己叠放在一起的手臂面前,轻轻用力一扶。 帝王冷冽的声音之中,难得地带起了几分温醇:“起来吧。” 锦宁缓缓起身,哪怕带着面纱,却也不敢抬头直视这位帝王。 不是因为畏惧天威,实在是……怕被认出来。 萧熠看着面前,乖顺地低着头的锦宁,很是和气地说道:“听闻你这三年,一直在淮阳,代父守孝。” 锦宁轻轻颔首,小声说道:“是。” 萧熠颔首,又看向那一旁紧张的、欲言又止的永安侯说道:“你有一个好女儿。” 永安侯干笑了一下,便道:“陛下谬赞了。” 萧熠不再看锦宁,而是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了一句:“都平身吧。” 锦宁见众人都站了起来,听雪阁内的气氛也放松了不少,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刚才陛下对她的特殊关注,不是因为认出了她,而是出于一个帝王,一个父君,对小辈的关爱。 此时的裴明月,又一次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敛眉,闷声不吭,似乎十分委屈。 永安侯夫人温柔地看向裴明月,帮着裴明月将额角的碎发理好,接着温声说了两句什么。 眼见着裴明月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永安侯夫人宋氏,才对着锦宁招手:“宁宁,过来。” 锦宁也不想在皇家的宴席上,将自己对永安侯府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至少现在还不能。 于是锦宁就缓步走了过来。 她顿住脚步,行礼:“父亲、母亲、二哥、明月妹妹。” 裴景川仿若没听到一样。 倒是永安侯,竖着眉看着锦宁,压低声音呵斥道:“从前侯府教你的规矩哪里去了?见了陛下,竟也不主动行礼!” “待宴席散去,抄写仪规十遍!”永安侯继续道。 仪规上面记载了大大小小的、上至宫中规矩,下到寻常仪态的各种礼仪规制。 锦宁的女经还没抄完,就又被罚抄了书,更何况……裴明月的手烧伤了没错,可她的手,也被金钗刺伤了…… 她的眼神之中,带起了一丝凉薄的笑容。 永安侯府,约莫是不想让自己嫁给太子了,可如今,却还要罚她抄写身为未来太子妃,才需要熟读的仪规,当真好笑。 宋氏无奈地说道:“侯爷,你对宁宁太严厉了。” 她只感叹了这么一句,似乎十分心疼锦宁,可终究,没为锦宁求情,算是默许了这责罚。 锦宁对宋氏的做法,并不意外。 “皇后到!” 伴随着一声通传,众人又一同行礼。 徐皇后和萧宸一前一后入殿。 徐皇后一身华贵凤袍,自是贵气无双,倒是那萧宸,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看起来芝兰玉树,君子端方。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萧熠微微抬手,徐皇后就地走到萧熠的身边入座。 萧宸则是在右侧首位的位置坐下,接着就是众人入座,宴席开始。 锦宁再不愿意,也得挨着裴明月的身边坐下,她的位置,正好在宋氏和裴明月中间。 而裴家这些女眷,恰好就坐在萧宸的斜对面。 不是锦宁想注意萧宸,而是此时萧宸的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还当萧宸是在看锦宁,只有锦宁知道,萧宸的目光,是落在裴明月那只伤手上的。 裴明月手上的伤,被仔细地包扎过,此时她正抬手饮茶,动作及慢,似是怕旁人不知道她的手伤了一样。 锦宁将裴明月的小动作看在眼中。 心中早就清楚了。 就算没有前世的事情,她和裴明月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姐妹。 她容得裴明月,可裴明月却未必容得她。 席间,萧宸举杯,敬向萧熠:“恰逢瑞雪,儿臣祝父皇春秋鼎盛、祝我大梁国泰民安。” 萧熠神色虽然肃冷,但多少带着几分满意,感叹似的说了一句:“一眨眼,宸儿都到了要纳妃的年纪了。” 席间有臣子,揣摩着萧熠的意思,当下就开口了:“如今裴家大姑娘也归来了,臣瞧着,太子同这裴家大姑娘,仿若一对儿碧人,不如让他们早日完婚,一来是成全了有情人,二来是可以延绵大梁皇族血脉。”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房怀山,今年五十多岁了,很善于揣摩圣心。 徐皇后听到这,手中茶盏中的茶水,微微晃动了一下。 锦宁注意到,身旁的裴明月,垂落在身下的手,瞬间抓紧了衣裙,瞧着十分紧张。 就在此时,萧宸神色为难的主动开口道:“父皇,成亲的事情儿臣……” 徐皇后闻言,当下就打断萧宸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宸儿,母后知道你着急,但昨日锦宁已经同母后说过了,她想留在永安侯府上,多陪父母一些时日,这件事,你父皇也是应允了的。” 虽说之前,萧熠已经同意,让她去问锦宁的意思。她还是有些怕,皇帝今日就会顺着臣子的意思,将婚期定下来,于是故意提起萧熠应允之事。 身为帝王,自然不可能出尔反尔。 “锦宁,你且安心在家陪伴父母便是。”徐皇后温柔地看向锦宁。 锦宁被点了名,正要开口,身旁的徐夫人就伸手握住了锦宁的手腕,先一步开口道:“多谢陛下和娘娘体恤,我们的确舍不得宁宁,宁宁也舍不得我们,想在家中多留一些时日,宁宁,你说呢?” 锦宁闻言,心中冷笑了一声,若非……她不想当着萧熠的面,表现出来她想嫁太子,她刚才真应该主动提起婚约,激这些人一次。 反正,她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不过此时,锦宁也只能顺着宋氏的意思继续说道:“母亲说的是,锦宁的确舍不得家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熠便微微颔首道:“是个孝心的好孩子。” 可不是孝心? 若是旁人,和太子定下婚约,定是巴不得早日完婚的。 可锦宁从淮阳归来,却想着在府上陪伴家人。 如此纯孝,让萧熠颇为满意。 第14章 变了 萧熠对锦宁越发满意,有些人就越发不高兴。 此时的裴明月,轻咬薄唇,缓缓低头,看起来十分低落。 斜对面坐着的萧宸,瞧见这一幕,恨不得起身过来关心她,永安侯夫人宋氏,更是隔着锦宁,温声道:“月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裴明月轻轻摇头,乖巧一笑:“娘,我没事。” 裴明月说没事,但宋氏的关心,可没少了去。 “月儿,你尝尝这个千桂鱼丝,很好吃。” 裴明月看着那千桂鱼丝,神色怔怔,乌黑的眼中,瞬间就蕴起了泪水。 宋氏瞧见这一幕,连忙心疼地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说到这,宋氏的眼神就往锦宁的身上飘。 锦宁面不改色的,事不关己的坐在那。 裴明月这会儿用细弱的声音说道:“从前家里穷,舍不得买鱼吃……” 宋氏闻言,知道裴明月这是想起从前的苦日子了,心疼得和什么似的。 连忙一样一样的,隔着锦宁给裴明月夹菜:“月儿,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没多大一会儿,裴明月的碗中,就装了好些菜。 裴明月看着锦宁,眨了眨眼睛,从碗中夹起了一个酒酿团子,放到了锦宁的碗中:“姐姐也吃!都怪娘亲,只顾着我了,倒是忘记姐姐了。” 宋氏温和地笑了笑:“还是明月懂事。” 锦宁看着碗中的酒酿团子,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裴明月天真地看向宋氏问道:“姐姐怎么不吃我夹的菜?是嫌弃明月吗?” 说到这,裴明月眼中带着泪花:“明月自幼在乡下长大,比不得姐姐金枝玉叶,姐姐嫌弃明月粗鄙也是人之常情……” 宋氏看着裴明月轻斥道:“不许你这样说!你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侯府真正的嫡女,侯府没人比你尊贵了,谁敢嫌弃你?” 锦宁:“……” 还真是母女情深。 不过你们母女情深就母女情深,非得踩她一脚吗? 宋氏看向锦宁,语气依旧温柔,只不过夹带了几分不满:“妹妹一片好心,你怎么能不吃?” 锦宁看向宋氏,淡淡地开口了:“母亲忘记了吗?我吃不得这酒酿团子。” 小时候,她差点没这酒酿团子噎死,从那以后,就再也吃不得了。 那个时候,宋氏守在她的床边,哭红了眼睛,嘴上说着,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想到这,锦宁自嘲一笑。 只怕如今,宋氏也不把自己当女儿了。 宋氏想起从前的事情,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和缓:“人总是会变的,我以为你年岁长了,便不怕这酒酿团子了。” 锦宁闻言笑了笑:“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姐姐不喜欢吃酒酿团子,那妹妹为姐姐斟茶。”裴明月笑着,为锦宁斟茶。 锦宁开口道:“不必了。” “姐姐不要和妹妹客气。”说着裴明月自顾自的,将茶盏端了过来,不等着锦宁躲开,那茶盏上的茶水,已经全部洒在了锦宁的身上。 裴明月先一步轻呼了一声:“啊!” “这是怎么了?”宋氏连忙问道。 裴明月委屈地看向宋氏:“我给姐姐斟茶,没想到……姐姐……” 她抬着手,用来包扎的棉纱也沾染了一些茶水,看得宋氏眼中满是紧张和心疼。 说到这,裴明月微微敛眉,继续道:“不怪姐姐的,不是姐姐推了明月,是明月自己不小心,母亲千万不要责怪姐姐。” 宋氏看向锦宁的眼神之中,已经难以维持从前的温和,只不过在宫宴之上,宋氏也只能压住心中的不满,不耐烦地说道:“衣服既湿了,还不出去换衣服?” 宋氏嫌她碍眼,锦宁也不想坐在两个人中间给自己添堵,于是起身往外走去。 至于刚才,裴明月栽赃的事情,她知道,解释了宋氏也不会相信。 不,就算是宋氏看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宋氏也会偏心裴明月,那多说有什么意义? 见锦宁走了,裴明月便看向了斜对面,那一身月白华服的萧宸,觉得那衣服,都顺眼了几分。 锦宁刚出了听雪阁,还没走几步,裴景川就追了出来。 “裴锦宁!你给我站住!”裴景川喊道。 锦宁的脚步不太想理会裴景川,继续往前走,但裴景川却三步并两步,很快就追上了锦宁。 “裴锦宁,你聋了吗?”裴景川拦住锦宁,冷声道。 锦宁挑眉看向裴景川:“有事?” “不聋啊?刚才我喊你,你怎么不应声?”裴景川不满地说道。 锦宁道:“刚才在听雪阁,我同你见礼的时候,你不也没应声吗?” 裴景川没想到,锦宁竟然还记着刚才的事情!而且他素来温和好性儿的妹妹,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个软钉子?虽然不至于将人刺破流血,但硌在人的嗓子眼,让人觉得不上不下的,格外难受。 他当下就道:“我不和你说这个!今日我找你,是想问问你,为何要在宫宴上,为难明月?” 锦宁听到这,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景川:“我为难她?” “我都看见了!明月给你斟茶,你故意打翻了茶盏!”裴景川沉声道。 锦宁笑了:“看起来,你不只聋,还有些瞎。” 裴景川继续道:“裴锦宁,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锦宁回来不过两三日,这已经是裴景川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锦宁也不恼,而是淡淡地看向裴景川:“所以,你追上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 “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牺牲了明月换来的,你最好对明月好点,若是让我知道,你还敢为难明月……就不要怪我……” “怎样?”锦宁反问道。 “不要怪我不念兄妹之情,对你不客气!”裴景川沉声警告着。 锦宁看向裴景川,语气之中有些许的心痛:“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兄妹之情吗?” 第15章 后悔 裴景川被锦宁这样一问,微微一愣。 良久,裴景川这才似心虚一样地开口了:“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妹妹,所以才不想看你变成这般模样!” 锦宁轻笑了一下:“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你当然……”裴景川正想说,你当然要谢我,可话到嘴边,就察觉到锦宁刚才那话,不是出自真心,反而带着浓浓的讥讽。 裴景川的脸色一沉:“裴锦宁,你是一定要同我作对吗?你就这么容不得明月吗?” “别忘了,如果没有明月,你就是一个卑贱的庶女,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属于明月!”裴景川见锦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口不择言了起来。 锦宁听到这,抬眸认真地看向裴景川,接着便神色苍凉地,从裴景川的身边路过。 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和裴景川争辩的力气。 裴景川被锦宁那略带苍凉的目光一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好像太伤人了。 他有些后悔。 自己刚才实在是不应该冲动说出这种话。 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啊! 自锦宁回来,不过两日的时间,就明里暗里的针对明月,明明,明月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个啊!是锦宁,是锦宁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还想着排挤明月!一切都是锦宁的错!是她太过分! 这样想着,裴景川似乎说服了自己,还没有忘记对锦宁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总之,你好自为之!” 海棠静悄悄地跟在锦宁的身后,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大姑娘,你莫要将二公子的话放在心上,更不要因为这些话难过。” 锦宁看向海棠,笑了笑:“不难过。” 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她早该想到的! 这些人若当真,有那么一丝一毫在乎自己,前世就不会逼她殉节。 因为只有她死了,才可以全了永安侯府女子贞烈的好名声,才可以顺理成章的,让裴明月嫁给萧宸。 这些道理,她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 如今,还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抱有期望做什么?没有期望,就不会难过。 锦宁更衣后,便不打算再回到宫宴上去了。 于是就差海棠,回去对宋氏说一声,只说她身体不适,要先回去休息。 这话半真半假。 她的身体没什么不适的,但却的确不想回到宫宴上去了。 不回去,一来是她不喜和宋氏还有裴明月相处,二来是……她瞧见萧熠,自听雪阁出来,在雪中缓缓漫步。 …… 听雪阁里的炭火燃烧得太足,臣子们也放开了不少,声音也噪杂了起来。 萧熠饮了两盏酒后,便觉得有些闷热,于是先行离席,屏退左右,独自前行。 比起热闹的听雪阁。 被茫茫白雪笼罩着的鹊山行宫,雪落无声,显得格外的寂静。 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一些,到了西偏殿附近。 此处虽然不似织雪殿那样完全被废弃,仍在行宫之内,可还是鲜少有人过来。 萧熠很喜欢,这种四下无人,天地空茫的感觉。 这让他能暂且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安安静静的,独处一会儿。 人人都道,身为帝王,作为这天下规则的制定者,定是这天下最肆意的人。 只有萧熠知道。 身为帝王,肩挑大梁国运,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便是来鹊山行宫,也不完全是为了赏乐,还另有计划。 萧熠走着走着,忽地顿住脚步,冷声道:“谁!” 锦宁藏在假山的后面,屏住呼吸,没敢吭声,似乎……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此处一样。 萧熠冷眸道:“是要孤亲自请你出来吗?” 说着这话,萧熠深邃的眸子之中,满是冷意,抬腿走了过来。 就在萧熠准备抬脚掀翻躲在此处,畏首畏尾之人的时候。 萧熠看清楚了,假山后面之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发髻上没有半点珠钗,乌云一样的发,半散而下。 此时的她,正抱膝,坐在白茫茫的雪上,低声抽泣着,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萧熠微微蹙了蹙眉,他不是喜欢怜香惜玉的人,瞧见这女子坐在这哭泣,并无多少怜悯。 但他也不愿意和一个柔弱女子为难,更何况……这女子出现在这应该就是一个巧合,她的肩头,已经落了很多积雪,来得可比他早。 可就在萧熠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那女子,缓缓抬头,看向了他。 接着,好似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惊吓一样,起身就要跑。 只这一眼,萧熠就认出来这人是谁了。 上一次是萧熠没想到面前女子见了自己会逃跑,所以让人跑了。 但这一次,萧熠的行动比言语更快。 他一把抓住了锦宁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 锦宁瞬间被拉了回来,整个人又一次,跌落在那宽广又冷肃的怀抱。 锦宁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萧熠垂眸,看向怀中被自己禁锢住的女子,问道:“跑什么?孤就这么让你恐惧吗?” 锦宁脆弱地抬头,看向萧熠,小声开口:“陛……陛下。” “知道我是陛下,还敢跑?为何躲着孤?”萧熠沉声问道。 锦宁沉默了一下,这才小声道:“民女,民女没有躲着陛下。” 萧熠闻言,沉着脸道:“既知道孤的身份,那便应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后果。” 萧熠说完这话,就注意到,怀中女子不知道是怕了,还是冷了,此时竟忍不住的哆嗦着。 苍白的小脸上,唇被冻到泛红,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萧熠蹙了蹙眉,拉着锦宁便往前走去。 没几步的功夫,萧熠就推开了此处偏殿的门。 殿内虽然无人居住,也鲜少有人过来,但里面却被仔细地打扫过。 屋内虽然没有燃炭火,但隔绝了风雪,还是让人觉得,暖和不少。 锦宁发髻上沾的雪,此时已经开始融化,氤氲的水汽,趁的她好似水鬼一样。 萧熠看着面前的锦宁,蹙眉问道:“说说吧,为何怕孤?” 第16章 胆子 锦宁看了看面前的萧熠。 他的模样,生得很是俊逸,其实太子萧宸,在这大梁,已然是排得上号的美男子了,更遑论其身份尊贵。 所以,不知道多少闺中少女,将太子当做自己的梦中人。 可萧熠的模样,比萧宸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没萧宸瞧着斯文温润,但他身上那种威严的、冷肃的气息,却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臣服。 锦宁低声道:“陛下身份尊贵,民女自是畏惧天威。” 萧熠闻言便冷嗤了一声,接着说道:“这会儿怕了?在织雪殿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孤瞧着,你的胆子大得很!” 被萧熠这样一说。 锦宁猛然间想起,在织雪殿之中的疯狂。 她被冻到苍白的脸上,瞬间带起了一丝红晕。 虽然说,今日她来见萧熠,不是巧合……但如今萧熠提起这件事,还是让她有一种,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的感觉。 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偏偏让他们碰见了? 是她瞧见,萧熠往这边走,便打发了海棠,早一步,藏身到那假山后。 她就是赌,赌萧熠会忍不住的,往这僻静无人之处走。 前世,她当鬼的那些年,虽然说被束缚在凤钗周围,但当鬼多了,她的活动距离也就变远了。 每逢裴明月入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 她就也有机会,在皇宫之中飘荡。 偶尔,就能瞧见,这位帝王,喜欢寻无人之处,独自静思。 所以,今日她赌,萧宸会往西宫附近来,若萧宸不来……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是,身穿单薄衣衫,在雪中冻了个一两刻钟罢了。 一次不成,下次再继续。 总有“巧遇”的时候。 她也知道。 自己这样,是主动在引诱一位帝王。 身为深谙礼教的世家女,不应该这样做。 但她也知道。 如今的她,虽然重生一世,可骨子里面,始终不是从前的裴锦宁了,如今这骨子里面的,不过是一道孤魂野鬼罢了。 若是……不想重蹈前世覆辙。 萧熠,就是她唯一的生机。 若是……想让前世害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萧熠,也是唯一的机会。 萧熠见红着脸,窘迫站在那的锦宁,反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锦宁抿了抿唇,看起来很是无措:“陛下还想听民女说什么?” “说说你的名字。”萧熠道。 锦宁沉默了。 萧熠挑眉:“怎么?不能将名字告诉孤?” 锦宁语气艰难地开口了:“民女身份低微,恐自己的名字,污了陛下的耳朵。” 萧熠一挑眉,天子的威严,瞬间显露。 锦宁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道:“芝芝。”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灵芝仙草的芝。” 说完这话,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深处,多了些许的哀伤。 萧熠重复了一次:“芝芝?” 锦宁抿唇:“灵芝仙草的芝。” 这是她的乳名,后来,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被定下来,这个名字就鲜少有人提及了。 如今,她才算明白,为何当初父亲会为她取名芝芝。 她是慰藉宋氏丧女之痛的灵芝仙草,如今……他们的女儿回来了,她这株灵芝仙草,就成了废弃的药渣。 “那么,你姓什么?是谁家的女儿?”萧熠继续问道。 今日,既然抓到了这只喜欢逃跑的小兔,他自是得问个清楚。 锦宁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可以不说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民女出身低微,不敢劳烦陛下挂耳。” 萧熠被气笑了:“孤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同孤讨价还价,当真不愿意说?” 如今人已经抓到了,想要查起来,自是会简单许多。 但萧熠还是想听锦宁亲自说。 锦宁看着萧熠问道:“若我说了,陛下是准备让我入宫吗?” 萧熠没想到,刚才看起来,还神色怯怯的锦宁,这会儿的眸光清亮,身上好像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韵,这种感觉,绝非寻常女子会有。 但很快,锦宁的神色,又恢复成了刚才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让萧熠觉得,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 但萧熠还是开口道:“既做了孤的女人,自该入宫。” “放心,孤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任由你流落在外。”萧熠颇为耐心地说道。 他想着,眼前的女子,瞧着年岁不大。 他已经五年没选过秀了,宫中最小的妃嫔,也比面前的姑娘,大上不少。 这小姑娘一直躲着自己,许是胆小怕事。 这样想着,萧熠为了让锦宁吃定心丸一样,继续说道:“孤会下旨,让你入宫做个美……婕妤吧。” 本来想说,做个美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婕妤。 他们相遇的方式并不体面,若是换做其他人,萧熠怕是最多,只会赏个美人的位次。 大梁的后宫之中,等级森严。 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昭仪、婕妤,美人,皇后为首,美人之下,还有刚入宫的采女。 萧熠张口就给来历不明,自称“身份低微”的锦宁,一个婕妤的位置,其实已经很是破例了。 锦宁闻言,便道:“民女……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民女,不想入宫。” 萧熠没想到,锦宁开口不是谢恩,竟然是回绝。 他的脸色一沉:“怎么?觉得这婕妤的位份低了?” 锦宁连忙道:“民女不敢。” “左一个不敢,右一个害怕,可孤觉得,你这胆子大得很!”萧熠的声音微沉,语气之中带着愠怒。 这还是萧熠,第一次主动想要纳一个人入宫。 但没想到,等来的结果竟然是被拒绝。 锦宁跪了下来,眼中带泪:“民女知道,陛下圣恩浩荡,但……但那日之事,是民女遭人设计,中了媚药,失了神智,才惊扰了陛下。” “一切都是民女造次,陛下不必放在心上,臣女不用陛下负责,更不用给民女位份让民女入宫。”锦宁的语速很快,好似思索良久,才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道:“请陛下忘了那日的事情,当做什么没发生过吧。” 萧熠刚才只是愠怒,但听了锦宁的这番话,却是彻底被气笑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7章 背信 萧熠完全没想到,锦宁竟然会对自己这样说。 身为帝王。 从来都是女子削尖了脑袋一样的,想入宫。 像是这种,他主动提起册位,却被人回绝的事情,还真是头一遭。 锦宁察觉到帝王心生不悦。 但她的神色,却异常坚定。 她需得让萧熠知道,她并不想和萧熠扯上半点关系。 欲擒故纵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暂时的疏离,也是为了勾起这位帝王的兴趣。 如此想着,锦宁就跪在地上,言辞真诚地恳请道:“请陛下……” 萧熠神色冷肃的,看着跪在地上,肩膀瘦弱,身形纤细的少女,冷声打断了少女即将说出口的话:“想好了再说。” “机会只有这一次。”萧熠沉声道。 锦宁抿了抿唇,眸光清亮地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坚定:“民女想好了,请陛下忘记那日的事情,便当从来没遇见过民女吧。” 萧熠打量着锦宁,良久,才冷声道:“既如此,便滚出去。” “多谢陛下天恩。” 说罢,锦宁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眼见着锦宁完全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离开,帝王又一次被气笑了。 好,当真是好得很啊! 让她滚,她就真的走了吗? 他盯着锦宁离去的背影,良久,似笑非笑。 当做从未见过? 呵! …… 锦宁从偏殿离开后,动作极快地找到先前,被自己藏起来的兜帽披风,然后又把放在那处的珠翠,往怀中一拢,就飞快地下山,往自己的卧房去了。 锦宁推门而入的时候。 石榴正在锦宁的房间内,她神色鬼祟慌张,似乎没想到,锦宁竟然会这么快回来。 “姑……姑娘,您怎么回来了?”石榴问道。 锦宁深深地瞥了石榴一眼,然后道:“出去为我烧一杯热茶。” 现在不是和石榴计较的时候,而是……她不想让石榴瞧见自己披风下的装束。 暂时,还没到暴露自己未来太子妃身份的时候。 而石榴,见锦宁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卧房之中,也如释重负一般的,长松了一口气,不敢多留片刻,径自往外走去。 锦宁将一切收拾好,安静下来,这才觉得,冷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屋子之中正在燃烧的炭火,忍不住地抖了抖。 她知道,不是屋子不暖……永安侯府那些人,还不至于明面上克扣,尤其是在炭火这种事情与她为难,更何况,此处是行宫,一切都在天子的眼皮子下。 是她自己病了。 想也是,刚才为了赌萧熠会往那僻静之处行走,她先一步在那等了两刻钟。 正是寒风凛冽,暴雪漫天之时。 她把披风藏了起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裙,怎么可能不冷到? …… 宴席散去。 徐皇后回到了自己的栖凤殿。 当浣溪屏退左右后,徐皇后脸上的端庄雅致,就瞬间消失。 她沉着脸,冷声道:“没想到,永安侯府那个,还是个有心眼的!” “今日,陛下来了,人人都行礼。偏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等着陛下问起她!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陛下面前露脸,就是希望陛下能早日提起婚约之事吧?”徐皇后有些恼怒。 赵嬷嬷附和了一句:“娘娘明鉴,那裴大姑娘,自幼便熟读礼仪规制,怎会不知道见了陛下要行礼?今日定是故意的!” 浣溪端了一盏茶过来,劝道:“娘娘,喝杯茶,莫要被气坏了身子。” 徐皇后接过茶水,饮罢,心绪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沉着脸,继续道:“这次本宫以她要尽孝道为由,将完婚之事,搪塞了过去。” “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赵嬷嬷闻言,便知道自家娘娘,定是有了想法,于是便问道。 徐皇后沉声道:“自是让她,永无嫁给宸儿的可能!而且……还得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裴锦宁咎由自取,是宸儿受了委屈……” 无论如何,背信弃义,嫌弃裴锦宁出身的名声,是万万不能落在宸儿身上的! 至于那裴锦宁。 且不说当初钦天监的凤命一说,裴明月才是真正的凤命。 便说,永安侯府,不可能为了一个身为庶女的裴锦宁,一心扶持太子。 若那裴明月嫁给了二皇子……后果不堪想象。 她的儿子,虽然已经贵为太子,可这历朝历代,有几个太子,能顺顺利利登基?不到登基那一日,变数尚多。 她必须,得想办法,为自己的儿子,争来更多的助力! 徐皇后觉得,锦宁见了陛下不行礼,是故意的。 永安侯府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锦宁全身发冷,已经躺下好一会儿了。 海棠便来通传:“姑娘,侯爷和夫人请您过去。” 锦宁睁开眼睛,透过窗棂往外看了看,这会儿天早就黑了,外面只有冷冽的寒风和暴雪。 她开口道:“便说我身体不适,先行歇下了,待明日身体好转,会再去拜见父亲母亲。” 海棠很是恭敬:“是。” 海棠离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呵斥:“裴锦宁!你给我出来!你不要以为你装病就能躲过去了!” 咣当一声,锦宁的屋门已经被推开了。 锦宁甚至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来人,是自己那个莽夫二哥。 她很是无力的睁开眼睛,正想开口。 裴景川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她的床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将她往下拉去:“随我去见父亲母亲!将今日宫宴上的事情,解释清楚!” 锦宁被拉这手腕那一瞬间,心中陡然冒起一股火气来! 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一次又一次的,为了给裴明月出头,闯入她的房间? 不等着裴景川将锦宁拉下床,锦宁的巴掌,已经先一步,扬了起来。 第18章 疯话 “啪!”的一声脆响。 锦宁的巴掌,已经落在了裴景川的脸上。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你……敢打我?” 锦宁挑眉看向裴景川:“打就打了,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我哪里知道,来的是二哥啊!我还以为,擅闯我闺房的,是什么登徒子呢!” “莫说是打一巴掌了,我就是拿刀将擅闯进来的人刺死,那都是活该!”锦宁毫不留情地,讥了回去。 裴景川心头一噎,气不打一处来,也扬起手来。 锦宁也扬起脖子,看向裴景川,冷声道:“怎么?兄长要对我动手吗?兄长只管动手便是!只是……这件事若传扬了出去,恐怕对兄长很是不利呢!” 锦宁眸子之中的,冷冽之色,分明就是再说,裴景川敢打,她就敢把今天裴景川闯入她闺房的事情,传扬出去! 裴景川张开的巴掌,猛然一握拳,接着就缩了回来,看着锦宁冷声道:“父亲母亲,差我带你过去!” 说着,裴景川就伸出手来拉锦宁的手腕。 锦宁一扬手,躲开裴景川的手,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裴景川都派来了,看来她,不去是不行了! 那就去瞧瞧,有什么名堂。 裴景川先一步进屋,看着坐在主位上,以及坐在宋氏身旁的裴明月开口说道:“父亲、母亲,我将人带来了!” “她欺负了月儿,闯了祸,还想装病躲过此事!父亲母亲定要重罚!”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稍后一步走进来,她有些虚弱无力,但这个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装可怜装委屈……不是她不会。 而是她知道。 莫说是装的,就算是真可怜真委屈……这些人,也不会真心心疼她! 前世不就是如此吗? 裴明月轻声道:“二哥,你不要为难大姐姐,大姐姐忽然间多出了我这样一个妹妹,一时间难以接受,心中不快,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的,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待大姐姐,大姐姐一定接纳我的!”裴明月这样说的时候,委屈的眼神之中,又带起了几分期盼,好似对锦宁充满希望一样。 前世锦宁死得快,没和裴明月真正交手过。 今生,几次交锋,让她想清楚了。 为什么,前世这些所谓的家人,愿意为了裴明月逼死她。 这些所谓的家人,固然拎不清……但裴明月的手段,也足够了得! 锦宁压住眼底的嘲讽。 裴明月如此针对自己,争的可不只是永安侯府之中,谁得宠这件事。 争的分明就是萧宸……或者是说,是萧宸能带来的,太子妃身份! “月儿,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侯府是你的家,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让人接纳你。”裴景川连忙说道。 裴明月看向裴景川,眼睛红了红,似乎很感动裴景川的这番言语。 宋氏一脸为难地看向永安侯:“侯爷……您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置?” 宋氏叹息了一声:“不管是宁宁还是月儿,都是我的女儿,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闹成这样……其实我这个当母亲的,最心痛。” 说到这,宋氏便又看向锦宁,似心痛一般地说道:“宁宁,母亲知道,你妹妹回来,你的心中十分委屈,可就当母亲求你了,你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莫要为难她了。” 说着宋氏就拿起帕子擦泪。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地抹了抹眼泪。 永安侯瞧见这一幕,揉了揉额角,似乎也觉得,面前的情景让他觉得十分为难。 父亲临终的遗言,便是让她照顾好锦宁。 不管锦宁是不是嫡女,都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并不会因为锦宁身份的改变,便对锦宁不好。 只不过…… 锦宁归来不过两日,做的事情,当真是一件比一件过分,一件比一件让人失望了。 永安侯沉着脸看着锦宁,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怒意:“锦宁,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你妹妹明明才是受委屈那个,可这个时候还要为了你说情,还有你母亲!纵然你不是你母亲所出,可这么多年来,你母亲对你难道不好吗?”永安侯反问。 “将你记为嫡女,锦衣玉食,悉心照顾,更是请了宫中的嬷嬷教导你!她为你付出良多,你如今……却因心思狭隘,为难你的妹妹,让你的母亲难过!”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看向永安侯反问道:“父亲觉得,我是欺辱了妹妹?” “你二哥亲眼所见,你妹妹为你斟茶,你故意打翻茶盏!”永安侯沉声道。 锦宁笑道:“他说瞧见就瞧见了?我还说,我瞧见他在春红楼里面,养了个相好的呢!” 裴景川听到这话,怒目看向裴锦宁:“裴锦宁!你乱说什么疯话!” 锦宁讥笑地看向裴景川:“你瞧见的是我真的,我瞧见的就是乱说和疯话吗?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更何况……是不是疯话,二哥心中清楚。”锦宁继续道。 她这辈子是没瞧见什么,可当鬼的时候,却亲眼见证了,她这位好二哥,为了春红楼里面的相好,以及相好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如何和家里抗争的! “你刚从淮阳回来,可那春红楼是一年前才在汴京城内开起来的,你如何能看到?你还敢说,自己不是胡编乱造了疯话出来!”裴景川恼羞成怒。 锦宁淡淡地“哦”了一声。 接着说道:“原来,真的有春红楼啊!没想到二哥身为世家子,对这些花柳之地还挺了解的,人家什么时候开业你都清楚!” 永安侯闻言,也忍不住地看向了裴景川。 如今正要为了裴景川议亲,打算为他同大儒沈家的女儿,定下婚约。 若是裴景川出入花楼的事情传扬出去……这门亲事,只怕不好成。 裴景川被这一看,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样,顿时面红耳赤起来:“父亲,休要听她胡说!” “她如今东攀西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逃脱父亲和母亲的责问罢了!”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嗤了一声:“这件事有没有,日后自见分晓。” 说到这,锦宁看向永安侯,继续道:“至于二哥所说,我故意将茶盏弄洒一事,女儿却是不认!” “我若真故意如此,那湿掉衣服的,该是二妹妹才对,怎会是我?” “我是脑子有病,才会想着在宫宴上弄湿衣服离席?”锦宁反问。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看着裴明月问道:“二妹妹的衣服,可没湿吧?” 裴明月没想到,事到如今,锦宁还能条理清晰地辩驳。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求助似的看向了宋氏。 锦宁看着宋氏又道:“母亲当初嫌我衣服湿了,丢了侯府的脸,催我去换衣,若妹妹的衣服湿了,母亲也会催妹妹去换衣吧?” 第19章 所求 永安侯的脸色一沉:“总不能因为你妹妹的衣服没湿,便觉得是你二哥故意这样说的吧?难道他会陷害你吗?” 宋氏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地说道:“锦宁,你如此说,便有些寒人心了,素日里,你二哥是多么疼爱你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与人起争执和矛盾,你二哥哪次不是帮着你?便是瑞王世子,他都敢为你出头!” “还有,秋日里的玉佩掉到水中,你哭了一场,你兄长便亲自跳下去为你捞玉佩,为此大病一场……” “那年你生病,高热不退,你兄长守在你的床头整整三日……” “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他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可能故意冤枉你!”宋氏痛心疾首地说道。 锦宁听到这,忍不住地看向裴景川。 宋氏说的这些事情,并不是编造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的二哥,从前那么好的二哥…… 可如今,这么好的二哥,已经不属于她裴锦宁了。 或者是说,在她失去永安侯府嫡女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什么属于她了。 其实她不在乎,失去永安侯府嫡女身份带来的尊贵地位,还有那未来太子妃的位置。 这一切,她都可以拱手,还给那位真正的嫡女。 她想要的,其实不多,唯亲情而已。 只可惜,这看简单的亲情,与她而言,却是这世间最难得到的东西。 锦宁又将目光落在宋氏的身上。 自己这位,素来温和,且对自己体贴入微的,被她当成生母十余年的嫡母,看起来好似是替裴景川委屈,说到底,其实是为了裴明月辩驳,还有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锦宁冷声说道:“裴景川未必会故意陷害我,可我还是想说,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到这,锦宁认真地看向永安侯问道:“所以父亲,当真觉得,我会故意在宫宴上闹出这样的事情吗?且不说自己衣裙湿了是否出丑,便说这件事一旦被人瞧见了,或者是察觉了,我这太子妃的位置很可能不保!” “我即便要真与谁为难,也犯不着在宫宴上发难。”锦宁冷声道。 永安侯看着锦宁,觉得锦宁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可他又看了看裴景川和裴明月……还真不好,在这件事上下个论断。 思来想去。 永安侯决定在这件事和稀泥。 “罢了,这兴许就是一个意外,叫你二哥误会了,也怪不得你二哥。”永安侯继续道。 裴景川瞪大眼睛:“父亲?” 裴明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那双瞬间就红了的眼睛之中,满是委屈,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便在此时,永安侯话锋一转:“我们不说洒掉茶水这件事,便说你装病离开宴席一事,简直太没礼数!” “娘娘虽然体恤,不同你计较,可你宫宴装病,若是传扬出去了,那就是欺君之罪,若我不罚你,纵着你的性子,让你肆意妄为,你早晚会惹下大祸!” “来人啊!请家法!”永安侯沉声道。 裴明月闻言,小声说道:“父亲,您便饶了大姐姐这次吧,许是今日没定下婚期,她心情不好,才任性回来休息……她下次一定不会这样肆意妄为了。” 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情真意切,好似真的为锦宁求情一样。 裴明月越发乖巧懂事,永安侯就越发觉得,眼前的锦宁太任性! 如此任性,若直接嫁入太子府,对永安侯府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样想着……永安侯将目光,放在了裴明月的身上,倒是觉得,自己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好似……更适合当太子妃了。 在这之前,永安侯还真没这样想过。 这个想法一起,永安侯心中先为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惊,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锦宁,这到底是从小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但很快他便自己释然了,当初钦天监是说过,永安侯府的女儿有凤命,如今看起来还真是印证了这话。 只不过,这凤命……不在锦宁身上,而是在月儿的身上。 月儿虽然在乡下长大,但身负裴宋两族血脉,锦宁的生母却只是被永安侯府收留,伺候老夫人的孤女罢了。 怎么能配得上这凤命? 说着,裴明月又嗔怪地看向锦宁:“大姐姐,其实父亲听说你病了,很担心你,所以这个时候才会这样生气……你快些和父亲道歉,父亲定不会责怪你了。” 锦宁没有理会裴明月的意思,只是看着永安侯说道:“父亲觉得我在装病?” 裴明月见锦宁直接漠视自己,双手微微握拳。 她凭什么,凭什么这样漠视自己?凭什么这样高傲,好似从不将她放在眼中? 永安侯冷声道:“你不是装病吗?” 锦宁苦笑了一下,失望地看着永安侯:“父亲和兄长,都觉得我的性情不似从前温和,可你们从前,也不会这样冤枉我……” 宋氏开口劝道:“侯爷,你还是不要请家法了。” 不提家法海好,一提起这两个字,永安侯就狠了狠心,冷声道:“我今日非得要改掉你这个说谎的毛病!” “还不动手!”永安侯看着旁边站着的粗使婆子,冷声道。 两个婆子捧着三尺宽的木板往前走来。 锦宁整个人忽地就摔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 “好啊!你之前装病就算了,现在面对责罚,还要装昏吗?”永安侯更是恼了。 他堂堂永安侯府,悉心十余年教导,怎么就教出来这样一个东西!比不得明月分点半毫! 看起来,血脉比教导更重要。 这样想着,永安侯就下定决心,日后儿女亲家,一定要选血统尊贵的世家大族。 “有本事你就一直装下去!继续给我罚!”永安侯冷声道。 锦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个婆子将锦宁拉起来,打算将锦宁放到长凳上行家法,谁知道这么一拉,两个婆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地说了一句:“你们看,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永安侯定睛看去,这才见锦宁脸色苍白,嘴唇乌青,人也不停地打着颤。 裴景川走了过来,不耐烦地说道:“你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脱责罚吗?” 裴景川伸出手来,本想帮着那两个婆子拉锦宁一下,没想到当他触碰到锦宁的手的时候,却微微一愣。 这手,怎么如此冰冷刺骨? 第20章 真病了?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 她也许能装病装晕倒,可她这双毫无活人温度,冷若寒冰的手,却是装不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去摸她的额头。 和那冰冷的手不一样,额头却是滚烫滚烫的。 烫得裴景川,心都跟着颤了颤。 锦……锦宁这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病,她竟病得这样厉害! “大姐姐,你不必装昏,我们一起求求父亲,父亲一定可以放过你的。”裴明月继续说道。 可此时,裴景川已经推开了那两个强行将锦宁拉起的婆子,任由锦宁倒在自己的怀中,然后将锦宁打横抱起。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裴景川:“二哥?” 永安侯也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裴景川语气急切地说道:“父亲,宁……宁宁她这是高热昏厥了!” “一切以后再说,先给宁宁瞧病!”说着,裴景川就抱着锦宁,大步往外走去,打算亲自将锦宁送回卧房。 到底是他疼爱了那么多年,悉心护着的妹妹啊。 他瞧见她变了性情,所以恨铁不成钢,想要给她教训,可当她真的病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会忍不住方寸大乱。 几年前,他带着锦宁出去游玩,不小心害锦宁掉入冰湖。 那次,锦宁也病得好厉害。 差一点,就丢了命。 他在锦宁的床头,守了三天三夜,锦宁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责怪他,而是心疼地看着他说道:“让二哥哥担心了。” 她甚至没告诉父亲母亲,她是为何落入冰湖的,任人怎么问起,她都只说,是自己贪玩,同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个时候,锦宁是侯府唯一的女儿,若锦宁出事了,父亲母亲不会轻饶他! 想起几年前的事情,裴景川也忍不住地红了眼睛。 此时的锦宁,窝在裴景川的怀中,喃喃低语一样地喊着:“二哥哥……二哥哥……” “我在。”裴景川哑着声音说道。 可就在此时,锦宁忽地醒转了过来。 她刚才做了个梦。 梦到从前和二哥一起,在祖父膝下承欢。 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是那么的单纯和美好。 可她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鹊山行宫那漫天的大雪,忽地就意识到,刚才那是梦。 鹊山行宫的雪是真的、裴景川的冷漠是真的、前世逼死她的金钗,也是真的。 锦宁睁开眼的一瞬间,用力一推裴景川的胸膛,接着就从裴景川怀中滚了下来。 裴景川也没想到锦宁会这样做,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锦宁已经摔在雪上了。 好在雪很厚,锦宁摔得并不疼。 她从雪中踉跄地爬起,艰难地走去。 “宁宁!”裴景川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来,尝试着搀住锦宁。 锦宁却一把,打开了裴景川的手,冷声开口道:“滚开!” 她的神色,坚强又倔强。 比草还贱的关心,她不要! “宁宁,二哥不知道你是真的病了……若我知道,一定不会……”裴景川拉住锦宁的手腕,强迫锦宁站在原地,试图和锦宁解释。 锦宁冷冰冰的看着裴景川:“兄长觉得我是装病,带到父亲面前请罚。” “如今,说这种话,给谁听?你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吗?”锦宁反问。 “我……我没这个意思。”裴景川有些慌乱。 他没想这样对锦宁的。 寒风冷冽,锦宁只穿了单薄的衣衫,本就病着,此时被这冷风一吹,便觉得更难熬了。 “锦宁,你听我解释……”裴景川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锦宁冷幽的声音缓缓传来:“二哥,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吗?” “啊?”裴景川愣了愣,看着裴锦宁。 接着就反驳道:“你乱说什么!最近我们之间,是有了一些误会,可我是真心在乎你这个妹妹的,又怎么会希望你去死!” “你不希望我去死,就松开手,让我回到屋内……你若继续在这,和我纠缠下去。” “只怕我会病得更重,再也好转不起来了。”锦宁的眼神之中满是讥诮。 或许,这就是这些人想要的结果? 用不着和前世一样逼杀她。 只需要让她生一场,永远好转不起来的大病,就足以让她一命呜呼。 再也不当太子娶凤命嫡女、凤命嫡女嫁太子的绊脚石。 裴景川被锦宁这样一说,连忙松开了手。 锦宁瞥了裴景川一眼,便拖着自己如同灌铅一样的腿,往回走去。 裴景川则是对着身后的婆子,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 在这鹊山行宫之中,没有寻常郎中,只有太医。 婆子不敢耽误,连忙去寻太医。 锦宁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彻底没了力气。 好在海棠这会儿,已经追了上来,在锦宁倒下去的一瞬间,搀扶住了锦宁。 刚在锦宁被裴景川带走的时候,海棠就追在后面,锦宁被问罪的时候……海棠没被允许进入堂屋。 再见锦宁,就是裴景川大步抱着锦宁往回走了。 海棠搀扶着锦宁回到床上。 刚才已经暖过来的身子,经过这样一趟折腾,便更难受了。 她躺在床上,身子僵硬,深思恍惚地任由海棠一层又一层地,给她盖被子,然后在被子里面塞汤婆子。 还听到裴景川气急败坏地说着:“赶紧再拿一个炭盆过来!锦宁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拿你们是问!” 锦宁毫无气力,连让裴景川闭嘴都做不到。 …… 永安侯府请太医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中。 “请太医?”徐皇后有些惊奇地问道。 “据说,是裴大姑娘染了风寒,发了高热。”赵嬷嬷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徐皇后听到这,目光幽幽:“是吗?” 第21章 问起 徐皇后抬手饮茶,接着语气随意地吩咐了下去:“遣孙院判过去看看吧。” “便说本宫知道裴大姑娘病了,很是忧心,特意差他过去的。”徐皇后继续道。 赵嬷嬷心头一凛,顿时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孙院判可是皇后的人。 到时候,裴大姑娘病得轻,还是病得厉害,可不都是由皇后娘娘说的算了? 而且,如此一来,娘娘还能落一个关心裴大姑娘的贤名。 …… 锦宁躺在床上良久,冻僵的身体才暖过来一些。 这会儿太医也来了。 锦宁便伸出手来,让太医诊脉。 海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姑娘,皇后娘娘知您病了,很是关心,特意差了孙院判过来呢。” 锦宁听到这,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孙院判。 孙院判今年五十几岁了,微胖,瞧着很是和气,据说医术也十分高超,风评很是不错。 但…… 这个人是徐皇后的人。 那就半点也信不得。 她可不相信,徐皇后当真会好心到,差一个太医给她诊病。 今日差太医来看她,约莫就是想知道,她病得重不重,若她病得重……就可以顺水推舟,不留一点痕迹的,让她消失。 若她病得不重。 说不准,也可以想个办法,让她病得更重一些。 裴景川担心地站在一旁看着,语气很是急切地问道:“宁宁她现在怎么样了?” 孙院判诊脉后,一脸沉重地看向裴景川:“裴大姑娘情滞于心,又着了凉,染了寒症……” “说重点!”裴景川越发着急。 “她这病,很凶险……稍有不慎,很可能会丢了性命。”孙院判用惋惜的眼神看着床上脸色发白的锦宁,很是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我这就为裴大姑娘开上药方。”孙院判继续道。 海棠跟着孙院判出去。 屋中就只剩下锦宁和裴景川了。 裴景川走到床前,弯腰,拿起锦宁刚刚放在外面的手臂,打算帮锦宁将这手臂收到被子里面。 可在裴景川的手,触碰到锦宁手臂的瞬间。 锦宁就用力将手臂往回一抬。 手臂抬起的瞬间,衣袖滑落,漏出了一节满是青紫色抓痕的手腕。 这是今天,裴锦宁抓起她的手,生拉硬拽将她拽去见永安侯的时候留下的。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微微一怔,他又一次忍不住想起,几年前锦宁生病的样子。 再去看锦宁那苍白又脆弱的样子,裴景川的心忍不住地软了几分,甚至有了几分愧疚。 锦宁离家三载,如今回来不过两日,他们兄妹之间,怎么就闹到如此地步了? 他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宁宁……” 锦宁当做没听见。 裴景川又一次伸出手来,去探查锦宁额头上的温度。 锦宁却将头歪到了床的内侧,躲开了裴景川的手。 对于亲情,对于这个二哥,她抱有过希望,渴求过,期待过。 可事到如今。 她早就看得通透了。 她和裴景川,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裴景川的手一空,这一瞬间,他忽地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些许。 锦宁虚弱但冰冷的声音传来了:“我乏了,想要休息,兄长请回吧。” 裴景川还想说点什么,但此时的锦宁已经彻底转过身去,并且闭上了眼睛。 裴景川看着锦宁的后背,声音有些发哑:“宁宁,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这永远都不会改变。” 裴景川说完这话,屋子之中就安静了下来。 锦宁沉默了一下,才转过身来。 屋子空了,裴景川已经离开了。 锦宁微微敛眉:“可我永远,都不会再把你当成兄长了。” …… 不多时,海棠已经端着药汤回来了。 “姑娘,快些趁热喝了吧,孙院判说特意在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药,能让姑娘快些好起来呢。” 海棠说到这,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当真是关心姑娘。” 锦宁看着那碗汤药,目光微微闪烁。 快些好起来?关心? 不喝,也许就是病一场,她身体素来康健,一场寒病,要不了命。 若自己喝下去了,就算一时半会归不了西,也会如同抽丝一样断命。 想要悔婚,却不愿意背负抗旨后果、以及背信弃诺的坏名声。 所以想用这样的手段,毁掉她、除掉她。 身为皇后,做起事来,果真有着不寻常的手段。 锦宁道:“放下吧。” 海棠道:“还是奴婢喂姑娘服药吧。” “放下!”锦宁看着海棠,沉声道。 海棠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她跟着姑娘很长时间了,姑娘从来都没有这样呵斥过她,这是……怎么了? 锦宁无奈道:“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我知道你关心我,放心,我会喝药的。” 海棠这才往外走去。 锦宁撑起身体来,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碗药,径自倒掉。 接着,她才若有所思起来。 石榴用不得,海棠她不敢完全信任……她这身边,得有个,真正属于她的人了,这样行事才方便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永安侯府这些人都靠不上。 她需得,尽快找机会,往那位帝王的心上加些筹码了,然后展露身份,寻得他的庇护。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锦宁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的祖父……若祖父还在……若祖父还在,该多好啊! 裴景川离开没多大一会儿。 宋氏又来这走了一遭。 锦宁不想和宋氏说话,便闭上眼睛装睡。 宋氏在屋子里面,装模作样地吩咐了几句:“将炭火烧暖一些,若大姑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要及时去通传。” 至此,天已经大黑了。 锦宁这也再也没有人过来了。 她开始是装睡,后来就是真睡。 当鬼的那三年,从来没睡过一个觉,给锦宁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让她如今的睡眠,变得十分好。 纵然此时此刻,有天大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上,可她还是香甜地睡了一夜。 …… 清晨,栖凤殿。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的手中,正捏着一串佛珠,满脸忧思地想着什么。 等着萧熠坐下了,徐皇后好似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臣妾参见陛下,刚才臣妾走了神,竟不知道陛下来了,请陛下恕罪。” 不等着萧熠问起,旁边的赵嬷嬷就擅自做主解释道:“昨天夜里,娘娘听说裴大姑娘病了,便差了太医过去瞧,谁知道太医回来通传……说裴大姑娘,情况不太好。” “娘娘很是忧心,一夜都没睡踏实,今日早早的就起来,为裴大姑娘祈福。”赵嬷嬷继续道。 萧熠闻言,抬眸问道:“裴大姑娘?裴锦宁?” 第22章 探病 萧熠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宫宴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少女。 萧熠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这少女多了几分关注。 他心中暗自想着,许是因为关心宸儿吧?这毕竟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 徐皇后微微颔首,亲自给萧熠斟茶,双手捧了过去:“陛下,请用茶。” 萧熠接过茶,看着徐皇后手中的佛珠,还算温和地说了一句:“皇后大可不必为这样的事情劳心。” “怎能不劳心呢?她是陛下亲自定下的人,也是本宫打心眼里面喜欢的,若她真出了事情,本宫于心何忍?”说到这,徐皇后的眼神之中,满是惋惜和心疼。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响起了通传的声音:“太子到!” 萧宸从外面,踏步入内。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浅金色的长袍,往那一站,格外俊朗。 “参见父皇、母后。”萧宸恭谨行礼。 不得不说,这位太子,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上,都胜于常人。 徐皇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对着萧熠说道:“宸儿这孩子有孝心,不管风雪多大,每日清晨都来我这请安。” 萧熠闻言,看向萧宸,赞了一句:“不错。” 萧宸恭谨道:“儿臣本也想给父亲请安,只是父亲喜静,不喜被叨扰……” 实情的确如此。 萧宸其实能感觉到,身为父皇的萧熠,虽然立他为太子,也会时不时地赞上他两句,可他们父子之间,始终少了几分亲近。 平日里,萧熠并不喜欢他去打扰。 萧熠温声道:“不必解释,孤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萧熠又想起来,刚才徐皇后同自己说的事情,于是便道:“去瞧瞧裴大姑娘吧。” 萧宸有些诧异地看向萧熠,有些疑惑,父皇让自己去看谁?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刚才听你母后说,她病得很是厉害,她虽然未曾过门,可你们定下婚约已有数年,如此情意,该去瞧瞧的。” 萧宸惊了一下:“什么?她病了?病得很厉害?” 萧熠有些疑惑:“怎么?你不知道吗?” 这裴大姑娘重病的事情,皇后都知道了,萧宸这个,未来的夫君不知道? 萧宸被这么一问,神色有些尴尬。 徐皇后很快为萧宸解围:“陛下,这也怪不得宸儿,是本宫怕宸儿担心,让人不要告诉他……” 萧熠微微蹙眉,神色之中满是不赞同:“当真是胡闹!这种事情,是你怕他担心,他就可以不担心的吗?” 徐皇后给了萧宸一个眼神。 萧宸连忙说道:“父皇、母后,儿臣这就去瞧瞧她。” 萧熠微微扬手,放萧宸离开。 萧熠看着徐皇后,缓缓开口:“皇后。” 这一声皇后,喊得徐皇后心头一凛,萧熠的声音虽然温和,可徐皇后还是能从这温和之中,察觉出不一样的感觉。 萧熠继续道:“孤不希望,宸儿未来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帝王。” 他不希望,萧宸走和他一样的路。 萧宸这会儿,行在雪中,去见锦宁。 不知不觉,他就走快了几分。 不知道是因为父皇的那些话,还是他自己,也担心锦宁。 是的。 他还是担心锦宁的。 父皇那句话没说错,他们定下婚约数年,两小无猜的时候便相识。 他在少年时期,就知道,那个乖巧、端庄、漂亮秀气的妹妹,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太子妃。 他也曾经想过,自己的太子妃应该是什么样。 脑海之中,唯一能浮现出的样子,便是锦宁那般。 她漂亮聪慧、贤良知礼,知规矩懂进退,虽不会和其他世家女一样,摆盛气凌人的架子,但却让人瞧着,很是有气度。 这样的女子,该当太子妃,该为后。 只不过,这三年来,他们只见了一面。 如今重逢,锦宁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模样了,竟让他莫名的有了几分生疏。 如今知道她病了,他这心中还是很担心的。 …… 锦宁靠在床头,看着面前的萧宸,面无表情。 她是不想理会萧宸,奈何萧宸是太子,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她可不想担着。 这样想着……锦宁便作势要起身行礼,只不过,她起来的动作格外艰难。 太医都给她诊治了,说她这病得很重。 所以,就算她睡了一夜后,身体已经大有好转,她也得演这出病弱膏肓的戏。 萧宸见状,忽地走上前来,伸手摁住了锦宁的肩膀:“不必多礼,你躺着便是。” 锦宁虚弱地咳了几声,艰难开口:“多谢殿下关心。” 萧宸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还透着几分暗青,好似被抽干了活气的锦宁,心头一紧,好似有一只手,忽地抓住了他的心,让他觉得很是难受。 “你……还好吗?”萧宸的嗓音干哑。 锦宁虚弱一笑:“劳殿下费心,暂时还死不了。” 这一句暂时还死不了,仿若已看透生死,有一种莫名的寂寥感。 萧宸道:“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你,差我过来看看你。” 锦宁听到这,有些意外:“是吗?” 徐皇后,笑面虎一个,揣着贤名咬人的毒寡妇罢了。 她意外的是,萧宸说,萧熠很担心她。 不过转瞬间,锦宁就回过神来,萧熠担心的哪里是她,分明就是萧宸未来的太子妃。 谁也不希望,自己儿子成婚之前,死了未婚妻。 当然……除了徐皇后。 比起这点晦气,徐皇后更想,给萧宸娶真正的凤命嫡女,而不是她这个假凤命的庶出女。 萧宸察觉到锦宁不爱理会自己,这会儿锦宁主动问起这个,萧宸心头一松,就继续说道:“是啊,父皇一直都很喜欢你。” 第23章 疏离 锦宁闻言,若有所思了起来。 很喜欢她吗? 只是不知道,等以后萧熠知道,自己便是风雪夜织雪殿的那个女子,是否还能说出来,很喜欢她这种话。 那个时候,若还能喜欢她,才是真喜欢。 萧宸见锦宁模样脆弱,又想着太医说她,病得很凶险的话,心一软,忍不住地补充了一句:“宁宁,不只父皇和母后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 锦宁回过神来,正色看向萧宸:“太子殿下还是喊我裴大姑娘吧。” 当着裴明月的面,喊她裴大姑娘,这会儿又喊什么宁宁? 她既决定傍上萧熠这棵大树入宫,那便不可能再和太子有什么牵扯了。 萧宸只当锦宁在耍小性子,没把锦宁的话放在心上,这会儿就继续道:“宁宁,你还在气我那日雪林失约吗?” 从前。 锦宁看到萧宸,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可此时,锦宁却面无表情地开口了:“殿下误会了,我一介卑微庶女,怎敢同殿下置气?” 萧宸蹙眉:“你这样说,还不是同我置气吗?”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对明月好,所以才和我耍性子闹脾气。” “宁宁,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切莫小气善妒。”萧宸继续道。 不说这还好。 一说她要当太子妃的事情,就戳中了锦宁的痛处。 锦宁气血上涌,讥讽了回去:“未来太子妃?殿下还打算让我当太子妃吗?” 萧宸闻言,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的锦宁说道:“宁宁……我什么时候说,不打算让你当这未来的太子妃了?” 是啊。 萧宸是没说,只是在前世她以死殉节的一个月后,迎娶了裴明月,并且将裴明月宠得日日下不来床。 裴明月站在门外,听到屋内萧宸的话,定在了原处。 许是为了避嫌,萧宸进来的时候没有将门关死,此时透过半开的门,锦宁也瞧见了门外的裴明月。 锦宁的目光微微闪烁,看着萧宸问道:“可让我当太子妃,那明月妹妹怎么办?” 萧宸蹙眉道:“这件事同明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所以殿下是不喜欢明月,不想让她当太子妃吗?”锦宁问道。 “胡说!太子妃的人选,是父皇定下的,岂是可以随意更改的?”萧宸呵斥道。 锦宁脸上染起了几分笑容,并且这笑容越发的明显。 “明月妹妹,你都听到了?”锦宁似笑非笑地,对着门外问了一句。 问完,锦宁就颇为恶劣地看着两个人,等着看好戏。 她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可不代表,她会放过这个给两个人添堵的机会。 那裴明月不是很喜欢恶心她吗?甚至不只一次挑唆裴景川那个蠢货来寻她麻烦。 她如今……不过是回敬一二罢了。 裴明月被锦宁喊了名字,此时就双手握拳,长松了一口气,往屋内走来。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姐姐。”裴明月轻声行礼。 萧宸看到裴明月的时候,神色之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很快,他就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问诘:你是故意的对吗? 锦宁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安。 倒是裴明月的眼眶泛红,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之中,满是说不出的伤心和委屈。 但这会儿,裴明月还是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明月知道大姐姐病了,很是担心,今日一早,便想特意来看看……” 她微微一顿,看向身侧的萧宸:“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见到宸哥哥。” 脱口而出,便是及其亲昵的称呼。 裴明月嘴上说着,在这碰到萧宸是巧合。 其实不然。 刚才她听到下人禀告,说是萧宸来探望锦宁。 于是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她很怕,若是给两个人足够的相处机会,萧宸会对卧病在床的锦宁,心生怜悯,然后两个人就重修于好。 萧宸打量着身旁的裴明月,蹙眉关心道:“下了一夜的雪,新雪后,格外冷寒,你怎么穿得这般单薄?” 裴明月小声道:“多谢宸哥哥关心。” “宸哥哥和大姐姐,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明……明月就不在这叨扰了。”说完,裴明月就转身往外走去。 一边走,她还一边抬起衣袖子,在眼睛上擦拭着。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啧了一声,这委屈、这可怜的样子,她若是个男人,都要心疼了。 事实上。 萧宸此时,正看着裴明月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着急。 他抬腿就要去追,可才走了一步,就脚底生根一般的,转过身来看向锦宁。 今日是父皇差他来看锦宁的,若是他追着明月走了,回头锦宁再到父皇那告自己一状…… 他自是不怕什么,只怕明月要因此受到牵连。 锦宁见萧宸内心挣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萧宸死死地盯着锦宁,早就没了刚才来探病之时的好性儿了,而是冷声问道:“现在满意了?” 锦宁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且虚弱,但眸光却异常清亮,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嘲弄:“殿下这是怪我了?可刚才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萧宸看着锦宁,沉声道:“没想到,你如今竟然变得这般有心机!真不知道,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宁宁,哪里去了!” 锦宁笑了。 这就有心机了? 她倒是很期待,有朝一日,萧宸发现,她同萧熠的关系的时候,会有什么感想。 至于那个单纯善良的裴锦宁。 死了。 早就死了! 如今这躯壳里面的,不过是一道厉鬼罢了! “殿下有时间,在这和我说这些,还不如……快些追出去瞧瞧,免得一会儿明月妹妹真伤心了,再也不理你了呢。”锦宁补充了一句。 萧宸本就着急去追裴明月,被锦宁这样一激,便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锦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殿下若是个男人,也当真在乎明月妹妹,那便应该早早去退婚。” 萧宸正要迈出门去,脚步微微一顿。 退婚? 第24章 围猎 萧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少女清亮且坚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殿下若是个男人,便早日退婚。” 锦宁知道,徐皇后百般针对自己,无非就是不想让儿子娶庶女,却不愿意背负抗旨退婚的恶名。 她若是能激萧宸主动退婚。 也算是恶心了徐皇后。 最重要的是,她的确不想和萧宸再有半点关系了。 萧宸没想到,锦宁竟然会这样说。 他转过身来,看向锦宁,冷声道:“你又闹什么脾气?” “不是闹脾气,臣女是真心为了殿下考虑,殿下喜欢谁,觉得谁单纯善良就去娶谁!何必将太子妃的位置,给臣女这样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呢?”锦宁很是平静地说着。 萧宸冷声道:“我没时间同你在这胡闹!” 说着,萧宸冷哼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可他人是离开了锦宁的屋子,但脑海之中,却不断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锦宁她,当真是放肆,竟然敢将退婚二字说出来! 他无需多说什么,只管等着,不出一日,锦宁必定后悔来求和! …… 海棠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姑娘,您和殿下吵架了?” 锦宁敛眉没有说话。 海棠看着锦宁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姑娘,若殿下真的退婚,您该如何是好?” 刚才锦宁和萧宸的对话,海棠都听到了。 这让她忍不住忧心起来。 锦宁这会儿,抬头看向海棠,见海棠神色里面的担心,不像是假的,她应该是希望自己嫁给太子的。 这样说来,海棠不是皇后或者是宋氏的人。 想也是。 若海棠真是徐皇后,或者是宋氏的人,哪里还需要再派一个石榴到自己身边来使坏? 她虽然疑心海棠,可私心里,她还是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疑了。 “不过,姑娘也不必过多担心,这亲事可是老侯爷亲自请了旨定下来的!如今老侯爷人都没了,陛下不可能更改旨意!”海棠想到这,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坚定。 锦宁心中却想着。 这婚不好退,让她死可却容易多了。 不过这一次,休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不甘心,也不会认命。 海棠说了好一会儿话,见锦宁都不搭茬,这会儿便道:“那……姑娘你好好休息,奴婢先行退下了。” 她总觉得,这几日,姑娘的性子越发古怪不似从前了。 想也是,这府上多了一位明月姑娘,自家姑娘的地位可不是就尴尬起来?心情能好了去,才奇怪呢。 可不管那位二姑娘,怎样得宠,都别想抢走属于姑娘的太子妃之位,她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挡大姑娘的路! 因为,那不只是大姑娘的路,更是她的路。 锦宁哪里知道,海棠的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 …… 锦宁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整日,虽然没用什么药,可如锦宁所料,她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 至于永安侯府的人,好像将锦宁忘记了,没有人再来探望锦宁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 裴景川来了。 他今日,一改往日那世家公子的模样,而是着了兽毛领口的厚衣,身后还背着一把弓箭,一看这装束,就是要去狩猎的。 裴景川进来后,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的锦宁。 “宁宁,我瞧着你的气色好多了,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心了。”裴景川长松了一口气。 想到锦宁发热的样子,他仍然有一些害怕。 害怕锦宁真就病死了。 锦宁掩唇咳了两声,看起来依旧很是虚弱。 才说了一句话,外面就传来了珍珠的通传声音。 “二公子,我家姑娘问你,现在要出发吗?”珍珠是裴明月身边的丫鬟。 裴景川听到这,连忙说道:“告诉你家姑娘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着,裴景川便看着锦宁,温声道:“外面冷,你切莫出去走动,好好在屋中养病,陛下组织围猎,等我拔得头筹,将那彩头赢来送你!” 锦宁看着眼前的裴景川,神色微怔。 如此模样的他,倒是让他想起,从前那个,将她捧在手心上,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的二哥哥了。 锦宁愣神的功夫,裴景川已经往外走去。 接着,外面就传来了裴景川的声音:“好了,你不用去探望她,小心过了病气到你身上。” 锦宁虽然听不清裴明月说了什么,但裴景川的声音,却顺着传入了屋中,让她听了个真切。 锦宁的神色之中的怀念,瞬间消失不见,眸底渐渐泛出冷意。 不过,锦宁没过多纠结这件事。 因为她忽地,想起另外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 刚才裴景川说要去做什么?陛下组织围猎?彩头? 彩头不彩头的根本不重要,她也不稀罕,重点是,陛下组织围猎这件事。 三年前,她在雪林出事后,被人逼杀之时。 萧熠并不在行宫之中,应该是徐皇后,想趁着这个当口,将她处理干净了。 她死后变成鬼,才知道。 原来萧熠在狩猎的过程之中,被疯马带到了深山之中,失了行踪。 大雪封山,帝王在荒山之中失踪数日不见踪迹,所有人都担心着最坏的情况出现。 好在,有惊无险,最终,巡查的人,在一处雪洞之中,找到了身负重伤的萧熠。 锦宁本还想继续装病,闭门不出,让徐皇后对自己放松警惕的。 毕竟……若能放任她自己病死,没人愿意再出手针对她。 但围猎这样的好机会,锦宁却不打算放过。 不管是能借此机会,和帝王培养感情,还是说,成为帝王的救命恩人,对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帝王遇险,对她而言,其实是天大的机遇。 所以这病,暂时就有些装不下去。 锦宁从床上起身,将自己的眼圈画得憔悴一些,换好衣服后,她拿了一件白狐裘,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海棠从外面进来,和锦宁撞了个正好,此时便疑惑地问道:“姑娘,您这是?” 锦宁清脆的声音传来:“去围猎。” 第25章 示威 海棠闻言,没有劝诫锦宁不去的意思,反而十分欢喜。 接着,她见锦宁一脸憔悴的样子,就开口道:“姑娘,要不奴婢重新为您梳妆打扮?上一些脂粉,也显得气色好。” “姑娘生的美貌,若稍作打扮,一定能艳压二姑娘!”海棠颇为自信地说道。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怎么?我不打扮,就比不过她吗?” 海棠闻言,连忙说道:“是奴婢失言了,姑娘便是不施粉黛,也是绝色之姿。” “奴婢就是想着,姑娘若是多打扮一下,定能将太子殿下的目光吸引过来。”海棠继续道。 锦宁闻言,淡淡道:“没必要这样做。” 说着,锦宁吩咐海棠:“收拾一下,便随我出发吧。” 海棠连忙道:“是。”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石榴远远地瞧见了。 她微微蹙眉,大姑娘怎么去哪儿都不带着自己?难不成,大姑娘发现了什么? 可转瞬。 石榴看上自己手上带着的玉镯,心中暗道,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若大姑娘发现了什么,又怎么会容自己留下,还赏这么好的东西下来? …… 去围猎,便要先选马。 锦宁到马场的时候,正好碰到萧宸和裴景川两个人,一左一右,护在裴明月的身边。 裴明月最先瞧见锦宁过来,她微微咬唇,然后才欢喜道:“大姐姐!” 说着话,裴明月便大步走到裴锦宁的身边,伸出手来,挽住了锦宁的手臂,很是亲昵地说道:“大姐姐,你病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围猎了呢!” 锦宁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她不喜欢裴明月对自己这般接近。 哪怕裴明月表现出来的样子,是那么的纯良无害。 此时裴景川也走到了跟前,看着锦宁低声呵斥道:“胡闹!你来这做什么?” 锦宁语气平静:“你们来这做什么,我就来这做什么。” 裴景川沉着脸,用命令的口吻呵斥:“你不该来这!还不速速回去!” 锦宁瞥了裴景川一眼:“不该来?陛下和众人一同围猎,这鹊山行宫之中的臣子和世家子女,皆可以参加,我有什么不该来的?” “裴锦宁,你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同我说话吗?”裴景川有些恼了。 他不让锦宁来围猎,也是为了锦宁好! 她还病着,就不怕冷到,病得更厉害吗? 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还如此态度! 锦宁看着面前的裴景川,语气淡淡:“兄长嫌我我说话方式不好,不如先反思一下自己,又用了什么方式和我说话。” 眼见着锦宁和裴景川吵起来。 裴明月小声开口:“二哥哥,大姐姐,你们别吵了,宸哥哥还在这呢,不要让宸哥哥看了笑话去……” 说到这,裴明月就歉疚地看向萧宸:“还请宸哥哥,别放在心上,大姐姐天性如此,不是故意和人过不去……” 锦宁忽地就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被这锐利的目光一看,莫名的有些心虚。 锦宁轻笑了一声:“明月妹妹,我们相识不过几日,没想到你竟了解我的天性了?” “裴锦宁!你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对明月使什么劲儿?”裴景川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言呵斥。 锦宁心中泛冷。 果然,刚才那个在床边上,对她温言软语,满是心疼的裴景川,一旦触及到和裴明月有关系的事情,立刻就换了另外一副样子。 “二哥,你不要为了我训斥大姐姐……”裴明月又开口了。 锦宁冷冷地看向裴明月,这话说得好像是求情,其实是为了和她示威吧? 那字里行间,都是:瞧,二哥哥为了我,训斥了你! 还真是好一朵,清清爽爽的、柔柔弱弱小白莲! “月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欺负。”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没什么心情,看这两个人表演兄妹情深,她今日出来围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些人纠缠。 她的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出一道尊贵冷肃的身影。 想到这,锦宁转身就走。 萧宸的声音从锦宁的身后传来:“裴锦宁!” 不是裴大姑娘,也不是裴锦宁,而是带着几分隐怒的裴锦宁。 这一声呼喊,让裴景川和裴明月都看了过来。 自前日,锦宁和萧宸说了退婚的事情,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萧宸本以为,昨天锦宁就会后悔,说的那些话,然后找他表达歉意。 可没想到,直到刚才见面。 锦宁同裴景川争吵了好一会儿,又和明月说了话,可唯独……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似他这么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锦宁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问道:“殿下喊住臣女,有什么事情吗?” 萧宸冷声道:“见了本王都不知道行礼,就是你裴大姑娘的礼数吗?” 锦宁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来,对着萧宸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民女告退了。” 锦宁一气呵成,说完再次快步往前走去。 萧宸被锦宁这般的态度给气到了。 他三步并两步,快步追上了锦宁,一把扯住了裴锦宁的手腕。 锦宁被猛然一扯,手腕传来剧痛,她将目光落在手腕上,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殿下这是为何?” 难道是为了裴明月出气? 她不过才讥了裴明月一句。 裴景川给裴明月出气,萧宸也要给裴明月出气。 他们当真,将裴明月捧得高高的,如同手中明珠。 不过锦宁却想错了,萧宸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萧宸语气冷沉:“你是忘了,那日对本王说的话了吗?” 萧宸给人印象素来和气,尤其是同锦宁相处的时候,鲜少摆太子的架子,都是自称我,这次……他倒是将太子的架子摆出来了。 若萧宸上来就给裴明月出气,锦宁还不意外。 但萧宸这句话,说得实在是,让锦宁有些琢磨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锦宁反问:“请殿下提点一二,臣女同殿下说了什么?” “你以为,你装作忘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说过吗?本王提醒你一二,你说,让本王去退婚。”萧宸沉声道。 锦宁闻言,眼睛一亮,原来是说这件事啊? 她有些高兴地开口了:“所以殿下是想通了?那么殿下什么时候去退婚?” 萧宸额角青筋直跳:“裴锦宁!你!” 第26章 旧友 萧宸本以为,自己喊住锦宁,提起退婚的事情。 锦宁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没想到,锦宁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他冷眸打量着面前的锦宁,似笑非笑地说道:“裴大姑娘,撑着病体也要来围猎,不就是为了本王吗?如今怎么还要嘴硬提退婚的事情?” 锦宁瞪大了眼睛,讶异地看向萧宸。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萧宸这个人,竟有如此自恋的一面。 若不是时候还不到,她现在就想刚告诉萧宸,我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位真正的尊者。 萧宸看着眼前的裴锦宁,冷声道:“本王劝你,若还想当太子妃,以后便少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更不要想着去欺负明月,否则,本王不会容你!” 锦宁:“……” 萧宸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忍不住地问出声音来:“所以殿下的意思是,不打算退婚?还想让我当太子妃?” 萧宸瞥了锦宁一眼,这才淡淡道:“婚约是父皇钦定的,君无戏言,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等着说完,萧宸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又多了几分恼意! 他今日拦住锦宁,本是恼怒锦宁不为那日的事情做出解释,今日更是直接无视他,想让锦宁主动道歉。 可没想到,最终却是自己,先主动说了不会退亲。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退了一步。 锦宁闻言,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萧宸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是要说退婚的事情呢,没想到,萧宸竟然说,这婚约是萧熠的意思! 萧宸察觉到锦宁神色之中的失望,忍不住的拧起眉头,怎么,和他成婚,当太子妃,就让她那么失望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裴锦宁欲擒故纵的把戏? 萧宸自然是,相信了第二种可能,他瞥了锦宁一眼:“你不需要对我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你只需要安分守己,本王会给你应有的名分。” 这门亲事,是很多年前定下的,既如此,他奉旨成婚便是。 只是。 萧宸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裴明月,眼神之中满是愧疚。 只是,要先委屈明月了。 锦宁见萧宸如此神色,忍不住地鄙夷了起来。 那么喜欢裴明月,怎么不敢去退婚?说到底,不还是不敢去忤逆萧熠吗? 萧宸不敢忤逆萧熠,皇后不敢违背萧熠的意思,到头来……他们就想出一个,让她死来破局的方式,可不是妙? 至于永安侯府的那些人…… 在那件事之中,也许不是主谋,可最后,还是为了侯府的利益,为了裴明月的未来,顺着皇后的意思,推波助澜,逼杀了她。 就在此时,裴明月的惊呼声音传来:“救命!” 锦宁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裴明月已经骑在马上了,只不过瞧着那样子,好像不善骑马,此时在马上摇摇欲坠。 萧宸瞧见这一幕,哪里还有时间理会锦宁? 当下就大步追了上去。 至于裴景川,更是不用说了。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此处的人都走干净了。 锦宁将目光落在马的上面,打算为自己挑选一匹马,忽地,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马厩后面,说了一句:“谁!” 说话间。 伴随着稻草被掀动的声音,一个头顶沾着不少稻草的少年郎,睡眼惺忪地从马厩后方的干草之中,站起身来。 他的模样生得很好,有一种唇红齿白的感觉。头上没用玉冠,而是绑了一根正红的发带,显得意气风发。 他此时抖动着自己身上沾的稻草,最后,从自己的头上拔掉一根稻草,咬在嘴里,玩世不恭地开口了:“裴锦宁,我可不是故意听墙角的。” 锦宁看向面前的人,脸上染笑,语气之中,也带着几分欢喜:“孟鹿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锦宁很是惊奇。 前世,她死得太快了,根本就没见到孟鹿山,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孟鹿山,从边关回来了! 孟鹿山是镇西大将军的儿子,此前一直随着孟将军在燕门一代戍边。 她的祖父老永安侯,和镇西将军是忘年之交,所以,从小喜欢跟在祖父身边的她,常能见到孟鹿山。 小时候,两个人也有一起爬树、翻墙、钻狗洞的交情。 直到几年前,祖父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便请旨定下她和萧宸的亲事,镇西将军也奉命,去燕门戍边。 这一晃,两个人已经快五年没见过了。 孟鹿山好像,忽然间拔高了一截儿,看着比从前,高大不少。 只不过那纨绔的模样,却是一点也没变! 自重生以来,锦宁见的人,要么是永安侯府和皇后这种让她堵心的人,要么是柳真真这种,从前的宿敌。 还是第一次见到旧友。 她的心情很是不错。 孟鹿山也不嫌弃那马厩脏,此时从马厩后面翻身过来,到了锦宁的跟前,然后吊儿郎当的靠在了马厩的上面,笑着说道:“才回来没几日。” “你呢?”孟鹿山随意地问道。 锦宁笑了笑:“我也是刚回来几日。” 孟鹿山瞥了锦宁一眼,嘲笑道:“才回来几日,就把自己弄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裴锦宁,你可真有出息。” 锦宁:“……”旧友重逢,他就不能说点好话吗?还是和从前一样,让人讨厌! 见锦宁不说话。 孟鹿山以为自己这话说过了,便轻咳了一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陛下最是重诺,当初既答应了老侯爷让太子娶你,如今老侯爷病逝,陛下更不可能让太子悔婚。” 锦宁看向孟鹿山,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先不提这件事,帮我选一匹好马。” 孟鹿山看起来是纨绔了一些,可这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将军的儿子选一匹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多时,孟鹿山就牵出一匹马来,给了锦宁。 锦宁看着孟鹿山道:“改日我们再叙旧,现在我还有事情,便先行一步!” 说着,锦宁就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孟鹿山握着另外一匹马的缰绳,看着锦宁前去的方向,终究没有上马追上去的意思。 他只是撇了撇唇,鄙夷道:“除了去追萧宸,还能有什么事情?当真是没出息!” 第27章 暗箭 锦宁当然不是去追萧宸。 此时的锦宁,正纵马在密林之中搜寻着那位帝王。 老永安侯也是上过战场的武将,她跟在永安侯的身边,骑射虽然不能算顶好,但也绝对不逊色其他世家贵女。 只是。 后来,她和太子的婚约一定下。 宋氏便不许她继续练习骑射了,用宋氏的话来说,她未来是要当太子妃的,当然要端庄贤淑一些,莫要同柳家那丫头一样,整日没个女孩子的模样。 不等着锦宁寻到萧熠,找机会救驾。 忽地一道破空的声音传来。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一道白羽箭,已经刺中马腿。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就带着锦宁往前蹿去。 锦宁来不及反应,人就被马带出去老远。 此时,裴明月的马,从暗处出来,神色幽幽地看着锦宁一人一马离开的背影。 伴随着一阵马蹄踏雪的声音,萧宸从后方赶了上来。 “明月!”萧宸担心地看着裴明月。 裴明月此时坐在马上,摇摇欲坠:“宸哥哥……” 萧宸瞧见这一幕,一个纵身就到了裴明月的马上,紧张地说道:“明月,你没事吧?” 裴明月的眼睛红了红,好似一只受惊的小兽,看着十分惹人怜爱:“宸哥哥,我……我真是太没用了,连马都骑不好。”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若是在自幼在侯府长大,有老侯爷悉心教导,在骑射上,一定不比任何人差!”萧宸继续道。 萧宸虽然没提起锦宁的名字。 但若锦宁在这,一定能感受到,这个任何人,说的就是她! 果不其然,裴明月闻言,脸上带起了柔柔的笑容。 此时的锦宁,已经被受惊了的马,带出去很远。 锦宁尝试着勒紧缰绳,可马儿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让她有些着急,若是如此下去,莫说救驾了,就是她自己,只怕也要被带到荒郊野岭,等人来救了! 锦宁不免有些后悔。 她今日的做法,好像有些太冲动了。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锦宁,锦宁也没想到,会有人射暗箭,惊了她的马啊!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忽地,远处传来了一阵疾驰的声音,锦宁抬眸看去……骑在那乌青色骏马上的人,一身玄色衣袍,在满是皑皑白雪的山林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锦宁定睛看过去的功夫,那一人一马,已经疾驰到了锦宁的跟前。 那人……果真是萧熠! 刚才她费尽功夫,都没找到的人,此时竟然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时,萧熠的马,应该已经疯掉了,速度极快,萧熠在马上,正在用力勒紧缰绳,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马,就已经掠过锦宁了,往远处疾驰而去。 恰好,锦宁身下的马,稍微平静了一些,于是锦宁心一横,策马追了上去。 不知道追了多久。 锦宁将马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萧熠的踪迹,在此处彻底消失。 锦宁抬头四顾,此处已经离开了鹊山行宫的范围。 四处茫茫,下面的山崖更是深不见底。 前世她只知道萧熠坠下山崖,并不知道,萧熠坠下的是何处的山崖。 想来,就是此处了。 若是前世,锦宁定没有胆子,只身去崖底寻人,但死过一次的人,连鬼都当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必须,得牢牢地抓住,这次救驾的机会! 她若是救驾成功,便是日后身份暴露,萧熠也绝对不可能,为了皇室的名誉,就轻易地将她抹杀! 她自重生以来,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唯有这一条是生路! 所以,哪怕凶险,她也得去博一博。 …… 萧熠落入山崖后,意识有些模糊,他的身边,倒着一匹乌青色的马。 他身旁这匹马,是进贡而来的宝马,此马虽然烈性,但他早就将此马驯服。 今日不知道为何,竟然发了疯。 这匹马的速度太快了,护卫和随从,根本就没有追上。 萧熠忍着昏沉,艰难撑着身体,微微坐起来些许,靠在了一旁已经没了气息的马上。 此时,天陡然地阴了下来,明明是清晨,可此时……天地已经昏暗。 连带着,风雪也从四面八方地刮来。 萧熠心知,此时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人来搜救,只怕不等着人来,他就要被埋在这风雪之中了。 于是萧熠强撑着站起身来。 谁知道,这一起身,萧熠才注意到,自己的腰传来一阵剧痛。 他垂头看去,地上已经多了一滩殷红的血迹。 就在此时。 萧熠注意到,风雪之中,有一道细弱的、绯红身影,往这边缓缓行来。 是的。 锦宁发现萧熠踪迹的时候,就将那用来保暖的白色狐裘,藏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这件绯红衣服。 今日救驾,她没打算以裴锦宁的身份救驾! 她要以芝芝的身份救驾。 所以,特意在白色的狐裘下,穿了这样一身衣服。 那白狐裘,是宫中赏赐下来的,她若穿到萧熠的身边……很容易让人知道,她身份不一般。 萧熠察觉到有人过来的时候,手中忍不住的握起一根用来围猎的箭羽,箭矢是用精铁打造,很是锋利,便是豺狼虎豹的皮毛,也可刺破。 萧熠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这马疯的不正常。 焉知是否有刺客? 那道绯红身影,步履有些艰难和蹒跚,甚至还在踉跄一下之后,摔在了雪中,好一会儿,才从雪中爬起来,继续往前行来。 锦宁终于到了萧熠的跟前。 她注意到,萧熠此时正双眸紧闭,锦宁很是紧张。 他……应该不会死吧? 萧熠虽然不算长命,死在了三年后,但今天……他应该死不了。 虽是这样想着,可锦宁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伸出手去探查萧熠的鼻息。 锦宁的手,刚要触碰到萧熠。 萧熠猛然间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锐利且带着几分杀意,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冰冷的箭矢,已经抵在了锦宁纤细白皙的脖子上了。 萧熠的力道很大,锦宁能感觉到,伴随着一阵疼痛,她的脖子,应该是被刺破了。 这让她猛然间想起,前世她用那金钗刺破脖子自缢的场景。 她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声音慌乱且带着几分哭腔:“陛……陛下……” 第28章 芝芝 萧熠低头看去,便瞧见了那张带着泪花的小脸。 锦宁刚才退下那白狐裘的时候,还用雪洗了脸。 冰冷的雪,融化开来的时候,洗掉了她化在脸上的暗色脂粉。 她虽然没有时间再用脂粉,但因为冷的原因,脸上已经带起了天然的浅淡红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纯净又娇艳。 萧熠微微一愣,很是意外:“怎么是你?” 说着话,萧熠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放开锦宁的意思。 锦宁艰难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冰冷泛着寒光的箭矢:“陛……陛下,您弄疼民女了。” 这一句话,让萧熠的眸子微微深邃了几分。 “告诉孤,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萧熠手中的箭矢虽然挪开了些许,但依旧桎梏着锦宁。 锦宁整个人,被萧熠困在怀中,心中知道,萧熠此时对自己杀意未消,只怕是在怀疑自己什么。 让锦宁猜对了。 萧熠的确怀疑锦宁。 一次、两次、三次,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恰到好处地遇见这个女子? 最重要的是,时至今日,萧熠还不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 身为帝王,若当真单纯,容易相信人,他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锦宁这样被禁锢着,很是不舒服,这会儿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样的,泄了力道,整个人跌坐在萧熠的身上。 萧熠闷哼一声。 锦宁很是紧张,慌乱地看向萧熠:“陛下,你怎么了?” 萧熠咬牙忍痛,冷声道:“你要弑君吗?” 锦宁的神色很是紧张:“陛下,您……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萧熠盯着锦宁,将她那胆小谨慎的神色,尽收眼底,然后松开了手。 锦宁忙不迭地起身,担心地看向萧熠,这一看,锦宁的心头也一跳! 萧熠身上那玄色的衣服还不显什么,但他身下的雪,已经被殷红的血染红了好大一片! “陛下,您受伤了。”锦宁急切地说道。 萧熠闻言,便道:“不碍事。” 锦宁:“……”这还不碍事! 此时风雪更胜。 四处茫茫不辨方向。 这要是在宫中,让人知道萧熠受这么重的伤,只怕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要排在玄清殿的外面了! 锦宁连忙道:“陛下,瞧着这样子,暂时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我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民女在为你处理伤口可好?” 这么冷,若是在此处掀开衣服处理伤口,很容易冻伤。 萧熠刚才,也是担心来了刺客强撑着。 这会儿他知道来人是锦宁,也试探了锦宁并无弑君之意,心神一松。 锦宁问完了,就耐心地等着萧熠回答。 好一会儿,萧熠才低沉地说了一句:“好。” 锦宁茫然四顾,不知道应该带萧熠去哪里躲风雪。 她的心中盘算着。 前世,萧熠应该也是如现在一样从山上跌落下来,然后又受了伤,那他一定走不远。 所以前世,萧熠藏身的山洞,应该就在这附近。 锦宁看着萧熠说道:“陛下,你先在这躺一会儿,容我去寻一个避风之处,回来接你!” 不等着萧熠回答,锦宁就自作主张的,将萧熠身上那件黑色大氅,扯了扯,尽量为萧熠遮挡住风雪,这才在周围搜寻起来。 大雪纷茫,四处不辨行人。 锦宁一走,萧熠就觉得,周围瞬间冷寂下来,只剩下风声雪声了。 萧熠等了一会儿后,锦宁依旧没有回来。 他便面沉如水。 这个时候,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子身上,是他糊涂了! 如此想着。 他便强撑着起身,准备靠自己,寻一条生路。 萧熠艰难站起来的时候,便觉得头重脚轻,被风雪一吹,整个人微微一晃,几乎要摔倒。 就在此时。 一道绯红身影,飞快接近,然后搀住了他。 萧熠垂眸看向搀住自己的少女。 是她。 还……真回来了? 锦宁此时,却是心中冒火,忍不住地训斥了一句:“不是说了?让您在这耐心等着我吗?您怎么自己起来了?不要命了吗?” 萧熠听了锦宁的话,有些意外。 风雪之中,他看不太真切年轻姑娘的样子,但明显能感觉到,这姑娘很是生气,可不是吗?气到都敢呵斥帝王了。 萧熠身为帝王,身居高位。 刚登基那几年,还能听到几句逆耳之言,可如今……朝堂上下,无一人敢反驳他,更别说,如锦宁一般呵斥他了。 “好大的胆子。”萧熠冷沉的声音混着风雪传来。 “竟敢如此同孤说话,就不怕孤治你大不敬之罪吗?”萧熠继续道。 锦宁闻言,随即说道:“更大不敬的事情,民女都做了,若陛下真想治罪……也不差这几句话。”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更大不敬的事情,都做了? 萧熠忍不住想起,织雪殿之中的荒唐,静默了一瞬。 此时的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况且,刚才民女不也是担心陛下出什么事情吗?陛下您是明君,又哪里会因此治罪?” 萧熠闻言,看向锦宁:“担心?” “民女当然担心,若陛下出了什么事情,要民女怎么办?”锦宁继续说道。 她搀住的这个人,可是她唯一的生路! 锦宁心中很清楚,她可以不同裴明月争抢太子,可裴明月未必会放过她。 一旦裴明月当了太子妃,第一件事一定是除掉她。 裴明月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个占了她十八年凤命的人活着? 所以,她不允许萧熠死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年后! 不就是凤命吗? 凤命之路,可不只有一条。 这一次,且瞧瞧,她能不能在这既定的命运之中,为自己拨开云雾,得见天光,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萧熠听了锦宁这话,唇角忍不住的微微扬起:“念在你如此关心孤的份上,此次就不同你计较了!” 第29章 雪洞 锦宁搀着萧熠,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后,指着前面说道:“陛下,民女刚才在前方寻到了一个山洞,可以避一避风雪。” 萧熠人已经昏沉了,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萧熠彻底倒下去之前,锦宁终于艰难的,将萧熠拖入山洞。 等着萧熠从昏迷之中,睁开眼睛的时候。 就瞧见眼前的姑娘,已经生起了篝火,先是一点微弱的火苗,然后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声音,篝火彻底燃起,将整个山洞点亮。 “许是之前有猎户,在这逗留过,此处竟存了不少干柴。”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就不错。 前世,萧熠没冻死在这暴雪天,除却有山洞的庇护,更多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一堆干柴。 萧熠将目光从篝火上,挪到了锦宁的身上。 绯红衣裙的少女,脸颊已经被冻红,好似染上了胭脂一样,瞧着格外的美丽。 她此时,就坐在火堆的对面,伸出手来烤火。 那一双纤细的手,也被冻得有些红肿了。 锦宁将手暖了暖,便走到萧熠的跟前,伸手去扯萧熠身上大黑色大氅。 萧熠没想到,锦宁会有这样的动作,本能的摁住了自己的大氅,然后冷声道:“放肆。” 萧熠这话,也让锦宁想起了那日的风雪。 她的脸一红,但此时气势不输:“民女放肆不放肆,陛下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只是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外强中干的意思。 萧熠:“……” 萧熠沉声道:“行了,不要一口一个民女,鹊山行宫之中有宫妃、宫婢、臣女,就是没有什么民女。” 萧熠本能地觉得,锦宁不会是宫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次随行伴驾之人的家眷。 锦宁知道,萧熠是在试探。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烤火。 现在她和萧熠之前的火候还不够……这会儿坦白身份,锦宁也没什么把握,萧熠接下来会如何做。 于是锦宁一边去扯萧熠的大氅,一边说道:“陛下,让奴婢给你处置伤口吧。” 从民女,到奴婢,转换得相当轻松。 但萧熠轻嗤了一声:“你这小姑娘,倒是嘴硬!”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眼前这姑娘,应该是某位臣子的女儿。 锦宁伸手扯萧熠衣裙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小了……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更何况,她还多当了三年鬼。 锦宁将大氅扯开后,便去解萧熠的衣服。 萧熠见锦宁动作大胆,微微蹙眉:“你待别的男子,也如此吗?” 锦宁哪里有什么机会和别的男子如此接触! 前世她和萧宸定下婚约,偶有往来,也是遵规守礼,绝对不敢逾矩半步。 然后就死了。 至于动作大胆?实则是,在她下定决心不要贞洁要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打算当循规蹈矩的女德典范了。 锦宁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就红着眼睛,看向了萧熠,似十分委屈地开口了:“陛下,您竟是这样想的吗?奴婢……” 锦宁微微一顿:“奴婢是担心陛下的伤,情急之下,才……才冒犯了陛下。” 萧熠没想到,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姑娘,这会儿便委屈得直掉眼泪了。 他揉了揉额角,开口道:“继续吧。” 锦宁低着头,手脚麻利的,掀开了萧熠的衣服。 最里面的一层,是白色素锦里衣,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紧紧地贴在伤口上。 掀开这里衣,就漏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为孤包扎伤口吗?”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 锦宁回过神来,连忙拿出帕子,覆在萧熠的伤口上,接着,用力一扯,伴随着裂锦的声音,锦宁从自己绯红的衣裙上,扯下来一些绯红色的锦缎。 接着,便是给萧熠包扎了。 锦宁俯身下来的时候,萧熠的呼吸之中,都染了几分淡雅的芍药香。 那纤细柔软,又带着几分冰冷的手指,轻轻地落在萧熠的窄腰上,然后从萧熠的身前绕到身后…… 此时,锦宁整个几乎都贴在了萧熠的身上,双手更像是环抱住眼前男子的腰一样。 萧熠敛眉看向锦宁,眸光之中,染着几分暗色。 只听他冷声道:“退下吧。” 锦宁诧异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满是茫然:“啊?” “孤不喜人近身,自己来便是。”萧熠说着,往外推了锦宁一下。 这样一来,他口鼻之中,那种扰人心神的幽香,就淡了几分。 锦宁本是蹲在那,垫着脚给萧熠包扎伤口,被萧熠这样一推。 锦宁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萧熠看也没看锦宁的,此时快速将那红锦在自己的身前系了一个结儿,接着,拢上衣服,又闭目养神。 锦宁撇唇。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引这位帝王动欲…… 虽说如今这情况,自然不可能做什么,但只要帝王对她起了觊觎之心,改日她顺利入宫并且得宠的胜算,就大一些。 若是从前,锦宁断然不可能,做出主动引诱帝王的事情。 但如今…… 这种事情。 锦宁已经做过一次了。 一回生二回熟。 本就筹谋入宫,这个时候要是还放不下身段,拿捏着从前那世家女熟读的女贞女德女训当行事准则。 那才叫愚蠢! 萧熠闭上眼睛,脑海之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日织雪殿之中,少女红着眼尾,轻声啜泣求饶的样子。 萧熠一向清心寡欲。 后宫之中,妃嫔不多,鲜少踏足后宫。 尤其是最近几年,萧熠连选秀都不选了。 今日……他却被一个年轻姑娘,勾起了心火,这还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萧熠素来自持,这种超出他掌控的事情,让他心中又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燥意。 所以才推开锦宁。 锦宁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闭目不看自己的帝王,心中猜想着,是自己何处做的不好? 第30章 臣妇 难不成。 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让帝王察觉到,她是在主动行引诱之事? 像是萧熠这样的帝王,从来不缺少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若萧熠喜欢如此,后宫之中,绝对不可能是如今冷清的状态。 想到这,锦宁有些懊恼。 是她操之过急了,反而惹人生厌了。 想到这,锦宁有些神色恹恹的。 刚才忙前忙后的,还没感觉到什么,这会儿锦宁安静下来,心情又有些低落。 便能感觉到,这山洞也格外冷寒。 虽说面前有篝火,可篝火只能烤到前面,锦宁还是能感觉到,冷风从脊背不断地往她的领子里面钻。 她此时有些后悔。 就不该将那白狐裘脱了。 萧熠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注意到锦宁这会儿,已经避嫌似的,挪到了篝火的另外一面,和萧熠隔着篝火对坐。 少女微微动了动,双手环抱,以此来抵御从后方蹿过来的冷气。 篝火跳跃,光影落在少女清丽明艳的面容上,姣好的容貌,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病弱之气。 萧熠面无表情地开口:“过来。” 锦宁抬头,清亮的眸子之中,带着些许的茫然。 萧熠冷肃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还要孤再说一次吗?” 锦宁自然不敢劳这位帝王再说一次,帝王开口,句句都是圣旨。 锦宁走到萧熠的跟前,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奴婢去做吗?” 萧熠冷声道:“坐下。” 锦宁不知道萧熠想做什么,但还是顺着萧熠的意思坐了下来。 萧熠看着离自己老远的锦宁,很是不悦:“离孤近一些!当孤是避之不及的蛇蝎吗?” 锦宁默默地往萧熠的身边靠了靠,心中却想着,当帝王的,也可以如此不讲理吗? 刚才不是他将自己推开的吗? 这会儿又说,自己离他远,视他如蛇蝎了。 锦宁只在心中这样想,到底没有去和萧熠理论…… 也不敢理论。 谁敢和帝王讲理?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锦宁靠过去的时候,萧熠将自己的大氅掀开,从锦宁的后背,往锦宁的身上搭了搭。 锦宁错愕地看向萧熠。 “陛……下?” 萧熠的声音依旧冷肃:“安静。” 锦宁:“……” 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稀罕? 但这样一来,锦宁的确感觉不冷了,不只不冷了……萧熠坐在那,就和一个火炉一样,那冷肃又带着炙热的气息,不断传来。 接着,萧熠的声音从锦宁的身旁传来:“你还没告诉孤,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锦宁连忙道:“奴婢恰好瞧见,陛下的马坠崖了,所以……就寻了下来。” “不是躲着孤吗?怎又来寻孤?”萧熠反问。 锦宁继续道:“之前躲着陛下,只关系奴婢一人,可陛下坠崖,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奴婢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救陛下!” 锦宁说到这的时候,很是坚定。 萧熠看向锦宁,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寒意。 两个人离得很近,锦宁被萧熠这样一看,心中颇为不安。 自己这番说辞,又什么不妥吗? 萧熠冷声道:“发现孤坠崖了,你不着急去寻人来救孤,而是自己来到了这崖底?” 锦宁闻言,心头一紧。 被萧熠这样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辞漏洞百出。 锦宁连忙解释着:“见陛下坠崖,奴婢很是惊慌,顾不得想许多,而且……让奴婢去寻人,奴婢一时半会也寻不来人,万一万一……陛下在下面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所以,奴婢就顺着雪坡滑落了下来,没想到,还真让奴婢寻到了陛下,如今见陛下平安无事,奴婢总算可以安心了。”锦宁继续道。 说完,锦宁就观察着萧熠的神色,也不知道这幅说辞,能不能骗过萧熠。 萧熠面容冷肃,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可越是这样,带给锦宁的压迫越大。 锦宁自我安慰着。 总之,萧熠不可能猜到,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萧熠有此一劫,特意来此“巧遇”。 这样想着,锦宁目光微敛,等着再睁眼的时候,眼中已经带起了几分水光:“陛下了,奴婢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萧熠沉声道:“有些愚蠢,倒也无大错。” 听到萧熠给自己的评价,锦宁先是不满了一下,然后就长松了一口气,继续张嘴:“陛下不怪罪奴婢便是……” 萧熠被锦宁这一口一个奴婢,吵得头疼,尤其是……这个称呼,让他觉得,眼前的姑娘并不真挚,名字不说就算了,连身份也不肯透露一丝半毫! 想到这,萧熠便冷声道:“换个称呼。” 锦宁:“……” 民女不行,这会儿奴婢也听烦了快吗? 还是说,又开始试探自己的身份了? 锦宁猜想着,应该是后者。 她试探性地问:“陛下想让奴……我换什么称呼?”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斟酌着语言开口了:“那……奴家?妾身?还是……” 萧熠挑眉看向锦宁,有些被气笑了:“没有臣女吗?” 锦宁知道,萧熠应该看出来自己不是宫婢了,这会儿,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他的哪位臣子,才有此一说。 锦宁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会儿看着萧熠,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也许是臣妇呢。” 萧熠听了这话,额角的青筋直跳。 “大胆!”萧熠冷声呵斥,显然是被锦宁气到了。 锦宁有些后悔,她刚才那话是不是太作死了! 其实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萧熠能否为自己,违背礼制……这钦定的太子妃,可没比臣妇的身份,好到哪里去。 萧熠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锦宁,心中满是无名之火。 臣妇?她也真敢说! 不过,很快,萧熠就想到锦宁身上的不寻常之处。 别的女子,都削尖了脑袋地想入宫,偏她给了机会还不要!每次见了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次若不是为了救驾,他未必能和她有机会这般独处。 也许……她的身份,当真……有所不便? 真的是……臣妇呢? 第31章 试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萧熠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素来遵守礼制,为君多年,从未做出半点逾制之事。 唯一的变数,便是那日风雪之中,荒唐了一回。 若只是个寻常女子,亦或者是哪家臣子的女儿,纳入宫中便是。 可她……若真是他人之妇呢? 萧熠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锦宁察觉到周围的气压低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熠的神色,她想知道,现如今,萧熠为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萧熠忽地抬起手来,将锦宁从自己的大氅之中推出,锦宁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放肆!”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无法克制的隐怒。 既有夫君,织雪殿之中又何故…… 当他是什么了? 想到这,萧熠的怒意更胜。 见萧熠如此动怒,锦宁便清楚试探的结果了。 现在……自己要是坦白自己就是裴锦宁,是他亲自定下的未来太子妃。 萧熠的怒意,不会比现在少。 萧熠冷声道:“孤做不出强夺臣妻之事!今日之后,便如你所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孤不想再见到你。” 锦宁知道,宠幸一个臣妻,让萧熠这个素来克己的帝王,很难接受。 锦宁将心中思绪收起,再抬头的时候,那姣好的容貌之中,似是在强忍着委屈。 这般美貌、这般克制的样子,着实让人想揽入怀中怜惜。 萧熠微微闭眸,将心底的冲动压下。 锦宁的声音,传入了萧熠的耳中:“臣女不过是同陛下开了个玩笑,陛下……这是恼了吗?” 她将称呼改成了臣女。 萧熠依旧没有看锦宁的意思。 锦宁便继续道:“陛下,臣女是不是人妇……陛下难道毫无察觉吗?那日……织雪殿之中……” 锦宁提起这件事,带着几分难以启齿。 萧熠被锦宁这样一说,便想起那日锦宁承欢之时的生涩。 她……是贞洁之身。 锦宁咬了咬唇,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是唯一一个,同臣女有亲密接触的男子。” 篝火还在燃烧。 跳跃的火光,落在萧熠的脸上,明明暗暗。 良久。 萧熠才睁开眼睛,看向锦宁。 此时萧熠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肃,眸底深邃的好像不见底的山渊。 锦宁的眼尾发红,娇弱又委屈。 萧熠听完锦宁的解释,知道所谓臣妇,不过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他很想马上将锦宁轰出去。 若是以往。 敢有什么人,如此戏弄他,莫说赶出去了,就算是乱棍打死也使得。 但此时,看着少女那脸色苍白、满脸脆弱的样子。 这位冷肃的帝王,竟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软。 锦宁双手环绕拢着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 应该是冷极了。 他终究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过来。” 锦宁闻言,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 萧熠冷声道:“这是圣旨。” 锦宁闻言,就慢腾腾的,挪到了萧熠的身旁,挨着萧熠坐下。 萧熠掀开大氅,将锦宁拢了进来。 锦宁当下就想从这大氅之中出去,萧熠冷冽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不许乱动。” 锦宁呆若木鸡的坐稳。 这大氅很是宽大。 可当少女被拢进来的瞬间,萧熠便觉得,这大氅之中的空间有些小,小到他,已经能感觉到少女正在微微颤抖。 看得出来,少女的确很冷。 萧熠伸出手来,将女子往自己的身边拢了一下。 轻轻一下,萧熠就松了手。 对上锦宁略带疑问的神色,萧熠便道:“怕你冻死而已,孤没有那般不近人情。” 锦宁的脸色有些泛红,她轻声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不同臣女见识。”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冷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臣子,教出你这般的女儿!” 瞧着很是守规矩,可有时候又离经叛道。 看着胆小,可起臣妇一事,又是如此胆大放肆! 萧熠面沉如水:“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孤不喜欢。” “臣女知道了。”锦宁的声音细弱,早没了刚才试探之时的胆大。 萧熠见状,语气和缓了些许:“念你救驾有功,这件事……孤便不问你的罪。” 锦宁道:“谢谢陛下。” 萧熠知道,到这个时候锦宁都不说,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便不可能轻易说出来。 这姑娘,瞧着性子软,其实嘴硬得很。 所以萧熠也不再问了。 总之,他总会有办法知道,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外面的风雪越发大,皑皑白雪,不多时,就将倒在地上的马,还有锦宁来时的脚印,淹没了。 萧熠和锦宁的行踪,便彻底消失在这场,茫茫大雪之中。 外面的风雪,甚至已经将山洞的入口,挡住了一半儿,如此一来,这山洞便昏暗了几分,只剩下那篝火顽强的发出光亮。 锦宁本就没有大好,刚才又拖着萧熠在风雪之中走了好一会儿。 冷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这人被裹在大氅里面,锦宁便有些昏昏欲睡。 萧熠正想开口,对锦宁说点什么。 却发现,身旁的姑娘,呼吸已经均匀了起来。 他侧头看了过去,锦宁闭着眼睛,身子摇摇晃晃,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体一晃,险些摔到另外一边去,接着,她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些许,不但没有惊醒,反而……像是找到方向一样的,往萧熠这边歪倒过来。 不等萧熠反应过来,锦宁已经彻底靠在萧熠的肩膀上了,然后滑落到他的怀中。 萧熠的眸色微深,伸出手来,本能地想将怀中少女推出去。 但……当萧熠的手,触碰到锦宁那纤细的肩膀之时。 萧熠的手微微一顿,想起那绯红身影,顶着风雪,踉跄寻来的样子。 最终,他的手垂落了下来,终究是没有推开这少女。 锦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这一觉,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因为此时此刻,她不用担心,那些人用明枪暗箭来害自己。 萧熠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目光也忍不住的,柔和了几分。 第32章 梦中 锦宁做了梦,梦中萧老侯爷,正温和慈爱地看着她。 锦宁心中清楚,祖父待她好,不只因为她是永安侯府的嫡女,他待她好,仅仅因为,她是裴锦宁。 当初祖父特意请求陛下,在赐婚的圣旨上,言明裴锦宁的名字,而不是笼统地写着————永安侯之女。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女儿,尚且想不通其中深意。 可如今……她明白了。 祖父应该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他怕是,早就担心这一日了,所以在临死之前,用满身军功,为她换了那道赐婚圣旨。 否则,以陛下之圣明,又怎么会因为钦天监的凤命嫡女的预言,便选定太子妃? 这位陛下,可不是一位会相信命定之说的皇帝。 这一切不过是,那位满身伤病的老侯爷,自查时日无多,为她求来的荣恩罢了。 萧老侯爷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宁宁……你受委屈了。” 锦宁的眼睛一红,就开始掉泪。 她本是不怕苦,不怕累的,只是……跨越前世今生,发生的事情,还是让锦宁觉得,心中泛苦。 往日里,她或许不觉得什么。 但如今在梦中被萧老侯爷这么一问,锦宁的情绪就宣泄而来。 萧熠正在阖眸休息。 忽地,他察觉到,伏在自己膝上睡着的锦宁,此时身体微微颤动。 萧熠睁眼看了过去,耳畔又传来了细弱的啜泣声。 “别……别抛下我。”锦宁哭着对梦中的萧老侯爷说着。 可梦到底是梦。 那位严肃又慈爱的祖父,已经没办法,再给锦宁半点庇护了。 他的身影,瞬间碎裂成无数个光点,飘散而去。 “别抛下我一个人……”锦宁的声音,脆弱又无助。 萧熠能感觉到少女的慌乱和无措。 他的声音和缓了几分:“放心,孤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的。” 他想着,许是自己刚才说话太严厉,吓到这姑娘了。 就在此时。 锦宁忽地,让他的怀中缩了缩,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萧熠的腰伤不轻,被锦宁这样一抱,便疼得闷哼了一声。 不等着萧熠将锦宁拉开。 便听到锦宁喃喃低语地开口了:“祖父……芝芝……好想你。” 萧熠的眸色一暗。 这是把自己当成谁了? 祖父?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萧熠如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怎么也和老扯不上半点关系,可……若非要和怀中这小姑娘比的话,萧熠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年岁,着实是比她大许多。 萧熠想到这,蹙着眉,打量着怀中的锦宁,然后不知道是烦乱,还是无力的,揉了揉额角。 锦宁哽咽的同时,将自己的头,彻底埋到了萧熠的怀中,甚至还轻轻蹭了蹭。 乌黑的发,被这么一蹭,便显得有些杂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兽。 这一蹭,萧熠冷硬的心,也忍不住地软了些许。 “芝芝……好想你。”锦宁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萧熠微微敛眉,终究是没有将勒住自己伤口的少女推开,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冷肃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轻缓:“不要哭了。” 萧熠素来不喜欢女子哭泣。 或者是说,他一向讨厌任何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女人。 但如今,他却默许了锦宁这个大麻烦的存在。 锦宁好似察觉到萧熠的安慰,哭得更伤心了,此时那环住萧熠腰的手,便更用力了。 萧熠的额角,有汗珠渗出,接着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芝芝!” 萧熠本以为,芝芝这个名字也是锦宁杜撰出来的。 如今看来,这名字应该是真的。 否则也不会在梦中,也如此自称了。 睡梦之中的锦宁,听到这声音,茫然地睁开眼睛:“陛……下?” 看清楚了自己抱住的人是谁,锦宁先是有些失落。 不是祖父。 是啊。 祖父已经死了,她当了三年的鬼,当然知道,就算是祖父在天有灵,她也感知不到祖父的存在。 她微微敛眉,在心中暗暗地对老永安侯说道。 祖父。 你放心,你的芝芝,长大了。 你的芝芝,不会如前世一样,任人欺辱了。 她一定会活得好好的,而且总有一日,她要让那些人,匍匐悔过。 “你若再不肯松手,只怕要犯弑君之罪了。”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 锦宁微微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抱着萧熠的腰。 锦宁连忙松了手,从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她的脸颊上,染上了两道红霞,很是不好意思地开口:“陛下,对不住,臣女不是故意的。” 萧熠沉声道:“你若是故意的,你觉得,孤还会放任你继续靠在孤的身上吗?” 锦宁似乎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萧熠的怀中。 她忙不迭的,想往后退去。 但这一动,锦宁才注意到自己的腿有些麻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锦宁整个人,重新跌落在萧熠的怀中。 她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紧张和慌乱。 锦宁刚刚睡醒,瓷白的肌肤,泛着微微的红,看着娇软至极。 她眨着眼,看着萧熠,轻轻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的眸子,陡然地深邃了几分,他微微阖眸,再睁眼的时候,眸光已经如常,只是声音之中依旧带了几分黯哑:“坐好!” 锦宁闻言,这才慢吞吞地坐好。 她抬眸看向还在燃烧的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她眸子之中的失望掩藏。 锦宁心中暗自想着,没想到,萧熠竟然不吃这一套。 刚才的事情,半真半假,但她的确顺势行了引诱之事。 只可惜,这一次,萧熠竟如此克制。 萧熠自是克制的。 像是宠幸宫外女子的荒唐,在萧熠看来,一次就够了。 若眼前的小姑娘,当真不愿意入宫,过多牵扯,对他们彼此,都没什么好处。 身为帝王,萧熠自是拿得起放的下。 至少,此时的萧熠是如此的。 “芝芝。”萧熠的声音,从锦宁的耳侧传来。 这个名字,自他的口中喊出来,让锦宁的心情很是复杂。 若那些所谓的家人知道,如今这个九五至尊,和她已经有了理不清的牵扯,会做何感想? 萧熠继续道:“告诉孤,你为何不愿入宫?” 第33章 因由 若是按照萧熠以往的性子。 锦宁已经态度明确的表示,不想入宫了。 萧熠根本不会问追问原因。 身为帝王,何须去了解其他人的心思和想法? 若他当真好性子儿到去关心后宫每个妃子,乃至每个臣子的心中想什么,凡事都问个原因,他便不是帝王了。 但今日。 萧熠看着面前这个容色姣好的姑娘,忽地就想知道,这个瞧着谨慎胆小,又放肆妄为的姑娘,为何不想入宫? 锦宁眨了眨眼睛。 为何不想入宫? 她怎么会不想入宫!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入宫,她想和那徐皇后面对面的碰一碰,问一问徐皇后,为何要赐下媚酒逼死她!也让那些冷漠的家人,无法再将她踩入尘埃! 只是她不能说。 身为人人皆知的未来太子妃,她如今表态想入宫。 身份暴露那一日,她要如何自处? 只是……如今她要怎样回答这位帝王? 萧熠耐心地等待锦宁给出答案。 锦宁迟疑了一下,看着萧熠道:“陛下,臣女不知道如何说起……” 锦宁正想胡扯一个理由。 便听萧熠问:“你不肯入宫,是……因为你有心上人?”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的眸色微微深了深。 身为帝王,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眼前女子,当真有心上人,他也不必强人所难。 萧熠问完,便看向锦宁。 此时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 若魏莽在此,瞧见萧熠如此,一定会格外谨慎小心,尽量降低存在感,因为帝王转动墨玉扳指的时候,心情一定不太好。 锦宁和萧熠不熟。 虽然说两个人之间,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但对于锦宁来说,她和萧熠的确不熟。 上辈子她直到死,也没见过这帝王几次……更别说单独相处了。 至于今生?接触倒是多了一些,但也没熟悉到,看看萧熠一个动作,就知道萧熠心情的程度。 “怎么不说话?让孤猜对了?”萧熠微微垂下眸子,看着手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摩擦转动。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萧熠继续问。 等着问完了,萧熠才意识到,自己关心的似乎有些多。 他和身旁这姑娘,不过是意外……那日的事情,这小姑娘虽然没有言明,可他也清楚,这姑娘应该是中了媚药。 萧熠也知道,有些臣子家的后宅很是不安宁,手段层出不穷。 这小姑娘,应当是被人设计中了媚药,误入了织雪殿,恰逢碰巧,他饮了鹿血酒。 锦宁也没想到,萧熠竟然会关心,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引起萧熠的关注了? 她还没自恋到,一次春风,几次巧遇,就觉得这位帝王对自己动情。 但……能让这位尊贵的帝王,纡尊降贵的,主动关心她的事情,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锦宁看着面前的萧熠,没有否认此事,而是道:“臣女的确有个喜欢的人。” 她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口来。 必定会将这位帝王推远。 但她更清楚,以退为进的道理。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喜欢太子,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却是另外一件事了。 那个时候,她的祖父刚刚去世,她还没有离开汴京,萧宸担心她心情低落,带她去看花灯。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碰到了刺客。 是她,为了给萧宸挡那一下,险些丢了自己的命。 从那个时候开始,整个汴京城的人就都知道,她爱惨了太子萧宸,为了萧宸可以豁出命去。 她如今,自是不喜欢萧宸了。 她没有自虐倾向,前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她要再去喜欢萧宸,那她岂不是辜负了上天让她重来一次的垂怜? 但如今,她只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在人人都知道她喜欢太子的情况下,她如果告诉皇帝,她没有喜欢的人。 日后,萧宸知道她就是裴锦宁,岂不是显得……她没说实话? 更何况,她相信,一个有喜欢的人,但因为一场意外,不得不挣扎爱上萧熠的女子,比一个为了攀附皇帝,快速斩断与太子之间旧情的女子,更能打动萧熠。 萧熠听到锦宁的回答,并不意外。 是什么,能让一个女子,放下荣华富贵,不愿入宫? 只有那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有喜欢的人,为了这个人,她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萧熠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自己的墨玉扳指,一直没有再说话。 锦宁也像是一只胆小雀鸟一样的,缩在大氅之中。 锦宁瞧着胆小,但心中却盘算着……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下药有点猛了? 这位帝王,不会彻底不想理她了吧? 锦宁拘谨地动了动,制造出微弱的声响。 萧熠冷肃的声音传来:“就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愿意为了那个人,放弃入宫为妃的机会? 锦宁抿了抿唇,轻缓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再喜欢也没可能啦!”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我如今,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萧熠听到这,转动墨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向锦宁,见少女红着眼尾,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似乎有些难过。 萧熠便问:“那日……你可怪孤?” 锦宁:“……”她哪里来的脸怪萧熠!是她中了媚药,主动扯开了萧熠的衣服! 魏莽不在这。 魏莽若是听了萧熠这话,肯定会觉得,这位素来英明神武的帝王,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身为帝王,幸了任何一个女子,那都是那女子的福气! 且不说这个。 就说……那日,分明就是陛下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子占了便宜啊! 如今陛下问出这句话,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萧熠看着锦宁,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世间女子最重贞洁,那日,眼前的姑娘不只是失去了贞洁,更是失去了,可以嫁给喜欢之人的资格。 这姑娘中了药,神志不清就罢了。 那日,最终若是没他的纵容和允许。 这姑娘定无法得逞。 所以,他才问出了刚才那句话。 锦宁看向萧熠,伸出手来,抓住了萧熠的手,并且着急地摇头:“不是的,臣女不敢,也不可能怪陛下!那日,是陛下救了臣女,臣女若怪陛下,岂不是忘恩负义?” 第34章 就哭 萧熠垂眸,那墨玉的扳指,被少女纤细的手指覆住。 此时的少女,正在急切地解释,手上也用了几分力气。 萧熠没有提醒锦宁,这是逾越之举。 还是锦宁注意到萧熠在看两个人的手,方如大梦初醒一样,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萧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用另外一只手的指腹,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墨玉扳指,随意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已没有回旋的余地。” “孤念你有救驾之功,再给你一个机会。” 锦宁眨着眼睛,眼神之中满是清亮,看向萧熠。 萧熠转动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锦宁,语气很是平缓:“当真,不入宫?” 这已经不符合萧熠往日里面的行事作风了。 他竟然第二次,问一个女子,是否愿意入宫! 这还真是,自他登基后的头一遭。 锦宁低下了头,用静默回答了笑意。 萧熠轻笑了一下,继续转动扳指,看起来情绪没有什么波动地问道:“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缩在黑色大氅之中的锦宁,双手环膝,将自己缩成一团,闷声说了一句:“您不懂。” 萧熠有些错愕,他不懂?这小丫头,知道在说什么吗? “孤身为帝王,还有什么事,是你这个小姑娘懂的,孤却不懂的?”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锦宁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此时有些闷闷不乐,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丧气:“您身为帝王,万民之主,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自是不知道,求而不得的心情。” 求而不得? 萧熠看向锦宁,忽地就意识到,这姑娘,算不算自己的求而不得? 不过转瞬,萧熠就哑然失笑。 是自己被这风雪,冻昏了头脑,又过于感激这姑娘的忠君之心,才会多想了一些。 不过是一次春情,并不了解,也全无感情基础,哪里来的什么求而不得? 他不过是,瞧她可怜,这才问了她要不要入宫罢了。 这哪里算什么求而不得? 不过这姑娘,说的话,却很有意思。 她喜欢那个人,就是她的求而不得吧? “就那么喜欢他?”萧熠问道。 锦宁闷声道:“喜欢。” 萧熠有些被气笑了,这姑娘倒是坦荡,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说,喜欢另外一个男子。 “那他呢?”萧熠问。 萧熠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去关心一个少女的心事。 锦宁低声道:“他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锦宁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继续说道:“本来,家中长辈,已经为我二人拟定了婚约……” “可如今,我失了贞……是我配不上他。” 锦宁说着说着,就发出了啜泣的声音,瞧着委屈又无助。 若给那萧宸瞧见了,定还以为,此时的锦宁有多喜欢他呢。 锦宁这么一哭,萧熠的心中,就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而且,这姑娘这么哭,还是为了另外一个男子! 萧熠声音冷厉地开口了:“别哭了!” 锦宁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整个山洞之中,都充满了锦宁委屈的哭声。 这次。 锦宁是真哭。 不是哭失贞不能嫁给萧宸。 就算今生重生得更早一些,她避开媚酒之事,也不会选择萧宸。 她这会儿哭,是想起了前世的委屈。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都想放肆地哭一场,可四面受敌,处处危机暗伏。 家人偏心,想要她这个占了凤命的假嫡女,归还凤命,皇后觉得她庶女的出身,配不上那道赐婚圣旨,想要让她消失。 她的心口,一直靠一口气吊着。 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被萧熠这样一凶,她就从假委屈,变成了真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命运对她如此不公,她连为自己哭一声都不能了? 不让哭是吧? 就哭!就哭!就哭!! 萧熠看着身旁的姑娘,刚开始还是压制的低声啜泣,接着,就不再压抑了,到这会儿……简直是放声哭泣了。 他最是不喜女子哭泣。 从前,有妃嫔,也想尝试着用哭诉的方式,求得他的怜惜。 可萧熠只觉得吵闹,不过瞬间就没了耐心,将人轰出去。 锦宁哭的,并不雅致,反而更加吵闹一些。 但此时的萧熠,侧着头,拧眉看着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及其伤心的锦宁。 揉了揉额角,冷肃的语气之中,掺着几分无奈:“孤不过是劝你一句,不要哭了,怎么哭的更厉害了?” 锦宁抬起头来,双眼含泪,看着萧熠控诉着:“陛下,您管那个叫劝一句?分明……分明就是呵斥。” 说着,锦宁低声道:“我有些想念我祖父了,我祖父,从来都不会这般呵斥我。” 萧熠:“……” 听听,这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想祖父了?这是将他和祖父做对比吗? 看着那通红的双眼,萧熠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块青色的帕子,递了过来。 锦宁好似哭懵了,茫然地看着那帕子。 “擦眼泪,莫要弄脏了孤的鹤羽大氅。”萧熠面无表情地说道。 锦宁撇唇,这当皇帝的,还这么小气! 她接过帕子擦眼泪,可眼中的泪水,还在往下掉。 萧熠又摁了摁自己的额角。 那日,分明是这姑娘扑上来的,如今瞧着……倒像是他强要了这姑娘一样!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哭得这般伤心? 萧熠最终,冷声开口了:“念你救驾有功,孤为你降下赐婚圣旨便是,若他愿意不介意你失贞之事娶你,孤也可以……给他一些补偿。你觉得如何?” 啪的一声,是篝火之中木炭爆裂的声音。 伴随着这道声音,篝火熄灭,只剩下了火红的炭火。 山洞之中,没有了光亮,锦宁看不清楚萧熠的神色,只能感觉到,有一道深邃,冷冽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身上。 黑暗之中,萧熠缓缓地转动着手上的墨玉扳指,等待着锦宁的回答。 第35章 真心 锦宁没想到,萧熠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如锦宁所想。 这位帝王,虽然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但在这件事上,大可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实在是今日他看着锦宁如此哭如此伤心,有些心烦气躁,只想赶紧解决这个麻烦,成全了这姑娘,让她不要哭了。 身为帝王,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倒也没什么必要,强人所难,看这姑娘伤心。 可等着说完这话后,萧熠就有些后悔说出这番话来。 但……君无戏言。 他自是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黑暗之中,感知就会变得格外的灵敏。 锦宁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降低。 她甚至能听到那位帝王,均匀又带着几分压迫的呼吸声。 锦宁知道帝王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她很想告诉帝王,赐婚?您已经为我们赐过婚了! 不过话不能这样说。 至于假装接受萧熠的好意,那就更不可能了。 若让萧熠知道,自己被帝王宠幸后,还做当太子妃的美梦……那她所言,就是引火烧身。 作死是能引起这位帝王注意,也能将自己塑造得无辜可怜。 但锦宁也深深知道,这刀尖上走路,得学会适可而止。 不然,事情可不会顺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下去。 萧熠还在等待着,表现得耐心又宽厚,可他心中没来由升起的躁意,让他很是不适。 身为帝王,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烦躁不适的感觉了。 就在此时。 锦宁止住了哭声,委屈道:“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想嫁给他了。” 萧熠的手微微一顿,从转动那墨玉扳指,改为摩挲。 语气看起来极为平静,还带着几分诱导:“有孤为你赐婚,没人敢因为你失贞之事,为难你。” 锦宁微微摇头,晃动的时候,身体微微蹭到萧熠那玄色的龙纹锦袍。 锦宁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强扭的瓜不甜。” “嗯?”萧熠疑惑地看向锦宁。 “我是很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锦宁撇唇。 黑暗之中,萧熠看不清楚少女的样子,可脑海之中,却浮现出那少女人比花娇的样子。 如此明艳鲜活的小姑娘,竟然……有人不喜欢吗? “这次的事情,也许……就是上天在帮我,告诉我,不要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陛下,多谢您成全的美意,但我已经不想嫁他了!”锦宁的声音干脆且坚定。 萧熠能感觉到,身旁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轻,但却格外坚定。 她是真的,不想嫁给他。 这可真奇怪。 明明那么喜欢,喜欢到,为了这个人愿意放弃荣华富贵不入宫,喜欢到在帝王面前也难掩情绪委屈哭泣,这个时候……却说不想嫁了? 萧熠换了一个姿势,微微往后靠了靠,瞧着舒适许多。 接着,他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既不想嫁他,为何不想入宫?” 锦宁道:“臣女多谢陛下厚爱,臣女也知道,陛下您是一位圣明仁爱的君主……如今愿意让我入宫,无非是织雪殿……” 说道这的时候,锦宁似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的,顿了顿,含糊了过去。 接着,锦宁才继续说道:“那日,明明是臣女误服了媚药,冒犯了陛下,可陛下却怜惜臣女,允臣女可以入宫。臣女知道,陛下是想给臣女一条出路。” 萧熠心中暗自想着,这姑娘年岁不大,但看事情却还算通透,知道他的好意,不算没良心。 “既知孤是为了你好,为何要拒绝?”萧熠着实猜不到,这姑娘是怎么想的。 锦宁缓缓从萧熠的大氅之中起身。 萧熠只觉得,身侧一空。 他抬头看去,昏暗的山洞之中,锦宁已经拿起树枝,放到了篝火堆上。 原来是去给篝火添柴了。 不多时,锦宁就将篝火重新点燃。 火光在锦宁的指尖之下,重新跳跃起来的那一刻,隔着火堆,锦宁扬起自己泪痕未干的小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您对我好,可我却不能因为您的好,就入宫当您的妃子。” “臣女此生,若嫁人,一定要嫁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那若是遇不见这样的人?”萧熠问。 “那臣女宁愿去庙里当姑子!”锦宁的声音坚定。 萧熠看着锦宁,少女的青涩的眉眼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坚定。 “就为了这?你愿意放弃荣华富贵?”萧熠反问。 锦宁看着萧熠,继续道:“在臣女心中,真心比荣华富贵更重要,若求不得真心……臣女便谁也不嫁!” 萧熠盯着火光对面,身着绯红衣衫的少女,轻嗤一声:“天真!” 可不是天真吗? 若说这姑娘,为了喜欢的人,不愿意入宫,他尚且能理解。 可这个时候……她为了一颗,现如今还没有出现,甚至今生也许都不会出现的真心,竟然愿意放弃入宫的机会! 可不是天真是什么? 但这天真……也唯有,这种不谙世事的少女,才会有的。 这种带着几分愚蠢的天真,萧熠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后宫之中的女子,为了争宠,无一不是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往上爬。 如今的锦宁,和这些人比起来,天真的倒是让他,有几分欣赏了。 锦宁看着萧熠,随口道:“陛下,您说臣女天真,难道陛下您如臣女这般年纪的时候,就没有天真过吗?” 萧熠被锦宁这样一问,不知道想到何事,便蹙眉呵斥:“放肆!” 这姑娘,还真是胆大! 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他以大不敬的罪名,治罪一万次了! 锦宁被萧熠这样呵斥了一句,也不怎么怕,和萧熠独处后,她已经有些能摸清楚萧熠的脾气了。 他瞧着虽然凶,但其实……不是一位严苛滥杀的君主。 此时,更不会因为几句冒犯的话,便降罪。 不过锦宁也知道适可而止,这会儿还是起身,走到萧熠的跟前,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臣女……臣女失言。” 萧熠瞥了一眼,那肩膀纤瘦的少女,随口道:“怕了?” 锦宁抬头,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委屈地看向萧熠:“帝王之威,臣女自然是怕的。” 萧熠轻哼:“假话!” 第36章 野狼 锦宁很是委屈:“您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 萧熠微微垂眸,看向锦宁,接着道:“孤瞧着你这姑娘,胆子大得很,不像是会害怕的人。” 说着,萧熠伸出手来,那带着墨玉扳指的手指,搭在锦宁的手臂上,用力往上一拉。 锦宁就这样,被萧熠拉了起来。 锦宁用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看向萧熠。 萧熠又微微一用力,将锦宁拉到自己的身旁,接着,面无表情的,用大氅将锦宁拢在其中。 锦宁似乎有些紧张,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萧熠淡淡道:“紧张什么?不过是太冷了,靠在一起取暖罢了。” “今日过后,便依你所言,孤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说着,萧熠便闭目,不再去看身旁那个,让他觉得心烦气躁的姑娘。 锦宁很是真挚地说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以后臣女一定会日日为陛下祈祷,只盼海晏河清,陛下万寿无疆。” 萧熠没有再回应锦宁了。 锦宁偷偷看了萧熠一眼。 便发现萧熠已经闭上了眼睛,唯有那指腹,正在轻轻的摸索着那墨玉扳指。 风雪还在下,天地茫茫,山洞的入口,被积雪彻底封死。 此时的山洞,越发的晦暗了。 哪怕燃着篝火,可锦宁还是觉得,这山洞四面八方的暗角,让人生怖。 她忍不住地往大氅里面缩了缩,也越发靠近身边那个男子。 不过很快,锦宁就有些哑然。 她有什么好怕的? 鬼都当过了,还怕什么黑? 想通这个,锦宁就又挪了挪身体。 萧熠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姑娘一会儿靠过来,一会儿挪远一些。 他的身体很是不适,身边姑娘的动作,让他身上的不适感,越发强烈。 他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声音沙哑又威严:“安静一些。” 萧熠的手,触及到锦宁手腕的时候,锦宁微微一怔,刚才还温热的手,这会儿怎么冰凉冰凉的? 锦宁借着篝火的光亮,看向萧熠。 这才发现,这会儿萧熠的面容格外的苍白。 她伸出手来,往上一探……和那冰冷的手不一样,萧熠的额头,竟是滚烫滚烫的。 烫的锦宁,都忍不住的心头一紧。 前世她便知道,萧熠被找到的时候,病了很长时间,最后这场病虽然好了,可三年后,又死在了一场疫病之中。 所以才有后来萧宸登基,裴明月封后的事情。 如今想来,一向身体康健的萧熠,竟然就这样倒下了。 是不是……这个时候就伤了身体,留下了病根? 想到这,锦宁有些担心。 她寻来的时候,只想着混一个救驾的功劳,以后身份暴露,也可以多一些筹码。 可这个时候。 锦宁是真的开始担心萧熠的身体了。 萧熠若因此落下病根,真在三年后一命呜呼,那她怎么办? 锦宁看了看那被厚雪封死的洞口,便从大氅之中钻了出来,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她本来还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多和萧熠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可如今这情况,她也只能先从这离开,找人来救萧熠了! 谁知道,锦宁这一起身,还没等着离开呢,就被萧熠一把拉住。 锦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只手腕,一直被萧熠抓握着。 “孤不是说了,让你安静一些吗?”萧熠睁开眼睛,看向锦宁,眼神很是疲惫无力。 锦宁忧心忡忡地说道:“臣女是想着,出去寻人。” “陛下发了热,若是拖下去,恐怕会伤了身体。”锦宁补充道。 但萧熠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锦宁注意到,萧熠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心头一紧,知道萧熠这是病的糊涂了。 于是锦宁就凑近萧熠,缓缓地安慰着:“陛下,您先放开臣女,待臣女找人来救您。” 谁知道。 就在此时,萧熠一用力,锦宁整个人就迎面跌在了萧熠的怀中。 萧熠看向锦宁,哑着声音道:“哪里也不许去,便在这……耐心等着。” 锦宁还想开口。 萧熠就伸出手一只手指来,抵在了锦宁樱唇上。 “嘘……”萧熠压低了声音说道。 锦宁有些茫然。 萧熠便继续道:“听。” 被萧熠这样一提醒,锦宁还真就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山洞入口处传来。 “嗷!”伴随着一阵狼嚎,有刨雪的声音传来。 锦宁的脸色一白,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用口型说道:“有……有狼?” 萧熠的手指,还抵在锦宁的唇上。 锦宁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嘴唇还是张张合合,轻轻地在萧熠的手指上滑动。 怀中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娇软的身体,全然贴在他的身上,被他抱了个满怀。 萧熠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暗色,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 他来这是围猎地,这附近自然是有猎物,有野狼不足为奇。 刚才这姑娘,竟然要独自出去。 只怕刚把山洞入口的积雪推开,便会撞见野狼。 若是寻常时候碰到野狼,也不足为惧。 只是如今他受了伤,身边还带着一个姑娘家。 他就算是可以自保,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护住这姑娘。 万幸的是,积雪很厚,将洞口堵死。 那些野狼,虽然察觉到人气,搜寻了过来,但一直找不到进入山洞的入口,时间长了自然会离开。 锦宁知道外面有野狼,还哪里敢出去? 且不说她贸然出去,会不会喂狼,就说若真撞见了野狼,野狼会放弃攻击山洞里面的萧熠吗? 别到头来,她人没救成……反而帮了倒忙。 直接把本可以在几日后,被人寻到的萧熠害死。 锦宁知道,暂时没办法出去找人救萧熠,这会儿就想着从萧熠的身上起来。 她用力撑着身体,想要起身。 可萧熠此时,萧熠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锦宁哑着声音说道:“陛下,放心,臣女不出去……您先让臣女起来可以吗?” 萧熠似乎听不到锦宁说话。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 好一会儿,萧熠才缓缓松开了抓住锦宁手腕的那只手。 锦宁长松一口气,正要从萧熠的怀中爬起来。 谁知道,萧熠的手,却摁住了她的脊背,用力往下一摁。 第37章 冷静 锦宁猝不及防的,被这么一摁,整个人都落下来,贴在了萧熠的怀中。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萧熠那不断起伏的胸膛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萧熠的手,此时环着她的脊背,没有挪开的意思。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锦宁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虽然已经和萧熠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织雪殿的时候,她中了媚药神志不清,最后记得的,也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后来又刻意回避不去想起。 所以,此时在清醒的状态下和萧熠,以如此亲密的姿态接触,还是让她很不适应。 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勾引这位帝王了。 可此时此刻,锦宁还是有些畏缩。 萧熠哑着声音,满是倦怠地开口了:“乖一些,哪里也不许去。” 锦宁:“……”她已经说了,哪里都不会去了!现在萧熠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锦宁从萧熠的怀中,缓缓抬起头来,用满是困惑和迷茫的眼神看着身下的萧熠,轻轻地开口了:“陛下,您还好吗?” 她怎么觉得,萧熠有些病糊涂了? 就在此时。 萧熠猛然间睁开眼睛,看向了锦宁。 怀中少女,明眸皓齿,红唇如早樱,分外的勾人。 萧熠忍不住的,将手扣在了锦宁的墨发上。 这姑娘,发上一件饰物都没有,他那带着墨玉扳指的手指,穿过她墨缎一样的发,将她的头,缓缓地往下压了压。 此时此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锦宁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碰到了萧熠的鼻尖。 他的呼吸,好似越发灼热。 空气好似凝固了,气氛,也陡然暧昧。 但萧熠,此时只是摁着锦宁维持着这个动作,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他那冷肃的眼神之中,仿若暗藏地火。 锦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萧熠吞噬了。 锦宁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稍加主动,两个人必定会如同织雪殿一样,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但最终,锦宁保持了冷静。 现如今萧熠这是病糊涂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才让他有了几分迷离的念头。 萧熠身为帝王,有糊涂的资本。 可她却不能糊涂。 她不能让人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姑娘。 织雪殿之事,尚且有中媚药的说辞,若今日……两个人干柴烈火。 是能短暂的勾引住这位帝王,但长远来看,这样做会把路走窄的! 她知道自己美貌,若是存心勾引,萧熠对她动心,有一时冲动不奇怪。 但这种,起与皮囊色相的动心,不会长久。 比美貌,这天下总会出现比她美貌的人……就算暂时没有,可日久天长,只凭着美貌支撑的恩宠,不会长久。 她甚至不能肯定,这位帝王是否愿意,为了美色,力排众议让她入宫。 所以,她要徐徐图之。 更何况,这位帝王还有伤在身呢,若两个人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伤了身,他死得更快更早了,要怎么办! 锦宁如此想着,便红着眼睛,急切地看着萧熠开口了:“陛下……您……您放开臣女好吗?” “这样……臣女,臣女很不适。”锦宁说着,便用手,摁住了萧熠的胸膛,尽量地去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萧熠看着那近在咫尺,慌张失措的少女,哑然失笑,然后松开了手。 “当孤是什么人了?”萧熠松手的瞬间,问道。 其他女子,都千方百计地想要引诱帝王,爬上龙床。 可偏偏眼前的姑娘,将他当成无法自控的登徒子防备。 他即便是真的起心动念,也不会强迫一个女子。 锦宁被萧熠放开后,就双脸通红的跪坐在萧熠的身边,看着很是无措。 萧熠重新展开大氅,将锦宁护在其中:“夜深了,先睡吧。” 锦宁缩在萧熠的大氅里面,没有说话,也不敢乱动。 萧熠掀开眼皮,看向锦宁,无奈道:“怎么不睡?” 是觉得不踏实吗? “放心,孤是个君子。”萧熠继续道。 锦宁连忙闭上眼睛。 刚开始闭眼,只是为了应付萧熠,可后来,锦宁竟然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熠的脸色苍白,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身旁少女身上传来的稳定温度,让他觉得很是舒适。 他想伸出手来,将少女拢到怀中,可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 罢了。 既然答应她,当个君子,那便要做到。 他可不想吓坏这姑娘。 否则这姑娘哭起来,可不太好哄,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萧熠也闭上眼睛,缓缓进入睡梦之中。 开始的时候,锦宁还身体僵硬的,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可睡着睡着,锦宁一个翻身,就往萧熠这边靠来,忽地,伸出手脚来,抱住了身旁的萧熠。 萧熠突然睁开眼睛,他那冷厉深邃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借着快要熄灭的篝火,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 萧熠将少女安静的睡颜,尽收眼底。 最终。 萧熠没有将锦宁推开,而是也合上眼睛睡觉。 …… 等着锦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锦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那篝火彻底熄灭,连一点火星子都没留,瞧着那炭火……已经冷透了。 透过山洞入口处的积雪,有隐隐的天光传来。 锦宁这才猜想着……应该是睡了一夜? 一夜了?那萧熠呢?他…… 刚想到萧熠,锦宁便意识到,自己此时,正抱着一个人。 这山洞里面,除了萧熠还会有谁? 锦宁连忙看了过去。 萧熠此时还在睡着。 锦宁长松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将自己的手脚挪开。 锦宁抬起手来,想去探一下,萧熠是否退烧。 可还没等着她的手,触碰到萧熠,萧熠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此时用冷厉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时候的萧熠,已经恢复成那孤清冷肃的样子。 仿若昨夜的些许暧昧,是烧糊涂了,产生的情绪。 锦宁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解释着:“陛下不必如此警惕,臣女……只是想看看陛下是否还烧着。” 萧熠松开手。 锦宁晃动了一下手腕,就要将手收回去。 萧熠冷淡的声音传来:“不是说,要看看孤是否还烧着吗?” “啊?” “啊!是……是……”锦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熠的意思,连忙将手探了过去。 第38章 兔子 少女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萧熠的额头,蜻蜓点水一样的就收了回去。 锦宁长松了一口气:“已经退烧了,没昨晚那么热了。” 锦宁想了想,就从萧熠的大氅之中,起身出去。 萧熠正想开口阻止,就听那少女,碎碎念着:“这篝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山洞里面好冷啊……陛下,您稍等一下,臣女这就将篝火燃起。” 说着,锦宁就动作熟练地点燃篝火,全然不似养尊处优的世家女。 萧熠有些疑惑地看向锦宁。 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那些闺阁之中的世家女,一举一动都端庄贤淑,应该不会手脚麻利的,做这些事情吧? 萧熠看着锦宁,继续道:“你一个姑娘家,生火倒熟练,谁教会你的?瞧着你这堆柴的手法,你的父亲是武将?” 锦宁把篝火点燃,看向萧熠。 说来也怪,本来还病恹恹的锦宁,在这环境恶劣,冷冰冰的山洞之中睡了一夜,今日身体竟然大好了起来。 不病态的锦宁,显得越发的明眸皓齿,娇嫩动人。 她看向萧熠,斟酌着语言,该怎么回答? 她的祖父,的确是武将。 可父亲永安侯,却是汴京城之中长大的世家子,从出生到袭爵,并未上过战场,算不得什么武将。 只不过,她跟祖父亲近,在祖父的栽培下,学习了许多,世家女接触不到的生存技能罢了。 见锦宁不说话。 萧熠蹙眉,沉声道:“便这般,防着孤?” 萧熠问起这个,并无试探之意,只是随口一说。 但锦宁那为难的神色,让萧熠忍不住的愠怒。 “即便是孤知道了,你姓甚名谁,是谁家的女儿,孤答应你的事情也不会改变。”萧熠冷声道。 他发现,这姑娘,总是能勾起他的怒意。 锦宁知道萧熠误会了,连忙说道:“陛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锦宁这般样子,萧熠便摆摆手:“罢了,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他已经过于关心这件事了。 他也的确过于关注这姑娘了。 这……很不符合,他往日里面的行事作风。 左右,等那些没用的东西寻来,他便依着诺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锦宁见萧熠恼了,不敢说话。 这清醒过来的萧熠,满身独属于帝王的威严,让她不敢冒犯。 比起现在的萧熠,她更怀念昨夜那个,温柔、容易亲近的萧熠。 锦宁将篝火升起来后,山洞很快就暖和了下来。 锦宁看着那冷着脸的萧熠,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陛下,外面的狼群应该散去了,臣女……” 锦宁微微一顿:“臣女到山洞外面,升起狼烟,也许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们了。” 锦宁也想,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多和萧熠相处。 只是,一直在这山洞之中,相处的机会是有的,可万一今天夜里萧熠再烧起来,落下个什么病根……如前世一样,死在了三年后。 她可就要跟着去殉葬了! 是的! 前世,萧熠死后,所以没有子嗣的妃嫔,皆入皇陵殉葬。 她攀附萧熠,为的是活命和往上爬,将那些轻贱她的、害她的人踩在脚下,可不是为了去殉葬的。 这一次萧熠没有阻拦,而是微微颔首。 锦宁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封死山洞入口的雪。 在锦宁要往外走去的时候,萧熠一扬手,将手中的大氅扔了过去。 锦宁被大氅砸中,她回头看向萧熠。 那帝王,已经靠近了山洞入口,似乎是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及时声援。 锦宁道:“陛下,您……” “外面冷,穿好衣服。”萧熠冷声命令着。 锦宁抿了抿唇,拿起那大氅,披在身上,往外走去。 她清理出一块雪地,将山洞之中的木枝拿出去点燃,接着,又在上面压了一些雪。 燃烧的篝火,顿时冒出滚滚浓烟。 锦宁看着那冒出的浓烟,便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护卫就会寻来。 她也得做个打算了。 现在……似乎还不是最佳的,暴露身份的时候。 若能先同萧宸退婚,再让人知道,她和萧熠有了牵扯,才是上上之计。 这样想着,锦宁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 锦宁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 从外面往里面看去,山洞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但锦宁还是能感觉到,帝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最终,锦宁还是迎着头皮,将身上那件,染满了松木香的大氅脱下,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到了篝火边上。 然后,没有同那位帝王道别,就一溜烟的往远处跑去。 “站住!”山洞里面,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锦宁头也不回,仿若身后有恶鬼追一样的,很快,就蹿得老远。 跑都跑了,不跑快点,让萧熠抓回去问罪吗? 至于……往后,怎么和萧熠再重逢,再纠葛,那是以后的事情。 萧熠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看着那道绯红身影,越跑越远,脸色阴沉得仿若可以滴出墨来。 这姑娘……是兔子成精吗?跑那么快。 还有,就那么讨厌他,讨厌到,如此避之不及吗? 想到这,萧熠有些气极反笑。 锦宁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已经惹怒了帝王。 她还记得方向,不多时,就寻到了自己藏白狐裘的地方。 她正想将上面的雪拨开,挖出自己的白狐裘,摇身一变成那个端庄雅致的裴家大姑娘之时。 身后忽地,传来了一阵踩雪的声音。 “谁在那!”一道声音,从锦宁的身后传来。 锦宁听到这声音,脊背一僵。 这声音她再耳熟不过了,是萧宸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 萧宸若是发现,她在这,她该怎么解释?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脚踏碎雪的声音,身后的人……走得更近了。 第39章 红锦 眼见着,就要被人发现,锦宁的心都提了起来。 此时身后之人,已经到了锦宁的跟前,不等着锦宁看过去,那脚步声,却又远了。 接着,锦宁的身后就传来了另外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臣孟鹿山,参见殿下。” 萧宸看着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孟鹿山,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孟鹿山道:“臣瞧见这不升起了薄烟,便过来查看一下,没想到在这碰到了殿下。” 孟鹿山微微一顿,便继续道:“既然在此处瞧见殿下,那……前方起烟的地方,便劳殿下去瞧瞧,臣……换个方向搜寻可好?” 萧宸看向孟鹿山。微微颔首。 “走!”萧宸说着,便带着随从往前寻去。 萧宸的幕僚,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陛下应该就在前面了,这孟小将军倒是有眼力,知道不和殿下抢这救驾的功劳。” …… 此时的锦宁,正和孟鹿山大眼瞪小眼。 孟鹿山打量着面前的锦宁,少女的头发凌乱,衣衫上满是褶皱,而且……那衣衫还撕破了,瞧着十分不体面。 锦宁看着孟鹿山,说了一句:“多谢。” 亏了孟鹿山出现及时。 说着,锦宁就伸手去拨动积雪。 孟鹿山瞧见这一幕,颇为无奈地蹲了下来,帮着锦宁把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抖掉上面的积雪,递给锦宁。 锦宁接过那白狐裘,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将那被扯掉一节儿的绯色衣裙,严严实实挡住,以雪纱覆面,又将狐裘上的兜帽掀上。 如此一来,锦宁仿若已经换了一个人一样。 孟鹿山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锦宁看着孟鹿山,开口道:“我先走了,告辞。” 眼瞧着锦宁转身就走,孟鹿山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喂,裴锦宁,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个解释吗?”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正想说话。 孟鹿山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小爷也没那么好奇,不想听了,你赶紧走吧!让人瞧见你这般模样,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小爷我……”欺负了你呢。 孟鹿山这个人,说自己没有好奇心,简直太假了。 他这个人好奇心还是很重的。 只不过,他刚才想起锦宁身上的裙子,好像被扯坏了,便没有多问下去。 末了的时候,孟鹿山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今日碰到你的事情。” 锦宁顿住脚步,转身对着孟鹿山笑了一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等着锦宁走远好一会儿。 孟鹿山才摸了摸鼻子,一脸纨绔相地说道:“谁要你那不值钱的人情?” …… 萧宸已经寻到了萧熠。 “儿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萧宸看着萧熠,行礼。 萧熠的目光,落在萧宸,以及萧宸带来的随从身上,往周边一扫视,完全瞧不见锦宁的身影了。 刚才锦宁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此时也被人给破坏掉了,如今想要寻人,怕是无从寻起。 萧宸见萧熠一直不说话,心中很是忐忑。 萧熠虽是他的父皇,但萧宸还是打心眼里面畏惧萧熠的。 萧宸拱着手,猜测着萧熠的心思:“父皇可是在找什么人?” 萧熠挑眉看向萧宸。 萧宸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越了,父皇最是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意思。 “儿臣这便护送父皇回行宫。”萧宸一板一眼地说道。 “可。”萧熠微微颔首。 …… 鹊山行宫。 萧熠躺在床上,徐皇后焦急地陪在一旁。 “太医到了!”太监在外面通传。 “快!快!给陛下瞧瞧身上的伤!”徐皇后催促着。 两个太医一同凑了过来,掀开了萧熠那染满血的玄色衣袍。 衣服被掀开的时候,一道红色的锦带,在萧熠的身上缠了两圈,最终,在萧熠的腹部,打了个结儿。 众人本以为,会瞧见狰狞的伤口,可没想到,瞧见这一幕。 孙院判最先反应过来,这会儿先开口道:“陛下已经简单包扎止血了。” 徐皇后的目光,落在萧熠身上那道绯红色缎带上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看。 萧熠除却偶尔会穿明黄色的龙袍之外,平日里,喜欢穿玄色和墨色,身上可不会有红色的缎带。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赶紧为陛下重新包扎。”徐皇后将心中的思绪压下,看着孙院判催促着。 孙院判连忙道:“是。” …… 孙院判作为皇后的心腹,当然猜到皇后刚才心中不悦。 所以,等着他为萧熠换完药后,便将那道染了血的红色锦缎,呈给了徐皇后。 徐皇后这会儿,以让萧熠安静休息为由,已经回到了栖凤殿,她看着托盘上的红色锦缎,脸上的神色,晦暗不定。 “这应该是女子从裙摆上扯下来的。”徐皇后冷声道。 赵嬷嬷立在徐皇后的身边,连忙说道:“可是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太子殿下发现陛下的时候,陛下身边没有其他人。” “没有吗?那这缎带,总不可能自己绑到陛下的身上吧?”徐皇后沉着脸说道。 “查一查,昨日,这行宫之中,都有什么人入夜没有归宿!”徐皇后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那红锦。 “这么好的锦缎,总不可能是山野村妇的,应该是行宫之中的女子……而且能让陛下放心近身的,必定不是一般人。”徐皇后继续道。 本来徐皇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她看到那条红色的缎带,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那日,下人禀告说,萧熠幸了个不知名的女子。 这让她没来由的,有一种危机感。 徐皇后的危机感是对的。 不过她想不到,这麻烦,本是她自己找的!若非她送上媚酒,想要毁掉锦宁。 锦宁即便是不嫁萧宸,也豁不出去攀附萧熠! 徐皇后差人查何人没有归宿。 锦宁此时,也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院。 她一进来,便瞧见院子里面的婢女,正在清扫院子里面的积雪,瞧见她进来,大家都神色如常地行礼:“参见大姑娘。” 正说着话呢,石榴走了过来,看着锦宁惊奇地问道:“大姑娘,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第40章 义气 锦宁瞧见石榴,不等着开口。 海棠就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锦宁用不赞同的语气说道:“大姑娘,奴婢知道,你在屋中闷得很,想出来走走……可外面这么冷,您得仔细着自己的身体啊!” 锦宁闻言,心念一转,便开口道:“我出来赏雪。” 石榴转身看过去,鹊山行宫四处茫茫。 赏雪? 这雪有那么好赏吗? 海棠催促着:“石榴,你去将姑娘的早膳取来。” 等着打发了石榴,海棠这才急切地往锦宁身边走来,伸出手来搀扶锦宁。 进屋后。 锦宁就将自己搭在海棠手上的手臂收了回来,她走到桌前坐下,打量着海棠问道:“刚才……” 海棠连忙说道:“昨夜姑娘一夜未归,奴婢便自作主张,对外声称,姑娘病了在休息。” 锦宁本还想着,回来后找个什么理由,蒙混过去呢。 没想到海棠已经为她遮掩了。 锦宁很是满意地看向海棠,她之前对海棠的猜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至少,此时看,海棠还是知道维护她的。 海棠看着锦宁,问道:“不过姑娘,您昨夜去了哪儿?奴婢听说,行宫中出了大事,巡查营的人,四处搜寻着什么人……” 锦宁温声道:“昨夜陛下失踪了,大家都在四处找人。” “我也想碰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陛下。”锦宁继续说道。 海棠闻言便道:“那姑娘找到陛下了吗?若是有了救驾之功,姑娘和太子的婚事,就近了!” 锦宁无奈道:“我回来的路上,听说太子殿下,已经找到了陛下。” …… 栖凤殿。 赵嬷嬷对着徐皇后禀告着:“娘娘,奴婢已经差人去查了,昨夜并没有人夜不归宿。” 说到这,赵嬷嬷微微一顿:“若当真有什么人,入夜没有归来,也会遮掩。” 徐皇后微微一顿,冷声道:“那就再查一查,昨日都有什么人去围猎。” 浣溪闻言,在旁边说了一句:“娘娘圣明,这围猎之人,必定会在马场选马,我们就先从这马场查起。” …… 徐皇后在查那红锦的主人是谁。 此时的萧熠也没闲着,他正面沉如水地,看着魏莽问道:“找到人了吗?” “请恕属下无能,没找到陛下要寻的人。”魏莽很是懊恼。 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他做事一向麻利可靠。 可这一次,却在一个姑娘身上栽了跟头。 “陛下,您确定,那雪洞之中,真有一个姑娘吗?属下听闻,人在极寒之下,会产生幻觉……”魏莽忍不住地说道。 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你在质疑孤?” 魏莽连忙说道:“属下没这个意思,属下就是觉得,这个姑娘太蹊跷了,神出鬼没的!” “就算不是幻觉……臣还看过民间的志怪故事,陛下,您说……咱们是不是遇见什么山精野怪了啊?”魏莽问。 萧熠冷声呵斥:“不中用的东西!继续找!找不到就罚俸一年!” 魏莽:“……” 他招谁惹谁了啊! 不过一想到找不到人,就要罚钱,魏莽就干劲十足! 他一定,要将此人找到! 而锦宁,并不知道,因为自己,鹊山行宫已经闹翻了天。 她则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 锦宁刚刚起来,海棠就进来通传。 “大姑娘,孟小将军来了,您可要见一见?” “这孟小将军也是的,他来探望您倒是坦荡,可若是让太子殿下了,说不准会不高兴。”海棠的语气之中,有一些担忧。 锦宁自然是无所谓,萧宸高兴不高兴的。 这会儿便道:“请孟小将军进来吧!” 孟鹿山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锦宁已经坐在桌子旁边了。 孟鹿山见锦宁一脸病容,蹙了蹙眉,脱口而出的讥讽,忽地就换了个语调:“裴锦宁,你……还好吧?” 锦宁笑了笑:“我挺好的。” 孟鹿山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你管这叫挺好的?” 说到这,孟鹿山微微一顿,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日来寻你,是想告诉你一桩事情。” 锦宁看向孟鹿山,好奇地问道:“何事?” 孟鹿山道:“皇后娘娘差人查了马场的取马记录,好像是在找什么人,我怕这件事,对你有所不利。” 锦宁闻言,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什么?” 还真是没想到,皇后会从这查起! 就在此时,孟鹿山颇为得意地说道:“放心好了,我已经为你改好了还马的时间!如今来寻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莫要说漏嘴了!” 锦宁长松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孟鹿山:“多谢!” 孟鹿山甚至都没发生了什么,就愿意帮她!锦宁觉得,用谢已经不能形容,她对孟鹿山的感激了。 孟鹿山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小爷我最是讲义气了!” …… 而徐皇后那边,已经有了调查结果。 “娘娘,这就是马场记录的名册,上面有取马和还马的时间。”赵嬷嬷将名册捧了上来。 徐皇后展开名册,昨日,去围猎讨彩头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是男子。 只剩下一小部分是女子。 徐皇后将名字落在了裴锦宁的名字上,微微一顿,问道:“她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能去围猎?” 赵嬷嬷闻言,便道:“是病着的,听说是强撑着到马场的……应该是为了太子殿下。” 徐皇后看了看裴锦宁归还马匹的时间。 从取马到还马,不过一个时辰。 如此一来,徐皇后就更不会,把事情往锦宁的身上想了。 更何况,那暗中勾引陛下的狐媚子,不可能是裴锦宁。 但…… 徐皇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陛下如今受了伤,不日就要回京了。”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顿了顿,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寒意:“就让她,永远留在这鹊山行宫吧。” 赵嬷嬷有些担心地说道:“永安侯府那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徐皇后看向赵嬷嬷,轻笑了一声:“只怕有人早就盼着,裴锦宁挪一挪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呢。” 这些没用的东西。 多半儿还是惦记着那点可笑的亲情,不忍动手呢。 第41章 一劫 锦宁辞别了孟鹿山后,就回到屋内继续装病。 这个时候……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得降低存在感! 毕竟,让徐皇后发现,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事情可就麻烦了。 她回来的时候,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照例被送了过来。 不过锦宁,依旧没有喝这药的意思。 病着的时候都没喝,现在这病已经大好了,还喝什么药? …… 转日清晨。 栖凤殿。 徐皇后端坐在镜前,耐心地等着赵嬷嬷梳头。 浣溪从外面进来,徐皇后便随意地问道:“怎么样?” 不等着浣溪回答,徐皇后就叹息了一声,继续道:“这孩子,还真是命苦,本宫本以为,她可以成为本宫的儿媳呢……” “罢了,便说本宫听闻裴大姑娘的事情,心情甚是悲痛,请永安侯府,厚葬她吧。”徐皇后继续道。 “娘娘……”浣溪终于得了开口的机会,犹豫了一下,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看向浣溪。 浣溪这才道:“娘娘,裴大姑娘……还没死。” 徐皇后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去看浣溪。 她这么一动,发丝就被扯断几根,正给徐皇后梳妆的赵嬷嬷,吓了一跳:“娘娘恕罪!” 徐皇后没理会赵嬷嬷,而是看着浣溪问道:“可按时送药过去?” 徐皇后的神色,晦暗不明。 “娘娘,是不是这药……药效不够?是否需要再……”赵嬷嬷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徐皇后的神色,晦暗不明,良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先不必了。” 一次动手不成,徐皇后便不会再用一样的手段,继续动手了。 焉知,她的手段是否已经被人察觉到了?这个时候要是再继续下去,很容易将把柄送出去。 再寻机会便是。 而且,如今裴锦宁的事情,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是另外一件事。 徐皇后梳妆打扮后。 便去探望萧熠。 萧熠此时半靠在床上,手中正拿着一卷书,瞧着身体,已经好转了不少。 他虽是在看着书,可却不知道想着什么,直到徐皇后进来了,也没发现。 徐皇后轻声开口了:“陛下。” 萧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温声道:“陛下今日觉得,怎么样?” 萧熠微微颔首:“让皇后挂心了,孤好多了。” 徐皇后走到跟前,伸出手来。 萧熠瞥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刚才臣妾进来的时候,听太医说,陛下还没换药呢,便让臣妾来吧。” 在徐皇后的手,触碰到萧熠衣服的一瞬间,萧熠声音平稳地开口了:“不必了。” 徐皇后被拒绝了,并不觉得尴尬,好像是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但……她的脑海之中,却忍不住地浮现出那道,系在萧熠腰上的红色锦带。 给陛下包扎伤口的,会是什么人? 徐皇后看着萧熠,温声道:“臣妾听太医说,幸好陛下受伤后,及时处理了伤口,所以才会好的这样快。”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试探性地问道:“如今陛下已经大好了,是否要对有功之人行赏?” 萧熠看向徐皇后随意地问道:“依着皇后的意思,孤该怎么赏?” “宸儿救驾,是分内之事,便不必赏了,只是……若是有其他人,救了陛下,还是该赏的。”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徐皇后问道:“你说的其他人,是什么人?” 难不成,皇后知道那人是谁?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会这样问,这会儿神色有些尴尬,她若知道什么人,这个时候还来试探陛下做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陛下依旧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徐皇后这次,还真是错怪萧熠了。 萧熠自己都不知道那日救驾的是锦宁,怎么说名字? 徐皇后道:“是臣妾逾越了,陛下遇险,赏赐什么人,应是陛下说的算。” 萧熠见徐皇后这般模样,便知道,徐皇后并不知情,他的眼神之中,有些许的失望。 徐皇后隔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陛下,您身上有伤,这鹊山行宫冷寒,不若……我们早些回京安养?” 若是回到皇宫。 且看那暗中引诱皇帝的人,要如何逃过她的眼睛! 谁知道,萧熠这会儿,却开口道:“这鹊山行宫很是安静,便再多留一些日子吧。” 徐皇后闻言,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萧熠。 陛下这个决定,着实有些不符合常理。 “怎么?皇后对孤的决定,有意见?”萧熠微微蹙眉。 徐皇后连忙道:“臣妾不敢,就依着陛下所言。” …… 此时的锦宁还不知道,她因为谨慎,逃过一劫。 “皇后娘娘差人,请姑娘到栖凤殿去。”海棠进来通传。 锦宁有些意外,皇后应该知道,她病着,这个时候请她去栖凤殿做什么? 不过皇后请了人。 锦宁便不得不去。 锦宁简单梳妆后,便装作病恹恹的样子,出了门。 等着锦宁到栖凤殿的时候,锦宁瞧见了不少贵女,这才明白,原来皇后不是只请了自己……是将整个鹊山行宫的贵女,都请来了。 当然,众贵女之中,打眼看去,最为出色的便是柳真真。 此时的几个女子,围在柳真真的面前,正说着话。 “柳姑娘,要我说……您才是这汴京城第一贵女!” “话可不能这样说,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也是样样极其出色的。” “她?你们是不是还有人不知道啊……她根本就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千金,她的生母,是个丫鬟,而且……我听说,她当丫鬟之前,还在秦淮当过歌姬呢!” “啧,这种出身,和我们柳姑娘比起来,简直污了柳姑娘的名讳!” 锦宁抬眼看了过去,说话的人,叫孙玉雅。 前世,这位孙玉雅,后来给萧宸当了侧妃。 “嘘,不要让人听了去,她出身是不好,可她还是未来的太子妃呢!”有人忍不住地提醒着。 出身什么的,比起太子妃这个身份来说,便不荣耀了。 孙玉雅还继续说:“有什么好怕的?她能不能当上太子妃,还不一定呢!” “是吗?”锦宁的声音,忽地从孙玉雅身后传来。 第42章 侧妃 孙玉雅听到锦宁的声音,吓了一跳。 众人也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宁,其中不乏几道看好戏的神色。 从前,人人都说锦宁这是汴京城第一贵女,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锦宁命好,更是嫉恨锦宁可以嫁给萧宸。 像是孙玉雅这种,沉不住气的,已经算蠢的了。 锦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寒意:“原来,我能不能成为太子妃,是孙姑娘可以妄议的事情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其实议论我不打紧,只是这件事……可不只是我的事情,更是天家的事情,却不知道,妄意天家的后果,孙姑娘能承担吗?这样吧,孙姑娘,我们现在就到娘娘那,分辩分辩!” “到时候,孙姑娘可以亲自问问娘娘,我这个太子妃,还当不当的成!” 锦宁倒也不怕有人真的去问,毕竟徐皇后暗地里,再不待见自己,这明面上,也是要脸的。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 孙玉雅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她求助似的看向柳真真:“柳姑娘……” 柳真真翻了个白眼:“你喊我干什么?话又不是我说的。” 孙玉雅也没想到,柳真真竟然是这番态度。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有人喊了一声:“裴二姑娘来了!” “这是怎么了?”裴明月见众人聚在一起,便问了一句。 说着话,裴明月就见到了那一身虚弱病态的锦宁,微微蹙眉,十分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也来了?你的身体可没好呢,若是病得厉害了,可怎么办?” 锦宁温声道:“多谢明月妹妹关心,有了妹妹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孙玉雅本想和裴明月说两句什么,但瞧见两个人姐妹情深的样子,到嘴的话就咽下去了。 不过锦宁也没有真想拉孙玉雅到徐皇后那分辨的意思。 赵嬷嬷出来通传:“娘娘请大家进去。” 众贵女鱼贯而入。 众人入殿后,便瞧见徐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看着来的贵女们。 “娘娘,人都在这了。”赵嬷嬷继续道。 那日,从马场查了一回,徐皇后依旧没查到红锦的主人是谁,此时便将这行宫之中的贵女,都唤道跟前来。 打算亲自瞧瞧,谁才是那个胆大妄为的人。 明面上,徐皇后还不想让人觉得,她孤立锦宁,所以便也差人通传了锦宁。 徐皇后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依次看了过去。 当然也瞧见了锦宁。 锦宁依旧是一身素白衣服,还遮着面纱,时不时地咳几声。 见徐皇后瞧见自己,锦宁便道:“锦宁害了风寒,恐传给其他人,所以才带着这面纱,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徐皇后很是温和地说道:“无碍,浣溪,搬一张椅子过去,让宁宁先坐下。” 锦宁坐下后,便察觉到,这些贵女之中,看她不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 从前,她是永安侯府嫡女的时候,这些人只有羡慕,不敢嫉恨。 可如今…… 不少人心中都觉得,她们比锦宁出身好,锦宁凭什么踩在她们的身上? 徐皇后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最终,将目光落在几个,模样明艳一些的姑娘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徐皇后指着其中一个说道。 “臣女温淑。” “姓温,户部侍郎家的?这模样,瞧着甚至乖巧,很合本宫的心。”徐皇后温声道。 这位温姑娘被皇后这样一夸,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接着,徐皇后又点了几个姑娘的名字。 虽然说这徐皇后,瞧着温和端庄,可锦宁的直觉,让她觉得,徐皇后此举,一定有深意。 “陛下到!”太监的通传声,从外面响起。 徐皇后听了这话,神色微微复杂了些许。 她才将这些贵女唤来,陛下不顾身上的伤就来了……陛下是怕自己察觉到什么,欺负了他藏起来的那位贴心人吗? 锦宁往门口的方向看去,见萧熠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行动看上去很是自如,若不是锦宁知道,萧熠身上的伤有多重,多半儿会以为,萧熠从未受过伤。 “参见陛下!”锦宁也忙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萧熠走到徐皇后的身边,然后便打量着下首的贵女们,随口问道:“这是?” 徐皇后解释着:“太子妃的人选,如今已经定了,可侧妃的人选还未定下……臣妾便想从中,选上两位家世好的,一并入太子府。” 贵女们听皇后这样说,眼中带光! 太子妃当不上,可这太子侧妃,还是能争一争的! 最重要的是,等着太子登基后,哪怕只是个侧妃,以后也会是四妃之一,地位尊贵不可言。 萧熠闻言,下意识地将目光,往身边不远处的锦宁身上看去。 只见衣衫单薄的姑娘,此时微微垂首,似乎精气神不足的样子。 萧熠这才想起来,之前皇后好像说过,裴家这位大姑娘病了。 太子选侧妃,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萧熠此时,还是说了一句:“太子尚未大婚,侧妃的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等太子完婚,再议此事。” 徐皇后闻言,看向萧熠。 陛下不让自己在这些人之中选太子侧妃,怕不是,那红锦的主人,就在其中吧? 徐皇后的眼底,升起一些暗色。 萧熠则是看着锦宁的方向,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裴爱卿,孤这也算对得起你临终托孤交代的事情了。 除却那道赐婚的圣旨之外。 老永安侯临死之前,求见了萧熠一次,为的,也是锦宁。 萧熠说完,便看着锦宁,温和地说道:“好好养病,待身体养好了,孤和皇后,可还等着,你同太子完婚呢。” 锦宁闻言,吓了一跳:“咳……” “咳咳!” 刚才萧熠说什么?等着她和萧宸完婚? 见锦宁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嗦,萧熠微微蹙眉。 若是裴锦宁病死了,他可就要对不起忠君的老臣了。 锦宁忍住咳声,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臣女……臣女遵旨,会尽快养好身体。” 锦宁张口这句臣女,让萧熠忍不住的,想起了山洞之中,那个自称臣女的姑娘。 第43章 吃醋 好一会儿,萧熠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 他回过神来,有一次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见锦宁正摇摇欲坠地说着话,便道:“先坐下吧。” 锦宁轻声道:“多谢陛下。” 萧熠往下扫视了一眼,发现其中没有自己要找的人,便开口道:“孤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再这久留了。” 说话间。萧熠就往外走去。 萧熠这一来一去,速度极快。 徐皇后没多大一会儿,也将贵女们打发回去了。 浣溪端了茶盏过来:“娘娘,请用茶。” 徐皇后一扬手,便将茶盏打碎。 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浣溪知道,皇后娘娘是因为那红锦的主人生气,这会儿也不敢多言,只能跪下来,清理茶盏的碎片。 …… 下山的路上,恰好有一处观景台。 锦宁从栖凤殿出来,往山下走的时候,随意往那瞧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孟鹿山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锦宁喊着:“裴锦宁!” 锦宁闻言,便往观景台上走去。 “天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孟鹿山扫视了锦宁一眼,随口问道。 锦宁回了一句:“你不也在这吗?” 孟鹿山轻哼了一声:“小爷我身体康健,可不像是你……瞧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大冷天出来,不是作死吗?” 锦宁瞪了孟鹿山一眼:“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讨人嫌。” 锦宁恼了,整个人就显得生动活泼了许多。 孟鹿山瞧见这般的锦宁,心情很是愉悦,比起那个端庄雅丽,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家贵女,他更喜欢不讲规矩当野丫头的裴锦宁。 孟鹿山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往锦宁的身上披去:“穿得这般单薄,小心病死了!” 就在孟鹿山那披风,要落在锦宁身上的时候。 一只手,从两个人的后方伸了过来,拦住了孟鹿山的动作。 锦宁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去。 “太子殿下?”锦宁没想到,会在这撞见萧宸。 孟鹿山瞧见萧宸,还算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下。” 孟鹿山没亲自给锦宁披上这披风,而是伸出手来,将披风递给锦宁:“穿上吧,小心冻坏了身子。” 不等着锦宁开口,萧宸便冷声道:“宁宁有本王照顾,就不劳烦孟小将军了。” 这样说着,萧宸竟然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往锦宁的身上披来。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往后躲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让萧宸的脸色很不好看。 孟鹿山给披风她不躲,自己给披风,她躲什么? 要知道,自己才是她的未婚夫君! 锦宁开口道:“殿下千金之躯,这披风还是您自己用吧。”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和萧宸沾上关系! 而且这萧宸是脑子有病吧?他不去陪着裴明月,这个时候往她跟前凑什么? 可萧宸却态度强硬的,往前走了一步,锦宁的身后没有路,退无可退,只能任由着萧宸将那披风,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接着。 萧宸就伸手拉住了锦宁的手腕:“孤送你回去。” 孟鹿山将目光,落在锦宁的手腕上,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好似很不在意的样子。 “恭送殿下。”孟鹿山继续道。 锦宁不想给孟鹿山添麻烦,便隐而不发,直到两个人回到了下山的路上,锦宁才用力甩开了萧宸的手。 “殿下!你这是何意?”锦宁看着萧宸开口问道。 萧宸看着面前的锦宁,沉声道:“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锦宁晃动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淡淡地开口了:“太子殿下,不妨把话说明白点,我听不太明白。” “你别忘了,你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如今和别的男子,如此亲密,有些逾矩了!”萧宸沉声说道。 锦宁闻言,被气笑了:“殿下这是,疑心我和孟鹿山有什么吗?” “若非知道,你断然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同你说话。”萧宸的语气,多少和缓了一些。 “宁宁,我也不是一定要同你争吵,只是……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还应该谨言慎行,规矩守礼一些才是。” “否则,你丢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颜面,更是本王的颜面。”萧宸继续道。 锦宁看着面前的萧宸,冷声道:“殿下,您去退婚,我做什么,就不会丢你的颜面了。” 萧宸的脸色不好看。 “退婚?之前我还当你提退婚,是为了和我置气……如今想来,你提退婚的事情,莫不是为了孟鹿山?”萧宸说着这话的时候,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地跳,心中的火也往上冒。 锦宁冷声道:“和孟鹿山没关系。” 她并不想,为孟鹿山树敌,而且这件事的确和孟鹿山没关系! “和孟鹿山没关系,和谁有关系?”萧宸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锦宁似笑非笑:“殿下真想知道?” 她的心中,忽地就升起了一些恶意,她现在就想告诉萧宸! 这件事,只和萧熠有关系! 萧宸的心中,还带着火气:“是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陛下赐婚,本王不会退婚!还请你,日后谨言慎行,莫要辱了皇家颜面。” 锦宁没想到,萧宸竟如此无赖! 她冷声道:“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是裴明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退婚,娶裴明月为太子妃?” 萧宸看向锦宁,微微一愣:“你……这般在意,我喜欢谁?” 他就知道,裴锦宁还是喜欢自己的。 今天……她和孟鹿山见面的事情,应该就是一个误会。 她提退婚,说让人堵心的话,都是为了和自己置气。 这样想着,萧宸的声音和缓了些许:“宁宁……我怎么会不喜欢你?这段时间是我不好,忽视了你,我们不要闹脾气了好吗?” 他的确,还是喜欢锦宁的。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般的情分,锦宁又那么端庄雅丽,谁会不喜欢? 之前同锦宁置气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什么。 可今天,瞧见锦宁和孟鹿山走得那么近。 他便觉得,心中格外堵得慌。 他有些怕了,怕锦宁是真的想要退婚。 “我待明月好,也是觉得,是我们亏欠了明月,你别多想。”萧宸颇为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第44章 发难 锦宁蹙眉:“我们?” 萧宸点了点头:“她是永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本来,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是属于她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是我们亏欠她良多。” 锦宁听到这,只觉得好笑。 祖父为她求来赐婚圣旨的时候,早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嫡女! 而祖父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是因为……她不只承欢膝下,更是在祖父被病痛折磨的时候,陪着祖父四下求医。 他们祖孙的情义,如今就这样轻易被抹杀。 人人都当,是她霸占了裴明月的东西。 锦宁开口道:“既然太子殿下觉得,这个位置属于她,那正好,殿下现在就把这个位置收回去吧,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干脆利落。 萧宸见状,便不悦地开口了:“裴锦宁!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锦宁皱着眉看着萧宸:“殿下以为,我是在闹脾气吗?” 说着,锦宁就随手,将身上的那件属于萧宸的披风,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锦宁刚走,裴明月就从萧宸的后面走了出来。 她弯着腰,将那披风捡了起来,递给了萧宸,萧宸气恼的,甩手过去。 裴明月被推了一下,这才小声道:“宸哥哥……” 萧宸闻言看了过去,裴明月红着眼睛站在那,看起来格外委屈。 萧宸找回了理智,说了一句:“对不住了,我没注意到是你。” 裴明月乖巧摇头,然后道:“大姐姐又同你吵架了吗?” 萧宸道:“没什么,她就是耍小性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和我和好如初了。”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敛眉,将眼中的暗色藏住,再抬头的时候,裴明月便问:“是因为我吗?” 萧宸含笑安慰:“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 一直到回到卧房之中,锦宁的心中还藏着火。 但裴明月好像,就怕锦宁火气不大,竟寻上门来了。 “大姑娘,二小姐来了。”海棠看着锦宁,欲言又止地通传着。 锦宁刚想说不见,裴明月就已经自行走了进来。 锦宁抬头一看,就发现,裴明月的身上竟然穿着萧宸的那件披风。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来对自己示威来了! 不过,裴明月想用这件披风气到她,那算盘就要落空了,此时的锦宁,已经忍不住想起,那位帝王的黑色大氅了。 裴明月走到屋内,看着锦宁说道:“见过大姐姐。” “你来干什么?我这不欢迎你。”锦宁开门见山地说道。 此处没有外人,锦宁也懒着和裴明月演姐妹和睦的戏码。 裴明月红了红眼睛,委屈地说道:“大姐姐,殿下告诉我,你们吵了架……” “我知道,大姐姐一定是因为我和殿下的走了近了一些,才会恼殿下的,我来这,就是想替殿下解释一句。” “殿下对大姐姐的心意,从未改变过,便是那日,他同我去金风台赏雪的时候,心中也还惦记着大姐姐呢。”裴明月继续说道。 不提金风台还好。 一提这个,锦宁心中的火气又窜高了一些! 只怕裴明月是故意将太子引去了金风台!雪林一事,不管是不是裴明月亲自动手,锦宁都不相信,裴明月是无辜的。 锦宁冷声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从我这滚出去!”锦宁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裴明月听到这话,很是伤心地往前走了一步。 眼瞧着裴明月就要抓住自己的手腕,锦宁当下就往后退了一步。 在锦宁的眼中,娇弱的,看起来天真单纯毫无心机的裴明月,就是一朵伪装得很好的食人花。 谁知道,她挨上来,是否安了好心? 锦宁躲得太快了,裴明月的手中一空,有些尴尬地说道:“姐姐,我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目前待你如亲女,我待你,也是如同亲姐姐一样的,我们姐妹,本该同气连枝。” “可姐姐却如此厌恶我,是因为听说了,那些关于我才是应该是太子妃的传言吗?”裴明月满脸困惑地问道。 “姐姐莫要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就疏远我……更不要猜忌太子殿下。”裴明月继续道。 锦宁看向裴明月,语气还算认真:“裴明月,你想要的,未必所有人都想要。” “那所谓的太子妃之位,我根本就不稀罕,你若有本事劝萧宸去退婚,便快些去!” 她是一天,都不想和萧宸,绑在一纸婚约上了。 裴明月却觉得锦宁是在挑衅。 她明明知道,陛下不会轻易收回圣旨,这个时候还让宸哥哥去退婚,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你说完了,就可以走了。”锦宁又一次下逐客令。 “姐姐连一杯茶水,都不肯给我用吗?”裴明月委屈地看着锦宁。 锦宁冷声道:“不是不肯,我不敢。” “我怕你喝了我这的水,烂心烂肺,回头再怪上我。”锦宁轻嗤了一声。 裴明月脸色格外尴尬,此时也没办法厚着脸皮留下了。 裴明月往外走的时候,便对着身边的丫鬟问道:“不是说,她是汴京第一世家女吗?可如今瞧着,怎是如此模样?” 裴明月有些想不通。 丫鬟也很是困惑:“之前大姑娘,也不这样。” 一举一动都极致端庄雅丽,可从未有过如此粗俗,说话不客气的时候。 锦宁将裴明月这尊瘟神送走后,便躺下来休息。 谁知道这才睡着,外面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其中珍珠的哭声最大:“侯爷,夫人,我家姑娘从大小姐这出来……就……就身体不适!” “你们可要给我家姑娘做主啊!”珍珠继续道。 做主?做什么主? 睡梦之中的锦宁,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锦宁就见自己的屋内,站了好几个人。 有永安侯,有宋氏,还有裴景川,瞧着这架势……肯定不是来探病的。 锦宁一边下床一边问道:“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裴景川抢先一步回答着:“明月从你这出去后,便病倒了!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 第45章 污蔑 锦宁心头一噎,接着便冷声反驳:“她病倒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家姑娘,来见大姑娘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就突发急症!请大姑娘给个解释!”珍珠接过话说道。 就在此时,海棠呵斥道:“放肆!这轮得到你一个丫鬟,在这大放厥词,质问我家姑娘吗?” 锦宁看向海棠,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海棠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说话。 锦宁这会儿也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便看向永安侯问道:“父亲,刚才明月妹妹的确来了我这,但片刻功夫便走了。” “若你真想做什么,片刻功夫也够了。”裴景川沉声道。 锦宁气笑了:“那二哥不妨说说,这片刻功夫我能做什么?” “明月妹妹这病来得蹊跷,说不准就是在你这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才会如此的!” “所以二哥是疑心我,给她下了毒?”锦宁挑眉反问。 裴景川冷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锦宁嗤笑:“可是她来我这,没在我这吃一点东西,也没在这喝一滴茶,我如何对她下毒?” “裴锦宁,你做了什么心中有数!若真想害人,除却下毒,办法多的是!只是,就算是你不喜欢她,可她也是我们的妹妹,你怎能如此狠心?”裴景川的声音冰冷。 锦宁冷笑着:“二哥如今无凭无据,就笃定了是我害她,红口白牙如那寒刃一样,往我身上捅,就不狠心了吗?” 说到这,锦宁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永安侯:“父亲!明月妹妹突发急症,我也很心疼她,但这丫鬟和二哥的污蔑,我却是一点都不能认!” 永安侯看着面前的锦宁,面容严肃地说道:“没有证据,的确不能下锦宁害明月的论断。” 永安侯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还是希望侯府能和睦安宁。 珍珠忽地跪了下来,看着永安侯道;“姑娘这病来的急,若真是大姑娘动的手脚,想来此时证据还没有被销毁,请侯爷彻查大姑娘的住处!”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还想搜查我家姑娘的住处?”海棠横眉冷竖,十分愤怒地道。 裴景川想了想,便看着锦宁说道:“你不是说,事情不是你做的吗?那不妨就按照这丫鬟的意思,搜查一二,若当真和你无关……也能证明你的清白。” 锦宁似笑非笑:“这本来就是你们的无端的污蔑,我为什么要自证清白?” 她看着眼前莽夫一样的,为那裴明月出头的裴景川,心中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裴明月还真是好手段啊。 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等着,自会有人,为她出头。 “你不肯让人搜,便说明你心中有鬼!”裴景川沉声道。 锦宁看着眼前的裴景川……眼神越发陌生。 不过很快,锦宁就释然了。 她不是早就认识到了,裴景川不会再是从前那个二哥了!这个时候,裴景川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让人觉得意外。 永安侯看着锦宁,声音还算温和:“宁宁,父亲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既然有人起了疑心,不妨搜一搜,也好打消大家心中的疑虑。” “这也是为了你好。”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笑了笑:“父亲既然开口了,那女儿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锦宁微微一顿。 “我有个要求。” “你还敢提要求!”裴景川很是恼怒。 他一想到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天真活泼的裴明月,下一刻就面色惨白,直挺挺倒地的裴明月,就觉得心都揪在一起了,很难冷静的说话。 锦宁看着永安侯,眼睛也微微泛红:“父亲,女儿只是希望,若是证明了我是无辜的,请父亲一定要严罚污蔑我的人!” 说到这,锦宁看着裴景川:“二哥这般恼怒,莫非是怕被父亲责罚?” 裴景川闻言,冷笑道:“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锦宁道:“既然二哥都不怕,还请父亲答应锦宁的请求。” 永安侯微微颔首:“就依着锦宁所言吧。” 锦宁给了海棠一个眼神,海棠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走到了锦宁的身旁。 珍珠起身,就要去搜锦宁的床。 锦宁却忽然间伸出手来,抓住了珍珠的手腕。 珍珠意外地看向锦宁:“大姑娘这是何意?” 锦宁冷声道:“谁知道你这身上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为了公平起见……还是先对你搜身。” 珍珠没想到,自己还没搜锦宁的屋子,这会儿便先要被搜身。 但锦宁的话,让她无法反驳,她这会儿就张开双臂,冷声道:“姑娘不放心,搜便是!” 锦宁看了一眼海棠,海棠亲自去搜了珍珠的身。 海棠隐瞒了锦宁夜不归宿之事后,锦宁对海棠,便少了几分疑心。 而且……她知道,珍珠的确不会夹带外物,该放的东西,已经差人藏到她的屋子里面了,也用不着多此一举! 海棠搜完后,对着锦宁摇头:“大姑娘,没什么问题。” 锦宁道:“那就请吧。” 锦宁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了,且看看这场戏,要怎么唱下去! 珍珠搜了一会儿,最终,在锦宁的床褥下,翻找出一物,接着就喜形于色道:“找到了!” 说着这话,珍珠便将手中的东西扬起,看着锦宁,底气十足地问道:“大姑娘之前说没有证据,如今已经找到这证据了,大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是何物?”裴景川反问。 珍珠看着手中的东西,冷声道:“二公子明鉴,这是厌胜用的木人!” 木雕的小人,上面用朱红色的笔写着生辰八字,假人的身上,横七竖八的,钉了几根粗针,看着十分吓人。 “我家姑娘这场病来得急,又不曾吃用什么东西,原来……大姑娘是用这种方式,诅咒我家姑娘!大姑娘,你好狠的心啊!”珍珠继续道。 锦宁冷眼看着珍珠的表演。 这珍珠,从前可是母亲……也就是宋氏的贴身大丫鬟。 遇到事情的气度,自然不是寻常丫鬟可以比的,此时能如此硬气地指控她,倒也不让人意外。 而且……她之所以有如此胆量,只怕是这身后还有人撑腰呢! 裴景川听了珍珠的话,脸色铁青:“裴锦宁!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锦宁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神色清亮,没有半点慌乱之色,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珍珠见状,心中忽地,有些不安。 大姑娘这反应,可真不正常,这是被吓傻了,还是……有什么应对之法? 第46章 做主 “父亲,她已经认罪了!还请父亲拿出个章程来,定要好好处置她!” “如今在行宫之中,她便敢用这厌胜之术!当真是胆大妄为,要我说,她就配不上这太子妃的位置!”裴景川咬牙,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不管怎么样,都该是锦宁的,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锦宁听到裴景川这样说,一点也不意外。 裴明月之所以栽赃她用这厌胜之术,不就是因为,当今陛下,最厌恶这厌胜之术,莫说是在这行宫之中,天子眼皮子下,就说是在永安侯府内,她用厌胜之术,毒害亲妹的事情传出去,萧熠也会收回那赐婚的圣旨! 不过,锦宁嘲弄地笑了一下。 裴明月还是不明白,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承认,她们同为永安侯的女儿,她的名声坏了,裴明月也未必能落得什么好处去。 这还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明月为了害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请侯爷,为我家姑娘主持公道!”珍珠跪地恳求。 不等着永安侯开口。 屋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宋氏的声音:“宁宁!” 说着话,宋氏就已经进屋来了。 她眉眼之中满是焦急,看到锦宁那一瞬间,十分心疼地开口了:“侯爷!景川!你们来寻宁宁做什么?” “明月病了,但这件事和宁宁不可能有关系。” “宁宁,你别怕,有母亲在这,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宋氏说着,已经走到锦宁的跟前,拉住了锦宁的手。 锦宁垂眸,看向宋氏的手,眼神之中满是凉薄,嘴上却说着:“多谢母亲关心。” “母亲!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裴景川咬牙道。 宋氏微微一怔,接着问道:“什么意思?” 珍珠红着眼睛说道:“是大姑娘,大姑娘用厌胜之术,诅咒二姑娘,二姑娘才会突发疾症,如今还昏迷不醒!” 宋氏握着锦宁的手,忽地就松了下来,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向锦宁:“锦宁……那是你妹妹啊!是母亲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你扎在木人身上的针,是扎在你妹妹身上啊!是扎在我这个母亲的心上啊!” “虽然说,我不曾生你,可我也将你当成亲女,养在身边十余年……你……当真要往我的身上,扎刀子吗?”宋氏痛声道。 一直没说话的永安侯,此时也用失望的目光,看向了锦宁,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冷沉:“还不跪下!你犯下如此大错,我必不能轻罚!” 宋氏这会儿,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但还是强撑着,开口道:“侯爷,宁宁她,是犯了错,但请侯爷念在宁宁年幼无知,只是初犯的份上,便饶了宁宁这一次吧。” “是妾身没有教好她,若罚,你便连着妾身一起罚吧!”说着话,宋氏就跪了下来。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生气道:“母亲!您怎能如此糊涂,她都想要明月的命了,你还为她求情!” 宋氏看着一旁的锦宁,继续道:“宁宁,你快点跪下来,想你父亲告罪,有母亲在,不会让他重罚你的!” 锦宁依然站在那没有动的意思。 “裴锦宁,母亲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还不知错吗?”裴景川失望地看着锦宁。 锦宁此时开口了:“这东西,虽然出现在我这,可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认。” “这个时候,你说你没做过了?难不成,这东西是自己飞到你房间来的?”裴景川反问。 锦宁走了过去,伸手一把从珍珠的手中,抢过那扎着针的木人。 珍珠也没想到,锦宁会有如此的举动,直到锦宁将东西抢走了,才大声喊道:“你休想毁灭证据!侯爷和夫人都在这,你就算是将证据毁了,也没什么用!” 锦宁捧着那巴掌大的木头人,微微一怔,接着开口道:“庚子年,元月十五子时三刻……” “什么?”裴景川开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锦宁念的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时辰,有些耳熟。 也就在此时,锦宁的手微微一颤,那木头人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锦宁则是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跪在了地上。 “你现在知道认错了?”裴景川反问。 “侯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饶了宁宁这一次……”宋氏继续求饶。 “请侯爷为我家姑娘做主!”这是珍珠的声音。 锦宁则是抬头,看着永安侯道,掷地有声地开口了:“请父亲,为锦宁做主!” 宋氏这个时候,微微一怔,忽地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 不等着他们说话,锦宁便红着眼睛说道:“请父亲明鉴,这木头上刻的生辰八字,是……是锦宁的,不是明月妹妹的。” 宋氏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忽视的东西是什么! 裴景川也回过神来!刚才锦宁口中那个日期,为什么那么熟悉,那是锦宁的生辰! “这……这不可能啊!”珍珠吓了一跳似的,伸出手去将那掉落在地上的木头人捡了起来。 “元月十五,子时三刻……这……”珍珠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上面的日子。 怎……怎会如此? 裴景川此时大步冲了上去,一把抢过那扎满了针的木头人,亲自确定了上面的日子,脸色复杂至极。 锦宁看着永安侯,满脸是泪:“父亲!他们说女儿用厌胜之术害明月妹妹,可这上面的生辰,是锦宁的!这哪里是有人要害明月妹妹?分明就是有人,要害女儿啊!” 海棠闻言,忽地说了一句:“姑娘身体素来康健,可这段时间,却忽然间病倒了!几乎命悬一线!原来竟然是这东西在作祟!” “请父亲,严查此事,为女儿做主!”锦宁虚弱,但又异常清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47章 重罚 永安侯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不等着永安侯说话,宋氏这会儿,就作势要起身,裴景川见状伸手,将宋氏搀了起来。 宋氏起来后,就喜极而泣地看向锦宁:“宁宁!这件事不是你做的,我便知道,往日里我也没有白疼爱你!” 锦宁没有看宋氏,将宋氏忽略了个彻底。 昔日的母女情分,早就在前世逼杀之时,断了个一干二净了。 如今……宋氏当她看不出来,所谓的母女深情,都是一场戏吗? 宋氏好似没察觉到锦宁的冷漠一样,这会儿继续说道:“侯爷,这件事的确得严查,不过侯爷公务繁忙,这后宅的小事,还是交给妾身吧!” 说着,宋氏又温和地看着锦宁:“宁宁,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查出来,究竟是何人害你!给你一个交代!” 锦宁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冷漠和不满都收了起来,乖巧地看向宋氏:“多谢母亲。” “既然这件事和宁宁没有关系,那侯爷,我们还是回明月那,守着明月吧,明月这孩子……还昏迷着,妾身这心中,实在不放心!”宋氏继续道。 永安侯微微点头。 宋氏就抬腿往外走去,还不忘记微微扬起手来,示意裴景川搀扶着自己。 可就在这个时候。 锦宁清洌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了:“等等!” 众人顿住脚步,又看向锦宁。 锦宁冷声道:“有人毒害我的事情,自然是要严查,可父亲……您好像忘了另外一件事?” 永安侯拧眉:“何事?” “女儿刚才同意珍珠搜查我的房间之前,父亲答应过我,若查明不是我害了明月妹妹,便要重罚污蔑我的人!”锦宁沉声道。 向她问罪的时候,来势汹汹。 这个时候就想这样轻飘飘地揭过这件事?不可能! 锦宁没有忘记看向裴景川:“二哥,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才二哥答应的事情,这个时候不会不承认吧?还是说,二哥想要耍赖?” 裴景川额角青筋直跳:“谁说我要耍赖?” “既然二哥不打算耍赖,那二哥就自己请罚吧!”锦宁沉着脸说道。 宋氏瞧见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不悦:“宁宁!如今已经还了你清白,我也答应你会调查这件事给你交代,你为难你二哥做什么?” “又不是他害你!”宋氏继续道。 又不是他害你? 这句话在锦宁的脑海之中炸开。 如前世一样,这些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真正动手谋害了他,可每一个人都是压垮她的稻草! 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不同的是,她如今,不再是那个天真的、愿意相信家人,宁可牺牲自己的命,也要护家人周全的裴锦宁了。 锦宁看着宋氏,冷声道:“女儿知道母亲心疼二哥,可这件事,不只是我和二哥兄妹之间的小事,二哥身为兄长,不想着周旋我和明月妹妹之间的关系,如今还要冤枉我害了明月妹妹……” “女儿被冤枉不要紧,要紧的是,二哥如此挑唆,我和明月妹妹之间的姐妹之情,必定会受到影响!” “二哥身为侯府的公子,不想着建功立业,却和长舌妇一样的,在后宅搬弄是非,栽赃陷害妹妹,若父亲不严加管教,只怕日后,会生出更多祸端来!”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永安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前面那些话还好,可后面那句,裴景川不建功立业的话,算是彻底踩到了永安侯的痛处! 他有三个儿子,永安侯府大公子,如今任职在外,可这二儿子,却略显不成器了一些。 至于第三个儿子……那是个窝囊的庶子,永安侯向来不愿意提起。 身为父亲,永安侯当然希望裴景川能出息。 而且,他也希望侯府的这些子嗣,能兄友弟恭,姐妹情深。 “你妹妹说得对!川儿!你最近的所作所为,真是越发地让父亲失望了!你本该承担起当兄长的责任,让妹妹们亲近一些,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永安侯怒声呵斥。 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 他没想到,锦宁一句接着一句,一番话下来,竟然是要重重踩他一脚! “你妹妹说的这些,你可知错?”永安侯沉声道。 裴景川梗了一下脖子,最终,垂下头来:“儿子知错。” “既知错,便罚你跪上一个时辰!”永安侯眯着眼睛说道。 锦宁闻言,提醒了一句:“父亲答应我的,可是重罚……女儿犯了错,要请家法,如今轮到兄长了……” 锦宁看向永安侯,继续说道:“父亲恕罪,女儿绝对没有说父亲不公正的意思,只是觉得,国有国规,家有家法,父亲在家中都偏颇的事情若传出去了……如何让陛下相信您在朝堂上,会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为永安侯着想的神色。 永安侯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锦宁说得有道理。 永安侯的脸一沉,当下就说道:“来人啊!请家法!” 宋氏一听这个,脸色就微微一变,当下就说道:“侯爷,这家法请不得!” 永安侯沉着脸看向宋氏。 宋氏便继续说道:“川儿是习武之人,若是打伤了筋骨,还要如何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永安侯闻言,神色之中有了一些迟疑。 他这个时候有些后悔,当初罚锦宁的时候,不该因为在气头上,便随便请家法。 如今……倒是不好收场了。 永安侯看向锦宁。 锦宁深深知道自己这个父亲的为人,知道这个时候继续纠缠请家法的事情,父亲未必会同意。 毕竟……父亲还指望着这个不成器的二哥,建功立业呢。 锦宁轻声说道:“女儿也不是,不念兄妹之情的人,既然父亲母亲舍不得对二哥动家法……那家法便作罢吧!” 裴景川看向锦宁,神色动容,他冤枉了宁宁,宁宁还愿意让步,他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宁宁。 只见锦宁唇角微微一扬,继续开口了。 裴景川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第48章 手段 锦宁微微一笑,清声重复了一次:“我说:让兄长在这外面跪着。” “就跪到,我的气消了。”锦宁补充道。 裴景川额角的青筋直跳:“你让我出去跪着认错?” 让他出去跪着,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锦宁温声道:“我这也是为了二哥着想,给二哥一个反思的机会。” 锦宁知道,自己这个莽夫二哥,如今年轻气盛,最是要面子,若是让人知道,他在雪中跪着给妹妹认错,对他造成的伤害,绝对比打他一顿还大! 宋氏的脸沉了下来:“宁宁!他可是你二哥!” 锦宁看着宋氏,挑眉道:“是啊,他可是我二哥,那他冤枉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我二哥呢?” “他若真当我是妹妹,便会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我就算是真的不喜欢明月妹妹,我也不会用厌胜这样的手段来害她!”锦宁冷嗤。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是软柿子,也会寻个机会让裴明月付出代价! 但厌胜这个办法,真的是太蠢了! 她做过鬼,知道当鬼也不可能无拘无束,肆意妄为。 这种事情,与其寄托在鬼神之说上,还不如亲自来讨债! 锦宁继续道:“若这件事,父亲和母亲不能公正严明地处置,还要包庇兄长,那女儿……可不保证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 “若传到陛下耳中……” 锦宁微微一顿,看向宋氏:“有人用厌胜之术害我的事情,便藏不住了,陛下说不准会下旨严查。”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不是永安侯府能兜得住的了!”锦宁继续道。 永安侯看向锦宁,冷声道:“你在威胁我?” 锦宁一脸乖巧:“锦宁不敢,锦宁只是帮着父亲分析利弊,锦宁希望,永安侯府一切都好,可……父亲,有人想要扰得这永安侯府不安宁!难道不该罚吗?” 永安侯闻言,就看向了裴景川。 锦宁继续道:“答应的事情若做不到,二哥下次就别说大话,让人笑话!” 裴景川梗着脖子往外走去:“行!不就是罚跪吗?我认了!” 说着裴景川,就走到院子外面,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宋氏看到这一幕,瞥了锦宁一眼:“宁宁!你真是!哎!” 锦宁没理会宋氏,又将目光落在珍珠的身上,海棠见状,便冷声道:“二哥身为侯府嫡子,尚且认罪领罚,你一个贱婢,如此污蔑大姑娘,该当何罪?” 珍珠的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宋氏。 可宋氏这个时候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锦宁又怎么可能,让她护住珍珠! 锦宁冷声道:“请父亲重罚……”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请父亲将珍珠的卖身契,交给女儿,由女儿处置她!” 永安侯倒也不在乎一个丫鬟的死活。 裴景川的事情他都让步了,他当然不会为了珍珠坚持什么,这会儿就微微颔首。 锦宁看向宋氏:“还劳烦母亲将珍珠的卖身契,交给女儿。” “夫人……夫人……不要……”珍珠的神色慌乱了起来。 她若是落到大姑娘的手中,大姑娘不可能让她落得好处! 打罚只是轻的,若是将她发卖到下三烂的地方,她这辈子可就要毁了啊! 宋氏沉声道:“现在还不能将卖身契给你。” 锦宁反问:“母亲这是要包庇这个丫鬟吗?” 宋氏额角青筋直跳:“我就算是想给你,也得回府拿了这卖身契!” 锦宁继续道:“那就请母亲差人回去取卖身契吧,从此处回京,不过一日半的时间,三日足够一个来回了。” “三日,女儿若见不到这卖身契,我便去求见陛下,请陛下为我主持公道!” “放肆!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永安侯怒声呵斥。 他自是不想,让锦宁将这件事闹出去。 锦宁听到这,轻笑了一下。 陛下……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吗? 永安侯却把锦宁这声轻笑,当成了威胁。 “一个丫鬟而已,就依着她,三日就三日。”永安侯沉声道。 宋氏心有不甘,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强撑着心中的怒意,在脸上挂起一丝笑容:“好了,宁宁,你不要闹了,这些事情都依着你便是。” 锦宁:“……”闹? 宋氏管这叫闹? 不过锦宁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会儿也不想和这些人多纠缠。 这样想着。 锦宁就伸手摁了摁自己的额头,开口道:“怪不得我这些日子,病得这般厉害,原来都是这东西作祟,海棠,将这木头人烧了吧。” 海棠闻言,麻利地捡起来掉在地上的木头人,扔到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父亲,母亲,我身体不适,请回吧。” “至于珍珠……便先陪着二公子,到外面跪一跪,待那卖身契送来,再做其他处置。”锦宁笑了笑。 今日这场闹剧,让永安侯也憋了一肚子气。 他一甩衣袖,便大步离开了。 宋氏走到裴景川身边,见外面已经又起了风雪,便冷声道:“平安!还不赶紧去给你家公子,取厚狐裘,再拿两个软垫子来!” 锦宁没有理会宋氏。 只要裴景川在外面跪着就好。 真正伤人的,可不是这风雪,而是这屈掉的膝盖。 海棠将门关上后,转过身来,就看到锦宁正拿着火钳子轻轻拨动那木头人,让木头人烧得更充分一些。 海棠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姑娘,这可是证据,您怎么把证据烧了?为什么不借机,用这木头人,搬倒二姑娘?” “姑娘就是心太软,竟然只惩治了二公子,没有深究这件事,让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海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义愤填膺。 锦宁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软吗? 她抬眸,看向海棠:“所以,你觉得这木头人,是谁放的?” 海棠脱口而出:“当然是二姑娘!除了她,还会有谁这般针对姑娘!” 锦宁轻笑一下。 海棠见状,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二姑娘的手段?” 第49章 吐气 锦宁又拨弄了一下那个木头人。 裴明月的确,在她这放了一个厌胜用的木头人。 但……刚才搜出来的这个,写着她生辰八字的,可不是裴明月放的! 海棠看着锦宁,试探性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锦宁看着面前的海棠,这些日子,海棠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证明,海棠不是宋氏的人,尤其是刚才,海棠已经彻底将那宋氏得罪了,那她,也愿意再多信任海棠一些。 其实,仔细想想,从前世到今生,海棠都没有害过她。 唯一的变数,便是海棠最后给她大哥做了妾室。 但……在这高门大院之中,丫鬟的去路,未必是丫鬟自己能决定的。 如此想着,锦宁回了一句:“她自是想害我,只不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裴明月想装病,用这厌胜之法冤枉她。 可她也不是傻子,什么都不做,就等着裴明月来害! 那日她便看到石榴鬼鬼祟祟的,在她的房间内不知道做什么,仔细搜寻后,便寻到了写着裴明月生辰八字的木头人。 于是,她就将上面裴明月的生辰八字抹去,重新写上了她的生辰八字。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场大戏。 海棠是个聪明人,被锦宁这么一点,瞬间就明白了。 她连忙跪在了地上,开口道:“请大姑娘降罪!” 锦宁看向海棠:“你何罪之有?” 海棠连忙说道:“是海棠疏忽,没有发现,竟有人在姑娘的屋子之中藏了这腌臜的东西,借此谋害姑娘!” 锦宁道:“不怪你,起来吧。” 接着,锦宁就将一包东西,递给了海棠:“将这些东西,拿给石榴吧。” 海棠接过东西,不用打开看,也知道这里面装的是银子和首饰等东西。 她诧异地看向锦宁:“姑娘这是……” 锦宁眸光清亮:“背主的东西,总该付出代价的!” 这件事,她便交给海棠去做! 恩威并施,方可让下面的人,忠诚听话。 即便是海棠如今的确没有异心,可她也得提点一二。 海棠听到这,心头一凛,便往外走去,将这东西给石榴送去。 如今她哪里还会不明白?姑娘赏给石榴的那些东西,还有如今这包财物,那哪里是赏赐啊?分明就是催命符! 锦宁立在门口。 看着院子之中跪着的裴景川。 丫鬟拿来了厚狐裘,想要给裴景川披上,可裴景川却气恼地,将那狐裘扔开。 裴景川自然是瞧见,锦宁在门口看着自己了。 他用那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锦宁。 锦宁能感觉到,此时裴景川复杂的心情。 他约莫是意外,自己这个当妹妹,竟然会捅他刀子,让他受罚,心中憋着一股子气呢。 锦宁此时,却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前世今生,她总算开始,让这些伤她害她之人,付出代价了! 这会儿,天空之中已经飘起了雪花。 不多时,裴景川的发冠和肩膀就被染白。 锦宁注意到,裴景川被冻到,脸色有些苍白。 但此时,她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 这就觉得冷了吗?这和前世她所经历的雪崖之底,断腿之痛比起来算什么? …… 宋氏从锦宁这离开后,忽地就发现,好像有什么让她想不通。 她今天晚上一直被锦宁牵着走。 只觉得,那厌胜用的木头人,可能是明月的手段。 如今被锦宁抓住了把柄,她就想尽快息事宁人,护住自己嫡亲的女儿。 可此时……她忽地就意识到。 若真是明月做的,明月又为什么,让珍珠去指认锦宁?将事情闹大。 还是说……珍珠也是锦宁的人?所以,到后来锦宁要讨珍珠的卖身契! 宋氏一边疑惑着,就一边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夫人来了!”外面的翠玉扬声喊了一句。 宋氏瞥了翠玉一眼,便大步往里面走去,她的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 此时的裴明月,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宋氏扫视了一圈,最终,注意到地上的一颗蜜饯。 她冷声屏退左右:“都下去吧,我要和二姑娘单独待一会儿。” 众人下去后,宋氏就看着裴明月,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还要装到什么?” 裴明月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宋氏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若不是我护着你,裴锦宁都要攀咬到你的身上了!” 裴明月这才装作昏迷醒转的样子,看向宋氏:“母亲?” “终于醒了?”宋氏瞥了裴明月一眼。 裴明月坐起身来,追问:“母亲,你刚才说什么?谁攀咬谁?” 宋氏盯着裴明月问:“我只问你一句,那厌胜用的木头人,是不是你差人放到锦宁屋内呢?” 裴明月闻言,眼神之中满是不安:“母亲……我……” 宋氏见裴明月这样,便道:“果真是你放的?” 裴明月抿唇没说话。 宋氏叹息地看向裴明月:“我是你的母亲,有什么话你不能同我说?即便是你做错了,我还能为了一个外人,怪你不成?“ 裴明月闻言,这才红着眼睛:“宸哥哥还是在乎她的!他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根本就没有换太子妃的意思!” “我……我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她就要嫁给宸哥哥了!”裴明月继续说着,十分委屈。 宋氏揉了揉额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所以,你就想用厌胜之术害她?蠢笨!这厌胜之术,若真有用,天底下就没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 她这个女儿,即便是想害人,手段竟也如此拙劣。 到底怪她,让明月在乡野长大,所以见识短浅。 裴明月闻言,很是困惑:“母亲?” 她和母亲是在说一件事,怎么感觉……她有些听不懂了? 这样想着,她便问:“怎是我用厌胜之术害她?不是她记恨我,所以用厌胜之术,诅咒我吗?” 宋氏听到这,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串在了一起。 她忍不住地向裴明月确认:“你差人放到她屋中的木头人,可是刻了她的生辰八字?” “怎会!那上面,分明刻了我的生辰八字!”裴明月瞪大了眼睛。 宋氏闻言,脸色一变:“来人啊!去大姑娘那,将那厌胜用的木人取来!” 第50章 心机 宋氏瞬间将所有事情想通,但此时,已经迟了! 锦宁那,哪还有什么木人了? 锦宁是当着大家的面,光明正大的,将那木人扔到了火堆之中的。 裴明月此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见宋氏的脸色不好看,有些不安地说道:“母亲……是……是明月不好,不该起这种心思。” 宋氏见裴明月满脸害怕和紧张,软了软神色,语气也轻缓了几分才继续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母亲不责怪明月,可明月给母亲添了麻烦,心中很是不安。”裴明月红着眼睛说道。 “母亲,我真没想过要针对她……是她,是她一定要和我抢宸哥哥……若不是……若不是当年我没能在母亲身边长大,便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裴明月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样的一幕,给宋氏瞧见了。 让宋氏的心又软了软。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只能怪我这个当母亲的,没尽到责任。”宋氏拉住了裴明月的手,十分心疼。 其实锦宁那孩子,她也是真心疼过的。 时至今日,她也是疼的。 只不过,她如今更怜惜自己亲生的女儿罢了,谁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女儿?宋氏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更何况,锦宁享了本属于明月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她欠明月的! “其实我也不是想要那太子妃的位置,我只是……只是太喜欢宸哥哥了。”裴明月继续道。 宋氏心疼地看着裴明月:“明月,真是苦了你。” “母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以后你做事,能思虑周全一些,莫要一时冲动,就中了别人的计!” “就好比今日,锦宁分明就是知道了你的谋划,设了个圈套等你往里面钻呢!” 宋氏说着这话,便又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裴明月垂首听着宋氏说话,好似十分内疚,自己不该这样做。 “三年不见,没想到,锦宁这丫头,变得如此有心机,竟将我和你父亲,都蒙骗了过去!”宋氏沉声道。 “母亲,那……现在……要怎么办?”裴明月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宋氏叹息了一声:“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便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重新翻出来?事情的起因,到底是明月,若在翻起来,明月也落不得好。 此时的海棠,已经将东西给石榴送回去,回来复命。 她见锦宁正闲适地坐在桌前饮茶,便问:“是大姑娘,您就不怕夫人,想通所有后,会严查此事吗?” 锦宁笑了笑:“不会。” “如今这局面,裴明月还是干干净净的……她若严查,索性把所有事情都闹出去,我和裴明月谁也当不成太子妃!亏的还是永安侯府!”锦宁继续道。 而且……这太子妃不太子妃的,她是不在乎。 但,宋氏和裴明月,却未必舍得了! 她今日没有一定攀咬裴明月,不是给裴明月留一线,而是给自己留一线。 而且,来日方长! 这一场雪,下到了天黑。 宋氏安抚完裴明月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身边的李嬷嬷,进来禀告:“夫人,二公子还在外面跪着呢,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宋氏面容沉静,让人瞧不出神色来。 李嬷嬷小声道:“夫人,您别怪奴婢说话不好听,这大姑娘,未免也太心狠了一些,怎么说,二公子也是她哥哥,怎么能拿到人的错处,就往死里整?” “她不心疼二公子,也得心疼夫人,会不会因此忧心啊!”李嬷嬷继续道。 “夫人对她千好万好,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养不熟,夫人,您还是得为二姑娘,好好打算一下。” 李嬷嬷在这说着,宋氏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沉。 锦宁在屋子里面,喝了一碗热茶,才又一次走出去。 这一次,她走到了裴景川的跟前。 裴景川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冷,可是跪着跪着,整个人好似僵住了,就也不觉得冷了。 他听到锦宁的脚步声,抬眸看向锦宁。 风雪袭来,仿若将兄妹两个人,隔绝在两个世界之中。 锦宁的声音清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之所以跪在这,不是因为我心狠,而是你心狠。” “你之所以挨罚,不是我要罚你,也不是父亲要罚你,而是你替她在受过。” “你有话直说,少拐弯抹角的。”太冷了,裴景川一张嘴,牙齿就打颤,他只能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 锦宁挑眉看向裴景川:“三年没见,没想到二哥你,真是越来越蠢了。” “你想不到,是何人,在我的屋中,放了那厌胜用的木人吗?” 裴景川冷声道:“你想说是明月吗?你别以为,今日的事情,是你刻意栽赃!” “我栽赃?我是能使唤动那母亲亲自送到她身边的珍珠,还是能挑唆你来我这发难?”锦宁冷嗤。 “罢了,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况且……我也不想同你这样的蠢货说话,你起身回去吧!”锦宁淡淡道。 她是真想发了狠,让裴景川冻死在这算了。 也尝尝她前世的苦! 但不行啊。 永安侯虽然说,允许她决定裴景川跪多久,但永安侯,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跪死?指不定,派了什么人在这盯着呢,更何况,还有宋氏。 她就算不松口,裴景川也跪不死在这。 裴景川听到锦宁骂自己蠢货,额角的青筋直跳,可见气急了。 锦宁又道:“还请二哥牢牢记住,下次帮人出头的时候,是否能承担起这个后果。” “这次我念着兄妹之情心软,下次就未必了。”锦宁冷声道。 “兄妹之情?我们之间……有吗?”裴景川冷笑。 他今日,所承受的痛苦,不是风雪有多冷,而是锦宁对他的中伤!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伤了! 亏了锦宁不知道裴景川是怎么想的,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问问,这就伤心了?那他们对她所做的,她的心就不会伤不会痛吗? “二哥既然觉得,我们没兄妹之情,那便没有吧!”锦宁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眷恋。 第51章 眼药 裴景川没想到,锦宁能将这话,说得这般果决。 见裴景川满脸诧异,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 看吧。 只要她不在乎,不在乎这些人,也不在乎那虚无缥缈的感情,这些人这些事情,就不会真正的伤害到她! 裴景川见锦宁神色满是冷然,完全没有后悔说出这话的意思,心中更气了。 他一甩衣袖,打算转身大步离开。 可想得不错,只是这一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双腿灌了铅一样的,僵在原地,他整个人直接就侧摔在了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沾满了雪。 看起来好不狼狈。 锦宁见状,唇角是毫不掩饰地扬了起来,发出一声轻笑。 裴景川也是这永安侯府的天之骄子,素来傲气,如今被锦宁这般嘲笑,倍感折辱。 但他最终也没有寻锦宁麻烦的意思。 只扶着自己僵硬的双腿,艰难离开。 这一晚,其他人的心情怎么样,锦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睡了个很安稳的觉。 第二日清晨。 萧熠照例到栖凤殿,同徐皇后一起用茶。 他虽然对这位皇后,并无偏宠,甚至有些冷淡,但该有的体面,一直都是给够了的。 对于徐皇后来说,一天能见到皇帝一次,便是她的体面了。 徐皇后抬手,给萧熠斟茶:“陛下,请用茶。” 萧熠抬手饮茶,面容沉静,并无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倒是徐皇后,挑拣着,说着她知道的消息。 先是说:“昨日安嫔身体不适,不过请陛下放心,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只是感了风寒。” 萧熠:“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皇后表示了自己的贤良后,又道:“还有,户部侍郎家的温淑姑娘,昨日不小心跌下冰湖,险些丢了命。” 如此说着,徐皇后就观察着萧熠的神色。 萧熠面不改色,继续饮茶。 徐皇后也继续道:“幸好救治及时,还留得命在。”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永远不能生育了。 不过后面这些话,徐皇后没对萧熠说出来。 此时,萧熠才开口道:“可允温大人一家,先行回京。” 徐皇后点了点头:“陛下宽宏,行宫冷寒,不利于养伤,让温大人一家,先行回京自然是极好的。” 徐皇后也抬手饮茶,此时才轻笑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趣事一样的,开口说道:“臣妾还听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徐皇后笑着继续:“听说昨天永安侯府裴大姑娘,同二公子起了争执,永安侯爱女心切,罚裴二公子在雪地里面,跪着给裴大姑娘认错,说是等裴大姑娘消气了,才可以起来。” “据说,足足从天亮跪到天黑,跪了快三个时辰呢!” “这永安侯,不知道是偏宠裴大姑娘,还是为了给天家面子,才如此决定。”徐皇后感慨似的说道。 萧熠皱了皱眉。 他自是听懂徐皇后口中的意思了,这意思是说,裴大姑娘娇宠跋扈,对自己的兄长,有些狠心。 至于永安侯,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裴大姑娘,是早就定下来的太子妃。 徐皇后见萧熠皱眉,便道:“陛下为宸儿定下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性子若真如此骄纵,也该改一改。” 骄纵?萧熠想起那道纤细病弱的,总是以轻纱覆面,羞于见人的裴大姑娘,总觉得,她和骄纵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如此想着,萧熠便问:“皇后打算怎么办?” 徐皇后当然不敢直接说换人。 她只是笑着说道:“臣妾想着,待日后裴大姑娘的身体好上一些,请她入宫,先学一学宫中的规矩,日后也能更好承担起太子妃的责任。” 这话说的,合乎情理。 萧熠没有驳回的意思,微微颔首,表示应允了。 说完后,萧熠又补充了一句:“莫要太严苛了。” 徐皇后笑着说道:“这是自然,她可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臣妾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会严苛。” 说完这话,她便微微敛眉。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这般认定裴锦宁! 明明见都没见过几次,可陛下对裴锦宁的关爱却不少。 往日陛下最厌恶骄纵的人,可今日裴锦宁为难兄长这件事,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掠过了。 锦宁并不知道,这一大清早的。 徐皇后就已经在萧熠那,给她上过眼药了。 海棠听见锦宁起床的声音,便端着盥盆从外面进来。 “姑娘,您醒了。”海棠笑着道。 锦宁点点头,便过去净面。 等着锦宁坐下后,海棠一边为锦宁梳发,一边说道:“姑娘,今日晨起,奴婢就没见到石榴。” 往日里,也偶有寻不到人的情况,不知道是去躲懒了,还是去做什么了。 但这一次。 锦宁听到海棠禀告,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海棠:“人不见了?” 海棠道:“是。” 锦宁想了想,便道:“差这院子里面的人,都去寻一寻,再给母亲送个信儿,请她也帮忙找一找。” “便说,我担心她冒失,冲撞了什么贵人。”锦宁补充道。 海棠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你说她会不会……” 昨日那包财物,分明就是催命符。 锦宁的眸子一冷:“已经什么?” 海棠不敢说。 锦宁冷声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素日里疼爱石榴,如今她不见了,我很是忧心!” 海棠闻言,顿时敛眉道:“是奴婢失言了。” 锦宁的声音和缓了几分:“为我梳头吧。” 她抬手将一根金钗,递给海棠,让海棠为自己戴上。 她这才轻声道:“海棠,你跟着我,也有五六年了。” “以前的春杏,你也是知道的……” 海棠闻言点了点头。 春杏是从前伺候大姑娘的贴身丫鬟,五年前,就年满二十了,姑娘将卖身契给了她,又请老侯爷,将春杏配给了侯爷贴身的护卫。那可不是一般的护卫,是有官职在身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春杏的心上人。 春杏出嫁的时候,姑娘还给了一处庄子并二百两银子做陪嫁。 身为贱籍丫鬟,春杏的结局,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锦宁转过头来,看向海棠:“忠心的丫鬟,我定不会亏待,可若是如石榴一样吃里爬外……” 锦宁没有说下去,但海棠却明白锦宁的意思。 她连忙跪在地上,看着锦宁说道:“姑娘请放心,海棠一定为姑娘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锦宁笑了笑,话是这样说的,但往后如何,还得看海棠怎么做。 海棠刚将石榴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便急匆匆地回来禀告:“姑娘,人找到了!只是……” 第52章 下场 锦宁正在用早膳,她将筷子放下,看向海棠。 海棠这才继续说下去:“人已经没了。”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怔。 她想过,石榴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裴明月针对她不是一次了,雪林一次没见到效果也就罢了,可这一次……险些引火烧身。 她若是裴明月,也会疑心石榴没把事情做好。 但她没想到,石榴这样快就没了。 要知道,这可是行宫啊!天子就在这行宫呢! 这些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锦宁收回心神,看向海棠又问:“怎么没的?” “据说观景台的栏杆,年久失修,石榴夜半睡不着觉了,去那透气,不小心跌落了下去……” “刚掉下去的时候,应该还没死,在雪上爬了好一段距离呢,等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冻实了。”海棠叙述起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气。 但锦宁听完后,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自己都死过一次了,又怎么会听说别人的冻死了,便害怕? 锦宁起身,拿起狐裘披在身上,还没有忘记遮挡住面容,然后才往外走去。 在这行宫之中,谁知道,会不会碰到魏莽或者是萧熠? 时候未到,先隐上一隐,并无坏处。 海棠见状连忙跟上:“姑娘,您这是……” 锦宁的声音清冷:“既是我身边的人,如今人没了,我总归要去瞧瞧的。” 锦宁过去的时候,行宫这些的婆子,已经为石榴敛尸了。 此时只有一只手臂垂落,那手臂上,干干净净的。 之前锦宁赏下去的碧玉镯子,石榴本是日日不离身的,倒不是她多感激锦宁才贴身戴着,而是这镯子太贵重了,石榴实在是喜欢。 今日却不知道去往了何方。 锦宁瞥了一眼,见那几个婆子,眼神躲躲闪闪。 心中知道,这东西怕是给她们拿去了。 锦宁也不想要这死人戴过的东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想到。 …… 宋氏前脚刚将永安侯送走,李嬷嬷就进来了。 宋氏知道李嬷嬷有话要说,就问:“何事?” “下人们找到了石榴的尸体。”李嬷嬷压低了声音。 宋氏语气很是平静:“知道了。” 她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给她的父母,送一些银钱安抚吧。” 李嬷嬷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当属夫人心善,这个背主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如今夫人还要赏银下去,便宜了他们了!” 也不知道,李嬷嬷口中这个背主,到底是背的哪个主。 宋氏继续道:“人是在行宫没的,莫要闹出事端来。” 李嬷嬷闻言便道:“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明月那,怎么了?”宋氏又问。 “二姑娘还昏睡着,夫人可用去瞧瞧?”李嬷嬷问。 宋氏想了想便道:“不必了。” 哪里是真昏了?约莫是已经昏睡过去,这忽然间醒来不太好收场,而且,还想等着太子殿下过去探她呢。 锦宁在石榴那,演了一场主仆情深后,才往回走去。 不等着折进芳梅殿的外院,便被人喊住了:“宁宁!” 海棠看向锦宁,小声道:“好像是太子殿下。” 锦宁只当自己没听到,抬腿就要往前走去。 可这个时候,萧宸的随从已经先一步走上来,拦在了锦宁的前面。 锦宁没了法子,便转身看向萧宸。 萧宸道:“我刚才喊你,你没听到吗?” 萧宸到底还是太子,锦宁如今的身份只是个臣女,这个时候也只好先行了礼:“臣女见过殿下,臣女并未听到殿下的声音。” 如今她还是臣女,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不会是臣女了。 至于……萧宸会不会是一直是太子,更是说不好的事情。 毕竟,她若入宫,便不会甘心只当个婕妤——萧熠是说,要册她为婕妤吧? 萧宸瞥了锦宁一眼,知道锦宁说的是假话。 但他不想追究这个,而是看着锦宁问道:“明月突发急症,你可知晓?” 锦宁淡淡道:“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去探过她没有?” 没等着锦宁回答,萧宸那俊美面容上的眉头,就微微一蹙,然后看向锦宁:“随我去看看她。” 锦宁清亮的眸子这,满是困惑。 萧宸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关心裴明月,自己去探望便是,拉着她去做什么? 是觉得,她愿意见到裴明月,还是裴明月愿意见到她? 萧宸见锦宁不说话,便又道:“你们到底是姐妹,如今她病了,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锦宁看向萧宸,忍不住地开口了:“殿下拉着我去探望明月妹妹,可是因为,自己去探望,怕影响了明月妹妹的名声,所以才拉着我打掩护?” 萧宸的脸色一沉:“宁宁,你怎么能如此想?我身为太子,想见谁,难不成还用遮遮掩掩吗?” “我不过是想着,化解一下你们姐妹之间的矛盾。” “明月她心善,若她知道,你去探望了她,待她醒来,一定不必计较你之前对她做过的事情。”萧宸继续道。 “你们两个都是永安侯府的姑娘,本就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和睦一些,对彼此都有好处。”萧宸语重心长的,给锦宁讲着大道理。 锦宁等着萧宸说完后,本想冷嗤一声,讥回去。 但忽地,锦宁就改了主意,她唇角微微扬起:“臣女觉得,殿下说得很有道理。” “臣女这就和殿下,一起去探望明月妹妹。”锦宁笑盈盈地道。 萧宸有些意外地看向锦宁,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本以为锦宁会言辞激烈地去拒绝,毕竟这些日子,锦宁同他说话就和爆竹一样,语气从未和缓过。 她怎么,忽然间就想通了? 第53章 扬手 锦宁见萧宸不说话,便问:“殿下?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探望明月妹妹吗?”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锦宁,接着晒然一笑。 锦宁能想通,去探望明月,总归是好事儿。 是他想多了。 萧宸含笑道:“这样就对了,宁宁,你是当姐姐的,本该多照顾妹妹一些。” 锦宁微笑道:“殿下说的话,锦宁谨记于心。” 她一定会多照裴明月,“好好”照顾的那种。 萧宸却当锦宁,是真心想通了,心情颇为畅快。 不管怎么说,锦宁都是他早就定下的太子妃,若锦宁不能和他同心同德,反而刻薄多事,他也很宽心。 萧宸觉得锦宁做得好,这会儿就温声道:“宁宁,等着探过明月,我带着你一起去拜见父皇和母后,以后,他们就也是你的父皇和母后了。” 虽然早就见过,但他还没有亲自带锦宁去拜见过。 锦宁脚步微微一顿,瞥了萧宸一眼。 她知道萧宸这意思,这是觉得她表现好了,想给她一个甜枣!带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去见父亲母亲了! 只是…… 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萧熠吗?他可当不成她的父皇! 说话间,两个人就已经到了裴明月的住处。 门口守着的丫鬟,从珍珠换成了翠玉。 她瞧见两个人过来,连忙大声道:“奴婢翠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姑娘!” 萧宸蹙眉,这丫鬟怎么咋咋呼呼的?永安侯府没人了吗?让这种人伺候明月! 萧宸和锦宁进屋后,便瞧见裴明月双目紧闭,躺在床上。 翠玉从后面跟了进来,对萧宸说道:“我家姑娘自那日,从大姑娘那回来,就突发急症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转的意思。” 锦宁轻笑,眼中满是讥讽,到了这个时候裴明月还没有忘记拉踩她! 亏她跟着萧宸来了,不然不知道,裴明月要让丫鬟编排她什么呢。 萧宸闻言,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则是眼中满是焦急和心疼:“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有请太医瞧过?” 翠玉道:“昨夜就请人来瞧过了,说姑娘这病来得蹊跷。” 锦宁听到翠玉这样一说,就往床铺的边上走了走,走近了,锦宁就闻到,这床铺上有一种香甜的桂花香。 寒冬腊月里面,哪里来的桂花香? 倒是今日膳房之中,就做了桂花糕,供随行的臣子及其家眷取用。 昨日裴明月陷害锦宁的时候,锦宁便知道裴明月是在装昏,如今,她便更肯定了。 萧宸听了翠玉的话,满脸忧心。 “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间就倒下了?”翠玉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看锦宁一眼。 锦宁此时,忽地拢起袖子,抬起手来,往裴明月的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锦宁趁着这个功夫,手上没有闲着,一连着甩了好几个巴掌过来。 打的裴明月用力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才没有叫出声来。 “裴锦宁!你在干什么!”萧宸也没想到锦宁忽然间动起手来,大声呵斥着。 “我本以为你愿意来看明月,是你想通了!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趁着明月昏睡不醒的时候打明月!”萧宸继续道。 在锦宁新的一巴掌要落下去的时候,萧宸大步冲了上来,掣住锦宁的手腕。 锦宁用力一甩,没甩开萧宸。 这次锦宁反而先沉下脸来,看着萧宸冷声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裴锦宁,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翠玉瞧见这一幕,连忙对着门外站着的粗使丫鬟道:“快去请夫人和二公子过来。” 锦宁继续道:“殿下让我多照顾明月妹妹,我刚才这样做,当然是谨遵殿下的吩咐啊!” “你管这叫照顾?”萧宸看向裴明月,裴明月的脸,已经被打红了,看起来格外可怜。 裴明月听见萧宸问责锦宁,抓着床单的手,也微微松解了一些。 锦宁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你误会了。” 萧宸冷笑:”误会?“ 锦宁继续道:“殿下有所不知,明月妹妹突发急症昏迷的这个症状,我在淮阳老家的时候见过。” 锦宁微微一顿,就继续说道:“她这应该是害了离魂症,然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在明月妹妹的身上了!我刚才打的哪是明月妹妹?是那不干净的东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莫要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打明月了。”萧宸冷声道。 锦宁看向萧宸,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清亮的光:“殿下,我就算是真不喜明月妹妹,想要欺辱她,也不至于当着你的面这样做。” 萧宸听了锦宁的话,神色和缓了些许。 的确是这个道理。 锦宁那么喜欢自己,怎么可能当着自己的面,做这种刻薄狠毒的事情?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如今这人,你打也打了?她怎么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萧宸反问。 锦宁道:“殿下,您先松手。” “你又想做什么?”萧宸的心头一跳,总觉得自己这一松手,锦宁又要动手了。 锦宁无奈道:“殿下,您不松手,我打不够数,她就醒不过来啊!” “还不够数?”萧宸黑着脸。 锦宁道:“刚才只打了十五下,还差三下,一共是十八下,左右脸各九下,九九归一,九乃数术之尊,自可驱邪还魂!” “殿下,如您所说,打都打了,不妨让臣女打够了。” “明月妹妹如今还没有醒来,她是感觉不到疼的。” “万一……臣女的法子真管用了,明月妹妹的病,可就好了!”锦宁继续道。 萧宸眯着眼睛看着锦宁,良久才沉声道:“若是她没醒呢?” “没醒,她察觉不到疼,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锦宁继续道。 “可这人,不是白打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折辱她?”萧宸冷声道。 锦宁叹息了一声:“在殿下的心中,锦宁就是这样的人吗?” “话已至此,殿下信或者是不信,全凭殿下考量。”锦宁继续道。 “只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打,只怕也不管用了。”锦宁补充一句。 萧宸最终,缓缓地松开了抓着锦宁手腕的手。 然后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锦宁晃动了一下,自己被萧宸抓痛了的手腕,将手高高扬起,用力扇了下去。 第54章 九九 这一巴掌,锦宁早就想扇下去了! 不管是前世今生,锦宁所遭遇的一切,裴明月绝不无辜。 尤其是昨日,她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陷害了。 三声脆响过后。 锦宁算是打够了自己的九九归一,接着,锦宁就覆在裴明月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萧宸就在此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锦宁的肩膀,将锦宁往后拉了一下:“裴锦宁!你闹够了没有?” “如今你打也打了,她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锦宁借势,故意往后踉跄了一下,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接着,锦宁就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裴明月喊了一句:“明月妹妹,你若再不醒……我可……” 话还没说完。 裴明月的睫毛就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在萧宸诧异的目光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殿……殿下?”裴明月假装刚刚醒转过来的样子,看向萧宸。 萧宸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裴明月,真……真醒了? 萧宸忍不住地转过身来,看向锦宁。 此时锦宁跌坐在地上,神色之中,并无委屈,反而满是欢喜:“殿下,您看,妹妹她真的醒了!” 在这一瞬间,萧宸只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错怪锦宁了! 锦宁是真的想救明月。 他刚才冲动之下,不记得自己是否用了力气……但锦宁如今跌坐在地上,那他刚才的力道一定不小。 这样想着,萧宸的眼中满是愧疚。 他顾不上刚刚醒过来的裴明月,而是走到锦宁的身边,伸出手来,托住了锦宁的手臂,想将锦宁搀起来。 可锦宁却把手臂收了回去,自己从地上起身。 锦宁才站直身体。 后方就传来了宋氏和裴景川的声音。 “宁宁!”宋氏进门的一瞬间,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呵斥。 “我知道你不喜欢明月,可你也不能这样对明月,你真是太让我这个当母亲的寒心了!”宋氏继续道。 没有永安侯的时候,宋氏这慈母就有些演不下去了。 还有裴景川,也冷着脸看向锦宁:“裴锦宁!你真是好得很啊!针对我就算了,如今还敢打明月妹妹的巴掌,若明月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定饶不了你!” 锦宁看向裴景川。 这可真好笑啊,昨天裴景川被她磋磨后,狠话都没放两句,便自行离开了。 如今瞧见裴明月受委屈了,裴景川却忍不了一点了。 裴景川大步往前走来,直冲裴明月的床上:“明月,别怕,二哥来了!有二哥护着你,没人可以伤你!” 锦宁瞧见这一幕,唇角带起意思嗤笑。 裴景川这个蠢货,看起来自己昨天对他说得,剖析整个事情的话,裴景川的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祖父英明一世,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裴景川这个蠢货当孙子。 裴景川从锦宁身边路过的时候,差点没撞上锦宁。 不等着锦宁躲开,萧宸便伸出手来,拦了裴景川一下。 “你注意一些,不要伤到宁宁!”萧宸沉声道。 锦宁:“……”这个时候知道关心她了啊?晚了!她一点也不稀罕。 裴景川脚步没停,直接到了床边,心疼地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双脸红肿,看着可怜又狼狈,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明月!你醒了?”裴景川惊喜地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乖巧地应声:“刚刚醒过来,多谢二哥哥关心。” 裴景川欣喜过后,便伸出手来,碰了碰裴明月的脸。 裴明月被这么一碰,好似吃痛一样的,眼中含泪:“别怕,二哥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他又转过身来,看向锦宁:“裴锦宁!你用那只手打得明月妹妹?” 宋氏站在门口的位置,终是开口劝了一句:“川儿,两个都是你妹妹,你有话好好说。” “裴锦宁!我问你,是用哪只手,打得明月!”裴景川双目赤红,声音冷冽,那气势,好像要将锦宁生吞活剥了一样。 锦宁则是看向了萧宸。 萧宸见状,拧着眉道:“本殿下还在这呢,你嚷宁宁做什么?” 锦宁闻言,就往萧宸的身后站了站。 萧宸也自然而然的,将锦宁往身后护了一下。 “殿下,您是亲眼见她打了明月的吧?您现在是要护着她吗?也是,她是你未过门的太子妃,您不护着她护着谁?” “只是,殿下,您真的要娶这样恶毒的女人,当太子妃吗?”裴景川反问。 萧宸的脸一沉:“放肆!谁允许你这样说的?” 宋氏连忙说道:“殿下,川儿年轻气盛,不该置喙皇家之事,还请殿下看臣妇的面子上,不要同他计较,川儿,还不给殿下道歉!” 裴景川看着躲在萧宸身后的锦宁,越来越气:“你不要以为有殿下给你撑腰,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二哥哥……不……不怪大姐姐。”裴明月细弱的声音传来。 “明月,你挨了打,还要给她求情?”裴景川诧异至极。 裴景川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萧宸终于得了机会解释这件事。于是就冷声道:“若不是锦宁打的这几巴掌,明月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而且,是我允许她这样做的。”萧宸继续道。 “啊?”裴景川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 什么叫做,殿下允许的? 锦宁从萧宸的身后,往前走了两步,红着眼睛说道:“明月妹妹被脏东西覆身了,我打她的脸,是想将那脏东西打跑。” “我知道这办法不体面,可是明月妹妹最终醒过来了,不是吗?” “母亲和兄长心疼明月妹妹,误会我,也没什么关系的,只要明月妹妹能醒过来,锦宁就安心了。”锦宁继续道。 第55章 珍宝 锦宁一番话说的,显得她格外在乎这姐妹情谊。 裴景川听了个哑口无言。 他不敢相信地看萧宸,见萧宸神色温和地看着锦宁,便知道锦宁这话,很可能是真的。 但裴景川还是不放心的,看了裴明月一眼:“明月,是这样的吗?” 锦宁微微转过身来,看向裴明月,唇角微微带笑。 裴明月银牙紧咬,此时气血翻涌,恨不得冲上去咬锦宁一口。 但此时,她也只能装作乖巧无害的样子,轻声开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醒过来,便听兄长和姐姐争执了起来。” 她都装昏了,刚才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说知道? 萧宸闻言,点了点头:“看起来锦宁说的有道理,那几巴掌,是打在脏东西的身上了,不会真正的伤到你。” 说到这,萧宸沉着脸看向裴景川:“裴二公子,这件事的确是我同意宁宁这样做的,这办法是野了一些,可效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还请裴二公子,不要因此和宁宁生了误会。”萧宸继续道。 听萧宸一口一个宁宁。 裴明月微微垂眸,眼中的暗色越聚越浓。 宋氏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裴景川不知道明月是真昏还是假昏,可她却是知道的! 她当然也知道,刚才裴明月是真真切切地挨了打。 但这个时候,她纵然再心疼裴明月,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她往前走了几步,有些尴尬地看向锦宁:“宁宁,刚才是母亲太心急了,误会了你,母亲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眼瞧着宋氏要给自己行礼。 锦宁抬手,搀扶住了宋氏,微笑道:“母亲折煞我了。” 现在宋氏向她行礼,若是传扬出去了,只会说她嚣张跋扈没有教养。 至于行礼这件事……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往后。 总有机会,让这些人,匍匐跪拜。 宋氏还行继续行礼,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母亲您是世家贵妇,深谙后宅尊卑有别的道理,如今您这样向女儿行礼,只怕有人会觉得女儿不孝了!” 宋氏神色尴尬地站直身子:“宁宁,瞧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你莫要多想,母亲只是心怀愧疚,想和你赔不是罢了。”宋氏继续道。 锦宁笑着说道:“母亲若真心怀愧疚,锦宁倒是有个办法。” 宋氏看向锦宁。 锦宁笑盈盈地说道:“锦宁知道,永安侯府名下有一间名为珍宝堂的铺子,原本祖父便打算,将这铺子送给我做嫁妆。” 三年前,永安侯府就为她准备嫁入太子府的嫁妆了,其中就有这间珍宝堂。 只不过,后来嫁入太子府的不是她,这嫁妆自然成了裴明月的。 锦宁心知,宋氏如今不会想着将铺子给自己……但她入宫之时,必定就是和永安侯府翻脸之日。 待到那个时候,她身无长物,在后宫只怕寸步难行。 不管是后宅还是后宫,手中有银子,总是管用的。 所以,这铺子,她需得争来! 如此想着,锦宁就继续说道:“既然原本就是准备给我的,母亲不如,现在就将这铺子给我吧。” 宋氏闻言,脸上温和慈爱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为难地开口了:“宁宁,这恐怕……” 锦宁看向宋氏,很是伤心地说道:“母亲觉得为难吗?” “母亲嘴上说着,对我心怀愧疚,可我不过是像母亲讨要一样,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母亲都要拒绝……” 宋氏听锦宁说这话的时候,额角隐隐跳动,但脸上还维持着慈爱温和的样子。 宋氏继续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得你父亲点头才行呢。” 就在此时。 锦宁抬眸看向宋氏的身后,笑着开口道:“父亲!” 宋氏转过身去,这才注意到,永安侯从门外进来了。 永安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进来先对萧宸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接着,永安侯又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裴明月,眉眼温和了些许:“明月,你醒了。” 裴明月点了点头。 旁边的锦宁继续道:“多亏了太子殿下,若不是殿下允许,女儿也不敢用那非凡的办法,救治妹妹。” 萧宸见这个时候,锦宁还要赞赏自己两句,唇角微微扬起,看向锦宁的眼神,都柔软了几分。 永安侯刚想问问,锦宁是怎么救人的。 就听到锦宁开口了:“父亲,女儿救了明月妹妹,是不是该赏?” 锦宁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 这让永安侯想起了从前。 到底是自己养在跟前长大的女儿啊!而且对于永安侯来说,不管锦宁的母亲是谁,都是他亲生的女儿。 永安侯颔首:“瞧着你能如此关爱妹妹,为父甚是欣慰,你想要什么赏赐,便说吧。” 他也希望,这永安侯府上下一心,兄妹姐妹都和睦。 锦宁笑盈盈地说道:“女儿想要珍宝堂!” 永安侯怔了一下,这珍宝堂……可是永安侯府进项颇多的一处铺子。 如今,锦宁张嘴就讨这个? 永安侯迟疑了一下,便说道:“这件事,不是小事,我还得同你母亲商议商议,夫人,您觉得如何?” 永安侯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 宋氏恨不得将永安侯的嘴给堵上! 锦宁见状,便笑着说道:“那女儿,就谢过父亲和母亲了!” 永安侯微微一愣:“怎么这就谢上了?” “父亲有所不知,母亲刚才便答应下来了,只等着父亲点头呢!您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太子殿下。”锦宁看向萧宸。 萧宸微微颔首。 锦宁瞥了萧宸一眼,她虽然厌恶萧宸,可该用的时候,也不妨碍她用上一用。 如此一来,宋氏和永安侯两个人,便有些骑虎难下。 当着太子的面,总不能食言吧? 最终,还是永安侯先开口了:“罢了,早晚都是你的,便先给了你。” 宋氏的心头一梗,看了永安侯一眼,但这侯府之中,还是以永安侯为尊,宋氏也不敢反驳永安侯。 更何况,太子还在呢,她总得维系一些体面。 第56章 便宜 锦宁出了一口气,又讨了一个铺子,目的也算达成。 于是,锦宁就端庄地开口了:“多谢父亲和母亲。” “锦宁这便先告辞了。”锦宁说这话的时候,还微笑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裴明月。 “明月妹妹,你好好养病。”锦宁轻笑了一声。 锦宁这一举一动,可以说是仪态万方,不见半点刻薄之意,可却把裴明月气了个半死。 这个时候,还在这装什么装。 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若不是,若不是她不想让太子殿下知道她在装病,又怎么会任由裴锦宁如此得意。 锦宁临走之前,还对着萧宸福了一下身子,算是行了个退礼。 锦宁往外走去,萧宸迟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裴明月,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明月既然醒了,我便也放心了。” 说完,萧宸就大步追着锦宁而去。 瞧见这一幕,裴明月咬了咬嘴唇,看起来格外的不甘心。 “宁宁!” 锦宁大步在前面走着,便听到后面传来了萧宸的声音。 锦宁现在把萧宸当瘟神,自是避之不及。 于是锦宁越走越急,想快点将萧宸甩开。 但萧宸却阴魂不散的,一直跟在锦宁的身后。 “宁宁!你等等我!”萧宸大声喊着。 锦宁只想着躲开萧宸,倒是没仔细看前面的路,谁知道,走着走着,锦宁便听到有人呵斥:“大胆!何人冲撞圣驾!” 锦宁闻言吓了一跳。 不等着锦宁开口,身后的萧宸已经追了上来。 萧宸先是一把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将锦宁往后一带,然后才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锦宁抬眸看去,便见一身玄衣的萧熠,走在前面的主路上,他的后面跟着几个随从,此时还有一个太监,正横眉冷对地看着她。 她刚才走的这条是小路,她横冲出来,若不是这位公公拦着,可就要撞到萧熠身上了! 之前锦宁是故意制造巧遇。 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巧遇了。 锦宁可没想过,要在自己和萧宸纠缠的时候,撞上萧熠。 锦宁回过神来,就飞快地行礼:“锦宁见过陛下。” 说话的时候,锦宁又故意捏着嗓子,让声音显得细弱一些。 锦宁生病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便是萧宸,也没多怀疑,只当锦宁是走急又呛了风,才会如此说话。 萧熠这会儿,也看向了萧宸和锦宁。 萧宸着急地解释:“父皇,宁宁她无心冲撞父皇,还请父皇宽恕。” 不知道为何,萧宸特别害怕自己这位父皇。 萧熠蹙眉:“宽恕?孤有说过,要罚她吗?” 萧宸连忙说道:“是儿臣失言了,儿臣这也是关心则乱,还请父皇勿怪。” 萧熠随口道:“无妨,不过你们这么急,是去做什么?” 锦宁一见萧熠,尤其是以裴锦宁的身份见萧熠,便有些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她这也是多说多错,让萧熠发现她是谁。 萧宸恭谨地说道:“今日一早,儿臣就和宁宁约好了,去金风台赏雪。” 锦宁的脸一黑,当下就解释:“殿下,臣女可从未说过,要和你去金风台赏雪!” 她要入宫为妃,谁还想着和萧宸这个薄情寡义的人,纠缠不清? 萧宸尴尬地笑了一下:“父皇见笑了。” 萧熠轻笑了一下,也不追问两个人谁说的是真的,只是随口道:“孤知道了,退下吧。” 锦宁往后退了几步,目送萧熠等人离开。 萧宸像是怕锦宁走一样,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宁宁!” 锦宁的目光落在萧熠的背影上,被萧宸抓疼了,才拧着眉看向萧宸,一边将自己的手往回扯,一边道:“殿下!您这是何意?” 萧宸见锦宁这般抗拒自己,没有松手的意思:“宁宁,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说话吗?” 锦宁挣不开,也就不挣了,而是用死灰一样地眼神,看向萧宸:“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前世,萧宸雪林没有赴约开始,他们就不会再有什么好说的了!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误会你,觉得你对明月存了不好的心思,今日你救了明月,我便知道,你还是从前那个心地善良的裴锦宁。”萧宸继续道。 “我喜欢的那个裴锦宁。”萧宸又补充了一句。 萧宸说完这话,星眸之中,带起了几分情愫。 锦宁趁着这个时候,一把将萧宸的手甩开,在萧宸要继续抓上来的时候,锦宁就冷声道:“殿下请自重!” 萧宸没有继续去抓锦宁的意思,但这个时候,他继续说道:“宁宁,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能不要同我置气了吗?” “过些时日,等你病好了,我便请父皇为我们完婚。”萧宸继续道。 锦宁看着萧宸,语气格外认真:“我不是同你置气,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去退婚!” “或者是,你胆子大一点,直接同陛下提,将太子妃的人选,换成裴明月。”锦宁继续道。 锦宁这话,可不是什么气话,她是发自内心这样希望的。 但萧宸却不是这样理解的。 他看着锦宁,无奈地说道:“宁宁,你是不是因为明月的事情,吃醋了?” 说着,萧宸的眼神之中就有了笑容:“说到底,你还是在乎我的。” 锦宁看着眼前的萧宸,气不打一处来,萧宸不像是裴景川和裴明月,她打就打了,这可是一国储君!她若是贸然动手……很容易,可不好收场。 锦宁压制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这才冷声道:“殿下,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我不喜欢,也不在乎你,所以请殿下,去退婚吗?” 萧宸反驳道:“宁宁,你少自欺欺人了,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锦宁盯着萧宸,轻笑了一声:“殿下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萧宸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地看向锦宁。 眼前的女子,此时眸光清亮坚定,好似……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似的! 锦宁玩味一笑:“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那我不妨告诉殿下,我的确,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第57章 良缘 萧宸看向锦宁,想也不想地就反驳道:“宁宁,你别同我玩笑了,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锦宁笑了笑:“殿下就这么笃定,我没有喜欢的人吗?” 她喜欢萧熠吗?锦宁其实很清醒,她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傻到去喜欢一个帝王。 但此时,不妨碍她用这件事,刺一下萧宸。 萧宸见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好似真的想着一个人一样,微微一怔,接着便安慰自己似的说道:“这不可能!” 这一定不可能! 谁不知道,裴府的大姑娘,最喜欢他? 甚至愿意为他去挡刺客! 她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又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 锦宁见萧宸满脸不愿意接受的表情,心情还算不错:“殿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前世,她刚以死殉节一个月,萧宸就十里红妆,迎娶了裴明月。 洞房花烛。 裴明月许是为了表演姐妹情深,眼中带泪,提起她来:“殿下,你说姐姐若还活着该多好啊……” 萧宸怎么说的? 萧宸一边为裴明月擦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温声道:“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月儿不要为了别人伤心难过。” 所以,萧宸如今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锦宁说完这话,便道:“殿下,锦宁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话,锦宁就大步离开。 萧宸这次没有追上去,看着锦宁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猛然间将自己的拳头,砸向了一旁的一棵松树,积雪自树上洒落。 萧宸面色难看。 裴锦宁绝对不可能有喜欢的人! 他也绝对不允许,裴锦宁有喜欢的人! 之前锦宁刚刚从淮阳回来的时候,萧宸还是有些厌烦的,只觉得锦宁急匆匆地回来就是为了成婚。 他一想到,自己在婚姻大事上,连个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什么成婚,都要被安排好,便心生抵触。 可如今……当锦宁说,有了喜欢的人。 他的心,又觉得慌乱无措。 但很快,萧宸便安慰了自己,这一定是锦宁故意这样说的。 自幼时起,锦宁就被永安侯府当做未来的太子妃教养。 她如此端庄守礼,又怎么可能在他们成婚之际,喜欢上别人呢? 如此安慰着自己,萧宸的眉宇就舒展开来了。 …… 萧熠此时已经往鹊山行宫山下的方向走去了。 他感慨似地说了一句:“瞧着宸儿,那般护着裴大姑娘,孤对永安侯,也算是个有个交代了。” 一旁的魏莽,听了这话便知道,萧熠口中这个永安侯,说的是从前那个老永安侯。 自陛下还是皇子开始,老永安侯就不遗余力地辅佐陛下。 在战场上,更是为了陛下出生入死。 殿下也时常惦念着这位老伙计。 魏莽笑道:“陛下赐婚,自然是天作良缘。” 萧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福安!” 太监孙福安,连忙看向萧熠:“陛下,奴才在。” “吩咐下去,给那位裴大姑娘,多送去一些赏赐。”萧熠吩咐着。 魏莽连忙在一旁恭维了一句:“陛下宅心仁厚,老侯爷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目了。” 萧熠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废心思的意思,此时快步往山下走去。 旁边的魏莽,担心地劝着:“陛下,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呢,如今该在山顶行宫修养着……您就算要下山,也得小心一些啊!” …… 锦宁回到卧房的时候,永安侯也从裴明月那离开了。 此时那屋中,只剩下了宋氏母女。 宋氏看着躺在床上的裴明月,很是心疼:“明月,我的傻孩子!你怎么就能任由她拿捏?” 裴明月的眼睛一红,缓缓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这辈子里面,竟然藏了一碟桂花糕。 此时那桂花糕,已经被压碎,站到了床褥的上面,整个雕花拔步床里面,都是甜腻的桂花香。 她也不想配合裴锦宁啊! 她挨了整整十八个巴掌! 什么九九归一,分明就是裴锦宁故意借机打她的脸。 若不是,裴锦宁趴在她耳朵上威胁她,她若还继续装昏不醒来,便将被子掀开,让太子看看她这个昏迷的人,怎么用点心。 若不是担心被太子发现,她装病。 她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地配合裴锦宁演戏? 是了,锦宁也是发现了裴明月的被子里面藏着吃食。 所以才如此行事。 裴明月红了红眼睛,继续说道:“母亲,女儿回侯府之前,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桂花糕……今日晨起,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才……” 宋氏闻言,不但没有责怪裴明月的意思,反而是眼睛一红,伸出手去,将裴明月给抱在怀中。 “我的好月儿!你受苦了!” 这不过是再普通的桂花糕! 明月如此贪吃,根本原因,不还是因为从前没享过富贵吗? 可这富贵,都让谁享去了? 她分明,已经占了嫡女的位置那么多年,享尽荣宠,如今竟然还要狠毒地打妹妹的脸! 李嬷嬷没说错,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裴明月配合地靠在宋氏的怀中,眼中泛红:“是女儿不好,是女儿胡闹,给母亲添麻烦了。” “害母亲为我心疼不说,还赔了那铺子。”裴明月说到铺子的时候,拉长了声音。 宋氏听到这,眉眼瞬间就冷了起来:“珍宝堂可是永安侯府的祖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从前说给她,那是因为她要嫁给太子,给她抬脸面!” “可如今,她一个庶女,凭什么敢肖想永安侯府的祖产?”宋氏的声音越发的冷。 裴明月听到这,就试探性地问道:“可是父亲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答应了下来,这食言也不好吧……” “你父亲就是个拎不清的!分不清嫡庶尊卑!”宋氏冷声道。 锦宁如今是被记为嫡女没错,可她有真正的嫡女,还有嫡子,凭什么将这样的好东西,送给锦宁? 她自认为,自己做一个嫡母,对锦宁已经很好了,更何况,从前她都是将锦宁当亲生女儿对待的。 如今,锦宁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第58章 赏赐 宋氏冷着声音,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那珍宝堂,她却也未必能拿到手!” 裴明月看着宋氏,这才继续道:“那母亲,可千万不要为了这些琐事生气了,月儿会心疼的。” 宋氏轻轻地摸了摸裴明月的脸:“疼不疼?” 还是自己肚子生出来的,才知道疼人。 裴明月摇头:“不疼,真的不疼。” 这样说着,裴明月又落泪下来。 锦宁可不管裴明月怎么演戏,怎么在宋氏那讨巧卖乖。 她只需要知道,她打了人出了气就足够了。 …… 而此时的萧熠。 人已经出现在,他之前被困的雪洞之中了。 他走在山洞之中,若不是瞧见山洞之中,那些被年轻姑娘整理好的枯柴,他都要怀疑,那个姑娘,从来没有存在过。 魏莽不敢说话。 陛下被救后,一边吩咐他寻人,一边差他盯着此处。 但他这些日子,就差把鹊山行宫掘地三尺了,也没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这简直就是办事不利。 萧熠最终,将手上的墨玉扳指解了下来,放到了洞中一块青石上。 她……若是能寻回来。 这东西,也能当个信物。 虽然说,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没良心的姑娘,见了她比兔子跑的还快,根本不可能故地重游。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 萧熠从雪崖下回来的时候,那位福安公公,就领着几个内务府的公公,来了锦宁这。 “裴大姑娘!”福安公公很是恭敬地看着锦宁。 虽然说如今对这位裴大姑娘的非议很多,但他是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知道陛下不会轻易改变这个决定。 所以不管出身怎样,这位,未来都会是太子妃! 锦宁温声道:“福安公公,您怎么来了?” 福安微微一怔,裴大姑娘这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锦宁也是后来才想起来,这位公公叫什么。 她当鬼的时候,可不只一次见过这位公公。 福安神色尴尬地开口了:“今日不知道是裴大姑娘,冲撞了您,还请您不要介意。” 锦宁连忙说道:“公公,您说的这是哪里话?今日若不是公公手脚麻利,挡住了我,我只怕要撞到贵人身上去了!” 福安满意地看着锦宁,瞧裴大姑娘这气度,这太子妃,非她莫属。 福安扬起手来:“将东西送进来吧。” 几个太监鱼贯而入,用托盘捧着好些东西走了进来。 锦宁瞧见这一幕,迟疑地问道:“公公,这是……” 这是萧宸差人送来的?但很快,锦宁就觉得,萧宸就算是太子,也使唤不动内务府的人。 那……总不能是…… “这是陛下差奴才送来的。”福安连忙说道。 “陛下说,裴大姑娘穿的素简,所以特意赏了这红狐裘,还有,陛下知道裴大姑娘身体病弱,又特赐下了人参酒。” “这人参酒,可是太医院特意为陛下酿造的,有固本强身的功效,陛下还是第一次赏下来呢。”福安公公见锦宁没有记恨自己,还很客气,所以话也多了一些。 锦宁连忙说道:“有劳公公了。” 说着话,给了海棠一个眼色。 海棠可不是一般的小丫鬟,当下就明白了锦宁的意思,连忙送上了一个钱袋:“天气冷寒,还劳烦公公跑一趟,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心意,请公公喝酒。” 福安接过钱袋,凭着重量便知道,这是一份厚礼。 接着,就有意提点了一句:“奴才就是个跑腿儿的,裴大姑娘若是有心,该谢的是陛下。” 虽还没过门,但也是天家定下来的人了。 裴大姑娘若去陛下跟前,表示一下孝道,总归是能让陛下宽心的。 更何况,裴大姑娘得了赏赐,也该亲自去谢恩。 锦宁看着福安公公道:“多谢公公。” 福安笑了笑:“放心,奴才一定会为姑娘美言几句的,那奴才就告退了。” 等着福安走了,锦宁看着那一屋子的东西,还有些发懵。 倒是海棠,此时眼睛放光,很是欣喜地开口了:“姑娘,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下来!可见在陛下心中,认定了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锦宁:“……” 她还没有告诉海棠,她和萧熠的事情。 现如今这个情况,还当什么太子妃啊。 关于海棠,她还得考验一下,倒也不着急告诉她这些。 只是……她当真要亲自去寻萧熠谢恩吗? 她非常不愿意,以裴锦宁的身份,去萧熠的跟前晃悠。 海棠用手摸了摸那件红色的狐裘,接着道:“姑娘,这狐裘可真好看!” “听说,赏赐狩猎第一的彩头,就是这狐裘,不过后来陛下遇险,这彩头就留了下来,没想到陛下竟赏给了姑娘!”海棠越说越兴奋。 “姑娘,咱们往后就穿这件陛下赏的狐裘出门!且瞧瞧,谁还敢质疑咱们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海棠继续道。 锦宁揉了揉额角,颇为冷淡地说道:“可我已经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 海棠闻言,愕然了一下,接着就道:“姑娘,您还和太子殿下生气呢?太子殿下做的是过分了一些……可他到底是太子。” “太子如今和二姑娘走得近,以后太子的身边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姑娘若是想不开,以后伤的是自己。”海棠说起话来,语重心长。 海棠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锦宁也觉得,自己该想开一点。 她为何要执着于情爱?太子的身边有很多人,皇帝的身边,也有别的妃嫔,那她为什么不选择皇帝? 海棠若是知道,锦宁的“想开”是这样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陛下谢恩?”海棠问。 锦宁很不想去,但最终,还是道:“这便去吧。” 福安公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万一回去再给那萧熠,美言几句,说她会亲自来谢恩。 她这不去也得去啊!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锦宁下定主意后,便往云霄殿去了。 第59章 自家 云霄殿。 萧熠坐在桌案的旁边,提笔。 福安进来禀告:“陛下,裴大姑娘来了。” 萧熠闻言,便抬眸看向福安,微微扬手,示意福安请锦宁进来。 锦宁缓步往里面走去。 行宫虽比不得京中,可皇帝的居所,也是极尽庄重雅致。 瑞兽香炉之中,此时有龙涎香的香气,不断地飘散出来。 萧熠便坐在乌木桌案的后面,刚刚把手中的一只紫毫笔放下。 锦宁跪拜行礼:“臣女锦宁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萧熠也抬眸看了过去。 纤细瘦弱的姑娘,依旧是那一身白色的狐裘,脸上遮着白纱。 锦宁轻轻地咳了几声:“陛下恕罪,锦宁不敢以病容惊扰陛下,还请陛下不要见怪。” 萧熠对锦宁还是很宽容的,他温声道:“无妨。” 锦宁继续道:“臣女多谢陛下赏赐。” 萧熠笑了笑:“可喜欢内务府送去的东西?” 这姑娘看着娇气脆弱,完全没有老侯爷的铁血筋骨,他说起话来,都忍不住的温和几分,怕惊扰了这姑娘。 他还是几年前见过锦宁一次。 那个时候,锦宁尚未及笄,也不似如今这般瘦弱。 在宫宴上,她梳着双髻,双颊上有肉,看着珠圆玉润的贵气。 说笑起来,也如银铃一般清脆。 几年过去,这姑娘的年岁长了,身量拔高了,但怎么变得如此孱弱病气? 萧熠并没有嫌弃锦宁这孱弱病气的样子,配不上萧宸的意思,他只是想起了老裴侯的嘱托。 这姑娘自幼就和老裴爷亲近,看来老侯爷的离世,对她造成的打击不小。 所以,她才辞别京中繁华,毅然决然地去淮阳守孝。 的确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锦宁的声音细弱,努力展示着自己的娇弱:“回陛下的话,臣女很喜欢。” “既喜欢,怎么没穿那件红狐裘?”萧熠问道。 他见锦宁衣着素简,这才特意吩咐了下去,将那件当做彩头的红狐裘,送到锦宁那去。 锦宁没想到,萧熠还会关心这个。 她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而是萧熠,继续道:“喜欢便穿,往后缺什么少什么,差人告诉宫中一声。” 早晚都是皇家的人,早些疼她一些,也无妨。 锦宁连忙道:“多谢陛下。” 萧熠笑了笑,继续道:“以后见了孤,也不必如此拘谨,孤和你的祖父,是忘年之交,如今你又要嫁给宸儿为妃,我们算是自家人。” 萧熠越是这样说,锦宁就觉得心中发虚。 就在此时。 外面又有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太子求见!” 锦宁听到太子两个字,微微垂眸,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只有锦宁自己知道,此时的她,还是有点尴尬的…… 她再不待见萧宸,如今她在名义上还是萧宸未来的太子妃。 萧熠看了看锦宁,没察觉到少女细致的心思,于是就含笑道:“请他进来吧。” 太子开门进来的一瞬间,萧熠桌案上的那张纸,被萧宸带进来的风,吹了起来。 萧宸一席白色锦袍,瞧着少年稳成,又君子端方。 他瞧见锦宁的时候,满是意外和惊喜:“宁宁,你怎么在这?” 萧熠有些意外,太子不是知道锦宁在这,才寻来的? 不过萧熠见萧宸满脸惊喜,唇角也跟着微微扬起,这两个孩子,还是挺有默契的,竟然同时往他这来了。 当着萧熠的面,锦宁不想表现得和萧宸很亲密,但也不能失了礼数,于是锦宁就轻声回了一句:“回殿下的话,臣女来向陛下谢恩。” 萧宸有些意外。 谢什么恩? 难不成,锦宁已经求了父皇定下婚期了? 那张写了字的宣纸,正巧落在了锦宁的脚下。 锦宁正垂眸,看清楚了上面的字,只有一个字:“芝。” 萧熠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仿若与生俱来的威严,只看那个字,锦宁就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锦宁当然不会觉得,他是无缘无故的,写了这个字。 萧宸见锦宁低头,也垂眸看来。 锦宁怕萧宸联想到什么,便弯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双手捧着,往前走了两步:“陛下。” 福安站在一旁,没有帮着传递东西的意思。 锦宁只好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两步。 萧熠微微瞥了一眼乌木桌案。 锦宁只好恭敬的,将东西放在桌案上,这才往后退来。 这还是锦宁第一次,以裴锦宁的身份,和萧宸离得这样近。 她着实有些怕,自己就这样露馅了。 锦宁做完这些,便对着萧宸行礼:“陛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萧宸见状,便道:“宁宁,你若是不急,便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锦宁心中不悦,但语气还算平静:“殿下,臣女身体不适。” 说着,锦宁就一连串咳了几声。 萧宸也只好道:“那你先回去,我稍后去瞧你。” 送走锦宁,萧宸便看着萧熠,拱手道:“父皇。” 萧熠看向萧宸,问道:“怎么样?” “如父皇所料,父皇不在京中,那些贪虫,便肆无忌惮。” “儿臣已经搜集了证据,只待父皇回京,便可以下旨惩处他们。”萧宸继续到。 萧熠微微颔首,夸赞地看了一眼萧宸:“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是父皇教导有方。”萧宸得了夸奖,还是很高兴的。 萧熠话锋一转,随口问:“孤瞧着你和锦宁,不似几日前,那么亲近了。” 几日前,他从织雪殿回来,恰好瞧见萧宸和锦宁,上山去。 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手还是拉着,而是离得很远,都能听到一些笑声传来。 萧熠哪里知道?那天的人,根本就不是锦宁! 萧熠很少关心皇子的私事,但裴老侯爷临终的嘱托,他还是在意的。 萧宸连忙道:“宁宁她……” “近些日子身体不适,心情便也沉闷,还请父皇不要见怪。”萧宸接着说道。 萧熠只是提点两句,并没打算在这上面多说。 萧宸见萧熠提笔继续写字。 便识趣地开口:“父皇,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萧宸退下。 萧熠则是继续,将那幅没写完的字,继续写完。 第60章 刺客 萧宸自云霄殿出来,便去寻了锦宁。 既然锦宁都来父皇这讨巧卖乖了,那他也愿意给锦宁一些台阶下。 谁知道,这还没等着见到锦宁呢。 萧宸就在去往芳梅殿的必经之路上,瞧见了裴明月。 萧宸走到裴明月跟前的时候,便问道:“这大冷的天,你才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出来做什么?” 裴明月先唤了一声:“宸哥哥!” “你往这个方向走,是来寻大姐姐的吗?”裴明月故作天真地问道。 萧宸没有瞒着裴明月的意思,而是微微颔首。 他是太子,不管见任何女子,都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 更何况,锦宁还是他御赐的太子妃。 见萧宸如此坦荡,裴明月的眼睛一红,连忙说道:“那……宸哥哥,你快些去吧,明月就不在这,耽误宸哥哥的时间了。” 这样说着话,可裴明月的表情就越发委屈。 萧宸微微一怔,看着裴明月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翠玉闻言,便在一旁解释着:“我家姑娘,人虽然是醒来了,可还是很不安稳,刚才躺下刚要小睡,就从梦中惊醒。” 萧宸听到这,便心疼地看着裴明月:“之前锦宁说,你应该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如今看来,即便这事有待商榷,但……你的确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宸哥哥,你去陪大姐姐吧,我这不用人陪,我自己可以的!”裴明月故作坚强地开口了。 瞧瞧,这柔弱又坚强的小白花,多惹人怜爱啊? 说着,裴明月就继续道:“明月就先行告退了。” 裴明月转瞬的一瞬间,身子一晃,整个人差点没栽倒。 但是在她栽倒之前,萧宸已经先一步伸手搀住了裴明月,无奈地说道:“罢了,我先送你回去。” “可大姐姐……” “锦宁会理解的。” 更何况,是锦宁先说了,退婚和有别的喜欢的人,如今他晾她一晾,也是应该的。 此时的锦宁,正坐在屋内饮茶。 海棠从外面回来。 锦宁见状,便蹙眉问道:“可是太子来了?” 锦宁说着,就要起身准备离开,寻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想见萧宸。 所以她才差海棠去远一点的地方盯着。 海棠不知道锦宁是这样想的,她只当锦宁是盼着萧宸过来,要早做准备迎接。 于是这会儿,海棠就不高兴地说道:“太子殿下是来了,但是半路上,被二姑娘截去了!” 锦宁听到这,忽地唇角一扬,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她刚才还怕,这萧宸狗皮膏药一样的黏上来。 没想到。 裴明月这个狗皮膏药,先黏上了萧宸! 这简直给她省了大麻烦。 海棠意外地看着锦宁,大姑娘是不是被刺激疯了,这有那么好笑吗? 萧宸被裴明月勾走后,不知道裴明月用了什么手段。 总之,接下来的两三日。 萧宸整日,都去陪着裴明月。 锦宁放任着两个人,继续发展下去,完全没有阻止两个人的意思。 倒是海棠,急了个团团转:“大姑娘,您若是再不想想办法,二姑娘只怕,真的要把殿下的心勾去了!” 锦宁巴不得如此呢。 见锦宁完全不着急,海棠有一种无力感。 …… 这几日,魏莽已经又将这行宫翻了几个来回儿了,也没寻到要找的人。 此时他正硬着头皮,像萧宸禀告着:“陛下,是属下无能。” 萧熠面沉如水。 之前他说这姑娘是属兔子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见了面跑得快不说,如今,竟也和兔子一样的会打洞,将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道:“准备回京吧。” 人找不到,但身为一国之君的萧熠,也不可能一直在这行宫逗留。 魏莽有些意外:“陛下不找人了?” “越是找,越是找不出来,不妨放松一些,兴许,她自己便出来了。”萧熠的声音微沉。 魏莽当下道:“陛下圣明。” 说到这,魏莽继续道:“可若是如此,也寻不到人呢?” “请恕属下多嘴,这行宫属下都翻遍了,还找不到人,陛下,您真确定,她是个人吗?”魏莽小声问。 萧熠一个冷眸扫上来。 魏莽当下低头,恨不得将自己多嘴的舌头咬断! …… 转日。 锦宁便已经马车上,随行回宫了。 此时的锦宁,闭着眼睛,不太愿意看到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裴明月。 锦宁只盼着,能快点到地方,她也好离裴明月远些。 只是从鹊山行宫到汴京城,本来就需要一日半的时间。 又因为积雪颇多,行车困难,所以,如今来看,需得两日的时间。 此时已经是傍晚,本来计划是在这个时候,赶到官驿的,但现在,离官驿还有二十里的路,瞧着这样子,一时半会到不了。 锦宁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忽地,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 先是一阵碎冰的声音,接着就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然后有人大喊:“护驾!” 锦宁突然间睁开眼睛,她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 她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缝隙,往后看去。 便瞧见,整个随行的车队,被一道冰裂,断了去路! 原来不知道为何,那负责路线的官员,最后竟然拟定了这条,横穿一条冻河的路! 河水已经冻厚,正常通行自然没问题,可如今看来,只怕有人埋了火药,将这河水炸开了! 为了表示对锦宁的亲厚,所以锦宁和裴明月所乘坐这辆马车,在队伍的前半部分。 那刺客,对付的就是这前半部分的人! 先是数道冷箭,然后就是数道白色铠甲的身影,劫掠而来。 锦宁微微一怔,前世……并没有这档子事情。 不过锦宁很快就想通了,今生她还活着,此世就已经和前世,有了不同。 比如,前世萧熠病得很重,所有人都担心生变,最后是镇西将军,率重兵来接驾,刺客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那个时候下手啊! 冷箭有目的性地射中了随行的车马,锦宁乘的马车,很快就惊了。 一阵嘶鸣后,锦宁和裴明月两个人,都被重重地甩在了车厢上。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冲了上来,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句:“快出来!” 马惊了,锦宁自然不想在这马车上了,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此时的裴明月也伸出手来。 但抬头,锦宁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萧宸。 萧宸微微一愣,便先抓住了裴明月的手,将裴明月从这马车上拽了下去。 等着萧宸回过神来,想伸出手来,将锦宁从中拉出来的时候,锦宁的马车,已经跑远了。 第61章 救人 锦宁在马车里面,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马车里面有人!” “救人!”熟悉的声音,自马车外面传来,锦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会听到萧熠的声音? 接着,又是魏莽的声音:“可是陛下……” “去!”萧熠冷声道。 魏莽往后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担心刺客追上来,但此时,还是纵身一跃,到了锦宁的马车上。 “吁!” 魏莽勒紧缰绳,锦宁的马车,总算是平稳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刺客,已然快追了上来。 魏莽见状,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萧熠,萧熠不知道何时受了伤,在马上摇摇欲坠。 “陛下!”魏莽大声喊了一句。 好在萧熠这会儿,已经提起力气来,纵到了马车上。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那道玄色的身影,就已经跌到马车之中。 萧熠进来后,便瞧见了带着面纱的锦宁。 没瞧见锦宁的样子,但瞧这装束,尤其是头顶那根明显的凤钗,萧熠也知道,此人是锦宁了。 “陛下。”锦宁已经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看着萧熠喊了一句。 萧熠神色冷冽的,摁着自己的肩膀。 此时的锦宁才注意到,萧熠的肩膀上,竟然有一截断箭! 看这样子,应该是萧熠先中了箭,然后又将这断箭给折断了。 马车还在颠簸。 锦宁摇摇晃晃,时不时的就会触碰到萧熠。 又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忽地停了下来,接着,魏莽探着脑袋进来,对着里面说了一句:“陛下,您还能下车行走吗?你们在这下车,属下先去引开刺客!” 萧熠本是闭着眼睛的,听了这话,便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于是,锦宁便和萧熠,在此处下了车。 萧熠抬腿往前走去,锦宁连忙跟了上去,可这才走了几步,锦宁就发现萧熠有些脚步不稳。 锦宁连忙走上去,搀扶住萧熠的手臂。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有些拘谨地说道:“陛下,锦宁扶着你往前走。”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不免慌乱,担心自己就这样暴露了身份。 不过很快,锦宁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因为此时的萧熠,状态很是不对。 上次萧熠也受伤,但神智还是清醒的,这一次……萧熠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迷离,瞧着那样子,应该是强撑着保持清醒。 锦宁扶着萧熠往前走去。 好在锦宁很快,就发现了一处破庙。 她搀着萧熠,走了进去,总算是有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了。 锦宁带着萧熠到了那看不清楚面容的神像后面,此时也没了力气。 萧熠靠着墙壁坐下。 锦宁担心地看向萧熠:“陛下!您怎么样了?” 萧熠双眸紧闭,没有回应锦宁。 锦宁一个头两个大!本以为,在雪洞之中,能早些救下萧熠,萧熠鹊山行宫一行,定会平安回京。 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数。 锦宁咬了咬牙,便伸手撕开了萧熠肩膀处的衣服。 月光从破庙的破洞的房顶散落进来,锦宁也看清楚了,的确有一截箭矢,正牢牢地插在萧熠的肩胛骨上。 伤的地方不要紧,但要命的是,正在流黑血。 锦宁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有毒! 就在此时,萧熠忽然间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 锦宁吓了一跳。 却见闭着眼睛的萧熠,将一把匕首递了过来。 此时的意思很是明显了。 锦宁接过那匕首,看着萧熠说道:“陛下,请您忍一忍,很快就好。” 说着,锦宁就用那匕首,划开了那箭矢周围的皮肤。 整个过程之中,萧熠除了眉头微微紧皱了一些,没有任何反应了。 锦宁担心地看了一眼萧熠,手脚麻利地将断箭取出。 “陛下。”锦宁喊了一声。 但萧熠没有回应锦宁,看这样子,很可能晕过去了。 锦宁看着萧熠那留着黑血的伤口,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知道若是萧熠若是死了,她的生路就也被堵死了! 她心一横,掀开面纱,便俯身为萧熠吸那毒血。 锦宁吐掉几口腥甜的黑血后,伤口处流出的血,总算变成了殷红色。 锦宁将伤口包扎。 接着,便守在萧熠的身旁,焦急地等待着。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搜寻的声音:“陛下!” 其中还夹杂着,另外一道让锦宁十分熟悉的声音:“父皇!” 锦宁再不愿意见到萧宸,这个时候能听到萧宸的声音,还是长松了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往外走去,瞧见破庙外面,有一行人打着火把过来,为首的人……正是萧宸。 锦宁喊了一声:“在这!” 萧宸见到锦宁的时候,微微一愣:“宁宁?” 接着,萧宸就纵马到了锦宁的身边。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锦宁,见锦宁完好无损,只是衣服上多了几道褶皱,欣喜异常。 锦宁没有时间,和萧宸在这叙旧,而是开口道:“快,快救驾,陛下在里面。” 萧宸翻身下马,往里面冲去。 没多久,便有人搀着萧熠从里面走了出来。 恰好此时,魏莽也驾着马车回来了。 “属下来迟!”魏莽几个箭步,冲了上来。 众人连忙将萧熠,搀上马车。 此时的萧宸,也上了马。 接着,萧宸就对着锦宁伸出手来。 锦宁张口就想拒绝:“请殿下给臣女一匹马,臣女可以……” 话还没说完,萧宸已经拉住锦宁的手腕。 锦宁猝不及防,就被萧宸这样拉到了马上。 她的脸色铁青,用力挣扎了一下,萧宸已经纵马往前奔去:“宁宁,不要闹了!有什么,现在还没有完全安全,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锦宁也挣不开萧宸。 就这样。 锦宁被带到了官驿之中。 此时,显然是有人搬了救兵来,官驿周围,已经是层层把守了。 萧宸停了马下来。 裴明月就焦急地从门内跑了出来:“宸哥哥!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裴明月就瞧见,坐在萧宸身前的锦宁,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定在了原地。 第62章 针对 裴明月的一双眼睛,生得很好看。 此时不语含泪的样子,让人分外心疼。 萧宸瞧见这一幕,翻身下马,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 但很快,又顿住脚步,转身,打算搀扶锦宁下马。 冷风吹来,将锦宁脸上的面纱轻轻吹起,只见锦宁轻笑一下,就已经利落地从马儿的另外一边下来了。 锦宁刚站稳,孟鹿山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冲到锦宁跟前,他才止住脚步。 “裴锦宁,你还好吗?”孟鹿山看着锦宁问了一句。 锦宁道:“挺好的。” 孟鹿山关心:“没受伤吧?” 锦宁笑了笑:“没有。” 孟鹿山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小时候还一起发过誓要同年同月死呢,你要是死了,也折我的寿。” 锦宁瞥了孟鹿山一眼,这厮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萧宸将两个人说话的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猛然间冒起一个念头。 虽然说他自认为,锦宁不会喜欢别人。 可那日,锦宁说的话,还是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她……若真的有一个喜欢的人呢? 如此想着,萧宸已经走到两个人的跟前,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刚才望眼欲穿的裴明月。 萧宸站在锦宁的身边,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孟鹿山。 那看似纨绔的孟鹿山,此时不卑不亢,甚至还直视着萧宸的审视。 萧宸宣示主权一样的,伸手去拉锦宁的手。 但锦宁早有准备,一扬手,便将手收了回来。 锦宁的拒绝,让萧宸的脸色沉了下来,难不成锦宁真的喜欢孟鹿山?所以才当着孟鹿山的面,拒绝自己的示好! 萧宸身为太子,很少被人违逆。 他用力揽住锦宁的肩膀,将锦宁桎在自己的怀中。 锦宁也没想到,萧宸会有这样的举动,她脸色不好看的,一边推着萧宸一边问道:“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宸道:“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锦宁沉声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的举动未免太失礼了。” 萧宸侧头看向锦宁,态度格外冷硬:“宁宁别忘了,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太子妃,我们婚期将近。” 锦宁气恼至极,可力气又大不过萧宸。 孟鹿山见状,脸色也不好看,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 萧宸瞥了一眼孟鹿山,警告似的开口了:“孟小将军,需得知道为人臣子的本分,日后,宁宁就是皇家的人了,孟小将军还是和宁宁保持一些距离才对。” 孟鹿山闻言,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还想往前走来。 锦宁知道孟鹿山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其实十分讲义气。 她也担心孟鹿山会因为自己,同萧宸闹起来。 萧宸这个人讨厌,说话也不中听,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孟鹿山是做臣子的,若是和萧宸对上,落不得什么好处。 这样想着,锦宁便对孟鹿山微微摇头。 孟鹿山的双目隐隐赤红。 今日萧宸只救裴明月下马车的事情,他瞧在眼中,因为这个,他对萧宸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如今,萧宸枉顾锦宁的意愿,如此粗鲁对待锦宁。 孟鹿山哪里还能忍得住? 锦宁担心事情越发不可控,这会儿就伸出手来,挽住了萧宸的手臂,对着萧宸说道:“殿下,外面冷,我们先进驿馆可以吗?” 锦宁的主动亲近,让萧宸的神色缓和了一下。 也如头一盆凉水一样,兜头浇在了孟鹿山的身上。 孟鹿山刚才还紧紧握拳的双手,瞬间就卸了力气,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拱手道:“恭送殿下。” 萧宸拥着锦宁,往前面走去。 到驿馆门口的时候,自然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早就在等在这的裴明月。 萧宸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松开锦宁的肩膀。 刚才的事情,就让锦宁的心中存了几分火气,此时的锦宁,心中火气更胜。 萧宸刚才不顾着她的意愿,桎住她,这会儿瞧见裴明月,又松了手。 当她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萧宸是太子,她自然是没办法直接往萧宸的身上戳刀子,但她可以往萧宸的心头肉上戳刀子。 于是锦宁反手,就抓住了萧宸的手臂。 平日里,锦宁对萧宸是避之不及的,但今日,气昏了的她,只想出一口恶气。 只听锦宁道:“殿下刚才说,我们婚期将近,可是真的?” 她也不怕,萧宸真的会请萧熠定下日子……毕竟,徐皇后可还在那盯着呢。 徐皇后怎么可能,让她轻而易举的嫁给萧宸? 萧宸点头:“是。” 锦宁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婚期将近,那日后,殿下可就是明月妹妹的姐夫了。” 一句话说完。 裴明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姐夫? 她才不要太子当她的姐夫! 锦宁看着萧宸,意味深长地开口了:“既如此,殿下和明月妹妹,相处的时候,还是需得避嫌,免得日后……有人诟病,毁了妹妹的清白,让妹妹不好嫁人。” 刚才萧宸怎么说孟鹿山的,这个时候,锦宁就怎么回敬了回去。 裴明月的眼睛泛红,看着萧宸,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句:“宸哥哥……” 锦宁提醒:“明月妹妹,对未来姐夫如此亲密的称呼,是不是有些不妥?” 裴明月刚才还含着泪,这会儿已经开始掉泪了。 “宁宁!你为难明月做什么?”萧宸看不过去了,冷声呵斥。 锦宁玩味一笑:“这怎么能是为难呢?我这也是为了妹妹好啊!身为姐姐,我总不能看着妹妹的名声被毁,以后不好嫁人吧?” “你休要信口雌黄,我不过是将明月当成妹妹,多关心了几分,怎会影响到她嫁人!”萧宸反驳道。 锦宁轻笑了一下:“当妹妹啊!既如此,殿下不防,去求娘娘和陛下,认明月妹妹为义妹,一来可以为明月妹妹抬一下身份,日后好嫁人。二来,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关心这位妹妹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能被太子认为义妹,自然是欢天喜地的事情。 可裴明月,却一点也不想! 她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妹妹,她想当的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第63章 隐瞒 裴明月先是咬了咬嘴唇,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接着,就十分受伤地开口了:“明月不该打扰殿下和大姐姐,这就告退了。” 裴明月一边落泪一边转身,难过地往驿馆里面走去。 萧宸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明月!” 但裴明月已经缓步走远了。 萧宸能明显感觉到裴明月的伤心,他心中有些不满的,看向了锦宁。 可这个时候,锦宁已经先一步松开了萧宸的手:“殿下,锦宁身体不适,也先行告辞了。”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就不该,主动和缓同锦宁的关系! 今日他不过,刚对锦宁好了一些,锦宁就恃宠而骄,借此为难明月。 锦宁知道,萧宸此时定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所以她根本就没给萧宸发癫的机会,已经往驿馆里面走去。 锦宁走在驿馆之中的回廊,路过一处客房的时候。 正好听到里面传来了嘘寒问暖的声音。 “明月,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说话的人,是宋氏。 “你不是去等太子殿下吗?怎么哭着回来的?”这是裴景川。 接着就是裴明月,压抑的啜泣声。 永安侯府这些人,此时此刻,只顾着安慰哭了的裴明月,哪里还能想得起来,刚才还有性命之忧的锦宁? 不过好在锦宁,也不会为了这些人伤心了。 锦宁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的,继续往前走去。 海棠看到锦宁回来,长松了一口气:“姑娘,你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姑娘,是太子殿下,救了你吗?”海棠好奇地问道。 锦宁被这一问,就想起了萧熠。 刚才被找到的时候,萧熠还没有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萧熠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太医们,都守在萧熠的床前。 徐皇后的脸色满是焦急:“怎么样?” 孙院正作为徐皇后的心腹,这会儿便拱手道:“回娘娘的话,陛下伤的不重,但那箭上的毒却很凶险。” 孙院长话锋一转,就继续说道:“不过幸好,有人及时为陛下处理了伤口,还吸出了毒血,所以陛下中毒不深。”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瞬间一沉:“为陛下吸出了毒血?” 恰好魏莽就站在一旁,他听了这话后,心头一跳。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但魏莽很快就想到了,那个身穿火狐裘的姑娘。 若是其他人如此救驾也就罢了,可那位偏偏是…… 魏莽当下往前走了一步,长松了一口气开口道:“请娘娘恕罪,属下发现陛下受伤严重,那箭上还有毒,实在是担心陛下,才自作主张。” 魏莽是行伍出身,个子大,身形魁梧,还长了络腮胡子。 往那一站,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徐皇后瞥了魏莽一眼,沉着的脸色,舒缓了下来。 她温声开口道:“你何罪之有,你也是为了救驾。” 徐皇后知道,萧熠被救的时候,锦宁也在,但是她没把这件事往锦宁的身上想。 倒不是她多信任锦宁,而是她知道萧熠的秉性。 萧熠这个人,最守礼法,是绝对不可能让未来的太子妃,做出吸毒疗伤这种事情的。 而且,那处理伤口的手法十分熟练,绝对不是一个闺阁姑娘能办到的。 所以魏莽这样说的时候,徐皇后完全没有怀疑。 “不只无罪,还该赏。”徐皇后继续道。 “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徐皇后含笑看向魏莽。 她知道,萧熠醒后,还会继续赏,但她先赏一次,也可以拉拢人心。 魏莽傻笑着挠了挠头,开口道:“那娘娘就赏属下一些黄白之物吧。” 徐皇后看着赵嬷嬷吩咐着:“吩咐下去。” 接着,徐皇后又看着魏莽说道:“锦宁怎么会同你们在一起?你们遇见的时候,她可安好?周围可有刺客?” 徐皇后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 但她更希望,从魏莽的口中,听到锦宁被刺客围困在破庙这种话。 魏莽道:“裴大姑娘的马受了惊,属下和陛下正好碰到,陛下吩咐属下救人。” “后来,属下将陛下安置在破庙之中,又差裴大姑娘在门外守着,然后去引开了刺客,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属下再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带人找到了陛下和裴大姑娘。”魏莽继续道。 魏莽这个人看起来傻大个,可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十分有分寸。 徐皇后听到这,长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魏莽笑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至于裴大姑娘运气也算不错,碰到了陛下。” 正说着话呢。 萧熠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醒了!”孙院正欣喜地开口了。 徐皇后连忙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陛下,您感觉怎么样?” 萧熠觉得头有些昏沉,这会儿就伸出手来,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先是扫了一眼众人,接着,才看向徐皇后:“没有大碍。” “陛下,您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太医都说了,若不是魏莽及时为你吸出毒血,那毒素就要伤到龙体了!”徐皇后眼中噙着泪花,满是焦急和后怕。 魏莽心中一急,有些担心萧熠不小心说出真相。 若是让人知道,未来的太子妃用这样的办法救了陛下,受诟病的可不只是裴大姑娘,还有陛下! 好在萧熠虽然昏沉,但还不糊涂。 他看向魏莽,问道:“如此忠心,该赏!” 魏莽知道,陛下口中的忠心,不是说他以身犯险,吸出毒血,而是他为陛下,隐下此事。 魏莽连忙道:“刚才娘娘已经赏过了。” 徐皇后含笑道:“臣妾也是感念他救了陛下。”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握住了萧熠因伤垂落在一旁的手上,温声道:“知道陛下出事的时候,臣妾真的很担心,若陛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臣妾该怎么该怎么办?” 萧熠将手,收了回来。 徐皇后的手中一空,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她就自然地去拭泪。 “孤有些倦了,你们都退下吧。”萧熠吩咐着。 孙院正也开口道:“陛下此时也该静养。” 徐皇后虽然不甘心失去这个和萧熠相处的机会,但也只得往外退去。 “魏莽,你留下。”眼见着众人都往外走,萧熠喊了一句。 魏莽脚步一顿:“是。” 他心知陛下这是有话要问他,于是就将门关好,这才转身走到床前,看着萧熠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微微敛眉,接着,再抬眸看向魏莽。 魏莽已经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萧熠反问。 魏莽道:“属下不该冒领功劳。” 第64章 决定 魏莽继续道:“并非属下,为陛下处理伤口,还为陛下……吸……吸出毒血。” 魏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说这话的时候,魏莽都觉得,自己背后寒毛耸立,担心被陛下灭口。 大梁以礼教治国,世家贵族,很是看重男女大防。 若是别人家的姑娘,出了这种事情,陛下大可顺理成章地,将人纳入宫中,便可杜绝悠悠众口。 可这是裴大姑娘! 萧熠听到这,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虽然意识不清,昏昏沉沉。 但他还没有彻底没有知觉! 就算魏莽不说,他也知道,为他处理伤口的是谁,更何况……最后还是他亲自,将匕首递到那姑娘手上的。 如今,这些话从魏莽的口中说出来,不过是让他更确认了一下这件事。 裴锦宁,他钦赐的太子妃,冒着不要清白的风险,救了驾。 萧熠想到这,眸光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渊。 良久,萧熠才对魏莽道:“你做得不错,说吧,想要孤怎么赏你?” 魏莽长松了一口气:“属下擅作主张,为陛下隐下此事,陛下不降罪便已经是龙恩浩荡,属下不敢讨赏!” 萧熠瞥了魏莽一眼:“该赏。” 魏莽连忙道:“那属下就谢陛下龙恩。” “不过……请恕属下多嘴,这件事,陛下打算怎么办?”魏莽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萧熠身为帝王,少见地为难了起来。 怎么办?这件事定不能宣于人前,否则,裴锦宁该如何自处? 萧熠又开口问道:“她现在人在何处?” 魏莽道:“刚才属下护送陛下回来的时候,太子和裴大姑娘同乘一骑,也回了驿馆。” 萧熠听到这,便道:“事急从权,她是为了大义,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这姑娘,也应该不想,这件事被人知道。 总不能,让她因为救驾,就失了太子妃的身份,也毁了这段良缘。 “陛下圣明。”魏莽赞道。 萧熠继续道:“她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孤日后是她的君父,此事……以后不可再提。” “属下谨遵陛下圣谕。”魏莽恭谨地说道。 不过这件事,还需得对她交代一番。 午夜时分。 海棠来锦宁的房内,为锦宁添了炭火,才推门往外走。 便瞧见,门外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她吓了一跳,张口就要喊:“刺……” 还没喊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海棠拼命地挣扎着。 “别喊!”魏莽压低了声音。 身为陛下亲随近卫,这夜半三更的来裴大姑娘房外,若是让人知道了,他该怎么解释? 海棠拼命了一样的,咬向了魏莽捂着她嘴的手。 魏莽吃痛。 此时的海棠一边没松嘴,一边用力往魏莽的下三路踢了一脚。 魏莽闷哼一声。 海棠也就趁着这个机会,用力拍打了一下房门。 刚才海棠来换炭的时候,锦宁就醒转过来,此时听到动静,锦宁以为海棠摔了。 就对外喊了一句:“海棠?” 魏莽听到锦宁的声音,连忙说道:“裴大姑娘,属下奉陛下之命,请姑娘过去。” 海棠听到这,这才察觉到声音耳熟,微微一愣。 这是……陛下身边的魏莽?她该不会听错了吧? 魏莽也没有继续捂着海棠的意思了,而是呵斥道:“看仔细了,我到底是不是刺客!” 海棠愕然,好一会儿才松了嘴。 “魏……魏总领?”海棠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魏莽黑着脸:“看清楚了?” 这丫头,下手可真黑,咬了他一口就罢了,险些断了他的子孙,这可就严重了! 海棠看向魏莽:“陛下请,姑娘过去?”她没听错吧? 魏莽冷声道:“陛下口谕,此事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海棠连忙道:“是,奴婢谨遵陛下口谕。” 锦宁也没想到,这夜半三更的,萧熠要见自己。 今日的事情很是惊险,但……萧熠应该没认出她来吧?她做裴锦宁的时候,总是刻意将自己的面色,涂暗一些,也将那玲珑的身形用宽大一些的衣袍隐去。 说话的时候,更是古板无趣。 尤其是,萧熠中毒了,一直神志不清。 锦宁这样安慰了自己一番,这才问:“陛下寻臣女所谓何事?” 魏莽的声音一本正经:“请姑娘移步,见了陛下,自会知晓。” 但不管为何,锦宁都没有办法,拒绝一个帝王的召见。 锦宁只好换上衣服,将自己的肤色涂暗一些,又戴上面纱,这才推门往外走来。 “请魏总领带路。”锦宁继续道。 魏莽来的时候,只留了亲信在萧熠那守着,所以锦宁一路顺畅的,走到了萧熠的屋前。 屋内灯火通明。 魏莽对着里面说了一句:“陛下,人带到了。” “进。”萧熠惜字如金。 魏莽开门,请锦宁进去,接着,他自己也跟了进来。 他自是知道陛下的意思,陛下也不想和裴大姑娘同处一室,所以,今日他也得在场充个人数。 锦宁进屋后,便跪了下来:“锦宁拜见陛下。” 萧熠因伤,声音有些低哑:“起来说话。” 锦宁缓缓起身,不敢直视萧熠,不是因为萧熠皇帝的身份,而是她自己心虚。 虽然她对自己的伪装很自信,但此时深夜被召见,她这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 萧熠也不想深夜召见锦宁。 实在是想亲自交代两句,担心这姑娘说漏了嘴。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紧张,便道:“放轻松一些,孤唤你过来,只是有些话,想对你交代,并非想为难你。” 锦宁的声音恭谨地开口:“陛下,您请吩咐。” 第65章 若是 萧熠本想直接吩咐,可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询问的语气:“你以身犯险,吸出毒血,救驾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锦宁听到这,心神一松。 看起来,萧熠的确没认出她来,今日召见,是为了救驾之事。 锦宁定了心神之后,忽地开口:“什么赏赐都行吗?” 萧熠微微颔首。 锦宁这才道:“那……若是臣女,想同太子殿下退婚呢?” 她本指望着萧宸去退婚,但现如今看起来,萧宸这个人,左右逢源。 舍不得裴明月,又不敢去拒婚。 所以她才会如此一说。 站在一旁的魏莽听了这话,心头一跳! 裴大姑娘这是疯了吗?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说要退婚! 萧熠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恭谨守礼的姑娘,会这样说。 但旋即,萧熠就想明白了,锦宁之所以如此说,应该是因为,救驾之事让她觉得这婚约难以为继,所以主动提出来。 如此,那他就更不能应允,退婚这件事了。 于是萧熠态度坚定地开口了:“除了退婚之外的赏赐,孤都可以应允你。” 希望他坚决的态度,能安一下这姑娘的心。 锦宁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满是失望,萧熠都这样坚定的拒绝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继续说下去。 毕竟……还没到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时候。 萧熠见锦宁不说话了,索性直接道:“你救驾有功,本该当朝赏赐,但孤如今还不是你的君父,如此做,恐会伤及你的名声。” “所以,这件事不能宣于人前。”萧熠就继续道。 锦宁听明白了。 萧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情不能对外宣扬出去。 面纱下,锦宁微微撇唇。 因为救驾,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接触,都不能对外宣扬出去,可见这位陛下,有多注重礼法。 若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会不会也让她隐下此事? 幸好她没有因为那一夜春风,就坦白自己的身份,否则,哪里还有以后啊? 锦宁当下便道:“锦宁谨遵陛下吩咐,一定对此事守口如瓶,绝对不让下一个人知晓。” 萧熠继续道:“如此,便委屈你了。” “所以,你可想要什么补偿?”萧熠问。 锦宁的声音,多了几分清亮:“臣女身为大梁的子民,救驾是臣女的本分,更何况……就算您不是陛下,在您先救了臣女的性命的前提下,臣女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您死在臣女的面前。” “不怕因为,污了名声?”萧熠问。 锦宁的声音异常坚定:“臣女的名声,没有人命重要。” 这却是说她自己。 前世,是她痴傻,竟然为了名声,赔掉了自己的性命,今生,她又怎会如此? 说完,锦宁好似回过神来一样,连忙敛眉看向地面:“是臣女失言了。” 萧熠微微摇头:“不算失言,孤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萧熠看着锦宁道:“你不要赏,孤却不能不赏。” 至于赏什么,萧熠并没有当场提及。 他只是看着锦宁又说了一句:“你且放心,你和宸儿的婚事,孤自会为你做主。” 锦宁闻言很想问上一句,谁要你做主了? 但此时还容不得她造次。 “送裴大姑娘回去吧。”萧熠吩咐着。 魏莽将锦宁送了回去,又回来复命。 萧熠颇为赞许地说了一句:“不愧是老裴侯养在身边的姑娘,身上还是有老裴侯的风骨。” 瞧着是瘦弱病态了一些,但说起贞洁和人命之事,让他想起来了,那愿用一人之命,换一城的老裴侯。 说着话,萧熠就瞥了魏莽一眼:“你腿怎么了?” 魏莽此时微微岔开腿,站在那,看着让人有些别扭。 魏莽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自己地下三路,叫那丫头狠狠地踹了一下。 魏莽憋了一会儿,就胀红了脸开口道:“有些不适。” 萧熠蹙眉:“罢了,夜深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 此时的锦宁,已经坐在自己的床上了。 海棠扒着门,见魏莽走远,没有再回来的意思,这才在里面将门关上,然后看向锦宁,紧张地问道:“姑娘,您还好吧?刚才真是陛下召见?” 锦宁这次没有瞒着海棠的意思,微微颔首。 海棠很是好奇:“陛下召见姑娘,所为何事?” 锦宁看向海棠。 海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奴婢,着实不该打听这件事,当下就恭谨道:“海棠多嘴了。” 锦宁道:“无妨,但陛下吩咐的事情,你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做,若真的将此事说出去,便是我我也保不住你。” 海棠似乎联想到了后果,脸色微微一白,当下就说道:“姑娘请放心,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转日天一亮,众人就出发回京。 路上,锦宁没有再和裴明月同乘了。 好在裴明月也没有一定要表演姐妹情深。 自昨日晚上,裴明月落泪离去后,萧宸就一直想寻个机会,哄一哄裴明月。 等着晌午在驿馆落脚休息之时,裴明月下马,往无人的地方走了走。 “明月!”萧宸看着裴明月喊了一句。 裴明月一边转身,一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看起来和一对儿核桃似的,十分明显。 “姑娘哭了一路了。”翠玉轻声说了一句。 萧宸蹙眉:“不要再哭了,若哭病了,该怎么办。” 裴明月的泪,又开始往下掉:“殿下不必如此关心我。” 萧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下,您快回去吧,若是让大姐姐看见你同我在一处,大姐姐又该不高兴了。”裴明月继续道。 萧宸的脸一沉:“我关心谁,与她何干?莫说她现在还没入门,就算真当了太子妃,也管不了我的事情!” “但明月不想让大姐姐不高兴,更不想让殿下为难,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一直喜欢跟在萧宸身边的裴明月,竟然主动离开了。 剩下萧宸一个人,站在白茫茫的雪中。 回去的路上,翠玉看着裴明月问道:“姑娘,咱们就这样,将太子殿下留在那,合适吗?” 第66章 雁声 裴明月的唇角微微一扬,瞧着心情十分好,哪里还有刚才那落泪委屈的样子了? 她的声音微冷:“从前是我错了,想着我若是小意讨好,太子殿下的心就会向着我。” “可近些日子,我才发现……原来像是大姐姐那般,欲迎还拒,才会让太子殿下知道珍惜。”裴明月继续道。 她是个聪明人。 当然看得出来,自从锦宁不愿意理会萧宸,萧宸对锦宁的关注,反而比从前多了几分。 尤其是锦宁越是想退婚,萧宸好像,就越是要去强调那婚约。 她也是时候,晾晾萧宸了。 …… 锦宁哪里知道,她对萧宸的抗拒,被裴明月当成了欲迎还拒。 锦宁的确会这样的手段,但她如今,根本就不想把任何手段用在萧宸的身上,因为她的目标,是那位帝王。 好在,回去的路上,车马都在一起,人多口杂。 没有人再生什么是非了。 等到了汴京城门,车马便分开了。 朝臣及其家眷,各回各家,萧熠则是领着皇后和其他随行的人,回宫去。 马车在永安侯府的大门外停下。 此时,天空之中又飘起了薄雪。 锦宁自马车上下来,雪花落在她的额头上,微微泛起凉意。 宋氏看着众人说道:“到家了。” 家? 锦宁听到这,神色凉薄。 她不会再将这,当成自己的家了。 裴明月虚扶着宋氏的手臂,往里面走去,锦宁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腿往里面走去。 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她还需得借助裴家大姑娘这个名头入宫去。 暂时,还需得忍忍。 眼瞧着,宋氏和裴明月在一处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裴明月巧笑倩兮地看向宋氏:“母亲,我到了!” 宋氏温声道:“快些回去休息。” 海棠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宁:“大姑娘……这……” 锦宁则是将目光,落在匾额上,那苍穹有力的三个字上:“雁声堂”。 这是祖父住过的地方,后来祖父搬到僻静的松鹤堂养病,便将这雁声堂,送给了她。 侯府之中的,每个人都很忙。 父亲忙着做官,大哥忙着读书习武,二哥忙着纨绔,那庶出的三哥……更是鲜少出现在人前。 当然,这些人都畏惧祖父的威严,便是不忙的时候,也只是来请安,便匆匆离去。 唯有她,整日跟在祖父身前身后,跑来跑去。 开始的时候,祖父对她,也谈不上多客气,可慢慢地,祖父看着她的目光,就越发的慈爱了。 祖父亲自教她射箭、骑马、教她如何生火,如何处理伤口,如何在野外生活。 教那些京中贵女,不需要学会的技能。 她在雁声堂之中,度过了一段愉快又肆意的日子,直到祖父病得越发重,她被定为太子妃。 见锦宁立在雁声堂的外面,宋氏好像才回过神来一样,看着锦宁温声道:“瞧我,忘记同你说了,明月归家的时候,你还在淮阳,所以这院子,就先给了明月住。” 宋氏说完这些话,一边观察着锦宁的反应,一边笑着说道:“我们宁宁是做姐姐的,自是会谦让妹妹的对吧?” 锦宁笑了笑。 就在宋氏以为,按照锦宁的性子,这件事便会这样算了。 锦宁看向宋氏:“并非我不想将这雁声院让给妹妹。” 锦宁微微一顿,声音冰冷:“只是,雁声堂是祖父的旧居,更是祖父,亲自送与我的。” 宋氏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只不过眸子之中,已经带着几分冷了,她的声音也微沉:“宁宁,你别忘了,明月也是你祖父的孙女。” 若不是当初她亲生的明月被抱走。 父亲又怎会将此处,赏给锦宁? 如今,只不过让锦宁将原本属于明月的东西,交还给明月,怎么还不愿意了? 其实,她养了锦宁那么久,也不是全无感情的,但她欠明月良多,自然是想将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明月。 宋氏盯着锦宁,看面色还是温柔慈爱的,只不过声音之中,已经带着隐隐的强势与胁迫:“锦宁,你是懂事的孩子,会支持母亲做的决定。” “带大姑娘去云香阁。”宋氏看着身旁的李嬷嬷吩咐着。 李嬷嬷对着锦宁扬手:“大姑娘,请吧。” 锦宁定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劳嬷嬷带路,我自己认路。” 说完,锦宁没有行礼辞退,便径自转身离去。 宋氏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 “瞧,她现如今,对我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满是不服气。” “夫人,您莫要生气了,想想咱们二姑娘,您亲生的二姑娘,有多贴心,您便开心了。”李嬷嬷劝道。 云香阁。 海棠担心地看着坐在桌边的锦宁,小声劝道:“姑娘,您千万别为了这样的事情不开心,这雁声居再好,您也要当太子妃了。” “等您成了太子妃,想住哪里,便住哪里!”海棠继续道。 闻言,锦宁便幽幽地说了一句:“可是别的地方再好,也不如这雁声堂好。” 永安侯府,除却这雁声堂,没有其他让她可以留恋的地方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裴明月将此处占了去! 宋氏觉得,祖父将雁声堂送给她,是因为她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其实不然,祖父这样做,那是因为他们祖孙的情意。 否则,祖父大可以将此处,送给大哥,再不济送给二哥,这些真正血脉纯正的嫡子。 海棠也清楚,雁声堂对自家姑娘的意义,她恐怕劝不住。 这会儿也只能担心地看着锦宁:“可是如今二姑娘已经住进去了,总不可能为了姑娘搬出来。” 总不能大闹一场,将此处抢回来吧? 这样做,就算可以将地方抢回来,也会让人趁机攻击姑娘跋扈。 锦宁不知道海棠想的什么,而是意味深长道:“她住进去了,可未必守得住!” 海棠见状便知道锦宁的心中有了成算,于是就问道:“姑娘这是打算怎么办?” 第67章 相争 前世,锦宁刚刚知道裴明月存在的时候。 心中想着的是,裴明月才是永安侯和宋氏嫡亲的女儿。 她到底占了裴明月的荣华富贵,很多事情让一让也无妨。 可如今,锦宁不想让了。 纵然有千般恩情,前世一条命,也还给了他们。 更何况,所谓的恩情,也夹杂着利用和算计! 前世,他们将她抱到宋氏的跟前养育,一来是为了慰藉宋氏的丧女之痛。 二来,永安侯府,也需要一位女儿,同皇家结成姻亲。 若永安侯府没有女儿,太子只怕早就同其他世家女定下姻亲了,这门亲事又怎么可能落到永安侯府的头上? 永安侯府总不能可能对着皇家说,府上有一位丢了的女儿,就让皇家为太子和裴明月定下婚约吧? 尤其是这雁声堂,她更不想让给裴明月。 锦宁看着海棠吩咐了一句:“去府门守着,若是有宫中来的人,便让他们将赏赐,送到雁声堂去。” “赏赐?”海棠有些疑惑。 锦宁没有解释,只是道:“按照吩咐的去做。” “是。” 海棠这丫头,到底是被精心调教过的,办事能力绝非一般小丫鬟能比。 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开始的时候锦宁疑心海棠,也没将海棠换掉的原因。 她虽然不知道锦宁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还是按照吩咐,守在了府门外面。 他们回府的时候是清晨,没到晌午的时候,宫中就差了人过来。 来的是那位福安公公。 福安识得海棠,就笑着说道:“陛下差奴才,送赏赐过来,不知道你家姑娘人在何处?” 海棠道:“请公公将赏赐,送到雁声堂,我家姑娘马上就来领赏。” “是。”福安笑着说道。 不用带路,他也知道这雁声堂怎么走,昔日老侯爷还在的时候,陛下曾经亲临过此处,那雁声堂三个字,还是陛下亲自手书的。 福安领着内务府的一行人,直接到了雁声堂。 翠玉瞧见来人这气势,便知道这些人是宫中的,连忙通知了裴明月。 “二姑娘,宫中来了好些人,已经到雁声堂了。”翠玉道。 裴明月疑惑道:“宫中来人?可知道是做什么的?” “奴婢看了一眼,那些人都捧着东西,还抬着箱子,应该是宫中来行赏的。” 说到这,翠玉的心中一喜:“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知道姑娘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差人给姑娘送礼物来了?” 裴明月一听,唇角忍不住地扬了起来,哪里还有拒绝萧宸之时,那冷淡的样子了? 她嘴上感慨了一句:“裴锦宁这欲迎还拒的招数,当真好用。” 她虽然不如裴锦宁聪明,早想不到这样的办法,可现在学来也不晚。 “走,随我出去看看,宸哥哥都差人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裴明月满脸笑容地,往外走去。 到了雁声堂的院子里面,裴明月就瞧见了福安。 福安瞧清楚来人,很是和气地行礼:“裴二姑娘。” 此时的福安并未多想,只当裴明月来此处探望姐姐。 毕竟……当妹妹的,出现在姐姐的住处,是再习以为常的事情。 裴明月看了一眼福安,有些惊奇,怎么是公公亲自来的 这位公公,她认得!可是内务府的大管事,是陛下身边很亲近的人了。 不过……宸哥哥身为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差这位大管事办事的。 这也恰恰能说明,宸哥哥对她的重视! 裴明月站在那,好奇地张望了起来,若是锦宁如此做,永安侯多半儿会呵斥锦宁没规矩。 可这样的举动裴明月做来,在所有人的眼中,那都是合情合理,且率真可爱的。 裴明月张望了一会儿,瞧见了那成对儿的玉如意,瞧见了那纯金镶东珠的头面,等等华贵的宫中物件,难以克制心中的喜意。 宸哥哥,竟然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哄她开心。 这样想着,裴明月便道:“明月多谢太子殿下,劳烦公公回去转告,殿下的心意,明月收到了。” 福安听到这,微微一怔,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裴明月。 裴二姑娘这是说什么呢? 福安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太子殿下?” “怎么?这些东西不是太子殿下,差公公送来的吗?”裴明月疑惑问。 福安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人,虽然说这位裴二姑娘很没规矩,但福安也没打算和裴明月一般见识,只是开口道:“裴大姑娘何在?怎么还不出来领旨谢恩?” 锦宁的声音从雁声堂外面传来:“锦宁来迟,请公公不要见怪。” 说着话,锦宁就在裴明月震惊的目光之中,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明月瞧见锦宁,脸色冷沉:“你来……”你来这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儿,裴明月意识到这还有外人,便转了一下语气说道:“大姐姐怎么来了?” 锦宁没有理会裴明月,而是看着福安公公行礼:“见过福安公公。” 锦宁的一举一动,都端雅至极,从行走的姿态,再到行的礼,简直是世家女子之典范。 和刚才裴明月的“天真无礼”比起来,高下立见。 福安公公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也亏了陛下为太子定下的太子妃,是这位裴大姑娘,也只有裴大姑娘这端方雅丽的样子,才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其实也不怪福安公公会这样想。 勾萧宸的心,只要有手段就行。 可皇家选儿媳,选的可不是萧宸喜欢谁,而是谁,能撑得起这个身份。 福安道:“这些赏赐,是陛下差奴才,给大姑娘送来的。” 福安虽然没有为难裴明月,但此时,还是加重了“大姑娘”三个字的语调,以此来提点裴明月。 锦宁当下跪了下来:“臣女谢陛下龙恩。” 福安笑着说道:“大姑娘起来吧,陛下还交代了,大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入宫拜见,陛下会为裴大姑娘做主的。” 为她做主? 锦宁知道,福安公公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应当是萧熠特意交代了,要好好关照她。 想到这,锦宁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会为她做主。 第68章 借力 福安公公继续道:“东西既已送到,奴才这便回宫中复命了。” 还不等着福安公公从这离开。 永安侯和宋氏,以及裴景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这样子,他们也是知道宫中来人,所以特意赶过来的。 福安看着永安侯见礼:“侯爷。” 永安侯环顾放在院内的赏赐,然后又将目光落在福安公公的身上,迟疑问道:“公公,这是……” 福安笑着说道:“是陛下吩咐奴才,将给大姑娘的赏赐送来。” “赏赐?”永安侯有些疑惑。 “陛下为何要赏赐锦宁?”宋氏忍不住地问道。 福安微微蹙眉,语气带笑,但却夹杂了几分严肃:“夫人,您逾越了。” 陛下要赏谁,为什么要赏谁,需要和人交代吗? 福安是个阉人不假,可他是天子身边的人。 此言一出,宋氏连忙道:“是臣妇失言。” 福安缓和了脸色继续道:“无妨。” 福安继续道:“侯爷当真是好福气,有大姑娘……” 说到这,福安微微一顿,颇为圆滑地补充了一句:“以及二姑娘这样的好女儿。” 永安侯笑了笑:“公公谬赞了。” “奴才还急着回去复命,便不叨扰了。”福安说着,往外退去。 锦宁见状,吩咐了一句:“海棠,去送公公。” 等着离开了雁声堂,海棠才将锦宁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递给了福安公公:“略微薄礼,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福安笑着说道:“大姑娘真是客气了。” 海棠笑着说道:“姑娘常常和奴婢提起,亏了福安公公为她在陛下面前美言,陛下才能如此看重姑娘。” 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却格外中听。 让福安公公知道,自己的“美言”,让锦宁领了情。 如此,下次为锦宁办事的时候,就会格外卖力了。 …… 此时的雁声堂内,锦宁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看向众人。 裴明月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这个时候,还是一脸乖顺的,走到了宋氏的跟前,颇为委屈地喊了一句:“母亲!” 宋氏瞥了一眼锦宁,接着就在脸上带起几分笑,好似十分随意地问道:“宫中派来行赏的公公,怎么到了这雁声堂?” 锦宁却道:“这位公公,从前曾经跟着陛下亲临过雁声堂,许是知道,祖父将此处送给了我,于是便带了东西过来。” 这是假话。 但宋氏未必敢去和福安公公求证。 若真去了,那再想办法就是。 事实上,也的确如锦宁所料,这本就是永安侯府内的腌臜事,且不说宋氏能不能和福安说上话,就算是能说上,宋氏也不可能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锦宁继续道:“锦宁知道,母亲心疼明月妹妹,要将这雁声堂给明月妹妹居住。”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便道:“母亲放心,锦宁不会和妹妹争这雁声堂,锦宁这就带着陛下的赏赐……搬去云香阁。 恰好海棠送走了福安公公从外面回来。 锦宁便吩咐着:“海棠,去,将陛下的赏赐搬离此处。” 站在一旁的永安侯听到这,脸色一沉,看向了宋氏:“瞧你,办得好事!” 宋氏的脸色不好看。 锦宁好似后知后觉一般地,开口道:“啊,母亲的脸色怎么不好看?是锦宁疏忽了,没考虑周全。” “海棠,快别搬东西了,我们将陛下的赏赐,就留在这,同这雁声堂一并,给了明月妹妹便是。”锦宁继续道。 锦宁这话,说得好似十分体己贴心。 但在场的人,都是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宋氏就算是再偏心,再护着裴明月,就算她愿意将永安侯府的所有都给了裴明月,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 可,宋氏还真没有胆子,将御赐之物给裴明月! 永安侯,这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关于雁声堂的这场无声的争斗。 当然,或许永安侯早就察觉到了。 但是没影响到永安侯利益的时候,永安侯也愿意纵着裴明月。 可如今不一样了。 宫中行赏的人,将赏赐送到了雁声堂,这便说明,宫中的人,默认锦宁是住在此处的。 此时总不能让锦宁和宫中的赏赐,一起搬出雁声堂吧? 若是任由这场争斗继续下去,说不准就会让觊觎永安侯府地位的人,抓住把柄,借机攻击他。 此时的锦宁已经继续道:“父亲,母亲,锦宁这便告辞了。” 永安侯的脸色一沉:“站住!” 锦宁困惑地看向永安侯:“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永安侯沉着脸说道:“御赐之物不用搬走,你也不用走!” “可……”锦宁看向裴明月。 继续说道:“父亲是想让明月妹妹搬出雁声堂吗?明月妹妹会不高兴的吧?” “其实我没关系的,母亲说得对,我是当姐姐的,不管是雁声堂,还是陛下的赏赐,我都可以让给明月妹妹。”锦宁继续道。 永安侯则是看向裴明月,声音倒是和缓了几分:“除却这雁声堂,你想住在何处,便让你母亲给你安置在何处。” “侯爷!”宋氏忍不住地开口了。 永安侯则是扫视了宋氏一眼,眼神之中已经有了警告了。 后宅之中的偏心,他可以当做没看见,但若是闹到陛下跟前,就太难看了。 宋氏当下不敢多言。 裴明月则是红着眼睛,装作十分懂事的样子开口了:“明月谨遵父亲的安排。” 锦宁看着永安侯继续道:“锦宁也听父亲的安排。” 永安侯端详着面前的锦宁,不知道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问道:“陛下为何要赏你?” 自锦宁归家,陛下已经不是第一次赏锦宁了。 在行宫的时候就送去了一些赏赐,今日这阵仗,倒是比上一次,还大一些。 锦宁当然不可能将自己吸毒血救驾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许是陛下觉得,我和太子殿下婚期将近,所以才对我多了一些照拂。” 第69章 夺回 锦宁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只不过,永安侯还是有些奇怪。 陛下什么时候,会亲自关心这样的琐事了?就算是婚期将至,宫中有赏赐下来,也该是皇后口谕,怎就劳陛下亲力亲为了? 锦宁见永安侯不说话,也不知道永安侯是否相信她这番说辞。 好一会儿,永安侯才继续道:“你莫要以为陛下赏赐你,便得意忘形,你且记住了,陛下之所以赏赐你,是因为陛下看重永安侯府。” 锦宁微微敛眉,将眼中的嘲弄藏住,接着恭谨地说道:“锦宁谨记父亲教诲。” 永安侯见锦宁态度这般恭敬,便也和缓了神色:“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以后更要谨言慎行,切不可行差踏错。” 锦宁又道:“是。” 叮嘱完,永安侯便拂袖离开。 “恭送父亲。”锦宁、裴明月,还有裴景川同时开口。 等着永安侯走了,宋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锦宁。 好一会儿,宋氏才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城府。” 锦宁一脸无辜,然后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是母亲教导的好。” 这句话,落在宋氏的耳中,让宋氏心头一梗。 这会儿裴明月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得收拾东西,搬出这雁声堂了。 锦宁就立在院子里面,眼瞧着丫鬟和仆从们,一样一样地,将裴明月的东西搬出来,心情格外好。 裴明月的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她泫然若泣地站在那,看着十分委屈。 宋氏这会儿已经被锦宁气走了,剩下裴景川在这陪着裴明月。 他见裴明月落泪,心疼不已。 “裴锦宁!你就这么喜欢为难明月妹妹吗?”裴景川冷声呵问。 锦宁满脸无辜:“二哥,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为难她了?刚才当着父亲和母亲的面,我可是亲口说了,要将这地方,和陛下的赏赐,都送给明月妹妹的。” “是父亲不允,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有这些赏赐,也是陛下差人送来的,二哥若是觉得碍眼,大可以入宫,对陛下说,我们永安侯府不要这些赏赐。” 裴景川的脸色铁青:“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快!” “我不是口舌之快,而是我有理有据,二哥没理,听了我说的话,忍不住恼羞成怒罢了。”锦宁继续道。 “若是让皇家知道,你私底下竟然这般尖酸刻薄,为难妹妹,只怕你这太子妃的位置,也保不住。”裴景川冷声道。 锦宁笑了笑,勾唇反问:“你们当真以为,我有多稀罕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吗?” 裴景川只当锦宁在说气话,冷嗤了一声:“你之所以如此为难明月,不就是因为太子殿下吗?” 锦宁笑道:“你若如此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清楚,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永安侯府做事的人很多,没多久的时间,裴明月的东西便都被搬走了。 裴明月红着眼睛看着锦宁,委屈道:“大姐姐,明月这就告辞了,不在这给大姐姐添堵了。” 等着离开雁声堂的时候,裴明月的泪水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看得裴景川,越发心疼。 “明月,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一切都是那裴锦宁太过分!”裴景川继续道。 “我……我不委屈,有二哥这么疼惜我,我便不委屈。”裴明月含泪带笑。 裴景川瞧见这一幕,想起锦宁的时候,便有些咬牙切齿:“裴锦宁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占了妹妹这么多年的嫡女之位不说,如今竟也要和妹妹相争!” “明月妹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意太久的!”裴景川沉声道。 裴明月送走裴景川后,心情很是不好的,坐在芷兰院的屋内。 翠玉过来给裴明月斟茶:“姑娘,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裴明月的心情很不好,一扬手,就将茶盏掀翻,掉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翠玉连忙跪了下来:“姑娘恕罪。” 说着,翠玉便手忙脚乱地,收拾碎掉的茶盏,接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您息怒,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裴明月在发脾气。 锦宁则是安静的看着海棠将从淮阳带回的东西,以及陛下送来的赏赐,依次安置在屋内,仿若这一切,都是她预料之内的事情。 海棠赞叹道:“不愧是大姑娘,只是略略一出手,就将这雁声堂讨了回来。” 锦宁这也是借力。 凭着她自己在侯府的地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儿。 但,借着皇帝萧熠的力,哪怕只有一点,就足以让永安侯府,不敢轻视她了。 “姑娘,您看陛下送来的这鸳鸯瓶,可真好看,回头奴婢折几枝红梅,插在里面,一定很有意境!” “陛下这是盼着姑娘和太子殿下,能鸳鸯和鸣呢!”海棠欢喜地将鸳鸯瓶展示给锦宁看。 锦宁正在饮茶,闻言差点没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姑娘,您怎么了?是奴婢说错话了吗?”海棠关心地看向锦宁。 锦宁的目光扫过那鸳鸯瓶,含糊道:“兆头是挺好的。” 只不过,不是和太子。 锦宁此时,也忍不住的,想到那个威严尊贵的人。 …… 玄清殿。 福安已经从永安侯府,归来复命了。 “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给裴大姑娘送了赏赐。”福安恭谨地说道。 萧熠正在批阅奏折,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地问道:“她的气色,看起来如何?” 福安微微一怔。 陛下竟然关心裴大姑娘的气色?看起来,陛下对未来的太子妃,真的格外重视。 果然,他选择和裴大姑娘交好这条路,没有错。 萧熠也是想知道,裴锦宁什么时候能养好病,好早日让他们完婚。 福安斟酌着语言,开口道:“裴大姑娘瞧着,虽还有些病弱,但已经好转许多,而且她举止优雅端庄,进退有度,不愧是陛下选定的人!” 萧熠微微颔首。 那日的事情,没给这小姑娘留下什么影响便好。 第70章 阻拦 转眼,从鹊山行宫回府,已有几日。 很快,就到了镇国公寿辰之日。 这位镇国公,是大梁朝的肱股之臣,年岁比锦宁的祖父,还要大一些。 永安侯府的众人,当然要去赴宴。 若是按照锦宁从前的性子,她未必爱凑这热闹,可如今,她还非得去凑凑这热闹。 一来,她需要在外面压裴明月一头,给裴明月添些堵头。 二来,她清楚地记得,前世镇国公寿宴的时候,萧熠亲临了国公府。 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好些日子了,附在那根,被裴明月随身带着的凤钗上。 她亲眼瞧见,裴明月对太子表达思念长姐,然后“恰好”被萧熠撞上。 萧熠当时赞了两句,第一句是赞裴府大姑娘贞洁刚烈,着实是可惜了。 第二句是赞裴明月思念长姐,姐妹情深。 也就是这件事后,当徐皇后借机提起,将太子妃的人选换成裴明月的时候,萧熠点头应允了。 锦宁当然不会觉得,裴明月是巧遇了萧熠,这本身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在陛下面前露脸。 今生她没死,裴明月自然没有这筹谋,可若是萧熠,也去了国公府,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找机会让萧熠魂牵梦萦的机会。 锦宁换上了红狐裘,和那夺目的红狐裘比起来,锦宁的发髻却格外简单。 海棠忍不住地道:“姑娘,咱们何不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装扮得出彩一些?要不奴婢为你盘个灵蛇髻?如此灵动又贵气,或者是牡丹髻,高贵又雍容。” 锦宁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发髻素净简单,这是汴京城中,贵女们颇为常见的流云髻。 锦宁又将自己的面容遮好,这才往侯府门口走去。 此时,侯府众人都在这等待着永安侯过来,一同去镇国公府赴宴。 裴明月穿了一身绯红带着金纹的披风,内里也着了同色的衣服。 一般来说,府上两姐妹一起赴宴,多数都会避开一样颜色的穿着,但……裴明月今日偏偏这样穿了。 此时她瞧见锦宁,便脆声道:“锦宁姐姐!你怎么同我穿了一样颜色的锦裘呀?” 锦宁抬眸看向裴明月,同裴明月对视在一起。 裴明月那双看起来清澈明亮的眸子之中,满是不服输和较劲。 锦宁笑了起来:“陛下赐我这红狐裘,我心中感激陛下龙恩,每日出行都着这红狐裘。”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挑眉问道:“妹妹怎么这般惊讶?像是才瞧见我穿这红狐裘一样!” 裴明月本想为难锦宁两句,没想到直接就被锦宁怼了回来。 但很快,裴明月便道:“是呀,姐姐身上这件是宫中赏赐下来的红狐裘而,明月身上这件,只是红绒锦缎缝制而成,当然比不上姐姐这件。” “只是,在明月的心中,我身上这件却更为珍贵,因为这是母亲,亲自为我缝制的。” 说着,裴明月看向一旁摆着端庄夫人架子的宋氏说道:“母亲送的,自然是最好的。” 锦宁:“……”裴明月的脑子怕是有坑,谁要同她比身上穿的衣服了? 当然,锦宁也清楚,裴明月不是真的脑子有坑,她是想通过这种比较,让她知道,宋氏有多爱裴明月,然后让她难过。 只可惜,裴明月这心机用错了地方。 锦宁笑了笑:“妹妹喜欢便好,我之前还担心,妹妹会艳羡我这件红狐裘,问我讨要呢。”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实在不是我舍不得,而是这宫中之物,是赏赐给我这个未来太子妃的,妹妹若穿上了,不免有些僭越,对妹妹不好。” 一句话说完。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青紫不定。 她双手握拳,尽力克制着,可想而知,是气急了。 此时一双眸子,也含了泪,这次的确不是装的了,而是真的被锦宁气到了。 裴明月主动挑衅锦宁之时,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宋氏,这会儿却冷声开口了:“锦宁!” “你怎么能当着你妹妹的面,如此炫耀?”宋氏冷声道。 锦宁很是无辜:“母亲,您误会了,我何曾炫耀了?我只是,替妹妹着想罢了。” 宋氏冷声道:“你别忘了,你和太子的婚约,是怎么来的!我不盼着你有感恩之心,可你也不能如此戳明月的心窝子!” 锦宁却正式道:“我同太子的婚约,自然是陛下亲自赐婚。”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陛下赐婚之时,明月妹妹并未归府,我为何要感恩她?” 锦宁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当初的永安侯府,也很需要这门婚约,稳住自己在京中的地位吧?” 当真是她占了永安侯府的便宜吗? 当初的她眼瞎,的确觉得太子很好,所以所有人觉得,是她捡了便宜。 可若是她,不喜欢太子呢?不愿意当太子妃呢?这门婚约,就不存在了吗? 即便是祖父不为自己求得这太子妃的位置,只怕,她的好父亲,也会送她入太子府,做个侧妃! 锦宁一番话,说得宋氏哑口无言。 “我当真没想到,我悉心养育你这么多年,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你如今,竟会出言顶撞我。”宋氏沉着脸说道。 “今日国公府之行,你不必去了,便在府上闭门思过吧!” “带大姑娘回去!”宋氏沉声吩咐。 锦宁心中冷笑,不过是找个借口,不让她到人前去罢了! 永安侯从院内出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永安侯蹙眉问道。 裴景川当下就道:“锦宁妹妹出言顶撞母亲,母亲责罚她闭门思过一日。” 宋氏则是温声道:“好歹也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在淮阳老家,养野了性子,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永安侯看向锦宁:“罢了,你便听你母亲的,在家中思过吧!” 锦宁就这样,被拦在了府上。 眼瞧着永安侯府的人从此处离开,锦宁眉头紧锁。 一转头,锦宁就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藏在永安侯府围墙的拐角处。 只瞧见一道身影,锦宁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这还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来了! 这国公府,不让她去,她偏要去! 第71章 老地方 锦宁对着海棠吩咐了一句:“去将孟小将军喊住,便说……请他在老地方见。” 海棠惊讶地看着锦宁:“大姑娘,您这……” 大姑娘身为未来太子妃,和孟小将军怎么就有了老地方?这若是被人察觉到,岂不是让人诟病?的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海棠到底不敢多说话,连忙去传话。 锦宁很快,就到了老地方。 小时候,孟将军经常带着孟鹿山来府上,同祖父叙话。 她和孟鹿山年纪小,不爱看两个人下棋,也听不下去两个人谈论布防兵法,便一起想办法,溜出府去。 这办法……就是雁声堂附近的一处狗洞。 那个时候,她还没端起未来太子妃的架子,时常在这狗洞之中进出侯府。 到是被赐婚后,她从未钻过狗洞了。 锦宁弯下身子,打算从狗洞之中钻出去,然后请孟鹿山将自己带到镇国公府去。 谁知道,就在她作势要钻的时候,围墙上忽然间传来了一阵轻笑。 锦宁抬起头来,便瞧见孟鹿山坐在墙头上。 他穿了一身绯红的衣裳,发髻上也系了红色的缎带,这样鲜亮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女气。 正所谓,鲜衣怒马少年郎。 孟鹿山这会儿也开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裴锦宁,你怎么就没长进点呢?就知道钻狗洞!你如今长胖了这么多,这狗洞你还钻得过去吗?” 锦宁垂眸打量自己,有些怀疑自我,很胖吗? 她辩驳了一句:“是这披风太臃肿了。” “而且,我不钻狗洞我怎么出去?刚才门口发生的那一幕,你不是已经瞧见了吗?”锦宁随口道。 孟鹿山听了这话,目光之中带起了几分心疼之色:“罢了,咱今天不钻狗洞!” 说话间,孟鹿山利落地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揽起锦宁的腰肢,用力将锦宁往上一带。 就带着锦宁上了墙头。 在墙头略略停顿一下,孟鹿山又将锦宁带出府外。 孟鹿山半拥着怀中的锦宁,等落地的时候,才松了手。 锦宁抬头看了看那高大的围墙,然后又看向孟鹿山:“孟鹿山,你长进了啊!” 孟鹿山的唇角微微一扬,张嘴就开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咱们也好几年没见了,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孟鹿山了!” 锦宁被孟鹿山逗笑了。 孟鹿山看着锦宁又问:“说吧,你出府想去做什么?是想去参加镇国公的寿宴吗?” 锦宁点了点头:“想去。” 孟鹿山听到这话,静默了一瞬,接着问道:“想去镇国公府见太子?” 锦宁道:“不是。” 孟鹿山却道:“行了,你别骗我了,不是为了太子,你总不能说,自己去那就是为了凑热闹的吧?” 他略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补充了一句:“不管你去见谁,小爷都帮你,谁让咱们两个人是好兄弟!小爷我最讲义气了,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是应该的!” 锦宁很感激孟鹿山的义气:“孟兄如此讲义气,我日后便待孟兄如亲兄!” 如今瞧着,这孟鹿山比裴景川,可要靠谱太多了! 这一声亲兄,让孟鹿山轻嗤了一声。 “走吧,别误了时辰!”孟鹿山崔府了一句。 …… 镇国公府。 往来宾客,皆已陆续入座。 两鬓花白的镇国公,坐在主位上,老翼伏励,但威风不减当年。 旁边坐着的,是镇国公府的徐老夫人钱氏。 徐老夫人只比镇国公小一岁,也上了年纪,但看眉眼,依稀能看得出来,这位老夫人年少之时,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永安侯携家眷进来后,开始客气见礼:“恭贺国公大寿,祝国公松鹤常青。” “多谢世侄。”镇国公含笑受了这一礼。 镇国公和老裴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友,此时喊永安侯一声世侄,合乎情理,也让所有人知道,虽然说老裴侯没了,可是两府的旧交情还在。 徐老夫人看着宋氏身边的裴明月,问了一句:“这便是锦宁丫头吧?这么长时间没见,没想到,变模样了。” 徐老夫人招了招手:“好姑娘,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不等着裴明月说话,徐老夫人又道:“几年前的时候,这丫头多灵秀漂亮啊?如今怎么瞧着,不似从前秀气了?” 裴明月的脸色格外难看。 徐老夫人身旁站着的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何氏,连忙提醒道:“母亲,这位不是锦宁丫头。” “不是锦宁?”钱氏有些不解。 永安侯开口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我的小女明月。” 何氏很是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永安侯:“侯爷不要见怪,母亲的情况,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了……” 这件事在京中,倒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的这位老夫人钱氏,年岁大了,越发健忘,说话也喜欢颠三倒四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上了年纪的老国公,继续疼爱自己这位发妻。 “明月,还不见过徐老夫人。”宋氏对着裴明月开口。 裴明月往前走了两步,倒也规矩行礼:“明月见过老夫人。” 徐老夫人微微颔首,但还是没有忘记问了一句:“宁丫头呢?不是说,她从淮阳回来了吗?怎么没瞧见人?” 宋氏看了一眼永安侯,见永安侯没说话间,便开口答道:“今日晨起的时候,锦宁便身体不适,便留在了府上休息。” 身体不适,不来赴宴,听起来也算合乎情理。 只是,大家都清楚,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不想来,却不得而知了。 徐老夫人的神色之中,似乎有些失望:“好久没见宁丫头了,有些想念。” 最重要的是,裴老鬼临死的时候,还特意嘱托了他们,要照拂一下锦宁。 是的,那啊战功赫赫,刚正不阿的老裴侯,在徐老夫人这,就是裴老鬼。 众人刚刚落座。 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孟鹿山祝国公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话间,身着绯色衣服的孟鹿山,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徐国公瞧见孟鹿山的时候,眼中忍不住地带起了几分笑意:“鹿山来了,快点入座。” 孟鹿山一边入座,一边往外张望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一个年轻的公子,是孟鹿山的好友,此时问了一句。 孟鹿山连忙道:“没什么。” 他将锦宁带入镇国公府后,为了避嫌,两个人就分开走了。 只是这会儿,锦宁怎么还没来贺寿? 第72章 花容 与锦宁而言,她是该向老国公贺寿的。 但此时,她也只能先失礼了。 孟鹿山说得没错,她来国公府不是为了凑热闹的,而是为了见那个人。 锦宁早就更了衣,换上了婢子的衣服,此时混迹在国公之中,无人察觉到不妥。 毕竟……今日国公府的下人们都很忙,除此之外,府内还有一些宾客们的丫鬟和随从,偶尔碰到不认识的人,也是正常的情况,谁都不愿意去生事。 宴席就要结束。 锦宁等的有些着急了,她几乎觉得,今生和前世,已经有了不同,萧熠今日,也许不会来国公府了。 她需得趁着宴席结束之前,浑水摸鱼离开国公府。 否则被人发现,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就在此时。 忽地,伴随着一阵酒气,有人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哎呦,这是哪家的婢子,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锦宁吃痛,抬头看去,却瞧见了一张让她厌恶至极的脸。 这是瑞王府的世子,萧成元! 小时候,这萧成元就喜欢欺负她,如今长大了,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锦宁在淮阳,便听说过萧成元的混不吝事迹。 锦宁冷声道:“松手!” 说着话,锦宁就用力去甩萧成元的手。 萧成元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这口气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个丫鬟。 萧成元没有松手,反而抓紧了锦宁,眯着眼睛打量着锦宁。 只不过他醉了酒,觉得眼前人的样子,有些恍惚,一会儿是一个人影,一会儿是两个人影,可不管是几个人影,都让他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害得他断了一条腿,还被父亲呵斥,并且闭门思过三个月的人! “长得可真像啊!”萧成元感慨似的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瞧你这装扮,你就是个寻常人家的丫鬟吧?我告诉你,爷可是瑞王世子,跟了我,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萧成元继续道。 “放手!”锦宁冷声道。 “放手?爷看上的人,就没有玩不到手的!”说着,萧成元就伸出手来,将锦宁往自己的怀中拉。 锦宁咬着牙,用力往萧成元的脚上踩去,然后又用力踹了他下三路一脚。 趁着萧成元吃痛松力的一瞬间,锦宁猛然间推开萧成元,往远处跑去。 “贱人!今天爷一定要让你知道,爷的厉害!”说着话,萧成元就继续追了上去。 此处没有什么人,很是僻静,锦宁跑的时候,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发现了,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萧成元给轻薄了! 好在锦宁跑了一段距离,便瞧见了一个玄色的背影。 瞧见这道背影的一瞬间,锦宁仿若瞧见了救星一样的,想也不想的,就往前冲去。 “救我!”锦宁喊了一句。 不等着锦宁到那人影跟前的时候,魏莽就拔剑冲了上来:“大胆!何人敢冲撞……” 话还没说完,魏莽就瞧见了锦宁那张熟悉的脸! “芝……芝姑娘?”魏莽惊愕了一下,当下就把剑往后背藏去,整个人还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就将锦宁放了过去。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找人都要找崩溃了。 为了找这么个人,本来就没几个子儿的俸禄,都要被扣光了。 陛下想起来,就问他一嘴,若他说寻不到人,陛下就要罚俸一个月。 这冲上来的,哪里是什么危险人物啊!分明就是,就是他的俸禄啊! 当然,魏莽也不是全然掉在钱眼里了,他还是尽忠职守的,之所以放锦宁过去,那也是因为魏莽清楚,若是眼前这姑娘想害陛下,哪里还用等到今日?要知道,这姑娘之前还救了陛下! 锦宁跑得太快了,来不及稳住身形,冲到萧熠跟前的时候,眼见着就要摔了。 她索性就张开手臂,直接从后面,拥住了萧熠。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就要将身后的锦宁推开。 可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锦宁也抬头看向了他,她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泪花,看起来焦急又可怜:“陛下救我!” 陛下救我! 这四个字,瞬间让萧熠想起来,在织雪殿那日,这姑娘也是狼狈不堪地闯了进来,一边投怀送抱,一边喊着救救我。 也就在此时。 萧成元因为醉酒,脚步虚扶踉跄地往这边追来:“小美人!你在哪儿啊?你别跑了啊!让本世子好好疼爱疼爱你!” 萧熠听到声音,转身看向萧成元。 锦宁听到萧成元的声音,装作畏惧的样子,往萧熠的身后躲了躲。 此时,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萧熠的手臂。 “哈!小美人!你藏在这啊!”萧成元指了指萧熠身后的锦宁开口了。 锦宁抓着萧熠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萧熠在瞧见锦宁的那一瞬间,因为寻不到人,积压了数日的怒火,便有些压不住了。 但这个时候,萧熠没有先对锦宁发火。 甚至还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锦宁那抓紧玄袍的手,示意锦宁可以放轻松一些。 萧成元还想往前走,可魏莽却横着刀鞘,拦住了萧成元:“瑞王世子!” 萧成元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魏莽,反问道:“哎呦,这是谁啊?这不是魏统领吗?想英雄救美啊!” 魏莽:“……”他可不敢!有陛下这呢,就算英雄救美也轮不到他啊。 “放肆!还不瞪大了你的狗眼睛,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谁!”魏莽冷声道。 “我管他是谁,今日都别想阻止我和这小美人亲热。”萧成元不屑地说道。 “是吗?”萧熠眯着眼睛,沉声开口了。 萧成元听到这动静,觉得有些耳熟,便缓缓抬起头来。 第73章 谢意 当萧成元看到萧熠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 倒不是他不怕萧熠,而是太怕了,所以这会儿,已经被吓傻了。 他呆在原地,好一会说不出来什么话。 直到萧熠挑眉道:“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说一次。” 萧成元双手打颤,接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成元不知道是陛下,所以……所以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萧熠轻嗤了一声。 萧成元伸手指了指萧熠身后的锦宁:“是她!是她!是她引诱了我,然后醉酒之下,追着她过来,这才不小心冲撞陛下。” 萧熠当然不会相信萧成元的鬼话。 身后这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她为了那可笑的,只求一心人的想法,入宫为妃的机会都要放弃,又怎么会主动引诱瑞王世子! “到现在,还不说实话!”萧熠冷声呵斥。 说着,萧熠便侧头看向身后的锦宁,语气柔和了一些,开口问道:“你来说。” 锦宁抿唇低声道:“臣女本想在这躲个清净,谁知道,瑞王世子突然间冲出来,意图对臣女不轨。” “陛下,您千万别信这个贱婢的话,她就是贪慕权贵,想要攀龙附凤,所以故意等在这,意图和我巧遇!”萧成元大声道。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锦宁的唇角微微勾起。 其实萧成元说得没错啊! 她就是想要攀龙附凤,故意躲在这,等着和人巧遇。 只不过,她要攀的是真龙天子,可不是萧成元这种臭虫。 锦宁听了这话没有再解释,她心中很清楚,萧熠会为自己做主! 果不其然。 萧熠冷声道:“满嘴胡言!” “魏莽。” “属下在!” “瑞王世子冲撞孤,杖责三十大板。”萧熠沉着脸道。 魏莽听到这,瞥了萧成元一眼,心中一点也不觉得可惜,这瑞王世子平日里就胡作非为惯了,今日算他倒霉,竟然妄想动陛下的女人! 要知道,自鹊山行宫归来后,陛下总是惦记着这位芝芝姑娘呢! 萧成元一听三十大板,脸色顿时慌乱了起来:“陛下,求您,求您看在父王的面子上饶恕我这一次吧……” 萧熠却不想听萧成元求饶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锦宁,神色幽深,喜怒难辩。 “陛……陛下。”锦宁小声喊了一句,有些心虚。 萧熠抓着锦宁的手腕,带着锦宁往前走去。 “哎呦。”锦宁走了两步,便轻呼了一声。 萧熠垂眸看去,意识到锦宁刚才跑得急,应该崴了脚。 锦宁只觉得,身子一轻,不等着反应过来,萧熠竟然将她拦腰抱起。 接着,萧熠就大步往前走去。 锦宁有些慌乱:“陛下,臣女自己可以走。” “安静。”萧熠冷声道。 萧熠本想带着锦宁到房内休息,可才走了几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徐国公的声音:“陛下!” 锦宁察觉到有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抓紧了萧熠前襟的衣服,然后将整个头,都埋到了萧熠的怀中。 这要是让人瞧见,皇帝抱着未来的太子妃。 光是想想,锦宁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徐国公这会儿,已经到了跟前。 “不知道陛下驾临,臣失……”失礼。 徐国公的话说到这,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这一幕。 陛下的怀中,竟然抱着一个,一个婢子打扮的丫鬟! 他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 萧熠开口道:“孤自西郊巡查回来,正好听闻国公寿宴,便想着,亲自为国公贺上一句喜。” 萧熠素来看重这些老臣,所以今日亲自来了这国公府,以示君恩。 徐国公连忙道:“老臣多谢陛下。” 徐国公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地往萧熠的怀中张望了一下,眼中满是克制不住的好奇。 萧熠先是蹙眉,便看着徐国公道:“你且先退下吧。” 徐国公很是识趣,连忙说道:“臣……臣就先行退下了。” 萧熠垂眸看向贴在自己怀中的锦宁,轻笑一声,便带着锦宁到了蓬莱阁之中。 此处本就是徐国公为了迎接贵客所建。 今日,徐国公见萧熠在此,更不可能让其他人过来。 等着进了屋子。 萧熠这才松了手。 锦宁落地站稳后,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跪了下来:“陛下。”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见了孤就要下跪?” 呵!大到敢对一个帝王不辞而别。 “您是陛下,是天子,臣女不能失了礼数。”锦宁连忙道。 “礼数?鹊山之中,你头也不回地就跑了,还真是十分有礼数呢。”萧熠挑眉冷嗤。 萧熠说完这话,见锦宁低着头不语,便有些无奈又烦躁的开口:“起来说话。” 他本想过,若是让自己抓住这姑娘,一定要为她的不辞而别,重重罚她! 可当真见了面。 萧熠就觉得,他心中的欣喜,好像胜过了恼怒。 这种复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地烦躁起来。 为帝数载,他很少会被一个人这样牵动情绪。 锦宁站起身来,看着萧熠,有些怕萧熠继续提她跑路的事情,于是就道:“臣女谢陛下救命之恩,今日若非陛下,臣女只怕,只怕……” 萧熠闻言,便忍不住地想到,若自己今日没撞见这姑娘,那萧成元岂不是得手了? 于是他冷笑了一声:“三十大板,看起来还是便宜他了!” “不过幸好陛下出现,救臣女于水火之中。”锦宁继续道。 萧熠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打量了眼前的锦宁一番,才问道:“所以,你的谢意,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锦宁看着萧熠,问道:“陛……陛下打算让臣女怎么谢?” 萧熠见锦宁满脸忐忑,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怎样都可以吗?” 第74章 坚定 锦宁闻言,心头一紧,慌乱地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轻笑了一下,也不忍继续逗弄这姑娘。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你也许不知道,孤前段时间又受了伤,刚才又抱你过来,这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萧熠也没想到,自己身为一个帝王,这个时候竟然要对一个小姑娘用这样的手段,博取同情。 锦宁心中暗道,她可太知道萧熠受伤的事情了! 那伤口的毒血,还是她吸出来的! 但此时,她还是装作懵懂的样子,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陛下,您没事吧?” 见锦宁满脸紧张,萧熠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唇角微微带笑,看起来,这小姑娘还不是全然的没良心。 锦宁又道:“是否要请太医过来?” 萧熠淡淡道:“孤来这国公府是微服出访,不想其他人知晓孤在此处。”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继续道:“你若真想谢,便重新为孤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次锦宁没有欲迎还拒,而是径自走到萧熠的跟前,开口道:“得罪了。” 萧熠察觉到,少女纤细的手指,掀开了自己的领口,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滚烫的肌肤。 他的脊背,多了几分僵硬。 他深邃的眸子,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掀开盖在伤口处的细棉,看着拿到已经大概愈合的伤口,便道:“陛下,臣女查看过了,这伤口没有裂开。” 锦宁为萧熠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淡雅的香气,萦绕到萧熠的周围。 萧熠忽然间,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 帝王炙热的气息,自四面八方传来。 接着,锦宁便听那位帝王,用威严的口吻,问了一句:“随孤入宫可好?” 锦宁想要从萧熠的怀中起身。 可萧熠却桎梏着锦宁。 锦宁面上看着慌乱,实则微微垂下的眸子之中,满是清亮!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这位帝王,低下那高高的头颅,为她俯首,然后,求她入宫! 而不是施舍一般的,给她一个入宫的机会。 但,这火候,还有些不够。 因为现在,萧熠只是想让她这个,无意间闯入他世界的臣女入宫。 她还不敢保证,这位帝王是否愿意放弃皇家的威仪,愿意背负天下的人议论,纳她裴锦宁入宫! 所以,这把火,还是得烧得再旺一些。 于是锦宁坚定地开口了:“如果陛下,您是问臣女的意见,那臣女不愿!” 锦宁的坚定,让萧熠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锦宁。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你就这样,拒绝一个帝王吗?” 锦宁眼中含泪:“您是陛下,臣女自然不敢拒绝,臣女只是将心中想法说出来而已。” 萧熠冷笑道:“若孤一定要让你入宫呢?” 锦宁抬眸直视着萧熠:“陛下这是要巧取豪夺吗?” 萧熠的脸色铁青,他身为帝王,没想到“巧取豪夺”这个词,会用在他的身上。 他恼怒至极,便松开了桎梏锦宁的手。 锦宁借机挣脱萧熠。 趁着萧熠气急的当口,便往外跑去。 “站住!”萧熠见锦宁又一次转头就跑,怒火彻底被点燃。 不会有人想到,这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会三番两次地为了一个姑娘动怒。 等着萧熠追出来的时候。 锦宁已经不见了踪影。 恰逢魏莽处置完了萧成元归来,见萧熠脸色铁青,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陛下?” 说着,魏莽张望了一下:“您不是找到芝芝姑娘了吗?她人呢?” 萧熠用牙缝挤出两个字:“跑了。” 魏莽瞪大了眼睛:“啊?又……又跑了?” 这个又字,让萧熠额角忍不住跳动。 魏莽小声说了一句:“陛下,属下建议您,不如准备一条铁链子,等下次再抓住这姑娘的时候,把人拴住,就跑不了。” 这人一次又一次的跑。 到头来。 倒霉的是谁啊? 是他啊! “闭嘴!去找人。”萧熠冷笑道。 “便说孤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将这国公府翻遍了,也要将人找到!”萧熠补充了一句。 魏莽心中腹诽,瞧吧,倒霉的还是他。 魏莽认命去找人。 而此时的锦宁,已经找到了藏在假山那狭小山洞之中的披风和锦衣,换了上去,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高贵典雅,倨傲矜贵的裴大姑娘了。 “锦宁!”孟鹿山在宴席上没等到锦宁,就出来寻人,这会儿,刚好寻到锦宁。 “裴锦宁!你去哪儿了?这宴席都要结束了!”孟鹿山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 他之所以这样着急,是瞧见了萧成元那个狗东西。 小时候,萧成元就喜欢为难锦宁,如今若是知道锦宁也在这国公府,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呢。 锦宁不好意思地看向孟鹿山:“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孟鹿山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谁担心你了?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锦宁这会儿,已经将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她轻笑了一下:“是,是,孟小将军没有担心我。” 孟鹿山道:“走吧,宴席都要结束了,你还没去拜见国公呢,有些失礼。” 锦宁点了点头:“好。” 锦宁去往宴席的路上,正好瞧见魏莽领着国公府的护卫,四处寻人。 魏莽瞧见孟鹿山和锦宁的时候,只是瞥了一眼,并未过多关注。 锦宁和孟鹿山一前一后,往宴席上走来,她走到正中央,这会儿徐国公不在宴席上,于是看着主位上的徐老夫人行礼:“锦宁来迟,还请恕罪。” 席上的众人,都看向了锦宁。 尤其是裴明月,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来了?母亲不是罚她在府上思过吗? 裴明月正要开口,宋氏就给了裴明月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开口,而是问道:“锦宁,你不是说身体不适,便不来贺寿了吗?怎么又来了?” 并非是宋氏想替锦宁掩饰冲撞母亲,被罚禁足的事情。 而是,她清楚,不管今天有什么样的事情,她让锦宁禁足,不来贺寿,都有些不合适。 在场的这些夫人,谁不是人精啊?她也怕旁人察觉到她的偏心。 第75章 婚期 但宋氏这话,还是暗戳戳地说,锦宁身体不适是装的。 锦宁笑了笑,开口道:“锦宁的身体的确有些不适,但一想今日是国公的寿辰,国公和祖父是生死之交,如今锦宁更是将国公当成亲祖父一样对待,自然不能不来。” 徐老夫人听到这,便对着锦宁招手:“宁宁,到我的身边来。” 锦宁乖巧地往前走去。 徐老夫人直接就拉住了锦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孩子,你既身体不适,在府上养着便是,你有这份心,我和国公就已经很感动了。” “裴老……”狗。 旁边的何氏听到徐老夫人这样说,顿时明白徐老夫人要说什么,于是连忙轻咳了一声。 徐老夫人微微一顿继续道:“裴老侯爷有你这样的后背,当真是有福气啊!”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传来了一道通传:“陛下到!” 众人听到这,都愣了一下,陛下? 但很快众人就不觉得奇怪了,陛下素来敬重老臣,今日来道一声贺,也不足为奇。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锦宁就站在了徐老夫人的身旁,萧熠迎面而来的时候,锦宁随着徐老夫人一起行礼。 “恭迎陛下。”众人徐声道。 萧熠进来后,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扫过,接着道:“平身吧。” 魏莽负责搜寻宴席之外的丫鬟随从,可这宴席之上,也不方便派人来搜寻,毕竟这是国公的寿宴。 魏莽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落国公的面子,让外人猜测他此举是为了什么。 此时徐国公就跟在萧熠的身后,他坐了个请的姿势:“陛下,您请。” 萧熠来了,这主位自然得让给萧熠。 锦宁就搀着徐老夫人,往主位下首的位置走去。 萧熠和锦宁擦身而过的时候,锦宁微微垂眸,不敢去看萧熠的眼神。 刚才她又跑了,只怕这位帝王,气了个不轻。 萧熠落座后,往下看去,先是看到了站在徐老夫人身边,一身红狐裘的锦宁。 只看那衣服,用不着看清楚脸……他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当然,锦宁的脸也早就用面纱遮挡住了。 萧熠的目光没在锦宁的身上停留,便往下看去。 萧宸也在寿宴上,他察觉到,萧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他也不敢多问。 萧熠的目光扫过众人,良久,他便知道,他要找的人,不在寿宴上。 萧熠道:“今日恰逢国公寿宴,孤来此,是为了贺寿,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吧。” 刚才萧熠进来的时候,寿宴上的人就都安静了下来,听萧熠这样一说,大家才放轻松了一些。 至于说不必拘谨?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徐老夫人,把这不必拘谨的话,当成了真。 她拉着锦宁的手,继续道:“宁丫头,祖母一见你,便觉得喜欢,不如这样……你就嫁入我们国公府,给凛儿当媳妇。” 徐凛是何氏所出的嫡长子。 今年已经二十出头了,但尚未娶亲。 是一位端方守礼,严苛律己的世家公子。 锦宁是这汴京第一贵女,那徐凛便是这汴京第一世家子。 就算不冲着这门第,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徐凛呢。 何氏听了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连忙低声提醒着:“母亲,宁丫头已经许给太子了。” 徐老夫人很是茫然:“啊?是吗?那我瞧着宁丫头的年岁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该不会是,裴老狗死了,皇家不想认这门亲事了吧?” 这一声裴老狗,让众人瞪大了眼睛,但话中的意思,更是让众人惊愕。 这徐老夫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锦宁闻言,连忙想开口说话。 徐老夫人却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示意不让锦宁开口。 何氏对着萧熠行礼:“陛下恕罪,母亲她病了,脑子有些糊涂,心性如孩童。” 萧熠温声道:“无妨。” 说到这,萧熠又补充了一句:“昔日戍边之时,孤时常得徐老夫人照拂。” 他去戍边的时候,身边并未带丫鬟和仆妇,只带了几个侍卫。 衣服破了,都是徐老夫人亲自补的。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呢。 就如同他急着老裴侯,将他从死人堆里面背出来。 “徐老夫人如孤之长辈,说话不必拘礼。”萧熠语气温和。 徐老夫人的唇角微微一扬,颇为开怀地笑了一下:“老身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 众人:“……” 这整个天下,除了徐老夫人敢这样和陛下说话,没有其他人敢这样了! “既然陛下说了,不必拘礼,那我可就明说了啊!宁丫头年岁也不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太子迎宁丫头过门?若真是不愿意,也无妨,给个痛快话!我也好让凛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将宁丫头迎回来给我当孙媳妇!”徐老夫人继续道。 萧熠也不恼,而是笑道:“若是老裴侯知道,你如此照拂他的后辈,一定十分感激。” “不过只怕要让老夫人失望了,这锦宁是孤定下的太子妃,可没办法给你当孙媳妇了。”萧熠噙着笑道。 “至于婚期……”萧熠沉吟了一下,看向锦宁。 “一个月之后怎样?”萧熠继续道。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顿时一白,慌乱地看向萧宸。 不等着锦宁开口,萧宸就起身,走到中间的位置,对着萧熠行礼:“父皇,儿臣以为,一个月后未免太仓促。” “这有什么好仓促的?”徐老夫人忍不住地问道。 “儿臣娶妻,并非小事,自是得准备得妥帖一些,而且……锦宁最近身体不爽利,若是忙于成婚,只怕难以安养身体。”萧宸继续道。 锦宁心中暗道,这会儿就仓促了。 前世,她死了不过一个月,萧宸就娶裴明月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仓促呢。 不过,萧宸这番话,正合锦宁心意,她也不想将婚事定在一个月后。 时间再长点,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属于自己的筹码。 萧熠没有只听萧宸的,而是看了锦宁一眼,问:“锦宁,你的意思呢?” 不等锦宁开口,萧熠便道:“莫怕,便是你选择三日后成亲,孤也为你做主。” 第76章 老狗 萧宸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微微蹙眉。 心中笃定,锦宁会将婚期提前。 那边的裴明月,双手握拳,指甲在手心上,掐出几道月牙痕迹。 “母亲……”裴明月轻声喊了一声宋氏。 宋氏这会儿,便起身开口道:“宁宁,你才归家,母亲还舍不得你……” 话还没说完。 徐老夫人瞥了宋氏一眼,便开口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宁丫头这门婚约很好,切莫因为自己的慈母之心,耽误了宁丫头的前程。”徐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将宋氏的话怼了回去。 何氏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宋氏赔礼道歉:“裴夫人,对不住了,我婆母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莫要见怪。” 宋氏心中恨得牙直痒痒。 见怪?怎么见怪? 陛下都宽恕徐老夫人的出言无状,她难不成,还能和徐老夫人计较吗? 她只好温声道:“无妨。” “宁丫头,陛下愿意为你做主,你就别有什么顾忌,说出时日来,祖母也好将为你准备的添妆送给你。”徐老夫人继续道。 锦宁开口了:“多谢徐祖母。”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锦宁,初初归京,着实不想太早为人妇,还请陛下,宽限一些时日。”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话,都是满脸不解。 柳真真这会儿,对着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你说裴锦宁,是不是傻了啊?她那么爱慕富贵的一个人,好些年前就着急嫁去当太子妃,这会儿拒绝什么?” 孟鹿山听了这话,似松了一口气似的,抬手饮茶。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裴明月。 她目光灼灼,裴锦宁既然不知道珍惜这个机会,以后可别后悔! 萧熠也没想到,锦宁会这样回答。 他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少女俯首跪拜在地上,他这个角度看下去,也只能看到她那满头珠翠,还有被火红狐裘拢住的身形。 良久。 萧熠才开口道:“那就依着太子的意思,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孤会责令礼部,选个好日子的。” 徐老夫人闻言,眉开眼笑道:“陛下圣明!” 锦宁声音平缓,叫人听不出喜怒:“臣女谢陛下龙恩。” 众人纷纷退下。 徐老夫人打了个哈欠,看着十分疲倦。 萧熠注意到这一幕,便道:“老夫人身体不适,便先行回去休息。” 徐老夫人拉住了锦宁的手:“宁丫头随我回去可好?我有许多话,想同你说。” 锦宁也不想在这面对萧熠了,刚才跑路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忐忑心虚呢。 锦宁点了点头。 于是,锦宁就随着徐老夫人,光明正大地,在萧熠的眼皮子下离席了。 到了徐老夫人的内室,徐老夫人便道:“快坐下,就当是自己家一样!真是可惜了,我没有裴老狗福气好,膝下只有孙子,没有孙女,以后你就是我亲孙女。” 锦宁素来尊重老裴侯,如今听徐老夫人一口一个裴老狗,心中略有不自在。 但她隐隐约约听说过,祖父尚未娶亲的时候,曾经追求过这位徐老夫人。 只不过,徐老夫人选择了如今的徐国公。 上一辈子的事情,锦宁知道的不算多。 但她不傻,心中很清楚,今日在宴席上,徐老夫人看似疯癫,其实句句都是为她做主。 她自淮阳归来多日,婚期也没有定下,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传言,但徐老夫人一番操作下来,她这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宁丫头,在这屋中你还带着面纱做什?”徐老夫人问道。 锦宁很是痛快地掀开面纱。 徐老夫人打量着锦宁,开口道:“好姑娘,你生得可真俊,像你娘!” 锦宁微微一愣。 “像……我娘?”锦宁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徐老人口中的这个娘,总不会是宋氏吧?如今汴京城中,谁不知道,她不是宋氏亲生? 要知道裴明月归府的时候,宋氏可是为裴明月举办了盛大的宴席,向众人介绍了自己这位真正的嫡女。 她从前,只当宋氏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位血脉至亲。 京中也偶尔有人夸赞她,说她像极了宋氏。 如今,裴老夫人口中这个娘,会是她的生身母亲吗? 人人都说,她的生身母亲只是一个婢女,出身并不高贵,可锦宁却很遗憾,没能见过她。 “老夫人见过我的生母吗?”锦宁问。 徐老夫人含糊道:“瞧我这老糊涂了,忘了你不是宋氏生的了。” 说到这,徐老夫人就从箱笼里面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来来来,过来瞧瞧。” 砰的一声。 徐老夫人将盒子放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可见这箱子有多重。 徐老夫人对着锦宁说道:“打开。” 锦宁有些迟疑。 徐老夫人笑着说道:“快打开。” 锦宁便听着徐老夫人的话,将箱子打开。 琳琅满目的珠翠,装了满满一箱子,打眼一看,锦宁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徐老夫人痛快道:“这些都是你的了!” 锦宁吓了一跳,连忙推辞道:“老夫人,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些东西,足够徐老夫人嫁一个亲孙女的嫁妆了! 徐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不用心存不安,这些东西,都是年少的时候,你祖父送给我的。” 锦宁看向徐老夫人,有些茫然:“啊?” 徐老夫人轻咳了一声:“你徐祖母年轻的时候,虽然是商贾之女,可也是绝色倾城。”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喜欢我呢,你祖父为了讨我欢心,只要得了军功赏赐,便送这些东西与我。” “我若不收,他就站在我的府外,不吃不喝的,怪可怜的。”徐老夫人继续道。 说到这,徐老夫人又道:“如今这些东西给了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些东西既然是祖父少年时送给您的,锦宁万万不敢……”收回。 还没等锦宁说完。 徐老夫人又道:“这些东西,你且带走,一来是你祖父最疼你,他若知道了,也算是我全了他少年时候的情意。” “二来。” 徐老夫人顿了顿,继续道:“也省着徐老狗一想到这些礼物,就心中发梗,一把年纪了还拈酸吃醋。” 锦宁:“……”这裴老狗是祖父,徐老狗是……是国公爷吧? 第77章 无能 徐老夫人又道:“总之,你安安心心将这些东西收下,你若嫁入天家,以后这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锦宁的眼眶发红。 她起身,对着徐老夫人拜了又拜:“多谢徐祖母,以后在锦宁的心中,您就是我的亲祖母!” 她何尝不知道,这位老夫人对她的关心,比任何人的都要真挚。 徐老夫人伸手将锦宁搀了起来,拿出帕子给锦宁擦拭眼泪:“好孩子,以后你要是受什么委屈,没人给你撑腰,你只管来寻祖母,祖母自会为你出头!” 锦宁陪着徐老夫人说话。 宴席已经散去了,往来宾客在萧熠的授意下,纷纷离府。 当然……国公府的护院,已经将各处角门都看死了,只留了一个门出入,而魏莽,就守在门口。 良久,魏莽从门口折返进来,向还在宴席上的萧熠复命。 此时宴席上,只剩下陪同在萧熠身边的徐国公以及国公世子了。 “如何?”萧熠看向魏莽。 魏莽硬着头皮摇头:“属下无能,没能寻到人。” 魏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姑娘,反复无能! 要知道,他作为陛下的亲随,昔日在沙场上,那也是索命阎罗一样的人物啊。 如今,却连找个人这么简单的差事,都办不到。 萧熠蹙眉问:“宾客可都离府了?” 魏莽点了点头。 但很快,魏莽就又摇了摇头。 萧熠看向魏莽。 魏莽继续道:“还有永安侯府的那位裴大姑娘,正陪着徐老夫人说话呢,但属下认识她的丫鬟,不是她的人……” 魏莽根本就没有怀疑锦宁,反而是怀疑跟着锦宁的人。 但他手臂上的牙印儿还在呢,陛下要找的,也肯定不是那个叫海棠的丫鬟。 萧熠闻言,也没往锦宁的身上想……毕竟锦宁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最重要的是,锦宁光明正大的在萧熠的眼皮子下,晃悠了一圈。 谁也想不到,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宾客之中没有萧熠要找的人。 国公府上更是没有。 徐国公的孙辈,都是公子,没有姑娘,至于府上的丫鬟,魏莽寻了个丢了重要东西的借口,已经让何氏将丫鬟聚在一起,挨个看了一遍。 所以,这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萧熠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接着才看向徐国公说道:“国公,孤还有事情便先行回宫了。” 徐国公拱手道:“恭送陛下。” 萧熠这么一走,徐世子便有些不安地看向徐国公:“父亲,你说陛下,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对我们国公府起了疑心,所以借机搜查吧?” 徐国公一把年纪了,但脾气还是很暴躁。 抬起脚来,就在自己那已经是中年人的儿子身上,踢了一脚:“光长年纪不长心眼的东西,少揣测圣心。” “儿子这不也是,想不通吗?”徐世子很是无辜。 他也是当爹的人了,他爹还打他,多丢人啊! 徐国公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才开口道:“想不通就对了,我也想不通。” 想不通,能让陛下大费周章去找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而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把陛下撇下跑路了。 他抬头望天,望的方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只怕,用不了多久,皇宫之中就要变天了。”徐国公感叹了一声说道。 不过这和他们国公府也没啥关系,谁让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个孙女都没生出来?入不了宫,也嫁不了太子。 锦宁辞别徐老夫人,便准备离府。 到了国公府门口,锦宁才知道,永安侯府的人都已经回府了,连一辆马车都没给她留! 这还真是,装都不愿意装了! 好在,徐老夫人是差自己的贴身丫鬟,并两个仆从,来送锦宁的。 那丫鬟一见这种场景,当下便道:“请裴大姑娘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命车夫驾到此处,送姑娘回府。” 马车到了后,那丫鬟吩咐人将徐老夫人送给锦宁的一箱东西,放到了马车上,然后才对锦宁道:“裴大姑娘,您请。” 锦宁在海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刚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便被另外一辆马车拦了下来。 锦宁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前看去,正好瞧见孟鹿山从马车上探头出来。 “裴锦宁!”孟鹿山看着锦宁喊了一声,接着,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锦宁也下了马车,两个人避开车夫,往一旁走了两步。 孟鹿山才开口说道:“亏了这国公府,不然我还担心,你怎么回永安侯府呢!” 锦宁下了马车,开口道:“今日多谢你了。”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 另外一辆,青顶马车缓缓往这边驶来。 “吁!”魏莽停下马车。 萧熠一边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来,一边问道:“怎么了?” 魏莽张望了一下道:“回陛下的话,前面是孟小将军和……和裴府的大姑娘,在说话。” 萧熠顺着魏莽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了一对儿身穿绯红衣服的少年少女,站在那说着话。 此时两个人也察觉到,马车挡了路。 正要吩咐车夫将路让开的时候,孟鹿山忽地就认出来了:“宁宁,还不行礼,是……是陛下的车驾!” 锦宁也没想到,这离开国公府了,还能撞见萧熠。 她连忙和孟鹿山一起行礼。 萧熠的目光从两个人的身上掠过,此时车夫已经将路让开,萧熠这才淡淡道:“走吧。” 整个过程,萧熠没有对二人说任何话,好似没瞧见两个人一样。 萧熠走了之后,孟鹿山一边站起身来,一边伸手将锦宁拉起来,然后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真是吓死我了!” “竟然挡了陛下的路!还好,陛下没想同我们这些小辈计较。”孟鹿山长松一口气。 锦宁闻言笑了笑:“陛下宽厚。” 孟鹿山压低了声音:“其实也不是很宽厚,你没听说吗?萧成元那坏东西被陛下打了三十大板,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的,被抬出了国公府。” “也不知道,萧成元怎么就犯到陛下跟前去了!”孟鹿山的语气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第78章 枝节 孟鹿山又道:“这就叫贱人自有天收,萧成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锦宁闻言,轻笑了一声。 孟鹿山狐疑地看向锦宁:“裴锦宁,看你这表情,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锦宁连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有些高兴。” 孟鹿山点了点头:“是挺让人高兴的。” …… 锦宁和孟鹿山辞别后,没直接回侯府,而是先去了一次钱庄,将徐老夫人给自己的东西,都存了起来。 御赐的东西,永安侯府没人敢动。 可这徐老夫人送的礼物,可就不敢保证,有没有人敢乱动了。 而这些,都是她以后入宫的底气。 锦宁回到永安侯府的时候,侯府之中静悄悄的。 李嬷嬷守在前厅的位置,看着锦宁吩咐着:“大姑娘,侯爷和夫人,请您过去。” 锦宁直接拒绝:“告诉他们,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想也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傻子才去。 李嬷嬷听到这,沉着脸说道:“大姑娘!你若不去,老奴也只能亲自请您了!” 说着李嬷嬷就上来打算对锦宁动手动脚。 锦宁冷眸看向李嬷嬷,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动手动脚的?是父亲还是母亲?他们可有亲自吩咐允许你对我动粗了?” 锦宁冷着声音补充了一句:“别忘了,陛下已经为我定下婚期,用不了多久,我就是太子妃了!” 李嬷嬷咬着牙,冷声道:“大姑娘您既然不识抬举,那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李嬷嬷拂袖离去。 锦宁回到屋内,刚将狐裘脱下,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侯爷,您消消气,不要吓到了宁宁……”这是宋氏的声音。 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锦宁知道,她虽然打发了李嬷嬷,但今天这事还没完,如今她这好父亲和好母亲,寻上门来,实属正常。 锦宁早有准备,这会儿就从容地转过身来,看向永安侯。 永安侯的脸色铁青,旁边站着的宋氏,则是一脸焦急:“侯爷,您千万别对宁宁发火,宁宁她今日,一定不是故意违背你的意思……” 永安侯冷声道:“裴锦宁!你不应该在府上禁足吗?怎么又跑去国公的寿宴了?你就这样,不把本侯的话放在心上吗?” 锦宁看向永安侯:“女儿开始的时候,是想在府上禁足的,可转念一想,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去参加。” “旁人定会觉得,我们永安侯府不懂礼数没家教。”锦宁继续道。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而且女儿刚刚回京,这个时候,自是该寻个机会再外人面前露露脸,也好让人知道,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是永安侯府的!为了侯府的利益,女儿只能违背父亲的意思,还请父亲恕罪。”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好似处处为了侯府着想,而且认错态度也算不错。 永安侯的神色和缓了些许:“真是这样想的?” 锦宁点头:“女儿当然是这样想的,而且女儿的运气还算不错,今日碰巧见了陛下,陛下亲自定下婚期,以后……谁还敢轻看我们永安侯府?” 说到这,锦宁又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还是说父亲,不高兴陛下为锦宁同太子定下婚期?” 永安侯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呵斥道:“不要乱说,我怎么会不高兴?” 锦宁笑了起来:“父亲高兴,怎么还要来训斥女儿?还是说女儿误会了,父亲来这,是为了同我庆贺的?” 永安侯被锦宁一番话绕来绕去,这会儿便道:“自然是为了来庆贺的。” 宋氏在一旁瞧着,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 她有些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会儿已经全然忘了,她刚才还维系的那个慈母的形象,而是直接指责道:“可不管怎么样,你父亲已将你禁足,你还要出去……未免也太不将府上的规矩放在眼中了。” 锦宁问:“是这点规矩重要,还是陛下定下婚期重要?” 锦宁又盯着永安侯道:“还是说,有人根本就不想让女儿同太子定下婚期?父亲!女儿和太子的婚事有圣命在身,本是顺理成章,给侯府添光加彩的事情,可若是横生了什么枝节……” 锦宁微微一顿,语气幽幽:“事情若是按照某些人的想法发展下去还好,可若是出了岔子。” “永安侯府失了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锦宁的目光清亮:“父亲是聪明人,应该明白锦宁的意思。” 永安侯闻言,神色之中带起了深思之色。 宋氏沉着脸开口:“锦宁,你这话是何意?” 她自然知道锦宁暗指什么,这会儿,也是气不过想质问锦宁一句。 就在此时,永安侯冷声开口了:“好了!今天的事情,便这样算了,下不为例。” 说完,永安侯拂袖离去。 锦宁拱手:“恭送父亲母亲。” 宋氏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便跟着永安侯往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 宋氏看着永安侯说道:“侯爷,锦宁这还没当太子妃呢,就如此没规矩了,若以后当了太子妃,岂不是更加的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了?” 永安侯忽地就顿住了脚步,目光冷冰冰地看向宋氏。 宋氏被这样一看,愣了一下,有些不安。 只听永安侯,冷声道:“本侯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不过,我劝你现在就收起你的意思,锦宁再如何,也是永安侯府的女儿,她说得对,太子妃的事情,不该横生枝节。”永安侯沉声道。 锦宁刚才的一番话,也让永安侯想明白了。 同太子的婚约,是不能横生枝节了,若当真能将这人选换成明月也就罢了,可若换不成,锦宁还失了这太子妃的位置。 他们永安侯府,可真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宋氏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不定,难看至极。 第79章 不满 宋氏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可是……” 永安侯闻言就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宋氏:“没有可是,这件事便这样定了。” 说到这,永安侯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疼惜明月,以后我自会为明月,寻一门好亲事。” 说完,永安侯不给宋氏再开口的意思,拂袖离去。 宋氏看着永安侯离去的背影,冷笑了起来。 好亲事? 有什么亲事,能比嫁入皇家当太子妃,还要好? …… 凤仪宫。 浣溪看向徐皇后,禀告着:“娘娘,陛下今日回宫之前,折去了镇国公府。” 徐皇后此时,正摆弄一只红梅,想将那红梅插到玉瓶之中,闻言便道:“知道了。” 徐皇后的心情还算不错,陛下归宫的时间是迟了一些,但只要不是被什么野妖精缠上就行。 那镇国公府上可没有适龄的千金,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浣溪继续禀告着:“今日陛下为裴大姑娘和太子,定下了婚期。” “什么?”徐皇后本来还不以为然,忽然间听浣溪这样说,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浣溪听到声响,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日子就定在三个月后,说是会请礼部和钦天监,共同择一个好日子。” 徐皇后此时只觉得心中窝着一大团火。 “陛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忽然间定下这婚期?”徐皇后冷声问道。 她不是已经寻了借口,将这婚事,暂时压下了吗? 这件事,宫宴上的人都瞧见了,所以浣溪知道得很全面,这会儿就一板一眼地开口了:“先是徐老夫人提起这件事,问陛下是不是不愿意认这门亲事了。” “陛下的面子上挂不住,便问了裴大姑娘,想什么时候成婚,裴大姑娘将日子定在了三月后,陛下还说,若是裴大姑娘想三日后成亲,也是可以的。”浣溪继续道。 浣溪说完话,徐皇后便没了反应。 好一会儿,身旁的赵嬷嬷,这才小声问道:“娘娘?” 徐皇后这会儿,已经调整好心情,将那红梅,插入瓶中。 接着,便道:“算她识趣。” “这三个月,会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徐皇后的唇角微微扬起。 徐皇后说着,便扬了扬手,示意浣溪可以退下了。 可浣溪迟疑了一下,没有离开,斟酌了一下语言后,硬着头皮说道:“听说,魏统领将国公府的丫鬟都聚到了一起,好似在找什么人。” 徐皇后抬头看向浣溪:“找人?” 浣溪点了点头,又道:“还有,那瑞王世子,今日因为调戏一个婢女,被陛下斥打了三十大板。”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好似没什么关联性。 但落入徐皇后的耳中,让她本能的觉得很反常。 “今日是国公寿辰,陛下选择在国公府惩戒瑞王世子……” 徐皇后眯了眯眼睛问道:“瑞王世子调戏的人,和陛下要找的人,可是一个人?” 浣溪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 “陛下这次去,随行的没有我们的人……这消息,还是徐相差人送来的。”浣溪低声道。 浣溪口中的这个徐相,说的便是徐皇后的娘家了。 徐相府,和徐国公府,都姓徐,也算是沾亲带故的。 只不过,两府的关系不算亲密。 却不知道,是为了避免结党营私之嫌,所以刻意如此,还是那徐国公,就是自命清高,不肯参与朝堂争斗。 徐皇后的脸色,沉了又沉。 自去了鹊山行宫开始,一些事情,好像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徐皇后忍不住的,想起了那条从裙摆上扯下的红色锦缎。 陛下,在徐国公府的行为如此反常,会是因为那红锦的主人吗? 徐皇后沉吟半晌,看向浣溪吩咐着:“差人去瑞王府,问问瑞王世子,今日在国公府,都发生了什么,赵嬷嬷,随我去玄清殿拜见陛下。” 浣溪恭谨道:“是。” 徐皇后往外走去,径自去了玄清殿。 “皇后娘娘到!”魏莽站在门口,通传着。 良久,屋内才传来了一道微冷的声音:“进来。” 魏莽让开路,徐皇后才往里面走去。 萧熠坐在桌案旁边,面前是一叠展开的烫金宣纸,上面空无一字,只有淡淡墨痕。 徐皇后规矩行礼:“陛下。” 萧熠示意徐皇后坐下。 徐皇后生得很是美貌,如今萧宸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但她看起来并不显老气,反而格外贵气贤淑。 “倒是巧了,孤正想传召你,你便来了。”萧熠开口了。 徐皇后笑道:“陛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萧熠道:“孤将宸儿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皇后可有什么意见?” 这话看起来是在征求徐皇后的意见。 可徐皇后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啊? 徐皇后微笑道:“三个月后,那正是冰雪初融,万物初始之时,陛下这日子定得很好。” 萧熠点了点头,便道:“既然皇后没有异议,那这件事,便交由皇后操办。” 徐皇后道:“臣妾谨遵圣命。” 说完话,徐皇后就起身亲自给萧熠斟茶。 斟茶的过程之中,徐皇后微微垂眸,便瞧见那白色宣纸上,氤氲出来的墨痕。 那是一个“芝”字。 徐皇后虽然只看到了墨痕,可还是知道,这个字,写在了宣纸正中央的位置。 “皇后?”萧熠见徐皇后举着茶盏,似乎愣住了,便问了一句。 徐皇后回过神来,将眸中的神色隐去,温声道:“陛下,请用茶。” 萧熠淡淡道:“这样的事情,交给宫婢去做便是,不劳皇后费心。” 萧熠对徐皇后的态度,虽然客气,但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和冷淡。 徐皇后斟酌着语言问道:“陛下,这后宫之中,已经许久没进新人了,陛下是否……要选几个伶俐的姑娘入宫?”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试探道:“或者是,陛下有什么可心的人,臣妾可以将此人抬入宫中。” 徐皇后一番话说完。 萧熠便抬眸,看向徐皇后,眸光深邃冷肃。 第80章 翻脸 徐皇后触及萧熠的目光,心头一紧。 她明显察觉到了萧熠的不悦,于是连忙开口道:“臣妾也是,也是想为陛下分忧。” 萧熠的声音冷沉:“皇后,你为后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清楚,孤最厌恶什么。” 徐皇后当然知道!萧熠最厌恶这些后宫妃嫔,揣测圣心。 她刚才的一番试探之言,只怕陛下已经猜到,她为何要这样问了。 徐皇后低头道:“臣妾知错。” 萧熠冷声道:“最好是真的知错,至于孤的事情,孤自有论断,不劳皇后操心。” “下去吧。”萧熠摆摆手道。 徐皇后恭谨道:“臣妾告退。” 徐皇后从玄清殿出来后,面若冰霜。 跟在一旁的赵嬷嬷,小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徐皇后冷声道:“传本宫口谕……” …… 永安侯府。 裴明月此时哭红了眼睛,一双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 宋氏轻轻地拍着裴明月的手安慰道:“好了,不要哭了,你父亲是老糊涂,但母亲会为你做主。” “母亲当真会我做主吗?”裴明月含泪看着宋氏问道。 宋氏点头。 “可他们都说……都说,大姐姐是在父亲和母亲膝下长大的,对她的感情,自然比对我的深一些……”裴明月红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着。 宋氏的脸一沉:“是说的这样的混账话?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不疼你,还能疼谁?” “至于你大姐姐,你说得对,她自小在我们膝下长大,已经替你享了很多年的富贵,如今这太子妃的位置,是该还给你了!”宋氏沉着脸说道。 她要将这天下最好的,弥补给自己这个,自幼失散的孩子! 正说着话呢。 李嬷嬷跑了进来:“夫人,宫中来人了!” …… “传皇后口谕,裴府大姑娘裴锦宁,二姑娘裴明月,明日起,每日入宫学习礼仪典制。”皇后殿内的大太监李全,亲自来传了旨。 锦宁微微一愣,很是意外,但……好像有没有那么意外。 皇后让她入宫学习规矩? 这是真打算,让她去当那什么太子妃吗? “还不谢恩!”宋氏冷声道。 锦宁和裴明月一起,连忙跪拜谢恩。 李全笑着说道:“夫人,二位姑娘还是快快请起吧。” 等着众人起来,李全就看着宋氏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大姑娘此番入宫学习礼仪典制,为的就是早春之时,嫁入皇家。” “那明月……”宋氏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李全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体恤,她担心大姑娘独自入宫,会孤单,所以特意让二姑娘……不只二姑娘,还有其他府上的数位姑娘一起入宫。” 宋氏听到这,连忙道:“多谢公公解惑。” …… 送走李公公后。 宋氏便看向自己面前的锦宁和裴明月。 她冷声道:“刚才的口谕,你们都听到了?” 锦宁很是平静:“听见了。” 裴明月也乖巧点头。 宋氏神色严肃:“皇后宣你们入宫学习礼仪,你们切记,不可以惹是生非。” “宫中的规矩比府上要森严许多,在宫中行事,切记规矩守礼,不可丢了永安侯府的脸面,若是闯出什么祸端来,便是侯府也保不住你们!”宋氏继续道。 锦宁很是平静,没有什么表现。 倒是那裴明月,这会儿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地看向宋氏:“可是母亲,我……我不似姐姐,从小有父亲母亲栽培,所以知书懂礼,我好怕,自己不懂规矩,做错事情……” 宋氏看着锦宁道:“锦宁,你妹妹不懂规矩,你这个当姐姐的……” 话还没说完。 锦宁接着就说了下去:“既然不懂规矩,那就不必入宫了,我会亲自向皇后禀明,我不需要妹妹作陪。” 裴明月闻言,脸上的神色一僵,显得很是尴尬,低声喊了一句:“母亲……” 宋氏沉着脸说道:“锦宁!你怎么能这样说?” 锦宁满脸无辜:“是妹妹自己说,害怕做错事情,我这不是为了妹妹和侯府着想吗?” 呵! 别以为她不知道,裴明月根本不可能放弃这次入宫的机会!裴明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入宫,顺利成为未来的太子妃? 裴明月这样说的目的,不过是想卖个可怜。 然后再将她同裴明月捆绑在一起罢了。 若日后裴明月做了什么错事,到头来都是她这个姐姐的不作为。 宋氏也没想到,锦宁自淮阳老家回来,看起来恭顺,但实则,变成了个油盐不进的软钉子,难对付得很。 裴明月咬了咬唇说道:“母亲,我想了想,我实在是不忍姐姐独自一个人入宫学习规矩,我还是陪着姐姐同去吧!” 锦宁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想去便去,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自己承担便是!莫要牵连了侯府还有我!” 锦宁知道,自己拦不住裴明月。 所以她得和裴明月划清界限。 要知道,这裴明月可不是个省心的东西。 宋氏满脸克制不住的隐怒:“裴锦宁!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同你妹妹说话?” 锦宁笑了起来:“谁给我胆子?也许是……” “陛下吧。”锦宁似笑非笑地说道。 马上就要入宫了,和陛下相处的机会只会变多!不管是芝芝,还是裴锦宁,都要勾了帝心,成为萧熠放在心尖上的人! 待到那时。 永安侯府这些人,算得了什么? 宋氏听不明白锦宁深层的意思,事实上,就算锦宁直接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宋氏咬牙道:“裴锦宁,你莫要以为陛下高看你两眼,为你定下婚期,你就可以不把我侯府放在眼中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得陛下赏识?” “若没了永安侯府嫡女这个身份,你以为太子妃的位置,还会是你的吗?”宋氏冷声道。 锦宁笑了起来:“怎么?母亲将话说得这样直白,是不打算继续装成慈母的样子关心我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相处起来,可没有从前那么累!”锦宁嗤了一声。 自鹊山行宫以来,她早就厌恶了和宋氏扮演母慈女孝了。 如今直接翻了脸,她反倒是自在了! 第81章 皇宫 宋氏也没想到,锦宁会直接翻脸! 宋氏伸出手,指着锦宁:“你……” 她被锦宁气到直哆嗦,好一会儿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宋氏觉得,心中窝着一团巨大的火气,良久,她才咬牙说道:“你们瞧见没有?这就是我含辛茹苦,放在膝下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养大的女儿!” 锦宁看向宋氏,神色冷漠。 此时此刻,还想通过这可笑的亲情来绑架她吗? 纵然有天大的恩情,她也还了一条命进去。 “母亲,您别生气了。” 裴明月关切地开口了。 说完,她还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裴锦宁:“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惹母亲生气?这么多年来,她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即便是不能将她当成亲生母亲来敬重,也不该如此气她!” 锦宁挑眉看向裴明月。 这会儿裴明月倒是来装好人了。 锦宁轻嗤了一声:“你现在很得意吧?” 裴明月没明白锦宁的意思,微微一怔:“什么?” 锦宁笑道:“你瞧见我和大夫人如此争吵,你一定很得意吧?” 锦宁的话,直接戳中了裴明月内心最阴暗的地方。 确如裴锦宁所说,她的确很得意!她怎么能不得意!她才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她绝对不允许,父亲母亲的心中,还住着另外一个女儿。 但想是这样想的,可裴明月却红了眼睛:“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够了!裴锦宁,我不许你这样同你的妹妹说话!”宋氏冷眸看向锦宁。 锦宁道:“你当我愿意,和她多费口舌?” “来人啊,将她禁足!”宋氏冷声吩咐着。 锦宁好整以暇地看向宋氏,然后提醒着:“皇后刚传来口谕,宣我明日入宫,母亲打算将我禁足到什么时候?是不准备让我入宫?” “但这可是公然违背皇后的旨意,若是让父亲知道了,父亲不会开心的。”锦宁继续道。 锦宁一句话,将皇后和永安侯都搬出来了。 虽然说她知道,皇后不是真心想让她入宫,也不是真心想让她嫁给太子,她那位好父亲,心中唯有侯府利益至上,未必真心疼爱她这个女儿。 但,这并不妨碍,她将两个人抬出来压宋氏一头。 宋氏冷眸看着锦宁,此时这目光,哪里像是一个母亲看女儿的目光? “母亲,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裴明月在旁边,关切地问道。 言下之意,就是锦宁将宋氏的身体气坏了。 锦宁开口道:“母亲身体既然不适,那就先回吧,我还要准备明日入宫的事宜……” 她微微一顿补充一句:“至于妹妹,最好也趁着现在,学习一下宫中的规矩,免得入宫惹是生非,给侯府添麻烦。” 说完,锦宁不给宋氏再发火的机会,转身就进了雁声堂。 进屋后,锦宁看着正堂之中,摆放的那件铠甲,定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仿若看到了老裴侯,身穿铠甲,慈爱微笑的样子。 她立在原地,神色愈发坚定。 从今以后,她绝对不会贪恋那虚无缥缈的亲情,她只为自己而活。 她要让世间无人敢欺她,她要同那裴明月,争一争,且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凤命! …… 裴明月将宋氏搀到她现在住的芷兰院中。 她吩咐着:“翠玉,去给母亲拿一些下火的凉茶来。” 接着裴明月轻轻地拍着宋氏的心口,给宋氏顺气:“母亲,您万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女儿会心疼的。” 宋氏看着眼前乖巧贴心的裴明月,再想到刚才出言不逊的锦宁,只觉得对比越发明显。 她伸手将裴明月拥到自己的怀中,心疼不已:“我的好明月,以后,母亲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裴明月贴在宋氏的怀中,低声道:“是明月不争气,给母亲添麻烦了。” “若明月能和大姐姐一样,知书懂礼,也不会畏惧入宫……”裴明月说到这,眼睛微红。 宋氏伸手摸了摸裴明月柔顺的头发,轻声道:“我的女儿,身负裴宋两家血脉,本该自幼就是那千娇百宠的世家嫡女,箴言上的凤命之人!可如今……” 说到这,宋氏叹息了一声:“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母亲当初不该听你父亲的,将那庶出女抱养在身边。” “她已经占了你十八年的富贵,我焉能让她继续占了你的凤命?”宋氏咬着牙,冷声道。 …… 转日。 一早锦宁就坐上了永安侯府的马车,往皇宫而去。 如锦宁所料想的一样,宋氏再不愿意,也不敢违抗皇后的意思,并没有在她入宫这件事上做手脚。 锦宁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锦裙,看起来清丽无双。 至于裴明月,也特意打扮过,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趁的她格外天真娇憨。 锦宁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不少车马等在宫门口了。 是了。 皇后请了不少世家女入宫,说是学习礼仪规制。 也不知道,皇后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皇后让其他贵女入宫的目的,她不得而知,但锦宁很清楚,皇后绝对不可能,让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嫁给萧宸。 虽然说,她也不稀罕萧宸。 但显而易见,皇后不想让萧宸背负抗旨退婚的不义之名。 如今她入宫,说不准有什么样的阴谋算计等着她。 不过,她不会放弃这个可以见到萧熠的机会。 到时候,且看谁棋高一着! “请各位姑娘入宫。” 宫门打开后,众人纷纷往前走去。 锦宁也早就下了马车,往前走去,这才走了几步,一道马蹄的声音从远而近,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道彩衣身影,翻身下马。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目瞪口呆了起来。 是谁在皇宫门口,尚且如此造次! 但很快,当众人瞧见来人是谁的时候,就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柳真真快步往前走来,嘴上还说着:“我没来迟吧?” 锦宁看着柳真真,有些羡慕柳真真的洒脱和真性情了。 “众位姑娘,请移步凤仪殿,拜见皇后。”入宫后,皇后身边的浣溪,亲自传来了皇后的意思。 锦宁等人,当下便往凤仪殿走去。 才到凤仪殿,锦宁就瞧见了立在门口的魏莽。 她微微一愣,陛下今日也在这吗? 第82章 赞赏 锦宁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缓解了些许的紧张。 这样的举动落在柳真真的眼中,让柳真真忍不住地说了一声:“矫揉!” 锦宁瞥了柳真真一眼,不愿和柳真真计较。 对于锦宁来说,毫不掩饰地讨厌她的柳真真,比她那些所谓的家人,来人要真诚得多。 锦宁如今的身份,算是贵女之首,于是就领着众位贵女,往里面走去。 进殿后。 果然瞧见了,那身穿玄色龙袍的萧熠。 龙袍上绣着金色的暗纹,看起来尊贵又威严。 锦宁心中思绪众多,但面上十分恭谨地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一身宫装的徐皇后,笑得温婉大气。 “陛下,臣妾想着,既然宣锦宁入宫学习规矩,不如多请一些贵女入宫,一来是免得锦宁寂寞,二来是……” 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道:“这宫中适龄的皇子,可不只有宸儿一位,本宫也不能厚此薄彼,该为二皇子操办一番了,更何况,宸儿的身边,若只有锦宁一个,锦宁难免辛苦,不如趁机,多选两个体己的,待宸儿成婚后,纳入府上。” 众贵女听到这,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里面,除却裴锦宁是定好的太子妃之外,她们也有机会到太子府当侧妃,或者去当那二皇子妃。 这两者虽不如太子妃的身份贵重,但……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攀上的好姻缘。 锦宁闻言,似笑非笑。 这还没成婚呢,皇后就惦记着给太子纳侧妃了。 看起来这太子妃也不好当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前世裴明月嫁过去,不到两个月就有了身孕,接着,太子府就迎了两位侧妃入府。 当然,裴明月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以自己那没出世的孩子为饵,斗翻了那两位侧妃,但很快……皇后就又塞了人进去。 萧熠看向徐皇后,对这些事情并不算太关心,只是淡淡道:“便依着皇后的意思。” 说完这话,萧熠恰好瞧见了还跪在地上的锦宁,想起那日,这姑娘奋不顾身,吸毒血救他之事,便补充了一句:“宸儿和锦宁,感情深厚,选太子侧妃之事,也不急于一时。” 徐皇后微微一愣,接着就道:“臣妾知道了。” 她的心中却忍不住地想着,陛下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对锦宁这般照拂,怎么不见得,对裴明月多加照拂? 徐皇后含笑道:“老裴侯若是知道,陛下对他的孙女这般照拂,也能含笑九泉了。” “只是可惜了,老裴侯临了,也没瞧见他失散在外的嫡亲孙女。”徐皇后感慨似的说了一句。 徐皇后说完这话,就观察着萧熠的神色,见萧熠神色平静,没有问起裴明月的意思。 这会儿便故作姿态道:“那是明月吧?到前面来,让本宫瞧瞧。” 裴明月连忙往前走了几步,一双乌黑的眼睛,灵动地打量着面前的萧熠和徐皇后。 徐皇后的唇角微微一扬:“陛下,你瞧,这姑娘的模样生的,多像裴侯?” 锦宁:“……”这可真是瞎了眼。 她打眼这么一看,还真是没看出来,裴明月有多像祖父。 萧熠看着裴明月,忽地问道:“你归府后,可有去淮阳祭拜过老裴侯?” 锦宁闻言,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这萧熠不愧是当陛下的!根本就没让徐皇后牵着鼻子走。 徐皇后这也是想明白了。 以陛下对祖父的情义,这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永安侯府的。 皇后不想要出身不好的她,那唯一的选择,可不就是裴明月了? 徐皇后让裴明月在萧熠面前露脸,又提起祖父,无非是想让萧熠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能看重裴明月一些,日后也方便更换太子妃的人选。 裴明月被萧熠问住了,她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道:“臣女,臣女虽没去过淮阳祭拜祖父,但心中时常念及祖父,也尝在府上为祖父诵经。” 萧熠淡淡道:“你该多向你姐姐学习。” 裴明月双手握拳,满眼不甘,陛下难道不该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怜惜她,然后补偿她吗?如今怎么,要让她像裴锦宁学习? 萧熠用满意的目光看着锦宁,对着徐皇后说道:“锦宁忠义孝悌两全,不只是模样像老裴侯,性子更像。” “老裴侯生了个好孙女。”萧熠的言语之中,毫不吝啬对锦宁的赞美。 便冲破庙救驾一事,锦宁在萧熠心中的地位,即便是没有永安侯府增光,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了! “不只裴明月,你们所有人,都该以锦宁为表率。”萧熠继续道。 徐皇后的脸色,格外难看。 她是想借机抬一抬裴明月的身份,可如今……陛下竟然把裴锦宁一番夸赞! 真不知道,这个庶出的假嫡女,假凤命,究竟有什么好!让陛下这般赏识! 锦宁虽然没抬头看,但也察觉到了,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的身上。 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陛下不过夸赞了她几句,这就不满了吗? 让徐皇后更不满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萧熠还要去上早朝,一番话说完,便起身离去。 锦宁行礼:“恭送陛下。” 萧熠拂袖离去,熟悉的松木香,从锦宁的身侧,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 锦宁立在那,如一座完美的木雕,没有挪动半分。 徐皇后微笑道:“本宫让你们入宫的目的,想必你们都清楚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便在这宫中好好学习规矩,学得好了,自有前程。”徐皇后继续道。 柳真真就站在锦宁的身旁,锦宁能明显感觉到,柳真真似乎轻嗤了一声。 看得出来,这柳真真,对这所谓的前程,是一点都不在乎,她,根本就不想入宫。 “好了,你们下去吧。”徐皇后摆摆手。 锦宁正要转身往外走去,徐皇后喊住了锦宁:“宁宁,你留下。” 第83章 宣华 众人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这些目光各异。 有审视、有嫉妒,还有不忿。 从前锦宁身为永安侯府唯一嫡女的时候,没人会对锦宁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有异议。 毕竟不管是出身,还是才学,言行举止,锦宁都是当之无愧的,汴京第一贵女。 可如今…… 很多从前被锦宁牢牢压着的人,对锦宁也是越发的不服气。 裴锦宁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凭什么压过她们一头?凭什么得皇后娘娘的厚爱? 锦宁好似没察觉到大家的不满一样,只是恭谨地立在那。 等着其他贵女都退下了,徐皇后就含笑,对着锦宁招了招手:“到本宫这来。” 锦宁不知道徐皇后是为了表示一下慈爱,让自己放松警惕,还是憋着什么坏。 但这个时候,容不得她拒绝。 她恭谨地走到徐皇后的跟前,和徐皇后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后,她行礼:“皇后娘娘。”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锦宁,笑着说道:“以后你就要嫁给宸儿为妃了,怎么还同我这般生疏?” 锦宁笑了笑:“承蒙皇后娘娘厚爱,只是锦宁如今尚未嫁给太子殿下,父亲常教导锦宁,莫要因为皇家的恩典,便忘了本分,所以锦宁不敢逾矩。” 徐皇后吩咐了下去:“浣溪,拿一些茶点过来。” 徐皇后又一次看向锦宁,温声道:“今日一早就来了宫中,想必早膳也没用好吧?便在本宫这用一些点心,填填肚子。” 锦宁张嘴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多谢娘娘厚爱。”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还在语气之中,故意带起了几分欣喜。 她若拒绝,反而惹徐皇后疑心。 至于这点心……徐皇后若想直接下毒害她,时间有很多,法子也有很多,不至于在自己刚刚入宫的这个清晨,就在这凤仪殿之中,对自己动手。 如今看来,徐皇后如此行事,就是为了表现对自己的厚爱。 若日后她出事了,徐皇后便可以摘得干干净净。 锦宁微微掀开面纱,当着徐皇后的面,用了点心。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该和众贵女们一起去学习规矩了,这教习规矩的嬷嬷,可能会严苛一些。” 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道:“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本宫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锦宁自然明白徐皇后的言下之意。 她猜,那所谓的教习嬷嬷,只怕早就得了徐皇后的意思,会使劲磋磨她一番。 若她因为学习不好宫中的规矩,和教习嬷嬷吵闹起来,生了畏缩之心想要离宫……正好给了徐皇后口实,让徐皇后可以提议更换太子妃的人选。 这些,是锦宁入宫之前,就想到的事情。 所以此时,她的心态还算平静:“谨遵娘娘教导。” “去吧。”徐皇后抬起茶盏。 锦宁知趣退下。 徐皇后喝了一口茶,这才道:“都安排好了吗?” 赵嬷嬷连忙说道:“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保证那裴大姑娘用不了两日,就会知难而退。” …… 徐皇后将贵女们,都安置在了宣华殿。 锦宁到宣华殿的时候,贵女们分别立成两排,其中一排空着一个位置……那应该是锦宁的位置。 至于另外一排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柳真真。 贵女们的面前,立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苛的嬷嬷。 这般年纪还没出宫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寻常嬷嬷。 锦宁认得这个嬷嬷,这是从前在宣太妃身边伺候过的孔嬷嬷。 今生不曾见过,但前世当鬼的时候,锦宁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位孔嬷嬷。 那个时候,孔嬷嬷疯疯癫癫闯入宫宴,嘴上说着宣太妃死的冤枉,要为宣太妃鸣冤。 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宫婢,还想在宫中为一个死去的太妃鸣冤?简直就是可笑。所以她在鸣冤的第二日,就暴毙了。 孔嬷嬷身后的两位,分别是孙姑姑和郑姑姑两位掌事姑姑。 孔嬷嬷瞥了锦宁一眼,冷声道:“裴大姑娘好大的架子,旁人都早早地来了,怎么唯独你,要迟上这半刻?” 锦宁道:“回嬷嬷的话,刚才皇后娘娘留锦宁叙话,故而迟了一些。” 孔嬷嬷冷声道:“你莫要以为,有皇后娘娘为你撑腰,便可在空中为所欲为了!” “不管原因如何,你既然迟了,就该罚!”孔嬷嬷沉声道。 锦宁知道,自己在这宣华殿学习规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可也没想到,这就要开罚! 而且,看得出来,有皇后在后面撑腰的,分明就是孔嬷嬷。 否则,孔嬷嬷又怎么会因为皇后留她片刻,就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罚她? 锦宁心中清楚,如今在宫中,她还冒不得尖儿,否则徐皇后可就要以此为理由,让她离宫,并且更换太子妃的人选了。 太子妃的身份她不稀罕。 但暂时,她还不能离开皇宫。 除了皇宫之中,还哪里有别的地方,能让她时不时地,瞧见萧熠了? 如果连面都见不到,她还怎么勾夺圣心? 于是锦宁就道:“锦宁愿意领罚。” 孔嬷嬷有些惊奇地看着锦宁,这位裴大姑娘,不是永安侯的孙女吗?这性情怎么如此软弱胆怯?这就领罚了? “你都不问我要怎么罚你,便领罚?”孔嬷嬷冷声道。 锦宁道:“既做错了事情,嬷嬷怎么罚,都是应该的。” 锦宁认错的态度,良好到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孔嬷嬷轻嗤了一声,便道:“那便罚你,在这立规矩两个时辰吧!” 不是罚跪,只是罚站两个时辰。 瞧着这惩罚不重,可实际上……这天寒地冻的,人在外面站两个时辰,也要遭不少的罪。 所以,这便要开始磋磨她了吗?想以此逼她离宫,没那么容易。 当然,她也不打算……一直忍着这磋磨。 这样想着,锦宁将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孔嬷嬷的身上。 孔嬷嬷还在训话:“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不管你们在自家府上是什么身份,未来是什么身份,今日在这宣华殿,都得遵守老奴定下的规矩,若是有不服者,老奴自会向皇后请旨,遣你们出宫!” 第84章 装鬼 遣出宫? 众贵女一听,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被遣出宫,势必会影响到名声,这以后定会影响谈婚论嫁。 京中高门大户,谁愿意娶一个,因为不守礼仪规制,被宫中赶出来的女子回府? 孔嬷嬷满意地看着众位姑娘:“好了,其他人随我进屋学习斟茶礼。” 众人纷纷随孔嬷嬷往屋中走去。 裴明月路过锦宁身边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关切:“大姐姐,你真是受苦了……妹妹我恨不得能替你领罚。” 锦宁知道裴明月是在这幸灾乐祸。 锦宁笑了笑开口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日嬷嬷对我严苛,也是因为我日后要做皇家的人。”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就算妹妹想要替我,我也不愿意呢。” 锦宁知道,裴明月最在意的是什么,所以挑着裴明月的痛处下针。 果不其然,裴明月听完这话,脸色不太好看,只能阴阳怪气了一句:“那妹妹我,就盼着姐姐你能嫁入皇家,也不枉费你吃得这般辛苦。” 裴明月说完这话,便快步往前去追其他贵女。 “柳姑娘。”裴明月看着柳真真喊了一句。 接着,十分热络地挽住了柳真真的手臂,娇俏地说道:“柳姐姐,你生得可真漂亮,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我喊你一声姐姐如何?” 柳真真不耐烦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裴明月的手中抽了回来,毫不留情地说道:“本姑娘的美貌还用你说?” 锦宁站在不远处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柳真真这性子,和前世相较,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裴明月还想伸手去和挽柳真真的手臂,以示讨好和亲热,可柳真真这会儿,就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少和我套近乎。” 说到这,柳真真补充了一句:“你们永安侯府的人,最讨厌了,裴锦宁矫揉造作,整日端着你架子,至于你……也是个虚伪的。” 裴明月也没想到柳真真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讨厌说出来,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无措地立在原地,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柳真真好似没瞧见一样的,已经大步往里面走去。 “还站在那干什么?你若舍不得你姐姐,不如出去陪着你姐姐领罚!”孔嬷嬷瞥见裴明月,见裴明月一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地训斥了一句。 娘娘交代了,着重教裴大姑娘“规矩”,至于其他人,她都可以看着办。 裴明月本以为,自己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足够让她在宫中获得足够的尊重,可没想到,柳真真没把她放在眼中,孔嬷嬷更是丝毫没有留情面的斥责她。 她也只好将自己的泪水忍了回去,连忙往里走来。 …… 凤仪殿。 炭火烧得很足,徐皇后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浣溪自外面进来。 徐皇后便掀开眼睛问了一句:“如何了?” “禀娘娘,裴大姑娘已经在雪中站了一了约莫半个时辰了。”浣溪继续道。 徐皇后道:“倒是个能隐忍的,为人也恭谨。” 如此,若真嫁到太子府,也好拿捏。 只是可惜了。 “若是出身好一些,本宫何必多费心思?”徐皇后叹了一声。 …… 锦宁立在雪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孔嬷嬷自屋内出来:“裴大姑娘,您若是吃不得这辛苦,不妨同奴婢说一声,奴婢这就请皇后,送您出宫。” 锦宁知道,孔嬷嬷这是想让自己主动说出退缩之言。 然后让皇帝知道,她一日的辛苦都忍不得,重新考虑这太子妃的人选。 锦宁木愣愣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似没听到孔嬷嬷的话一样。 孔嬷嬷沉着脸道:“裴大姑娘!您是没听到奴婢说话吗?” 孔嬷嬷就算年岁再大,可到底也是宫婢,敢这样和锦宁说话,可见靠山之大。 锦宁木愣愣的,转动了一下身子,看向了孔嬷嬷,幽幽地喊了一声:“兰心。” 这一声兰心,让孔嬷嬷整个人都愣住了。 孔嬷嬷还没有回过神来,锦宁又道:“兰心,本宫好冷啊……本宫的鸳鸯暖炉呢?” 这一句话说完,孔嬷嬷就不可置信地看着锦宁,接着就沉声呵斥:“裴大姑娘,您若是不想领罚,直说便是!这是何意?” “兰心,本宫真的好冷啊……”锦宁的声音清幽至极。 说完这话,锦宁便抬头看天。 恰好天上正好飘下薄雪,一道小曲自锦宁口中缓缓唱了出来:“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别的到也罢了。 这两句小曲自锦宁口中传出来的时候,孔嬷嬷的脸色已经煞白。 这是昔日宣妃娘娘,常常唱起的! 孔嬷嬷看着锦宁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兰心,你果真将本宫忘了。”锦宁看向孔嬷嬷,眼神空洞,但又略带失望。 “你……你……你是太妃娘娘?”孔嬷嬷不敢置信地开口了。 “不,这不可能,你是裴府的大姑娘裴锦宁!你少在这装神弄鬼的!”孔嬷嬷意识到自己被蛊惑了,便咬牙提醒着自己。 锦宁看向孔嬷嬷,眼神依旧空洞:“兰心,你不想见到本宫吗?” “太妃娘娘盛宠一时,死的安详,此时早已经往生极乐,根本不可能变成鬼!”孔嬷嬷咬牙道。 就算裴锦宁真的中邪了,中的也不是太妃娘娘的邪! 锦宁的声音幽幽:“兰心,本宫死的……好冤啊……本宫有怨啊……” 孔嬷嬷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锦宁,面色灰败。 “娘……娘?你真是娘娘?”孔嬷嬷眼神之中的坚定逐渐崩塌。 就在孔嬷嬷张嘴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锦宁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就要栽倒在地上。 孔嬷嬷下意识伸手将锦宁扶住。 倒在孔嬷嬷身上的那一瞬间,锦宁知道,自己这招成了,她是当过鬼的,装鬼对于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即便是失败了……她也可以当做是鬼上身,什么都不知道。 可若是孔嬷嬷信了,那以后她在这宫中,就会顺遂许多。 第85章 旧事 锦宁缓缓地睁开眼睛,如同大梦初醒一样的,看向面前的孔嬷嬷。 她吓了一跳一样的,强撑着站稳身体,眼神之中满是困惑和茫然。 “孔嬷嬷,我这是……怎么了?”锦宁伸手摁了摁额头。 孔嬷嬷盯着面前的锦宁,眼神锐利,那目光似乎要将锦宁穿透。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孔嬷嬷眯着眼睛看着锦宁。 锦宁道:“我……” 话说到这,锦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接着就防备似的看着孔嬷嬷。 锦宁这奇怪的反应,让孔嬷嬷觉得锦宁肯定藏着什么事。 而且……刚才锦宁那状似中邪的反应,真的是太像了,太像是她从前的主子了。 孔嬷嬷沉着脸说道:“裴大姑娘若是知道点什么,就请告知奴婢。” 锦宁双手环着自己的手臂,哆嗦了一下,接着道:“嬷嬷,我冷。” 想问她话,态度还这么强硬吗? 孔嬷嬷的脸色一沉,盯着锦宁看了半晌,这才开口道:“随我来!” 说着孔嬷嬷就带着锦宁到了宣华殿内一处无人的厢房。 这里面,早就燃了炭火,还焚了香。 这暖意,驱散了锦宁身上的寒意。 锦宁坐了下来,又开口:“嬷嬷,我渴。” 孔嬷嬷板着脸,虽然不悦,但这个时候,还是给锦宁斟茶。 “嬷嬷……”锦宁正想开口。 孔嬷嬷的脸色就一黑,不耐烦地说道:“裴大姑娘,你若是知道点什么便说,若是不知道,拿这件事耍着奴婢玩,那奴婢就要去请皇后娘娘做主了。” 锦宁微微垂眸,忍不住地想着。 这孔嬷嬷如今看起来好像是徐皇后的走狗,实际上……她一直忠于旧主。 便是那位死后被陛下追封谥号为慈淑宣文太妃的宣贵妃。 锦宁出生的时候,这位宣贵妃娘娘,已经往生了,锦宁从未见过。 但锦宁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宣贵妃的事情,说是这位宣妃,很得圣宠,只是虽诞下皇子和公主,可都未能平安长大。 可就算是她一直无所出,也没有改变先皇对她的情意。 最后,她因为一场恶疾,死在了一个冬天。 她死后没多久,先皇便因为思念过度病逝了,死之前还留下遗诏,要同宣贵妃合葬。 这一生,先皇将全部的痴情和温柔都留给了这位宣贵妃娘娘。 人人都说,若是这位贵妃娘娘能有皇子平安长大,那这大梁的江山,定是这位皇子的! 锦宁虽然不想蹚这趟关于先皇后宫的浑水,可如今这情况……她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不拉拢一下这孔嬷嬷,根本就不用考虑以后了。 用不上几日,她就得被磋磨得出了宫。 于是,锦宁便开口道:“嬷嬷,您误会了,我这次是正想同你说,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孔嬷嬷急切地看着锦宁:“你都知道什么?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锦宁道:“嬷嬷罚我站在雪中,我的身体弱,早就有些熬不住了,忽然间我就觉得一阵冷风吹来……接着,我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呢?”孔嬷嬷追问。 锦宁见孔嬷嬷这般着急,便知道,这鱼已经上钩了。 锦宁道:“我睡醒后,便瞧见嬷嬷扶着我了。” 孔嬷嬷的脸色发青,应该是被锦宁给气到了:“就这些?” 锦宁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个梦。” “我看到好多的松树,松树上压了很多的雪,有一个衣着单薄的漂亮女人……坐在树下弹琵琶。”锦宁小声道。 孔嬷嬷微微一怔,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你……见到她了?” 锦宁道:“谁?” 孔嬷嬷克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缓一些,问道:“她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锦宁道:“她生了一双凤眸,很白很漂亮,哦对了,她穿的衣服上还绣着海棠花。” 锦宁这描述,分明就是昔日宣贵妃的样子! 孔嬷嬷盯着眼前的锦宁。 锦宁看得出来,孔嬷嬷此时应该也是在犹豫,是否信她。 于是锦宁便好奇地问道:“嬷嬷,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个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孔嬷嬷见锦宁的眸子之中,满是不解和好奇。 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位裴大姑娘今年才十八,这般年纪,不可能见过宣贵妃。 而且……这宫内外,没有贵妃娘娘的画像留存在外。 裴大姑娘不可能知道,宣贵妃的样子,更不可能知道那两句娘娘生前唱过的曲儿。 想到这,孔嬷嬷的脸色苍白,难道娘娘真的显灵了? 锦宁当人的时候,自然不知道宣贵妃的样子,当鬼的时候也没碰到这位宣太妃,但……前世孔嬷嬷无意间知道了宣太妃是被害死的。 给宣贵妃讨公道的时候,曾经寻来了一个和宣贵妃模样有几分相似的人,打扮成了宣贵妃的样子,在宫中装鬼,试图以此惊出,谁是害死宣贵妃的真凶。 孔嬷嬷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孔嬷嬷才沉声看着锦宁吩咐着:“裴大姑娘,这件事情你万万不要说出去。” 锦宁则是笑了起来:“我虽不知道嬷嬷为什么怕我将这件事说出去,但我知道,这件事对嬷嬷一定很重要。”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嬷嬷若是想让我保守秘密,还应该拿出点诚意来。” 孔嬷嬷沉着脸道:“裴大姑娘,这是在威胁奴婢?” 锦宁很是无辜:“不敢,我只是想请嬷嬷高抬贵手,让我在宫中过得舒心一些罢了。”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若是嬷嬷答应我,日后我若是再梦到那个人,或者是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一定告知嬷嬷。” 孔嬷嬷的脑海之中,忍不住的回想起,刚才锦宁说着:“兰心,本宫冷。”的样子。 她的神色之中,有一瞬间的挣扎,接着说道:“裴大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我只是个当奴婢的,真正决定如何给你们立规矩的,不是我。” 锦宁道:“可动手立规矩的,是嬷嬷。” “若嬷嬷肯高抬贵手,帮我遮掩之二……我自是感激不尽,保证对今日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可若是我过得不舒心了,我便将我的梦,还有嬷嬷奇怪的反应宣扬出去。”锦宁轻笑。 孔嬷嬷沉着脸说道:“你在威胁我?” 第86章 劝说 锦宁闻言,看着孔嬷嬷道:“锦宁不敢。” 嘴上说的是不敢,可神色之中,哪里有半点不敢的意思? 孔嬷嬷沉声道:“裴大姑娘,您可别怪奴婢没提醒你,若你现在吃不了苦便出宫去,未必是什么坏事。” 孔嬷嬷在宫中大半辈子了,什么事儿没见过? 凤仪宫中的那位贵人,是怎么想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无非是希望裴大姑娘知难而退。 老裴侯故去后,永安侯府本就大不如从前,太子即便是要娶永安侯府的姑娘,也不可能娶永安侯府的庶出女。 锦宁也知道,孔嬷嬷这番话也算是中肯之言了。 “嬷嬷,我有不得不留在宫中的因由。”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清亮且坚定。 这让孔嬷嬷忍不住地想起了自己的那位旧主。 曾经的她,也和眼前这裴大姑娘一样坚定。 这么多年了,娘娘若真是芳魂不散,盘桓在这深宫之中,为何没有附身在其他人身上?独独选了裴大姑娘? 若裴大姑娘离开皇宫,她还能见到娘娘吗? 还能知道,她想知道的真相吗? 孔嬷嬷思及至此,沉声道:“我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况且这宣文殿之中,还有别的眼睛盯着,有些苦头,你免不了。” 锦宁听孔嬷嬷这口气,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对着孔嬷嬷行礼:“多谢嬷嬷,锦宁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嬷嬷稍稍抬手便是。” 孔嬷嬷又道:“若是,你再做什么奇怪的梦,记得来寻奴婢。” 锦宁道:“当然。”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那从今以后,我和孔嬷嬷就是自己人了!” 孔嬷嬷本就严肃的面容,更僵硬了。 她什么时候,就和裴大姑娘成一条船上的人了? 孔嬷嬷往外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刚才奴婢罚了裴大姑娘在雪中立足两个时辰,如今时间未到,你便在这屋中罚跪诵经。” 锦宁道:“多谢嬷嬷体恤。” 孔嬷嬷往外走去后,锦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拉拢孔嬷嬷这件事算成功了,以后她的日子,虽不至于顺心顺意,但也绝对不会太难捱。 就比如孔嬷嬷罚她在屋中罚跪,可她跪不跪,又有谁知道? 锦宁在屋中歇到了傍晚。 好在她清晨的时候在徐皇后那吃了一些点心,否则早就饿坏了。 约莫傍晚的时候,孔嬷嬷从外面推门进来。 一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些点心,放到了桌子上。 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奴婢对外说,罚裴大姑娘今日不用膳。” 锦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看着那点心对着孔嬷嬷说了一句:“多谢。” 孔嬷嬷看着锦宁问道:“今日你独自在这屋中一日,可有再梦到宣贵妃娘娘?” 锦宁抬眸看向孔嬷嬷:“宣贵妃?” “裴大姑娘不要装傻了,你今日既然拿这件事威奴婢,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梦中之人是谁?”孔嬷嬷反问。 锦宁没想到孔嬷嬷还挺聪明的。 其实孔嬷嬷也没有完全信任锦宁,只是……她不敢错过半点,同宣贵妃有关的事情。 锦宁摇头:“暂时还没有。” 前世当鬼的时候,她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比如她知道,宣贵妃的确死的冤,她根本就不是病逝,是中毒而死。 但…… 现在不是告诉孔嬷嬷这些的时候。 锦宁只是想利用孔嬷嬷,而不是真的想上孔嬷嬷给宣贵妃复仇的贼船。 孔嬷嬷有些失望,但到底没都再为难锦宁了。 锦宁用过点心后,便跟着孔嬷嬷的身后,离开了这屋子。 此时贵女们,刚刚用完膳,迎面同两个人撞上。 大家好像都很怕孔嬷嬷,这会儿都规矩的行礼。 孔嬷嬷冷声道:“时辰不早了,众位先去休息吧,明日清晨,再习规矩。” 孔嬷嬷走了后,贵女们就放松了起来。 裴明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锦宁说道:“大姐姐,你还好吧?” “今日你单独领罚,到现在,应该还没用饭吧?明月真的很心疼姐姐。”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红了红眼睛。 看那样子好像多心疼锦宁一样。 忽地,有什么从一旁扔了过来。 锦宁抬手一接,却是一个还泛着热气的红豆包子。 锦宁抬头看去。 柳真真倨傲地扬着下巴,嗤了一声:“见你可怜,吃吧!” 若是从前,锦宁肯定会觉得,柳真真这样的举动,是为了羞辱她。 但此时,锦宁却很是客气地说了一句:“多谢。” 接着,竟然直接咬了一口,举止随性大气,完全没有了从前那刻板守礼的样子。 里面的红豆磨成了沙很甜,还挺好吃的。 柳真真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愣。 跟在柳真真身后,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周玉蝶,此时忍不住地说了一句:“真真,裴锦宁是不是中邪了啊?” 柳真真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吃了?” 锦宁面露狐疑:“你扔过来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锦宁话锋一转,继续道:“嬷嬷今天罚我不能用膳,多谢你给拿了这红豆包,不然我今天就要饿肚子睡觉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大家,其实刚才她已经吃了不少点心。 柳真真的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神色。 旁边的周玉蝶,不只是柳真真的跟班,更是一个愣头青,这会儿就讥诮了一句:“裴大姑娘怎么不端着自己拿京城第一贵女的架子了?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出身……” 话还没说完。 柳真真便道:“闭嘴。” 周玉蝶有些茫然地看着柳真真,心中很是不解,这是怎么了?她这不是给真真出气吗? 柳真真看着锦宁道:“我劝你,早些出宫,再也别回来,也省着碍我的眼,否则,下次我未必有这么好心了。” 锦宁看着柳真真,忍不住的想着,又来一个劝她出宫的人。 可怎么可能? 她不只现在留在宫中,以后,她还要长长久久的,留在宫中。 第87章 事非 锦宁抬头认真地回了一句:“多谢柳姑娘好心,只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宫。” 柳真真闻言,嗤了一声:“蠢货。”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柳真真便拂袖离去。 锦宁看了一眼在场的贵女们,微微颔首同大家打招呼。 有些贵女们还保持着体面,给锦宁回了礼,寻了借口散去。 有些人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这会儿有几个人,站在锦宁的不远处,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可还时不时地有人转过头来看锦宁一眼,瞧着那样子,生怕锦宁听不腻话一样。 “这裴大姑娘也是脸皮厚,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占了裴二姑娘的好命格……” “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命啊,是未来太子妃的位置,换谁,谁不心动?” “那她也太卑鄙无耻了。” “她就是一个偷走裴二姑娘身份和姻缘的小偷!” 锦宁本不愿意招惹是非,但她知道,今天这窃窃私语只是试探,若自己顺来逆受了,只怕这些人会变本加厉。 于是锦宁冷声开口:“众位,你们下次议论人的时候,声音小一些。” 那几个议论完,正要往远处走的贵女,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有些惊讶。 锦宁似笑非笑道:“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们,这不是众位府上,是皇宫……舌头太长,可不是什么好事。” 几个贵女也没想到,素来体面的锦宁,竟然会直接发难。 其中一个,忍不住地开口了:“我们说的不过是实情,怎么?这真话也不许人说了?” 说话这人,模样很是娇俏漂亮,名叫姚玉芝。 是工部郎中家的女儿,工部郎中不过是个五品官,姚雨芝被选入宫中,同众位贵女们一起学习,本就是抬举她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同锦宁叫板。 锦宁冷声道:“这婚约是陛下钦定,你是对陛下有所不满吗?” “陛下赐婚,还不是因为,你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若他知道你只是个庶女,又怎么会将你许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姚玉芝反驳道。 锦宁似笑非笑:“那按照你所说,如今我身份大白,陛下大可以换了这太子妃的人选。” “不如,你去提醒提醒陛下?让陛下赶紧换人?”锦宁继续道。 姚玉芝被锦宁一句话怼得有些下不来台。 她哪里有胆子去提醒陛下这件事啊?事实上,若不是今日在凤仪宫,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陛下。 “好了,大姐姐,你不要为难她了,父亲和母亲告诉过我们,入宫后要谨言慎行。”裴明月站在一旁,出声提醒着。 这番话说下来。 在众人的心中,锦宁就是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了。 至于裴明月,是善解人意,温厚大度。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继续道:“为难?妹妹还真是说笑了。” “分明就是她议论我再先,应该谨言慎行的是她……至于妹妹你,父亲和母亲还说了,我们是同府姐妹,要同气连枝,这话你怎么没听进去?”锦宁反问。 裴明月的神色尴尬:“大姐姐……” 锦宁却不想再看裴明月那装委屈可怜的样子,拂袖而去。 锦宁走了,裴明月就看着姚玉芝开口道:“姚姑娘,我替大姐姐向你陪个不是,你千万别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多时。 两个人便凑在一起说话了,瞧着格外亲热。 锦宁回到房间的时候,海棠已经将床铺铺好。 “大姑娘,您快点歇歇吧,奴婢今日听说大姑娘受了罚……”海棠忍不住地问,但又怕问了锦宁心情不好,显得有些迟疑。 锦宁入宫的时候,是可以带一个随行丫鬟的。 只不过学习规矩的时候,丫鬟不能在跟前伺候。 所以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海棠也只能听旁人说起。 锦宁道:“不过是想给我立立规矩,没什么大碍。” 海棠开口道:“姑娘管这叫没什么大碍?姑娘才入宫一天,她们就敢罚姑娘站在雪天里立规矩!要知道,姑娘您金枝玉叶,以后可是要嫁到太子府,为太子开枝散叶的。” “若是这身体被冻出了毛病,可不是小事。”海棠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心。 “姑娘,明日您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一定要给娘娘说说这件事,让娘娘为您做主!切不可让这些奴婢们,爬到您的头上,欺负您!”海棠继续道。 锦宁今日虽然没吃到什么辛苦,但应对了一日,也很是疲惫。 这会儿,她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饮了一盏茶。 然后才看着海棠说道:“一个嬷嬷而已,若是无人指使,又怎么会刻意为难未来的太子妃?” 海棠被锦宁这么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是二姑娘……不对,二姑娘没这个本事,难不成是……” 海棠的脸色一白,不敢相信地看着锦宁。 锦宁知道海棠想明白了,于是就微微点头。 海棠忧心忡忡地开口了:“可是……如果真是皇后娘娘不喜欢您,那您以后要怎么办?” 皇后是中宫之主。 若是皇后不想让大姑娘嫁给太子,这前面的路可就难了。 锦宁看着面前的海棠,继续道:“我今日同你说起这些,是想告诉你,在这宫中的日子没这么好过,你是我身边的人,稍有不慎便可能随我万劫不复了。” “你若是怕了,明日一早,我就送你出宫。”锦宁道。 皇宫之中不比府上,若海棠不能和她一条心,不如她一个人。 海棠却道:“大姑娘!奴婢不怕,姑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锦宁道:“你既然要留在宫中,那以后就警醒一些,将这屋内外给我盯紧了,切莫让人用了什么阴招。” 锦宁也知道,就算自己吩咐下去,也不能全然防范,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因为锦宁的话,海棠有些忧心忡忡,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倒是锦宁,睡了个好觉。 天一亮。 锦宁更衣后,就往凤仪宫而去。 她们这些贵女,每日都要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去的路上,锦宁还想着,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碰到萧熠。 第88章 苦计 锦宁到凤仪宫的时候,宫婢早就等在门口了。 将她们迎了进去。 徐皇后端坐在八仙椅上,温和地看向众人。 锦宁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有淡淡的失望,今日没见到陛下。 “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众人一同行礼。 昨日经过孔嬷嬷一番调教,众人行礼的时候,果然比从前规范齐整不少。 徐皇后看向锦宁,问道:“宁宁,可还适应宫中生活?” 锦宁微笑道:“回娘娘的话,适应。” 徐皇后笑了笑:“如此便好,你自幼被永安侯府娇养着,本宫还担心你觉得教习嬷嬷严苛呢,闹着要出宫去呢。”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语气轻松,像是疼爱晚辈的长辈,在逗趣儿一样。 锦宁的语气很是坚定:“承蒙娘娘厚爱,允锦宁入宫学习规矩,锦宁自是不敢辜负娘娘的一番苦心。” 这是实话。 她一定不会辜负徐皇后的苦心的! 她会牢牢抓住这次入宫的机会,多去萧熠的跟前转上一转,然后将那位帝王,从云霄之上拉下。 徐皇后含着笑,用笑意将眼底的暗色隐去。 锦宁回答得滴水不漏,徐皇后也不好在众人面前为难锦宁。 她挪开目光,最终落在了姚玉芝的身上,她随口问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姚玉芝很是欣喜:“回娘娘的话,臣女姚玉芝。” “名字不错。”徐皇后笑着赞了一句。 姚玉芝被徐皇后夸赞后,脸上满是难以克制的喜色:“多谢娘娘夸赞。” 娘娘这样赞她,是不是会选她当太子侧妃? 像是柳真真这种出身的,兴许看不上侧妃的位置,可对于姚玉芝来说,这却顶顶好的出路。 锦宁微微敛眉,神色有些微妙。 徐皇后怎么会,突然间夸赞姚玉芝的名字不错?这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名字之中,有一个芝字。 锦宁觉得,可能是她想多了,这也许就是一个巧合,兴许徐皇后就是喜欢姚玉芝这样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夸赞了一句。 说了几句话后。 徐皇后就摆摆手:“都退下吧。” 锦宁和柳真真走在最前面,领着贵女们离开凤仪宫。 这才到宫门口。 正好同迎面走过来的人碰到一起。 路面有些滑,锦宁也没想到,门的侧面会拐过来人,猝不及防之下,就往前踉跄了一下。 来人伸手,就要搀住锦宁。 可另外一道手臂,却以更快的速度伸了出来,拉住了锦宁。 这样一来,锦宁面上的面纱,就轻轻被封扬起。 冷风吹到锦宁脸上的时候,让锦宁吓了一跳……但很快,锦宁就看清楚了,来的两个人都不是萧熠。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锦宁稳住身形后,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子殿下。” 萧宸松开了自己拉着锦宁的手腕,蹙眉道:“怎么这般冒失?” 二皇子萧琮,站在一旁,打量着面前的锦宁。 萧琮开口介绍:“这位是裴大姑娘。” 萧琮闻言,连忙说道:“那不就是大哥未来的太子妃?” 萧宸点了点头。 锦宁也看了萧琮一眼,这位二皇子是贤妃所出,整个大梁后宫之中,一共就这两位长成了的皇子,都在这了。 哦不。 不只这两位…… 锦宁的脑海之中,忍不住地又想起来一人。 不过那位的身份,一向不被承认,也做不得数。 瞧着这两个人的样子,应该是去凤仪宫给徐皇后请安的。 萧琮看起来虽然不如萧宸稳重自持,但模样也是唇红齿白,十分俊俏的。 此时他站在这。 贵女们的眼珠子,都要长到他的身上了。 “这位妹妹,模样生得很是漂亮,叫什么名字?”萧琮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求助似的看向萧宸。 萧宸板着脸呵斥道:“休要无礼!” “这位是永安侯府的二姑娘。”萧宸继续道。 萧琮听到这,便道:“这怎么能算是无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 裴明月目光窘迫,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萧宸。 萧宸沉声道:“若是给父皇知道,你这般没正行,又要罚你了!” “不是说要随我去同母后请安吗?还不快走。”萧宸冷声继续道。 萧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兄长这是怜惜佳人了。” 萧宸有些恼怒:“走不走?” “兄长莫要生气,这就走,这就走。” 萧琮说着,这才往凤仪宫里面走去。 萧宸落后半步,见裴明月面带泪花,想要安慰两句,但很快就意识到,众目睽睽之下,这恐怕不妥。 于是,萧宸便看着锦宁说道:“宁宁,照顾好你妹妹。” 锦宁的唇角微微勾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萧宸刚才的举动,是为了给她面子呢。 锦宁也不反驳,只是淡淡道:“是。” 锦宁的好态度,让萧宸的心气顺了一些。 若锦宁当真能好好爱护妹妹,也不生嫉妒之心,其实让锦宁当太子妃,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到宣文殿后,锦宁单独见了一次孔嬷嬷。 孔嬷嬷将门关好,这才看着锦宁问道:“裴大姑娘,昨夜可梦到……” 锦宁点了点头。 孔嬷嬷急切地问道:“她说了什么?” 锦宁道:“嬷嬷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孔嬷嬷蹙眉:“什么?” 锦宁看着孔嬷嬷,开口道:“我要嬷嬷,在陛下下朝的必经之处,给我立规矩。”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道:“放心,陛下若是责罚嬷嬷,我会为嬷嬷求情的。” 孔嬷嬷明白了锦宁的意思。 她根本就没想到,锦宁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引诱萧熠,只当锦宁是受了委屈不好明说,希望萧熠给她做主呢! “嬷嬷,不想知道宣贵妃在梦中,对我说了什么吗?”锦宁反问。 孔嬷嬷看着锦宁,冷声道:“到时候,你最好能告诉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锦宁闻言,便知道,孔嬷嬷这是答应了。 一个时辰后。 萧熠从早朝上回来,路过宣文殿附近树林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孔嬷嬷的斥责声。 后宫之中,鲜少有这样的喧闹之音。 萧熠微微皱眉,便抬腿往这边走了几步。 接着就瞧见,一席单薄衣衫的姑娘,正双手捧着一碗水,立在风雪之中,摇摇欲坠。 魏莽往前走了几步,对萧熠禀告道:“是裴大姑娘。” 第89章 敲打 孔嬷嬷冷肃刻薄的声音,顺着冷风传了过来:“裴大姑娘莫要怪老奴严苛!您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自然应该比其他人多用心一些。” 锦宁轻声道:“嬷嬷教训的是。”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的余光注意到,那道玄色的身影,就立在一棵积满皑雪的松树下。 锦宁的手,微微一晃,手中的冷水洒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轻呼了一声。 孔嬷嬷冷声道:“裴大姑娘既然这样不小心,就在雪中站足一个时辰吧!” 魏莽听了这话后,看向了萧熠。 陛下虽看起来严苛守规矩,可对宫人素来温和,宫中规矩虽严格,可像是眼前这种情况……可是不常见。 萧熠冷着脸往前走去。 孔嬷嬷故做惊讶地看向萧熠,连忙行礼:“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的目光从衣衫单薄的锦宁身上掠过,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孔嬷嬷,眼神逐渐冰冷。 锦宁也在此时跪下来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萧熠看向锦宁,面前的姑娘依旧带着面纱,让人看不出真容来,但……气质却是温雅的,哪怕吃了苦,可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萧熠缓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免礼。” 锦宁缓缓地起身。 萧熠看向孔嬷嬷,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锦宁?” 孔嬷嬷的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锦宁。 她也有些怕锦宁不会信守约定为她求情,按说她也是宫中老人了,防范心也很重,不会轻信于人。 但,关于宣贵妃的事情,让她控制不住的,冲动的和锦宁达成了合作。 “孤竟不知,这宫中还有你这般刁奴!”萧熠的语气之中,满是帝王的威严。 锦宁刻意让自己的声音,细弱了一些,这才开口道:“陛下息怒,请您不要惩罚嬷嬷,臣女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学习规矩,是分内之事。” “只是,臣女笨拙,总是学不好这规矩,才求了孔嬷嬷教导臣女。” “请陛下就看在臣女的面子上,饶了孔嬷嬷这次吧。”锦宁继续道。 萧熠没想到,锦宁竟然会为孔嬷嬷求情。 他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孔嬷嬷,冷声道:“你先退下。” 孔嬷嬷有些不安地退下了。 萧熠这才看着锦宁说道:“此处没有其他人了,你可以同孤说实话,你若是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同孤说。” “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孤会为你做主。”萧熠继续道。 锦宁看向萧熠,一双眸子之中,脆弱又坚强:“臣女没有什么委屈。”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的手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萧熠这才注意到,锦宁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先回去吧。”萧熠吩咐着。 锦宁道:“多谢陛下。” 锦宁抬脚往宣文殿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还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萧熠。 萧熠目送锦宁离开后,脸色便冷成了下来。 魏莽知道萧熠这会儿,心情不顺,便小声道:“陛下?” 萧熠沉着脸道:“一个宫婢,哪里来的胆子,这般苛待未来的太子妃?” “裴大姑娘不是说,是她自己的意思吗?”魏莽道。 萧熠目光清冷异常,分明就是不相信,锦宁刚才的说辞。 这小姑娘,端庄、聪慧、隐忍,的确是个好姑娘,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以后即便是当了一国之母,也错不了。 萧熠转身,往前面走去。 魏莽连忙跟上,瞧着萧熠走的方向有些不对,连忙问道:“陛下,您不去玄清殿了?不是在玄清殿召见了工部尚书吗?” 萧熠淡淡道:“先去凤仪宫。” 凤仪宫。 上好的银丝炭,在瑞兽盆内燃烧着。 徐皇后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陛下到!” 通传的声音传来,徐皇后微微一愣,很是意外。 陛下?陛下怎么会到凤仪宫了? 她虽是皇后,可除却陛下给的体面……在固定的时间能见到陛下之外,像是陛下刚刚下了朝这种时候,陛下从来不会来凤仪宫。 但徐皇后还是满脸欢喜地迎了出去:“陛下!” “您怎么来了?”徐皇后笑着说道。 萧熠突然来访,让徐皇后直觉有些不妥。 “怎么?孤无事,便不能来这凤仪宫了?”萧熠沉声道。 徐皇后连忙说道:“当然能来,臣妾就是过于欢喜,说错了话。” 萧熠一边坐下,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今日孤路过宣华殿的时候,倒是瞧见了一件趣事。” 徐皇后看向萧熠,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萧熠轻笑道:“一个刁奴,竟也敢为难孤定下的太子妃。”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一愣,似乎十分惊讶地开口:“竟有此事?” 萧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皇后:“皇后守规矩,重礼教是好事,但莫要太严苛了。” 徐皇后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您是觉得,是臣妾让那奴才这样做的?” “臣妾这凤仪宫就在这,若是真有人为难锦宁,锦宁大可以来本宫这,求本宫做主,可本宫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萧熠笑了笑:“孤没说这件事是皇后的意思,更是没有怪罪皇后。”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只是想告诉皇后,皇后身为后宫之主,锦宁这孩子又是皇后做主召入宫的,皇后还应该多上心才是。” 徐皇后不敢反驳萧熠,这会一边跪下,一边认错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妾失责。” 萧熠见徐皇后认错态度良好,这会儿便道:“锦宁是个好姑娘,能嫁给宸儿,不只是宸儿的福气,更是皇家的福气。” 萧熠看着徐皇后道:“起来说话吧。” 徐皇后缓缓起身。 整个过程之中,萧熠虽然没有说一句重话,但话中的敲打,却让徐皇后心头发紧。 陛下,竟然这般护着,裴锦宁这个贱婢生的庶女! 不过是让嬷嬷给她立一立规矩,陛下竟也心疼了! 只是,陛下为何会路过宣华殿? 萧熠之所以会往宣华殿的方向走,也是因为锦宁和孔嬷嬷,故意在宣华殿外面的树林之中发出声响,吸引了萧熠过来。 但此时……在徐皇后的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宣华殿之中,住的都是学习规矩的贵女们! 陛下去宣华殿!是为了见那个人! 第90章 奉茶 那个让陛下,一改常态,主动寻找,并且魂牵梦绕的人! 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接触了陛下,她身为皇后,如今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徐皇后的心中就有一种无名火。 她的注意力,已经从锦宁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身上了。 当然,如今她有个怀疑的对象。 便是那姚玉芝。 这些贵女们,也只有此人,当初去了鹊山行宫,名字之中还有一个芝字。 …… 锦宁并不知道,萧熠会直接去徐皇后的殿内,为她“做主”。 当然,她也不怕这样的举动会得罪徐皇后。 毕竟,就算她如前世一样,什么都不做,只当贞烈守规矩的裴大姑娘,最后也免不了一死。 她今日这样的举动,无非是想让萧熠,对她心生怜惜。 这怜惜的多了,日后知道她真正身份的时候,便会愈发的觉得她不容易。 锦宁这会儿,和孔嬷嬷独处一室。 孔嬷嬷冒着风险,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也的确得给孔嬷嬷点甜头了。 这样想着,锦宁便开口道:“芳柳。” “梦中,漂亮姐姐一直在问,芳柳为什么要背叛自己。”锦宁继续道。 孔嬷嬷听到这,微微一怔,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说着这话,孔嬷嬷的双手就抓住了锦宁的肩膀。 锦宁吃痛,开口道:“嬷嬷,你抓疼我了!” 孔嬷嬷虽然送了手,但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 锦宁平静地看向孔嬷嬷,开口道:“嬷嬷,我只是将我自己的梦告诉你,至于……这梦中的事情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孔嬷嬷的声音晦涩:“可……这怎么可能呢?芳柳和我一样,都是跟着娘娘入宫的,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娘娘去世的当天,芳柳就自缢殉葬了。” “谁都有可能背叛娘娘,唯独芳柳不可能!”孔嬷嬷咬牙道。 说到这,孔嬷嬷看着锦宁,冷声道:“裴大姑娘,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日后,老奴不想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也不会再同你交易!今日陛下看到了那一幕,必定会为你做主,你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了,目的也算达成了!” “请裴大姑娘日后,不要提起这件事,否则……老奴便将裴大姑娘故意引陛下过来的事情,说出去。” 孔嬷嬷的语气冷沉。 锦宁有她关心宣贵妃,疑心宣贵妃死因的把柄,她也有锦宁的把柄。 锦宁笑着道:“如此甚好。” 只不过……锦宁的心中很清楚,孔嬷嬷根本就做不到。 前世,孔嬷嬷便是,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关于芳柳的事情,寻人挖开了芳柳的坟,将芳柳的一节骨头带入了宫中,发现芳柳的骨头是乌青色的。 也就是说,芳柳在自缢之前,是中了毒。 既中了毒,为什么还要自缢? 如此,孔嬷嬷才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 …… 徐皇后还是召见了孔嬷嬷。 孔嬷嬷顺着原先编好的说辞:“奴婢只是避开其他贵女,单独教裴大姑娘规矩,不知道陛下怎么往这边来了。” “娘娘,奴婢办事不利,请你责罚!” 徐皇后看了一眼孔嬷嬷,因为她怀疑萧熠去宣华殿,是为了寻那个人。 到也没有疑心孔嬷嬷。 她道:“罢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不过,以后对锦宁宽容一些,她到底是未来的太子妃。”徐皇后温声道。 之前徐皇后让孔嬷嬷严苛一些,用的也是一样的理由。 身为皇后,她根本就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直白,然后落人口实,她只需要稍微暗示,下面的人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办事。 送走孔嬷嬷后。 赵嬷嬷开口道:“娘娘,就这么算了吗?” “陛下亲自开了口,若下面的奴婢,还是要给锦宁立规矩,那便是本宫不把陛下放在眼中了。” “只是可惜,让她自己忍不了磋磨,从而离宫的法子,是行不通了……”徐皇后皱眉道。 赵嬷嬷在一旁劝道:“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就如娘娘所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徐皇后微微颔首,此时倒也没有过于忧虑此事。 这在徐皇后心中,如今只算一件,心中早有定数的事情。 但……另外一件,关于陛下的事情,却是完全脱离她的掌控了。 她需得,多上些心。 待她将那个,胆敢在她眼皮子下玩花招的贱人找出来,定要让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 转日。 萧熠下朝回来,又一次路过宣华殿的附近。 想起昨日的事情,这一次,他主动往宣华殿折了去。 他得亲自瞧瞧,那些刁奴是否又为难了锦宁。 见萧熠往宣华殿去,魏莽很清楚是为了什么,只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陛下对裴大姑娘的关心,是不是过多了? 此时的锦宁等人,正在屋内学习如何奉茶。 萧熠过来的时候没让人通传,贵女们专心致志,并不知道萧熠来了。 萧熠的目光扫过众人。 贵女们大多数都规规矩矩,其中以锦宁的动作最为规范。 倒是那裴明月,此时动作笨拙,手一晃,杯中的茶水洒了出来。 不等着嬷嬷训斥,裴明月的眼睛一红,先是哽咽道:“是明月笨拙,请嬷嬷惩罚,明月不如姐姐,从小在侯府长大,所以……”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的余光,往门口的方向飘了飘。 “所以,做错了事情,若明月也能在侯府长大,一定会和大姐姐一样懂规矩。” 旁人过于认真,没有注意到来人,但她却注意到了,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这番举动,能提醒所有人,她之所以笨拙,是因为她受了亏待。 这是她在侯府之中,惯用且屡试屡灵的招数。 “参见陛下!”孔嬷嬷也发现了萧熠。 萧熠大步往前走来。 众位贵女们,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萧熠淡淡道。 裴明月还在落泪。 此时锦宁规矩行礼后,又重新斟茶,捧了一盏茶水上去:“请陛下用茶。” 锦宁奉茶的动作,规矩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魏莽伸手拦了锦宁一下:“裴大姑娘,陛下不随意饮别处的茶水。” 锦宁微微一愣,连忙就要将奉茶的手收回来。 萧熠却道:“无妨。”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已经伸手从锦宁的手中,接过了那盏茶。 他知道,这姑娘,应该没有被刻意刁难,这盏茶,应该是谢他。 第91章 熟悉 萧熠接过茶之后,抬手饮下。 孔嬷嬷忙伸手,捧住萧熠放下的空茶盏,放到一旁。 萧熠则是含笑看着锦宁,他对自己选定的太子妃人选,非常满意。 如此的端庄淑丽,进退有度,又知恩懂礼,他怎能不满意? “茶不错。”萧熠赞了一句。 其实这茶,就是宫中常用的茶,比起玄清殿的茶,不知道差了多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熠赞的哪里是茶啊,分明就是锦宁。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不由自主地眼红。 同样是永安侯府的姑娘,同样有一个战功赫赫的祖父,为什么,陛下只看重这个庶出的裴锦宁? 她才是永安侯府,血脉纯正的嫡出之女啊! 这样想着,裴明月便抬手擦了擦泪水。 刚才裴明月就装了好一会儿委屈,这会儿,她又如此,便是希望萧熠能注意到她。 事实上,裴明月的举动的确引起了萧熠的注意。 萧熠瞥了裴明月一眼,倒是认出来了,这是永安侯府的姑娘,只是没想起名字来。 事实上,之前皇后才特意提起裴明月的名字。 只不过萧熠根本就没往心中去。 身为帝王,若是人人的名字都要记住,那需要记的,未免太多了一些。 他随意问道:“永安侯府的二姑娘?” 裴明月连忙往前走了一步:“明月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行礼的举动,瞧着天真可爱,但实则十分不规矩。 甚至不等着萧熠说免礼,裴明月就站起身来。 之后,她便红着眼,委屈地看向了萧熠。 萧熠微微蹙眉,忍不住想起昨日碰到锦宁的时候,明明被那嬷嬷故意刁难,可一举一动都及其有风骨。 倒是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一点也没有老裴侯的遗风。 “哭什么?”萧熠到底是问了一句。 裴明月低声道:“明月自幼长在乡野,从未学习过规矩礼仪,不如姐姐行止规矩,觉得自己不成器……所以才忍不住的……” 说着裴明月还抬手抹了抹眼泪。 萧熠见状,便沉声道:“既不适应宫中生活,便出宫去吧。” 在萧熠看来,让这些贵女入宫的本意,也不是为难这些贵女,若有人不适应,出宫也是皇恩。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锦宁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裴明月惯用那种委屈可怜的样子,获取同情……只是没想到,这招在萧熠的身上,不好使。 当然,也未必是这招数不好使,而是得看用这招数的,是什么人。 “陛……陛下,明月没有不适应宫中生活,不想,不想出宫。”裴明月红着眼睛,开始掉眼泪。 萧熠听到这,声音微沉:“既不想出宫,那便向你姐姐学习。” “你刚才说她行止规矩,可依孤看,她不只行止规矩,更是坚毅不折,有老裴侯的风骨。”萧熠看向锦宁,又赞了一句。 这到底是老裴侯亲自带出来的姑娘,比永安侯府的其他人,都更像老裴侯。 锦宁听到萧熠夸赞自己,唇角微微扬起。 看向萧熠的那双清亮的眸子之中,也有了点点星光。 其实……陛下,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至少,在锦宁的角度上来看,除却故去的老裴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毫不吝啬地,赞美锦宁。 她此时不用看裴明月的脸色,都知道,裴明月的脸色肯定是十分好看的。 裴明月双手握拳,银牙暗咬。 她也没想到,自己装了委屈装了可怜,还将她自幼没在永安侯府长大的事情搬出来说,陛下最终……竟然赞了裴锦宁! 锦宁暗嘲,永安侯府的人,对裴明月有愧,所以裴明月稍装可怜,就会让人怜惜。 裴明月又不是陛下弄丢的,凭什么以为陛下会因为她的遭遇怜惜她? 更何况,陛下是什么人? 若是每个人都要怜惜,他便不是这孤清冷肃的大梁帝王了。 萧熠从宣华殿出来的时候。 魏莽在一旁,开口道:“陛下今日,到宣华殿赞了裴大姑娘,日后,定然没人敢轻易刁难裴大姑娘了。”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魏莽。 魏莽连忙道:“卑职知错。” 他错不在说的这番话,而是他揣测了圣心,陛下没有明说,去宣华殿的目的,但他却猜测了出来。 萧熠倒也没有责罚魏莽的意思,而是道:“老裴侯临终的嘱托,孤是记着的。” “更何况,这姑娘,是孤做主许给宸儿的,理应护着一些。”萧熠继续道。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见这姑娘,他都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多关注些许。 他想,兴许只是因为这姑娘的身上,有老裴侯的故人之姿吧。 年少时候,那生死相护的君臣之情,总是让人怀念的。 此时的宣华殿之中。 孔嬷嬷开口道:“陛下宽宏,允你们今日休息,大家散了吧。” 其他人都散去后。 剩下锦宁一个人,慢慢地坐在那,饮了一盏茶,才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道,她刚转身,就看到裴明月赤红着眼睛,站在后面的位置,看着她。 锦宁心知,裴明月今日只怕是从假委屈,变成真不高兴了。 她不太想理会裴明月,径自往外走去。 路过裴明月跟前的时候,裴明月喊住了锦宁:“你很得意吧?” 锦宁不想主动招惹裴明月,可不代表,裴明月来招惹她的时候,她就要忍气吞声。 锦宁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地道:“你看出来啦?” 这一句话,气得裴明月心中怒火翻腾。 裴锦宁就是个贱人!贱人! 裴明月咬着牙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不是占了我嫡女的身份,你以为,陛下会高看你吗?” 锦宁轻笑了一声:“明月妹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瞧你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当真辱没永安侯府的门风,怪不得陛下让你多同我学学。” 说完这话,锦宁就往外走去。 裴明月站在原地,神色阴郁地看着锦宁。 在锦宁迈出门的那一瞬间,裴明月猛然间冲了出去,用力推了锦宁一下。 锦宁被推的一瞬间,好似早有防备一样的,反手拽住了裴明月的衣袖,用力一扯。 锦宁借着这力道,站稳了身体,与此同时裴明月也摔在了地上。 第92章 都要 锦宁看着摔在地上的裴明月,神色冰冷。 不等着锦宁开口说话。 一道身影,已经快步从远处蹿了过来,伸手去搀扶裴明月。 “明月,你没事吧?”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和紧张。 裴明月的眼睛一红,把刚才对萧熠无效的招数,都用在了萧宸的身上。 “我……我没事。” “殿下,别怪姐姐,不是我姐姐推的我,是我……是我不小心。”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还怯怯地看了一眼锦宁。 萧宸将裴明月搀起来后,便冷眸看向锦宁。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难以克制的怒意:“裴锦宁,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本以为,你这段时间安分守己,改过自新了!” “父皇也为你我定下婚期,你也可以放心待嫁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要为难明月。”萧宸冷声道。 锦宁道:“殿下心疼了?” “心疼了,就去寻陛下退婚,然后娶了她当太子妃。”锦宁似笑非笑。 萧宸冷声道:“裴锦宁,你别以为我不敢!” 锦宁挑眉:“如果你敢,你可就太好了!我等你好消息。” 锦宁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萧宸。 他将裴明月安置好后,便往凤仪宫而去。 凤仪宫。 此时的徐皇后,心情也很不好。 “什么?陛下又去宣华殿了?”徐皇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格外难看。 “看起来本宫没有猜错,那个勾引陛下的小贱人,就在宣华殿!”徐皇后冷声道。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冷意:“既然敢在本宫的眼皮子下做这种事情,那就不要怪本宫……” 赵嬷嬷闻言,便道:“娘娘息怒,莫要被气坏了身子。” “奴婢这有个办法……您且听听。”赵嬷嬷走到徐皇后的跟前,低声说了一番。 徐皇后听完,脸上变幻莫测,良久,她舒心地笑了起来。 “倒是个好主意,就这样办。” 徐皇后的心情刚好转起来,外面就传来了浣溪的声音:“殿下,娘娘在休息……” 话还没说完,萧宸就已经冲了进来。 徐皇后见状,蹙眉呵斥道:“这么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萧宸看向徐皇后,张嘴就想说。 但话到嘴边,萧宸想起,自己的母后似乎也很看重锦宁,自己若是说了……母后会同意吗? 徐皇后见萧宸神色犹豫,便猜到萧宸有心事。 于是徐皇后便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连母后也不能说吗?” 萧宸这才道:“母亲,儿臣想和裴锦宁退婚。” 说完这话,萧宸觉得心中一空,他有些后悔……将这话说出来了。 不是怕徐皇后责罚,而是他和锦宁之间,还有从前的美好在。 到底是定下婚约几年了。 人人都说,他和锦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样漂亮端庄的姑娘,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他早就将锦宁,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对待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没有从前的端庄贤淑了,有的只是善妒刻薄。 徐皇后听完这话,神色晦暗不定。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沉声道:“这亲事是你父皇定下的,你纵然心有不满,也得将她给我迎娶回来!” 徐皇后并不打算,将自己心中的谋划告诉萧宸。 萧宸身为太子,只需要做太子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来做便是。 直接提退婚,萧熠兴许会同意,但太子必定会落个不义的名声。 萧宸见徐皇后态度如此坚定,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恼怒了起来。 裴锦宁都那样说了,若他还不退婚,裴锦宁只怕,更要嚣张得意,有恃无恐了吧? 他得做点什么,敲打一下裴锦宁了! 萧宸正这样想着。 徐皇后便道:“宸儿,这些贵女中,你瞧着可有其他顺眼的?等你大婚之后,便可以纳两个侧妃入府了。” 若是从前,萧宸听了这话,多半儿要拒绝。 但如今,萧宸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顺着徐皇后的意思:“儿臣听母亲吩咐。” “母亲觉得谁合适,儿臣便纳谁入府。”萧宸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家有位姑娘,可以趁机入太子府。 当然,若是有可能,将这太子妃的位置,给徐家人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她很清楚,陛下不会允许三朝皇后,都出自徐府,所以,暂时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萧宸从徐皇后的凤仪宫出来后。 旁边跟着的内侍,忍不住地说了一句:“殿下,奴才刚才听您说,要选侧妃。” 萧宸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那内侍。 这人跟在萧宸身边伺候很多年了,名叫苏贵安。 “你有什么想说的?”萧宸问。 “殿下左右都要选侧妃,为什么不将那裴二姑娘,也迎入府中?”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冷眸看向苏贵安。 “放肆!”萧宸沉声道。 “我待明月如妹妹一样,你以后切莫要再说出这种坏明月名声的话!”萧宸冷声呵斥。 苏贵安心中却忍不住想着,殿下这话……下面这些当奴才的,谁信? 任谁看,也不是当成妹妹的样子啊! 苏贵安还是说了一句:“奴才只是觉得,除了殿下,没人能这样护着裴二姑娘了,才有此一说,殿下既然决定不妥,便当奴才刚才是放了个屁。” 萧宸虽呵斥了苏贵安,可心中却也忍不住地顺着苏贵安的话想了下去。 明月素来胆子小,而且过于单纯。 若是嫁给旁人,少不了要受委屈。 如此想着,萧宸又想起裴明月红着眼睛的样子,苏贵安的话说得有道理,若是明月嫁给旁人,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明月要是入了太子府,好歹有他护着,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就算你说得有道理,永安侯府如何会将两位姑娘,嫁入太子府?” 第93章 设计 苏贵安开口道:“殿下是太子,未来……” 说着苏贵安便往玄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话不用明说,萧宸也知道苏贵安的意思。 “殿下如此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那都是她们的福气!永安侯府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苏贵安继续道。 萧宸闻言,唇角微微一扬,尽显矜贵。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明月身为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若是让明月做小,也太委屈明月了。 至于锦宁。 他们有从前的情谊在,最重要的是,那是父皇钦赐的婚约…… 萧宸想到这些,忍不住地拧起了眉头。 良久,他才看着苏贵安说道:“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至于你……以后莫要再提起!” “奴才遵命。”苏贵安笑着说道。 虽然说殿下嘴上没明说,但苏贵安心中清楚,自己刚才说的一番话,只怕是说到殿下心坎里面去了。 …… 此时的锦宁,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坐在镜前,摘下面纱,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神。 这些日子,她带着这面纱,将自己一个人伪装成两个人。 这让她有一种,自己都要认不清自己的感觉了。 她看着那漂亮的面容,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掀开这面纱,光明正大地在这宫中行走。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裴锦宁,也是芝芝,她就是她自己!不用藏头藏尾的做人。 想到这。 锦宁便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等下去,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去接近萧熠。 锦宁将面纱遮好,准备出门去。 她知道,今天是十五月圆之时。 每个月的十五,萧熠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这还得从萧熠戍边的时候说起,那个时候,如今的太后,只是四妃之一。 后宫之中,除却那位得宠的宣贵妃,另有一位皇后,还有皇后所生的大皇子。 那位皇后,为了扶持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子,竟和外邦勾结,想要除掉初露锋芒,颇得先皇赏识的萧熠。 为了达成目的,竟然和外邦勾结。 结果可想而知。 萧熠被围困。 萧熠的兄弟、亲随,还有一手出来的熠阳军,几乎损耗殆尽,老裴侯就是在那个时候,用后背挡住了敌人的箭雨,九死一生,护着萧熠逃了出来。 后来,萧熠当了太子,那位皇后成了废后。 萧熠为死去的忠魂报了仇。 可,哪怕为帝多年,萧熠每到月圆之日,都会想起那日的血战,然后独自一个人,屏退左右,到登月楼赏月。 这些事情,前世当人的时候,锦宁不会知道。 但谁让锦宁当了三年鬼? 虽然说她被束在裴明月的金钗上,不能离那金钗太远,但偶然的一次机会,裴明月深夜没有出宫,她便借着机会,在皇宫之中飘荡了几圈,所以才知道了,这位帝王的隐秘之事。 萧熠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正好给了她见萧熠的机会。 但……去见萧熠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锦宁想了想,便找来海棠,吩咐了一句:“为我给太子殿下,送上口信,便说我要邀太子赏月。”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道:“送信的时候,最好让裴明月知道。” 海棠很是不解:“姑娘,您约太子殿下赏月,为什么要让二姑娘知道?”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至于她为什么这样做?她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毕竟……她要拿这个借口去登月楼,巧遇萧熠这件事,未免太离经叛道了。 瞧着锦宁按照吩咐去行事了,锦宁这才出了门。 这虽然是锦宁重生后第一次入宫。 但锦宁对后宫之中的地形,早就了如指掌了。 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登月楼。 和记忆之中的一样,此处很是僻静,此时天刚暗下来,萧熠应该没到,所以下面也无人值守。 锦宁便推门,走了进去,沿着楼梯,一层一层的,直到走到了这登月楼最高处的观月台。 这放了一个矮桌,矮桌上放着棋盘,黑白子散落在上面,是半幅残局。 锦宁坐在了蒲团上,安静的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月亮从冬日枯树的枝头,爬到了楼宇之上,悬在墨色的夜空之上。 锦宁在这高处吹了许久的冷风,已经有些冷了。 就在她担心,自己今日可能等不来,自己想等的人的时候,楼内便传来了脚踩楼梯,往上行走的声音。 锦宁微微一顿,故作失神的样子,借着月光去看那棋局。 萧熠登上观月台的时候,便瞧见月色之下,一抹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寻常时候,此处并不会有人来,更何况,此时正值凛冬。 萧熠沉声道:“何人在此?” 锦宁好似并不知道有人过来,像是受了惊一样的,回过神来,连忙起身看向萧熠。 接着,惊愕地喊道:“陛……陛下,您……您怎么会在这?” 锦宁说完这话,忙不迭地跪在地上给萧熠行礼:“锦宁参见陛下,锦宁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他对着锦宁道:“起来说话吧。” 锦宁虽遮着面纱,可是借着明亮的月色,萧熠还是可以看到,锦宁的眼睛是红肿的,瞧着好似才哭过。 萧熠微微蹙眉,开口问道:“夜已经深了,怎会一个人在此?” 锦宁微微垂眸,双手不安地抓住了自己的红狐裘。 见锦宁这样,萧熠便猜到,锦宁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能让这姑娘,深夜到此,一个人在这哭泣…… 萧熠看向锦宁,声音微沉:“又被欺负了?” “孤今日才去瞧过你,怎么还有人敢欺辱你?”萧熠冷声道。 锦宁听到这,心中忍不住地想着,原来今日萧熠是特意为自己去的。 虽然说……萧熠的目的,是为了照顾一个晚辈。 但……能让萧熠这个帝王,在百忙之中,为自己这细末的小事分一些心思,就说明,她之前和孔嬷嬷那场戏,没白演。 萧熠见锦宁不说话,沉声道:“孤是可以护着你,但你需得知道,若你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只知道躲在无人之处落泪,那日后,如何当好太子妃?” 萧熠素来不喜欢女子哭泣。 今日能主动宽慰锦宁几句,已经是难得,后面这番话虽然不太好听,但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锦宁抬头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臣女可能的确不适合当太子妃,您便收回成命,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吧。” 第94章 入局 说完这话后,锦宁便观察着萧熠的神色。 只见萧熠微微一愣,看了过来,接着道:“你这话,孤就当没听到过。” 萧熠并没有将锦宁的话,当成真心话。 毕竟,锦宁当初有多喜欢萧宸,萧熠是清楚的。 能为萧宸挡箭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间想着退婚? 许是他刚才的那番提点之言,过于严苛了。 他的这后宫之中,子嗣单薄,更是没有公主,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兴许脸皮薄,受不得训斥。 萧熠反思过后,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却很坚定:“你是孤选定的太子妃,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想,自己这番话,足以给锦宁吃一颗定心丸了。 “孤的意思是,你也得端出太子妃的架子,让其他人不敢小觑你。”萧熠继续道。 他问过下面的人,说锦宁这丫头入宫后,从来没有一次,摆出未来太子妃的架子。 谦逊低调固然好。 但若是太守规矩,也不是什么好事。 锦宁看着萧熠道:“陛下,您待臣女真好,除却祖父,还没有人会这样,同臣女说话。” 萧熠微微一愣,看向锦宁。 本想着,这位永安侯府的嫡女,怎么瞧着和没家人关爱一样……但转念,他便想起永安侯府的另外一桩事。 永安侯和宋氏,似乎将丢失的女儿寻了回来。 眼前这姑娘,实则是永安侯府的庶女。 萧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萧熠并不是很在意。 对于萧熠而言,不管是出身怎样的,嫁入皇家,那就是皇家的人。 他在意的,是锦宁的忠孝品性,还有老裴侯的嘱托。 萧熠继续想着,老裴侯如今没了,这姑娘又这般规矩守礼,过于安静,只怕,不如那位不懂规矩的二姑娘,得到的关注多。 这让萧熠忍不住的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他还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少年老成,是皇子之中最懂规矩的,太后严苛,他将所有事都做到最好。 可先皇总是关心,闯祸颇多的瑞王。 若不是瑞王过于不成器,只怕这皇位,都是瑞王的了。 锦宁的一番话,让萧熠忍不住的恻隐。 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坐下吧。” 锦宁有些意外:“陛下不打算赶臣女离开此处?” 前世,萧熠也在这碰到过别人,但萧熠想也没想的,就将人赶走了。 萧熠轻笑了一下:“你比孤来得早,若孤还要赶你走,岂不是显得孤不够慈爱?” 慈爱? 锦宁听到这个词,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要的可不只是慈爱。 更何况…… 锦宁看着面前,这个才三十几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几岁的,正直春秋鼎盛的俊美帝王。 他这样子,很难让人将他和慈爱想象到一起啊! 萧熠坐了下来,看了锦宁一眼,锦宁便坐在了萧熠的对面。 萧熠垂眸的时候,这才发现,那半局残棋,已经又落了一个子。 萧熠看向锦宁:“会下棋?” 锦宁点了点头:“会,从前经常和祖父对弈。” 今日萧熠本就是追忆昔日的事情,今日见了锦宁更是想起老裴侯。 萧熠抬手执起黑子,也落了一子,接着就示意锦宁继续下棋。 月色之下,棋盘上黑白子分明。 锦宁纤细的手指,捏起洁白如玉的棋子,缓缓落下。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不只入了眼前这盘棋局,更是入了权势和后宫这场棋局。 人生如棋。 只是不知道,谁会厮杀到最后了。 待锦宁落下最后一子的时候。 锦宁一边起身准备行礼,一边说道:“陛下恕罪。” 萧熠却道:“坐下。” 锦宁缓缓坐下。 萧熠看着锦宁道:“你何罪之有?” 锦宁看向棋局,有些心虚。 她赢了这盘棋。 萧熠笑道:“不愧是得了老裴侯的真传,能赢了孤的人,可不多。” 其实萧熠清楚,不是他的棋下得有多好,而是其他人都存着目的,不敢得罪他,眼前这姑娘,倒是赤诚。 他今日见她心情不好,便故意下错一颗,让了她一子。 本就是想让她赢的,怎么会因此生气? 没想到,这样难得的好心,又险些吓到她。 锦宁轻声道:“是臣女侥幸。” 见锦宁的心情舒畅了一些,萧熠就看着锦宁问道:“现在能说说,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在这登月楼赏月了吗?” 萧熠微微一顿,看着锦宁继续道:“孤从前,便将老裴侯视作长辈,如今,你也可以将孤视作长辈,有什么话,都可以同孤说。” 既受人托付,总该关心一下这姑娘的。 锦宁抿唇道:“只是有些想家了,于是一个人出来走走,瞧着此处月色很好,才上来赏月,没想到……竟碰巧见到了陛下。” 萧熠没有怀疑锦宁口中的碰巧。 在萧熠的心中,这就是巧遇。 毕竟……没有人知道,他会来此处。 若早有人知道此事的话,只怕后宫之中的妃嫔,早就乐此不疲的,在此处制造巧遇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让人严加看守此处的原因。 因为人一多,他便连这清净之地,也没有了。 锦宁看向萧熠问道:“陛下深夜,又怎么会深夜来此?” 萧熠抬头看月,开口道:“思念故友。” 锦宁看着萧熠说道:“陛下,您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祖父。” 萧熠道:“哦?” 锦宁道:“祖父离京后,身体便不太好了,他时常独自对月饮酒,说是和自己的旧友一起饮酒……” “陛下怀念的人,和祖父怀念的人,应该是一样的人吧?”锦宁问。 锦宁的通透,让萧熠忍不住地看向了锦宁。 少女的面容上,遮挡着面纱,但那眸光却分外清澈。 萧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人窥探到他的心底深处。 第95章 去哪 皎洁的月光,落在锦宁的身上,显得锦宁越发沉静。 萧熠问道:“那你说说,孤和你祖父,在怀念什么人?” 锦宁的声音轻缓且坚定:“居盛世不敢忘边关月,安己身当思忠魂骨。” 萧熠听到这,认真地打量起了面前的少女。 这姑娘今年……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闺阁待嫁的年纪,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属少见。 这句话在萧熠的脑海之中,回旋半晌。 萧熠才看着锦宁赞叹了一句:“永安侯府的门楣风骨,尽在锦宁一身。” 选太子妃,不只是为太子选一个传宗接代,延绵子嗣的女人,更是为这江山社稷,选一个贤后。 锦宁能说出这番话,便足以说明,她配得起这太子妃的位置! 魏莽捧着酒走上来的时候,瞧见萧熠的对面坐着一个红衣姑娘,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陛下最近是怎么了?在荒废旧殿能临幸一个姑娘,在雪洞绝处,也有佳人同处,如今在这深宫无人处,竟也有姑娘作陪吗? 陛下该不会是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听说那山精野魅,若缠上人了,可是不死不休啊! “陛……陛下!”魏莽忍不住地喊了一声。 萧熠听到魏莽的动静,看向魏莽。 魏莽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锦宁的后背,瞧不见锦宁的样子,于是小声道:“陛下,这位是……是宫中哪位娘娘啊?” 如果是宫中的某位娘娘也就罢了,若不是……身为陛下的亲随,他当真也得警惕一下了。 萧熠的脸一沉:“放肆,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永安侯府的裴大姑娘!” 锦宁也在此时,回头看向魏莽,轻声喊了一句:“魏统领。” 魏莽愣住了,更是意外了。 裴大姑娘? 陛下同裴大姑娘相约在此赏月?这件事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好在萧熠怕人误会,影响了锦宁的清誉,解释了一句:“孤来的时候,恰逢锦宁在此,多说几句话罢了。” “哦……是……是这样啊?”魏莽故作了然的样子。 萧熠冷声道:“将酒放下,你可以滚下去了。” “是。” 魏莽捧着酒过来的时候,锦宁连忙抬手接了过来。 锦宁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也该离开……但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是不好好把握,就是傻了! 所以萧熠不主动开口赶她走,她就多赖一会儿。 如锦宁所想,此时的萧熠,也打算让锦宁离开了。 但抬眸的瞬间就见锦宁已经拢起衣袖,给他斟酒。 锦宁一边斟酒一边说着:“祖父还活着的时候,喜欢饮酒,臣女常常为祖父斟酒。” “祖父故去后,父亲……父亲素来严苛,倒是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了。”锦宁轻叹了一声。 一句话说完。 萧熠的心中就又动了恻隐之心。 这姑娘,今日说了想家,又对月思忠骨,应该是想老裴侯了。 如今,这是把他当成长辈了。 毕竟刚才,他还主动说了,希望这姑娘将他当成长辈。 萧熠此时,说不出让这姑娘离开的话,只能耐起性子来,扮演一个长辈的角色。 锦宁给萧熠斟酒后,又斟了一盏,然后起身,对着月色,将那酒缓缓倒下。 接着,锦宁才坐了回来。 萧熠将锦宁的举动,尽收眼底。 锦宁笑着说道:“刚才臣女闻味道,便知道这是梨花白,祖父很喜欢这酒的味道。” 在宫中,是不允许随意祭祀的。 但锦宁这样的举动,不算出格,而且,锦宁祭的人,是老裴侯。 萧熠抬手饮酒,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锦宁一只手抬起,用衣袖遮住面容,另外一只手,则是轻轻掀开面纱,饮了一盏酒。 接着,锦宁又给萧熠斟酒。 萧熠连饮三盏。 今日他来此处之前,便饮过酒,此时已经有些不胜酒力。 他看着面前的锦宁,忍不住地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锦宁察觉到萧熠注视着自己,故意垂眸低头。 现在……她还不想被认出来。 今日若非借着这夜色,她也不敢这样胆大到,坐在萧熠对面,和萧熠对饮。 萧熠恍惚了一瞬,就回过神来。 他哑然失笑的同时,眉眼又冷肃了起来,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三番两次跑路,将他这个帝王视若无物的人。 萧熠看着锦宁道:“夜色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 说着,萧熠就往楼下走去。 他没往后看,也能感觉到,那姑娘跟在了他的身后。 登月楼建得高,但楼梯却不宽敞,锦宁往下走的时候,一个踉跄,就往下跌去。 萧熠伸出手来,抓住了锦宁的手臂。 锦宁感受着那抓着自己的宽大手掌,隐在夜色之中的眉眼,微微含笑。 她便知道,萧熠不可能任由她摔落下去。 萧熠松开锦宁后,就察觉到,锦宁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也蹙了起来。 锦宁的声音从萧熠的身旁传来:“以前走夜路的时候,臣女都是拉着祖父的衣服,陛下……您待臣女和祖父一样好。” 萧熠不是说,希望她把他当成长辈吗? 那这个时候,他总不好甩开她吧? 果不其然,萧熠闻言,便继续稳步往前走去。 锦宁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大了。 其实……这位帝王,好像也没有传言之中的那么孤清冷肃,好像还挺好接触的。 锦宁已经想好了,不管是以哪一种身份,只要能和萧熠多接触,总是有好处的。 这感情深了,即便没有男女之情,萧熠日后,对她也会多几分顾念。 萧熠和锦宁出来的时候,魏莽瞧见,锦宁的手拉着萧熠的衣袖,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都要瞪成铜铃了。 他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夜色太深,他看花眼了。 还……还真是抓着陛下的衣袖啊? 陛下一向不喜欢人近身,便是宫妃,怕是也没有这样不规矩的时候啊! 陛下对这位裴大姑娘,也太好了一些! 萧熠察觉到魏莽吃惊的目光,从魏莽的手中,接过了灯笼,递给了锦宁:“拿着。” 锦宁知道适可而止,这会儿只好松了手去接那灯笼。 “走吧。”萧熠继续道。 锦宁看向萧熠,结巴了一下:“去……去哪?” 第96章 送归 萧熠看着锦宁,声音温沉且平和:“送你回去。” 锦宁:“哦……” 察觉到锦宁的低落,萧熠便蹙眉问道:“不想回宣华殿?” 这姑娘嘴上说着没受委屈,实则还是受委屈了吧? 锦宁摇头:“没有。” 萧熠有些头疼,这姑娘,若是把话说出来倒也简单,可她不说,他如何猜? 他也没想到,除却繁忙的国事,最近他竟然需要猜小姑娘的心思了。 一个没猜透,这会儿又要再猜一个。 萧熠不知道锦宁想什么,但却不可能任由锦宁继续委屈。 他开口道:“今日夜深了,明日孤会让人去安排此事。” 锦宁不知道萧熠的安排是什么,但此时还是真诚地道谢:“多谢陛下,锦宁让陛下费心了。” 恰逢天空之中飘来一片浓云,将月色遮挡住。 除却这灯笼的微凉,难以看清楚前路。 人是有三个,但这灯笼,只有一盏。 且萧熠不放心锦宁一个人独行回去……至于魏莽,更不可能去送锦宁,将皇帝扔在夜色之中。 所以,三人便一起往宣华殿的方向走去。 魏莽心中明白,陛下这是想亲自将裴大姑娘送回去。 锦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一眼。 萧熠见状便道:“莫怕,待你回去了,孤再离开。” 到底是个小姑娘,怕黑也是正常的,不过如此怕黑,怎又一个人,去了登月楼? 走了好一段,冷风吹得锦宁有些发抖。 就在此时,前方有了一点微光,微光之下,还有人在说话。 接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瞧见,是一男一女,立在一棵树下。 离得虽然远,但看衣着也看出来了……那高个子的男人,是萧宸。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看着眼前这一幕。 裴明月正双手,牢牢地抱着萧宸的腰,整个人都要埋在萧宸的怀中了。 若从前锦宁见到这一幕兴许会伤心难过,但此时……锦宁只想笑。 她本是想以萧宸为借口去登月楼,显得她去登月楼没那么刻意,以后让萧熠知道她被萧宸爽约,也能坑萧宸一次。 她知道,自己约萧宸见面的事情,裴明月一定会暗中作梗,想办法缠住萧宸。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两个人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裴明月只怕早就设计好了。 等在自己回宣华殿的必经之路上,对自己“诛心”。 可不是诛心?瞧见自己一心喜欢的未婚夫君,此时正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妹妹,这心碎成两半儿都不够。 只可惜。 锦宁对萧宸根本就没心,这诛心之局,诛不到锦宁身上。 反而……让锦宁感叹,自己今生,换了选择后,这运气都变好了! 这对她来说,可真是天大的惊喜了!这件事……可以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锦宁压制住自己的好心情,酝酿了一下情绪,便愣愣地站在那,看着眼前的人。 裴明月的余光,瞥见了锦宁那边发出的光亮,也看到了锦宁。 接着,裴明月便开口道:“宸哥哥,你真的要迎我到太子府吗?” 原来是萧宸已经将这件,他本来需要“考虑”的事情,告诉了裴明月。 萧宸道:“嗯。” “可是大姐姐怎么办?大姐姐她若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同意的……你也知道,大姐姐一向不喜欢我,又怎么会愿意和我同侍一夫?”裴明月继续道。 “这是本殿下的事情,容不得她同意不同意!”萧宸冷声道。 锦宁往前走了一步。 此时裴明月故作吃惊地喊道:“大……大姐姐,你怎么在这?” 萧宸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碰到锦宁。 锦宁看着萧宸,声音之中带着细弱的颤抖,听着伤心至极,又让人觉得在故作坚强:“殿下没去登月楼赴约,原来是……在这同臣女的妹妹私会。” “私会?你别将话说得那么难听。”萧宸沉声道。 “不过,刚才的事情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准备将你们姐妹二人一同迎入太子府,不过你放心,你有父皇赐下的婚约在,这正妃的位置,始终是你的。” 锦宁双目赤红,看起来很受伤的样子:“殿下,您当真要如此做吗?” “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当知道自己的本分,更不应该善妒。”萧宸继续道。 “更何况,明月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你有如今,该感谢明月才是,如今明月愿意做侧妃,已经是委屈了。”萧宸补充了一句。 见萧宸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锦宁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锦宁勾唇冷声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裴明月这会儿,看着锦宁跪了下来:“姐姐,求你成全我和宸哥哥吧,我真的很喜欢宸哥哥……” “姐姐,你放心,我嫁到太子府后,绝对不和你争宠,我只是想陪在我喜欢的人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裴明月的这番话,显得她格外退让且安分守己。 萧宸听完后,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明月,你起来,你不用跪她,本殿下说了,这件事由我做主,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萧宸冷声道。 说着萧宸就伸手去搀扶裴明月。 萧宸将裴明月搀扶起来,裴明月则是柔若无骨的靠在了萧宸的身上,两个人瞧着,当真是你侬我侬。 裴明月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得意,满是挑衅地看向锦宁。 就算裴锦宁有陛下赐婚是正妃又如何?谁是殿下的心头爱,谁才是胜者。 萧宸看着锦宁,用通知的口吻道:“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都改变不了,我一定会迎明月到太子府!” “放肆!”伴随着一道冷沉的呵斥,锦宁的身后,有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父……父……父皇!?”萧宸不敢相信地看着萧熠。 父皇怎么会在这! 裴明月瞧见萧熠的一瞬间,脸色也白了下来。 第97章 拥抱 裴明月不安地往萧宸的身后,躲了躲。 萧宸硬着头皮开口道:“参……参见父皇。” 锦宁站在那,看着萧宸和裴明月那难看至极的神色,唇角微微扬起。 这就叫贱人自有天收。 裴明月设计刚才的局面,心中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她怎么会想到,堂堂大梁的帝王,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亲自送自己回宣华殿?然后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萧宸有些慌乱地看着萧熠:“父……父皇,夜已经深了,您……怎么在这?” 萧熠的声音冷沉:“孤若不是途经此地,只怕还瞧不见这么精彩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瞥了一眼身侧的锦宁。 小姑娘此时垂眸看向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气的。 或者是,被气到心冷。 怪不得这姑娘,今日会出现在登月楼,也不急着离开,原来是在那等着萧宸! 怪不得这姑娘,瞧着很是低落伤感,原来萧宸不只爽约没去,将她一个人留在了深夜之中的登月楼,更是和她的妹妹,在这互诉衷肠! 此时的萧熠,已经明白了锦宁的有苦难言。 萧宸察觉到萧熠动怒了,有些慌乱。 他连忙跪了下来:“父皇。” 萧宸跪下后,裴明月还立在那,萧熠一个眼神过去,裴明月这才跪了下来。 萧熠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宸,声音冷沉:“不成器的东西,孤往日里,便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父皇息怒,请您听儿臣解释,儿臣……”萧宸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事情都摆放在眼前了。 裴明月倒是开口道:“陛下,一切都是臣女的错,是臣女太喜欢殿下了,殿下又怜惜臣女自幼流落在外,所以愿意让臣女入府做侧妃……” 说到这,裴明月继续道:“殿下绝对没有要为了臣女抗旨拒婚的意思。” 锦宁淡淡地瞥了裴明月一眼。 平日里瞧着裴明月挺有脑子的,没想到这个时候,裴明月什么话都敢说啊! 萧熠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冷声道:“你回府的时日也不短了,竟还如此欠管教!这是你父亲的失责!孤会让永安侯府,对你严加管教的。” 裴明月闻言脸色一白。 她完全没想到,皇帝会对自己说这样的重话。 她双眸含泪,求助似的看向萧宸。 但此时的萧宸,已经彻底被萧熠的威压给压制住了。 萧熠看向萧宸,眸色之中满是冷冽:“孤将锦宁选为太子妃,不是让你轻辱她的。” “你如此行事,是不将锦宁放在眼中,还是不将孤放在眼中?”萧熠反问。 宸听到这话,心头一颤,知道萧熠这是摆明了,要为锦宁做主了。 这让萧宸很不解,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就算是立锦宁为太子妃,那娶侧妃,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他有没有违抗父皇的意思。 父皇为什么要这样恼怒? 瞧着好似,怕锦宁受了委屈,要给锦宁出口气一样。 其实不止萧宸不解。 魏莽也有些疑惑,陛下如今竟然亲自插手,小辈之间的事情,的确很不符合常理。 不过……陛下之前对老裴侯承诺过,会好好顾看裴大姑娘。 这一切都是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绝对不可能有别的解释了! “父皇,儿臣知错。”萧宸面对盛怒之下的萧熠,不敢狡辩,只能认错。 虽然说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萧熠看了一眼还在哆嗦的锦宁,微微蹙眉,想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萧熠冷声吩咐着:“将裴二姑娘送出宫去,责令永安侯府严加管教。” 说完这话。 萧熠又冷声道:“太子回府禁足,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出府!” “父……父皇?”萧宸不敢相信地看着萧熠。 就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父皇就要禁足他? 禁足这种事情在寻常人家,可能不是太大的事情,但是在皇家,意义可不一般。 若不是大错,皇帝又怎么可能禁足一国储君! “怎么?觉得孤罚轻了?”萧熠冷声问。 “没……没有。” “既然没有,就赶紧滚。”萧熠沉声道。 萧宸起身的时候,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裴明月,想要伸手拉裴明月一下,可在萧熠的注视中,又不敢伸手去拉。 裴明月也知道此时不是装委屈可怜的样子。 她从地上起身,倒是规矩地行礼了:“臣女告退。” 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原来裴明月知道规矩啊!她还以为裴明月是真不会这规矩呢! 魏莽看了看萧熠,萧熠一个眼神过去,魏莽会意,陛下这是不想让人看到,裴大姑娘狼狈伤心的样子。 于是魏莽便对着裴明月说道:“裴二姑娘请吧,属下送你出宫。” 如此一来,夜色之中,就只剩下锦宁和萧熠两个人了。 萧熠看着从他站出来,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锦宁,有些头疼。 这姑娘,今日只怕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该怎么安慰? 萧熠从前,从来都没有安慰过这个年纪的姑娘。 莫说这个年纪的了,就算是后宫之中的那些妃嫔,萧熠也不曾耐心安慰过。 但此时,萧熠还是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了一些:“锦宁,你……还好吗?可是觉得孤处罚得轻了?” 轻吗? 锦宁知道,萧熠愿意站出来,就已经很难得了。 其实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看着不体面,但明面上也说不出来个错。 她总不能奢求,萧熠为了这样的事情就去打萧宸的板子,毕竟萧宸不是寻常人,是国之储君。 这皇家,还是要体面的。 能罚萧宸禁足,便已经是不轻的责罚了。 但此时,锦宁转过身来,看向萧宸,眼中满是要落未落的泪花,瞧着让萧熠越发觉得,萧宸不是东西。 “臣女多谢陛下为臣女做主。”说这话的时候,那眼泪就和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 不等着萧熠再说什么。 那少女,竟然猛然间扑向了他的怀抱,用力抱住了他。 萧熠微微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 第98章 安抚 他沉着脸,就要伸手推开锦宁。 可低头的瞬间,便发现少女正在微微颤抖,整个人都在哽咽,还在喃喃地说着:“祖……祖父,宁宁好想你。” 萧熠推开锦宁的手,顿了顿,最终停了下来。 老裴侯故去了,这姑娘便年少失怙。 虽然说还有永安侯,可瞧着便知道,永安侯的心思如今都在那位裴二姑娘身上。 这个时候怕是不愿意为了锦宁,为难裴二姑娘的。 可怜锦宁忠孝两全。 为救君,愿舍性命。 为了祖父,愿意守孝三年。 到头来,竟然被萧宸这个逆子,和她的妹妹如此轻侮,这姑娘就算是再冷静自若,此时也难免脆弱。 他若是不护着一些,还真是有愧于老裴侯的嘱托了! 当初他还不清楚,就算是老裴侯死了,锦宁还有亲生父母,为何老裴侯一定要他顾看锦宁的承诺。 如今看来。 是老裴侯,早知道可能会有今日,才会如此。 “陛下,臣女好想祖父。”锦宁的声音带着哭腔,抱着萧熠的手,也更紧了。 萧熠本来要拉开锦宁的手,轻轻地覆在锦宁墨缎的发一样,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抚。 “好姑娘,不要哭了,你若是再这样哭下去,老裴侯的在天之灵若是瞧见了,可要埋怨孤没有照顾好你了。”萧熠的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 这是这位冷肃的帝王,寻常时候不会有的语气。 萧熠想,自己自登基为帝后,似乎还没有对谁,有这样的耐心和好性。 锦宁抱着萧熠哭着,哭得伤心。 “你放心,太子那,孤会为你做主。”萧熠沉着脸说道。 虽然说在萧宸面前,锦宁张口闭口就是退婚,但此时在萧熠跟前,锦宁并没有趁机说出退婚的事情。 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在萧熠看来,不是不可解决的。 若只个时候她就说要退婚,未免显得,太不识大体,不知退让。 她要的,不是争一时长短,她要的是萧熠长久的愧疚。 愧疚可是好东西。 只要萧熠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多,日后知道她便是织雪殿之中的芝芝,这愧疚,就足以压得萧熠,这个光明磊落的帝王,对自己负责了。 更何况。 如今借着这愧疚,可以更好地接近萧熠。 锦宁哭了一会儿,便缓缓地松开了萧熠,低着头,轻声说道:“请陛下恕罪,是臣女失礼了。” 萧熠哑然,这哪里算是锦宁失礼。 锦宁有多喜欢萧宸,他早有耳闻,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对于锦宁这般年纪的姑娘,可不就是天塌了一样?她没有大喊大闹,只是委屈地哭了一场,已经很惹人怜惜了。 萧熠拿出帕子,递给了锦宁:“擦擦吧。” 锦宁拿起那素青色的帕子,擦了擦眼泪。 萧熠接着道:“孤送你回宣华殿……”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罢了,不必了,跟着孤。” 萧熠在前面走着,锦宁便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锦宁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撞到了萧熠的后背。 当然,不管锦宁是怎样想的,落在萧熠的眼中都是锦宁魂不守舍,无意间的举动。 萧熠无奈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边觉得有些麻烦,一边又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罩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诧异地看向萧熠。 萧熠则是继续往前走去。 锦宁连忙迈着小步跟上。 没多久,两个人就到了玄清殿,锦宁站在玄清殿的外面,有些犹豫。 萧熠蹙眉道:“愣着干什么?跟上。” 锦宁抬头看了看玄清殿上,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这玄清殿是帝王的处理公务的地方,亦是帝王的居所。 是整个大梁,整个皇宫之中,除却朝堂上那张龙椅,最至高无上的地方。 她前世当鬼的时候,曾经飘过来看过几次。 今生,她则是要真正的,第一次踏入这玄清殿了。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走入玄清殿只是一个开始,她要走入这位帝王的内心。 福安公公守在玄清殿的外面,见萧熠领着一个姑娘往里面走去的时候,吓了一跳。 心中忍不住地想着,陛下竟然带了一个女子进入了玄清殿,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要知道,除却皇后和贤妃,其他妃嫔根本没有进入玄清殿的资格。 就算是皇后和贤妃,也得经过陛下的允许才能进入。 今天这又是哪位,能有如此殊荣? 福安看着锦宁身上的属于帝王的大氅。 继续想着,这后宫,要变天了? 锦宁路过门口的时候,对着福安微微颔首。 福安微微一愣:这是……裴大姑娘? 这还真是他想错了,陛下是绝对不可能和裴大姑娘有什么的,毕竟裴大姑娘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但……这大晚上的,陛下亲自将裴大姑娘带回来做什么?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就算陛下再疼惜小辈,这样疼爱未过门的儿媳妇,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锦宁进屋了。 萧熠便开口对外面吩咐着:“传姜茶,再来一些热的膳食。” 玄清殿附近,早有膳房备好了这些,以供萧熠夜晚忙于政务的时候吃用。 没多大一会儿,福安就将萧熠要的东西端了进来。 此时的萧熠,已经坐在堆满奏章的案几后面了。 见福安进来,萧熠瞥了一眼坐在另外一张茶桌上的锦宁,吩咐道:“放在那吧。” 锦宁这会儿,已经将萧熠的大氅退下,规矩地叠放在了一旁。 不等着福安退下,萧熠就看着福安问道:“除却宣华殿之外,宫中还有哪处,适合给裴大姑娘住?” 福安被问得一愣。 陛……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熠见福安不说话,便补充了一句:“锦宁到底和其他人不一样,是未来的太子妃,如今住在宫中,不可怠慢。” 福安心中想着,按照规矩,这未过门的太子妃,也不应该在后宫之中有单独的居所啊? 不过陛下如此说了。 他就得把事情办漂亮了。 于是福安说道:“陛下,您觉得昭宁殿如何?” 萧熠点了点头:“可。” “不过,奴才还得吩咐人去打扫一下,若是裴大姑娘想现在就住进去……需要等一些时间。”福安继续道。 萧熠道:“无妨。” 福安退下后,萧熠头也没抬地对锦宁吩咐着:“先吃用一些东西,暖暖身子。” 第99章 欣赏 锦宁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熠便没有继续看锦宁,而是安静提笔批阅起奏折来。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安静之中,只有萧熠翻动奏章之时,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锦宁拿起一块点心,掀开面纱的一角,放入口中。 温热的点心,泛着甜香,在锦宁的口中化开,驱散了冬夜的冷。 她抬眸看向萧熠。 烛火之下,帝王正提起朱笔,写着什么。 火光照在他面容上,衬得他俊朗又不失天威。 锦宁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失神了。 萧熠放下笔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锦宁在看自己,于是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之间,锦宁慌乱地低下头去。 萧熠将自己的威严收敛了几分,温声道:“可是还觉得委屈?” 锦宁连忙摇头:“不委屈。” 她明亮的眸子之中,满是赤诚的感激:“陛下愿意为我做主,臣女便不觉得委屈。” “臣女只是在想,也许比起臣女来说,二妹妹更适合太子殿下……”锦宁继续道。 “是臣女,配不上殿下。”锦宁垂眸下来,瞧着越发低落。 萧熠正色看向锦宁:“配不配得上,是孤说的算。” 说到这,萧熠的声音冷沉且坚定:“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安心待嫁便是,剩下的事情孤会处理。” 锦宁见状,便知道萧熠的耐心快用光了。 也是。 身为一个帝王,如此耐心地安抚她,已经是及其难得的事情了。 若她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萧熠便会觉得她麻烦了。 于是锦宁安静了下来,不再多说。 好一会儿,锦宁才开口问道:“陛下,臣女可以……找一本书看看吗?” 萧熠随意道:“可。” 锦宁起身,在玄清殿那边的书柜上,找起书来。 很快,锦宁便发现了,一本被束之高阁的书,她踮起脚来去够。 萧熠本来已经开始批阅奏折了,可锦宁这边不断传来的声音,让萧熠很难静心。 他抬眸的时候就发现了,少女正垫着脚,艰难地去够最上面的书。 “哎呦!”锦宁轻呼一声。 想要的那本书没拿到不说,脚下一歪,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锦宁跌坐在地上,好几本书掉下来,将锦宁砸了个正着。 这略显狼狈的一幕,落在萧熠的眼中。 萧熠不但没有恼,反而哑然失笑。 他起身走了过来,在锦宁惊讶的目光之中,帮着锦宁将那本,名为关山志的书,拿了下来。 “想要这本书?”萧熠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锦宁。 锦宁点了点头:“是。” 说着锦宁就伸出双手,在萧熠面前摊平。 萧熠看了看手中的书,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一下,接着,才将这本书,放到了锦宁的手中。 “去看书吧,至于地上的书……等着福安回来再收拾便是。”萧熠道。 锦宁点了点头,捧着那本书,回到了自己的桌上。 她将点心清开,又将桌子擦拭了一下,这才将那本书放下。 萧熠见锦宁如此珍惜这本书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十分满意。 锦宁展开书,这才发现,这本书上,已经写了不少批注。 那字迹略显稚嫩,而是颜色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一本山川志,是一个游侠所记录,包括各处的地形地貌还有当地的民俗和志怪故事。 锦宁看到一页的时候,上面写着:“北冥有鲲,鲲之大……” 旁边的批注写着:“若可乘鲲,享游天地,何困方隅?” 锦宁轻声问道:“陛下,您说,这天下真有鲲吗?” 萧熠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没有。” 锦宁撇唇,开口道:“可臣女觉得,这世上有鲲。” “就算北冥无鲲,可心中有风,便可以踏浪而行。”锦宁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向锦宁。 那一双幽深冷肃的眸子,落在锦宁身上的时候,锦宁知道自己赌对了,她似乎又一次引起这位帝王的关注了。 光以美色诱人,对于这位帝王来说,未必能成事。 她要做,和这位帝王心有灵犀之人。 这本山河志能放到玄清殿之中,怎么可能是其他人的笔记?更何况,这笔记虽然稚嫩,但上面的字体,锦宁还是熟悉的。 毕竟……雁声堂三个字,就是出于萧熠之手啊! 这些批注,只怕是早些年的时候,尚未登基的萧熠写下的。 如此可见,萧熠少年的时候,也曾经想要过自由。 锦宁的话,此时正在萧熠脑海之中回响着,他身在帝王之家,后又成为真正的帝王,身上背负良多。 早就忘记,还是个小少年之时的所思所想了。 锦宁的一番话,让萧熠仿若想起许多年前……他还年少的时候。 他也不是生来就稳成冷肃,也曾少年天真,意气风发过。 他看着面前的锦宁,眼神之中满是欣赏,觉得这姑娘不只端庄雅丽,某些时候,比自己这个帝王,还要旷达几分。 “宸儿当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太子妃。”萧熠赞了一声。 锦宁道:“陛下谬赞了。” 锦宁唇角微微扬起,心中想着,她可不想当萧宸的太子妃,有福气是哪里是萧宸啊,分明就是萧熠。 便是此时,福安满脸堆笑地从外面进来了:“陛下宫殿已经收拾好了,裴大姑娘可以移步过去休息了。”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 按照往常的时间,陛下这个时候已经歇下了,今日许是因为裴大姑娘在这,陛下此时还在忙于政务。 但就算是深夜,裴大姑娘也需得移步到昭宁宫,绝对能在这玄清殿过夜。 不然,就算是陛下光明磊落,可留太子妃在玄清殿过夜的事情,传出去了……也不妥帖。 锦宁也知趣。 今天接近萧熠的目的,让萧熠怜惜她的,并且心上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此时再赖在这不走,显得她太不知分寸。 于是锦宁起身,对着萧熠行礼:“臣女多谢陛下收留,这便先退下了。” 萧熠微微扬手,示意锦宁可以离开了。 第100章 厚待 福安带着锦宁,停在了昭宁宫的前面。 接着笑着说道:“裴大姑娘,这昭宁殿是昔日柔嘉公主的居所,后来公主远嫁,陛下膝下并无公主,所以一直空置至今。” “便请裴大姑娘先暂住在此处吧。” 福安将锦宁安置在这,也是考虑得非常周全了。 后宫之中的宫殿很多,但锦宁却不能随意去住。 总不能住宫妃住过的宫殿。 唯有这处,远离内宫,但又体面的宫殿,适合锦宁住。 本就是给公主住的地方,陛下将裴大姑娘当成晚辈疼爱,如今住在这,岂不是刚刚好? 锦宁点了点头,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这昭宁宫离着玄清殿,不算远,她住在这……和萧熠巧遇的机会,可就太多了。 “有劳公公,差人去将我的婢女海棠,传唤到这。”锦宁温声道。 “奴才已经差人过去了。”福安笑着说道。 锦宁忍不住地感慨,这在宫中伺候的人就是伶俐,她刚吩咐,可福安已经先把事情想到并且办好了。 锦宁进入昭宁宫后,就发现里面的被褥已经换过了,而且刚刚洒扫过。 福安笑着说道:“这里面的陈设有些旧了,待明日再给姑娘换。” 锦宁连忙说道:“不必如此麻烦。” “我在此处也是暂住,不敢给公公添麻烦。” “这怎么能是添麻烦呢?陛下看重姑娘,以后姑娘是太子府的女主人,身份贵重,奴才们不敢怠慢。”福安笑着说道。 说到这,福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奴才跟在陛下身边伺候许多年了,还从来没瞧见过,陛下对谁这样关怀过呢。” “裴大姑娘有陛下撑腰,日后在太子府,定会一帆风顺。”福安继续道。 …… 福安离开没多久,海棠就来了。 海棠看着坐在床边,准备休息的锦宁,很是吃惊:“姑娘,您出去转了一圈,咱们怎么就搬到这来住了?” “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海棠很是欣喜。 锦宁摇摇头:“是陛下的意思。” 海棠惊了一下:“陛……陛下?陛下怎么会……” 锦宁便将自己今日撞见的事情和海棠说了,不过锦宁没说,这一切都是自己设计好的。 海棠站在那消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二姑娘这是活该!谁让她惦记着姑娘的东西了!她整日觉得,嫡女的位置是她的,可太子妃的位置却是姑娘的,心有不甘,所以整日勾着霸着太子!” “可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姑娘,这太子妃的位置,根本就不会落在永安侯府身上!” 总不能,在裴明月没回府之前,就将这太子妃的位置,赐给裴明月吧? 海棠说完,觉得心中十分痛快,良久,海棠才看着锦宁,忧心忡忡地补充了一句:“倒是解气,可是,姑娘,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把太子殿下得罪了?” “殿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疏远姑娘?”海棠忍不住地问。 锦宁这次,也不和海棠装着,自己对萧宸情深不悔了,而是冷声道:“如此甚好。” 她不怕萧宸疏远,反而怕萧宸纠缠她呢! 如此甚好?海棠愣住了,这怎么能甚好啊!这一点也不好! 姑娘一定是在说气话,对,就是气话! …… 锦宁准备休息了,此时的裴明月,却刚刚到永安侯府外面,扣响府门。 是魏莽亲自送裴明月回来的。 魏莽知道,陛下之所以派自己来办这件事,是不想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不光彩的事情。 太子殿下想定下一位侧妃,本谈不上不光彩。 可陛下赐了裴大姑娘当太子妃,太子殿下却和裴大姑娘的妹妹,如此不清不楚。 着实有悖礼数。 当然,最丢人的就是这永安侯府! 永安侯和宋氏已经睡下了,突然听门房来禀告,说宫中来人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宋氏下意识地开口了:“宫中来人了?是不是锦宁在宫中闯祸了?” 宋氏之所以觉得是祸事,是因为,宫中若有赏赐下来,根本不会选择这个时间。 能让宫中深夜来人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定是如此!锦宁这丫头,自从淮南回来,便越发的不规矩,在府上尚且冲撞父母,和兄妹争执,到了宫中若是本性不改……定然惹出祸端!” 永安侯被宋氏这样一说,脸上也带起了恼怒之色。 很快,两个人就在中厅,见到等在那的魏莽。 永安侯看到魏莽,面容堆笑:“如此深夜,怎么劳魏统领亲自来了?” 魏莽的官职,或许不如永安侯的品阶高,但这可是陛下身边的人,代表的是陛下,无人敢怠慢。 魏莽冷声道:“陛下派我来侯府,有些话需得魏某亲自告诉侯爷。” “这也是陛下体恤永安侯府,不想让永安侯府的面子上太难看,希望侯爷明白陛下的苦心。” 永安侯听到这,心中无比忐忑,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宋氏也忍不住地问道:“可是小女在宫中惹祸了?” 魏莽看向宋氏:“夫人既知道,府上的姑娘可能会惹出祸,那该认真教导才是,而不是让她入宫。” 宋氏的脸一沉:“侯爷,你瞧,果然让妾身说对了,锦宁闯下大祸了!” 永安侯的心顿时一慌,锦宁闯祸了,这太子妃的位置……该不会不保了吧? 魏莽听出来宋氏这是误会了,便蹙眉道:“夫人,您兴许误会了,惹陛下震怒的不是裴大姑娘,而是……” 说着,魏莽就回头看去。 “裴二姑娘,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魏莽反问。 裴明月这才慢吞吞地,从后面的柱子处,踱步出来。 宋氏瞧见是裴明月的时候,满脸不可置信。 不等着宋氏开口问,裴明月便红着眼睛,扑了过来:“母亲!”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魏莽看着永安侯,冷声道:“陛下说了,让侯爷好好教导她规矩,莫要堕了永安侯府的门风。” 永安侯的脸色难看,这大晚上的,让人赶出皇宫……裴明月到底做了什么? 第101章 打了 “魏统领,这……这是……”永安侯不安地看向了魏莽。 “今日裴二姑娘同太子在一处闲聊,被陛下撞了个正着,所以陛下才……”魏莽不太好讲事情言明,只能委婉地表示发生了什么。 永安侯是个聪明人。 听到这,不用魏莽细说,永安侯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闲聊!若只是普通闲聊,陛下何故震怒! 只怕,这两个人是在一处暗通曲款,被陛下撞了个正着。 若是没有锦宁那档子事情,明月待嫁之身,同太子纵然有所牵扯,也不算什么。 但锦宁和太子尚未完婚,明月便同太子牵扯。 这件事传出去了,不光彩的不只是永安侯府,还有太子! 陛下身为皇帝,自然心系储君名声,怎会不恼? 永安侯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那目光冷冽至极。 裴明月抬头的瞬间,瞧见永安侯这般样子,便有些怕了,怯弱地喊了一声:“父亲。” “啪!”的一声脆响。 永安侯的巴掌,落在了裴明月的脸上。 “孽障!”永安侯尤为不解恨,怒声斥责了一句。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父亲……父亲竟然打了她? 自她被永安侯府寻回之后,永安侯府待她,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要什么有什么。 如今……父亲竟然了这么一件事,就打了她?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看着十分可怜。 魏莽瞧见这一幕,连忙侧开头去,拱手道:“侯爷,陛下的吩咐,我已经尽数转达,这便告辞。” 剩下的可就是永安侯府的家事了,他可不方便在这看永安侯教女。 永安侯连忙起步去送:“有劳魏统领了,魏统领慢走。” 待魏莽出府的时候,见永安侯还跟在自己的身后,魏莽便看着永安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侯爷,请恕魏某多嘴,陛下看重裴大姑娘,是永安侯府之幸事。” “这本是一桩天赐良缘,更是永安侯府的荣耀,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太子妃的位置呢,侯爷需得珍惜,莫要不等旁人做什么,就叫自家人拆了台。” 说实话,魏莽也觉得这件事十分离奇。 虽然说,有不少大户人家,会送姐妹到府上给嫁出去的女儿固宠。 但这都是在需要固宠的时候才行此下策,万万没有,这大女儿还没嫁出去的,就要将二女儿送出去的道理啊! 而且就算真要送人出去固宠,送出去的,那也都是一些庶女,这世家大族,哪里有世家愿意把两个嫡女,嫁给一人的?就算这个人是太子……如此行事,也忒丢脸了一些! 却不知道,是永安侯府纵容,还是那裴明月,自己太没规矩了。 “魏统领所言极是。”永安侯听完魏莽的话,心中一片冷意。 魏统领这个人,看起来很是耿直没什么心眼,但他知道,这叫大智若愚。 要真是一个蠢货,怎么可能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最重要的是,他说出来的话,未必是陛下亲口说的,但一定是合陛下心意的。 这番话,今日如同一盆冷水,在永安侯的脸上兜头浇下,浇了个透心凉。 送走魏莽后,永安侯冷着脸回来。 此时的裴明月已经被宋氏带到屋内了,正趴在宋氏的怀中,轻声哽咽着。 见永安侯进来,宋氏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怒意。 此时的宋氏也不装那贤良淑德的样子了,而是冷声道:“侯爷,就算明月真做错了什么,你问也不问明月一句,便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打明月,难道就不怕将孩子的心打寒了吗?” 永安侯的声音冷寒:“她既做错了,我有何不能打!” “整个京中的贵女,有谁和她一样,刚刚入宫不过几日的时间,便让陛下亲自送出宫来!简直将永安侯府的脸都丢光了!”永安侯怒声说道。 “至于她做错了什么,刚才魏统领说得还不够明显吗?她和太子,私相授受,被陛下瞧了个正着!如此有悖礼教,辱没我永安侯府门楣,有何打不得?”永安侯怒不可遏。 他之前便警告过裴明月,不可和太子走得过近。 就算是当初,他存了以明月换锦宁的心思,想的也是自己周旋,而不是让裴明月亲自去勾引萧宸! 世家大族,到底是有点脸面在的。 若真有谁,做出了秦楼楚馆的勾当,必然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宋氏见永安侯这般恼怒,这会儿凄厉笑出声音来。 “那时,侯爷回京述职,妾身与侯爷被流寇冲散,九死一生地生下了明月……又遗失了她。” “这么多年来,每个日日夜夜,妾身都在煎熬之中思念她,想着的也是有朝一日,她有机会回到我们的事情,一定要将这最好的,捧给她……” “妾身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当年失女之痛,锥心难捱,默许了你将裴锦宁这个养不熟的野种,放到妾身的身边,当了永安侯府的嫡女!” “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待她亦如亲女,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如今明月,她又做了什么,她只是爱慕太子,想同太子在一起,又有什么错?那太子妃的位置,本就是她的啊!她才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女啊!” 宋氏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满是怨愤和不甘。她养了裴锦宁那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却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她所说,从前她的确把锦宁当成过亲生的女儿,可当锦宁越长越大,眉眼没有丝毫像她之时,她便思念自己的亲生女儿。 尤其是后来,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方知什么才叫血浓于水,相较之下,两个孩子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翻天地覆。 永安侯气结呵斥:“还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我告诉你,太子妃的位置是谁的,不是我们永安侯府决定的!” 永安侯掷地有声:“不管谁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那也得看陛下的意思!陛下说谁是太子妃,谁就是太子妃!” 第102章 养着 永安侯的确聪明,这一番话说的,也分得清主次。 当然,这都是在魏莽提点后,才忽然明白这些道理的……毕竟,他从前也跟着宋氏一起糊涂过。 但很显然,宋氏还分不清主次。 在宋氏看来,锦宁之所以是太子妃,是因为锦宁是永安侯府嫡女……所以这是锦宁沾了裴明月的光。 可实际上,不管锦宁是不是嫡女,老裴侯所求的婚约,是为了锦宁所求,并非为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冷声警告:“以后莫要再说这种悖逆之言!” “明月刚才已经同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她根本就没想同锦宁争抢太子妃的位置,她不过是求个侧妃的位置啊……太子妃的位置,拱手让人也就罢了,退而求其次也不许吗?” “难道侯爷,对明月,心中没有半点愧疚吗?”宋氏看着永安侯质问道。 裴明月低声啜泣:“父亲、母亲,一切都是明月的错,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明月争吵了。” “明月明日就削发当了姑子去,绝对不叫父亲母亲为难,也不让大姐姐再为我费尽心思了……”裴明月继续道。 这番话,是暗指锦宁特意引了萧熠过去。 但永安侯根本就没往此处想。 事实上,他是觉得这种可能根本不存在。 陛下那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被锦宁一个姑娘,牵着鼻子走? 但看着裴明月那哭红了眼睛的样子,永安侯的心也软了软,收了一下怒意,沉声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不许,而是陛下不许!” 若是陛下乐见其成,就不会让他管教明月了。 说到这,永安侯拧着眉说道:“更何况,那太子府虽好,可明月是我永安侯府的嫡女,嫁过去当侧妃,未免还是太委屈了!” “我会为明月,另寻一门显赫的婚事。”永安侯继续道。 裴明月双手抓紧了宋氏的衣服,宋氏对着裴明月微微摇头。 今日侯爷正在盛怒之下,说什么只怕怕都听不下去,如今……护着明月不被继续苛责,便得见好就收了。 永安侯看着裴明月冷声吩咐着“去祠堂罚跪五日……罢了,三日。” 触怒龙颜,就算是他不想罚,也得做做样子给陛下看。 永安侯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把从前教导锦宁规矩的嬷嬷,请回来,好好教导一下明月。” 陛下都吩咐了教规矩,那永安侯府就得照做。 “可……那嬷嬷……”十分严苛。 宋氏话还没说完,永安侯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宋氏的话:“可什么?我看那嬷嬷教得十分好,锦宁这般倔强的性子,入宫后也收敛了,没惹出什么祸端来!全赖那嬷嬷教导。”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永安侯不容人反驳地补充了一句。 …… 魏莽从宫外回来复命的时候,萧熠还没有就寝。 “属下觉得,永安侯倒是个拎得清的,就是那宋氏……难免偏疼自己亲生的骨血,这也是人之常情……”魏莽把自己感受到的,如数禀告。 萧熠微微颔首。 永安侯府两位嫡女的来历,他早便知道了,之前并未多想。 如今他却忍不住地想起,那小姑娘含泪说想家的样子。 她之所以会哭,也是因为察觉到,她在永安侯府,今时不同往日了吧? 这姑娘,还真是不容易。 本来还想赐她归家几日,如今瞧着,倒不合时宜了,刚出了这种事情…… 只怕,那内宅妇人,会因裴明月受罚,迁怒锦宁。 锦宁归家,也只是徒增烦恼。 永安侯府,既然养不好这姑娘,便先放在宫中养着,反正用不了多久,也要嫁到皇家了。 …… 锦宁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此时她已经睡熟了。 至于裴明月?她先被赶出宫去,又被斥责,这一夜,过得十分煎熬。 第二日,裴景川知道消息,去探的时候,裴明月的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和核桃一样了。 三言两语下来,裴景川便怒意冲天,若不是锦宁如今在宫中。 只怕裴景川又要冲去寻锦宁,给裴明月主持公道了。 徐皇后昨夜,便知道了太子被斥责且禁足的事情,一边心疼萧宸,一边骂了裴明月是个蠢货。 她本在心中内定了裴明月是未来的太子妃。 裴明月何须这般,着急勾着宸儿?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竟叫陛下瞧见了! 当然……徐皇后对锦宁并无多少恼怒,毕竟在徐皇后的心中,已经出局的锦宁,此时根本就不需要她气恼。 真正让她气恼的是。 陛下在深夜,去宣华殿做什么? 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裴家姐妹同太子之间的纠葛去的,多半儿,又是为了那个芝芝! 凤仪宫之中。 徐皇后正对着萧熠行礼:“是臣妾管教无方,让宸儿犯错,惹陛下生气。” 她不认为这是什么错,但陛下既然恼了,这就是错。 本不是什么大事,适当认错,反而可以让这件事尽快过去。 若是抗衡……没什么好处。 萧熠倒没有迁怒徐皇后的意思,而是道:“起来说话吧,子不教父之过,宸儿犯了错,怎可让皇后一个人独自承担?” 萧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做事妥帖稳重,虽然冷肃不近人情,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算是帝王之中,颇为讲道理的了。 至少。 不管萧宸还是裴明月犯错,他都觉得,是父母皆管教不严,而不是只有当母亲的不对。 “宸儿要纳侧妃,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老裴侯的嘱托,孤时刻不敢忘,若让永安侯府姐妹相争,传出笑话去,岂不是愧于老裴侯的托付?”萧熠用平和的语气说着这番话,但里面还是满含帝王天威。 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更是敲打徐皇后。 徐皇后连忙说道:“陛下说的是,臣妾定会好好约束宸儿。” “过些日子,是太后生辰,这件事操办的怎么样了?”萧熠问道。 徐皇后听到这,心中一松,陛下提起这件事……便说明,宸儿只要不再犯错,这件事便暂时过去了。 她温声道:“陛下纯孝,臣妾自不敢怠慢,早就命人准备了。” 第103章 再赏 萧熠看着面前的徐皇后,微微颔首:“这件事交给你做,孤很放心。” 当今太后也是徐家女,徐皇后本就是徐太后,亲选入宫的侄女,这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徐皇后温声道:“臣妾定会将这寿宴,操办妥当,让母后开怀。” 正说着话呢。 浣溪从外面进来:“陛下,娘娘,裴大姑娘来了。” 徐皇后微微蹙眉:“本宫不是已经差人,去宣华殿告知众人,今日不必来请安吗?” 徐皇后说出这番话来,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锦宁搬去了昭宁宫,疏忽了没通知锦宁,还是说……故意没告诉锦宁,等着锦宁来这凤仪宫呢。 萧熠开口为锦宁解释了一句:“昨夜,孤差人将锦宁安置到了昭宁宫。” 徐皇后闻言,连忙道:“臣妾多谢陛下如此照顾锦宁。” 见徐皇后一脸把锦宁当成自己人的样子,萧熠微微颔首,颇为满意。 在这件事上,徐皇后完全没有多想,反而越发的决定,萧熠是把锦宁当成后辈了,所以才多加照拂。 毕竟这昭宁殿,是昔日公主的居所。 给锦宁住了,有些越制,但也能体现出萧熠对未来太子妃的重视。 算不了什么大事。 “既来了,便不必让她在外面等着了,让她进来说话。”萧熠吩咐。 “是。” 浣溪从内室走出来,看向锦宁扬起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和娘娘,请您进去。” 锦宁规矩地往里面走。 今日,锦宁换了一身衣服。 那红色的狐裘虽然好看,但总有浆洗的时候,所以今日,她便穿回了原本的白狐裘,虽然以白纱覆面,但看起来冰雕雪砌一样的,仿若是凛冬雪女一样,冰清玉洁,又不染尘埃。 萧熠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见锦宁举止大方,端庄得体,仿若昨日的事情不曾发生一样。 萧熠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忍不住地想起雪洞之中,那个和锦宁年纪相仿的姑娘,言之旦旦地说着,只求一心人的场景。 这般年岁,本就是沉耽情爱之时。 锦宁昨夜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今日还表现的这般平静,不知道吞下了多少委屈。 不等着萧熠开口,徐皇后就心疼地看向锦宁:“宁宁,到本宫跟前来。” 锦宁迟疑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住了脚步。 既表示了对徐皇后的回应,又表示了自己的疏离。 徐皇后叹息了一声:“昨夜的事情,陛下都同本宫说了。” 这话落在众人的耳中,不免让人觉得,帝后感情甚笃。 锦宁目光沉静地立在那。 “你放心,宸儿糊涂,但本宫不糊涂!本宫不会让宸儿辜负你的!”徐皇后沉声道。 徐皇后说得真诚,可锦宁却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前世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锦宁也真诚地开口:“是锦宁不好,让娘娘忧心了。” 徐皇后看着萧熠,温声道:“陛下,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说到这,徐皇后感慨颇深地说了一句:“瞧着锦宁,臣妾便想着,若是臣妾同陛下,也能有一位公主,该多好?” 萧熠瞥向徐皇后,眼底深邃,满是警告。 徐皇后干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陛下,臣妾操办太后寿宴,恰好缺个人手,锦宁正好在宫中,不如就让锦宁帮一帮臣妾吧。” 她和陛下,虽然不是少年时候了,但也是春秋鼎盛,若真想再生下一个公主,按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和陛下,哪里可能再有孩子? 毕竟……很长时间了,陛下虽然留宿凤仪宫,但和她却是分塌而眠。 这也是徐皇后,听说萧熠宠幸一个不知名的女子之后,为何这般恼怒的原因。 要是萧熠,是个沉耽美色的,后宫佳丽雨露均沾的,多宠幸一个女人,又有何妨? 可问题在于,萧熠久不入后宫。 这件事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萧熠闻言,心中想着,若是这个时候,就让锦宁跟着皇后操办寿宴,对于锦宁来说,也代表了皇家的认可,是一桩好事。 也正好,忙碌一些,也能让这丫头宽一宽心。 这对于锦宁来说,虽然是一桩好事,但萧熠还是看向锦宁,问道:“锦宁,你觉得如何?” 锦宁低声道:“锦宁愚钝,恐怕难当重任。” 徐皇后微微蹙眉,笑着说道:“宁宁不必担心,本宫不会让交给你太繁琐的事情,只是希望你给本宫搭把手……怎么,这你都要拒绝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锦宁再推脱,未免太刻意了。 于是锦宁道:“娘娘厚爱,锦宁不敢推辞。” 徐皇后温声道:“这便对了,你虽然还没过门,可以后,你便是太子妃了,以后啊,说不准有许多宫宴,要你来操办呢。” “好了,今日本宫免了贵女们的晨省,如今她们都在商议着,如何为太后贺寿,你代本宫去瞧瞧,主持一二吧。”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道:“陛下,娘娘,臣女告退。” 锦宁往外走去的时候,萧熠看着锦宁身上,那件白狐裘,忍不住的想起,这些日子……他见锦宁,这姑娘拢共就这么两身衣服,一件还是他在鹊山行宫赐下的。 比起昨夜那花枝招展的裴二姑娘,装扮可是素淡太多了。 从前他不会关心这些事情。 可昨日,他才决定,替老裴侯好好将她养在宫中,如今,对锦宁的事情,自然上心了几分。 他从凤仪宫出来后,便对着福安吩咐着:“选一些衣物,给裴大姑娘送去。” 福安看着萧熠往前走去的背影,微微一愣。 陛下又要赏裴大姑娘啊? 他怎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陛下对太子的关心,都没有对裴大姑娘的关心多。 而且,这三天一小赏,五天一大赏的,陛下都赏了裴大姑娘几回了? 亏了这裴大姑娘是太子妃,若是裴大姑娘不是太子妃,是后宫的妃子……只怕整个后宫,都不得安生了。 福安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之中,这十分大逆不道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第104章 威风 锦宁到宣华殿附近的时候。 便听到门内,隐隐约约传来了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没有?裴锦宁和裴明月闹了矛盾,裴锦宁将明月赶出宫去了!这两个人可是亲姐妹啊,没想到裴锦宁竟然如此狠心,连亲妹妹都容不得!”旁人的声音锦宁或许还听不出来,但姚玉芝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很容易分辨。 有人忍不住地说了一句:“不能吧?” “那有什么不能的?裴锦宁的身世,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她霸着这太子妃的位置,只怕心虚的很,自然容不得裴明月呗!”姚玉芝继续道。 “我跟你们说,裴锦宁这人,还真是手段毒辣……” 这些贵女们,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锦宁的太子妃之位。 这永安侯府从前是显赫过。 可老裴侯去了之后,永安侯府就没有其他能顶事的人了。 他们这些贵女之中,有父亲在朝堂上,大权在握的。 也有如今正在领兵,手握兵权的。 更是有世代清贵显赫,如今才俊辈出的。 总之,这些人家,比起永安侯府来说,不差分毫。 凭什么永安侯府,一个落魄的家族,就可以占着太子妃的位置?更何况,裴锦宁是假嫡女的事情谁不知道啊? 就算那裴明月是真嫡女,一个养在乡下的嫡女,怎配和她们这些不管出身还是教养都好的世家女比? 总之,这些人不只瞧不上锦宁,也十分瞧不上裴明月,如今说这些话,并非替裴明月出头,而是乐见这姐妹相争,看热闹罢了! 哗啦一声。 锦宁从外面,推门而入。 屋内正议论纷纷的众人,看向锦宁。 除却坐在另外一侧的柳真真,正慢条斯理地饮茶,好像这发生的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一样。 当然,她也的确没跟着嚼舌头。 对于柳真真来说,与其用这样的手段,还不如她自己痛快的和裴锦宁吵一场。 锦宁把目光落在了姚玉芝的身上。 姚玉芝被锦宁这样一看,忍不住地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她觉得锦宁好似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等着姚玉芝反应过来,锦宁就已经走到她的跟前,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将里面的茶水,兜面泼在了姚玉芝的脸上。 茶水虽然不是滚烫的,不至于将人烫毁容,但还是热的。 这样猝不及防的泼下来,姚玉芝吓得惊叫出声。 “啊!” “裴锦宁,你……你怎么能这样!” 锦宁冷笑:“我怎么就不能这样了?你是个拎不清的蠢货,我不过是帮你清醒清醒!” 昨天那件事发生的时候,知道的人可不多。 姚玉芝如今敢在这大放厥词,只怕是有人传了消息给她,至于这个人是谁……想也知道,是昨夜借口要回宣华殿拿一件衣服的裴明月了。 裴明月这个人还真是,就算是被赶出宫去,也学不乖,非得搅合点事情出来。 “你就不怕你如此嚣张跋扈,传到陛下或者是皇后娘娘的耳中,让你嫁不成太子吗?”姚玉芝反问。 锦宁似笑非笑:“是吗?腿长在你自己的身上,你不如现在就去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告我一状!” 说到这,锦宁环顾四周,看向众人冷声说道:“皇后娘娘吩咐了,从今日开始,每日我们都抽出一个时辰来,为了给太后贺寿做准备。”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仿若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威严。 众人不敢反驳。 但心中却忍不住地不甘心起来。 一个庶女而已,如今仗着运气好,雀占鸠巢,占了裴明月的好命格,如今真当自己是真凤了? 众人抬眸看向柳真真,都希望柳真真能站出来,和锦宁抗衡。 柳真真轻哼了一声,径自往外走去。 没把锦宁放在眼中,更是没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柳真真路过锦宁身边的时候,锦宁眉眼温和地看了一眼柳真真。 柳真真脚步一顿。 忽地,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裴锦宁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含笑了?裴锦宁怎么对她笑了?该不会是憋了什么坏吧? 锦宁又将冰冷的目光看向姚玉芝,冷声道:“姚姑娘若是不打算去告状,以后就给我安生一些,我这个人,脾气可不怎么好,下一次,我这泼出去的水,可能就是滚烫的了。” 姚玉芝心中再甘,这明面上还是不敢反抗锦宁。 只好悻悻坐下。 锦宁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众人:“皇后娘娘命我等一起商议,如何为太后贺寿,大家可商议出结果了?” 锦宁抬皇后出来,大家自然不敢造次。 毕竟贵女们,没人知道皇后的心思……皇后演得太好了,人人都以为,皇后很满意锦宁。 “回裴大姑娘的话,我们商议着,想一同跳仙子踏云舞,为太后贺寿。”有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但言语之中,对锦宁已经很恭敬了。 锦宁听到这,微微颔首:“甚好。” 她自然知道这些贵女们的心思,贺寿是自然的,但若是能借着贺寿,展示一二,日后就算嫁不到皇家,也能为自己寻一门好姻缘。 毕竟……若非寿宴,她们贸然到别的地方起舞,可就是不端庄了。 锦宁没有反对的意思,前世这场寿宴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当了鬼,这些贵女们,跳仙子踏云舞,没出什么岔子。 还得了太后的赏赐。 “既然裴大姑娘已经允许了,那我们……便寻一处空地,练习一下?”说话的是徐婉。 听名字便知道,这是徐皇后家的人。 瞧着是比旁人家的规矩得体一些。 锦宁点头:“便听徐姑娘的安排吧。” 徐婉微微一笑,看着锦宁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萧熠下朝后,走到去往宣华殿的岔路口的时候,微微一顿。 魏莽知道皇帝的心思,便问道:“陛下,您可是还担心裴大姑娘?不如去瞧瞧?” 萧熠摇头:“不必了。” “那属下去打探一下?”魏莽问。 萧熠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魏莽便拱手,往宣华殿的方向去了。 没用多久,魏莽便回来了,此时的萧熠,已经先一步在玄清殿了。 见魏莽进来,萧熠放下手中的书,看了过来。 魏莽道:“今日裴大姑娘,在宣华殿发了好大的威风,训斥了一个贵女。” 萧熠听到这,唇角微微一扬。 第105章 求情 魏莽有些疑惑,从前陛下若是听闻女眷之中,起了争执,定是十分厌恶的。 怎么今日,陛下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萧熠唇角笑意不散。 看起来,这姑娘把昨夜他说的那些话,都听到心里去了。 如今,她也知道保护自己了。 萧熠完全没有怀疑,是锦宁主动生事,在萧熠的心中,锦宁是有些过分懂事了。 如今,锦宁能自己撑起来,他还是很欣慰的。 …… 经过锦宁的一番敲打,贵女们对锦宁,便多了几分敬重,至少大家知道锦宁不好欺负,明面上也没人敢和锦宁作对了。 这一天下来,学习规矩和练习仙子踏云舞,过得颇为顺利。 傍晚时分,锦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昭宁殿的时候。 这才发现,屋内的桌上,放了不少东西。 触目看去,绫罗绸缎,珠翠玉石,琳琅满目。 “这是……”锦宁有些疑惑。 海棠今日一整日,都跟着锦宁在宣华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瞧见这些,当下猜测着:“应该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吧?殿下对您可真好。” 海棠是这样说的,但锦宁却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在萧宸的心中,她才害了裴明月被赶出宫去,他又被禁足,这会儿怎么会巴巴地送东西过来讨好她? 锦宁的脑海之中,忽然间想起了那个,冷肃威严的帝王。 会是他吗? 好在锦宁没有疑惑多久,这会儿守在这的小太监见锦宁回来了,便进来禀告了。 “这些都是福安公公亲自送来的,说是陛下的赏赐,等着裴大姑娘从宣华殿回来过目。” “公公还说了,陛下吩咐,若姑娘还缺什么少什么,只管知会一声。” 锦宁连忙道:“多谢公公。” 送走那小太监后,锦宁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有些失神。 海棠则是在一旁道:“姑娘,陛下对您可真好!” 锦宁也知道,萧熠对自己很好,是真心,希望她能嫁给萧宸的。 在某一个瞬间,她也为自己的谋算,感到不安。 但这愧疚,转瞬即逝。 她做过端庄守礼,行止无错的世家女,可下场是怎样的,她已经亲身经历过了。 她已入绝境,多思无益,唯有不择手段,方可为自己博一条活路。 棋局之上,既已落子,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 锦宁得了赏赐,本想亲自去寻萧熠谢恩。 这也算是一个能到萧熠跟前,找一下存在感的机会。 没等着她去玄清殿,凤仪宫就来人传话了,说是皇后召见。 没办法,锦宁也只好先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中,已经摆好了晚膳。 见锦宁进来,徐皇后便对着锦宁招手:“宁宁,你来了?” 锦宁走到跟前,就要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自家人,便不必这样生疏,快些落座,同本宫一起用膳。”徐皇后含笑道。 锦宁面色平静地看向了徐皇后,心中却想着,徐皇后这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到凤仪宫来用膳,安了什么心? 也不能怪锦宁把徐皇后想得太坏。 毕竟……谁经历了前世的事情,都不会把徐皇后当成好人。 锦宁还是坐下了。 旁边的赵嬷嬷,看着锦宁说道:“裴大姑娘,你来得正好,可以陪着娘娘用膳。” “娘娘为了太子殿下的事情忧心,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徐嬷嬷忧心忡忡地开口了。 徐皇后板着脸,看向赵嬷嬷,呵斥道:“闭嘴,不要胡说。” “宸儿他犯了错,惹宁宁不快,被陛下惩罚,是应该的。”徐皇后这话,听起来十分体谅锦宁。 锦宁听着这主仆两个人一唱一和,便明白,徐皇后为什么喊自己来这。 这是想让她到萧熠跟前,为萧宸说情。 锦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说道:“都是锦宁不好,连累了殿下,害娘娘为此忧心。”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你就怪你那个妹妹……” 说到这,徐皇后叹息了一声:“就是宸儿到底是太子,若是被禁足的久了,难免会生出一些闲言碎语来,影响了储君的威信。” 徐皇后抬头看向锦宁,便将目的说了出来:“虽说宸儿是咎由自取,可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和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太子被禁足,与你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所以,宁宁,你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吗?”徐皇后微笑地直视着锦宁。 如果说刚才是暗示,现在就是明示了。 虽然只是被禁足半个月,但徐皇后还是忍耐不下去。 想着快些让太子解除禁足。 锦宁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徐皇后撕破脸皮的时候,明说至此,也不能继续装傻充愣了,于是只好道:“待到明日,臣女见了陛下,会为太子陈情。” 徐皇后道:“不必明日了,陛下此时,应该已经回了玄清殿。” 徐皇后看着桌子上的汤盅说道:“这里面是本宫差人为陛下熬的参汤,便劳锦宁,替本宫送去吧。” 锦宁点头称是,接着便起身,捧起那汤盅,对着徐皇后说道:“那臣女,这便往玄清殿去了。” 徐皇后对锦宁的知趣,很是满意。 锦宁退下后。 赵嬷嬷便对着徐皇后说道:“娘娘请放心,裴大姑娘定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一定会为殿下求情的,裴大姑娘若求了情……陛下肯定会解了殿下的禁足。” 徐皇后面容微冷:“陛下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如此惩罚我儿!” 其实今天清晨,她便想让锦宁为萧宸说情,但又怕操之过急,陛下余怒未消,这才忍到了傍晚。 “若让她真入了太子府,那还了得?”徐皇后冷嗤了一声。 当然,她虽然对锦宁不满,不打算让锦宁入太子府,也不妨碍,她今日利用锦宁去求情。 至于锦宁…… 锦宁捧着汤盅,站在玄清殿外面的时候,唇角微微一勾。 她虽然不愿意去给萧宸求情,但此时能光明正大的,在皇后的首肯下,去见一见萧熠,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不知道,有朝一日,徐皇后知道她将什么人送到了陛下的跟前,会作何感想? 第106章 怜惜 魏莽见锦宁过来了,便对里面通传了一句:“陛下,裴大姑娘来了。” 良久,殿内才传来了一句:“进来。” 锦宁入内,海棠则是留在了外面,站在了门的另外一侧,和魏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魏莽当然记得海棠!毕竟这丫鬟,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海棠有些尴尬,要知道那日夜班来访的是魏统领,她肯定不会又咬又踹的。 不过…… 海棠瞥了魏莽一眼,忍不住地想着,若是不知道魏莽身份的人瞧见了魏莽这长相,肯定不会觉得,这位是御前红人,他那粗犷的样子,倒是十分像山匪头子。 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殿内,福安刚刚为萧熠解下身上玄色大氅,瞧着这样子,萧熠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萧熠摆摆手,示意福安先退下。 他瞥了锦宁一眼,见衣着单薄的少女,捧着那汤盅,乖巧安静地立在那。 萧熠一眼便看出来,那汤盅是凤仪宫的东西。 汤盅里面是汤虽然是热的,但锦宁这一路捧着走过来,手背早就被冷风吹红。 萧熠的目光,在锦宁那双纤细泛红的手上掠过,微微蹙眉。 其实海棠就跟在锦宁的身边,可锦宁从凤仪宫出来后,还是亲自捧着这汤,为的就是……这个时候,引萧熠怜惜。 萧熠的声音微冷:“放下吧。” 锦宁一边将汤盅放下,一边说道:“陛下,这参汤是娘娘差臣女送来的。” 不用锦宁说,萧熠也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至于徐皇后为什么要将锦宁差来……萧熠也再清楚不过。 才禁足了一日,就沉不住气了吗? 萧熠不说话。 玄清殿之中的气压格外的低沉。 好一会儿,锦宁一边跪下,一边紧张地开口了:“臣女斗胆,想替太子殿下求情,请陛下免了太子的禁足。” 萧熠瞥向锦宁,冷声道:“孤为何罚太子?” 锦宁没想到萧熠会这样问,事情很清楚明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会儿也只能迟疑地说道:“是……是为了臣女。” 为了臣女? 这个答案一出来,萧熠瞥向了锦宁,她竟然是这样想的吗?还算是……有点良心。 “既是这样想的,又为何为他求情?”萧熠反问。 他为了锦宁罚了太子,如今锦宁却为了太子求情。 只怕锦宁自己也后悔,害太子被罚了吧? 看起来,传言不虚,裴府的大姑娘,的确对太子情根深种,痴心不悔。 身为宸儿的父亲,察觉到锦宁对太子的痴情,本该欣慰,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竟有一股无名的恼怒 他忍着心中的隐怒,冷声道:“太子行为不端,身为储君,如此肆意妄为,有失国体,所以孤罚他!与你何干?你来求什么情?” 锦宁见萧熠恼了,微微垂眸,低声道:“陛下厚待臣女,为臣女做主,臣女十分感激,本不该让陛下为此事多劳心,只是今日……臣女不忍,皇后娘娘为了此事忧思,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这才……这才斗胆为太子求情。”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含泪。 触及到那一双含泪的眉眼。 萧熠忍不住地想起,昨夜登月楼上啜泣的姑娘。 不知怎地,本来最厌恶女子哭泣的他,心中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是了。 他刚才还想着,这姑娘是从凤仪宫过来的。 若皇后开口,这姑娘就算是再不愿,也得为宸儿求情。 许是他错怪了她。 萧熠和缓了一下神色,开口道:“起来说话吧。” 锦宁起来的时候,轻轻地在衣袖子上,蹭了蹭自己被冻红了的手。 萧熠的眸色,又软了几分。 锦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锦宁顿时窘迫地看向萧熠:“臣女……臣女失礼了。” 萧熠蹙眉:“不是刚从凤仪宫回来吗?没在凤仪宫用膳?” 锦宁垂眸。 她进去的时候,皇后是说让她用膳的,但……她刚坐下,便让她送了这羹汤过来。 锦宁倒没说皇后的坏话,只是说着:“臣女担心这参汤冷了,便想着,早些给陛下送来。” 萧熠蹙眉,对外面吩咐着:“福安,传膳。” “是。” 话音刚落下没多大一会儿,福安便领着一个太监,拎着两个食盒从外面进来了。 这位帝王,喜欢清净,用膳也不喜铺张。 不多时,食盒里面的饭菜,便摆放了下来。 “再添一双碗筷。”萧熠吩咐。 “是。” 等着碗筷送来,福安便识趣退下。 萧熠落座后,瞥了一眼还站在那当柱子的锦宁,沉声道:“用膳吧。” 福安添碗筷那会儿,锦宁便知道萧熠的意思了,这会儿也不故作惊讶,而是开口道:“多谢陛下。” 锦宁坐在了萧熠的对面,这位帝王已经开始动筷。 锦宁抬手夹菜,又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掀开面纱用膳。 萧熠瞥见锦宁的动作,微微拧眉。 好似,自从在鹊山行宫再见到这位姑娘,她便整日带着这面纱,不以真面容示人。 如今吃个饭,也要如此繁复吗? 萧熠虽然不太理解锦宁,但又想起了也是喜欢以覆面的柳真真,他想,他到底是老了,不太理解这些年轻姑娘们的所思所想了。 不过……他身为帝王,也做不出来,让未来太子妃,掀开面纱的事情。 锦宁抬起筷子的时候,那筷子,不经意地和萧熠的筷子,触碰到了一处。 锦宁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萧熠。 萧熠则是放下筷子,抬起手来,将那碟菜,拿起来放到了锦宁的跟前。 锦宁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这是极其不合礼数的行为,萧熠身为一个帝王,竟然亲自将这碟太湖藕片,放到了她的面前? “既喜欢,便多用一些。” 这姑娘太瘦了,总是看起来病恹恹的,今日也不知道,皇后是否为难她,他还斥责了她。 如此……倒越发显得这姑娘在宫中的处境可怜了。 萧熠的声音淡淡,但锦宁还是品出了一些关心。 看起来,入宫和多接触萧熠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第107章 美貌 锦宁看着萧熠,低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待一顿饭用完。 玄清殿内,又陷入了冗长的安静。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道:“太子的事情,孤会重新定夺。” 他虽然恼锦宁为萧熠求情,可也清楚,皇后差锦宁过来求情,若这情求不成,锦宁夹在中间,定是十分难做的。 锦宁闻言,便道:“臣女谢陛下圣恩。” 其实她根本就不在意,萧熠会不会免除对萧宸的处罚。 至于会不会得罪皇后……这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但萧熠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顺着这场戏演下去。 “夜深了,回去吧。”萧熠淡淡吩咐。 锦宁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但她又忽然间对着萧熠跪了下来。 萧熠垂眸看去。 只听锦宁真诚地开口:“臣女多谢陛下送给臣女的礼物,臣女很喜欢。” 萧熠闻言,便知道锦宁说的是,他差人送去的赏赐。 他唇角微微一扬:“喜欢便好。” 待锦宁退去,萧熠这才微微蹙眉,礼物?这说法,倒是新奇了一些。 宫中常年赏赐下去的东西,不计其数,得了赏来谢恩,也不足为奇。 但……这姑娘,说那些东西,是送过去的礼物。 倒显得,他们的关系,比寻常君臣,要亲密些许。 萧熠忍不住地晒然。 福安从外面进来,收拾碗碟的时候,便瞧见萧熠的唇角,正噙着一抹笑,连带着眼底,也含了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 他忍不住地想着,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陛下这样高兴过了。 裴大姑娘刚才,也不知道同陛下说了什么,将陛下哄得如此高兴。 …… 第二日一早。 锦宁还没睡醒,便察觉到,有人立在自己的床头。 锦宁茫然地看了过去。 当他瞧见,站在她面前身穿月白色锦袍的萧宸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慌忙地起身。 牡丹红色的锦被,从她身上滑落的瞬间,只穿了一身素白寝衣的锦宁,连忙将那被子拉起,然后大声道:“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萧宸把刚才那一幕都看在眼中。 锦宁往日里,都带着面纱。 自锦宁回来,萧宸也没见过锦宁的真容几次。 锦宁刚刚从睡梦之中醒来,肌肤胜雪,红唇如樱,眸含漾水,春色朝华,竟然是那般的鲜妍淑丽。 萧宸的目光,忍不住地凝在了锦宁的身上,已经忘记了,他来寻锦宁的目的。 锦宁见萧宸不说话,便沉声道:“殿下,请您先移步出去,臣女尚未晨起,你怎能进臣女的寝房!” 锦宁的恼怒,让萧宸回过神来。 他开口道:“宁宁,你不用慌乱,我们都快成亲了……即便是有人知道,也没人敢乱嚼舌头。” 锦宁咬牙道:“只是快成亲了!还没成亲呢!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萧宸今日刚刚被解了禁足,就来寻锦宁,没想到正事儿还没说两句,锦宁就张口规矩闭口规矩。 他本是有些不耐烦的,可触及锦宁那一双仿若喊着水月的眸子,语气还是不由自主的,缓和了几分:“好了,锦宁,父皇已经因为你惩罚过我了,你就不要再气了。” 锦宁惊奇地看向萧宸。 萧宸这是觉得,她在耍脾气闹小性子儿吗? “我已经听说了,是你向父皇求情,父皇才放我出来。”萧宸看着面前的锦宁,脸上带笑。 他就知道,锦宁是刀子嘴豆腐心。 锦宁从前那么喜欢他,又怎会真的忍心,让父皇责罚他? 锦宁不耐烦地开口了:“殿下,请您出去,我要更衣了。” 锦宁不敢大声喊人过来……实在是,若是让人瞧见眼下这一幕,她以后还要如何入宫? 萧宸蹙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锦宁怎么还是这般态度? 锦宁继续道:“殿下,您是储君,如此赖在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房中,只怕有失体统。” 赖? 锦宁竟然说他赖在此处! 萧宸脸一沉:“你当本殿下是什么人了?” 说完这话,萧宸便气恼地甩袖往外走去。 “海棠!”眼见着萧宸出去,锦宁便冷着脸喊了一句。 海棠连忙从外面进来。 不等着锦宁说话,海棠就期待地看向锦宁:“大姑娘,您刚才见了殿下吧?怎么样?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好如初了?”。 “你可知错?”锦宁忽地冷声问。 她人在屋中睡觉,海棠明明就在外面,却任由萧宸进了她的卧房。 海棠还是聪明的,顿时明白锦宁气什么,当下就道:“奴婢不敢狡辩,只是太子殿下过来的时候,吩咐奴婢不可吵醒姑娘。” “奴婢以为殿下心疼姑娘,所以……”海棠说到这,低下头去。 锦宁冷声道:“所以,你是太子的丫鬟,还是我的丫鬟?“ 海棠心头一凛,连忙说道:“海棠自然是姑娘的人。” “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及时警醒姑娘,请姑娘责罚。”海棠跪了下来。 锦宁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海棠。 自鹊山行宫归来,海棠跟在她的身边,办事很是得力,为了她,几次顶撞宋氏。 今天这件事…… 海棠有错,但也不能全怪海棠,毕竟在海棠看来,太子身份高贵不可得罪,她一个丫鬟,自然不敢顶撞,而且她和太子还有婚约在身,在旁人看来,太子来瞧她,也算一件好事。 考虑一番后,锦宁便道:“罢了,下不为例。” “过来,为我更衣吧。”锦宁继续道。 海棠长松了一口气,连忙为锦宁换衣。 大姑娘从前就守规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如今的大姑娘和从前的大姑娘,不太一样了。 等着锦宁换好了衣服往外走去。 这才发现,萧宸没有离去,此时还等在外间。 锦宁蹙眉,萧宸好歹也是个太子,在自己这吃了冷脸,怎么还在这等着自己? 萧宸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此时的锦宁,已经戴上面纱。 萧宸看向那面纱,心中忍不住想起锦宁那分外美丽的面容。 如此殊丽,却不肯示于外人,只待婚后,给他一人独赏。 想到这,萧宸心中就算是有再大的火气,也消散了。 第108章 喜乐 锦宁若是知道萧宸是怎么想的,一定会提起桌上的冷茶,泼过去。 让他好生清醒一二! “宁宁,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萧宸耐心地开口了。 锦宁蹙眉:“殿下若是为了,臣女在陛下面前求情的事情而来,大可不必。” “殿下若是想谢,也该去谢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吩咐臣女去求情。”锦宁淡淡道。 萧宸的神色有些许不悦:“宁宁,我今日来寻你,是为了向你陪个不是,那日我和明月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一切都是你误会了。” “我是对她有愧,这才想着,将她迎入太子府。” “若宁宁你不愿意,那这件事,便就此作罢,我再也不提就是。”萧宸继续道。 锦宁有些惊奇地看向萧宸。 那天夜里,萧宸说起要让裴明月入府的事情,是那么的斩钉截铁。 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说不需要她同意。 今日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总不能,真是因为她求情的事情,就改了心肠吧? 想到这,锦宁冷呵了一声。 事实证明,锦宁没猜错,萧宸如此反常,确有因由。 …… 半炷香之前。 萧宸被解了禁足,便被萧熠召到了玄清殿。 萧熠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宸,神色冰冷。 “若非锦宁为你求情,孤定不轻饶你。”萧熠先说。 萧宸不敢言语。 只见萧熠又用冷冰冰的目光,看向萧宸,接着警告道:“若没有老裴侯舍身相护,便没有孤今日,更是没有我大梁朝。” “孤要给锦宁的,并非只有这太子妃的位置,更是希望她喜乐无忧。” 萧熠说完,便看向萧宸:“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孤的意思。” 萧宸也没想到,身为帝王的萧熠,竟然会插手小辈的事情到这般地步。 不过既然萧熠都明言至此,他便清楚,若是他还敢让锦宁伤心难受,父皇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虽然说他依旧想不通,父皇看重老裴侯,可老裴侯的两个孙女,父皇为何独独看重锦宁?这对于明月,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当然,他心中是这样想的,可不敢言语出来。 毕竟……他还没傻到,去问萧熠要公平。 他从玄清殿出来,便去了昭宁殿,既是父皇的意思,他便不可违背。 只是,当他见到锦宁的美貌之时,对锦宁的确多了几分心软和怜惜。 …… 萧宸从玄清殿离开的时候,萧熠还没有到上早朝的时间,于是萧熠便在宫中缓缓踱步。 当他行至昭宁殿外的时候,瞧见了太子的亲随。 身旁的福安笑着说道:“殿下从玄清殿出来,便急匆匆地去寻了裴大姑娘,看得出来,两个人从前只是生了一些误会,感情还是甚笃的。” 萧熠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福安笑着笑着,便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悄悄地看向萧熠,陛下,怎么不甚是高兴?想到这,他心头忽地一跳,竟起了个可怕的念头。 但很快,这个念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会的。 陛下如此克己守礼,断断做不出那等事情,想来是……还气着太子。 …… 昭宁殿内,萧宸还没有离开,此时正目光真诚地看着锦宁。 锦宁看着面前的萧宸,心生厌恶。 若萧宸真能坚定地选择裴明月,她也敬萧宸痴心不悔。 可萧宸如今这算是什么? 昨日喜欢裴明月,今日又对她说,是她误会了。 萧宸当她是可以随意愚弄的傻子吗? 锦宁冷声道:“殿下,臣女根本就不关心,你和明月妹妹的事情,殿下不必解释给臣女听。” “臣女要去宣华殿学习规矩了,便不奉陪了。”说着,锦宁拂袖离去。 见锦宁这样果断地离开,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身为一国储君,已经主动低头来哄她了,她还矫情个什么? 苏贵安见萧宸面色难看,这会儿便小声道:“殿下,您当真不准备让明月姑娘入府了?” 萧宸沉声道:“父皇没有明说此事,是为了给永安侯府留体面,如今这局面……这件事,只怕要作罢了。” 苏贵安轻叹了一声,开口道:“请恕奴才多嘴,这裴二姑娘也是命不好,当真可怜……奴才听说,她回到永安侯府后,被永安侯重重地责罚了,如今还在祠堂里面跪着。”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你说什么?明月还在祠堂跪着?” 苏贵安连忙道:“是奴才多嘴了。” 萧宸抬腿,就要往宫外去。 可到宫门口的时候,却被早就等在那的,皇后殿内的大公公李全给拦了回来。 凤仪宫内。 萧宸看着徐皇后,神色急切:“母后。” 徐皇后冷笑道:“你父皇刚刚训斥过你,你便出宫去寻裴明月!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宸开口:“母后,儿臣不是……” “不必同我解释,这件事本宫自有安排,从今天开始,你便好好收收你的心,陪在锦宁的身边,切莫让贤妃和二皇子抓住你的把柄!”徐皇后继续道。 针对锦宁的事情,需暂且往后缓缓,毕竟……除了陛下护着那贱出身的丫头,贤妃和二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盼着宸儿再触怒圣颜呢。 不过……贤妃,等不到那一天了。 只怕先触怒圣言的,不是宸儿,而是萧琮那个孽障。 …… 两日后的一个傍晚,天空之中又飘起了雪。 锦宁知道,萧熠喜欢在雪夜独行,便想着出来碰碰运气。 兴许,又找到机会见到萧熠了。 于是,锦宁便领着海棠,从昭宁殿出来“赏雪”。 她在外面晃悠了一圈,风雪越来越大,锦宁便想着……这么冷的天,就算萧熠喜欢风雪,也不会在此时出来了。 于是就往回折返。 谁知道,就在此时。 锦宁路过一处无人空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难道萧熠在此处?她忍不住地透过那没有关紧的门缝,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谁知道,这随意地一眼看过去,便让她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第109章 殿内 微弱的天光和雪光交映,让锦宁隐隐地看清楚了殿内的场景。 一男一女正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 锦宁也没想到,没寻到萧熠就算了,还在宫中碰到了野鸳鸯! 紧接着,一道娇弱的、带着几分柔媚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二殿下。” 锦宁瞬间就明白了,这殿内的两个人是谁! 说话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姚玉芝! 至于,在这皇宫之中能被称为二殿下的人,除了萧琮还有谁? 她迟疑了一下,便准备往后退去。 一来是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她不想招惹是非,二来是,她也的确没有兴趣,偷看别人在这野合。 谁知道还没等着锦宁行动,姚玉芝似乎察觉到了,门口处站着一个人。 她冷声呵斥道:“什么人在那?” 锦宁被这一呵,只想着快点远离是非,就急切地往后退去。 不曾想,这才退了两步,便和后面迎面走上来的人,撞到了一处。 这么一撞,锦宁有些脚步不稳。 还没等着锦宁自行站稳,一双手便自锦宁身后伸出来,扶了锦宁的腰一下。 只一下,那宽大的手掌便瞬间收了回去。 锦宁回过头来,便看到了和自己近在咫尺的萧熠。 姚玉芝呵斥了一句后,发现外面没了动静,便当是野猫路过,而且……今日箭在弦上,不管是谁路过,她都需得成事。 这样好的机会,可不多得! 虽然说这样,可能错过嫁入太子府的机会,但……攀上二皇子,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等着锦宁同萧熠说话,殿内便又传来了女子带着媚态的声音:“殿下,您轻一些,芝芝疼……” 这声音被风雨吹散,听不出本来的音色,但隐隐约约传来的话语,却让萧熠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旁边的魏莽,也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一旁的萧熠,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开口了:“陛……陛下……” 萧熠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 锦宁不敢言语,只安静地跟在萧熠的身后…… 殿内那女子破碎的娇喘声,又一次传来。 锦宁悄悄起看向萧熠,见萧熠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 接着。 哗啦一声,萧熠一脚传来了这空殿的门。 萧熠的周身满是冷肃之意,比那风雪还要蚀骨,锦宁也不傻……当然知道,萧熠为何这般恼怒。 刚才姚玉芝自称的,可是芝芝。 而她,作为另外一个芝芝,和萧熠有过露水情缘,虽然说她当初和萧熠说的清楚,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身为一个帝王,怎么会允许,自己宠幸过的女人,又和自己的儿子搅合在一起? 锦宁想到这,心头微紧。 眼下这种情况,和实际情况,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她和萧宸虽然没有肌肤之亲,可也有婚约在身。 却不知道,真相败露那一日,萧熠是否也会如现在一样恼怒? 魏莽跟过来的时候,手中还提着一盏灯笼,灯笼将室内,彻底照亮。 殿内地上,交缠在一处的两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尤其是姚玉芝,尖叫一声后,整个人便趴在了萧琮的怀中,不敢抬头。 萧熠先将目光,落在门口处散落的那件,绯红衣衫上,接着,便看向了那两个,无处遁形的人。 萧琮本来还是恍惚的,可萧熠裹着外面的风雪出现之时,他便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震惊至极地看向萧熠:“父……父皇?” 接着,他便发现此时此刻是何种场景,他连忙用力,将用双臂紧紧缠绕住他的姚玉芝推开,接着就跪下:“父皇,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儿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日儿臣在上驷院和皇兄还有其他一些人学习骑射,天太冷了,儿臣就多饮了一些,回来的路上,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此处……” 父皇最重规矩。 他如今在皇宫之中,幸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又被父皇撞上。 想想便知道,情况不太妙。 萧琮跪起来的时候,因衣衫不整,漏出一片胸膛。 萧熠到底还是记得,锦宁就在一旁跟着的。 他转过身来,将锦宁的视线遮挡住,背对着萧琮和姚玉芝冷声道:“穿好衣服,再出来回话!” 萧熠没在殿内等着两个人换衣服,而是看向锦宁。 锦宁顿时会意,连忙转过身来,和萧熠一同往台阶下走去。 下去的时候,锦宁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萧熠:“陛下,小心一些。” 待走入风雪之中,锦宁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萧熠,开口道:“陛下,您……还好吧?” 萧熠没有回答锦宁,而是问道:“你怎么在此处?” 锦宁轻声道:“臣女不敢隐瞒,臣女有些心绪不宁,便想着出来走走。” 锦宁这样一说,萧熠便不再追问了,虽然说巧合了一些,但,这姑娘刚被宸儿伤了心,若是能吃能睡,一点也不忧思,反倒是不正常了。 萧熠不说话,锦宁倒是问了一句:“那陛下呢,陛下您怎么会在此处?” 萧熠道:“随便走走罢了。” 本是随便走走的,可在风雪之中,他竟然隐隐约约瞧见那抹红色的身影,这让他忍不住的想起了织雪殿的那一场雪,以及那个穿着绯红衣衫的姑娘。 他虽然知道,那姑娘出现在宫中的可能性不大。 可转念一想,那姑娘甚至能在国公府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追寻着那道绯红身影过来。 到了附近,那道身影失去了踪迹,反倒是瞧见了锦宁。 这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身后的殿门被打开了。 萧琮和姚玉芝一前一后的,从里面出来。 两个走到萧熠的面前,跪了下来。 “父皇……”萧琮还能维持冷静。 到底是皇子,没那么容易露怯。 “陛……陛下……”姚玉芝颤抖地看向了萧熠,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安。 萧熠没有看萧琮,而是将目光,落在姚玉芝的身上,似笑非笑:“芝芝?” 第110章 做局 姚玉芝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说出自己的名字来,她心中一喜,陛下这样亲昵地称呼她,是不是说明,陛下也挺喜欢她的? 若自己也能得到陛下的偏爱,说不准,也有机会当二皇子的正妃? 就如同陛下偏爱裴锦宁,将裴锦宁许给太子一样! 毕竟……裴锦宁一个庶女,都能当太子妃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于是姚玉芝欢喜地看向萧熠:“臣女芝芝,拜见陛下。” 萧熠的脸色一沉,冷嗤道:“你也配?” 姚玉芝微微一愣,眼中满是不解和困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锦宁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格外清亮,心中忍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萧熠约莫是想起来了,在凤仪宫之中,似乎见到过和贵女们在一起的姚玉芝,这会儿便看向锦宁问道:“可识得?” 锦宁点了点头:“这是姚玉芝,同臣女在宣华殿之中一同学习规矩。” “规矩?这便是学的规矩吗?”萧熠的声音已然平静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怒意。 但这种让人猜不透喜怒的平静,到更瘆人了。 此时萧琮听锦宁说出了姚玉芝的名字,脸色顿时一变,紧张地开口了:“父皇,父皇,请您饶恕儿臣,不知道……她……她就是姚玉芝。” 皇后知道萧熠在找一个叫芝芝的人。 贤妃身为皇宫之中可以和皇后分庭抗礼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琮之所以这般紧张,也是想到了这件事。 他有些怕了。 他在皇宫之中,幸了一个女人,本就是不守规矩,若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也就罢了,可若是……若是父皇宠幸过的女人…… 那结果可想而知。 萧琮想到这,心底寒意顿生,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是被人算计了! 萧琮慌乱开口:“请父皇明察,是有人暗害儿臣,若儿臣知道,她就是姚玉芝,儿臣宁死都不会碰她!” 姚玉芝不敢相信地看着萧琮。 二皇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是谁,宁死都不会要她?是嫌弃她出身低微吗? 在宣华殿之中,姚玉芝还是很自卑的,毕竟除却她之外,其他人的身份都比她高贵一大截。 她之所以想针对锦宁,那也是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嫡女,锦宁则是个鸠占鹊巢的庶女,仿若这样,就可以抬高她的身份一样。 没想到,二皇子竟然这样直白的,将嫌弃表现出来。 姚玉芝被这么一激,顿时双目赤红,眼中含泪地看向萧琮:“二殿下,您才要了臣女的清白,如今您嫌弃臣女出身低微,便说这样的话,这是要置臣女于何地?” 萧熠瞥了姚玉芝一眼,接着看向萧琮,冷声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萧琮斟酌着语言说道:“儿臣愿意领罚,至于儿臣和姚姑娘之间,便当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姚玉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琮。 二皇子殿下这是,真的不打算认账了? “臣女今日,不过是在此处赏雪,便被醉酒的二皇子拉入殿内,接下来……就……如今臣女清白已失,若……若二殿下不愿意为臣女负责,臣女宁愿以死明志!” 姚玉芝微微一顿,看向萧熠,跪拜磕头:“请陛下为臣女做主!” 磕头的瞬间,姚玉芝的额头上,染满了雪,看着确有些可怜。 萧琮看向姚玉芝,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怜惜,反而脸色难看。 姚玉芝是疯了吗?她将这番话说出来,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这姚玉芝都是皇后的人,为的就是今日算计他! 想到这,萧琮便觉得更冷了。 其实姚玉芝倒没有萧琮想的那么复杂,她也知道,她说出这番话,会彻底得罪二皇子……以后日子,未必好过。 但,如果二皇子不为她负责,她失了清白后,也不会有活路了。 所以,她只能孤注一掷,抓住这次机会,让二皇子为她负责。 待日后,再想办法,和二皇子缓和关系便是。 萧琮冷声道:“放肆!分明就是你算计与我,又主动引诱,我才酿下大错,如今你还敢让父皇为你做主!” 萧琮这是打算,将事情推到姚玉芝身上。或者是说,对于萧琮而言,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姚玉芝听了这话,痛哭出声。 她此时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她本以为可以借着这次的事情攀高枝,可谁能想到……竟会落到如此境地? “殿下既然不负责,那臣女便去死!”姚玉芝哭着说完,便起身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好在魏莽眼疾手快,将人拦了下来。 萧熠看向萧琮,冷声道:“你太让孤失望了。” 萧琮心中一慌:“父皇,父皇,请您饶恕儿臣,儿臣是真不知道……她是姚玉芝啊……” “不管她是谁,你既要了她的清白,便该负责,可你如今因为她出身卑微,便如此推诿!当真枉费孤对你的教导!”萧熠怒极反笑。 萧熠冷笑道:“赐姚玉芝为二皇子妃!择日完婚!” 姚玉芝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陛下……陛下刚才说什么? 陛下为她赐婚了?还是二皇子妃?她没听错吧? 锦宁知道,萧熠这是被气急了。 若刚才萧琮认下此事,允诺负责,让姚玉芝入府当侧妃,萧熠约莫是不会如此草率赐婚的。 毕竟怎么看,姚玉芝都不配当一个皇子的正妻。 谁让萧琮,因为误会姚玉芝的身份,不敢松口让姚玉芝入府……激怒了萧熠。 要知道,便是那徐皇后,嫌弃她的出身不好,也不敢明着说退婚。 这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萧熠虽身居高位,但却最忌讳门第之见。 “滚回去!禁足到太后寿宴,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学学仁义礼教!”萧熠看着萧琮呵斥道。 事情至此,便处理完了。 风雪也更大了,锦宁忍不住的,轻咳了一下。 萧熠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开口道:“移步暖玉轩。” 暖玉轩离此处不远,本就是给皇帝茶歇的地方,比起这没有炭火的空殿来说,暖玉轩里面,炭火不断,而且……早就备好了热茶。 萧熠没有主动赶锦宁走,锦宁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接近萧熠的机会。 接触得多一些,就算培养不出什么感情,也能多了解这位帝王一些。 暖玉轩内。 待萧熠坐下后,锦宁便自觉地给萧熠斟茶。 萧熠的目光,落在那一双又一次被冻红的手上,忍不住蹙眉,这姑娘,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第111章 信任 萧熠淡淡开口:“以后少在雪天出来行走。” 锦宁听到这,斟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给萧熠斟茶,放下茶壶后,才回了一句:“臣女遵旨,日后一定少出来行走。” 说到这,锦宁微微垂眸。 萧熠见锦宁这般神态和语气,便知道,这姑娘应该是想岔了。 他终究是补充了一句:“孤的意思是,风雪冷寒,莫要病了。” 萧熠身为帝王,说出话去,何曾忧心过,是否会被人误会?又何曾向人解释过? 今日算是为锦宁破例了。 锦宁抬起眸来,一双眸子之中,仿若藏着雪雾:“陛下,您这是在关心臣女吗?”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语气有些不妥。 但此时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女没想到,这世间还会有人关心臣女。” 此言一出,萧熠如何也说不出否认的话了。 心中反而滋生了一些不满。 永安侯是怎么养女儿的,怎么会让锦宁觉得,没有人关心? 就算是认了新女儿回来,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锦宁了吗? 萧熠触及到锦宁那苍凉的眼神之时,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冷声道:“嗯。” 虽然说只有这一个字,但也算是正面回答了锦宁的问题。 他的确在关心锦宁。 锦宁听到这,眼神之中的雪雾瞬间散去,里面好像藏了点点星光一样,她看着面前的萧熠,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期盼:“陛下,您对臣女真好,若您能成为臣女的家人,便好了。” 萧熠晒然:“待你嫁给宸儿,孤便是你的家人。”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是吗? 不知道给萧熠当妃子,算不算是成为萧熠的家人了? 萧熠看向锦宁,随口吩咐着:“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你只管对外人说到,是孤先瞧见了殿内的情况,你只是碰巧路过。” 锦宁听到这,又抬起头来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有几分动容。 她知道,萧熠不是无缘无故说这句话的。 萧熠将姚玉芝许给了二皇子萧琮,这件事姚玉芝自然很高兴。 但对于萧琮,以及萧琮背后的贤妃,还有贤妃的家族来说,这和天塌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简直比让萧宸娶锦宁,还要羞辱人! 毕竟将锦宁赐给萧宸的时候,锦宁还是名正言顺的永安侯府嫡女,老裴侯的掌上明珠,更是钦天监预言的凤命之人! 可姚玉芝有什么? 她父亲那微末的官职,在这世家大族眼中,不值一提。 至于姚玉芝本人,容貌算不上绝色,品性也只能称为一般,哪里有一样,能配得上当一个皇子的正妃?这不等于,彻底绝了二皇子争储的路? 所以……若是让人以为,是她先撞见这件事,引了陛下过来。 她必然会遭人记恨。 更甚者,贤妃会怀疑,是皇后指使她,将萧熠引到此处,将矛头对准她。 毕竟,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她太有立场做这些事情了。 萧熠刚才如此说,是为了保护她,不只是为了保护她,更是表示出了对她的信任。 萧熠能说出这番话,便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觉得,她参与了这场谋划。 是的。 这就是一场谋划。 锦宁开始的时候,也以为只是撞破了萧琮和姚玉芝私通款曲的事情。 但当姚玉芝穿着那身,绯红色衣裙出现的时候,锦宁便瞬间明白了。 这一切,不过是徐皇后的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只因为姚玉芝的名字之中,有个芝字。 徐皇后当姚玉芝,便是陛下苦寻的芝芝,不好明着除掉……于是,就想办法,灌醉了二皇子,又将姚玉芝引到此处。 萧琮中了药,年轻气盛,又怎么会放过姚玉芝? 只待萧琮强要了姚玉芝,那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了。 到时候,皇帝不会要个,被自己儿子用过的不贞洁的女人,至于二皇子……强睡了皇帝念念不忘的女人,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一招而已,便可兵不血刃的,让“芝芝”和二皇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让她不痛快的人都除掉了,至于前朝,也再不会有人威胁到萧宸的太子之位了! 徐皇后还真是好手段! 不过徐皇后应该想不到,姚玉芝根本就不是萧熠要找的人,至于姚玉芝撞到醉酒中药的萧琮……非但没有反抗的意思,反而顺从至极,完全没有反抗,所以不存在强要之事。 徐皇后棋差一招,不知道锦宁才是她要找的人,如今一番设计,算是失败了。 她没除掉真正的芝芝。 还有萧琮,虽然惹怒了萧熠,但这种惹怒的,和徐皇后设想的程度,还是差得太远了。 当然,徐皇后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毕竟赐婚这件事,对于萧琮来说,虽然不是皮肉之苦,但也足够让他不痛快了。 锦宁想着这些,看向萧熠。 萧熠身为帝王,就算是刚开始盛怒之下,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可如今,仔细思量,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一些端倪? 只怕,如今已经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设局! 萧熠怀疑这些,不足以为,但萧熠表现出的信任,让锦宁的心情十分复杂。 前世,她被逼自戕的时候……她和所有人都说过,她还是有清白的,她没有被山匪玷污。 可是……那些至亲至爱之人,却没有一个人信她! 没想到,如今她却在一个本该多疑的帝王身上,感受到了这种信任。 重生为人,锦宁最缺的,便是这种信任。 她知道,旁人不会信她,所以她也从来不会信旁人。 锦宁看着面前的萧熠,有些失神。 萧熠蹙眉:“有什么不妥吗?” 锦宁看着萧熠,终究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陛下如此信我,护我,难道就不怕,臣女是故意等在那门外,等着您过来查看吗?” 萧熠刚才那话,点到为止,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直言不讳地,将其中的深意说了出来。 萧熠看着锦宁,笑了笑:“孤相信,老裴侯亲自教养长大的姑娘,定是品性高洁,更不会欺君。” 第112章 清澈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怔。 品行高洁?不会欺君? 也许,从前的她,的确当得起萧熠的评价,可如今坐在萧熠对面的这个裴锦宁,可不是什么品性高洁之人。 她企图惑主媚君,更是……一直在欺君。 她以两种身份接近萧熠,本就是欺骗和隐瞒。 若有朝一日,萧熠知道真相,还会觉得,她品行高洁,不会欺君吗? 锦宁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才看向萧熠道:“臣女多谢陛下信任。” 萧熠打量着面前的锦宁,倒是推心置腹一样的,开口说道:“这天下之事,免不了蝇营狗苟与诸多算计,为了达成目的,更是手段频出。”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孤盼着你嫁入皇家后,依旧清澈如许。” “孤知道,想在皇家保持如此的品性很难,但……孤会护着你。” 锦宁明白萧熠的意思。 萧熠这是希望,她当皇家的一濯清溪,不去参与皇家的争斗,更是不用什么手段。 萧熠这话,说得真诚,已经超出了一个帝王,对一个小辈的关心。 锦宁却不敢直视萧熠深邃的眸光。 萧熠这话,说得很好。 只是可惜,有些晚了。 从她开始接近萧熠开始,她便存着算计,没用上自己的真心! 她想要入宫为妃,起初起念的时候,只是为了活着,可后来……她知道,她若想活着,活得好,便只能一直往上爬,她想要那后位。 如此的野心,如此的算计,何来的清澈如许? “臣女多谢陛下厚爱。”锦宁最终道。 事已至此,她除了继续欺骗下去,继续演下去,别无他法。 至于萧熠…… 他是个很好的皇帝,也是个很好的人,但她并无真心。 不是没有真心,而是当过鬼的人,哪里还有人心了? 萧熠说完这些话后,便继续饮茶,锦宁也不做声,只安静地陪着。 锦宁能感觉到,萧熠还是有些烦心的。 她看向萧熠,轻声问了一句:“陛下,当皇帝,也有苦恼吗?” 萧熠有些诧异地看向锦宁,没想到锦宁竟然会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他道:“孤也是人,食人间五谷,自也有凡人忧思。” 锦宁道:“那……您能和臣女说说,此时为何苦恼吗?” 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的眼神分外真诚,被萧熠这样一看,她补充了一句:“臣女没有窥探陛下心思的意思,而是……陛下很关心臣女,对臣女很好,臣女也想为陛下分忧。” “若陛下,不想说,臣女便不问,只在这陪着陛下。” “等陛下心情好一些了,臣女再告退。” “就如同,那日陛下陪着臣女在登月楼赏月一样。”锦宁轻声道。 面前的姑娘,话很多,但出奇的是,萧熠并不觉得这些话很聒噪。 他身边的谄媚奉承,以及讨好的人有很多。 宫中想当解语花的妃嫔也很多。 但,萧熠觉得,这些人,都不如眼前这姑娘的关心,让他觉得熨帖。 锦宁陪了萧熠良久,萧熠都没有说话的意思,锦宁便觉得,萧熠这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他烦心什么了。 可就在此时。 萧熠忽然间开口了:“锦宁。” 锦宁忽然间被萧熠喊了名字,连忙抬头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继续道:“你刚才说,孤信你,那你应该知道,孤会疑心什么。” 锦宁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萧熠信她,可这不代表,萧熠也相信徐皇后。 毕竟这件事……她都能想到,萧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怀疑徐皇后? “你觉得,皇后为人如何?”萧熠又问。 锦宁斟酌着语言说道:“娘娘端庄贤淑,温厚贤良,是一位贤后。” 她还没蠢到,现在就当着萧熠的面,说徐皇后的不是。 萧熠对锦宁的这个评价,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叹息了一声:“是啊,就是这样一位贤后,也可能动了嗔癫之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锦宁察觉到萧熠眼中的失望。 便道:“陛下,您刚才说,陛下也是人,会有凡人忧思……娘娘虽然高贵为皇后,可她也如您一样,也会有寻常人的忧思。”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娘娘真因为寻常人会有的忧思,做错了什么事情,也请陛下宽恕一二。”锦宁继续道。 她不只不能说徐皇后的坏话,还要为徐皇后求情,如此,才能将路走得长远。 就好比棋局上,自毁棋子,为的是施展出更大的棋招一样。 萧熠看向锦宁,也不意外锦宁会求情。 他道:“太后就要寿宴了……” 话无需多说,锦宁便明白萧熠的意思了。 这是萧熠,虽然疑心今日萧琮和姚玉芝的事情,是徐皇后的手笔,但他还是准备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放过徐皇后。 锦宁想到这,便道:“陛下仁孝,相信娘娘定然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说道这,锦宁微微一顿,问道:“陛下,您当真要将姚玉芝,赐婚给二皇子殿下吗?” 萧熠看向锦宁。 他鲜少会遇见,有人质疑他。 “为何这样说?”萧熠问。 锦宁沉默了一下,便道:“若今日之事,真是有人谋算,对二皇子殿下,未免不公。” 萧熠看向锦宁:“你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孤将姚玉芝赐婚给萧琮,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二皇子若是没有强大的姻亲,对于太子的威胁便会更小。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刚才盼你清澈如许,如今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孤很欣慰,说明孤没有看错人。” 希望这姑娘,永远都不要被皇家这口大染缸浸染,当那清澈如许的姑娘,也给这皇家,正一正风气。 锦宁继续道:“今日之事,知晓之人并不多,若陛下想收回成命,臣女便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说过。” 锦宁这是猜想,萧熠想通所有事情之后,可能后悔赐婚了。 不曾想。 萧熠听到这,却笑了一下。 “不必。” 他的声音冷沉,带着一种独属于帝王的威严:“孤既已赐婚,焉有收回成命的道理?” 第113章 深意 锦宁诧异地看向萧熠,心中满是疑惑。 萧熠既已猜到,可能是徐皇后算计萧琮,就算是不处置徐皇后……那也该免了这场,让萧琮难堪的赐婚啊! 他为何要执意将姚玉芝,赐婚给萧琮当正妃? 就在此时。 福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贤妃娘娘求见!” 锦宁听到这,顿时明白……贤妃这应该是知道消息了,所以来找萧熠收回成命。 锦宁起身,准备回避一二。 萧熠见锦宁动了,便猜到锦宁的想法,他没有对锦宁说话,而是伸出手臂来,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微微用力往下一摁。 锦宁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熠的意思。 萧熠这是不想让她走? 此时萧熠,已经冷声道:“不见。” 锦宁明白了,萧熠这是不想见贤妃,至于萧熠为什么不让她走? 她心中猜想,萧熠这是不希望她和贤妃碰上面……毕竟萧琮那件事,她在场,瓜田李下的,不免让人觉得,她可能直接参与了这场谋划。 萧熠这是在护着她。 锦宁感激地看了萧熠一眼。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道清丽的声音:“陛下,臣妾知道琮儿犯了错,特来请罪。” 锦宁听到这,忍不住地想着,嘴上说着请罪,其实想的是求萧熠收回圣命吧? 锦宁悄悄地看去萧熠的神色,却见萧熠眸光深邃,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这位帝王,做起事来,简直是深不可测,让人难以揣摩。 “若陛下不肯见臣妾,臣妾便一直跪在殿外。”贤妃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进来。 萧熠却再也没有回话的意思了,就这样静坐着饮茶。 不知道过了多久。 福安在外面劝着:“娘娘,夜深了,这天寒地冻地,您还是先回去吧,您想见陛下……大可以明日再见。” 贤妃继续道:“臣妾知道,琮儿铸成大错,但……其中一定含着阴谋,是有人想要害琮儿啊!” “陛下,您就算是心中气恼,也不能将那姚玉芝赐给琮儿啊,若是日后,让人知道柳玉芝曾经是陛下的人,如今又被赐婚给琮儿,要世人如何看琮儿?”贤妃的语气并不柔弱,反而带着几分质问。 锦宁听到这,抿了抿唇。 看起来她没有想错,姚玉芝之所以搅进这浑水之中,皆是因为她名字之中的这个芝字。 误会她身份的,也不只皇后一个人,还有贤妃。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冷声呵斥:“放肆!谁告诉你,姚玉芝做过孤的人?” 不等着殿外的贤妃再说话,萧熠便冷声道:“谁允许你探查和猜忌孤的事情了?” “陛……陛下,是臣妾失言。” “夜深了,孤要歇了,你若喜欢在外面跪着,那就一直跪着吧!但今日,孤不会收回成命。”萧熠冷冰冰道。 贤妃还有些不甘心:“陛下,您如此赐婚,不怕难以服众吗?” 啪的一声。 萧熠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茶盏之中有茶水飞溅出来,落在了锦宁的手背上。 萧熠的声音冷沉:“贤妃,你所说的服众,这众,都包含哪些人?” 贤妃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陛……” 萧熠打断贤妃的话:“若不想孤追究,都有些哪些人,便回去静思己过。” 殿外的贤妃,听了这番话后,不知道想通了什么,此时已经不执着于为萧琮求情了,而是道:“臣妾知错……臣妾这便告退。” 直到贤妃出现到贤妃离开。 贤妃都没能进到这暖玉轩内。 锦宁又一次看向萧熠,萧熠的眸子似乎更冷肃了。 “刚才你也听了一会儿,说说吧,都听明白什么了?”萧熠看向锦宁问。 锦宁垂眸,她其实已经明白,为什么萧熠会将姚玉芝赐婚给萧琮了。 贤妃口中那句:“服众”,便是答案。 只怕是二皇子萧琮,最近已经开始结党营私,意图和萧宸争夺储君之位。 萧熠这般的帝王,自己便经历过夺嫡,又怎么可能自己唯二的两个孩子,为了这皇位争夺,然后兄弟阋墙。 萧琮的这种行为,只怕早就触怒了萧熠。 所以。 他将姚玉芝赐婚给萧琮。 不单是因为今日的事情,盛怒之下给萧琮的惩罚。 更是借题发挥,更是釜底抽薪。 不管萧琮从前如何结党营私,这姚玉芝一旦赐下……所有人便都道,萧琮在萧熠心中的地位,谁会傻到,继续和萧琮结党? 最重要的是。 这萧琮,和那些臣子结党营私,只怕也是许下了,让这些人府上的人入二皇子府,说不准正妃和侧妃的位置,早就定下好了! 如今这一番操作。 从前打算将女儿许给萧琮做正妃的世家大族,没了正妃之位,自然不会继续“结党”。 至于那些,本来只打算嫁庶女之流,去当侧妃的人家,只怕也不愿意屈居于姚家这微末官职之下。 锦宁开始的时候,只觉得徐皇后能想出这一石二鸟之计,心机十分深沉。 可当萧熠察觉到其中阴谋后,还借着此事,对二皇子降下惩罚的时候。 锦宁才意识到。 在这后宫之中,真正深不可测的人,是面前这位帝王。 萧熠借着此事,直接削弱了二皇子,并且……点到为止,没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锦宁思索怎么回答的时候,萧熠没有说话,而是耐心等待着。 锦宁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臣女明白了陛下的慈爱之心。” 萧熠有些意外地看了锦宁一眼,反问:“何来慈爱?孤这般赐婚,只怕不少人,都要骂孤糊涂了!” 锦宁继续道:“臣女不懂前朝之事,可刚才听贤妃娘娘所言,二皇子殿下只怕已经做出了逾矩的事情,陛下没有惩罚,只是赐婚,这自然是慈爱。” 锦宁微微一顿:“臣女相信,贤妃娘娘日后,必定能明白陛下之苦心,臣女若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请陛下宽恕。” 萧熠看着面前的锦宁,有些失神,良久,才道:“没有不对的地方。” “你说的很好。”帝王的声音,温沉之中带着些许的赞许。 他没想到,锦宁竟真看出来他的深意了。 第114章 喜欢 萧熠身为帝王,周围奉承之人甚多,但却鲜少有人如锦宁一样,能将他的所思所想,看得这般透彻。 他欣赏地看向锦宁:“的确是个聪明的姑娘。” 能为未来的储君,选这样一位聪明姑娘做太子妃,是国之幸事。 从前,他护着这姑娘,是因为老裴侯的托付,可如今……他发现,他竟然越发欣赏这姑娘了,倒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护着她一二了。 “陛下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锦宁轻声道。 萧熠含笑,抬手饮茶。 锦宁瞧见萧熠这样的动作,便知道萧熠这是要送客了。 她也识趣。 今日在这,赖着的时间也够多了。 于是锦宁便起身道:“臣女告退。” 萧熠颔首。 锦宁往外走去,没走多远,福安就追了上来:“裴大姑娘,请您留步!” 锦宁定住脚步,看向福安。 福安笑着将什么捧了上来:“请裴大姑娘将这个带上。” 锦宁看了过去,借着灯笼的光亮,锦宁认出来,这是一只手炉。 “公公有心了。”锦宁一边接过来,一边道谢。 福安没有解释,而是道:“裴大姑娘慢走。” 锦宁捧着那手炉,便觉得手没那么冷了。 回到昭宁殿的时候,那手炉还是温热的。 锦宁将手炉放在桌上,可这么一放……锦宁便察觉到不对了。 刚才风雪之中,她只看出来这是一只手炉,没看得真切,可如今在屋内,上面的双龙腾云纹路,是那么的清晰。 还有那上面,镶嵌的东珠,趁着这只鎏金手炉,是越发的尊贵不凡。 皇宫之中最讲究规制。 整个宫中,谁有资格用这双龙腾云镶嵌东珠的手炉? 答案呼之欲出。 锦宁的心砰砰直跳,会是……他吗? 此时的福安,已经回去复命了:“陛下,已经给裴大姑娘送去了。” 萧熠点了点头:“嗯。” 说着话,萧熠便信步,走到了风雪之中,他也得回玄清殿了。 魏莽和福安,一左一右地跟在萧熠的身边。 魏莽忍不住地说了一句:“陛下,您真是越发地喜欢裴大姑娘了。”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魏莽,声音冰冷:“喜欢?” 福安也不可置信地看向魏莽,魏莽这厮……真是人如其名,是个十足的莽夫,这种话也敢说啊! 他真敬他是一条汉子! 魏莽自顾自地说着:“是啊,您若是不喜欢裴大姑娘,怎么会对她这么好,这大冷天的,还让福安把属下刚为您取来的手炉,送给了裴大姑娘。” 萧熠沉着脸,那眸光几乎要将魏莽贯穿。 此时的魏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裴大姑娘还真是有福气!不只皇后娘娘喜欢她,陛下也喜欢她。” 福安长松一口气。 魏莽口中的喜欢,是这种喜欢啊! 吓他一跳。 他还以为,魏莽这厮口无遮拦到,不要命的地步了。 福安连忙跟着说了一句:“陛下能选一位喜欢的小辈当儿媳,自然是好事。” 萧熠将冷冽的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去。 …… 转日清晨。 凤仪宫中。 浣溪正和徐皇后禀告那空殿发生的事情,开始听的时候,徐皇后的神色还很是平静,唇角也带着浅笑。 可听到最后。 徐皇后就拧起眉毛来:“你说什么?陛下竟然将姚玉芝,赐婚给了萧琮?” 浣溪点头:“陛下已经传旨到贤妃的景春宫了。” 传旨,这便是正式下旨了,而不是口谕了。 可见这不是萧熠的一时气话,说明萧熠是真的这样打算的。 很显然,徐皇后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此说来,陛下这还真是打定了主意,将姚玉芝,赐婚给萧琮了?” 想到这。 徐皇后拧眉,她着实有些想不通,这件事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按照她的设想。 萧熠发现萧琮和姚玉芝的丑事,震怒之下,就算不赐死姚玉芝,也绝对不会让姚玉芝这个耻辱,继续出现在人前。 至于萧琮?即便是不被贬为庶人,也会被重罚。 还有那贤妃,也会因此被罚。 可不管陛下怎么做,赐婚这件事,是不是都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赵嬷嬷在一旁劝道:“娘娘,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这样做,但那姚玉芝出身低微,如今陛下将她赐婚给二殿下,对于娘娘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娶了这样一位,上不了台面的正妃,日后还拿什么,和咱们殿下争?”赵嬷嬷继续道。 徐皇后回了一句:“话虽然说如此……只是本宫,若是想不明白,这心中就不踏实。” 徐皇后沉着脸继续道:“更何况,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己用过的女人,赐婚给自己的儿子……如今之所以这样做,只怕是,本宫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赵嬷嬷心头一跳。 “娘娘的意思是,姚玉芝不是娘娘要找的人?”赵嬷嬷道。 徐皇后点头,眉眼之中满是冷意:“看起来是这样的,之前本宫便想着,陛下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如今看来,是认错人了。” “可陛下,最近的确常去宣华殿,若不是为了姚玉芝,那是为了谁?”赵嬷嬷忍不住地问。 “本宫也想知道。”徐皇后沉着脸说道。 赵嬷嬷想了想便道:“娘娘,刚才浣溪说,二皇子和姚玉芝事发的时候,裴大姑娘恰好经过那处,我们不如将裴大姑娘喊来问问,看她是否知道当时的情况。” 说到这,赵嬷嬷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还有那宣华殿,裴大姑娘整日同那些姑娘在一起,也有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不提锦宁还好。 一提锦宁,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徐皇后,脸色就冷了下来。 没什么事情,也不需要演戏的时候,她也不想见到锦宁。 但,赵嬷嬷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 此时的锦宁,正捧着那暖手炉,站在玄清殿的门口。 殿内,萧熠刚刚醒转,福安便服侍着萧熠更衣。 一边更衣,福安一边说道:“陛下,裴大姑娘一早就来了,知道陛下还睡着,便在外面等了许久,现在是否要传召?” 第115章 借书 萧熠先没有回答福安,而是配合地穿好衣服。 接着,萧熠落座,看着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早膳,才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添一副碗筷。” 福安听到这,脸上忍不住带起了笑意:“那奴才这就传裴大姑娘进来。” “陛下请您进去。”福安出来迎了锦宁。 锦宁点了点头,这才往玄清殿内走去。 进屋后,锦宁便看到一身玄衣的萧熠,端坐在桌前,用那冷肃又沉静的眸子看着她。 锦宁先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免礼。”因为刚刚起床,萧熠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冷厉,显得有些低哑。 锦宁起身。 萧熠看向锦宁,继续道:“孤不是说过,让你少在冷天之中出来行走吗?怎的一大早,便来了玄清殿?” 萧熠这话,听起来好像是随意一问,但眸子却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如实回答:“臣女是来谢恩的。” 说着锦宁就用双手,将那双龙腾云纹的手炉捧起,继续道:“臣女多谢陛下关心,今日特意来归还这手炉。” 萧熠瞥了一眼那手炉。 锦宁见萧熠神色平静并不意外,心中便知道,自己没有误会。 这手炉的确是萧熠差人送来的。 萧熠轻笑了一声:“归还?”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看向锦宁。 锦宁道:“这是皇家之物,臣女不敢擅自留下。” 宫中就算是赏赐东西出去,也不会将这绣了龙纹的东西,赏赐下去啊!这的确是一件,很逾制的东西。 这也就是萧熠亲自差人送给锦宁用的。 若非如此,哪位臣子家中,要是用了有龙纹的东西,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萧熠道:“既送了你,哪里有收回的道理,留下吧。” 锦宁从善如流:“那臣女多谢陛下。” 她来这,可不是为了还什么手炉,手炉就如同那民间故事中,妖精的伞一样。 一借一还,不在于物件本身,而在于两个人可以见面。 就在锦宁琢磨着,自己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多留片刻的时候。 福安从外面进来,手中的托盘上,还放着碗筷。 他将东西放下,便看向锦宁。 锦宁心中有些迟疑,福安这是什么意思? 萧熠此时已经开口了:“坐下用膳吧。” 锦宁闻言,眼睛一亮,接着又有些迟疑地开口了:“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帝王之威:“孤便是规矩。” 用饭的时候,萧熠并不多话。 锦宁也不敢多说,认真地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待一顿饭用完,萧熠才看着锦宁道:“退下吧。” 锦宁起身的时候,迟疑地看向萧熠,欲言又止。 萧熠察觉到了,便问:“还有何事?” 锦宁看向玄清殿之中那高大的书架,便问:“陛下,上次那本书,臣女还没看完,臣女可否……借阅一二?” 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见萧熠没有回答,便解释着:“整个皇宫之中,只有宣文殿和玄清殿的藏书最多了,但……宣文殿是皇子和伴读们读书的地方,臣女身为女子,总要避嫌,不好到宣文殿借阅。” “臣女先行告退了。”锦宁垂眸下来,看起来很是低落。 见锦宁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去,萧熠便开口了,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无奈:“孤有说,不借给你看吗?” 这小姑娘,脸皮是真薄。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便伤心了。 锦宁抬眸,一双明眸直视着面前的萧熠:“所以,陛下,您同意了?” 萧熠颔首。 锦宁连忙道:“臣女多谢陛下!” 萧熠心中想着,又谢? 这姑娘好似经常讲这个谢字,挂在嘴边上,谢是谢了,只是似乎十分不真诚。 这一次,不等着锦宁踮起脚去够那本书,萧熠已经起身,将那本放在高处的书取下,放到了锦宁的手中:“拿去吧。” 锦宁点了点头,面纱下的脸上满是笑意。 萧熠虽看不到锦宁的面容,可也能感受到这姑娘的雀跃欢欣。 这么容易开心的吗? “日后这玄清殿之中的书籍,你皆可随意借阅。” 如此,这姑娘应该更开心了吧? 萧熠看着面前越发开心的锦宁,仿若看到一样独属于自己的杰作一样,颇为满意。 他将永安侯府养不好的小姑娘,养得极好。 锦宁拿了书,也不在这逗留,萧熠要去上早朝了……她一个人留在玄清殿,自然不妥。 最重要的是,没有萧熠,她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 锦宁捧着书,和萧熠告辞。 海棠看着锦宁,有些目瞪口呆,自家姑娘不是去谢恩和还手炉了吗?怎么这手炉没还成,还从陛下那,拿了一本书回来? 两个人还没折回昭宁殿,便碰到了浣溪。 浣溪看着锦宁,笑意盈盈,很是恭敬:“裴大姑娘,您怎么在此处?” 锦宁顿住脚步,没有回答浣溪,而是打量着面前的浣溪。 浣溪被这样的目光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连忙说道:“皇后娘娘有请。” 锦宁笑了笑,温声道:“好。” 锦宁到了凤仪宫门口的时候,将手炉和书,都递给了海棠。 浣溪瞧见这一幕,没有太在意那只人人出门都会带的手炉,反倒是将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着重地看了一眼。 待锦宁进了凤仪宫的时候。 徐皇后也已经差人准备好了早膳。 “宁宁,快些坐下用膳。”徐皇后笑盈盈地说着,眉眼之中满是温柔和慈爱。 锦宁规矩行礼后落座,她心中清楚,什么用膳只是借口,问话才是真。 果不其然。 徐皇后看着锦宁,用话家常一样的语气说着:“宁宁,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锦宁微微敛眉:“不知道娘娘所说是何事,臣女愚钝,还请娘娘提点一二。” 徐皇后便道:“陛下为二皇子和姚玉芝赐下婚约。” 锦宁抬头看向徐皇后,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好奇:“娘娘既已知道,还要问臣女什么?” 徐皇后道:“你觉得,陛下对姚玉芝,是否另眼相看?” 锦宁笑了起来:“陛下将姚玉芝赐婚给二殿下,这本就是另眼相看,只不过……娘娘您问这个干什么?” 徐皇后微微蹙眉,没有回答锦宁。 她今日宣裴晋宁过来,是想试探一下,锦宁是否知道内情,最好让锦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怎么几句话说完,她反倒像是被锦宁牵着鼻子走一样? 第116章 读人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沉,打量着面前的锦宁。 锦宁满眼的好奇,好似是单纯的困惑,才这样问一样。 徐皇后倒是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下:“你马上就要嫁给宸儿了,本宫也不瞒你,本宫虽然能容人,可贤妃却不甘屈居于本宫之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宸儿能坐稳这太子的位置,本宫自然要关心贤妃母子的事情。” 锦宁听到这,便道:“娘娘当真是一位好母亲。” 前世为了萧宸,连逼杀她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可不是好母亲吗? 是的。 前世,她是自戕,可她的心中很清楚,她就算不自戕,只怕也会被人吊到房梁上去。 自戕不过是她给自己最后的体面罢了。 “好了,不提姚玉芝了,最近你在宣华殿,也见了陛下两次吧?”徐皇后又问。 锦宁不是傻子。 听徐皇后这样说,便明白徐皇后绕老绕去的目的是什么了。 徐皇后这是想知道,萧熠为什么去宣华殿,是不是为了那个芝芝。 之前,徐皇后怀疑姚玉芝,可如今陛下将姚玉芝赐婚给了萧琮,某种程度上,洗脱了姚玉芝的嫌疑。 然后徐皇后发现,事情又超出了她的掌控,便想从她这,打探一些什么。 锦宁点头:“陛下的确去了两次宣华殿,但臣女愚钝,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对。” 锦宁微微一顿:“臣女虽然不知道娘娘再担心什么,但若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臣女一定会向娘娘禀告。” 担心? 徐皇后听到这个字眼,眼神之中满是冷嘲。 她身为皇后,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个面都不敢露的贱人,也配她担心? 徐皇后再看向锦宁的时候,已经将情绪隐下,眼神之中满是满意。 她便知道,裴锦宁这丫头,一定会想尽办法讨好她。 徐皇后轻声道:“这倒是为难你了。” 锦宁笑着说道:“宁宁本就是要嫁入皇家的,同娘娘您成为一家人,为娘娘做点什么,是臣女的分内之事。” 徐皇后脸上带笑,眸中却带着冷意。 嫁入皇家?她也配! 但此时,徐皇后还是将自己的不满隐藏起来,看着锦宁关心地问道:“怎么不膳?是不和胃口吗?” 锦宁温声道:“臣女已经用过了。” 在玄清殿和陛下一起用的。 徐皇后道:“既用过,那就回去吧。” 说到这,徐皇后又道:“对了,山川志这种书,以后还是少看。” 刚才浣溪已经说了,找到锦宁的时候,她的手中正捧着山川志。 “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该熟读的书,是女训和女戒。”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笑。 只看表情,谁都会觉得,徐皇后是一位端庄贤淑的娘娘。 锦宁嘲弄一笑。 徐皇后这人还真是有意思,明明都打定主意,要不择手段地,毁掉她和萧宸的婚约了。 这个时候,她看什么,对徐皇后有什么影响吗? 锦宁嘴上却很乖巧:“是。” 说是这样说的,但那书,她回去还是得熟读。 至于徐皇后,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不是一本普通的山川志,里面全是萧熠的亲笔批注。 锦宁要读的,也不是山川志。 而是萧熠这个人。 …… “大姑娘,您今日在宣华殿,学了一天的规矩,还练了一天的贺寿舞,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还要看书?” “大姑娘也不考状元去,这么辛苦做什么?”海棠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和不解。 说着,海棠便将什么东西,放到了锦宁面前的桌子上。 锦宁抬眸一看。 是一碟太湖粉藕。 锦宁问道:“谁送来的?” 海棠道:“当然是传膳的太监啊,有什么不对吗?” 锦宁闻言,无奈一笑,她究竟在期待什么,竟然觉得,萧熠察觉到她喜欢吃这东西后,会特意差人送来。 “没有。”锦宁道。 主仆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外面就有人求见锦宁。 锦宁狐疑,这宫中还有人求见自己? 海棠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东西。 “刚才姑娘还盼着殿下送东西过来,这不,殿下差人给姑娘送礼物来了。”海棠笑着说道。 锦宁看了过去。 那是一只颇为玲珑精致的,镂空手炉。 “定是太子殿下知道姑娘冬日手脚易冰冷,特意送了这手炉过来,殿下还真是有心了!”海棠感叹地说道。 锦宁道:“将东西还回去吧,我不要。” 海棠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锦宁:“大姑娘,您这是……为什么?” 锦宁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因为不需要了,我已经有更好的了。” 海棠道:“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这就去将人追上……” 姑娘这是在和太子欲擒故纵吧?她可不能坏了姑娘的好事!对,一定是这样的! 海棠虽然误会了锦宁的意思,倒也愿意听锦宁的吩咐去做事。 海棠捧着手炉往外走,锦宁微微一顿:“罢了,先留下吧。” 现在去追人,未必追得上,锦宁也不想为难海棠。 她这属于萧宸的东西还有不少,还不如有机会了,一并送给裴明月。 不只这手炉,还有萧宸,她都一并“还”给裴明月。 想到这,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 …… 贵女们在宫中,也有一段时间了。 皇后便准许,贵女们休沐一日,回家探亲。 锦宁虽不想回到那个,让她觉得不畅快的家,但终究得回去。 锦宁同贵女们一起,往宫外的方向走去,迎面就碰上了,好像早就等在那的萧宸。 “参见太子殿下。” 萧宸也不理会其他人,径自往锦宁的跟前走来。 这样的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免不了又是一阵艳羡。 萧宸到了锦宁跟前,温声道:“宁宁。” 锦宁打量着萧宸,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萧宸温声道:“我送你回家。” 锦宁听到这,微微蹙眉,打量着面前的萧宸,唇角略带嘲弄。 送她……回家? 第117章 探望 锦宁当然清楚。 萧宸这哪里是想送她回家?萧宸可没这么好的心,他这是想借口送她回家,然后去见裴明月! 锦宁的眸色之中,满是清透的冷意。 萧宸被锦宁这样一看,有些不自在,又说了一句:“宁宁,你别多心,我真的只是想送你回家。” 锦宁笑了笑:“殿下,我看多心的是你,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着急解释做什么?” 萧宸面露尴尬。 很快,锦宁就轻声道:“殿下既然想送我回府,那就同行吧。” 她自是不愿意和萧宸接触太多的。 但……她今天应该没那么容易甩开萧宸。 而且,最重要的是,萧宸这是想到永安侯府见她的好妹妹,对于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锦宁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对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乐见其成。 她巴不得,裴明月同萧宸之间,快点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锦宁哪里还会拒绝萧宸送她回府? 萧宸见锦宁答应得这么痛快,心情很是不错。 他笑着伸出手来,去拉锦宁的手:“宁宁,我便知道,你是盼着我来送你的。” 锦宁见状,一扬手,躲开了萧宸的手,接着道:“殿下,您想去永安侯府,跟着同去便是,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不要让臣女为难。” 萧宸微微拧眉。 锦宁这是学规矩,脑子学出毛病了吗? 他们可是马上要成婚的人! 萧宸虽然不满,可他到底自持身份,听了锦宁这话后,的确没有再伸手出来了。 至于两个人去永安侯府的马车,也是分了两辆。 马车之中。 海棠看着锦宁,担心地说道:“大姑娘,您怎么对太子殿下这般冷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姑娘,您也别怪奴婢多嘴,就是二姑娘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奴婢也是怕您这样一直冷着太子,不但没有欲迎还拒,反而真的将太子,推到二姑娘身边了。”海棠忧心忡忡。 锦宁倒也不怪海棠多嘴。 此时的海棠,并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以海棠的立场来看,她是一定要嫁给萧宸的。 海棠希望她同萧宸搞好关系,也是为她考虑。 锦宁温声道:“好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 海棠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可心中也忍不住地想着,姑娘怎么瞧着人淡如菊似的,一点都不在乎。 …… 永安侯府。 锦宁自马车上下来,没有等萧宸,先一步往门口走去。 侯府大门紧闭,海棠去扣门。 可大门紧闭,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开门。 锦宁拧眉。 海棠小声道:“兴许门房在忙,奴婢再敲两下。” 铛铛铛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锦宁立在冷风之中,看着那毫无动静的大门,唇角带起了一丝冷笑。 永安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不派人时时刻刻守着这大门,如今敲门不应,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里面的人知道是她回来了,不想开门,故意怠慢。 一个门房,只怕没有这样的胆子。 却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锦宁也不着急,只安静地立在门口,让海棠再扣一次门。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此时还在马车之中等待着的萧宸,已经按捺不住了,他自马车上走了下来,来到了锦宁的身边,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锦宁对着身旁的萧宸行礼:“禀殿下,这门久叩不开,还请殿下恕罪,并非锦宁有意怠慢殿下。” 一句话,把永安侯府对她的怠慢,变成了对萧宸的怠慢。 萧宸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边的太监苏贵安,当下就往前走去,亲自叩门。 苏贵安的声音尖细:“太子殿下驾临,还不速速迎接!” 这句话说完没多大一会儿,门就开了。 裴景川亲自迎了出来,他的身边还跟着满头大汗的门房。 “不知道殿下来访,没有提前出门迎接,还请殿下恕罪!” 锦宁闻言,便道:“所以二哥的意思是,若来的不是太子殿下,是其他人敲门,或者是锦宁归家,便不会开门了。” 锦宁现在已经清楚了,给她吃闭门羹的人,是裴景川。 也是,也只有裴景川能想出来,这种幼稚的为难人的方式了。 宋氏可不会做这种没脑子又落人口实的事情。 裴景川看了一眼锦宁,脸色不太好看。 但当着萧宸的面,他不敢和锦宁分辩,而是抬起脚来,踹了身旁的门房一脚,冷声道:“都是这狗奴才,吃醉了酒,没听到外面有人叩门!” 那门房自然不敢反驳,当下跪了下来:“一切都是奴才的错。” 锦宁微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是锦宁误会二哥了。” 她说是这样说的,可心底却满是冷笑,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裴景川看向萧宸,很是紧张,有些担心萧宸不高兴。 萧宸道:“我送锦宁归家,想着既然路过侯府,就进来坐坐。” 说到这,萧宸便道:“景川兄,正好瞧见你,本殿下这,还有一些事情想同你商讨,不知道可有一叙?” 萧宸还看着锦宁,温声说了一句:“宁宁,你便先回去休息,待会儿我再来寻你。” 锦宁皮笑肉不笑:“殿下请自便吧,不过殿下也不用来寻我,男女授受不亲,成婚之前,锦宁想遵守男女大防。” 说完,锦宁没有理会萧宸,直接就走了。 裴景川看着锦宁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就这么走了?不是入宫学习规矩了吗?怎么越发地没规矩了!” “让殿下见笑了。”裴景川道。 萧宸看着裴景川,含笑道:“无妨。” “对了,殿下,您刚才说有事同微臣商议,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裴景川问道。 萧宸答非所问:“她,如今还好吗?” 裴景川微微一愣,她?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这永安侯府之中,还能有哪个她! “明月妹妹她……不太好。”裴景川叹息了一声。 “自从那日从宫中归家,她被父亲罚了后,便大病了一场。”裴景川提起这件事,满是担心和心疼。 萧宸连忙道:“她人在哪儿?” 裴景川个时候只想让裴明月开心,所以想也没想的,就带着萧宸往裴明月的芷兰院去了。 “明月妹妹!你看看谁来探望你了?”裴景川的声音之中,满是高兴。 第118章 提点 萧宸跟着裴景川的脚步,进了裴明月的屋子。 裴明月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看起来虚弱至极,看到萧宸的一瞬间,微微愣住。 他连忙凑到裴明月的床边。 “明月……” 裴明月拉住了萧宸的手,也不说话,眼中的泪和断线的珍珠一样,簌簌地往下落。 这样的一幕,让萧宸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来看向裴景川:“裴兄,劳烦你回避一二,我有话和明月说。” 裴景川回避出去后,立在门口。 忽地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刚才锦宁怎么说的来着?男女授受不亲,要注意男女大防…… 可如今,太子殿下和明月妹妹这样独处一室,是不是不合适啊? …… 玄清殿殿中。 萧熠正独自一个人用早膳。 他看着桌子上的,那碟太湖粉藕,似乎有些失神。 旁边立着的福安,轻声说了一句:“今日娘娘体恤贵女们学规矩辛苦,允许大家休沐,所以一大早,裴大姑娘便出宫去了。” 萧熠的声音微沉:“孤问你这个了?” 福安连忙道:“是奴才失言。” 陛下是没问啊! 可今日一大早,就特意让人,从书库送了几本书来,摆放在陛下的桌案上。 那书,有霞客行记、博物志等。 看名字便知道,是谁喜欢的了。 还有这碟太湖粉藕……陛下还说,不是等着裴大姑娘过来。 萧熠微微一顿,又道:“她自己归府的?” 是不是该差人,送上一送,再提点裴修那个混账东西,对她好些? “是太子殿下,亲自送裴大姑娘回去的。”福安迟疑了一下,看向萧熠。 萧熠听到这,微微颔首,面色很是平静。 福安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殿下对裴大姑娘的好,他看在眼中急在心中,他的心中一直有个可怕的担心。 但如今,看起来应该是他多虑了。 陛下是多么克己的人,是万万不会做出那种被人诟病的事情。 陛下对裴大姑娘好,应该就是因为陛下膝下没有公主,所以格外疼爱裴大姑娘一些。 …… 萧熠上朝。 萧宸没有出现在早朝。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萧宸今日就算不去永安侯府,也是要去西郊大营巡查。 自然没人能说出个什么来。 下朝之时,永安侯正打算往外走,被福安喊住了:“侯爷,请您留步!” 永安侯顿住脚步,看向福安:“福安公公。” “陛下有句话,让奴才传给侯爷。”福安笑着说道。 永安侯连忙恭谨地拱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今日裴大姑娘归府,陛下说,希望侯爷,能尽父责。”福安继续道。 虽只一日,但如今对永安侯府多少有些了解的萧熠,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这才破例差福安传话。 永安侯微微一愣,连忙说道:“请公公转告陛下,臣回去后,一定会好生地管教锦宁。” 福安听了个目瞪口呆。 管教? 这永安侯,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要是永安侯今日回去后,真的“管教”了裴大姑娘,那后果可想而知。 当然,他这个传话的,也落不了什么好。 他虽然不太想管永安侯这个蠢人,但为了自己,还是补充了一句:“侯爷,你误会了。” “陛下不是希望侯爷管教裴大姑娘,我实话同你说,裴大姑娘很得陛下欢心,陛下这是希望,侯爷能对裴大姑娘好一些呢。”福安耐心道。 他是真怕永安侯回去,灵机一动做出蠢事,责罚裴大姑娘一顿。 永安侯这次倒是听明白福安的意思了。 陛下这是希望,他好好对锦宁。 只是…… 陛下何等身份,竟如此操心的锦宁的事情?还特意让福安公公来吩咐一次? 永安侯的心中虽然有疑惑。 但福安却不打算继续解惑了。 实在是,他自己也困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道:“奴才已经将话传到了,还请侯爷回去好好琢磨吧,总之,侯爷只要让裴大姑娘高高兴兴的回宫,陛下一定会满意。” 永安侯道:“请公公转告陛下,微臣一定照办。” 福安回到了萧熠的身边复命。 “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吩咐下去了。”福安继续道。 萧熠微微颔首。 …… 锦宁在雁声堂休息,对萧宸去见了裴明月的事情,心知肚明。 她现在只盼着,在裴明月手段倍出后,萧宸能像个男人一样,主动去退婚,迎娶裴明月。 这样也能给她免除不少麻烦。 永安侯自早朝上回来,便直接往雁声堂来了。 锦宁知道他来了,连忙迎接。 “父亲。” 永安侯打量着面前的锦宁,神色复杂。 他对锦宁,其实十分不满的。 锦宁身为明月的姐姐,怎么可以亲眼看着陛下责罚明月,而不求情?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再见到锦宁,要呵斥和责罚锦宁一二,以正家风。 可今日陛下差福安传话过来,让他醍醐灌顶,忽地就意识到,锦宁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不能责罚锦宁。 “宁宁。”永安侯开口了,语气有些生硬。 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慈爱一些了。 “父亲想见我,差人传我过去便是了,怎么亲自来了?”锦宁问。 永安侯没有回答,而是道:“你许久没有归家,瞧瞧这雁声堂之中,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说出来,为父差人给你送来。” 永安侯对锦宁的态度,让锦宁有些困惑。 她本以为,她的归来,不会得到欢迎呢。 说不准,阖府上下,都要将她当做敌人看来。 就如同裴景川耍不开门的小把戏一样。 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是在酝酿着什么大阴谋吗? 难道这一次,父亲也打算,和这些人一起,谋算自己吗? 想到这,锦宁的心头一跳。 第119章 反常 也不怪锦宁多想,谁让今日的永安侯府太反常了? 永安侯见锦宁不说话,便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福安公公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陛下是希望锦宁在侯府能开心一些。 他自然不敢不从。 “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只管告诉父亲,父亲为你做主!”永安侯掷地有声道。 永安侯越是这样,锦宁这心里就越是不踏实,她忍不住地开口了:“父亲,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便是,用不着这样……” 锦宁意味深长地看了永安侯一眼。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即便是,您希望我能将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让给明月妹妹,我也绝无二话!” 永安侯闻言,微微一怔,接着就沉声道:“谁告诉你,我希望让明月去当太子妃?” 就算是从前他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也不敢有啊!谁让陛下就认定了锦宁? 他微微蹙眉,接着就问:“是不是府上,又有人和你说什么了?锦宁,你别怕,为父会为你做主!” 锦宁见永安侯的语气不像是作伪,便试探性地开口了:“今日,女儿从府外回来的时候,叩了许久的门……” 她继续道:“其实女儿多等了一刻钟没什么关系,可今日太子殿下,陪着女儿一同回来,女儿实在是担心,侯府怠慢了殿下。” “不过父亲你也不用责怪二哥,二哥说是那门房吃醉了酒,没有听到扣门的声音,应该也是真的。”锦宁继续道。 裴明月不是很喜欢为她“求情”吗? 这一次,她也为裴景川求一次情。 顺便,试探一下她这位好父亲,今日如此反常,究竟是真心觉悟了,还是酝酿着什么针对她的阴谋,此时才来同她做戏。 永安侯虽然喜欢装糊涂。 但其实心中很清楚,侯府之中这些人的想法。 锦宁这话虽然没明着说,但他稍一听,便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儿了。 景川处处护着明月,他是清楚的,他更是清楚,前几日明月被赶出宫来,景川将这笔账算在了锦宁的身上。 如今,景川定是知道锦宁今日归家,故意为难。 他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人在何处?”永安侯沉着脸道。 且不说将太子关在门外,会不会因此怠慢太子,便说若是让陛下知道,锦宁刚刚归家就吃了个闭门羹。 陛下会不会觉得,他永安侯府,不把陛下的话放在心上? “来人啊!让他过来给锦宁认错!”永安侯厉声吩咐了下去。 “如今二哥,应该正陪着太子殿下呢。”锦宁轻声道。 永安侯这才想起来,刚才锦宁说太子是和她一起回来的。 他微微拧眉,便问道:“如今太子殿下在何处?” 比起惩治裴景川,更应该先去拜见太子殿下。 锦宁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永安侯的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想到这个可能后,永安侯额角的青筋直跳。 陛下将裴明月赶出宫来,独独留了锦宁,还如此厚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尤其是陛下还吩咐了,让他好生管教明月。 若这个时候,明月还和太子殿下有所牵扯……陛下的天威,他们永安侯府可承担不住! 想到这,永安侯便大步往外走去。 锦宁见状,也跟了上去。 这样的热闹,她当然得去瞧瞧。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芷兰院。 永安侯一过去,就瞧见了站在裴明月门口的裴景川。 裴景川看到永安侯,微微一愣。 他虽然也觉得太子和裴明月同处一室不太好,但还是担心永安侯推门进去,瞧见不该看到的,于是就伸手阻拦了一下:“父亲。” 话音未落。 永安侯已经轮起手来,重重地给了裴景川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让锦宁的脚步,都忍不住地停顿了一下。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东西!”永安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太子殿下。”永安侯站直身体,对着里面大声喊了一句。 “老臣特来拜见太子殿下。”永安侯继续道。 裴景川被永安侯给打懵了,他回过神来后,就意识到,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目光微微一扫,又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诘问:是你,是你请父亲过来的对不对? 锦宁立在那,一脸置身事外的神色,好像刚才的事情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此时裴明月的门开了。 锦宁看了过去,开门的是衣衫单薄的裴明月,此时她还忍不住地咳了两声,看着虚弱至极。 “父亲,您怎么来了?”裴明月眨了眨眼睛,乖巧又可怜地看着永安侯。 永安侯将裴明月往一旁一推,便径自走到了屋子之中。 裴明月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父亲!您这是……” 永安侯没有回头看裴明月的意思,而是直接走到了萧宸的跟前。 此时的萧宸,正坐在桌前饮茶,身上满是属于太子的清贵。 只看这场景,若此处不是裴明月的闺房的话,太子这般样子,还真是有储君之姿。 永安侯看着萧宸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他纵然不悦,可也不敢对这未来储君如何。 萧宸似乎也吃定了这点,所以此时漫不经心地开口了:“免礼。” “殿下……”裴明月瞧见永安侯过来了,还是有些害怕的。 父亲已经严令禁止,她和太子亲密往来。 如今……父亲定是十分生气的。 萧宸倒是解释了一句:“我今日送宁宁回来,听闻明月病了,便想着来瞧瞧,还望侯爷不要因此为难明月。” 说到这,萧宸便起身道:“这病我也瞧了,便不多留了。” 这若是寻常人,出现在裴明月的闺房之中,被抓了个正着,永安侯自然不可能,轻易将人放走。 可这是人太子。 永安侯心中就算是再不爽快,这会儿也只能道:“恭送殿下。” 萧宸走到锦宁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温声道:“宁宁,你便在家中好好休息,也和明月叙一下姐妹之情,切莫因为一些小误会,生了嫌隙,明日一早,我亲自接你回宫。” 他想,他这样的举动,已经算是给足了锦宁面子。 锦宁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若她还敢因此为难明月,那便是不识抬举。 第120章 护着 锦宁看着萧宸,眸光之中带着淡淡的冷意。 她怎会不明白,萧宸是在同她做交换?他对她好,不过是希望她也能对裴明月好一些罢了。 这未免太好笑了。 她从前喜欢萧宸,从来不是因为萧宸太子的身份,而是喜欢萧宸这个人。 可如今……她同萧宸之间,既已无真情,萧宸凭什么觉得,她还会选择他? 若不求情爱,只求富贵,她的选择,可就太多了! 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有萧宸一个身份尊贵的人。 萧宸要走,自然没人敢拦着。 待送走萧宸后。 芷兰院之中,气氛陡然冷沉了下来。 永安侯沉着脸,看着裴明月,眼神之中的冷意也越来越浓。 “跪下!”永安侯厉声呵斥。 此时在场的锦宁、裴景川还有裴明月,都看向了永安侯。 大家并不知道,永安侯这是想让谁跪下。 或者是说,裴明月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她有些不相信,父亲会因为她见了太子一面就责罚她,于是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锦宁轻声求情:“父亲,您不要责怪明月妹妹,明月妹妹其实也没什么错……她就是太喜欢太子殿下了。” 前不久。 裴明月还这样阴阳怪气地为锦宁求情。 这才多长时间啊?两个人的处境就对换了。 锦宁是知道,如今拱火的。 一句话下来,永安侯气得吹胡子瞪眼,愤怒至极:“喜欢?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敢谈喜欢?真是败坏门风,家门不幸!” “给我跪下!”永安侯咬牙道。 “父……父亲……”裴明月泪水潺潺地看着永安侯。 永安侯心中满是怒意。 若只是侯府内部的事情,他或许还没这么生气,也会因为怜惜裴明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陛下的敲打,让他知道,若他继续放纵府中这些人胡作非为。 陛下日后绝对不会再重用他了! 这影响了他自己的利益,他还哪里能允许裴明月继续胡闹? 永安侯一个冷厉的眼神下去,裴明月便知道,永安侯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敢和永安侯硬着来,只能不甘心地跪下。 “我们侯府,百年清正,怎么就多了你这么个不入流的东西!” “为父三令五申,告诫与你,切莫和太子走得太近!” “可你瞧瞧,你们都做了什么?” “父亲,是太子殿下要见明月妹妹,这怪不得她……”裴景川开口护着裴明月。 永安侯看向裴景川,怒声呵斥道:“孽障,看起来我刚才那巴掌,还没有将你打醒!” “你也跪下!”永安侯冷笑道。 裴景川不服气地问:“父亲为何要罚我?是不是裴锦宁她告状了,我若知道殿下在门外,怎么可能让门房不开门!谁让裴锦宁差人扣门的时候,不说清楚?” 锦宁挑眉看向裴景川。 她这个二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脑子。 她之前还苦于没有证据,没想到裴景川自己主动承认了。 锦宁微微敛眉,再抬头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了泪花:“父亲……” 虽然说她还不清楚,自己这位好父亲是为何转了性子,要为自己做主,但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得好好利用。 她今日在风雪之中,等了好一会儿呢,这亏总不能白吃了。 永安侯抬起腿来,一脚踹在了裴景川的身上。 “孽障!” “真是孽障!” “父亲我……” “你还想狡辩?你将一个妹妹拦在外面!然后带着外男,来见另外一个妹妹,并且亲自在外面守着门!”永安侯说起这两庄事情的时候,人都要被气炸了。 “有你这样当兄长的吗?”永安侯越说越气。 “来人啊!请家法!裴景川三十大板,裴明月二十大板!”永安侯厉声吩咐了下去。 锦宁站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她真没想到,永安侯能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演戏,也不至于演到这个程度。 他这是中邪了吗? 锦宁宁可相信永安侯中邪了,也不愿意相信,永安侯是因为爱着她这个女儿,所以如此重罚裴景川和裴明月,为她出气。 死过一次的人了。 当然不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若她真因此相信永安侯和她父女情深,那她上辈子,就白死一次了! 永安侯吩咐完,便看向锦宁,他将心中的火气压了压,让自己看起来慈爱温和一些:“宁宁,你觉得为父这样惩罚他们怎么样?” 锦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可觉得满意?若是不满意,为父可以再重罚他们。”永安侯继续道。 裴景川和裴明月两个人还跪在地上,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永安侯。 裴锦宁是给父亲吃了什么迷魂药,怎能让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锦宁斟酌着语言开口了:“父亲,其实您没有必要这样罚他们的……” 所以,究竟有什么目的?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且不说他们将你拦在门外为难你,便说他们明知道太子是你的未婚夫婿,却不知道避嫌,就该罚!他们不只有辱我侯府门风,更是会让你不高兴!如此惩罚,已经是轻罚了!”永安侯沉声道。 锦宁拧眉,若说为了维护侯府的门风,永安侯做出什么来,或许还能理解。 可她这位好父亲,竟然在意,她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什么时候,她高兴与否,都变得这样重要了? “宁宁,父亲罚了他们,你的心情,可否好一些了?”永安侯继续道。 “你的心情若是好一些了,等着回到宫中有人问起的时候……可要为父亲,美言两句。”永安侯补充了一句。 宫中?有人问起?美言? 锦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眼。 她忽地,福至心灵一般的想到了什么。 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让父亲如此反常。 会是他吗? 第121章 不信 锦宁的脑海之中,忍不住的浮现出那个威严尊贵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除了大梁的天子萧熠,还有谁,能让她这位好父亲,一改常态? “宁宁?”永安侯见锦宁蹙眉不知道想着什么,喊了一句。 锦宁闻言,看向永安侯:“您是我的父亲,便是父亲不说,若是有锦宁说话的机会,锦宁一定会为父亲美言。” 永安侯听到这,悬着的心落下了。 他是真的怕,锦宁犟着脾气,到宫中不但不说他的好,还告上一状。 他看着面前的锦宁,神色之中早就没了从前的轻视,反而又带起了欣赏的神色。 锦宁虽然出身不好,可如今看来,锦宁明显比明月更适合太子妃的位置。 这姐妹两个人同时入宫。 一个得罪了陛下被赶出宫来,一个却讨了陛下的欢心。 高下显而易见。 永安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这一对儿让他不省心,在陛下面前颜面尽失的儿女,心中恼怒异常。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永安侯下定决心一般的,冷声呵斥道。 他纵然对裴明月心存愧疚,可裴明月触怒龙颜,还不知悔改,再次接触太子的行为,已经彻底惹怒了永安侯。 他本来根本不在意裴明月和太子的事情,但……如今陛下过问了,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裴明月双眼含泪:“爹爹……” 这个时候,她喊的不是父亲,而是爹爹,试图让永安侯心软。 永安侯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确有动容,但很快就坚定地看向了别处。 眼见着那板子要落下,裴景川猛然间扑了过去,将裴明月护了个结结实实。 “要打就打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父亲!明月妹妹还受着伤,你如此罚她,她怎么受得住?”裴景川双目赤红,一脸宁死也要护住裴明月的架势。 这让锦宁忍不住地想起从前。 裴景川也是这般护着她的。 锦宁想到之中后,并无动容,眼神之中的凉薄反而越来越浓。 当初她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兄妹之情,都如此轻易的改变,可见人本就是容易改心换肠的存在。 她此生谁也不信。 不信兄妹之情、不信父女之情、不信母女之情,更不可能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女之情。 她之前在雪洞之中,同萧熠说。 她所求的是真情,不过是谎言罢了。 她总不能对萧熠说,她求名求利,求那皇位之侧的凤位。 她身无长物,若想困囿住那位帝王,让那位帝王为自己折腰,唯有以情为牢。 板子落了下来。 裴景川闷哼一声。 “二哥!”裴明月凄厉地喊了一声,那声音闻者伤心,听者断肠,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景川挨了一板子就死了呢。 “父亲,二哥说得没错,明月妹妹的确身体不好,你不如别罚了……若这件事真被陛下知道了,也没关系的,女儿会到陛下那,为妹妹求情。”锦宁微笑道。 锦宁不开口,永安侯或许已经默许了裴景川的行为。 但锦宁这么一说话。 永安侯的脸色就难看了下来,被陛下知道?那还得了! 他心中的那点恻隐,消散得无影无踪。 “把他们拉开,一起打!”永安侯阴沉着脸吩咐了下去。 下面的婆子和小厮,虽然有些于心不忍——这裴明月往日里太会做人了,以至于这府上许多人,都心疼这位二姑娘。 但侯爷都这样吩咐了,谁也不敢违背。 裴明月也被摁在了凳子上。 啪的一声,一板子下来。 锦宁立在一旁,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这一场让她格外畅快的好戏。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想着,陛下只需要随意吩咐一句,她在永安侯府的处境就不大相同了。 裴景川和裴明月,再不甘心,也只能跪下领罚。 若有朝一日。 她当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位的身边。 只怕整个永安侯府,都会为她匍匐。 想到这,锦宁的心情就越发的好了。 又是几板子落了下来。 一道焦急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明月!明月!侯爷!” 锦宁听到宋氏的声音,似笑非笑,也是,这宋氏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宝贝女儿被罚? 这不? 人已经来了。 宋氏冲进来,看着那要继续落下去的板子,大声呵斥了起来:“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干什么!” 说着话,宋氏就到了永安侯跟前,怒声说道:“侯爷!您这是做什么?您怎么能对明月和景川动家法!” “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血肉啊!你怎么忍心?”宋氏声嘶力竭。 锦宁嘲弄一笑。 她不也是永安侯的亲生女儿吗? 昔日侯府想对她动家法的时候,可没有半分的不忍心。 若非后来她为自己脱罪,只怕这板子,早就将她打个皮开肉绽了。 永安侯看着宋氏,呵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本侯罚他们,自然是因为他们该罚!不说别的,单说景川带了太子,私下来见明月,我打他们几板子已经是便宜他们了!”永安侯冷声道。 今日上午,宋氏出去访友没在府上,刚回来便知道府上的事情了。 不用永安侯细说,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中存着火气:“侯爷!明月不过就是见了太子一面,更何况是太子主动来见她的!她有什么错?” “你如此责罚明月,是为了她吗?”说着宋氏就伸手,指向了一旁的锦宁。 “裴锦宁,你真的好恶毒的心,侯府养育你多年,我自问这么多年,对她也不曾有半点亏待,你如今为了守住这太子妃的位置,竟然如此针对明月!” “你对的起侯府吗?对的起我吗?”宋氏看着锦宁反问。 此时的宋氏,也不当着永安侯的面装慈母了。 锦宁面无表情道:“夫人,你说错了,我从未想过针对任何人……” 锦宁这一句夫人,让宋氏微微一怔,被气到口舌腥甜:“你……你竟然连母亲都不喊我了!我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锦宁没理会宋氏这番话,而是反问:“夫人说我针对他们,那请问夫人,我刚刚从宫中回来,便被二哥关在门外不许进府,在冷风之中等了一刻钟,这是谁针对谁?” 第122章 薄情 “至于明月妹妹,且不论太子是谁的未婚夫君,如今明月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太子同处一室,被父亲责罚,也是我针对她吗?” 说完,锦宁看向永安侯,继续道:“父亲,锦宁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夫人厌弃我,误会我,也不奇怪……” “我这便入宫,和陛下禀明,请陛下将太子妃的人选,换成明月妹妹。”锦宁说到这,双眼泛红,看着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宋氏听锦宁这样说,心中却是忍不住一喜。 “你当真愿意这样做?”宋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若裴锦宁早能这样识趣,她何必多费那么多心思! 她也不愿意和这个,自己养大的女儿为敌。 “你放心,只要你能将太子妃的人选换成你妹妹,母亲一定会为你另外寻一门极好的婚事,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宋氏温声道,尽显慈母本色。 锦宁道:“那锦宁这便去了……” 说着锦宁就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永安侯厉声呵斥。 锦宁脚步微微一顿。 宋氏看着永安侯,问道:“侯爷,你这是为何?” 永安侯额角的青筋直跳,怒目看着面前的宋氏,终是忍不住的,抬起手来,给了宋氏一巴掌。 宋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永安侯:“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拎不清的妇人!”永安侯气急败坏。 “我之前还想着,景川和明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这胆子都是你给的!若不是你将他们惯坏了,他们怎么会惹出这么多祸端来!”永安侯越想越气。 “我之前就告诉你,不要动不该有的意思,可我没想到,你如今竟然逼着锦宁至此!” 他不傻,当然知道锦宁开口说出那番话,也是被宋氏激的。 他更是知道。 锦宁若真的到陛下面前说了这件事。 那整个永安侯府,日后就别想和天家,再搭上半点关系了! 今日下朝的时候,陛下才派人传了口谕过来啊,希望他对锦宁好一些,让锦宁开心一些。 “父亲,您别生气了,女儿不想看到你不开心。”锦宁走到永安侯身侧,伸手搀住了永安侯的手臂,轻声道。 面前的母子三人,越是让永安侯觉得不省心,他就越发的觉得,锦宁贴心。 裴明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从什么时候开始?素来疼爱她的父亲,竟然和裴锦宁这般父慈女孝了? 她不才应该是,这永安侯府捧在手心上的掌上明珠吗? 裴锦宁一个庶出的、鸠占鹊巢的下贱东西,凭什么? 凭什么抢走了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也抢走了父亲的宠爱? 不过……好在。 她还有母亲和兄长。 这样想着,裴明月就含着泪看着宋氏道:“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一切都是女儿不好,若不是女儿回了侯府,侯府一定是安宁喜乐的,父亲和母亲也不会因我争吵,二哥也不会因为我受罚,至于大姐姐……也不用担心太子殿下被人抢走。” “大姐姐,我知道你气恼,我这就消失,永远不让你烦心。” 说着,裴明月便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裴景川连忙伸出手来,拉住了裴明月:“明月妹妹!” “就算有人该走,那个也不该是你!”裴景川沉声道。 裴明月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摇晃了一下,就软软地倒在了裴景川的怀中。 锦宁挑眉看到这一幕,心中想着,裴明月这些年不会是在戏班子里面度过的吧,这演技还真是不错。 “明月!你这是怎么了?”宋氏心疼地冲了上来。 裴景川打横抱起裴明月往外走去,并且大声喊道:“来人啊,请郎中!” 这是裴明月住的芷兰院,但是此时永安侯等人还在这,他只想将裴明月带离此处。 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再责罚裴明月了!他要亲自护着她! 裴景川抱着裴明月往外走的时候,裴明月的手猛然间滑落了下来,永安侯看到这一幕,似也被吓了一跳,目光一直盯着离开的裴明月。 “锦宁啊……你看,为父这也罚过了,你的心情……”永安侯看着锦宁,试探性地问道。 锦宁淡淡道:“父亲若是担心明月妹妹就去瞧瞧吧。” “放心,我不会在陛下面前说您的不是。”锦宁继续道。 永安侯见自己的心思被拆穿,有些尴尬:“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你能得陛下的欢心,为父还是为你高兴的。”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闻言,唇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她猜得没错,的确是陛下吩咐了什么。 否则这位好父亲,怎么可能为她出头? 见锦宁在笑,心情的确不错的样子,永安侯这才如释重负一样的长松了一口气。 “你既然心情好了,那……为父送你回去?”永安侯问道。 锦宁笑了笑:“不必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锦宁往外走去,离开芷兰院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见永安侯已经往裴景川的住处折去了。 心中便明白,这是去寻裴明月了。 他到底是关心裴明月的。 锦宁的唇角,噙着轻笑,脑海之中却浮现出,前世父亲见到她尸身的时候,那冷漠的样子。 瞧,就连素来功利的父亲,心中也还存着父女之情。 只不过,这父女之情,不会属于她罢了。 锦宁刚回到雁声堂,海棠就鬼鬼祟祟地,将一个纸条,递给了锦宁。 “大姑娘,您看……” 锦宁问:“哪来的?” 她一边问,一边打开了那纸条,上面如狗爬一样的,写了几个字:“老地方,一叙。” 锦宁起身往外走去。 这次,不用海棠说,她也知道这东西哪儿来的了。 毕竟这样一手丑字,除了孟鹿山,别人还真是写不出来。 第123章 为何 来的既然是孟鹿山,锦宁便准备赴约。 她还是很在意孟鹿山这个朋友的。 就冲孟鹿山三番两次的助她,她便打心眼里,将孟鹿山当成自己的朋友! 海棠见状,张嘴就想问。 不等着她开口,锦宁已经吩咐了下去:“在这守着,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海棠有些不安:“若是有人一定要见姑娘呢?” 锦宁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不会的,如今他们的心思都在裴明月的身上,又怎么会在意我?” 今日父亲表现得好似多关心她一样,说到底,也是因为那个人提点了他。 他心底,根本不会真正关心她这个女儿的喜怒。 锦宁到了雁声堂后方的狗洞,果然瞧见,一身红衣的孟鹿山,靠在那根斜穿过墙头的大树上。 有风吹来。 少年发髻上红色的缎带,随风飘扬,趁的少年越发的明亮肆意。 孟鹿山从上方,往下看去,见到了身穿同色狐裘的锦宁,唇角微微一扬。 他一只手拉住一根树杈,整个人倒着悬了下去,一把抓住锦宁的手腕,用力往上一荡。 锦宁便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都如同飞起来了一样,等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被孟鹿山放在墙头上了。 不等着她反应过来,孟鹿山已经先一步,跳了下去。 锦宁坐在墙头上,看着下面的孟鹿山,面纱被风吹落,漏出锦宁姣好的容颜。 孟鹿山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接着便笑着说道:“喊我一声鹿山哥哥,我就接你下来。” 锦宁拧眉看了过去。 孟鹿山还在笑,等着锦宁喊哥哥。 锦宁的脸色一沉,似是恼了,语气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孟鹿山。” 孟鹿山见状,败下阵来,纵身跳上围墙,先去将锦宁挂在树上,用来覆面的红纱,捡了回来,接着才将锦宁带了下来。 下来的时候,孟鹿山半环着锦宁,锦宁站稳后,就往后退了一步。 孟鹿山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抱怨了起来:“你瞧你,怎么越发地古板无趣了,小时候,你的性子多跳脱啊!” 不等锦宁说话。 孟鹿山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为了当好太子妃,要行为端庄有度,自然不能和从前一样……可是裴锦宁,你当真要为了当太子妃,放弃当自己吗?” 锦宁看向孟鹿山,目光深深。 连孟鹿山都懂的道理,她前世竟然没想通。 前世的她,为了那个位置,放弃了朋友,也舍弃了自己的本性,可到头来,又如何? 锦宁收回目光,看向孟鹿山:“找我做什么?” “我若说,觉得你回到汴京后,便入了宫,可能有些憋闷,想带着你去散散心,你能去吗?”孟鹿山随口道。 锦宁就要张口。 孟鹿山就道:“你也不用着急拒绝,再想想……” 他又撇唇,似乎很是伤心:“自从你和太子定下婚约后,便再也没赴约过,日后你当了太子妃,更是没有机会啦……” “今天是我的生辰。”孟鹿山说这话的时候,抬眸看向锦宁。 明快的少年郎,眸子之中,此时已经蒙了一层浓雾了,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 锦宁知道,孟鹿山这个人,素来不会隐藏情绪。 这高兴了和难过了,都写在脸上。 他这个人,其实十分好相处,也是个十分合格的朋友。 锦宁笑着说道:“我有说,不答应吗?” 孟鹿山似乎吃了一惊:“啊?你同意了啊?” 锦宁点了点头:“说吧,去哪儿?” “你……你想去哪儿都行。”孟鹿山的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锦宁道:“你不是说,今天是你生辰吗?今日听你的。” 孟鹿山的眼睛微微一转:“听我的啊?那走吧!” 锦宁跟着孟鹿山转了个弯,便上了孟鹿山的马车。 孟鹿山的随从孟冬,年岁和孟鹿山差不多,很是忠心。 他瞧见自家公子将那红衣姑娘领出来的时候,有些心惊肉跳。 这……这位是裴大姑娘吧?公子没走正门,这是……从哪儿将裴大姑娘带出来的啊? 这裴大姑娘不是要嫁给太子,当太子妃了吗? 自家公子这样做,合适吗? 若是让人知道了…… 孟冬想到这,欲言又止地看向的孟鹿山:“公……公子……” 孟鹿山一个眼神扫了过去,用眼神警告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此时的孟鹿山,已经伸出手来搀扶锦宁。 锦宁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自己跳上了马车。 孟鹿山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之中略带无奈。 “公子,咱们去哪儿啊?”孟冬问。 孟鹿山道:“你说呢?” 孟冬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道:“啊?这……” 孟鹿山冷声道:“你若不想去,便滚回去,本公子自己驾车!” 孟冬已经下定了决心。 反正自己这条命都是公子给的。 公子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马车动起来的瞬间,孟鹿山已经进了马车。 锦宁刚才自然听到了孟鹿山主仆两个人的对话,但她没有问孟鹿山要带自己去哪儿。 她是不信很多人,但她还是信任孟鹿山的。 不是说他们之间的情谊多深,而是孟鹿山这个人,是个十分坦荡磊落的人,他可信的,是他的人品。 到了车上,孟鹿山就翻出来一些栗子,递给锦宁:“刚才过来的时候,顺路买的,你尝尝?” 不等锦宁开口,栗子已经在锦宁的手上了。 锦宁垂眸看了过去,那还带着余温的栗子。 祖父在的时候,她很喜欢吃这些小食。 祖父故去后,教养嬷嬷说,莫要让人觉得,未来的太子妃是个贪嘴的,所以便不允许她差人,出去买东西吃了。 锦宁拿起一颗栗子,剥开,放到口中。 栗子香软甜糯,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孟鹿山就在旁边看着锦宁,见锦宁笑了,他的眉眼之中,也染起了笑意。 “喜欢吃是不是?我帮你!”孟鹿山说着,就帮着锦宁剥栗子。 锦宁神色复杂地看向孟鹿山,问道:“孟鹿山,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第124章 月老祠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这样的对另外一个人好? 孟鹿山随口道:“我们小时候,不是歃血为盟,义结金兰了吗?怎么?你要当太子妃了,就不打算认我这个兄弟了?” 她还小的时候,便喜欢看话本子,瞧见那书上的人,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她和孟鹿山,便也结义了。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锦宁的心情,也跟着明快了起来。 纵然永安侯和宋氏,不曾真正地爱过她。 可小时候的她,还是得到过幸福和快乐的。 但也正因为,从前那么的幸福快乐,那么的被爱过,她被逼杀的时候,才会那么的伤心绝望。 “裴锦宁,我便知道,你这个人不可深交!这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便嫌贫爱富,不认我这贫苦旧友了,哎……人性使然,人性使然,不必介怀,不必介怀。”孟鹿山继续说着。 锦宁听了个目瞪口呆。 怎么就嫌贫爱富了? 还有,就算她真当太子妃了,孟鹿山那是贫苦旧友吗?他们将军府,和贫苦有半点关系吗? 还人性使然…… 锦宁无力扶额,开口道:“我不过说了一句,你便回我这么多!” 说着,锦宁有些气恼了:“你还这样想我,我看不把我当朋友的,是你才对!” 孟鹿山见锦宁生气了,又来哄:“好了,宁宁,我不过是同你说笑的,你怎么真气了?” 从前,便是这样。 孟鹿山嘴欠,总是撩拨锦宁,惹锦宁生气。 两个人也闹出不少鸡飞狗跳的事情,也老死不相往来过,但最后,孟鹿山总会来哄好锦宁。 锦宁笑了一下:“谁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在孟鹿山的面前,锦宁的心神还是放松的,因为她可以做自己。 不必端着裴大姑娘的样子,也不必去存着目的,去接近谁。 马车行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出了城。 锦宁也只是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并没有问什么的意思。 反倒是孟鹿山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我带你去哪儿?不怕我将你卖了?” 锦宁道:“你会这样做吗?” 孟鹿山:“……” 瞧瞧,裴锦宁还是从前那个德行,做什么都要占上风,说话也是一样。 事实上。 在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瞬间,锦宁反而有一种空茫、却又格外轻松的感觉。 那一瞬间,好似远离是非恩怨,让锦宁有一种天大地大的感觉。 她倒是希望,这马车可以一去不回头,带着她离开所有让她不快的事情。 但……她也很清楚。 就算是这马车真的可以一去不回头,她也做不到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死过一次,当了三年鬼,看着释然,其实心中藏着多少不甘,只有她清楚。 她放不下前尘,也忘不了旧怨,更是无法释怀新仇。 她要让所有伤她、害她之人,付出代价。 她不允许他们身居高位,得偿所愿,幸福快乐! 她要将那繁华富贵,还有那所谓的凤命,踏在自己的脚下。 更何况,就算她想得开,裴明月和徐皇后这些人,根本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也不可能,去向这些人摇尾乞怜,求他们饶她一命。 …… 又过了良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孟鹿山将面纱递给锦宁。 他知晓锦宁不愿意以真面目,面对外人。 今日锦宁在这马车之中,愿意直面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锦宁带上面纱,下了马车。 抬头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来了金光寺。 她前世是来过此处的,所以认得这里。 此时山脚下,停了不少马车,想来都是来这拜佛的。 锦宁看着孟鹿山问道:“你带我来金光寺散心?还是说你要来这过生辰?” 孟鹿山笑了笑:“谁说我要带你去金光寺了?” “那……”锦宁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带着锦宁,往山上走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便带着锦宁,往一条小路上折去。 金光寺在山顶。 这小路是通往…… 月老祠。 锦宁看着月老祠的匾额的时候,怔住了。 她问到:“月老祠?” 孟鹿山点了点头:“对啊!” 锦宁还是第一次知道,金光寺附近,竟然还有个月老祠。 这位置,选得可真是妙啊! 不少人,都可以借着上香拜佛之名,来这求姻缘。 毕竟年轻男女若直接说去求姻缘,似乎很不合适,有了幌子,就方便许多了。 所以月老祠的香火,还算不错。 孟鹿山往里面走了几步,便转过身来,看着那脚底生根一样的,站在门口不往里面走的锦宁问道:“宁宁,你怎么不进来?” 锦宁神色复杂,语气认真:“孟鹿山,我们一起来此处,不合适吧?” 话还是得说清楚一点好。 锦宁也不希望生出什么不该有的误会来。 就算孟鹿山口口声声的说着是兄弟,但孟鹿山带她来这种地方,也让她不由自主的多想。 孟鹿山盯着锦宁深深地看了一眼,忽地翻了个白眼,开口道:“我说裴锦宁,你想什么呢?” “我是听说了你和太子的事情,想着你最近肯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便带你来这散心,你大可以问这的月老,求求你的姻缘,往后也能顺遂一些。” “至于我……” 孟鹿山挠了挠头:“不怕你笑话,我有个很喜欢的姑娘,但她不喜欢我……我们这都是同病相怜,来这求自己的姻缘罢了!” 说完这话,孟鹿山瞥了锦宁一眼:“怎么?你该不会自作多情,觉得小爷我对你有意思吧?” “谁会喜欢你这种古板无趣,满身规矩的人啊!”孟鹿山嗤了一声。 “怪不得萧宸不喜欢你!”他又补充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脸色一黑。 孟鹿山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了,连忙道:“哎,你别生气啊……” 锦宁已经不理会孟鹿山,径自往月老祠里面走去。 既然孟鹿山说没这个意思,她也没必要多想。 反正来都来了。 不就是求姻缘吗? 她的确有一桩姻缘,要和月老求一求。 第125章 心事 孟鹿山见锦宁往里面走去,忙跟了上去。 “宁宁,你等等我!”孟鹿山喊了一句。 话喊出口后,孟鹿山忽然间察觉到,月老祠往来的人,有人往这边看来。 他这样喊宁宁是不是不太好?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同游月老祠,只怕会给宁宁招来麻烦。 虽然说,他也很想,就此就毁了宁宁这桩婚约,可他很清楚……宁宁对萧宸是多么的用情至深,而且……宁宁定也是在乎,那太子妃的位置。 他不想毁她。 锦宁进了月老祠,先上香,侍者给了锦宁一条红色的缎带。 “姑娘,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这红缎就犹如月老红线,姑娘只需要将自己和心仪之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必定能得天庇佑,佳偶天成。”负责看守月老祠的红袍道士笑着说道。 这姑娘不只穿着雍容,出手也十分大方。 他自然地把好话说尽了。 旁边的孟鹿山闻言便说道:“一定要写名字吗?” 侍者看了一眼孟鹿山,顿时了悟。 这些富贵人家的弯弯绕绕多,所以这些公子和姑娘,心眼儿也多。 就算是求姻缘,也怕写下名字落人口实,遭人诟病。 这红绸金字,若是成了美事,倒也无妨,可若不成……那这就是祸端了。 红袍道士当下笑道:“心诚则灵,若是不方便写名字,亦可以写小字,或者是爱称。” 刚才那姑娘扔的金瓜子,可够买好几壶酒了。 他们自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孟鹿山闻言,一边道谢,一边从怀中拿出好大一块金锭子,送了香火钱。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嚯,这般舍得?你到底喜欢谁家的姑娘?” 前世,她怎么没听说这回事儿? 不过想到这,锦宁就有些黯然。 她也没机会听说。 前世,她甚至都不知道孟鹿山归京了,她死后一年多,才听人谈起,说孟鹿山在边关屡立战功。 她琢磨着。 前世孟鹿山是不是,受了情伤,所以才去戍边打仗? 后来,孟鹿山一去不回。 锦宁偶尔也会想着,好歹是当过朋友的,她死了,孟鹿山都没来祭拜一回,当真是有些无情。 再以后,新帝登基的时候……私下和那裴明月议论,觉得孟鹿山在西北,恐有功高盖主之势,需得想个办法打压一下。 锦宁当了鬼,心情和当人的时候,纵然有很大的不同。 可听萧宸这样打算的时候,也忍不住地骂他卑鄙。 她知道,她一缕亡魂,就算见了孟鹿山也没什么用……更是没办法提醒孟鹿山提防着。 但她还是为了此事,尝试着冲破那金钗的桎梏,去见一见孟鹿山。 没等着她冲破金钗桎梏。 便是新帝祭天之时,闯入了一群黑衣死士行刺。 裴明月从高台跌下。 她是死是活,锦宁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因为她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金钗,被人砍断了。 等着她意识重聚之时,便是立在雪崖之上了。 锦宁收回思绪,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不但没有回答锦宁,反正转身,故意遮挡了锦宁的视线,在上面写下了他那“心上人”的名字。 锦宁轻哼:“当我稀罕知道呢?” “谁被你喜欢上,算是倒了霉了。”锦宁又补充了一句。 她和孟鹿山相处的时候,性子的确会比平常跳脱一些,不会端着那世家贵女的架子,说起话来,也是孟鹿山讥她一句,她讽孟鹿山两句的。 孟鹿山听到这话,一边将那写了金字的红绸卷起,一边厚颜无耻地说道:“小爷我生玉树临风,能被小爷我喜欢,她定觉得荣幸之至。” 锦宁:“……” 她不打算理会这只自恋的花孔雀。 她拾起那只沾了金粉的笔,抬手写字。 先写一个“萧”字。 等着写下一个字的时候,锦宁瞥了一眼在一旁偷看的孟鹿山,那一点过后,便写了一个“郎”字。 萧郎。 孟鹿山瞧见锦宁写的这两个字,语气幽幽,直戳锦宁心窝子:“你对他倒是痴心,可我听说,他心里想着的,可是另有其人。” 孟鹿山说完后,又有些后悔。 “哎,你别难过,我说的不作数,他和你有这年少的情谊,心中定是想着你多一些的。”孟鹿山安慰了一句。 锦宁觉得孟鹿山比少时,更要碎嘴了。 不过,她的确没什么好难过的。 萧宸是萧郎,萧熠也姓萧! 只不过,刚才孟鹿山那么一问,她也意识到,这名字不能写全名,若是让人知道,她在这月老祠的红绸上,写了大梁帝王萧熠的名字…… 光是想想,锦宁便觉得,会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毕竟这天底下,重名者甚多。 但和大梁帝王萧熠重名的,却是绝无仅有的。 就算从前有过重名的,在萧熠登基那一日,也会改了自己的名姓。 除非谁不要脑袋了,才会想着继续用这两个字。 于是,熠便成了郎。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孟鹿山见锦宁不说话,决定退让。 他觉得自己,都要分裂成两半儿了。 一个他,实在忍受不了萧宸对锦宁的薄情,想要将事情利弊,剖析给锦宁看,让锦宁认识到那不是良人,想办法悬崖勒马。 一个他,又不忍心锦宁伤心难过,想要安慰她。 锦宁将目光从红绸上挪了回来,看向孟鹿山:“你刚才说什么?” 孟鹿山微微一怔:“啊?” “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你说什么。”锦宁如实道。 孟鹿山:“……”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裴锦宁这厮,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没心没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锦宁好似根本就不在意,萧宸是不是喜欢她。 如此说来……锦宁图的,不是情爱,而是太子妃这个位置。 想到这,孟鹿山的心中,泛起了一丝难言的酸涩。 “你怎么了?”锦宁看着孟鹿山问道。 孟鹿山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花,开口道:“我说,你定会得偿所愿,走,我们一同将这缎带,绑到月老祠,最高的那棵树上去!” “这样离天近一些,更灵!”孟鹿山继续道。 锦宁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前世她不信鬼神,可如今……她对鬼神之说,还是深感敬畏的。 若论爬树,锦宁自然比不上孟鹿山,所以寻到月老祠后门附近的那颗高大树木的时候,锦宁只能将手中的红绸,交给孟鹿山,看着孟鹿山,和猴子一样的蹿到了树尖上。 孟鹿山开始绑红绸。 树上的积雪,因为孟鹿山的动作,碎裂下来,砸到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抬头看向孟鹿山,喊着:“你小心一些!” 孟鹿山绑了一个红绸,便故意将手,抬高了几寸,去绑另外一道红绸。 红绸随风展开,一半是自带的天赐良缘四个字,一半写着…… 第126章 小字 红绸的另外半边。 写着两个名字:芝芝、峦风。 峦风是老裴侯,为孟鹿山取的小字,不过如今孟鹿山并未行冠礼,所以从未对人提起过。 这芝芝,是谁不言而喻。 孟鹿山看着那在风中飘荡的缎带,心中默默地想着,他这缎带,比锦宁的缎带系得更高。 定要更灵一些的! 锦宁哪里知道,让孟鹿山绑个缎带,孟鹿山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孟鹿山从树上一跃而下。 白雪簌簌落下,和他那被风吹起的红色锦衣,以及红色发带,映衬在一处,倒是格外晃眼。 让也来此处系红绸的信女,看直了眼睛。 那姑娘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孟鹿山:“这位公子,敢……敢问名讳。” 她忽地觉得,之前她执念所求之人,好似也没什么好执念的了。 孟鹿山轻笑了一声,言语之中尽是少年的爽朗和坦荡:“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是她吗?”那娟秀的姑娘,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锦宁。 锦宁虽然带着面纱,可往那一站,她便觉得端庄华贵,气度不凡。 孟鹿山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接着说道:“你误会了,我脑子又没坑,我喜欢什么人不好,我喜欢她这古板无趣的人?我喜欢的人,可是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锦宁:“……”孟鹿山这厮,真是太过分了! 总拿她和他心仪之人,比较什么? 那对孟鹿山一见倾心的姑娘,听了这话,便觉得更伤心了。 眼前这位红衣姑娘,如此脱俗,都不能得公子青睐,那公子喜欢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间绝色啊? “行了,事情办完了,我们下山吧。”孟鹿山继续道。 锦宁点了点头:“好。” 来这散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求了姻缘,若是在这,碰到什么眼熟的人,可就不好了。 …… 萧熠同魏莽,一起从金光寺所在的山顶,往下走。 台阶都结了冰,很是滑,魏莽有些忧心道:“陛下,天寒地冻,您何必亲自来走这一趟呢,差属下将人请到宫中便是。” 萧熠抬眸,看向面前茫茫大山,接着道:“他既已遁入空门,孤何必为难他,况且……是孤忍不住,想要见见旧友了,也想祭拜一下,那些亡魂。” 魏莽听到这,心头一酸。 昔日雁门一役,因被先皇断了粮草,伤亡惨重。 陛下在军中的旧友和旧部,拼死厮杀,所剩无几。 就算是活下来的……也都活得不慎容易。 有如老裴侯那般,因旧伤拖垮了身体的,也有金光寺之中,那位代发修行,不肯下山的。 战争,说出来似乎只有胜负之分。 可真正经历了便知道。 战争真正让人觉得难受的,是失去。 失去挚友、失去所爱、失去那些鲜活的生命。 每一具倒下的无名的尸体,都有父母亲族,妻儿挚友,深深地挂念着。 魏莽悄悄地看了萧熠一眼,下山的路很滑,可陛下却走得很稳。 就如同,陛下登上皇位后,走的每一步一样,从未有过行差踏错。 自陛下登基后,陛下在朝上任用贤能、重用寒门、安抚功勋,力求政通景明。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帝王。 但魏莽,偶尔也会想起,多年前。那个时候,陛下也曾是个鲜活的少年郎。 当帝王很好,但……也是会累的吧? 如此,魏莽便忍不住地想着。 若是有个人,能体谅陛下的不容易,让陛下也能在百忙之中,稍微松解快活一些,便好了。 魏莽才想到这,朔风便将一条红色的缎带,吹了过来,直直砸到魏莽的脸上。 魏莽一把抓住了那红色缎带,有些烦躁的想要撇开。 萧熠脚步微微一顿:“怎么了?” 魏莽不耐烦地开口了:“瞧着这样子,是那边月老祠祈愿的红绸……也不系结实点。” 魏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扫,就瞧见了两个让他格外熟悉的字。 能不熟悉吗? 多少个日夜,他都在想着这两个字? 简直是日不能寐,夜不能寝。 他还因为这两个字,罚了好几个的俸禄……哦,还让陛下责骂了好几回。 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个无用之人了。 “陛……陛下?”魏莽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遍寻不到的人,在这能遇见? 但这两个字,给魏莽带来的深刻印象,让魏莽忍不住地和萧熠禀告。 魏莽将那红色缎带用双手捧上。 萧熠垂眸,看了过去。 一半儿是天赐良缘,一半儿的两个名字上,有两个熟悉的字。 “芝芝。”萧熠的语气平静,但又带着几分冷意。 “这是……巧合吧?”魏莽小声问。 萧熠没说话。 魏莽指着前面的岔路口说道:“陛下,据说那边的月老祠,很是灵验,不如……我们过去瞧瞧?” 萧熠其实,也不是非得要找到那姑娘。 他是起过念,但这念头不足以让一个帝王,日日念着此事,尤其是时间长了,找人的念头也淡了。 只是,偶尔一想到那姑娘拒绝入宫,去寻什么真爱,他便觉得有些好笑。 好笑之余,他也好奇,那姑娘想要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他站在那岔路口,终究是脚步一顿,缓步往月老祠的方向走去了。 月老祠坐落在半山腰之中,四处皑皑,唯有月老祠周边的树上,都系满了祈愿的红绸。 白雪红绸,倒是格外让人赏心悦目。 月老祠的茶室之中,锦宁将自己湿了的狐裘,递给了孟鹿山。 孟鹿山道:“你且安心等着,我这就差人将这狐裘烤干。” 本来都要下山了,谁知道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打水的小厮,一桶水,都淋到锦宁的狐裘上了。 纵然这狐裘防水效果极好,可衣角内里的锦布,还是湿掉了。 锦宁今日出来,可是没带备用衣服的。 总不能就这样湿着下山,只能在这,等着这衣服烤干。 第127章 她逃 送走孟鹿山后,锦宁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茶室,寻了个屏风后的角落,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 因为是冬日,上山的路不好走。 所以今日的月老祠,人不算多。 萧熠走到里面后,只能瞧见零星的香客。 萧熠来到月老像跟前,那红袍道士只瞥了一眼,便知道,来人非富即贵,瞬间就来了精气神。 这些贵人们,向来出手大方,他自然得说一些吉利话。 他满脸堆笑:“小友,可是要求姻缘?我们月老祠,可是灵验得很。” 萧熠将目光落在那红袍道长身上,没有说话。 魏莽代为作答:“寻人。” 红袍道长闻言,顿时笑着说道:“寻人啊!是个姑娘吧?自你一踏入此地,我便知道,你的身上牵着一段良缘啊!只不过……如今这缘分,还未成。” 魏莽听到这,瞪大了眼睛看向红袍道长。 这道长,说的怎么这么准? 陛下和那位芝芝姑娘,的确有些许缘分,目前来看,这缘分,的确未成。 道长含笑饮茶,心中却想着,这两个人一起来月老祠的,多半儿是为了还愿、或者是求感情绵长。 这一个人来的……多半儿是在感情上受挫了,这点道理他要是看不出来,他还在这扮什么世外高人,还不如回去打铁。 萧熠到不像魏莽那么好忽悠。 只是微微抬手,将手中的红绸交给了魏莽。 魏莽双手捧过,这才递给红袍道长,接着便问:“这可是你们月老祠的东西?” 红袍道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魏莽,心中却泛起嘀咕来。 难不成是他看错了?这该不会,不是来求姻缘的,是来抓人的吧? 眼前这人,看着便积威甚重,年岁也不像是会来求姻缘的,而这红绸上的名字,字迹难看,一看便不是出自此人之手。 这是来抓家中不听话的妹妹? 他在这月老祠,最怕的就是“捉奸”之类的事情。 萧熠站在那,见红袍道长眼睛乱转,便猜到他想什么了,于是冷嗤了一声:“魏莽,赏。” 魏莽听到这,便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来,扔给了红袍道长。 此时……什么担心和原则,在这沉甸甸的钱袋面前,都化为乌有。 红袍道长嘿嘿一笑:“你要找的人,刚还在观中,现在兴许还没走呢。” “你确定?”魏莽问。 红袍道长指着那红绸说道:“你瞧这红绸上的墨迹尚未褪色,应是今日新写上去的,今日早上,我只卖出去了两份品相好的红绸……我当然记得。” 红绸和红绸也是不一样的,今日孟鹿山和锦宁给的钱多,拿的红绸,当然是品相最好的。 …… 锦宁在茶室之中,等了一会儿。 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粗犷的声音:“您先去这茶室歇着,属下去找人!” 魏莽的嗓门大,又集聚穿透力。 让本来已经等困了的锦宁,惊了一惊,等着脚步声停在茶室外面,锦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听错,不是梦。 她满眼震惊,她在月老祠,竟然碰到了魏莽! 和魏莽同行的人,虽然尚未开口说话,但能让魏莽自称属下的,还有谁? 从前锦宁和萧熠相遇,都是她费尽心思设计,但这一次……对于锦宁来说,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巧遇了。 她当真不知道,萧熠会来此处。 现如今,躲是躲不开了。 更何况,能碰见,说明月老祠还挺灵验的,如此天赐良机,她还不想错过。 只是她要以何种面目,和萧熠相见? 未来的太子妃,和人同游月老祠,若是被萧熠发现了…… 锦宁想到这,抿了抿唇,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 萧熠推门而入。 因外面还阴着天,所以这茶室显得有些昏暗。 但好在,里面的炭火燃得很足。 萧熠进屋后,将避寒的玄色鹤氅解下,放在一旁。 这才随意坐下。 坐下不多时,萧熠便将目光,落在屋中那件屏风上。 红木雕花的框子之中,镶嵌的是一件苏绣,上面绣着并蒂莲花和鸳鸯同游的图案,边上还提了一句诗: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做仙。 萧熠见状,眸光之中带着几分嗤意,似乎不以为然。 可忽地,他目光一凝,目光略深,这屏风后面有个人。 萧熠微微蹙眉,原来这茶室之中,还有其他人在这歇脚。 不等着萧熠做出什么反应。 屏风后面的人,便低着头从里面出来了,然后快步往外走去,似乎很急着离开。 不等着她走到门口,萧熠便冷声道:“站住!” 锦宁的脚步又快了几分,又有要逃离的意思。 眼前之人若是不着急逃,萧熠没看到面容,如此身量的姑娘甚多,他还未必认得出这人是谁。 可面前姑娘被他那么一喊,想要逃走的举动过于行云流水……行云流水到,萧熠格外熟悉! 萧熠自然反应过来,这只怕就是自己要寻的人! 不等着锦宁将门推开,手腕就被人紧紧地桎梏住,接着那人用力一拉,锦宁便被迫地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之人。 萧熠注意到,锦宁的眸子之中,带着震惊和无措。 锦宁的震惊和无措,自然是装的。 她刚才想要逃走的举动,不过也是演给萧熠看的。 她要让萧熠知道:你瞧,我根本就没有主动接近你的意思,我一直躲着避着,谁让你自己寻来了? 身为帝王,想要痴缠他的人,不在少数,可有谁成功了?但她逃,他追,她再逃,他又追,她插翅难飞,这戏……是不是就容易让人入局了? 锦宁并不想让萧熠觉得,她在主动接近,蓄意勾引。 锦宁的表现是装的,但萧熠却是真的被气笑了。 还真是她! 他刚才看到那红缎上的名字,还觉得是个巧合。 这天下名字之中有“芝”字之人,何其之多,这缎带上的名字,代表的定不是那姑娘。 他跟着魏莽来了这月老祠,其实他也只是想借机纾解一下自己的心情,并没觉得,真会找到人。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还真在月老祠。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想到这,萧熠便似笑非笑,看向了被自己桎梏住的姑娘。 第128章 欺君 年轻的姑娘肌肤白如雪瓷,一双清澈的眸子之中,带着几分水雾,分外惹人怜爱。 “陛下,您……您松手。”锦宁轻声开口了。 萧熠拧眉:“松手?松手方便你逃吗?” 当裴大姑娘的时候,锦宁总是故意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端庄一些。 可此时。 锦宁说起话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娇气。 就好似,雨后的芍药一样,娇气的让人心颤。 “陛下,您抓疼我了。”锦宁继续道。 萧熠闻言,这才松了松手,眼前姑娘略微抬起手腕,楹紫色的袖子,自然滑落,露出了一节带着红痕的手腕。 萧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也没多用力,这姑娘,怎么这般娇气? “陛下,您……怎么在这?”锦宁眨了眨眼睛,状似好奇地问道。 她可不想和萧熠继续刚才那个,她“逃走”的话题。 看萧熠这模样便知道,那日国公府上,她跑路的事情给萧熠气了个不轻。 也是。 萧熠好歹也是个帝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什么事情能超出他的掌控呢? 偏生有那么一个变数,三番两次的,从他的眼皮子下溜走,让他寻也寻不到。 其实……这倒也不是寻不到。 而是,萧熠根本就没想过,那个素来行止端庄,把他当成长辈一样敬重的裴锦宁,已经被他扣在荒芜的废殿之中,与所与求。 他也从未盯着未来的太子妃,仔细端详过。 他更想不到,有一个人会如锦宁一样大胆,明知道他在找她,却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好比。 烛火被点亮后,总留下离着烛火最近的一点位置,不会被光照到一样。 萧熠轻嗤了一声,将锦宁拉到桌旁,示意锦宁坐下。 锦宁虽然坐下了,可萧熠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锦宁:“……” 她知道,萧熠这是怕她跑了。 萧熠也不说话,只用一双冷厉深邃的眸子,盯着锦宁。 到底是帝王,不说话的时候,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和不怒自威的气息。 锦宁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这会儿便道:“陛下,这可是月老祠,您来这做什么?难道也想求姻缘吗?” 萧熠注意到,年轻姑娘言语之中的“也”字。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他虽然没想过,强迫这姑娘入宫,可这姑娘一边舍了帝王,一边当着帝王的面,毫不避讳地来谈起来月老祠求姻缘的事情。 是不是,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中了? “所以,你是来这求姻缘的吗?”萧熠睥了锦宁一眼问道。 锦宁心中点头,是啊,是来求姻缘的,求的就是和您的姻缘。 不管是假意还是真情,她都盼着,两个人能成一对儿佳偶。 想到这,锦宁又忍不住地想起徐皇后,若徐皇后知道……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该是何种表情?会不会后悔,昔日对她的所作所为? 当然,徐皇后尽可以不后悔,但她却不可以,如前世一样,被任何人如同蝼蚁一样的,踩死了。 锦宁自然不能将真相告诉萧熠。 她只是微微垂头下来。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怎么可能轻易的让萧熠,察觉到她的心思? 萧熠瞧见锦宁这般模样,便以为,自己猜对了。 萧熠似笑非笑地问:“和谁一起来的?让孤瞧瞧,是个怎样的人。” 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姑娘,放弃旁人都求之不得的,入宫为妃的机会? 锦宁连忙道:“自……自己。” 锦宁知道,自己这是在欺君。 但,欺君的事情,她做的多了,也不差这一句话。 她总不能让萧熠知道,她是和孟鹿山一起来的,孟鹿山将她当成可以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她总不能背后捅孟鹿山两刀吧? 孟鹿山临走的时候,说她那狐裘贵重,要亲自盯着人去烤。 想来,暂时还回不来。 她在孟鹿山回来之前,想办法脱身便是。 是的。 锦宁今日虽然见了萧熠,但还是想着脱身的……见萧熠,是免得萧熠忘了这个“芝芝”,至于脱身,是因为她还要去当裴大姑娘,用裴大姑娘的身份,在萧熠的心上点火。 如此双重加码,才可以保证,日后身份暴露之时。 这位帝王,可以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打破礼制,放弃原则,迎她入宫,给她荣宠。 萧熠声音微沉:“是吗?” 他知道这姑娘,定是在维护她的情郎。 一想到情郎两个字,萧熠便莫名的,觉得心中发堵。 他何曾,被一个女子这样拒绝过?而且,她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情郎。 他的脸色发黑,声音之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寒意:“即便是你自己来的,你总不能说,你来这是为了拜佛吧?” 来月老祠,不是求姻缘的,还能是求什么的? 他将锦宁,与自己拉得近了一些,语气之中带着威迫:“欺君可是大罪,想好了再说。” 锦宁的声音微颤:“陛,陛下。” “嗯?”萧熠瞥向锦宁,这姑娘不只长得漂亮,说起话来,声音也娇气好听。 锦宁咬唇,鼓起勇气一般地道:“您知道的,从前臣女便有个喜欢的人,所以臣女来祈愿……”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提醒着:“可孤也记得,你说,你要放弃了。” 锦宁微微垂眸,语气轻缓:“感情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到却不容易。” 说到这,锦宁看向萧熠,反客为主:“陛下,您还没有告诉我,您怎么会出现在月老祠?” 萧熠并没有告诉锦宁,自己是瞧见了那被风吹来,写了名字的祈愿红绸,特意寻来的。 如此,倒显得,他多想见这个没良心的姑娘一样。 他随口说道:“今日去金光寺焚香,途经此地,便随意走走。” 锦宁眨了眨眼睛,萧熠这话,她是一万个不信的,往这月老祠来的路,并不好走。 萧熠随意走走,就能走到这? 而且,他一个皇帝,来金光寺焚什么香? 第129章 君恩 锦宁迟疑地想着,萧熠来这月老祠,总不会是为了寻她吧? 但转念之间,锦宁便觉得,不太可能。 萧熠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月老祠? 锦宁自然想不到,孟鹿山在缎带上写了什么,而且……这厮为了能更灵验一下,将缎带系在了那树的最高处。 那缎带绑得倒是十分紧,不会轻易松动,只是冬日的树枝本就脆,绑了这缎带后,被风一吹,便断裂了。 如此,这缎带才顺着风,飞了出去。 锦宁察觉到,萧熠深邃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中略有不安。 其实萧熠,自己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他之前气这姑娘,见了他和兔子见了鹰一样,撒腿便跑。 他想过擒住这姑娘好好问罪。 可如今真将人擒住了。 看着面前这娇气的姑娘,他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良久,他才声音温沉地开口了:“孤已经数年不曾选秀了。” 锦宁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但萧熠不热衷于宫闱的事情,她却是早有耳闻。 寻常皇帝,莫说三年一小选,五年一大选,就算是一年选两次的……也是有的。 像是萧熠这种,为帝十余载,选妃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 尤其是近五年,萧宸被立为太子……也定下了和她的婚约后,萧熠似乎觉得,后继有人,更是没有选过秀。 在这个朝代,身为皇帝,萧熠的确算是一位,颇为克己的皇帝了。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若是愿意入宫,便是这些年的独一份。” 锦宁听到这,算是明白了。 他这意思是,她若入宫了,必定能得到殊荣恩宠。 开始的时候,萧熠是勉强让她入宫,后来是问她,为什么不入宫,如今……他这般说,是想哄她入宫吧? 如此想着,锦宁便道:“陛下,您是在哄骗臣女入宫吗?” 萧熠的脸色一沉:“哄骗?” 这话从这没良心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好似他是什么,蒙骗小姑娘的坏人一样。 萧熠用力,将锦宁拉得和自己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小姑娘,你可知道,你面前这位是谁?” 锦宁道:“您是大梁的陛下。” “既知道,你这般同我说话,便不怕孤恼了,责罚你吗?”萧熠冷声道。 刚才他说那番话,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入宫其实是有好处的。 可没想到,她张嘴就是哄骗二字!当他是什么人了? 锦宁认真道:“您是圣贤的明君,不会因为臣女一时失言,便责罚臣女。” 萧熠抓紧了锦宁的手腕,又往自己身边拉了些许,嗤笑:“你以为,你这般说,孤便不敢将你怎样了吗?” 锦宁轻呼一声,整个人几乎倒在萧熠的怀中。 萧熠自问,自己克制力很强。 可瞧见,面前姑娘靠过来的时候,那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娇媚,竟猛然间想起了织雪殿之中的场景。 他心中的火气,不知道怎么的,便更盛了,看向锦宁的眸光之中,又多了几分暗色。 锦宁用清亮的眸光,看向了萧熠,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颤动:“您是帝王,不管您要将臣女怎样,臣女都反抗不了,更何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锦宁这句话,在萧熠的脑海之中,回响了起来。 她说得对。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是帝王。 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要谁入宫,谁敢不从?偏她如此,不知好歹! 他想做什么,没人能反抗得了! 何须如此耐心相劝,却让人疑心,他在哄骗? 这样想着,他的眸光之中,满是暗色,他附身,低下头去……准备让她明白,什么是不可拒绝的君恩。 这些日子,他偶尔便会想起,那日误闯而入的她,虽然只是些微的念头,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对除却国事之外的事情,有多余的念头了。 但当他与那姑娘近在咫尺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少女正用单纯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他寻回了几分理智。 她有心上人,不想入宫,若他不管不顾的,和登徒子有何区别? 萧熠这个人,素来守礼,纵然有冲动,但到此时,已然恢复理智,便准备推开锦宁。 锦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熠的念头,心中忍不住的想着,萧熠这厮,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了? 她刚才都如此激他了,他竟然还不肯越雷池半步! 锦宁却不打算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她似被萧熠吓到了一样,忽地抬头准备离开……但这一抬头,樱红色的唇,便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帝王的薄唇,只一瞬,锦宁就连忙躲开。 萧熠心中的火,却在这个瞬间,被点得更盛了。 他看着那慌乱的,准备逃离的姑娘,声音嘶哑暗沉:“你在勾引孤吗?” 锦宁的眼神之中满是慌乱和无措:“陛下,臣女……臣女没……没这个意思……” 锦宁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因为此时,萧熠已经将她彻底拉入怀中,桎梏住她了。 锦宁能清晰感觉到,萧熠身上传来的炙热,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知道,这位帝王,终于被自己勾得动了欲。 不管是欲念还是爱意,她总归要让这位帝王,为自己抛弃原则。 他想当端方的君子遵守礼法,想当那圣明的君主不迫人所难,可她偏要将他情难克己,将他从那圣明贤主的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为自己折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萧熠重复着刚才锦宁那句话,不知道是提醒锦宁,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萧熠的气息,彻底喷洒下来的瞬间,锦宁没有躲闪。 她只用那漾水一样的眸子,直视着萧熠。 直到她的人被紧紧拉入怀中,她的唇也被重重压下。 她便知道,此时此刻,这位帝王身上那用贤名织就的龙袍,被她扯开了一角。 “陛……陛下……”锦宁的声音含糊。 良久,锦宁才伸手,无力地推着萧熠胸膛。 只是这力度,太小了,小到不但没有推开萧熠,反而在萧熠的心上,也点了火。 第130章 后位 萧熠宽大的手掌,抓住了锦宁作乱的柔夷,微微拉开了和锦宁之间的距离。 用满含暗火的眸子,看着面前的锦宁,声音低哑道:“喘息。” 锦宁如同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 萧熠微微敛眉下去,唯有将这姑娘抱了个满怀,才能知道这姑娘宽大的衣袍下,是多么的玲珑有致,妖冶勾人。 萧熠难以克制的,想要将怀中之人揉碎、碾碎。 他伸手去解锦宁的楹紫色的衣襟。 锦宁摁住自己的领口。 她的眼尾泛红,带着些许的春色:“陛下,您……您这样不对。” 萧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笑出声音来,声音如同古琴的尾音,让人忍不住战栗。 “是你先诱孤的。”萧熠强调着。 锦宁的眸光之中,带着些许的水色:“我……我没。” 萧熠挑眉,语气咄咄迫人:“没有?织雪殿之中,是谁闯了进来?刚才又是谁,主动吻了上来?” 锦宁的脸瞬间胀红,整个人无地自容一般的,想寻个地方钻进去。 这到底没有别的地方。 她只能将自己的头,缩在了面前之人的怀中。 萧熠拉看了一眼,鹌鹑一样缩起来的锦宁,到底没有继续施为。 重新让他克制下来的,不是因为不是他那端方克己的习性,更不是他是个不会迫人所难的圣明之君, 而是。 他忽地发现,这姑娘的身量如此娇小。 娇小的,如同脆弱的芍药花,一碰便坏,让人不忍去伤她。 他不想为了一时之欲,让她落泪。 萧熠将怀中微微发颤的姑娘,拢得紧了一些,用力摁向自己。 良久,他才将自己的心火压制住,低哄道:“好姑娘,答应孤,入宫好吗?” 锦宁的身子微微一僵。 萧熠拧眉,语气之中略带燥意:“当真不愿意吗?” “孤会宠着你的。”萧熠继续道。 当皇帝久了,生活便平静如古井,难得有个人,鲜艳明亮,亦能让他的心思起些许的波动。 他自然想让这姑娘入宫,聊慰心怀。 他承诺,会宠着她,这已经是他为帝十余载,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如此推心置腹。 若是其他姑娘,得了帝王如此重诺。 只怕都要欢喜的不已。 可很快,萧熠便意识到,眼前这姑娘,不是寻常姑娘。 只见她扬起头来,看向萧熠,问道:“陛下,您说会宠着臣女,可若臣女,犯了错,您不会处置臣女吗?”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你是觉得宫中规矩多?担心自己犯错,自己放心,孤会差人教习你规矩。” 锦宁闻言,便知道这位帝王,还是不肯为自己放弃墨守成规的规矩,但她还是一字一顿地问道:“若我犯的是,欺君罔上、不贞不洁的大罪呢?” 她没有告诉萧熠,自己真正的身份,是欺君罔上。 她既已和太子有了婚约,还同帝王有了牵扯,这在文官清史上,便是不贞不洁。 更何况……前世因为贞洁被逼死,还是让锦宁难以释怀。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她想知道,萧熠如今对自己是一时兴起,还是……已经情不能自已。 萧熠的脸色一沉,盯着怀中的锦宁,冷声道:“何为欺君罔上,何为不贞不洁?” 锦宁见萧熠这般模样,便知道,还是她天真了。 一次春风,几次相逢巧遇,怎么可能让这位帝王,情不能自已。 如今只怕是,她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一时兴起,想让她入宫。 锦宁敛眉:“臣女失言了。” 萧熠见锦宁情绪低落,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严肃,可能吓到这姑娘了。 这会儿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退步:“只要你不出格的事情,孤定会护你无虞。” 锦宁没有被萧熠的退步,哄得忘乎所以,而是冷静的想着,未来的太子妃,爬上龙床,算不算出格? 萧熠抱着怀中的姑娘,没有松手的意思。 “告诉孤,你是谁家的姑娘,孤差人送去圣旨,你若是觉得昭仪的位份有些低,孤可以赐你嫔位。”萧熠继续道。 自萧熠登基后,可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入宫后便得封嫔位。 可锦宁若是愿意入宫,刚入宫便可以封嫔。 在这方面,锦宁的确,得了头一份的殊荣。 至于宫中的妃嫔,无一不是家世显赫,萧熠为了安稳前朝,和犒赏肱骨所封。 从没有任何一个,是因为萧熠的喜好,得封嫔位。 锦宁沉默良久,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坚定:“陛下,臣女所求,您是知道的。” “若没有真心相待,莫说是嫔位,便是妃位、后位,臣女也不稀罕!更不会入宫!”锦宁的语气之中,满是年轻姑娘的倔强和锐气。 萧熠其实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 只不过,在锦宁的身上,愿意多用几分耐心。 不管是对裴大姑娘,还是对面前的芝芝,他都比寻常的时候,更要温和一些。 但此时,萧熠的耐心也快被磨光。 身为帝王,他今日已经放低身段来哄她,可她拒绝的却如此干脆。 “放肆!后位?你也敢想!”萧熠冷声呵道。 他刚为太子的时候,便在太后的主张下,同徐皇后定下了婚约。 这么多年过去了。 徐皇后虽然无功,但也为他养育了太子萧宸,更是无甚太大的过错。 他这个时候,若真因为一个不知是谁的“野”姑娘,因为他心底越发难以压制的欲念,动了废后的心思,那他便不是萧熠了,便不是那大梁,人人敬仰的贤明君主了。 锦宁似被萧熠吓住了,愣在那,眼眶之中含着泪水,不敢掉落。 但心中却是忍不住地想着。 后位?她想不得吗?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欺骗自己的本心! 她想的,就是这后位! 若是入宫后,要一辈子都被徐皇后压一头,她还入宫做什么? 她勾引帝王,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颠覆那些,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予夺她生死的权势之人吗? 萧熠见锦宁这般,无力地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因为这姑娘的拒绝,气急之下,将话说的太冷厉。 好不容易寻到人了,如此,只怕又将这姑娘吓远了。 第131章 胆大 锦宁透过泪花,朦胧地瞧见帝王,伸出手将一个帕子递了过来。 锦宁抿唇,没有去接。 那帝王深邃的眸光之中,似乎又多了几分无奈。 “莫哭了。”萧熠声音低沉且温和。 锦宁委屈道:“也没说,自己想做皇后,您凶什么凶?”锦宁委屈地补充道。 帝王看着那在自己怀中,仿若破罐子破摔一样的,势要将心中不满宣泄出来的锦宁,只能再一次,耐起性子说了一句:“好,孤不凶你,你可以不哭了吗?” 从前瞧见姑娘落泪,他只想眼不见心不烦。 但……怀中这姑娘一哭,他便觉得不忍心。 锦宁看向萧熠,又倔强强调着:“臣女不想入宫!” 帝王沉声道:“孤知道,你不用再说一次。” 萧熠还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被一个姑娘嫌弃到如此地步! 锦宁闻言,倒是不哭了,不过也没去接萧熠递过来的帕子,只是胡乱地用衣袖子,擦拭了一下泪水。 她红着眼睛道:“陛下,您能放开臣女吗?” 萧熠闻言,手上的力度忍不住地大了几分。 萧熠冷声道:“又要跑?” 锦宁的确存了个心思。 今日亲也亲了,气也气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足够这位帝王,在接下来几日里面,会频繁地想起她。 而且一旦想起她,必定是抓心抓肺,又气又笑,想得到又得不到。 最重要的是,孟鹿山是不是快回来了? 若一会儿撞上了,身份便要暴露。 锦宁眼尾泛红,看向萧熠:“陛下,臣女不跑,也不想入宫,您又不想放开臣女,那么打算怎么安置臣女?” 不等萧熠回答。 锦宁便道:“您是打算,将我强行囚在某处外宅,当您的禁脔吗?”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 禁脔! 这姑娘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之前他还觉得,这姑娘是世家大族出身,可如今接触多了,他便知道,是自己想错了。世家大族可教不出这般胆大妄为,口无遮拦的姑娘! 这般年岁的姑娘,他也识得两个。 如永安侯府之中的那个裴大姑娘,那才叫端庄守礼,雅丽贤淑。 这才是世家大族之女该有的样子。 萧熠看着怀中的锦宁,控制不住心中的恼意:“以后莫要这样说。” 锦宁继续道:“陛下您做得,却不许臣女说吗?” “孤做什么了?”萧熠觉得,很大一盆脏水,对着自己兜头扣来! 在朝堂和后宫之中,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种悖逆之言了。 锦宁道:“臣女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纵然之前和您在织雪殿之中,发生了一些不该有的事情,可臣女也是被人奸人所害……如今臣女,并不打算和您继续有牵扯。” “可您刚才,不经过臣女的同意,抱臣女,亲臣女……轻薄臣女,存的是什么心思?”锦宁反问。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又在刀刃上,反复横跳了一番。 萧熠也没想到,这姑娘形容自己,和登徒子一样。 他恼怒地松了手,冷声道:“既这般厌弃孤,那便滚,滚的远远的,孤不想再见到你。” 萧熠松手后,锦宁毫不犹豫的拉开距离,往外走去。 砰地一声。 是锦宁重重关门的声音。 萧熠怒极反笑。 锦宁刚走,魏莽便回来了。 “陛下,没……没找到人。”魏莽垂头丧气,他已经将这月老祠,翻了个底朝天了。 萧熠道:“不用找了。” “啊?” 萧熠继续道:“刚从我这出去。” 魏莽惊讶地看着萧熠:“陛下,您见到人了啊?” 萧熠不置可否。 “那现在人呢?您若是见到人了,怎么不将人留住?”魏莽有些急了,忍不住的追问了起来。 萧熠冷冰冰地瞥向魏莽。 魏莽被这么一看,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还真是活腻歪了,竟然敢质问主子! 实在是,他最近被这件事折磨了个不轻。 做梦都想将人找出来。 如今听说萧熠见了人,又将人放走了,能不急吗? “属下知错,请陛下降罪。”魏莽决定认罪。 他莽是莽了点,但认错的时候,素来态度端正且积极。 萧熠冷冰冰地吩咐了下去:“人刚走,你守在月老祠的门口,给我盯紧了!且瞧瞧,她离开后,去往何处。” 魏莽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陛下圣明!” 原来陛下不是故意将人放走的啊!是先让人降低警惕,然后差他跟上去。 如此一来,就可以将此女的底细,彻底摸清楚。 到时候,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熠沉声道:“还不快去!这差事若是还做不好,罚你俸禄!” 魏莽心中盘算着,因为这件事,自己今年的俸禄只剩下两个月了,这若再罚一回……这一年,他简直比春风楼的小倌命还苦了。 萧熠如此打算着。 可锦宁也不是傻子,她已经隐隐猜测到,萧熠放她离开,未必是真心的。 她从茶室出来后,正好瞧见抱着那红狐裘,准备往这边来寻自己的孟鹿山。 她忙不迭地,伸手拉住孟鹿山,打算将孟鹿山带到没人的地方在说话。 与此同时,孟鹿山也着急地拉住了她,带着她往一旁的角落拐去。 两个人站定后。 “宁宁!大事不妙!”孟鹿山的语气,有几分急切。 “孟鹿山,我惹了个大麻烦……”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宁宁,你先听我说!”孟鹿山继续道。 “我……” 不等着锦宁说什么,孟鹿山就彻底打断锦宁的话,继续说道:“我刚才瞧见萧宸了!若是让他撞上我们一起在这月老祠……” 他自是什么都不怕的。 可这样势必会连累锦宁。 若事发,永安侯府那位宋氏,只怕要借机生事,到时候锦宁在侯府的日子,定然不好过了。 他的心中,也有一些恶念,想着被发现便被发现了,这门婚事毁了更好!他正好有机会迎娶她。 只是,他更清楚,锦宁有多在乎这门亲事,还有名声。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毁了锦宁。 此时的孟鹿山十分后悔,他实在不应该哄着锦宁,来这月老祠和自己祈愿。 锦宁听完,瞪大了眼睛:“你说谁来了?” 第132章 面圣 孟鹿山重复了一次:“太子殿下,萧宸。” 锦宁忍不住地拧眉。 萧熠在这月老祠就算了,如今连萧宸都来这凑热闹。这两个人,是中了什么邪?大冷天的,往这月老祠跑? 她刚才本是想着,让孟鹿山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带自己避开耳目,离开此处。 刚才她过来的时候,便瞧见魏莽对着什么人吩咐着:“来人啊!在月老祠周围守着,除却这正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至于这正门,他要亲自守着,等着那位姑奶奶出来,然后悄悄跟上。 锦宁心知,这天寒地冻的,哪里有什么苍蝇,分明就是怕自己又凭空消失了! 她很清楚,若想离开此处,也没那么容易。 一旦魏莽在出口找不到人,那位帝王,随时有可能重新在这月老祠搜寻她……到时候哪里还藏得住? 锦宁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便瞧见萧宸往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宽大斗篷,将自己遮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女子。 锦宁挑眉,这不是她那昏迷不醒的好妹妹,裴明月吗? 她是没看清楚脸,可见她故作姿态的,伸手挽着萧宸的手臂的模样,便知道这是谁了。 锦宁瞥向孟鹿山:“你刚才可没同我说,太子殿下有佳人在侧。” 孟鹿山有些担心锦宁伤心,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藏头露尾的,什么佳人?指不定是癞蛤蟆成精呢,实不相瞒,我刚才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眼瞧着,萧宸和裴明月,进了不远处的一处厢房。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 刚才她还担心,自己怎么脱身呢,如今还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了。 此时孟鹿山已经拉住了锦宁的手臂:“宁宁,你冷静啊!” 锦宁认真道:“我很冷静。” “不,你不冷静,我知道你瞧见他们这样,定然心生恼怒,可若你真冲出去抓奸……事情便不好收拾了啊!” “尤其是咱们两个人,同游的事情若是被发现……”孟鹿山担心地看向锦宁。 锦宁轻嗤了一声:“你紧张什么,咱们两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孟鹿山心中想着,他可不清白,更不堂堂正正。 锦宁已经推开了孟鹿山:“好了,你就当今日从未见过我,我一定不会牵连你的。” 说完锦宁已经大步走到厢房的门口。 孟鹿山连忙补充:“我不怕被你牵连……” 话还没说完,已经走远了,接着一把推开了那厢房的门,大步踏了进去。 房内。 裴明月正眼中含泪的,依偎在萧宸的怀中。 萧宸轻声哄着:“明月……我带你出来,是散心的,你高兴一些……”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被开门的声音惊了一下。 萧宸厉声呵斥:“谁?还不滚出去!” 锦宁一边关上门,一边转过身来,看向萧宸和裴明月,唇角带笑。 瞧见锦宁的一瞬间,萧宸和裴明月的脸色,青白不定。 裴锦宁怎么在这!萧宸很是震惊。 裴锦宁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裴明月双手握拳,震惊至极地看着锦宁。 锦宁似乎没察觉到两个人的惊讶,从容地行了礼:“参见太子殿下。” 接着,她便看向了裴明月:“呀,明月妹妹,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昏迷不醒,在府上等着郎中来看吗?还是说,你是想让太子殿下为你医伤?” “不过我记得,你受伤的地方,是臀部吧?”锦宁反问。 裴明月被锦宁这么一讥,脸上的神色难堪至极。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很显然被气得不轻:“裴锦宁!”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存心跟踪我和明月!”萧宸怒声道。 萧宸根本没想到,锦宁是先一步就到了此处……只当是锦宁跟踪而来,自然忍不住恼羞成怒。 锦宁听了这话,也不解释,而是冷声道:“我若不是亲自跟着,怎么能瞧见太子殿下和我的好妹妹,竟然……如此亲密无间?” “本殿下见谁,与你何干?就算我们有婚约在身,可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成婚!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萧宸冷声道。 “还有,因为你明月被动了家法,心情不好,我才带着她来散心!”萧宸冷着脸,补了一句当做解释。 锦宁闻言,看着那理所当然的萧宸,有些惊奇,萧宸不会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错吧? 锦宁闻言,似笑非笑:“殿下,您的事情我自然是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陛下前不久,才因为你和明月妹妹的事情,罚了你。” “裴锦宁,你在威胁我吗?别以为你抬出父皇,我便会怕你!”萧宸沉着脸看向锦宁,言语之中,尽是天家威仪。 …… 半刻之前。 魏莽在门口,等了良久,也没等到要找的人,反而瞧见了萧宸领着人过来。 他思量了一会儿,便忙不迭的,回到了茶室复命。 “找到人了?”萧熠看着魏莽问道。 魏莽硬着头皮道:“没……” “没找到人,你回来干什么?”萧熠拧眉。 “属下刚才看到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一起进了月老祠,想来问问陛下的意思,是否让太子殿下知道您在这?”魏莽继续道。 魏莽有些心虚,陛下在这月老祠,是寻一个姑娘的,碰到太子,是不是不太好? 萧熠明白魏莽的意思后,便瞥向魏莽,冷声道:“怎么?孤的事情,难道还要避讳着太子吗?” 魏莽连忙道:“不,不用。” 接着,萧熠又道:“请他过来。” 魏莽领命:“是。” 萧熠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同锦宁一起来的吗?便让他们一起过来。” …… 萧宸见锦宁不说话了,还以为,锦宁这是怕了自己。 不等着萧宸再说点什么,外面就传来了魏莽的声音:“属下魏莽,请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去面圣。” 萧宸微微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魏莽重复了一次:“陛下就在月老祠的茶室之中等殿下携裴大姑娘过去。” 第133章 跪求 锦宁将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萧宸的神色变幻莫测。 最终,萧宸才看着锦宁,冷声道:“随我去见父皇!” 锦宁看向萧宸,反问:“殿下刚才不是说,你的事情,和我无关吗?” “是父皇传召,你难道要抗旨吗?”萧宸见锦宁不愿意同去,便沉声威胁。 锦宁轻笑了一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在萧宸身侧的裴明月,裴明月若有若无的,往萧宸的身上贴了贴。 锦宁继续道:“殿下,陛下是传召,可你觉得,陛下传召的是臣女吗?毕竟……刚才从月老祠大门,陪着殿下进来的人,可不是臣女。” 萧宸听到这,脸上的神色难看了起来。 锦宁轻嗤了一声,萧宸是当太子的,可不是什么蠢货。 魏莽来的时候,萧宸便应该想清楚这里面的关键了,刚才竟然还想哄着她,直接去见陛下,可见其城府之深。 锦宁好整以暇的,往屋内走了几步,不但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坐了下来。 她继续道:“殿下,你是聪明人,可臣女也不是傻子。” “裴锦宁,你是一定要与本王为难吗?”萧宸盯着锦宁,神色冷沉。 锦宁的语气很是平静:“殿下,这话说错了,和你为难的,可不是臣女……毕竟,刚才你还厌弃臣女,觉得臣女不该跟着你来的。” “如今,殿下只当从未在此处,瞧见臣女便是。”锦宁补充道。 “若日后陛下问起,臣女也会说,今日并未来月老祠。”锦宁又道。 谁知道这萧宸,会不会对萧熠说,是她不想见驾?诋毁她?所以她需得将萧宸的退路堵死。 “裴锦宁,你这是在欺君!”萧宸冷声提醒。 锦宁直视着萧宸:“要欺君的,可不只有我,殿下,你别忘了,你带着明月妹妹同游月老祠,却希望我去见驾,认下此事。这难道不是欺君吗?” “臣女微不足道,可殿下你是储君,若让人知道你欺君……”锦宁轻轻笑着。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裴锦宁!你究竟想怎样?” 锦宁瞥了萧宸一眼,继续道:“求人,总也得求有人的态度来。” 说完,锦宁便抬手饮茶。 萧宸很清楚,今日必须得带着裴锦宁去见驾,若是让父皇知道,他和裴明月一起来这月老祠,那他又要被父皇训斥,还有明月……明月又要被连累。 “你一定要咄咄逼人吗?”萧宸压抑着内心的火气问道。 锦宁喝了一口茶水,便掀开眼皮看向萧宸:“咄咄逼人?” 呵! 这就是咄咄逼人了啊! 想当初,她被逼杀的时候,那些人的态度和口吻,可比此时的她胜过千万倍。 “殿下想怎么想,便怎么想吧,但……想让臣女随你去见陛下,臣女不愿。”锦宁继续道。 “殿下大可以强迫我去见陛下,只不过,那样的话,我见了陛下会说什么话,殿下可就控制不了。”锦宁直视着萧宸,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你究竟想怎样?”萧宸问。 锦宁道:“不是我想你怎样,是殿下你自己想,你该怎样。”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裴明月看向锦宁,泪水潺潺:“大姐姐,我知道今日我和殿下同游月老祠,惹你不高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能不能请你,看在和殿下旧情的份上,帮殿下这一次。”裴明月继续道。 锦宁冷冰冰地看向裴明月:“放肆!你算什么东西?这个时候,你也配替太子殿下求情?” “裴锦宁,你别太过分了。”萧宸提醒着。 屋外的魏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这会儿还是大着嗓门催促着:“殿下,切莫让陛下久等了!” 锦宁便坐在那,一脸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萧宸道:“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答应你。” 锦宁伸手指向裴明月:“我要她跪下求我。” 其实她更希望萧宸也跪下,但……以萧宸的身份和骄傲,只怕鱼死网破也不会这样做。 她还有属于自己的目的,不想将事情闹翻,这才只为难了裴明月。 至于萧宸? 她总有一日,会让萧宸跪在自己的脚下!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裴明月就咬牙准备跪下,萧宸见状伸手拉住了裴明月的手臂。 裴明月含泪看着萧宸:“殿下,只要大姐姐能消气,明月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锦宁见裴明月这个时候,还要耍个心眼,想博得萧宸怜惜,觉得十分好笑。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人不是情深似海…… 她今日来这,可不是为了给萧宸解围的,而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裴明月跪下后,便道:“大姐姐……” “磕头。”锦宁继续道。 裴明月满脸屈辱,银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按照锦宁的意思,继续磕头。 锦宁颇为满意,但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补充了一句:“还有,珍宝堂,已经许给我很久了,可里面的管事,没有一个是我的人……还劳烦殿下和二妹妹,为了此事上上心。” 宋氏当着永安侯的面答应了这件事,但又暗中使绊子。 她如今既然拿住了这两个人的把柄,自然得最大程度的利用。 “可以,现在总能陪着我去见父皇了吧?”萧宸沉声道。 锦宁道:“还有最后一件……” 萧宸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裴锦宁,你休要得寸进尺。” 锦宁轻笑了一下:“我不过是想让明月妹妹将衣服脱下,我换在身上……这做戏总要做全套,怎么?殿下若是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不怕此事败露……那我们就走吧!” 说着锦宁就作势,准备往外走去。 萧宸见状,便道:“本王回避,你二人在此处更衣!” 锦宁对着萧宸说了一句:“还劳烦殿下,吩咐人送一件奴婢的衣服过来……如此,方能隐住二妹妹的行踪。” …… 萧宸先出去了。 魏莽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便问:“殿下,裴大姑娘呢?” 萧宸看向魏莽。 魏莽便笑着说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很是喜欢裴大姑娘,若见不到裴大姑娘,属下也不好交差啊!” 第134章 蒙混 萧宸面上不显,心中却越发不满,也不知道裴锦宁怎么哄得父皇,如此厚待她! 但他还是回了一句:“她在屋内更衣,稍后便来。” 魏莽听到这,若有所思地看向萧宸,接着便朗声笑道:“理解!理解!” 殿下和裴大姑娘,年轻气盛……这两个人同处一室这么久没出来,想也知道,里面会发生一些什么了。 虽然说于理不合。 可……两个都快成婚了。 裴锦宁不知道魏莽会这样误会,否则今日一定不会出这样的计策脱身。 锦宁整站在屋内,看着跪在地上的裴明月说道:“劳烦明月妹妹,脱衣吧!” 裴明月神色屈辱至极,但这个时候也不敢生事,只能脱衣。 等着锦宁换好衣服,看着裴明月道:“明月妹妹还是等着,殿下差人送丫鬟的衣服来吧。” …… 不多时,披着宽大斗篷的锦宁,便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行走之中,偶尔也能漏出那石榴红色的锦缎衣衫。此时……她的脸上,已经重新轻纱覆面。 一举一动,尽是世家贵女的端庄。 魏莽见状,没有一点怀疑地开口道:“裴大姑娘,莫要让陛下久等了,请吧!” 锦宁微微见礼,便和萧宸一起,随着魏莽往茶室去了。 “陛下,人带到了,属下这就告退了。”魏莽继续道。 他还是得继续去找人啊! “儿臣拜见父皇。”萧宸道。 “进来。”萧熠冷声道。 萧宸推门,锦宁紧随其后。 进屋后,锦宁有一瞬间的紧张,要知道,不到一刻钟之前,她才和萧熠在这,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然后落荒而逃。 想到刚才的事情,锦宁的脸色忍不住地红了红,垂眸隐住自己的尴尬和紧张。 现如今,她摇身一变,就成了未来太子妃,这心中能不紧张吗? 锦宁随着萧宸一起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打量了两个人一眼,便道:“平身吧。” 两个起身后,萧熠便道:“天气如此冷,不在京中待着,怎么带着锦宁来了此处?” 这丫头的身体,素来不强健,若再生了病,如何是好? 萧宸身子一僵,便硬着头皮说道:“儿臣想带着锦宁,来此处散散心,不曾想,在这碰到了父皇……父皇,您这是……” 萧宸觉得,在这碰到萧熠这件事,着实让人奇怪。 萧熠瞥了萧宸一眼,便道:“今日去金光寺见旧友,途经此地,随意走走罢了。” “不过,瞧见你们二人,感情甚笃,孤心甚慰。”萧熠补充了一句。 锦宁闻言,便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蒙混过去了。 萧熠没有认出她来。 事实上。 萧熠也没有认真的打量她,身为一个帝王,怎么可能毫不避讳的,打量着自己未来的儿媳? 萧熠素来守礼,如今当着萧宸的面,更不会这样做。 最最重要的是。 魏莽说得信誓旦旦,是亲眼瞧见两个人从山下的方向,一起来的。 如此一来,萧熠更不会觉得,芝芝和锦宁是一个人了。 萧熠说着是随便走走,但萧宸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节红绸上,这是锦宁离开后,萧熠放在此处的。 萧宸瞧不见上面写的字。 但只看这东西,便知道,今日萧熠来这,定有别的原因。 不过萧宸还是聪明的选择,没有去问。 萧宸还是担心事情败露,只想着快点脱身,于是便道:“父皇,儿臣和锦宁难得单独出来……能否……能否先行去祈愿?” 父皇不是很希望,他和锦宁情意绵长吗?如今,他用这个理由脱身,父皇定不会气恼,更不会拒绝。 萧熠知道,来这的男女都要求个天长地久。 自然没有反对:“去吧。” “儿臣告退。” “锦宁告退。”锦宁轻声说着。 往外走的时候,锦宁回头看了一眼萧熠。 萧熠喊住了锦宁:“等等。” 锦宁的脚步一顿,有些紧张。 萧熠继续道:“怎么穿得如此寒酸?” 这斗篷宽大,看着质地似乎不错,但……瞧着并不保暖,这姑娘,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萧宸有些惊讶,父皇关心锦宁,竟到如此地步,连着穿什么,都要过问了吗? 锦宁心中有些想笑,裴明月的这身衣服,据说还是宋氏亲手缝制的。 没想到,到了萧熠的口中,竟然只落了个寒酸两个字。 不过和萧熠赏赐下来的狐裘、贡锦来说,裴明月这衣服,的确有些寒酸。 “该穿得厚一些。”萧熠道。 萧宸听到这,哪里会不明白萧熠的意思,连忙将身上的披锦解了下来,披在了锦宁的身上:“是儿臣疏忽。” 说完,萧宸便准备搀着锦宁往外走。 锦宁往一旁退了半步,和萧宸拉开距离。 萧熠瞧见这一幕,微微蹙眉。 最后补充了一句:“一会不必再来拜见,自行下山便是。” …… 约莫半个时辰。 魏莽过来回话:“陛下,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下山了。” 萧熠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魏莽试探性地问:“陛下,属下已经仔仔细细搜过了,没有陛下要找的人,陛下……您真的,见了芝芝姑娘吗?” 萧熠冷眸看向魏莽:“你在质疑孤?” “属下不敢,只是此女来去无踪,真的不是……山中妖魅吗?”魏莽说到这的时候,背后直冒冷气。 陛下这该不会是,被什么香艳的女鬼妖精,缠上了吧? 萧熠回想起刚才怀中的温软,自然十分肯定,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既然是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一定还有什么,没有想到的。 刚想到这,萧熠便隐隐约约,好似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对了,陛下,属下在月老祠之中,还瞧见了孟鹿山,以及……裴二姑娘。”魏莽的话,打断了萧熠的思路。 魏莽说得不明白。 萧熠只当,这两个人是同来的,并未追问。 事实上,他对其他小辈的事情并不关心。 他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第135章 宁宁 魏莽看着,静坐在那不再说话的萧熠,很想问上一句,现在他们应该怎么办? 若此时再不下山。 天黑之前,便未必能赶回宫中了。 不过魏莽迟疑再三,最终没有去讨嫌。 陛下现在心情不好,他也犯不着去寻晦气啊! 萧熠饮了一盏茶后,便觉得心中烦闷,起身往外走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今这般烦闷过了。 萧熠在月老祠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将目光,落在月老祠后面那棵系满红绸的树上。 红绸随风飘动,在这萧瑟的冬日,意境还算不错。 但……真正让萧熠停住目光的是,那个蹲在树上的红衣少年。 魏莽瞥了一眼,便道:“是孟小将军!” 孟鹿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这树上,被人吆喝了一声,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没掉下来。 但好在他还是有些真功夫的,一个漂亮的翻身,跳下树并且立稳。 他将目光落在萧熠的身上,满眼藏不住的惊讶,陛下怎么在这? 锦宁还没来得及和孟鹿山,讲明所有事情……孟鹿山也只瞧见了萧宸在此处,此时碰到萧熠,自然很是意外。 但意外过后。 孟鹿山连忙对萧熠行礼:“臣孟鹿山,参见陛下。” 萧熠看向孟鹿山,孟鹿山的手中正紧紧地抓着一根红绸。 孟鹿山有些紧张的,忍不住的将红绸往后缩了缩。 萧熠拧眉。 他其实对小辈的事情不是很关心,但孟鹿山这样的举动,着实有些冒犯。 不等着萧熠说话,魏莽便伸出手去。 孟鹿山迟疑了再三,没了办法,只好将手中红绸,递给了魏莽。 魏莽呈了上去。 萧熠没有伸手去接,瞥了一眼,便看到了上面,那用簪花小楷,写的两个名字。 萧郎、宁宁。 许是为了顾及身份,所以故意遮掩了一二。 来此处祈福的人,多数也会选择如此。 萧熠看清楚这两个名字,便猜想到,这两个人是谁了。 刚才太子和锦宁,应该也来了此处祈福吧?此处有这红绸,不足为奇。 但…… 萧熠将目光,落在了孟鹿山的身上,沉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太子同锦宁已经离开很久了,这红绸应该早就被挂在这树上了…… 孟鹿山有些尴尬地开口了:“微臣,微臣路过此处,瞧见这红绸被风吹落,便想着将这红绸系回。” 这话说得很好听。 但只有孟鹿山知道。 他才没这么好心。 之前当着锦宁的面,他只得帮着锦宁将这红绸系上,可刚才他瞧见锦宁和萧宸两个携手离开,这心中,就越发的不痛快,于是恶向胆边生,折返回来。 动手将锦宁祈愿的红绸解下!他可不希望,锦宁祈愿之事灵验了! 只是没想到,爬到树上后,他才解下这红绸,就发现自己之前系在高处的红绸不见了,正四下寻找……就被萧熠碰了个正着。 孟鹿山从前,还没做过什么欺君之事。 但今日,他可不敢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他自己遭殃就算了,可不能连累锦宁。 好在萧熠并没有探究的意思,只是微微扬手。 魏莽顿时明白萧熠的意思,一个起跳,便将那红绸,重新系在了高处。 萧熠往前走去,魏莽连忙跟上。 …… 此时的锦宁,坐在萧宸的马车中,和萧宸四目相对。 “停车。”锦宁开口了。 马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萧宸则是看向了锦宁:“裴锦宁,你想做什么?” 锦宁冷声道:“我和殿下如今互相厌弃,何必同乘碍彼此的眼?” “殿下此时不也有心被独自留下的明月妹妹吗?何不就在此,停了马车……一拍两散?你好去寻你的明月妹妹。”锦宁反问。 不提裴明月还好,一提起裴明月,萧宸的心中就满是火气:“你别以为,你今日帮了本王,本王便不计较今日你为难明月的事情了!” “就算是要去寻明月,你也得同我一起去!本王要你亲自同明月道歉。”萧宸继续道。 锦宁诧异地看着萧宸:“原来殿下还知道,刚才我帮了你……只不过,殿下现在就过河拆桥,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锦宁继续道:“殿下这般维护裴明月,今日为何会默许她下跪求我?” “你若是个男人,该领着她到陛下面前,告诉陛下,那才是你的心头爱!而不是让我二人替换身份。” “让她受委屈的,可不是我,而是你。身为太子却无法决定自己的亲事,真是可怜又可笑。”锦宁说到最后,总结了一句。 这一句话,踩中了萧宸的痛处,他恼羞成怒道:“裴锦宁!若不是你占了那裴府嫡长女的位置,何来今日的麻烦?” 锦宁道:“殿下既然认为是麻烦,却不想着去解决,当真是懦弱。” “你!”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当太子,已经有几年了,还从来没有人用懦弱来形容他。 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萧宸很想将锦宁,就此扔在此处。 但,一想到萧熠一会儿要途径此处,而且萧熠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处。 萧宸终究是忍了又忍,耐着性子,亲自送锦宁回了这永安侯府。 不等着锦宁回到燕声堂,便听到府内传来了一阵,惨烈的叫声。 “说!你家姑娘,人去了何处!” “她是不是和野男人出去了!”那是宋氏冷厉的声音。 锦宁听到这的时候,暗道不好,便快步往前走去,果不其然,瞧见了海棠跪在地上,两个粗使婆子,正对她动拶刑。 海棠的双手被刑具夹住,那婆子正用力拉着。 “你只要说出来,便可以饶你这一次。”宋氏站在一旁,冷声道。 可海棠却和锯嘴葫芦一样,一句也不说。 “小贱人,还嘴硬是吧?给我把她的手指夹断!”宋氏冷声呵斥道。 锦宁瞧见这一幕,脑子嗡地一声。 她之前是疑心过海棠,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段时间海棠对她忠心耿耿,她怎么会没有半点动容? 如今这宋氏,竟然敢趁着她不在府上,动她的人! 锦宁猛然冲了上去,用力推开了两个婆子:“住手!” 第136章 出气 两个婆子,迟疑地看向宋氏,到底不敢对锦宁动手。 锦宁站在了海棠的面前,看着宋氏冷声质问:“大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眼神之中的冷意分外骇人,一口一个大夫人,分明就是已经不将宋氏当成母亲了。 宋氏也冷冰冰的,从锦宁的身上扫视而过,接着沉声道:“这应该问你才是。” 锦宁冷笑:“大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未经过父母允许,便独自离府……这丫鬟说不出你的去处,自是该罚!”宋氏冷声道。 说到这,宋氏微微一顿,看向锦宁语重心长的说道:“宁宁,你是未来的太子妃,你私自离府会外男,这是要置我永安侯府于死地吗?” 锦宁听到这,便盯着宋氏问道:“会外男?” “大夫人可是亲眼瞧见了?”锦宁反问。 宋氏冷声道:“自然!你现在还不认罪吗?” 锦宁眯着眼睛,看向宋氏道:“所以,我从后面角门出去的时候大夫人便已经知情了?却任由我离开?只等着我回来责罚我?您若觉得不妥,当时为何不阻拦我?” 锦宁这话咄咄逼人。 宋氏根本没细想,只当锦宁是想过错推在她的身上,于是回了一句:“我听人禀告此事的时候,你已经离府了。” 锦宁听到这,心中顿时明白了。 这宋氏根本没有证据,刚才那句坚定的话,不过是想诈她一诈。 她可不是走门离开的。 宋氏顺着“角门”这两个字说下去,便说明宋氏只知道她离府,不知道她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也就是孟鹿山没有暴露。 孟鹿山不想连累锦宁,事实上,锦宁也不想府上这些腌臜的事情,污了孟鹿山。 孟鹿山合该是鲜衣怒马,明快肆意的少年郎。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匪浅,只怕宋氏会借机造谣生事,这不是给孟鹿山徒增烦恼吗? “为了侯府的名声,今日我这个当母亲的,需得好好教导你一二了!”宋氏沉声道。 锦宁瞥了宋氏一眼:“教导?难不大夫人也想对我用拶刑吗?” 宋氏冷声道:“若你真私通外男,这可是欺君罔上,将永安侯府推向万劫不复的大罪!如此罚你,已经是轻了!” 锦宁蹙眉:“大夫人一口一个私通处男,可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如此乱说,不顾锦宁的名声就算了……可若锦宁的名声坏了,定然会牵累明月妹妹。” 上一辈子,她是自戕的贞洁烈女,对于裴明月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今生,宋氏想通过污她名声的方式,抬举裴明月?那可真是蠢到家了。 宋氏身为世家命妇,当然明白锦宁所言的道理。 只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因为锦宁,宋氏生了许多气,今日明月被罚的事情,更是踩到了宋氏的痛处。 宋氏这是势必,要寻个由头,给裴明月出口气。 至于什么锦宁私通外男这件事,宋氏也没想好,要不要传扬出去。 她不在乎锦宁,却心疼裴明月。 暂时不想这个,也得罚了裴锦宁再说! “将永安侯府,推向万劫不复之地的,从来不是锦宁,而是……信口雌黄的大夫人。”锦宁继续道。 宋氏见此时此刻,锦宁竟然没有半点低头的意思。 “如此你还不认错,当真是肆意妄为!来人啊,请家法!”宋氏冷声道。 今日明月遭了家法,她必定要为明月讨回这口气来。 锦宁看着宋氏,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前世的她,怎么就没有发现过,这个宋氏,对她并无半点母女之情? 她已经想明白了。 昔日宋氏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皆是因为比较起几位兄长来说,祖父似乎更喜欢她。 宋氏对她好,不过是为了讨祖父欢心罢了。 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更是连演都不想演了。 哪里有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有一个手中珍宝,还有另外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锦宁没有理会宋氏,以及宋氏身边向自己走来的两个婆子,而是对着宋氏伸手行礼:“见过父亲。” “今日就算是侯爷来了,我也要罚你!”宋氏继续道。 “是吗?”永安侯被气了个脸色铁青。 宋氏是个蠢货吗?没听明白他的吩咐吗?他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切莫去招惹锦宁。 可没想到,不过午睡一会儿的功夫,宋氏竟然打算对锦宁用家法! 若锦宁回到宫中,随便告个御状…… “侯爷。”宋氏看到永安侯的时候,面不改色。 “锦宁这丫头,越大还真是越发的不规矩了,今日竟然私自出府,私会外男,若不罚,以后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来。”宋氏继续道。 若是从前,永安侯听了这话,定然直接就罚锦宁了。 可有萧熠的口谕在前。 这个时候永安侯还是很耐心地问了一句:“锦宁,你来说,是怎么回事,是否真的离府,又去见了什么人!” 锦宁开口道:“父亲可否借一步说话?” 永安侯拧了拧眉,最终还是扬手,让宋氏到一旁回避:“现在可以说了吧?” 锦宁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不悦地看着她的宋氏,对着永安侯轻声道:“今日我瞧见,二妹妹和太子殿下,一同离府……心中气不过,便跟了上去。” 永安侯听到这,脸色难难至极。 锦宁出府……未必是真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但若是明月出府见了太子。 那可是把永安侯府,架在火上烤啊! 陛下可是不希望,明月和太子牵扯上的,否则就不会送明月出宫。 锦宁说完这话,微微一顿,继续道:“二妹妹和太子殿下,去了月老祠,我们在那,巧遇了陛下。” 永安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黑得仿若可以滴出墨汁来。 他如今,不只被架在火上烤,还被翻了个面儿。 他问道:“然后呢?” 锦宁便耐心的,将在月老祠的事情都说完了,接着才道:“父亲,刚才不是女儿不愿对母亲说出实情,只是此事……兹事体大,有欺君之嫌,锦宁实在是怕知晓此事的人太多。” 第137章 不该 永安侯听锦宁这样一说,便直觉不好。 很快锦宁就将在月老祠,碰到裴明月还有欺君的事情“如实”说了。 当然,她不可能让永安侯知道,她是和孟鹿山同去的。 永安侯并没有怀疑锦宁的话,毕竟锦宁言语之中,涉及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编造一件欺君的事情出来! 永安侯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黑,阴沉得仿若可以滴出墨汁一样。 锦宁观察着永安侯的神色,此时便作势要跪下认错:“父亲,千错万错都是锦宁的错,是锦宁不好,犯下了如此大错……” 宋氏没听到锦宁刚才和永安侯说了什么,但锦宁认错的声音不小,她听了个真切。 她还以为锦宁这是为了今日私自离府的事情认错呢。 于是,宋氏就便往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侯爷,宁宁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她有和太子的婚约在身,怎么能随意离府胡闹?” 永安侯一边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臂,阻止锦宁跪下去。 一边眉眼冷厉地,看着宋氏反问:“胡闹?” “是……是啊,这件事是比胡闹严重了一些,所以妾身才想着罚她……不过还是请侯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从轻处罚吧。”宋氏继续道。 此时永安侯已经将锦宁拉起,沉声道:“这件事,错不在你。” 宋氏疑惑地看向锦宁,死死地盯着锦宁,似乎想从锦宁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来。 她刚才,和侯爷说什么了? 事情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吗? 锦宁立在永安侯身旁,唇角微微勾起,自己这个糊涂父亲,在关键时候,倒也不糊涂。 说白了,对于父亲来说,这两个女儿,他都不甚是在乎。 他真正在乎的,是永安侯府的未来。 前世她死了,他不心疼,马上让裴明月顶上去,为的不就是永安侯府的地位吗? 如今,裴明月又惹出乱子来,锦宁不信,他这位好父亲能继续容她! 永安侯看着宋氏厉声呵斥道:“宋氏,瞧你生的好女儿!如今还有什么脸面,为锦宁求情!” 宋氏不敢相信地看着永安侯,永安侯言语之中所指的这个人是谁,可太明显了。 毕竟锦宁可不是宋氏所生。 宋氏阴沉沉地盯着锦宁看了一眼,接着才道:“侯爷,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这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明月身上了?” 说着,宋氏又不赞同地看着锦宁:“宁宁,我知道因为明月归来,分走了你在侯府的宠爱,所以你一直不喜欢她,但你私自出府,你为何要将明月攀扯下水!” 锦宁看向宋氏,问了一句:“我出府就要罚,那明月妹妹呢?她如今也不在府上,母亲为何不罚她!” 宋氏其实并不知道,裴明月去见了太子的事情。 此时听锦宁说裴明月不在府上,这才猛然间想起,今日裴明月昏迷清醒后,便屏退左右……只说要休息,连她这个母亲都不见了。 宋氏还是十分了解自己女儿的。 此时听锦宁这么一说,自然猜到了,裴明月也不在府上! 她的眸光之中泛着冷意,怪不得裴锦宁这个养不熟的贱婢之女,如此有恃无恐! 原来是想借着明月的事情逃脱罪罚! 宋氏冷声道:“明月出府,是我允许的。” “她心情不好,我便允天她出去散心,这同样是出府,可你却没有通知我这母亲一声!”宋氏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唇角微微一扬。 宋氏瞧见锦宁这样的神色,微微一怔,忽地就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抓不住头绪。 不等着宋氏想清楚,永安侯已经震怒地开口了:“我愿意为是明月年岁小,又在外漂泊多年,性子野了一些不懂事,没想到这件事你竟然知道!” “宋兰雅!你是想害死我们永安侯府所有人吗?”永安侯愤怒至极,喊了宋氏的名字。 宋氏的脸色青白不定,她看向锦宁,用眼神质问锦宁到底和永安侯说了什么。 但此时,锦宁微微敛眉,避开了宋氏的目光,但她不是逃避……因为很快,她就抬起头来,眉眼端庄地搀住了永安侯的手臂,轻声劝慰道:“父亲,您息怒。” “大夫人就算是知道明月妹妹去做什么了,也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锦宁继续道。 这一句话,让本就云里雾里的宋氏更恼怒了。 裴锦宁这个贱婢之女,不知道和侯爷说了什么,如今她被训斥,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裴锦宁这样说,分明就是为了气她! 宋氏没想错。 锦宁就是要气宋氏。 前世锦宁被逼杀的时候,她和宋氏之间就没有半点情分了。 今日宋氏如此为难海棠,那哪里是为难海棠?是想借此揪出她的错处!宋氏如此狠心,她自然也得回击。 宋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便给身边的李嬷嬷用了个眼色。 李嬷嬷当下往外走去,当务之急是寻到二姑娘,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将府上每个入口都给我守住了,等着二姑娘回来,便将人带到此处!”永安侯也不是傻子,瞧见这一幕,自然明白宋氏的意思,于是冷声吩咐了下去。 刚吩咐完没多久。 裴明月便从府外回来了。 原是萧宸,早就派了得力的属下,去接了裴明月。 刚才萧宸等在永安侯府外面,和裴明月见了面,这才让裴明月回来。 很快。 下人就将丫鬟装束的裴明月带回来了。 裴明月到雁声堂外面的时候,瞧见裴锦宁和永安侯立在一处,便觉不好! 裴锦宁这个贱人,一定是找父亲告状了。 她触及到永安侯那冷厉的眼神后,神色有些退错,然后就往宋氏的身边跑去,躲在了宋氏的身后:“娘……” 永安侯气火攻心。 锦宁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父亲,也不是什么大错,便放过明月妹妹这一次吧。” “不是大错?这若不是大错,什么是大错!早知道,她如此招祸,当初便不该认她回来!”永安侯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第138章 大胜 不该认她回来! 这句话,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如同炸雷一样。 那边的裴明月,一双明亮且含着水雾的眸子之中,写满了不敢相信。 宋氏也被这话给惊到了。 “侯爷,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知不知道,自明月丢了后,我没有一日睡过一个好觉!如今,上天垂怜她回来了,你这个当父亲的……却如此待她!当真让人失望透顶!”宋氏被气得直哆嗦。 她视若珍宝的存在,竟然被人如此评价! 而且这个人,还是明月的父亲。 锦宁平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从前,她盼着自己能得到父母的一点关爱,盼来的却是侯府容不得她。 如今,她不盼着这所谓的亲情,将永安侯府的水彻底搅浑,反而得来了,前世没拥有过的信任和尊重。 可见,维系人和人之间信任的,不是所谓的情感,而是别的。 若她日后,贵为宠妃,甚至为后。 她相信,这目之所及,便没有逆耳之人。 永安侯冷笑道:“你还如此维护她,若不是你如此娇惯她,她怎么能惹出这么多祸事!” “来人啊!送大夫人回去,好好反省!” “至于二姑娘……”永安侯看着面前的裴明月,眼神之中满是怒意。 “将她送到慈音庵静修!”永安侯的话,掷地有声。 慈音庵?静修? 这句话让宋氏瞬间慌了神。 裴明月归京已经有快两年时间了,自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京中不守妇道、或者是犯了错的贵妇以及贵女,都会被送到慈音庵静修。 这个惩罚,可比在侯府禁足,或者是动家法严重多了。 谁家的姑娘,若被送到此处……那即便是归来,也很难再寻到好的姻缘了! 宋氏目瞪欲裂:“侯爷!你为了裴锦宁,竟然要如此待我们的女儿吗?” “要知道,明月才是我们的嫡女啊!”宋氏继续道。 “你将她送到慈音庵,那就是要她去死!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做!”宋氏愤怒至极。 永安侯却道:“为了锦宁?你错了,我是为了侯府!” “这哪里是我要她的命,我是怕不将她送走,她就要了我的命啊!”永安侯怒极反笑。 “这件事,便这样定下了,没有回旋的余地!明日天一亮,便送她启程吧!”永安侯冷笑道。 锦宁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裴明月,心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这么容易吗? 这么容易的,就将裴明月送走了? 锦宁觉得,事情不会有她想的这么容易。 但是没关系,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就算今日,宋氏可以拦下,不让永安侯将裴明月送走。 那以后,她也会将裴明月永远踩在脚下! 当了三年的鬼,她早就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裴大姑娘了,纵然她隐藏得再好,可她这心中,依旧藏了太多的怨气戾气! 永安侯吩咐完后,又看向了身侧的锦宁。 他叹息了一声,便继续道:“宁宁,这件事委屈你了。” 欺君之罪是锦宁、明月还有太子殿下同时犯下的。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亲子,陛下纵然恼怒,也不会如何,他也没有权力质问太子此事。 但锦宁和明月,他需得自己管教。 他到底不糊涂,知道在这件事之中,锦宁是多么的无辜。 “父亲,您务必保重身体。”锦宁心疼地看着永安侯。 永安侯心中一暖。 没想到,到头来,真正关心他这个父亲的,竟然是宁宁…… 他轻声道:“你自淮阳归来,向来体弱,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为父来处置。” 锦宁道:“是。” 宋氏以及裴明月,见锦宁和永安侯在那父慈女孝,更是心中一梗,憋闷的口舌腥甜。 …… 锦宁扶着海棠,回了屋子。 她心疼地看着海棠那被夹得青红的手,眼睛一红:“还疼吗?” 锦宁有些后悔。 自己之前,不该那样疑心海棠。 她如此忠心,她却这般怀疑她,着实不该。 海棠只是个丫鬟,就算前世嫁给了她大哥,也未必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海棠摇头:“不疼。” “姑娘,奴婢是粗人一个,这等小伤,不要紧的。”海棠继续道。 锦宁拿出了上好的药膏:“好好涂一下。” 海棠好奇问:“姑娘,今日侯爷怎么改变主意……罚了二姑娘?” 锦宁便将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海棠听。 只不过她和萧熠的事情,锦宁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对海棠说,如今还没有定论,说给海棠听,对海棠也不是什么好事。 海棠听完,笑道:“大姑娘当真聪慧!” “如此一来,不但没让人怀疑,你为何去月老祠……反而,还让侯爷对二姑娘发了火!” “刚才奴婢可瞧见了,二姑娘的脸色,白得和一张纸一样!奴婢一想到这个,手就没那么疼了。”海棠笑了起来。 锦宁轻声道:“好了,还是好好养着吧,这几日什么都不要做了。” 海棠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关心!” 她能感觉到,经此一事后,大姑娘对她,似乎没从前那么不近人情了。 …… 入夜。 永安侯特意吩咐人,给锦宁送来了一些吃食。 他到底是担心,今天发生的事情会让锦宁不快,明日回宫见了陛下后,会说起这件事,所以想哄着锦宁一些。 锦宁正在吃东西。 海棠从外面进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大姑娘,刚才奴婢出去,瞧见二公子,跪在了侯爷书房的外面,说是要给二姑娘求情呢。” “说是老爷若真的要将二姑娘送到慈音庵,他便长跪不起!”海棠继续道。 锦宁起身,往外走去:“随我去书房一次。” 海棠有些不解地问道:“姑娘,您该不会,也准备为她求情吧?” 锦宁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不多时,两个人就到了永安侯的书房外面。 正巧,瞧见裴景川笔直地跪在那。 锦宁的脚步,停在裴景川的跟前,开口道:“兄长才被罚过,便在冬夜长跪不起,身子骨可真好。” 第139章 劝计 裴景川听了这话,被气得脸色一青,冷冰冰地看向了锦宁。 他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锦宁言语之中的讥讽之意。 锦宁莞尔一笑:“别瞪我,你又不是为我罚跪的。”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只是这一次,兄长大可以用这样的手段,让父亲对她网开一面……以后说不准,就不灵了。” 说完,锦宁不理会裴景川那几乎要暴起的裴景川,走到了书房跟前:“父亲。” 门很快开了。 锦宁走了进去,关上门,将那跪在风雪之中的裴景川,隔绝在门外。 屋内一直燃着烛火,永安侯面色灰败,没了往日侯爷的风采。 他叹息了一声看着锦宁,语气温和了些许:“宁宁,夜深了,你怎么来了?” 锦宁看着永安侯,低声道:“女儿一想到,父亲要为了今日的事情彻夜难寐,便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故而前来探望父亲。” 永安侯看了一眼,面前容色淑丽,但眉眼低垂,满是关心的锦宁,叹息了一声。 之前是他错了。 他竟然觉得,锦宁在淮阳,坏了性子,所以回来行事不端,再加上出身低微,配不上那太子妃之位。 经此一事,他算是明白,谁才是最规矩的那个。 不愧是当初,他请最好的教养嬷嬷,悉心教导出来的,到底是比那乡野长大的姑娘,更要懂事。 锦宁抬手给永安侯斟茶,这一抬手,便发现一壶茶已经空了。 想也知道,刚才永安侯在这喝了多久的茶了。 锦宁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父亲,是女儿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正如永安侯所想,她是被最好的教养嬷嬷,教导出来的,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讨巧卖乖,也知道如何伪装自己。 所以哪怕她心如止水,也会当好一个心疼父亲的女儿。 永安侯道:“为父说过,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不必自责。” “只是……”永安侯想到裴明月,刚才裴明月,换上了当初,他们找到她之时,她所穿的那一身褴褛的衣服,亲自过来辞行。 永安侯之所以这样心疼裴明月。 是因为裴明月不只被养在穷苦人家,更是被人动辄打骂,还冬夏不分地为人浣衣。 甚至……还因为养父死了,跪在雨天,卖身葬父。 如今,永安侯想到裴明月刚才那辞行的样子,不由自主的,也有几分痛心和悔过。 外面的裴景川,似乎担心锦宁会和永安侯,说裴明月的不是,让事情彻底没有转圜的机会。 于是就大声喊着:“父亲!景川求父亲,宽恕明月妹妹这一次!” “若父亲您不宽恕明月妹妹,那儿子……儿子就跪死在外面!” 永安侯看向锦宁,说了一句:“你二哥,还是如从前一般莽撞……为父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因你得罪瑞王世子,被我罚跪,可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罚你。” “为父若是没记错,那也是一个雪天。”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心中冷笑。 正所谓听话听音,她怎么会不明白,永安侯的意思? 锦宁微微敛眉,便道:“二哥心疼明月妹妹,不如父亲,就卖二哥个面子吧。” 永安侯没想到锦宁竟然会这么容易地松了口:“你……当真这样想?” 锦宁心中暗道,她想什么重要吗? 她早就猜到了,今日她来不来,永安侯都不会真的把裴明月送到慈音庵。 就算永安侯愿意,裴景川和宋氏也不会愿意。 尤其是宋氏身后的宋氏一族,永安侯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锦宁懂事的笑了笑:“父亲,其实我今日来,也是想为了明月妹妹求情的,欺君之事,事发突然……也不是明月妹妹的本意。”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这件事,若我们不说出去,不会有人知晓。” 永安侯看着锦宁,低声道:“委屈你了。” 锦宁轻声道:“只要能为父亲分忧,锦宁便不觉得辛苦……” 说到这,锦宁话锋一转,便道:“不过还有一事,请恕锦宁多嘴。” 永安侯如今对锦宁,有超乎常人的耐心,含笑道:“宁宁,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是父女,你不必顾忌。”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原本,太子殿下喜欢明月妹妹也是好事,我们姐妹二人同时入太子府,虽然会让永安侯府的面子上难看一些……可时间长了,大家也只会记得娥皇女英的佳话,倒也无妨。” “只是,陛下似乎不喜二妹妹,更不喜欢二妹妹接近太子,若执意如此,恐怕,会让陛下疑心侯府想掌控太子后宅,到时候……必然会影响到父亲在朝堂上的地位,毕竟,陛下春秋鼎盛,未来二十年,这皇位,还是陛下的。” 永安侯就算是想把两个女儿都嫁过去讨好太子,那也太早了一些!至少,现在还不能违背陛下的意思! 永安侯连忙说道:“宁宁,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为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咱们侯府也是门风清正的人家,若让你们一起嫁入太子府,为父的脸面往哪放?”永安侯说到这的时候,脸色铁青。 “以后为父,定会严加管教明月,绝对不让她再肖想太子半分!”永安侯掷地有声地承诺。 锦宁道:“只怕,明月妹妹未必会如父亲所愿,她的性子活泼,做事胆大,这原本是好事,只不过若是将心思都用在太子殿下的身上,恐怕会招来祸端。” “那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你刚才求情是假,实则,还是想让我将她送到慈音庵?”永安侯知道,锦宁这样说,必定是有后话的,声音微冷。 锦宁见永安侯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心中轻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给明月妹妹,定下一门好亲事,才是万全之策。” 永安侯微微一愣,接着就忧心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如今太子对她,也不是全无情意,若为父将她草草嫁出,只怕会同太子殿下结下仇怨,日后对你也不利。” “若能在这京中贵胄之中,寻得一位很有助力的郎君,不管对侯府、还是对太子府……都会有很大的帮助,相信太子不会拒绝。”锦宁的语气,意味深长。 第140章 劝嫁 锦宁这样一说,永安侯的心中就猛然一动。 说着,永安侯就看向锦宁:“那宁宁,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锦宁见状,便斟酌着语言,开口道:“定国公府上的嫡长孙,正值年少,样貌出众,才学横溢,是个不错的选择。” 永安侯听到这,眼皮一跳:“可这定国公,是贤妃那边的人……” 这是担心身份,而不是对这个人不满。 锦宁猜到永安侯的顾虑,笑了起来:“是啊,正因为她是贤妃那边的人,我们才要将二妹妹嫁过去,我们可以帮着殿下盯着定国公府上的动静……” 说到这,锦宁的声音微微一沉:“若是有朝一日,朝堂时局突变,父亲也不至于,将全部身家,都压在锦宁身上。” 永安侯听完锦宁一番话后,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永安侯才看向锦宁:“难为你,这么为侯府打算。” 锦宁微微敛眉:“锦宁自小就被祖父带在身边,祖父时常教导我,做事要考虑家族荣辱,锦宁时刻不敢忘祖父教导。” 见锦宁将老裴侯抬了出来,永安侯心中的那点疑惑,就彻底消失了。 否则,就算锦宁说得很有道理,他也不敢信实。 锦宁这丫头,太聪明了,聪明到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忍不住地畏惧和提防。 不过……如此聪慧,若嫁给太子,日后才能保住侯府荣宠不衰。 其实老裴侯,从来没对锦宁说过这样的话。 老裴侯反反复复对锦宁说过:“祖父这一去,就没人护着你了,日后你行事,不必考虑什么家族荣辱,祖父只要你好好的。” 对于那位刻板如老古董一样的老裴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他对锦宁,是真心疼爱。 和永安侯以及宋氏的虚假,全然不同。 “只是……若冒犯派人去说亲,安定国公也未必答应。”永安侯拧眉道。 锦宁笑了笑:“这就要父亲想办法了。” 父女两个人的谈话,到此为止,永安侯差人将裴景川带了进来。 裴景川的腿跪麻了,屁股上还有伤,走起来路的时候,和九月的菊花蟹一样。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笑出声音来。 裴景川梗着脖子看向锦宁:“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锦宁委屈地看向永安侯。 永安侯厉声呵斥:“混账东西!怎么同你大妹妹说话呢?为父就这样教导你是吗?” “父亲……”裴景川还是畏惧永安侯的。 “若不是锦宁,明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裴景川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永安侯冷声道:“若不是锦宁,你就是跪死在外面,为父也不会松口放了明月!” 裴景川听到这,不可置信地看向永安侯:“父……亲,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放过明月妹妹吗?” 永安侯冷声道:“是锦宁向我求情,看在锦宁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 其实锦宁不求情,他也舍不得将裴明月送出去。 但如今,他为了安抚锦宁,也只能将锦宁高高捧起。 更何况,锦宁刚才表现的,太大度,太懂事了!当地起这功劳。 裴景川满脸不敢相信:“她?她巴不得明月妹妹离开,会为明月求情?” 永安侯冷声道:“你若不信,便滚出去跪着,当锦宁从未求过情!” 裴景川这会儿,才信了永安侯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宁,开口道:“你为什么为她求情?” 锦宁淡淡道:“兄长觉得是为了什么?” 裴景川答不出来。 倒是跟在锦宁身边的海棠,开口了:“今日奴婢在外面取东西,正好碰到了长跪不起的二公子,回去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姑娘……” “大姑娘知道后,饭都没吃,便快步往这边走来了。”海棠继续道。 裴景川不敢相信:“是因为我?” 锦宁沉声道:“你想多了。” 说完这话,锦宁便大步往外走去。 海棠落后一步,看着裴景川道:“奴婢今日也想为我家姑娘说句公道话!我家姑娘心疼二公子在外面跪着,又想起从前二公子也是这样护着她的,所以才来求情,没想到二公子竟然疑心姑娘!” “我若是姑娘,只怕早就寒了心!”海棠冷声道。 说完这话,海棠便追着锦宁而去。 此时……不只没人敢为难锦宁,更没人敢为难海棠。 只留下裴景川一个人,如遭雷击的愣在原地。 永安侯还是希望,府上儿女关系和睦的,这会儿便轻轻地拍了拍裴景川的肩膀,说道:“你大妹妹她,心中最是在意你。” 裴景川通红的双目之中,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愧疚和悔意。 他对锦宁,是不是太不好了? …… 海棠追上锦宁。 “姑娘您放心,奴婢都按照您吩咐的说了!那二公子,这会儿肯定又感动又后悔的!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姑娘!”海棠继续道。 锦宁轻笑了一下:“我虽然不喜和傻子玩,但某些时候,他是一把好刀。” 裴明月拿在手中,就可以刺向她。 她拿在手中,一样可以刺向裴明月! 至于,真心和裴景川修复感情?就算锦宁有这个谋略,锦宁也没这个心思。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兄妹之情,有的只是利用而已。 海棠看着锦宁,欲言又止。 锦宁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大姑娘,二姑娘都那样对您了,您为何要劝说侯爷,让她同定国公结亲?那定国公府的周允安,可是京中难得的贵公子,不知道多少人求着想嫁过去呢!这样也太便宜二姑娘了!”海棠想到这,言语之中略有愤愤。 锦宁笑了起来:“她若真能嫁过去,她便知道,什么是苦日子了。” 前世,她跟着裴明月,可是亲眼撞见了那场,周允安和定国公府世子夫人之间的好戏呢! 第141章 劝幸 从前嫁给周允安的那位姑娘,倒是是个好人,可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若能让裴明月嫁过去,她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不是? 当然,锦宁觉得,就算裴明月不知道还有这隐情,也未必心甘情愿地,嫁给周允安,毕竟在裴明月的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萧宸。 尤其是,裴明月根本不可能甘心,比她嫁得差。 裴明月不会愿意,萧宸也未必会愿意。 她正好,也可以借着此事,逼一逼萧宸和裴明月。 到时候不管这亲事成不成,对她都没有坏处。 …… 栖凤殿。 萧宸从宫外回来后,犹豫再三,还是去见了徐皇后。 “母后。”萧宸拱手行礼。 徐皇后看向萧宸,开口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过来了?” 萧宸见徐皇后领着捧着羹汤的徐嬷嬷要往外走,于是便问:“母亲这是去见父皇?” 徐皇后点了点头:“今日你父皇去了金光寺,看时间也快回来了,我送一些驱寒的汤。” 萧宸迟疑了一下:“父皇他……” 徐皇后问:“怎么了?有话便说。” 萧宸就道:“今日儿臣同锦宁,一起去了月老祠。” 萧宸对徐皇后也没说裴明月的事情,他也是怕皇后对裴明月不满。 徐皇后听到这,拧眉,不悦道:“月老祠?堂堂太子,竟然陪着一个臣女去月老祠!当真有失体统!” 好在徐皇后说完后,便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说道:“不过瞧着你们感情深厚,母后也放心了。” 她自然不可能,让她的好儿子,知道她存了什么恶毒的心思。 “不过这件事和你父皇有什么关系?”徐皇后眉眼温和慈爱地看向萧宸。 萧宸道:“儿臣在月老祠,碰到父皇了。” 徐皇后听到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顿时一凝,接着消散的无影无踪,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父皇在月老祠?和谁去的?” 问起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声音已经透着寒意了。 她也不是容不下皇帝的身边有其他人。 前提是,皇帝对这些妃嫔,虽然体面,但并无真情。 就如同皇帝对她一样。 可如今…… 若这位帝王,动了真心,和一个女人一起去了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月老祠。 徐皇后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萧宸连忙说道:“母后息怒,父皇是自己去的,儿臣并未发现第二人。” 徐皇后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好了,宸儿,你去忙你的吧,你父皇兴许就是从那金光寺下山的时候有些无趣,随意走走。” 萧宸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徐皇后:“母后……你……” 徐皇后没理会萧宸,而是对着身后的赵嬷嬷吩咐着:“走吧。” 送走徐皇后后,萧宸也长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将这件事告诉母后,但这件事实在是太反常了,所以他才决定说一下。 …… 萧熠从宫外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立在玄清殿外面的徐皇后。 徐皇后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披锦,她虽然也三十多岁了,但保养的很好,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温和雍容。 “陛下,您回来了。”徐皇后笑着行礼。 萧熠蹙眉:“你怎么来了?” 徐皇后含笑,温柔又端庄:“臣妾想给陛下送一些驱寒汤。” “陛下,臣妾知道您惦记着金光寺那位,可务必以龙体为重啊!您身上的伤,也才好没多少日子。”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看了徐皇后一眼,便往玄清殿内走去。 徐皇后连忙从后面跟上,轻声道:“臣妾知道,是臣妾太唠叨了,可您不只是这天下的君王,更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也只是想关心自己的男人……” 说着,徐皇后先退下了自己的披锦缎,然后走了过去,亲自为萧熠解下了鹤氅。 徐皇后将鹤氅递给了赵嬷嬷,看着站在那的萧熠,伸手抱了上去。 只一下,萧熠先是微微皱眉,接着就道:“皇后,孤累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徐皇后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神色尴尬。 徐皇后是皇后,此时自然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情,她松了手,并且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此时,她还是能闻到,皇帝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不是皇帝身上常用的龙涎香,也不是庙宇之中常用的檀香,是一种……雅致又清幽的香气。 徐皇后抬头看向萧熠。 离得近了,徐皇后便看到,萧熠那微微破了一点的唇角。 这是萧熠吻锦宁的时候,锦宁喘息不上来的时候,反抗所致。 徐皇后微笑着,将自己的狼狈不堪,都深深藏下,她不敢去问,也没资格去问。 哪怕,她和面前之人,是结发夫妻。 可他是帝王,就注定了,他们不能和寻常夫妻一样,举案齐眉,恩爱绵长。 她从前总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可如今。 徐皇后一想到,萧熠和一个姑娘一起去了月老祠,那有情人求真爱的地方,徐皇后就双手握拳,那带着缠金护甲的指甲,将手心掐得直冒血珠所带来的疼痛,也比不上她的心痛。 从前她还不确定。 只当陛下是宠幸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或者是贪新鲜,玩上一些日子。 可如今…… 她已经十分肯定,陛下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 一个让陛下,动心动情的人。 她不能允许后宫之中,有人超出自己的掌控,更不能允许,陛下对任何人动真情。 萧熠道:“孤倦了,汤也送到了,皇后请回吧。” 徐皇后站在没有离开的意思。 萧熠蹙眉,语气之中略带不悦:“皇后?” 徐皇后温声道:“陛下,今日臣妾去给母后请安,母后问起,臣妾也只好如实告知,陛下自鹊山行宫归来,便没有召幸任何人宫妃了。”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母后很是忧心,是不是受伤一事,影响了陛下的龙体。” “所以,陛下今日,可要召幸宫妃?”徐皇后问。 “那安嫔最是乖巧懂事,陛下之前也宠过几日,现下,臣妾将她传来?” 萧熠沉着脸没说话。 徐皇后又问:“又或者是,王昭仪?” 萧熠的神色越来越冷了。 第142章 禁足 徐皇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便听萧熠冷声道:“皇后是没什么事情做吗?” 徐皇后见萧熠恼了,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臣妾这样做,是为了母后分忧,亦是尽中宫之责。” “陛下您正值盛年,不该如此冷落后宫。”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眉眼冷沉:“皇后是在指责孤?” 徐皇后连忙道:“臣妾不敢,臣妾是为了陛下的龙体考虑,若陛下不喜欢这些旧人,可以选秀……” 萧熠看着徐皇后,冷冰冰的开口了:“皇后还真是端庄贤淑呢。” 徐皇后不敢开口了。 萧熠冷声道:“出去,禁足三日。” 徐皇后被萧熠这一呵斥,脸色难看,旁边的赵嬷嬷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也是忧心……”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说话了?”萧熠冷声道。 徐皇后给了赵嬷嬷一个眼神,示意赵嬷嬷不要开口说话。 接着对萧熠行礼道:“臣妾告退。” 回去的路上。 徐皇后神色阴沉,赵嬷嬷也不敢说话。 禁足三天这个惩罚不算大,但娘娘是中宫之主,陛下如此责罚……已经是很不留情面了。 至于萧熠,打发走了徐皇后后,便沉着脸坐下来饮茶。 从前他便不热衷后宫之事,直到……遇见那个姑娘,那姑娘仿若可以勾起他的心火一样。 想起她来。 萧熠饮了一盏凉茶。 福安在旁边瞧见了,连忙说道:“陛下,这茶水都冷了,奴才这就为您换新的来。” 萧熠却道:“不必。” 说着,萧熠竟然继续喝那冷茶,直到将一壶茶饮尽。 看得一旁的福安,心惊肉跳的,陛下怎会如此反常? 福安走出门外,碰到了在那守门的魏莽,问了一句:“魏统领,陛下今日出去,都见了什么人?” 魏莽和福安一个贴身护卫,一个贴身伺候,两个人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有些事情上会互通有无,方便彼此不去触怒龙颜。 魏莽张了张嘴,没敢将陛下碰到芝芝姑娘的事情说出来,而是道:“陛下在月老祠,见了太子和裴大姑娘。” 福安听到这,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裴大姑娘啊……怪不得呢。 …… 景春宫。 贤妃此时,唇角正弯着红唇,听宫婢禀告。 “娘娘,这是大喜!”贤妃身边的大丫鬟采云笑着说道。 说到这,她继续道:“陛下刚刚罚过太子殿下,如今又将皇后禁足……可见,陛下如今对皇后和太子,已经很不满了。” 贤妃听到这,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但很快,贤妃又不悦了起来:“只是我的琮儿,配了一个小官之女,这无论如何,都让本宫高兴不起来。” 采云道:“娘娘,陛下让二殿下娶小官之女未必是坏事,兴许陛下是怕外戚专权,才赐未来的……一个小官之女。” “就算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要娶的是人,出自永安侯府,那不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吗?由此可见陛下的心思。”采云继续道。 贤妃的眉眼舒展了起来:“你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本宫和琮儿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 锦宁哪里知道,宫中如今已经风起云涌了? 她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便穿戴一新的,准备入宫去。 没等着出门,锦宁便等来了永安侯。 永安侯看着面前的锦宁,亲自将一个手炉递了过来:“天冷,用这个,能暖一些。” 锦宁的怀中已经抱着一个暖炉了,暖炉外面,套了荷花织锦套子,看不清楚里面的样子。 只有锦宁和海棠知道,那是萧熠赏下来的那一只。 锦宁没去接,看了海棠一眼,海棠将那手炉接了下来,锦宁道谢:“多谢父亲。” 永安侯见锦宁没有换手炉的意思,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 若是正常情况下,父亲送来这样的东西,女儿必定会用这只新的。 永安侯继续道:“用早膳了吗?” 锦宁道:“尚未。” “怎么不用了早膳再出发?”永安侯拧眉。 “来人啊,给姑娘取早膳。” 他又安慰了一句:“不必担心迟了,一会儿为父正好要去上朝,我们可以同去。” 锦宁正色看向永安侯:“父亲,您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永安侯尴尬一笑:“为父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着你受委屈了,怕你心情不好,来关心你一下。” 锦宁瞬间明白了永安侯的意思。 她轻笑了一下,继续道:“父亲若是担心锦宁同陛下说什么,那大可放心了,锦宁不会说的。” 永安侯安心下来。 “好姑娘,从前是父亲不好,以后父亲会好好弥补你的。”永安侯伸手拍了拍锦宁的肩膀。 锦宁微笑道:“父亲,早膳便不用了,女儿这就先行入宫。” 瞧吧,这人有了靠山,有了底气,所有人就都开始重视她了。 可见,唯有权势,才是唯一可靠的东西。 …… 锦宁入宫之时,在宫门口,恰好碰到孟鹿山。 孟鹿山瞧见锦宁的时候,有些欣喜。 “宁宁!”孟鹿山高兴地走了过来。 锦宁看了一下,四下并无其他人……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便也没有避嫌,笑着对孟鹿山福了一礼。 孟鹿山如今是皇子伴读,每日入宫也不足为奇。 孟鹿山看着锦宁道:“昨天的事情真是吓死我了,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锦宁摇头:“没有。” 孟鹿山长松一口气:“没有便好。” “你都不知道,昨天你走了后,我在那月老祠见到谁了!”孟鹿山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惊一乍的。 锦宁道:“陛下。” 孟鹿山微微一愣:“啊?你……你知道啊?” 锦宁道:“陛下召见了我和太子。” 孟鹿山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陛下好像在那月老祠,寻什么人……你知道吗?” 锦宁瞥了孟鹿山一眼,语气认真:“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对你有好处。” 锦宁看着已经被打开的宫门,开口道:“走吧,该入宫了。” 第143章 石头 两个人一同往宫中走去。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两个人便得分开了,毕竟锦宁去的昭宁殿,平时可不允许外男进入。 孟鹿山有些依依不舍:“宁宁,如今我也在这宫中,要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寻我啊!” 锦宁道:“多谢。” 孟鹿山的神色略略黯然:“哎,你我之间,怎么这么客气?” 客气得让人觉得疏离。 萧熠自远处走来,瞧见前面有人说话,便抬眸看了过去,他定住脚步,好一会儿没挪开目光。 少年少女,立在红墙边上,瞧着分外登对儿。 福安仔细看了看,便微微提高了声音,开口道:“是裴大姑娘和……孟小将军。” 此时锦宁和孟鹿山两个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便瞧见了那一身玄色衣袍的萧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往前走去,等着到了萧熠跟前,一同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微臣见过陛下。” 少年和少女的声音,带着某种默契一样的,一起响起。 萧熠道:“免礼。” “谢陛下。”又是齐声响起的声音。 萧熠面色不动,声音温沉:“你们一同入宫?” 锦宁和孟鹿山对视了一下,正想开口:“臣女……” 孟鹿山先一步开口了:“今日微臣入宫,陪殿下们练习骑射……正好在宫门口碰到了裴大姑娘,便闲聊了几句。” 萧熠又问:“你们似乎很熟络。”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瞧见,锦宁这丫头,和孟鹿山在一起了。 孟鹿山的心忽然间就提了起来,要知道陛下似乎很看重锦宁和萧宸的亲事,这样问,是不是在敲打他? 孟鹿山只好尴尬地道:“到……到也没那么熟。” 萧熠淡淡道:“退下吧。” 孟鹿山长松了一口气,想要往后退去,可又忍不住地看了锦宁一眼,眼神之中略带担心。 福安公公瞧见这一幕,对着孟鹿山做了个请的姿势。 孟鹿山没了法子,只好先行离开。 如此一来,此处就剩下了锦宁以及萧熠。 锦宁看向萧熠,小声说道:“陛下,祖父还在世的时候,裴孟两府,很是交好,孟小将军也经常随父到侯府,虽然近些年往来少了,但……见了面,还是要说两句话的。” 说完这话,锦宁看向面前的萧熠。 萧熠心中暗道,原是青梅竹马。 萧熠不说话,锦宁也只好紧张地立在那。 萧熠察觉到少女的局促和紧张,面容依旧平静:“不必同孤解释。” 锦宁顿时语塞,有些格外的尴尬。 是啊,这个时候她和萧熠解释什么?萧熠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她的未婚夫,还是萧宸呢! 这位帝王,似乎也没必要,来关心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同谁讲了话。 萧熠见锦宁有些低落地垂下头去,便道:“年少的时候,多交一些朋友也无妨。” “孤相信,以你的品性,定不会做出什么有辱身份的事情。”萧熠含笑道。 这不是敲打,是真的相信。 在萧熠的心中,老裴侯亲自教导的这位姑娘,那就世家女的典范,最是克己守礼。 锦宁闻言有些心虚。 她可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锦宁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这会儿便有些冷,于是拢了拢衣服。 萧熠瞧见这一幕,便往前走去。 锦宁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倒是福安,看着锦宁说了一句:“裴大姑娘,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啊……”锦宁张了张嘴,无声地啊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福安跟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神色越发的复杂。 他一边不希望,自己猜想的事情发生。 一边又清楚地知道,就算真是发生了,他也拦不住。 而且……他是个太监,是个阉人,需要做的,只有按照陛下的想法做事而已,然后让陛下龙心大悦。 至于什么,以死劝谏陛下的事情,那是笔官刀吏需要做的事情。 他一个太监,还要什么原则? 锦宁跟着萧熠,直接到了玄清殿。 萧熠应该还没用早膳,玄清殿的桌子上,摆着早膳。 福安很识趣的,另外摆了碗筷上来。 萧熠坐下后,锦宁迟疑了一下,立在一旁没动。 萧熠神色淡淡:“坐下吧。” 锦宁低声道:“谢陛下。” 萧熠随意地问道:“回府一日,可否舒心?” 锦宁听到这,连忙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女很是舒心。” 萧熠点了点头:“年后你便要嫁入皇家,孤同皇后,虽都不是严苛之人,但你做了太子妃,要背负的便多了。” “好好珍惜,未出阁的日子。”萧熠继续道。 他也希望,能让这姑娘在成亲之前,多些欢愉。 锦宁点头:“多谢陛下。” 锦宁端坐在萧熠的面前,低着头同萧熠一起用了膳。 福安小心翼翼地提醒着:“陛下,到早朝的时间了。” 萧熠微微颔首,便对一旁的锦宁吩咐了一句:“桌上有一些书,你可以取阅,选好书后,便自行离开吧。” 锦宁起身去看桌案上的书,都是她之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自己喜欢看的。 锦宁伸手捧起了几本书,书沉甸甸的,他的心,也有些一些沉甸甸的,陛下对她的关心……让她开始有些不安了。 这关心之中,若全无男女之情,只有长辈对小辈的关爱。 日后她要怎么办? 锦宁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顶着裴大姑娘这个身份,来萧熠的跟前晃悠。 这接触的机会是多了,感情也培养了,可好像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感情。 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吗? 第144章 锦宁 锦宁从玄清殿出来,先将书送回了昭宁殿,然后忙不迭的,往栖凤殿去了。 估算着时间,此时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好似有些迟了,只能走快一些。 她虽然不愿意给徐皇后请安,但她也不想徐皇后在这种事情上,挑出错来。 还没到栖凤殿,路上又碰到了柳真真。 虽然说今生,锦宁对柳真真刮目相看,可两个人关系,目前来看,也算不上多好。 柳真真领着几个人,沉着脸迎面走来,瞧见锦宁的时候,完全没有理会锦宁的意思。 不过锦宁,还是对着柳真真微笑见礼。 柳真真人都和锦宁擦肩而过了,此时猛地顿住脚步。 裴锦宁这家伙,该不会是中邪了吗?近些日子,见了她,就总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裴锦宁憋着什么坏,可时间长了,也没发现裴锦宁做什么,她该不会是单纯的对她释放善意吧? 想到这,柳真真觉得,这件事变得有些恐怖了。 锦宁本想继续往栖凤殿走去,但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了柳真真的声音:“不必去了。” 锦宁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看向柳真真。 柳真真这会儿也看向了锦宁,开口道:“皇后娘娘静修礼佛三日,谁也不见。” 静修礼佛?这话说得体面,但……锦宁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柳真真瞥了锦宁一眼:“不信?不信你就去请安吧!” 刚才她们几个贵女去请安,才到栖凤殿,就被人训斥一番。 如今裴锦宁过去,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锦宁连忙往柳真真的方向走来,温声道:“柳姐姐说的,锦宁自然是信的,多谢柳姐姐告知。” 柳真真猛然间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越发警惕:“真中邪了啊?” 锦宁:“……” 若不是前世被逼杀之时,除了柳真真没人相信她是清白的,她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柳真真一惊一乍后,又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锦宁问道:“裴大姑娘,是不屑和我这个野丫头一起走吗?” 锦宁莞尔,连忙跟了上来。 其实她和柳真真也没什么大仇。 互看不顺眼,也只是脾性不投罢了。 锦宁跟上来后,便看着柳真真问道:“如今太后寿宴将至,皇后娘娘怎么开始礼佛了?” 这个时候,负责操办寿宴的徐皇后,不应该最忙吗? 柳真真快言快语:“什么礼佛,要我说,是被禁足了……要不然,哪来的那么大火气?” 说完这话,柳真真顿住住嘴了,开口道:“我为什么要同你说这些?” “你若是想到皇后娘娘那告状,大可以去。”柳真真继续道。 锦宁无奈地看着柳真真,在柳真真的心中,她就这么恶毒吗? 锦宁笑道:“放心,我不会出卖朋友。” 柳真真一边走,一边抬眸看向锦宁,神色之中很是复杂:“朋友?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锦宁点了点头:“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的心中,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柳真真抿唇,别扭地补充了一句:“你说要当朋友,就当朋友啊?还问我稀罕不稀罕呢!” 锦宁笑盈盈的:“那柳姑娘什么时候想好了和我当朋友,请随时知会锦宁一声。” 锦宁的心情十分好。 一来是缓和了柳真真之间的关系。 她也希望,能多个朋友,总也比多个敌人好。 二来是,柳真真带来的这个消息,就足够让她心情好了。 徐皇后被禁足了。 在锦宁的印象之中,前世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前世徐皇后直到变成太后,也没被萧熠呵斥责罚过。 如今这件事便说明,命运也并非不可回寰。 不管是徐皇后还是她,或者是萧熠的命运,都在她重生那一刻,悄然地发生了改变。 如今徐皇后只是被禁足。 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呢! 锦宁和柳真真到宣华殿的时候,孔嬷嬷已经等在那了。 一大早,孔嬷嬷便开始教习大家礼仪规矩。 这个孔嬷嬷,前两日也来问过锦宁一次,可有做梦,锦宁回答没有之后,她好像暂时放下了调查这件事一样。 但锦宁心知肚明。 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 下午时分。 萧熠躺在床踏上午睡。 难得的,做了个梦。 自从当皇帝后,萧熠已经很少做梦了,就算偶尔做梦,也是梦到边关厮杀的那些日子,然后被惊醒。 但这一次,很不同。 萧熠竟然梦到了织雪殿,那姑娘慌乱闯入,勾着他的脖子,用那一双含水的眸子,看着他的样子。 梦中旖旎一场。 他靠在床上,看着那姑娘穿衣。 那姑娘先将外袍穿上,一切还如常,可直到那姑娘穿上那身火红的狐裘、又戴上面纱,转过身来看向他的时候。 萧熠如遭雷击一般,猛然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屋内伺候的福安,连忙凑了上来:“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其实福安觉得,不像是梦魇。 陛下醒来之前喊的名字,可是裴大姑娘的名字。 萧熠神色格外复杂,接着就恼怒起来。 放肆!当真是放肆! 他竟然会做这种梦! 他即便是做了这种梦,也不该在梦的结尾处,梦到了裴锦宁! 福安站在一旁,见萧熠惊怒交加,脸色阴沉得好像可以滴出水一样,不敢多言语。 福安心中琢磨着,陛下这是梦到了什么,怎么会气成这样? 其实萧熠不是同旁人生气,而是同自己生气。 他梦到芝芝不奇怪,毕竟这姑娘,近些日子,和山景野怪一样的,出现在他面前又逃走,且不说她的确是个很娇媚,让是食髓知味的姑娘。 便说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他也时常想起芝芝来。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的,将芝芝和锦宁扯到一起去! 他待锦宁好,一边是为了老裴侯,一边是的确怜惜她,以一个长辈的身份。 她可马上就要嫁给宸儿为妻了。 即便只是一场,不知道为何,到最后时候变成锦宁的梦,萧熠也无法接受。 福安在一旁小心陪了半晌,直到帝王冷静下来,冷声吩咐下来:“更衣。” 福安为萧熠更衣,又捧着那脏了的里衣出去的时候,神色格外复杂。 陛下这是…… 怎么如同气盛的年轻人一样,竟然…… 其实这种事情,就算他这个无根的太监,他也能理解,便是他,也做过那种梦。 这种事情本身没有对错,帝王也是人,尤其是梦中,梦到什么都不奇怪。 可问题是。 他刚才若没听错,陛下喊的名字是锦宁吧? 第145章 圣心 萧熠换好衣服,又沉着脸到外面,吹了半晌的冷风。 最后还是福安在一旁提醒着:“陛下,龙体为重。” 萧熠这才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回到玄清殿内,开始批阅奏折。 傍晚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雪。 锦宁顶着雪,回到昭宁殿后,先是沐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接着便吩咐海棠为自己更衣。 海棠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可还要出去?不着寝衣吗?”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召见锦宁,更不会有人来昭宁殿。 锦宁道:“今日陛下给了我许多书,有些地方我看不明白,想着去向陛下讨教一二。” 海棠很是不解。 姑娘喜欢读书,不足为奇。 可哪个正常人,会想着向那位九族至尊讨教了? 不过很快,海棠就福至心灵一样的,想通了。 最近太子殿下和猪油蒙了心一样的,喜欢二姑娘,每每因此冷落姑娘,姑娘呢,也表现得对太子很是不屑。 她从前还觉得,姑娘未免太倔强了一些,怎么就不知道和太子服软,将太子的心笼络过来? 如今海棠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自家姑娘,这是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和二姑娘争抢呢。 二姑娘哄着太子团团转,大姑娘就去讨陛下欢心。 有了陛下做靠山。 瞧,那二姑娘就算得了太子的心又如何?不还是没办法嫁到皇家! 她崇拜地看向锦宁:“姑娘妙计。” 锦宁困惑地看向海棠:“什么妙计?” 海棠连忙道:“奴婢就是觉得,姑娘很聪明!有了陛下撑腰,太子殿下一定不敢给姑娘委屈受!” 锦宁知道,海棠多半儿是想差了。 不过这话说得的确没错。 有萧熠当靠山,谁还敢折辱她? 锦宁换好衣服,又选了一个香囊佩戴上,这里面的香气格外淡雅,和那日锦宁在宫外用的,很是不同。 她到底还是担心,现在就暴露身份,务必小心各种细节。 …… 玄清殿。 外面的风雪很盛。 萧熠沉着脸,坐在那批阅了一个时辰的奏折了,完全没有用膳的意思。 福安在一旁又劝了一句:“陛下,还是先吃用一些东西吧?” 萧熠道:“下去。” 福安倒退着,往外退去。 当他拉开了和萧熠之间的距离之时,福安迟疑了一下,接着大着胆子说道:“陛下,用不用奴才将裴大姑娘传来?” 福安这样说完,便察觉到一道幽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杀意,摄人心魄。 福安连忙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求饶:“陛下恕罪。” 萧熠看向福安,冷漠的眸子之中仿若藏着深渊:“恕罪?你何罪之有?” “是奴才不该揣测圣心。”福安继续道。 萧熠冷笑道:“那你不妨说说,你揣测出什么了?” 福安整个人如抖筛一样:“奴才……” “说啊!怎么不敢说了?”萧熠的声音,仿若含着冰渣一样。 “孤命你说!”萧熠冷笑。 福安知道,自己说不说,这位帝王都知道了,他心中揣测了什么。 这个时候,在帝王的威压之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老奴就是……就是发现,陛下每次见裴大姑娘,心情都会愉悦一些。” “所以……所以刚才便想着,传裴大姑娘来,为陛下解闷。”福安继续道。 解闷这个说法,说得就比较委婉了。 这也是福安为自己的小命着想,故意弱化了自己原本的意思。 但此时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事情没有说的这么简单。 可就算只是解闷,这件事也格外不合礼制。 萧熠冷笑连连:“解闷?福安!你也是入宫很久的老人了,你该不会不清楚,她的身份吧?” 福安哆嗦着道:“知……知道,她……她陛下择定的太子妃。” 萧熠怒极反笑:“知道还敢!” “滚出去!明日起,便不必在孤的身前伺候了!”萧熠冷笑道。 他竟不知,身边何事藏奸至此! 福安哆嗦了一下,捡回一条命一样的,往后退去:“奴才告退。” “你的那些想法,最好烂在肚子里面,若是让孤知道,还有其他人知道了,孤便将你的舌头拔了!”萧熠的声音冰冷。 福安道:“是。” “还不滚出去!”萧熠现在看到这个奴才,就觉得心烦。 福安推开门,正准备往外走,正好瞧见了,刚行到门口的锦宁。 锦宁瞧见福安后,给福安见礼。 福安神色复杂地看着锦宁。 锦宁觉得眼前的福安,有些奇怪,看着十分别扭。 锦宁开口道:“公公,臣女求见陛下。” 福安听了这个声音一个头两个大,裴大姑娘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刚才陛下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便知道,陛下的心中有对忌讳此事。 他这会儿都有些不敢通传了。 就福安迟疑要怎么办的时候,萧熠的声音从福安的身后传来了:“日后不必再来玄清殿。” 福安听到声音,连忙避让开来。 此时锦宁和萧熠两个人,一个人站在殿外的风雪之中,一个人站在殿内摇曳的火光之中。 锦宁看向萧熠,萧熠一身玄色龙袍,没了往日的温和,看起来格外的威严冷肃。 他看着她,好似在看什么让人厌恶心烦的东西一样。 锦宁的心中很不踏实:“陛……陛下……” “孤再说一次,日后不要再来拜见孤!”萧熠冷声道。 锦宁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她和萧熠两个人也相处了几次,这位帝王,对她虽然没有情爱,可看起来,是那么的温和敦厚。 如今……这是怎么了? 锦宁的眼睛微微泛红:“陛下,是臣女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萧熠察觉到少女的脆弱,这会儿便冷声道:“你没做错什么,不必多想,是孤不喜欢被叨扰,你安心待嫁便是。” 锦宁也没想到,萧熠竟然忽然性情大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她的眼中盈着水花,看起来格外伤心。 “裴大姑娘,请回吧。”福安在被萧熠看了一眼后,也只好硬着头皮送客。 第146章 猛药 锦宁看向那眉眼冷漠的帝王,抿了抿唇,对着萧熠的方向行拜礼。 “锦宁多谢,陛下这些日子的照拂。” “是锦宁福报,奢求太多。” “日后,锦宁不会叨扰陛下。” 说完,锦宁并没有的纠缠,而是强忍着泪水,决绝地转身。 她微微敛眉,将自己眸子之中的暗色隐住。 她不知道,这位帝王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萧熠的面前,谗言了她? 不过,今日不是纠缠的好时候。 锦宁走了后。 萧熠没有着急差人关上玄清殿的殿门,而是立在那,看着那坚决离去的绯衣姑娘。 风雪落在那姑娘的身上,竟然给人一种莫名的孤寂感。 让萧熠的心,微微发紧。 他最终,还是冷声吩咐了下去:“关门。” 福安只得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心中对着那离开的锦宁说了一句对不起。 若不是他今日,过早的,将这层窗户纸挑破。 如今,害裴大姑娘在什么都没做错的基础上,被人训斥了一番。 不过福安转念一想,这番训斥,说不准,也救了裴大姑娘于水火之中呢。 今日这事儿,他做的并不后悔。 他是阉人,自然得做“谄媚”的事情,今日一番做法,不过也是为了“谄媚”而已。 他虽然被罚了。 但离开玄清殿的时候,脚步却格外轻快。 让闻讯赶来的魏莽,都忍不住地奇怪了:“我说福安公公,我刚听说你被陛下罚了……怎么还这么高兴?” “高兴吗?有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福安反问。 魏莽:“……”瞧,这吃了爆竹的样子,心情的确不太好,是他看错了。 此时的萧熠,静坐在屋内。 不许任何人进来,连魏莽,都守在了门外。 屋内的烛火被刚才的开门的风吹灭了大半儿,偌大的玄清殿空荡荡的,只于几盏烛火。 这烛火,照不亮玄清殿,也照不了亮萧熠。 他不该做那样的混乱的梦。 更不该把锦宁和芝芝想到了一处! 这不管对锦宁还是芝芝,都是一种不堪。 其实萧熠也不清楚,为什么他的梦中,两个人竟然变成了一个人。 这两个人像吗? 是像的。 身量、年岁,几乎相仿。 可其他呢? 是天差地别的。 一个娇的好似可以掐出水来,一个端庄贤淑,克己守礼。 一个声音软绵妩媚叫起来的时候如同黄鹂鸟,一个说起话来,清雅温和,不失分寸。 一个容貌妩媚又清纯,如同会勾人的雪妖。 至于另外一个…… 他已经好些年没见到,她的模样了,他身为萧宸的父皇,自然没有做出,主动让锦宁掀开面纱,看她模样的事情。 不过想着永安侯那张古板无趣的脸,以及裴明月的样子,他也能猜到,锦宁的模样了。 总归,模样不会太丑,但也不会妖媚。 约莫和几年前差不多吧,漂亮端庄又雅致得体。 可就是这么荒诞,他将脾性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然想成了一个人。 他心中时不时涌起的躁怒之意,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已经失去了身为帝王的分寸。 也不该,想起这件事,便恼怒。 他很清楚,最近自己发生的这些变化,都和那个鬼魅一样的,出现又消失的姑娘,有直接关系。 他这颗,沉寂已久的心,终究是被她扰动了。 既是她扰动的,那这件事,便该由她平息! 若任由这种四溢的情感泛滥下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 “魏莽。”萧熠冷声吩咐。 魏莽从外面进来,知道福安刚才被罚了,这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属下在,不知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属下一定万死不辞!”魏莽忙着表忠心。 “不用你死,孤是问你,人寻得怎么样了?”萧熠抬眸看向魏莽。 魏莽:“……” 这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之前他担心,那鬼火儿一样冒出来的芝芝姑娘,是陛下的劫。 如今他发现,那哪里是陛下的劫啊! 分明是他的劫! 魏莽硬着头皮说道:“暂……暂时还没线索。” “罚俸……” 魏莽无辜道:“陛下,今年的俸禄都罚完了。” 萧熠冷笑:“那就罚明年的!” 魏莽沉默了,这是要贴钱做工?黄连都没他命苦。 “找到人,这次,不管她是否愿意,孤都要她入宫!”萧熠冷笑道。 从前,是他想着,自己身为一个帝王一个上位者,实在不该强逼一个小姑娘。 如今,他已经想通了。 她将他的心扰乱了,便想着抽身而退? 做梦! 想到芝芝的时候,萧熠再一次想到锦宁,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便少了几分。 萧熠很不愿意承认,但也得承认,他为帝多年了,如今竟然如同黄毛小子一样,开始动男女之欲了。 如今。 他只需要将全部的心思,放在芝芝身上,便可以彻底将这四溢的情绪,控制住。 …… 锦宁自玄清殿回来后,到昭宁殿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泪水了。 她哪里是真哭? 无非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在帝王冷漠的心上,撬开一个角罢了。 她若真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遇见点事情就要掉眼泪。 那还入什么宫? 就算入宫,也能让眼泪将自己淹死了。 但要说难过,还是有的,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培养的感情,竟然在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了。 不管长辈对小辈的关心之情,还是男女之间的丝丝缕缕暧昧之情。 陛下这翻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要知道今日早上,他们还在一起用膳了! 陛下还温声问了她,在永安侯府过得高兴不高兴呢! 本来很好的局面,似乎急转而下,一时间,让锦宁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海棠发现,锦宁自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这会儿忍不住地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锦宁回过神来:“无妨。” 她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扇窗,任由风雪倾斜而入。 冰冷的风雪,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思也清明了起来。 如今这状况看来……得下猛药了。 第147章 赴宴 转眼之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数日。 萧熠没有再传召锦宁的意思,锦宁也没有去寻萧熠。 有时候,过于步步紧逼,并不是好事,就如同钓鱼,有松有紧,才能将大鱼钓上岸。 对于锦宁来说,那位帝王,便是她想要的那条鱼。 既不求情爱……那她所想的,便是为自己谋利。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 很快,就到了太后寿宴的前一日。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帝王一向纯孝,很是尊重太后。 这也是徐皇后,为什么能为后的原因。 当初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择定太子妃人选之时,便是按照太后的意思,选择了太后的这位内侄女。 后来,陛下登基,徐皇后在后宫之中的位置,更是坚不可摧了。 参加宫宴之前,锦宁寻到了孔嬷嬷。 “嬷嬷,我要的东西,你寻来了吗?”锦宁看向孔嬷嬷。 孔嬷嬷神色复杂地看向锦宁:“裴大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锦宁开口道:“嬷嬷,你的事情我不管,我的事情你也别问,你只要将我要的东西,给我带来便是。” 自从宣贵妃在她的身体里“显灵”,孔嬷嬷就有了被她抓在手心的把柄。 说是交易,但她的吩咐,孔嬷嬷不可能拒绝。 孔嬷嬷从屋内暗格之中,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锦宁。 这里面的媚香,她清楚是做什么的,但除了媚香,还有几味药草,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锦宁拿了药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并不担心孔嬷嬷会出卖自己……毕竟这种事传出去了,她和孔嬷嬷两个人,都落不了好。 在后宫之中,图钱图利,图前程图活着的人,都很常见。 但如孔嬷嬷这种,心存死志,只为旧主复仇的人,可不多。 一个心存死志的人,犯不着,在宣贵妃之外的事情,浪费半点心思,今日多问,不过也是因为宣太妃选中她“显灵”,她念着旧主之情罢了。 锦宁要出门的时候。 孔嬷嬷便看着锦宁说了一句:“裴大姑娘,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其实之前,她也没帮过裴大姑娘什么,除却最开始的时候,让裴大姑娘少吃一些苦之外,这次,还是裴大姑娘,吩咐她做事。 她早便知道,自那日,裴大姑娘将宣贵妃的事情,告知她的时候,便会以此为把柄胁迫她做事,对于今日为裴大姑娘送药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锦宁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她知道,孔嬷嬷说这是最后一次,不是和她划清界限的意思。 而是……孔嬷嬷应该已经有证据证明,宣贵妃的死不简单,准备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将事情闹开了,让陛下调查此事。 这倒是比前世的时间,早了半年。 想也是。 今生有她的提点,孔嬷嬷更早地查到宣贵妃的死因,不足为奇。 这件事早了半年,说明孔嬷嬷的死期,也会早上半年。 锦宁终究是于心不忍:“嬷嬷,真的想好了,要将事情闹出去吗?” 孔嬷嬷抬头看去,却见那身形纤细的姑娘已经转过身来,用那仿若洞悉命运一样的眸子,看向她。 孔嬷嬷轻笑了一声:“姑娘是个聪明人,但这件事,老奴却有不得不做的道理,总不能让主子,死得如此不甘。” “不过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向人吐露半个字。”孔嬷嬷承诺着。 锦宁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嬷嬷是个好人,我不希望嬷嬷就这样丢了性命。” “贱命一条,本就是贵妃给的,死了又何妨?”孔嬷嬷反问。 锦宁看着孔嬷嬷道:“可你若死了,若是没有撼动仇人分毫,你的贵妃娘娘,岂不是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 孔嬷嬷神色复杂地看着锦宁:“你知道什么?” 其实,自从查到贵妃娘娘是中毒而死的,便有证据隐隐约约指向,如今寿康宫之中的那位。 锦宁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敬服嬷嬷忠义,请嬷嬷务必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要蚍蜉撼树。”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这也是宣贵妃的意思。” 孔嬷嬷听到宣贵妃三个字,眉眼微微泛红,人好似瞬间苍老了许多。 锦宁将话已经说完,至于其他的……便看孔嬷嬷如何选择。 …… 锦宁拿着药,回到了昭宁殿。 先将媚香仔细收好,然后又将另外几位药草,放在一处,研磨成粉,又用蜂蜜捏成蜜丸,最后放在了自己贴身的香囊之中,以便随时取用。 整个过程之中,她谨慎又谨慎,一个药沫,都没有溅出去。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便相当于有了双重保障…… 若引诱不成,她也还有退路。 虽然说这退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轻易用。 太后寿宴,是宫中难得的盛宴,除却朝臣及其家眷、各处藩王也会入宫贺寿。 繁华热闹下,最是容易藏下腌臜算计。 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借着这次机会生事的人,又怎会只有锦宁一人? 锦宁很清楚,徐皇后多半儿,会趁着这次机会对她动手,而她,也会借力直上,从此扶摇云霄。 当然,除了如今在宫内的锦宁和徐皇后,永安侯府的众人,也是各有算计。 自那日,锦宁向永安侯提议了,将裴明月嫁给周允安的事情之后,永安侯的确上了心。 先是亲自去见了定国公,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让定国公点了头,只说若陛下赐婚,那他圣命难为。 定国公是何等的老狐狸。 他想和永安侯府结亲,以此拉近和太子的距离……为自己多藏一道生机,但又不想得罪贤妃,这才有了让永安侯去请旨赐婚一事。 永安侯一口答应,以老裴侯的旧情,求这门亲事,陛下定不会拒绝。 裴明月知道永安侯,明日会为她请下赐婚圣旨,此时正在闹着脾气:“母亲!我不嫁周允安!” 宋氏看着裴明月劝道:“周允安其实也不错……” “母亲!你不知道,我只能嫁给太子殿下!我……我已经不是……怎么能嫁给旁人?就算嫁给了周允安,也会东窗事发!”裴明月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地说着。 宋氏的脸色难看至极,先是给了裴明月一巴掌。 最终还是复杂地开口了:“母亲会为你想办法,时辰不早了,去睡吧。” …… 夜深之前,锦宁将东西贴身收好,和衣睡下。 只等着天亮,去赴宴。 第148章 赐茶 清晨,天刚蒙蒙亮,锦宁就顶着料峭的寒意,起来了。 寿宴正常开始的时间,虽然定在下午。 但大家总不可能等到晌午才起来。 上午的时候,各宫便开始查点给太后准备的礼物,若有要献艺的,也要反复排演,以免出现什么问题。 晌午一过。 众人稍作休息,便往寿康宫去了。 此时臣子们,已经陆续入宫了。 大家纷纷站在殿外等待呢。 锦宁在众人之中,瞧见了早就入宫的孟鹿山,孟鹿山察觉到锦宁在看他,连忙转头过来看向锦宁,脸上的笑容也来越大。 “孟鹿山!你傻笑什么呢?”身边有人拍了孟鹿山一下。 孟鹿山回过神来,看向自己身边的几个好友……这些都是京城世家子弟,虽然不至于个个文韬武略,但出身定是不俗的。 孟鹿山笑了一下说道:“没看什么。” “还说没看什么?在看那些在宣华殿学规矩的姑娘们吧?兄弟,我劝你若有喜欢的,一会儿就赶紧向陛下请旨……虽说太子妃和二皇子妃已经定下了,可据说皇后和贤妃娘娘,要从这些姑娘之中,为两位皇子择定侧妃呢!”说话之人,是孟鹿山的至交好友秦怀玉。 这秦怀玉,平日里最是风流,最是没个正行,所以说起话来,格外胆大。 “让我猜猜你喜欢谁,只要你不喜欢裴大姑娘就行!”秦怀玉打趣道。 “瞎说什么呢!若是传出去了,就算是陛下和娘娘不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你爹也得将你禁足!”孟鹿山继续道。 锦宁将落在孟鹿山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就注意到,永安侯府的人过来了。 永安侯、宋氏自然是要入宫的,裴景川也来了,也不足为奇……但,裴明月此时还紧紧地跟在宋氏的身旁,倒是让锦宁有些意外了。 察觉到锦宁神色不自在。 永安侯连忙往锦宁的身边走来,锦宁略略思量了一下,就跟着永安侯,往一旁走去。 永安侯同锦宁解释了,为什么要带裴明月入宫。 那日裴明月被陛下送出宫的事情,并未过明路,陛下并未严令禁止裴明月不能入宫。 为太后贺寿的名单,是早就拟定好的,里面有裴明月的名字。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永安侯打算,在寿宴上,请旨为裴明月赐婚。 说完这些后,永安侯便看着锦宁说道:“宁宁,我知道,你定不想在宫中见到明月,可是为父,也想她嫁得好一些。” “若不入宫为太后贺寿,如何请旨赐婚?”永安侯继续道。 “这门亲事,本也是你的意思,你应该理解父亲对吧?”永安侯继续问。 锦宁微笑道:“父亲,女儿都明白。” 永安侯长松了一口气:“你明白就好。” 自从察觉到,陛下愿意为锦宁撑腰后,他便不敢和从前一样,怠慢锦宁了。 锦宁抬头看了裴明月一眼,裴明月轻轻地往宋氏的身后缩了缩。 宋氏拍了拍裴明月的手,轻轻安抚。 锦宁瞧见这一幕,嘲弄地笑了笑,还真是母慈女孝。 …… 很快,寿宴就开始了。 众人入了内殿,拜见太后,和锦宁记忆之中的一样,这位太后看起来很是温和慈爱。 她的头发,已经一半儿花白了,此时含笑又不失威严地坐在那,等着大家来贺寿。 而萧熠,就坐在太后的身旁陪伴着。 先是皇后领着众妃贺寿,锦宁一眼看去,不知道是不是位份低者,没资格来贺寿,总之,皇后的身后,一共才站着十几个妃嫔。 寻常大户的后院,尚且姬妾无数。 对于这位,位高权重的皇帝来说,这些妃嫔的确不多。 据说皇帝已经有好几年,不曾选秀了。 比起从前的历任皇帝来说,萧熠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勤于朝政,克己自律的皇帝。 然后是皇子们。 妃嫔少,皇子就更少了,一共两位皇子,并无公主。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身份尴尬的三皇子……今日只怕都没资格出现在此处。 臣子们贺寿之后。 贵女们便开始表演那仙子踏云舞。 锦宁和柳真真两个人一同领舞,一个明媚张扬,一个内敛柔和,一静一动,舞动之中,锦宁若有若无的,看向那高坐之上的萧熠。 萧熠目光沉沉,锦宁挥起的绯色水袖,在他的眸子深处,灵动至极地舞着。 一曲跳罢,不少人,都直勾勾的看向了众人,尤其是看柳真真和锦宁,这两位贵女之中的佼佼者。 其中,一道目光,分外放肆。 锦宁抬头看去,正好和瑞王世子萧成元。 锦宁面纱之下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又是这个狗东西! …… 锦宁再不愿,跳完这贺寿舞之后,也只得回到坐席上,坐在了宋氏的一边。 裴明月则是坐在宋氏的另外一边,不知道的人,兴许还羡慕宋氏,得了两个好女儿呢。 只有锦宁知道,宋氏对自己究竟有多不满。 就在此时。 宋氏拿起一块帕子,为锦宁擦拭额头的汗水,锦宁蹙眉,忍不住地往后躲了一下。 宋氏笑了一下:“怎么入宫一段时间,就和母亲不亲厚了?刚才跳了这么久,应该渴了吧?喝些茶水。” 锦宁看向面前的茶水,似笑非笑,这是想故技重施吗? 当真以为她不知道,昔日那姜酒之中的媚药,有她的手笔吗? “怎么了?还同母亲置气?不肯用母亲给的东西?”宋氏拧眉。 此时不少目光,都往这边看来了。 锦宁知道,若自己今日不饮这酒,不知道又要被扣上什么不孝的帽子……毕竟永安侯府深藏的那些腌臜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 若直接闹出来,说这酒有问题,可若宋氏没在这酒中下药呢? 锦宁看向面前的宋氏,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坚定。 抬手接过了那茶,看向宋氏:“多谢母亲赐茶。” 第149章 故技 锦宁抬手饮茶,当着宋氏的面,将那茶用了半盏。 并无偷奸耍滑之意,是实实在在的喝了。 宋氏瞧见锦宁的动作这样的干净利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困惑和不踏实。 她知道,自她和锦宁闹翻后,锦宁便处处防着她。 今日……她怎么一点都没有推拒,就这样干净利落地喝了她的茶? 是觉得,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动什么手脚吗?还是说锦宁另有后招? 当锦宁将剩下的半盏茶放下的时候,宋氏先看见杯中剩下的半盏茶,以及茶盏上被锦宁唇珠染红的一点,心中的疑惑少了几分。 应该是她想多了。 锦宁到底只是个年轻的姑娘家,能有什么城府? 今日自己当着众人示好,她为了维护自己端庄贤淑的名声,自然不可能顶撞自己这个母亲。 所以才顺从地饮茶了。 可不管裴锦宁怎么想的,她都将茶喝了,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宋氏的心神一松。 她又看了看那半盏茶,很想劝着锦宁将剩下的茶水都用了,但觉得太刻意了,并没有开口。 宴席过半儿的时候。 太后便有些倦了,说先去休息一会儿,说是等着天黑之后,再来看贺寿的烟火。 永安侯便打定主意,在看完烟火,皇帝和太后都心情愉悦的时候,提出为裴明月赐婚的事情。 不多时,萧熠便也起身离席。 而此时,锦宁也觉得,这殿内格外的热。 不,不只是殿内热,那热意是从心底升起的。 锦宁瞥了一眼身旁的宋氏,眸色之中满是冰冷,她果然还是用了这样拙劣的办法。 不过也多亏了宋氏这盏茶。 才能让她将这戏,做得真一些。 锦宁起身。 宋氏瞧见这一幕便问道:“宁宁,你这是怎么了?” 锦宁道:“有些头晕。” 宋氏拧眉,脸上满是担心:“还有哪里不舒服,可是害病了?或者是醉了?” 锦宁后来没有在用那盏茶,但宫婢斟来的酒,倒是稍用了一些。 锦宁便摇晃了一下,看着宋氏不耐烦地说道:“母亲不是只关心明月妹妹吗?如今关心我做什么?” 锦宁的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往这边看来。 宋氏的神色有些尴尬,开口解释着:“宁宁这是不胜酒力,有些说胡话了,好了,宁宁,你别胡闹了!你和明月都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对你们是一样的。” “是不是一样的!母亲清楚!”锦宁轻嗤。 锦宁这样反常的举动,让宋氏心中有了数。 定是那药力的作用,否则在人前素来端庄的锦宁,定不会表现出狂悖的一面。 之前她还担心,只有半盏,药力不够。 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宋氏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接着就对着裴明月说道:“好了,明月,你带你姐姐去休息一下。” 锦宁察觉到裴明月来搀自己,便作势,将整个身体,都往裴明月的身上压去。 裴明月被锦宁这么一压,脸色一黑,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搀住了锦宁。 “好了,大姐姐,你醉了,妹妹我带你去休息。”裴明月轻声说着。 不多时。 裴明月就将锦宁,带到寿康宫的后面,此处有一处太后用来礼佛的佛堂。 亦有几间,可以用来歇脚的屋子。 其实…… 寿康宫之中,早就安排了供宾客们临时歇脚和休息的厢房,但这些厢房都在一个院子里面,而且男子和女眷也是分开的。 今日宫宴,宫婢和内侍们都很忙碌。 除却寿康宫的内殿,因太后要歇在里面被人层层把手之外,剩下的这些地方,若想避开人行动,并不难。 裴明月就这样,将锦宁带入了一间屋子。 裴明月将锦宁扶在床上,见锦宁双颊泛红,此时还不自觉地扯着衣领子,唇角微微带起了一丝笑容。 “大姐姐,你先躺在这歇着,妹妹我这就出去,为你取一些醒酒汤来。”说着裴明月就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外走。 转身的瞬间,她的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她相信一会儿父亲就不会再想着,为她和周允安请旨赐婚了! 因为……到那个时候,永安侯府就只剩下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儿了,至于另外一个女儿……和早就定好的妹婿,睡在了一处……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虽然说这样的招数,可能也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但不要紧,到时候,只需要让她这位好姐姐,以死明志,永安侯府的名声就保住了。 这件事做起来不会太难,毕竟她这位好姐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贞洁和名声。 若她的清白这样被人毁了,她嫁不成太子了,便不用旁人说,她也不会有脸活下去! 裴明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起袖子,闻了闻。 她的身上,不知道何时,沾染上了一种甜腻又古怪的香气,不算难闻,但却带着一种靡靡之意。 她瞥了一眼双眼已经迷离的锦宁,心中冷笑,裴锦宁不是端庄的贵女吗?身上怎么用这种靡靡之香! 难道是想以此,勾引太子殿下吗? 简直是做梦! 她将门推开便走了出去,接下来,她只需要差人,将周允安引到此处,并且将门落拴,一切就会水到渠成了。 她关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锦宁,见锦宁依旧躺在床上,这才放了心。 殊不知,等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锦宁便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迷离的眸光深处,满是清亮。 锦宁将刚才故意撞破的瓷瓶残片,从自己的衣衫之中抖落,便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锦宁出了这屋子,便脚步轻快,轻车熟路的,往寿康宫中的,另外一处偏殿走去。 寻常人未必能找到路。 但前世……附在金钗上的锦宁,不只一次,随身为太子妃的裴明月,来过这寿康宫。 她很清楚,皇帝若是偶尔,在寿康宫落脚,会歇在何处。 皇帝的歇脚的地方,自不可能随意更换。 没一会儿,锦宁找到了地方。 锦宁站在那,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的乱蹿的热流…… 既然那些人,想要故技重施,那她,不妨也故技重施。 第150章 是谁 锦宁便目光坚定地,往前走去,一把将门推开。 哗啦一声。 屋内正在说话两个人的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都往这边看来。 并非此处无人值守,而是负责值守的魏莽,此时正在殿内和萧熠说话。 魏莽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便厉声呵斥:“放肆!是谁未经通传,便敢擅闯!” “裴……裴……大姑娘?”魏莽看清楚来人后,惊了一惊。 锦宁已经跪在地上了,她的声音颤抖又虚弱:“陛下,臣女有事要禀。” “说。”萧熠看向锦宁,眸色冷沉。 他已经告诫过这姑娘,不要再来拜见他了,她今日又为何回来? 萧熠并不喜欢忤逆他意思,以及不守规矩的人。 若是寻常人不经通传,便这样闯进来,萧熠只怕早就让魏莽将人拎出去了。 但今日来的是锦宁。 萧熠最终,还是给了锦宁一个机会。 锦宁看了一眼魏莽,语气之中满是难以启齿之意:“能否请魏统领回避一下?” 魏莽为难地看向萧熠。 这回避不回避,也不是他说的算啊? 说完这话后,锦宁就抬起眸子,满是恳求地看着萧熠,那眼神过于破碎,让萧熠直觉,这姑娘怕是遇到了什么及其伤人的难事。 难不成是萧宸,又欺负她了? 他今日可是又见到裴家那二姑娘入宫了! 裴修也是胆大,竟然还敢把她带入宫中!当真是不将他的提点,放在眼中! 萧熠想到这些,便对魏莽抬手,示意魏莽退下。 还是让这姑娘,亲口说吧,萧熠有些无奈地想着。 魏莽连忙往外退去。 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了门,这外面天寒料峭的,总不能开着门吧? 再说了,陛下和裴大姑娘在一起,能有什么事情?要知道,两个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魏莽守在门外,心中盘算着,福安怎么还没来替他?不是已经差人去通传福安了吗? 他要奉命去做别的事情,此处自然得有个人近身伺候着。 陛下之前是罚了福安,不许福安在跟前了,但……一段时间过去了,陛下的气也消了一些,其他内侍也的确没有福安有眼色,半刻钟之前,终于松了口,让福安回来守门。 萧熠看着跪在地上的锦宁,脑海之中,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锦宁舞动水袖的那一幕。 他拧了拧眉,将心中杂念摒弃。 最近,他约莫是病了。 竟然会同时注意两位姑娘,那芝芝也就罢了……他们之间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可他着实,不应该觉得两个人相似,更不该以那般的视角,去看锦宁。 想到这,萧熠的心中又隐隐有了恼怒。 他不悦地开口了:“站起来说话。” 锦宁没理会萧熠。 萧熠拧眉:“说吧,什么事情?可是太子,又惹你伤心了?想求孤为你做主?” 锦宁没有回答萧熠。 萧熠又道:“还是说你父亲,又偏宠你那妹妹,惹你不快了?” 他只想快点解决完这姑娘的事情,然后将这姑娘打发出去,见的少了,心情也就平复了。 锦宁还是不说话。 萧熠见锦宁和个锯嘴葫芦一样地跪在那,心中的恼意更浓了。 “裴锦宁!你若是没有什么想对孤说的,便滚……” 萧熠说到这,声音缓和了些许:“就退下吧。” 他到底没忍心,对这姑娘疾言厉色。 谁知道,就在此时,锦宁似乎十分痛苦的,闷声了一声。 萧熠听到这声响,微微一怔,接着就起身往前走来,立在了锦宁的跟前,接着俯身弯腰,去搀锦宁的手臂。 “你怎么了?”萧熠蹙眉,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关怀。 谁知道就是这样的触碰,这样的距离,让一直沉默不语的锦宁,忽地动了起来。 好似某根,被她刻意绷紧的弦,忽然断裂了一样。 她的手,如同无处可依的藤蔓,瞬间爬上了面前的参天大树。 等着萧熠反应过来的时候,锦宁整个人,已经快贴在他的怀中了。 她的一双手,也紧紧地抓着他身上那件玄色龙袍。 萧熠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他额角的青筋一跳,语气之中满是怒意:“放肆!裴锦宁!” 说着萧熠就伸手,想用力将锦宁推开。 萧熠的力度很大。 大到锦宁被推开的时候,伴随着一声裂锦的声音。 却是锦宁扯裂了萧熠的一截衣袖。 萧熠将锦宁推开后,怒极反笑:“裴锦宁!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锦宁跌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看向萧熠。 她带着面纱,只有一双眸子在外面,那眸子里面交织着痛苦以及迷离,支离破碎的声音之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媚意。 “陛……陛下,求……求您……您……救我。”锦宁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声音又娇又软,让萧熠觉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裴大姑娘不该有这样的声音! 熟悉是因为,织雪殿之中,那姑娘撞进来的时候,声音便是又娇又媚。 萧熠来不及想其他,但他知道,眼前的锦宁,只怕中了媚药。 “出去!”萧熠厉声呵斥着。 锦宁已经失了理智一样的,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 见锦宁如此,萧熠心中更恼了,冷笑道:“你不走,孤走!” 他知道,锦宁这般模样定是遭了暗算,但他还是气恼,不知道是气锦宁,还是气自己! 从前只是多关注锦宁,想要照拂锦宁,后来是怜惜她,再后来,对她的关心多到,让福安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所以,他不再见这姑娘。 这些日子,这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了。 没想到,她竟然又撞上来! 萧熠拂袖准备离开。 谁知道就在萧熠路过锦宁身旁的时候,锦宁踉跄着起身,拦住了萧熠的去路。 “不……不许走。”锦宁摇摇晃晃地立在那。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魏莽的声音:“参见皇后娘娘。” 屋内的氛围,忽地一窒。 就在此时,锦宁忽地,娇软又放肆地喊了一声:“陛下!” 这一道女子的声音,让站在屋外的徐皇后面如死水,好一会儿,才冷声问道:“谁在里面?” 第151章 怒意 萧熠听到徐皇后的声音之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锦宁。 锦宁瞧着好像难以自控,实则,她的内心无比清醒。 她察觉到那茶水有异后,便用了提前准备好的,可以静心凝神的药。 她知道这些人,今日可能会对自己动手,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防范? 饮下那盏茶,不过是想让宋氏放松警惕,以及给她一个“犯上作乱”又天真无辜的理由罢了。 锦宁不知道萧熠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在赌。 赌萧熠,不会就这样打开门,让徐皇后进来。 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皇家的体面,萧熠都不会这样做。 徐皇后问完那话后,殿内和殿外都是死一样的寂静。 魏莽当然知道屋内的是谁,但他没有回答徐皇后,瞧着裴大姑娘那样子,便是受了委屈来找陛下告状的。 多半儿是为了太子的事情。 如今皇后追来,为的应该也是这件事。 魏莽不知内情,自然不敢随意回答。 “陛下!臣妾求见!”徐皇后的声音又一次在门外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但锦宁已经能感觉到,此时徐皇后刻意压制的怒意了。 锦宁的唇角微微一勾。 这就生气了啊? 更生气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锦宁的身子微微一晃,直接往萧熠的身上栽倒了过来,不等着萧熠反应,锦宁已经用手,环住了萧熠的腰。 少女的气息,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甜香,瞬间将这位高不可攀的帝王浸染。 “陛下……求……求……你……不要……让……让别人,瞧,瞧见臣女……这……样子。”锦宁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恳求这位帝王。 萧熠清楚,今日的事情,交给皇后处置最是妥帖,但锦宁的一番话,让他又打住了这个念头。 若是让人瞧见锦宁这般样子。 这姑娘日后就不用做人了。 总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目光深深地看向门口,冷声道:“皇后请回吧。” “陛下!”徐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臣妾有要紧的事情,要见陛下!”徐皇后继续道。 徐皇后是铁了心的,想要进这屋子。 “皇后!退下!”萧熠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警告。 魏莽立在一旁,最终劝道:“娘娘,请回吧。” 徐皇后将目光落在魏莽的身上:“刚才你一直在这守着,可瞧见什么人进去了?” 魏莽刚才没说,这会儿更不可能说了。 魏莽这个人,看起来是有点脑子不灵光,但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生存之道,是绝对不能吃里爬外。 他只忠诚于陛下一个人。 所以,哪怕眼前这个人是皇后也不行! 魏莽只拱手认罪:“请娘娘不要为难卑职。” 徐皇后也知道魏莽的脾性,知道问不出来什么。 但刚才屋内那道,属于年轻姑娘的那娇媚且动情的声音,就如同猫爪一样,抓在了她的心上。 一下下,一下下。 将她的心挠出道道血痕。 徐皇后立在那,满眼不甘,但还是对着屋内行礼:“臣妾谨遵圣命。” 说完,一身华服的徐皇后,在丫鬟浣溪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此处。 浣溪和赵嬷嬷两个徐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这会儿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陛下今日,竟然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女人,呵退娘娘。 可想而知,你此时娘娘的心情如何了。 徐皇后冷笑了一声:“真是千防万防,没想到,在母后的寿宴上,竟然不知道被哪个小贱人钻了空子!” “娘娘息怒。” 不在人前,徐皇后的脸上就没了那温柔端庄,她满脸阴鸷地吩咐了下去:“想办法,让贤妃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差人将那院子给我盯死了,本宫就不信,陛下能一直护着她!” …… 屋外传来了魏莽的禀告:“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走远了。” 萧熠闻言,便对着锦宁呵斥道:“人已经走了,你可以松手了!” 锦宁到没有继续抱着萧熠了,而是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遵……遵旨。” 萧熠见锦宁的确松了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他正要长松一口气。 就瞧见面前的锦宁,已经将衣服扯开了些许。 上好的蜀锦衣衫,自锦宁的肩膀处滑落,露出了半截儿雪白如玉的肩膀,以及那绯如朝霞的小衣。 不至于坦诚相见,但也春光隐隐。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萧熠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就被这春光撞了个满眼。 刚刚被萧熠压制下去的渴望,又一次的冒出头来,这种不能自控的感觉,让萧熠十分震怒。 他沉着脸,怒不可遏:“裴锦宁!” 锦宁看向萧熠,开口说话:“陛……陛下……臣……臣女……有人……害……热…” 话是断断续续的,到最后,已经理智全无,但张嘴就是那熟悉的、娇软的声音。 这声音让萧熠方寸大乱。 他拿起屋中的鹤氅,扔到了锦宁的身上,挡住了那春光。 接着,一记手刀下去。 锦宁终于不再作乱,缓缓地倒在萧熠的怀中。 萧熠本想直接将锦宁扔在此处,但迟疑再三,还是冷着脸,将锦宁抱到了塌上。 做完这一切,萧熠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锦宁安静的躺在床上,仿若睡着了一样。 锦宁能感觉到,帝王就立在她的身侧,用那深邃冷厉的眸子看着她。 是的,锦宁没有真的昏过去,萧熠到底是收了一些力道,一下子没将锦宁拍晕。 不过锦宁是个聪明的,萧熠想让她昏睡,她自然不可能硬撑着不倒下。 她也想知道,自己昏睡后,这位帝王是否能自控。 锦宁迟迟没察觉不到萧熠的动作,心中开始不安了起来。 事情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不行吗? 更何况,她早就将那可引男子动情的媚香,洒到了自己的衣裙上! 此时此景,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萧熠还在等什么? 萧熠还是不敢跨过那道鸿沟,和她将这不守礼法之事做实吗? 上一次,织雪殿之中,萧熠和身为芝芝的她,可没这般克制! 正在锦宁心思烦乱的时候,锦宁察觉到,略带凉意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脸上,似乎想将她的面纱掀起。 第152章 帝心 锦宁的心微微颤抖,但很快就坚定了起来。 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且均匀,不让萧熠察出异常来。 她今日敢来,便做好了和萧熠摊牌的准备。 只是事情没有按照她的设想的方向发展下去……她本想,在意乱情迷,干柴烈火中,将这位帝王彻底拉下神坛! 让萧熠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幸了裴锦宁!而不是什么其他的女人! 若有错,也不在她一人! 等着萧熠明明知道她是裴锦宁,还是没有克制住之时。 再掀开面纱…… 萧熠愧对她,自然不可能责怪她欺君。 没想到,此时此刻,萧熠竟然还在克制。 这位帝王,比锦宁想的要克己修身的多。 但落子无悔,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已经不容她退缩。 锦宁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好像是等待命运的审判。 不知道萧熠知道了她就是芝芝,是会欣喜?震惊?亦或震怒? 这位帝王会如何待她,其实锦宁也不清楚。 …… 萧熠看着面前双眸紧闭的姑娘,手落在面纱上,他只需要轻轻一掀,便能看清这姑娘的样子了。 如果说之前,萧熠还全然没有察觉。 可今日,当锦宁跑进来,用那熟悉又娇软的声音,喊他陛下的时候。 曾经那个,让萧熠忽略的、甚至否定过的想法,瞬间在萧熠脑海之中清晰了起来。 萧熠看向锦宁,眸色如同暴雨将至的天际,漆黑深邃,随时都可能酝酿出一场,常人难以承受的狂风暴雨。 …… 锦宁能感觉到,屋内的气氛低沉。 萧熠那已经落下来的冰凉指尖,竟然又一次挪开了。 萧熠竟然没有掀开面纱。 锦宁有些困惑。 萧熠这是,什么意思? “传福安进来。”萧熠冷声吩咐。 福安刚回来守门,听萧熠传召,便忙不迭地进来了:“陛下。” 他进来后,不敢到处乱看,但还是用余光,瞧见了榻上那个被人用鹤氅盖住的……姑娘?那是个姑娘? 萧熠开口道:“想办法让她清醒。” “不许第二人,知道这件事,不然孤要你的脑袋!”萧熠冷声吩咐着。 福安得了命令,这才起身走到了锦宁的跟前。 “这不是……裴,裴大姑娘吗?”福安说起话来的时候,只觉得舌头和牙齿在打架。 而……而且这裴大姑娘,怎么看起来衣衫不整的啊,还……还盖着陛下的衣服。 福安看了看立在窗前的萧熠,不敢多言。 只是在心中忍不住的嘀咕着,前段时间陛下,不就是因为,他误会了陛下对裴大姑娘的心思,罚了他吗? 怎么今日……这裴大姑娘就在陛下的榻上了啊! 福安还是按照萧熠的吩咐,简单给锦宁检查了一下。 皇帝身边的太监,到底是见多识广。 很快,福安便道:“陛下,裴大姑娘这样子,像是中了媚酒……不只媚酒,还有人在她的身上,洒了引诱男人的媚香!” 说到这,福安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对裴大姑娘下手?当真是恶毒狠辣!” 萧熠听到这,额角的青筋跳起。 他脸色冷沉。 一样药还不行,竟然还用了两样! 到底是什么人,想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如此害她? 若不是今日这姑娘,来寻了她。 今日若是撞到什么其他的人…… 萧熠想到这,面色之中,罕见的带起了杀意。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动过杀念了。 萧熠并没有疑心锦宁,谁会想到,锦宁竟然会自己寻孔嬷嬷要了这媚香过来? 锦宁被当做未来太子妃教养那几年,便听嬷嬷们说起深宫之中常用的手段,尤其是那些害人的、勾人、防人的药物,起初教养嬷嬷也只是想让锦宁长长见识。 自然不会传授锦宁具体的。 这件事,还得多感谢裴明月。 前世让她死的不甘心,在金钗上当了三年的鬼,见识到了太子府后院,那群女人为了争宠,层出不穷的手段。 之前就有一个西域来的歌姬,用了这西域媚香,上了萧宸的床。 气的裴明月,给那西域歌姬,足足灌了三碗红花! 福安说完后,试探性地看了萧熠一眼。 裴大姑娘,自己种了媚药,身上还带着勾人的媚香……和陛下同处一室…… 福安已经不太敢想下去。 “这媚药好解,只需熬过时间就可,只是裴大姑娘身上这香气,若是叫男人闻了去,只怕要生出乱子来,可用奴才传水过来?”福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传水这两个字,虽然听起来没什么。 但在这深宫之中,总会叫人生出许多瞎想来。 萧熠冷声道:“可!” 又过了一会儿。 锦宁装作刚刚从昏睡之中刚刚清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摁着自己的额角:“这是……哪儿?” 福安一直守在屋内,这会儿便笑着说道:“裴大姑娘,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锦宁看向福安,又抬起头来,看向背对着她立在那的萧熠。 萧熠听到锦宁下床的声音,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件鹤氅,从她的身上滑落,露出了她不算齐整的衣服。 萧熠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一幕……顿觉心烦意乱。 不等着锦宁下来行礼。 萧熠便冷声道:“既醒了,便好好将身上的味道洗下去!” 说完,萧熠便拂袖而去。 锦宁瞧见这一幕,看着萧熠离开的背影,眼中带起些许的笑意。 虽然说,今日萧熠没有掀开面纱……但锦宁能感觉到,这位帝王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今日她给萧熠带来的冲击,定然不小。 只怕这位帝王,要烦忧好一阵子了。 不过萧熠能一直守在屋子之中,直到她“醒”过来,便说明萧熠不放心将中了媚药的她和任何一个人单独放在一起,哪怕哪个人是福安。 否则,萧熠大可以吩咐下去,便离开,何须等这么长时间? 这是不是说明。 帝王的心,就算是冰封之地,也让她,撬开了一个细微的缝隙? 第153章 脱身 萧熠一走,锦宁目光一扫,便瞧见屋中的三个装好水的浴桶。 其实锦宁刚才已经听到魏莽抬浴桶进来的声音了。 但她此时还是故作惊讶:“这是?” 福安耐心地解释着:“姑娘这是遭人暗算了,身上的香气是西域媚香,对女子无用,但却会诱使男子失控。” “还请姑娘将身上的香气洗干净。” “奴才就在外面守着,裴大姑娘可以随意差使奴才。”福安说着,便恭谨地退了下去。 屋内没了人。 锦宁便去沐浴。 这西域媚香的味道,果然不太好去除,她足足洗了三次,才彻底将自己清理清爽了。 福安早就在屋内准备了新的衣裙。 锦宁看了一眼,发现那衣裙的款式,竟然和那件沾满媚香的衣裙,款式极其相似。 若是没有仔细注意过的人,只怕都不会发现,锦宁换了新衣。 锦宁将那衣服换好,才坐下来仔细思量着今日的事情。 今天。 按照她的计划,她和萧熠之间,应该干柴烈火,水到渠成。 但没想到,她豁得出去了,萧熠竟然还能把持。 刚才福安说的没错,那媚香的确会使男人失控……一个失控的男人,遇见一个同样身中媚药的女子,会发生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可萧熠竟然,硬生生忍住了,没做半点逾矩之事! 锦宁忍不住地揉了揉眉心。 若不是在织雪殿之中,亲自体会过,她都要怀疑萧熠不是个男人了。 事实上,萧熠是个男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那他在这种时候都不碰她,只能说明,他心中的规矩、礼教,战胜了欲念。 事情…… 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啊! …… 锦宁觉得事情不受控制。 萧熠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站在一棵积满雪的松树下,面沉如水,周身气压低沉到极点。 他身为帝王多载,将一个岌岌可危的王朝,经营到如此盛世,也遇到过很多难事。 但不管是外敌来袭、还是藩王夺权、亦或者是奸佞当道,和今日他遇见的这件难事比起来,都不算难事。 魏莽走到萧熠的身后,拱手禀告:“陛下,皇后娘娘差人,暗中盯着松鹤居。” “裴大姑娘,是不是还在松鹤居啊?”魏莽小声提醒着。 他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福安出来传水,他才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陛下和裴大姑娘在一起传什么水?还一口气传了三桶水! 好在最后陛下不许任何外人进屋,吩咐他进屋。 他进屋的时候,瞧见了昏睡的裴大姑娘。 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其实魏莽觉得,这件事若是交给皇后娘娘处置更好,不知道为何陛下要亲力亲为,还不告诉娘娘。 但……既然这是陛下的意思。 那他就得遵命。 萧熠听到魏莽的禀告,声音微冷:“栖凤宫的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将那些人擒了,送到栖凤宫去。”萧熠冷声道。 “是。” “至于锦……裴锦宁,让福安想办法,送她回去。”萧熠又补充了一句。 魏莽领命而去。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屋外的福安,便对着锦宁说道:“裴大姑娘,您好了吗?” 锦宁将面纱重新戴上,这才打开屋门。 不管萧熠察觉到了什么,只要他没有掀开面纱,她便当萧熠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将这场戏演下去! “福安公公。”锦宁很是客气地开口。 福安看向眼前的锦宁,眼前的姑娘,刚刚沐浴过,头发半干,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她遮了面容,唯有一双眸子,露在外面,仿若水月,清澈明亮。 福安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姑娘和明珠似的,怪不得这姑娘招陛下喜欢。 这样的好姑娘,谁瞧了不喜欢? 也就太子殿下,把明珠当鱼目,一颗心都在那裴府的二姑娘身上。 “裴大姑娘,此处不是您的久留之地,陛下吩咐奴才,送您离开。”福安解释着。 锦宁微微颔首,接着问道:“陛下……还说别的了吗?” 福安摇头。 锦宁还想打听一下,萧熠提起她的时候,是何种神态。 但她也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不管耿直的魏莽还是一肚子心眼的福安,这两个人对萧熠的忠心,都是毋庸置疑的。 想说的自然会说,若不想说的……也不可能让人轻易探出话去。 魏莽将藏在这附近的眼线,都尽数捉了。 接着,福安便将锦宁送到了一处僻静的巷道之中。 “裴大姑娘,接下来您知道应该怎么做。”福安笑着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对着福安公公福了福身子:“有劳公公了,我会对人说,自己气闷,出来散心,不小心走错路了。” 福安满意笑道:“姑娘果然聪明。” 不只聪明,而是格外知书懂礼。 等着福安离开,锦宁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果然没有其他人,于是就迈着轻缓的步子,往前走去。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瞧见了熟人。 那靠在松树上,百无聊赖的不正是孟鹿山吗? 孟鹿山也发现,这边来了人。 他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 说着孟鹿山就已经蹿到锦宁的跟前,速度太快了,刹脚的时候,他左晃右晃了两下,看起来好不滑稽。 等着孟鹿山站稳,便担心地看着锦宁问道:“宁宁,你没事吧?” 锦宁意外地看向孟鹿山。 好端端的,孟鹿山怎么会这样问?难道孟鹿山知道了什么? 锦宁先是回了一句:“我当然没事,不过……你在担心什么?” 孟鹿山道:“你离席的时候,瑞王世子那个狗东西,就紧随着你出去了!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而且,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我也没寻到你。”孟鹿山继续道。 锦宁感觉到孟鹿山的关心,心中一暖,温声道:“谢谢你关心我。” 孟鹿山轻咳了一声,别扭地说了一句:“都说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个谢字!咱们是什么关系啊!咱们可是义结金兰过的!” 锦宁重重点头:“对!义结金兰过的!” 孟鹿山厚待她,她也会将孟鹿山当成好兄弟!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音。 第154章 不甘 锦宁瞧见,这会儿已经有别的人,寻声过去了。 锦宁本就想,不显山不漏水地混在人群之中,眼下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会儿便对着孟鹿山说道:“去瞧瞧?” 孟鹿山是个喜欢热闹的,锦宁又主动相邀,当然没有意见。 等着锦宁,顺着声音的来源处寻过去。 便瞧见了在假山的另一侧,站着脸色铁青的萧宸、瘫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裴明月以及倒地流血不止的瑞王世子萧成元。 裴明月哭声如泣:“殿下……殿下……您终于来了,我……我差点就要,就要被……” 这一声声,哭得让人肝肠寸断。 地上的萧成元,受了伤,还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神志不清往裴明月那边看去:“美人……别跑啊,来,让爷好好亲亲你的……” 话还没说完,萧宸就已经抬脚,将萧成元踹翻,萧成元闷哼了一声。 萧宸脸色阴鸷,就要下狠手。 内侍苏贵安在一旁,连忙拦了一下:“殿下不可,您若再来一下,他的命可就要没了。” “死了也是活该!”萧宸恨声骂道。 说话间,萧宸走到裴明月的跟前,裴明月哭着就投入了萧宸的怀抱,哽咽着:“宸哥哥……” “好了,不怕了,本王来了,没人敢欺负你了。”萧宸瞧见这样的裴明月,心疼不已。 萧宸轻轻地拍打着裴明月的后背,安抚着。 “这……”孟鹿山瞧见眼前这一幕,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锦宁。 且不说发生了什么,太子这样将未来太子妃的妹妹,护在怀中,如此亲密……真的合适吗? 锦宁只瞥了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氏和裴明月算计她的时候,她虽然想的是将计就计,若日后萧熠查起来这件事,她也是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但她这心中多少是不甘的。 凭什么只有裴明月能算计她? 所以当裴明月将她搀入屋内的时候,她就撞碎了那装满媚香的瓷瓶,将那媚香,沾染到了裴明月的身上。 她也希望,有人能被这媚香引动,给裴明月一些教训! 如今这情况看起来,萧成元闻了媚香。 刚才听孟鹿山的意思……萧成元很可能是跟着她出来的,没寻到她的踪迹,没想到撞上了裴明月,然后难以把持,意图不轨。 如今这情况…… 锦宁看了一眼裴明月衣衫凌乱的样子,心中才想着,这萧成元多半儿是没得手。 想到这。 锦宁有些失望,萧成元还真是不中用! 至于萧宸为什么会在这? 锦宁猜想,多半儿是裴明月,想让萧宸亲眼见证她的“丑事。”所以想办法,请了萧宸过来。 只是没想到,萧宸没看到了她的丑事,反而在这撞见裴明月被萧成元轻薄,于是英雄救美。 锦宁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还真是可惜了。 如果瑞王世子和裴明月两个人,能成一对儿佳偶,其实也算是美事一桩。 萧宸看着裴明月,还在安慰着:“好了,明月,莫要哭了。” 裴明月忍住泪水,声音飘忽:“殿下……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啊?” 萧宸回过神来,连忙搀着裴明月,准备离开。 锦宁本以为,裴明月此时定会羞于见人,就此偃旗息鼓,不曾想,裴明月这会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声音晦涩地口道:“殿下,先带我去那休息,我……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裙。” 锦宁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裴明月并没有瞧见锦宁。 锦宁听了这话,几乎被气笑了。 事到如今,裴明月自己的名声尚且不保,她竟然还贼心不死,想要让萧宸去捉她的“奸”! 如此心性,还真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可比! 不过以裴明月,现在估计还没想到,萧成元为什么会忽然间纠缠上来。 毕竟萧成元,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醉酒后强迫女子,不足为奇。 裴明月一定以为,她此时和周允安同在屋中!只要这门一开,她就是百口莫辩。 萧宸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正要开门。 那门,竟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只见周允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微微一愣,接着看向萧宸,以及萧宸怀中的裴明月。 “臣参见殿下。”周允安先行礼。 但行礼过后,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耻辱感! 太子殿下,这样将衣衫不整的裴明月带来是什么意思? 虽然说他并不想议亲,可他和裴明月就要定下亲事的事情,父亲已经知会过他了! 任何一个男子,哪怕不喜欢自己未来的妻子,碰到这样的事情,这心中也会不快! 周允安正压制着自己心中的不快。 裴明月倒是先一步开口了:“我大姐姐呢?” 周允安看向裴明月:“什么?” 裴明月继续道:“我大姐姐呢!我大姐姐不是在这屋子之中歇着吗?你怎么会在此处?” 正抱着裴明月的萧宸,听了这话,也品出点不对劲的地方了。 裴明月便小声解释了一句:“殿下,我是想着来寻大姐姐,让大姐姐帮我整理一下……遇到了这种事情,我……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大姐姐了。” 裴明月这么一解释,萧宸心中的狐疑,就少了几分。 “不过,我刚才亲自将大姐姐搀到这房间里面的,如今周公子怎么在这?你把我大姐姐怎么了?”裴明月满脸急切地开口了。 周允安被问住了,但还是沉着脸解释着:“这只有周某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不可能!大姐姐,你不要躲藏了!若你在这……”裴明月话还没说完。 锦宁就从后面走了出来,唇角带着一丝浅笑:“明月妹妹,是在寻我吗?” 第155章 鸣冤 裴明月猛然转身,看见锦宁好端端的站在后面,好像看到鬼一样:“不可能,你怎么在这?” 锦宁有些困惑:“有什么不可能的?明月就这么希望,我在周公子的屋子之中吗?” 说到这,锦宁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永安侯府,素来以门风清正治家,我虽然是一介女子,可也明白,不能同别人未婚夫婿过于亲密的道理。” 锦宁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让萧宸瞬间回过神来,众目睽睽之下,他这般护着明月,终究不好。 这样想着,萧宸便松了手。 “放心,我一定和周公子保持距离,父亲有意将你许给周公子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锦宁补充了一句,好似刚才那话,是无心之失。 裴明月的脸色,青白不定,难堪至极,转身看着萧宸说道:“宸哥哥,我……我……我没想嫁给别人。” 许是顾及到,这不远处还有旁人,裴明月的声音不算很大。 但这话,锦宁同周允安,却听了个真真切切。 锦宁没什么反应,但周允安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裴二姑娘请放心,周某也没有想娶你的意思。” 从前他或许还能被父命压着,不得不娶一个回来。 但现在……他又怎么可能娶裴明月? 周允安拂袖离去。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瑞王世子还受了伤,这件事自然惊动了皇徐皇后。 此时已经有人来请了:“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以及裴府的姑娘,一同去回话。” 此人来的时候并没有点明,是裴府哪位姑娘,所以锦宁亦跟了过去。 寿康宫中的一处偏殿之中。 徐皇后正冷着脸,坐在主位的一侧,等着众人。 至于主位上的人是……锦宁没想到,萧熠也在。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涉及太子和瑞王世子,便不只是宫廷之事,萧熠过问此事,也是正常的。 只是锦宁瞧见萧熠的时候,难免心中紧张,连着脚步都忍不住地慌乱了些许。 她最终还是恭敬行礼:“臣女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萧熠也没想到,锦宁竟然也来了。 他的眸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见这姑娘,衣衫齐整、端庄雅丽地立在那,心中竟觉得,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姑娘。 锦宁察觉到萧熠的注视,便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事情,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行引诱之事的时候,她尚且豁得出去,可如今引诱不成,她便觉得有些尴尬到难以自处了。 锦宁和萧熠之间古怪的氛围,被从外面进来觐见的瑞王妃何氏打破了。 “请陛下和娘娘,为成元做主!”瑞王妃何氏,一进来便哭着跪倒在地上。 若一般人家,碰到这种和太子起冲突的事情哪里还敢求做主啊? 但很显然,何氏不同。 正所谓慈母多败儿,为了萧成元,何氏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萧成元养成了这般性子的原因。 至于瑞王妃,也不是一点底气都没有的。 如今瑞王,受番在外,实力不可小觑。 瑞王妃何氏和萧成元留在京中,是萧熠牵制瑞王的一种方式,可若是萧成元真的无缘无故出了事情,到也不好交代,容易再起干戈。 徐皇后看了一眼萧熠,没从萧熠的神色之中看出来什么,便沉声呵斥道:“宸儿!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为太子,怎么能当众行凶!” 裴明月小声道:“娘娘,太子殿下是因为……” “闭嘴!娘娘没问你话的时候,你便不要说话!”赵嬷嬷看着裴明月厉声呵斥道。 裴明月微微一怔,皇后娘娘应该已经知道,她被欺负了的事情,平日里,娘娘私下不是对她很好吗?还时常说着,若她是她的儿媳便好了。 如今,该关心她才是。 这嬷嬷如此冷漠,应该不是娘娘真实的意思吧? 萧宸回道:“回母后的话,瑞王世子萧成元,轻侮裴二姑娘,若不是儿臣到的及时,只怕裴二姑娘的清白难保!” “儿臣情急之下,这才失手伤人。”萧宸继续道。 徐皇后虽然也觉得这件事做的不妥。 她并不想自己的儿子,树下瑞王这么一个大敌。 但事到如今,瑞王妃护着儿子,她自然也是护着自己儿子的。 于是,徐皇后就看着萧熠道:“陛下,这件事宸儿是冲动了一些,但到底是事出有因。” 说着,徐皇后又看着瑞王妃道:“瑞王妃,这件事的确是宸儿做过了,本宫这就差最好的御医,去给成元诊治可好?” “我家成元,虽然是不成器了一些,可也不是蠢货,怎么可能在太后的寿宴上,公然欺辱永安侯府的女儿!其中,是有隐情的!”何氏咬牙道。 徐皇后面露不满,自己已经给瑞王妃台阶下了,她怎么还死咬着不放?难道真要陛下惩治太子吗? 她的声音微微一沉:“他轻侮裴二姑娘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此时瑞王妃看向了裴明月指了过去,恨声道:“是她主动引诱了成元!”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难看。 她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娘娘明鉴!臣女没有做过此事!” “你还敢狡辩!你没做过此事,成元身上的媚香,是哪来的?”瑞王妃质问道。 “媚……香?”萧熠听到这两个字,瞥向了瑞王妃。 瑞王妃看向萧熠,言辞恳切:“请陛下明察!我儿是被媚香所诱,所以才神志不清,做了错事!可太子殿下,不问青红皂白,却重伤我儿!这件事,臣服就算是死,也得为我儿讨个公道!” 锦宁听到这,心头一紧。 没想到,瑞王妃这么快就发现媚香的事情了。 锦宁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冲动之下,对裴明月下手。 如今事情没做成,反倒是留了隐患。 “什么媚香?我不知道!”裴明月矢口否认的同时,簌簌落泪。 “你还敢说不知道!刚才我一进来,便闻到你身上这种狐媚子的味道了!你还敢狡辩!”瑞王妃看向柔弱可怜的裴明月,没有半点怜惜,反而像是想从裴明月身上,撕咬一块肉下来!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一怔,香……气? 她猛然间抬头,看向了缄默不语的锦宁。 第156章 对峙 裴明月忽地,怒声道:“是你!是你对不对!”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裴明月还没想明白事情的原委,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独行的时候碰上了醉酒的萧成元。 毕竟萧成元这个人,声名在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但刚才瑞王妃的那句质问,让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清醒了起来! 香气!那古怪的香气! 若瑞王妃所言是真的,那她在裴锦宁身上沾染的古怪香气,就是媚香! 怪不得!怪不得裴锦宁,竟然在母亲精心布置的局里面脱身了,只怕裴锦宁早就知道了她们的谋划,甚至将计就计,用这媚香来害她! 锦宁被裴明月质问后,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抬眸用清亮且镇定的目光,看向了裴明月:“明月妹妹,你在同我说话吗?” “裴锦宁!你不要伪装了!你当我不知道,是你在我身上染了媚香吗?”裴明月愤怒至极。 说完,裴明月就猛然跪在地上,向萧熠和徐皇后叩首跪拜,仿若蒙受了不白之冤一样,哽咽控诉:“请陛下和娘娘明察,若瑞王妃所言不虚,臣女的身上当真有媚香,也是裴锦宁设计害我!” 萧熠听到这,目光冷沉的,看着下方的人。 而徐皇后,则是拧眉道:“裴二姑娘,你确定是锦宁吗?” “锦宁这丫头,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深知她的秉性,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腌臜事的!”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心中轻笑。 听听徐皇后这番话,说的她都要感动了! 不过仔细一品,这话就假的可笑。 她之前入宫的次数并不多,定下婚约后,她又忙着陪伴已经病重的祖父,两年后祖父病逝,她就去了淮阳。 这么多年过去了,见皇后的面,屈指可数。 皇后便知道她的秉性了? 皇后如此说,不过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演戏,让人觉得,是她辜负了皇后的一番爱惜之心。 瑞王妃听到这,便不满地说道:“皇后娘娘,且不说您不是真的了解裴大姑娘,就说这人的秉性,也是会变的!” “可不管是裴二姑娘引诱我儿,还是裴大姑娘的错处,这总归是永安侯府的民风不正,养出了这两个,品行不端、心术不正、居心叵测、心肠恶毒的东西!”瑞王妃越说越激动。 锦宁站得老远,都怕瑞王妃会骂着骂着,就冲上来挠自己两下。 瑞王妃本就是个疯子。 为了萧成元,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她为了萧成元,甚至想问责太子,让皇帝和皇后讨要公道!更别说,针对这早有宿怨的永安侯府了。 此时的她,并不确定这件事,一定和锦宁有关系。 但从前,她的儿子就因为锦宁,被裴景川暴揍过,这件事她可是一直记着呢。 如今得了机会,哪里会嘴软? 锦宁站在一旁,并不反驳,愣在那仿若像是被人骂傻了一样,怔怔地看着主位上的萧熠。 萧熠瞧见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地轻叹了一声。 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是瑞王妃的对手? 这样想着,萧熠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啪的一声脆响,让还打算继续疯狂输出的瑞王妃,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过去。 “放肆!瑞王妃!陛下面前,事情未定,岂容你疯言乱语!”福安当下呵斥道。 身为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他当然知道,陛下已经动怒了,自然要为陛下当好口舌。 徐皇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熠,心中虽然盼着,瑞王妃能把裴家这两位姑娘都咬死了…… 如此一来。 不管是那假嫡女,还是乡下长大的真千金。 她的宸儿都可以不要了!然后好好地从徐家,选一位本家的姑娘,岂不是称心合意? 裴明月还当徐皇后有多喜欢她! 那无非是,畏惧萧熠的威严,不敢抗旨不娶永安侯府的姑娘,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但此时。 徐皇后还是不得不开口道:“瑞王妃,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如此言语,只怕会伤到两位姑娘的名声!” 说到这。 徐皇后才看向锦宁,温声道:“宁宁,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锦宁声音平缓:“臣女没有害明月妹妹。” 锦宁看向裴明月,问道:“明月妹妹,你说是我害你,那我问你,我是用何种手段做的这件事?” 裴明月咬牙道:“你身体不适,母亲便让我搀你去休息……我将你搀到屋内之时,便闻到你身上有一种古怪香气!我身上自是也沾了这香气!” “当初我本以为,你用了什么熏香,没想到,竟是这害人的媚香!大姐姐!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可我们到底是同气连枝的姐妹,你为何……为何要如此害我?”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委屈至极,声声泣泪。 萧宸闻言,便猛然间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质问:“宁宁!明月说的都是真的吗?” 随着这一声质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的眼神之中满是凄然和伤心,声音像是被气到颤抖,但却还艰难地维持着镇定。 只听她问:“殿下,您就这样相信明月妹妹的话吗?” “好,那明月妹妹,你说这媚香的香气,是在我身上沾染的!那你告诉我,我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香气?就为了害你?我不惜自毁?难道我就不怕,撞到什么,像是瑞王世子这般没有定力的登徒浪子吗?”锦宁反问。 瑞王妃没想到,锦宁自顾不暇之中,还能不忘了讥讽萧成元一句,脸上顿时一黑。 裴明月被锦宁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反驳道:“也许你为了害我不计后果,也许你本就想用这媚香,勾引什么人!不小心将这香气沾到了我的身上!总之,若是没有你,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事端!” “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明察,还明月一个公道!”裴明月对着高位的方向跪拜。 眨眼之间,裴明月就摇身一变,成了清清白白的无辜受害者。 锦宁此时,也轻缓地跪了下来,她抬起眸子来,眼尾泛红地看向高位之上的那个人。 第157章 护她 就算裴明月能言善辩!就算是裴明月,刚才那句话之中,有一句没说错。 她的确是想用这媚香,引诱什么人。 就算,徐皇后或者是瑞王妃,相信裴明月所言。 那又有何妨? 所有的是非对错,不过是萧熠的一句话罢了。 萧熠看着那脆弱无助的锦宁,心终究是偏了偏。 只听他冷声开口:“就算她们二人身上,同时染了这媚香,谁又能断言,究竟是谁害谁?又或者是,是旁人的手段?更何况,她是孤择定的太子妃,又何须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去对付谁,或者是引诱谁?” 锦宁抿了抿唇,带着盈盈水光的眸子之中,似乎带起几分,因为被信任而生的光亮。 瞧。 是非对错。 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至高无上的人,相信谁。 今日萧熠亲眼看到她的狼狈不堪的求救,又知她还中了媚药,怎么可能,疑心那媚香是她的手段?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会为锦宁说话,此时有些惊诧。 但很快,徐皇后便又道:“且不说这件事是谁的手段,锦宁,你告诉本宫,你的身上若真有染了媚香……你离开大殿后的一个时辰,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 问完这话,徐皇后便看着萧熠说道:“陛下,请恕臣妾无状,只是这锦宁,是宸儿未来的太子妃……臣妾不得不多问一句。” 锦宁心中冷笑。 徐皇后到底是当皇后的。 一句话就从,她和裴明月孰是孰非这个选择之中跳转了出来,开始追寻她的行踪,想知道,她是否做了失德的事情。 不过这话。 徐皇后算是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她这一个时辰去做了什么? 锦宁微微垂眸,面纱下的唇角勾起,她敢说,这些人敢听吗? 锦宁再抬眸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慌乱无措:“臣女……臣女……” 锦宁看向萧熠。 萧熠也在看锦宁。 此时裴明月,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对啊!大姐姐,你去了何处!你身上也染了媚香,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情吧?” 她亲眼见母亲,在茶水之中用了药,也亲眼见裴锦宁饮下! 裴锦宁中了媚药,又染了媚香。 她不信,裴锦宁能这样清清白白地脱身了! 她今日,必定要让裴锦宁身败名裂。 锦宁只是红着眼睛,立在那不开口。 她这个时候开什么口?她虽然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为自己分辨,但……此时该着急的,不是她啊! 毕竟这“真相”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呢。 若真相真的被掀开……她且瞧瞧,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 她只需要,安静的等着,自然会有人为她想办法,她总也得给那个人,一个护着她的机会不是? 和锦宁料想的一样。 萧熠见锦宁越发的无措,心中忍不住地叹息了一声,这姑娘碰到了事情,都不知道怎么为自己申辩。 如此心性。 又怎么可能算计人? 萧熠淡淡开口:“福安,添茶。“ 福安顿时明白,陛下这是要护住裴大姑娘,如此……陛下不方便开口,那他就得开口了。 福安先给萧熠添茶,然后借机说道:“陛下,娘娘,请恕奴才多嘴,现如今,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查验一下,裴大姑娘身上,是否有媚香的气息?若是做实了裴大姑娘也沾染了这媚香,那奴才便去查裴大姑娘的行踪,不然就算是裴大姑娘说了也不一定可信。” 徐皇后并未疑心什么。 只当福安作为萧熠身边的人,关心裴锦宁是否失德,也是为了太子着想。 不等着福安行动,瑞王妃便开口道:“这件事臣妇谁也信不过!臣妇亲自来验!看看她的身上是否有狐媚子的味道!” 徐皇后闻言,更没意见了。 谁不知道萧成元和永安侯府的过节? 徐皇后微微点头:“可。” 瑞王妃这个时候,便往锦宁身边凑来,开始仔细地闻起锦宁身上的味道。 可锦宁的身上,除却一种少女独有的馨香……并无任何香气!不只是没有媚香,是什么香气都没用。 “不对……怎么会没有?”瑞王妃不解地问道。 她并不敢当着萧熠的面作假,否则那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如何?”萧熠冷声问道。 “裴大姑娘身上,并无媚香。”瑞王妃有些不甘心。 此时,瑞王妃又盯着裴明月恨恨地说道:“就算裴大姑娘无错,裴二姑娘引诱成元之事,总是跑不了的!” 徐皇后微微一扬手,此时身边的赵嬷嬷和浣溪二人,也到了锦宁的身边。 赵嬷嬷对着锦宁说了一句:“裴大姑娘,得罪了。” 接着二人就开始在锦宁的身上轻嗅起来。 这媚香的味道,十分明显……可锦宁的身上,却格外清爽。 赵嬷嬷和浣溪二人同时微微摇头,表示没查到媚香。 福安瞧见这一幕,长松一口气似的开口说道:“这应该是个误会,裴大姑娘身上并没有沾染那腌臜之物。” “这不可能!”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着锦宁。 她明明,明明就是在裴锦宁身上沾染的那媚香! 锦宁此时彻底放心下来,萧熠不愧是当帝王的,做事滴水不漏,差人寻来的这身衣服,和她之前穿的那件,不能说别无二致,可也几乎一样了。 裴明月当初心怀鬼胎,心思都在如何害她身上,根本不可能观察得那么仔细。 但裴明月,此时还是不甘心! 她继续问道:“也许,你更了衣,又也许……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去除这香气!总之,你若不把这一个时辰去了哪儿说出来,便解释不清楚这件事!” 锦宁看着裴明月,不可置信地问道:“二妹妹,你刚才还说,我们是同气连枝的姐妹,可你为了推诿过错,先是说我用媚香害你,后又盼我失贞失德……如今陛下和娘娘还我清白,你也不信。” “你真的当我是姐妹吗?”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之中满是委屈。 锦宁便看着萧熠继续道:“臣女,料想自己如何解释,二妹妹都会质疑,便请陛下和娘娘,为臣女做主,查清臣女行踪,还臣女清白!” 第158章 成败? 她如今,不管怎么解释这件事,都恐有漏洞。 还不如,直接将这件事交给萧熠。 她相信,这位帝王,既然让福安出手为她解围,此时就会将整件事情圆过去。 至于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越过萧熠,查到她真正的行踪?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萧熠为她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是。 如锦宁所料。 萧熠此时已经吩咐了下去:“魏莽,去查!” 魏莽:“……”他守在门外,已经将屋内的一切,都听了个清清楚楚,陛下这哪里是让他去查啊,分明是让他去编!总之,不能让裴大姑娘名声受损。 这件事,对于魏莽不是什么难事。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魏莽便回来了,先说宫婢瞧见锦宁在佛堂祈愿,然后又说,有人碰到锦宁和孟小将军在一处说话……只是说话,并无逾越之处。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倒是叫人难以分辨。 萧宸听完后,不等着其他人说话,便不悦道:“锦宁!你就要同我成婚了,日后还是不要同外男往来过密!” 锦宁闻言,心中冷笑。 这萧宸好生的不要脸。 许他和裴明月,缠缠绵绵的,她不过是和孟鹿山,说了两句话罢了!他到是介意上了! 锦宁心中不满,嘴上却道:“太子殿下教训的是,锦宁知晓了。” 锦宁到也不着急,质问裴明月为何要栽赃自己。毕竟……萧熠为她遮掩,她若以此为凭据,不依不饶,倒显得她不懂事。 瑞王妃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这会儿就道:“既然裴大姑娘是无辜的,现在可以说说,裴二姑娘引诱成元的事情了吧?” “这其中定有误会,明月若是存心引诱,又何须反抗?”萧宸冷声道。 “殿下,您是为了裴二姑娘辩白,还是为了自己辩白?这件事有误会,裴二姑娘无错、您身为太子也没有过错,那就是我的成元活该了?”瑞王妃的语气咄咄逼人。 瑞王妃疯了! 竟然为了萧成元,如此质问太子殿下,并且想要个交代! 或者是说,瑞王妃本来就是个疯子,她为了萧成元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萧成元养成如此脾性的原因。 锦宁冷眼瞧见,心中忍不住的想着…… 如瑞王妃对萧成元、或者是宋氏对裴明月,都是不计后果不择手段的相护,这便是来自母亲的爱吗? 她不曾真正地感受过母爱。 可她觉得,真正的母爱,不该是这样的。 若一个母亲,爱一个孩子,则该教她是非,让她明道理,而不是一味纵容。 “够了!瑞王妃!不管事出何因,太子也是为了救人!有何过错?”徐皇后反问。 “你当真,要和本宫,和太子为难吗?你如此行事,就不怕瑞王问罪你吗?”徐皇后盯着瑞王妃,冷声问道。 瑞王妃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一虚,语气也缓和下来,但还是不甘心地说了一句:“难不成,我的成元就活该受伤吗?” 锦宁瞧见这一幕,心中奇怪。 瑞王妃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怎么这会儿,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 她还盼着,瑞王妃能继续为难萧宸和裴明月呢! 徐皇后看向萧熠,继续道:“陛下,这件事,如今看来的确存疑,需要再查,但如今是母后寿宴……现如今,我们若再不到宴厅去,只怕母后就要知道此事了,您看这件事,可否容后些许,待查清再下定论?” 徐皇后不是要护着裴明月,实在是,她厌恶瑞王妃,并且要护着太子,才想先将这件事先摁下去。 萧熠淡淡道:“那便先依着皇后的意思。” 萧熠也不打算,继续在此事上纠缠下去。 毕竟,他刚才为那姑娘隐下了媚香之事,才让事情陷入僵局。 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的确可以如皇后所说,日后再查。 说到这,萧熠看向瑞王妃,继续道:“瑞王世子,无端受累,孤会嘉赏瑞王府,以示弥补,待事情查清后,再告知瑞王妃,瑞王妃以为如何?” 萧熠都如此说了。 瑞王妃能如何?只不过她心知肚明,这件事,十有八九,不会有什么后话了。 但她再不甘,这个时候,也只得道:“陛下圣明,今日是臣妇心疼成元,情急之下,以下犯上,请陛下恕罪。” “罢了,你也是慈母之心,今日之事,宸儿却有鲁莽之处,孤亦会严加管教。”萧熠沉声道。 瑞王妃这会儿,已经退了下去。 萧宸看了看萧熠,这会儿试探性地问道:“父皇,那……裴府的两位姑娘……是否,也可以先去宴厅?” 萧熠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忽地觉得有几分头疼。 他该拿这姑娘,怎么办? “父皇?” 萧熠回过神来,冷声道:“可。” 说完这话,萧熠便神色冷肃地,往外走去了。 徐皇后连忙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说着:“臣妾知道,陛下心中恼怒,但此事不管谁错,宸儿总归是无辜的……” 眼瞧着萧宸和徐皇后越走越远。 萧宸连忙将裴明月搀了起来:“明月,吓到了你了吧?” 明月只是个乡野长大的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只怕已经吓坏了。 锦宁此时也起身。 她没去看那满脸心疼的萧宸,和眼中全是委屈的裴明月……她今日,亦有需要隐藏之事,所以并不想和裴明月过多纠缠。 在锦宁看来。 她和裴明月,根本不需要斗个你死我活,分出胜负来。 她今日所行之事,也不是为了和裴明月斗法。 她只需要,牢牢地攀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往后的人生,便可以如同踩踏尘泥一样,将裴明月碾碎在脚下!永不得翻身! 更何况,裴明月今日,虽然没被责罚,可被萧成元一番纠缠,想必也没落得什么好处去。 锦宁明白,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来日方长。 锦宁回到宴厅的时候。 太后果然已经回来。 接着,便是贺寿的烟火。 伴随着一声破空的声音,一道光亮的焰火升空。 半边天,都被照得明亮起来。 锦宁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的,从自己的身上扫过,等着她抬头看去的时候,便发现,萧熠正在和太后说话,并没有看她。 她抿唇,是她想多了。 她的心中,升起一些懊恼,她这美人计,如今算是成功了,还算失败了啊? 第159章 烦忧 萧熠同太后说完话。 目光又若有若无的,往人群之中看去。 那姑娘,此时正抬头看着天上的烟火,娴静至极。 太后正在说什么,发现萧熠心不在焉的,便唤了一句:“皇帝?” 萧熠回过神来,看着太后,神色温沉:“母后。” 太后笑着说道:“看什么呢?有什么比这天上的烟火,更好看的?” 萧熠声音温沉,并无过多情绪:“只是想着朝堂上的事情,不免有些分神了。” 太后笑着说道:“皇帝,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一直拘着自己。” “从前你的性子是淡了一些,但,还是会按照规矩,到各宫之中坐坐,或者是召幸一二。” “哀家可是听说了,自鹊山行宫归来,你便再也没有召幸过宫妃……”太后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徐皇后。 徐皇后连忙道:“陛下恕罪,并非臣妾多嘴……” “好了,你不要怪皇后,这件事还用得着皇后同哀家说吗?” “哀家知道,你不愿意选秀,是不想兴师动众,今日是哀家寿宴,京中的贵女们,都在此处,你且瞧瞧,若是看上哪一位,哀家便做主,召入宫中。”太后继续道。 萧熠道:“多谢母后好意,不过国事繁忙,孤暂无纳妃之意。” 太后笑道:“不喜欢这些贵女,那有没有瞧上哪位宫婢?宫婢的话,出身是低了一些,不过你的身边,若是能得一个体己的人伺候,也是极好的。” 萧熠又拒绝:“母后,儿臣也没有瞧上什么宫婢。” 太后笑着说道:“没瞧上贵女,也没瞧上宫婢,那今日……传的三次水,是怎么回事儿?” 萧熠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僵,神色十分不自在。 太后道:“你在寿康宫之中,差人传了三次水,哀家还能不知道吗?” 萧熠继续道:“母后,您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没有这回事儿?皇后也不是善妒的,你若真瞧上水,纳入宫中便是,何必偷偷摸摸的?”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打趣之意。 萧熠的神色冷肃了起来,这次,他又一次看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知道,陛下此时,心中十分不悦,并且猜到,是她将这件事,透露给太后了。 她不敢继续惹萧熠不快。 恰好烟火散去,天地寂灭。 徐皇后便温声道:“母后,外面冷寒,还是到殿内叙话吧。” 太后无奈地叹息:“你啊!真是处处为他着想,皇帝,好好待你的皇后。” 说着就往里面走去。 徐皇后亲自搀着太后,温声道:“母后,慢着些。” 转眼之间,一行人就已经进了寿康宫。 而此时,殿外的臣子和家眷们,也尽数跟了进来。 锦宁落座的时候,便看到宋氏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裴明月的手,然后用冰冷刺骨的眼神,审视着她。 锦宁猜想。 裴明月应该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对宋氏说了。 其实就算是裴明月不说,宋氏多半儿,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宋氏为了裴明月一番筹谋设计,最后事情成没成,她这心中总得有个数啊?而且裴明月被萧成元轻薄的事情。 只怕早已经传开了! 锦宁猜想,宋氏这会儿,只怕已经气疯了,甚至恨不得从她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锦宁被宋氏这样看着,眼神清亮,且毫无畏惧。 她轻笑了一下,便缓步坐在了宋氏的旁边,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反倒是,宋氏的目光,又冷冽了几分。 宋氏的心情不好,永安侯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本来是计划,在此时请旨,请陛下赐婚…… 他对今日的事情,虽然还不知全貌,可也知道,今日这情况。 请旨赐婚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行下去了。 定国公府的人,也不是傻子,就算之前权衡利弊后,觉得可以结下这亲事……可如今,被这一搅合,谁愿意要名声受损的裴明月? 真将裴明月娶回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看定国公府的笑话呢! 永安侯也担心被定国公府的人当众拒绝,所以也没去做那自讨没趣的事情。 …… 永安侯府之中的众人,心思各异。 总算熬到了宴席散去之时。 萧熠从寿康宫回来后,便回了玄清殿。 他和太后说,国事繁忙,可实际上……他今日并无批阅奏折之心。 福安送茶水过来的时候,瞧见皇帝面前的奏章,欲言又止。 他想和陛下提一提今日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福安又不敢说,上一次,他不过是提了裴大姑娘的名讳,便被陛下贬斥了出去,这好不容易才能回到玄清殿伺候,他也不敢冒进。 萧熠头也没抬,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她来了吗?” 她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亲自来见他吗?哪怕是为了今日,他遮掩之事谢恩。 福安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回陛下的话,没有。” 萧熠拧了拧眉,又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句:“魏莽。” 魏莽从外面进来:“属下在。” “将她请来。”萧熠吩咐下去。 魏莽满脸茫然:“她?谁啊?” 萧熠的脸一黑。 福安:“……”魏统领这智商真是欠佳。 福安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还能有谁,裴大姑娘!” 魏莽长松了一口气:“找裴大姑娘啊,这事儿简单……” 说着魏莽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要不让我去找芝芝姑娘就行。” 萧熠听了这话,便抬起头来,看了魏莽一眼,神色异常冷肃。 魏莽的心中打了个突突,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嘴上连忙说着:“陛下,属下这就去请裴大姑娘。”说着,就脚底抹油,一溜烟的出去了。 萧熠将桌上的奏章,往一旁放好,忍不住地抬起手来,摁了摁额角。这位帝王,天下最尊贵之人,鲜少有这般烦忧且头疼的感觉。 萧熠冷肃地坐在殿内,等着魏莽将那人传来。 烛火的光亮,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眸色,看起来越发的晦暗不明。 第160章 逃避 等了一会儿。 福安观察着萧熠的神色,试探着问了一句:“陛下,您今日用膳不多,奴才去传一些膳食可好?” 萧熠哪里有什么胃口用膳?这会儿便道:“不必。” 福安继续说了一句:“今日裴大姑娘受了惊,只怕在宴席上,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萧熠抬眸看向福安,福安的心头一紧:“奴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熠冷声道:“还不滚出去?” 福安微微一愣:“陛下恕罪。” “谁说要治你的罪了?不是说要传膳吗?”萧熠冷冰冰道。 福安听到这,连忙道:“是、是、奴才这就去,那太湖粉藕的味道很好,奴才一会儿多取一些。” 良久。 魏莽才回来。 “陛下。”魏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萧熠冷声道:“进来。” 他抬起那好像墨色深渊一样的眸子,看了过去…… 只见魏莽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萧熠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后面没有人。 魏莽硬着头皮,迎着萧熠冷肃的目光,尴尬地开口了:“陛……陛下……属下去迟了一些,裴大姑娘已经出宫去了。” 萧熠的声音微冷,仿若空中的碎雪:“出宫去了?” 魏莽解释着:“皇后娘娘体恤贵女们,为了太后的寿辰日夜排练的辛苦,所以赏了贵女们一些东西,让贵女们先回府休息几日,等着娘娘传召,再行入宫。” “裴大姑娘,自然也出宫去了。”魏莽继续道。 魏莽悄悄观察了一下萧熠的神色,帝王的脸上不变喜怒,可魏莽还是能察觉到,气压有些低沉。 他此时,倒是机灵了一回,连忙道:“陛下若是一定想见裴大姑娘,属下这就去永安侯府,将人请来!” 说着,魏莽便作势,要往外走去。 萧熠冷声道:“不必了。” 这个时候,让魏莽去把人追回来,只怕用不了多久,此事就会,人人皆知。 就算他可以不畏人言。 可她一个姑娘家,又是那么的克己守礼,哪里经得起,风言风语? 若真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扬出来。 这姑娘,只怕又要掉眼泪。 萧熠想到这,神色之中似有无奈。 福安在一旁,劝了一句:“陛下,就算不传裴大姑娘过来了,可龙体要紧,您还是用一些饭菜吧。” 萧熠其实没什么胃口,可当目光扫向那碟太湖粉藕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那姑娘,吃这粉藕的样子。 他的心中,竟然也有几分好奇。 就那么喜欢吃。 有那么好吃吗? 他抬起筷子,轻轻地吃了一口。 入口粉糯,带着一股藕花的香气,味道……的确还不错。 …… 锦宁此时,正立在宫门口。 永安侯府今日一共来了四个人,两辆马车。 回去的时候,因多了锦宁一个人……情况倒是有些复杂了。 若寻常人家。 锦宁这个时候,应该和母亲还有妹妹坐一辆车,但此时宋氏已经和裴明月,亲密无间的,一起上了同一辆马车,到显得锦宁有些多余。 好在永安侯,还记着萧熠之前的敲打。 这会儿冷声吩咐了下去:“景川,你随你母亲和妹妹,一起回去。” “锦宁,你和为父同乘可好?”永安侯征求着锦宁的意见。 锦宁求之不得。 她这位好父亲,虽然利欲熏心,满心权势……但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难相处。 她只需要让永安侯瞧见她的价值,她就会得到尊重。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锦宁才长松一口气。 行勾引之事的时候,她大有剑走偏锋的勇气,可事情没成,她便琢磨不透那位帝王的想法了。 此时……她更是有些害怕了。 因为未知,所以她害怕面对。 她不知道,那位帝王,究竟察觉到了几分,又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 所以便生了些许,逃避的心思。 能回侯府之中,缓一口气,也是好的。 永安侯在宫中的时候,一直压着心中的不快,这会儿上了马车,永安侯就忍不住地问道:“锦宁,今日你和明月去面见陛下和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宁思索着,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明月妹妹她,为了洗清自己,栽赃是我谋害她,让瑞王妃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永安侯听到这,脸色一黑。 “幸儿陛下明察秋毫,还了女儿清白……在事情真相未清之时,也暂未责罚明月妹妹。”锦宁继续道。 说到这,锦宁便道:“父亲,您也不必责怪明月妹妹,她只是一时情急,并没有害女儿,更没有陷永安侯府不义的想法。” “她更不会想到,她这番言论,会连累到父亲您。”锦宁观察着永安侯,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补充着。 锦宁这话,说得好似为裴明月辩驳。 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永安侯的雷点上。 轻而易举的,就将永安侯点燃。 等着下马车的时候,永安侯已经是一个就要爆炸的火药桶了。 锦宁乖巧的,搀着永安侯下车:“父亲,您息怒,切莫责罚明月妹妹……若母亲不开心了,该与你为难了。” “本侯责罚谁,还用看谁的脸色不成?”永安侯气急败坏。 锦宁的唇角微微一勾。 眼药上完了、火儿也勾起了。 接下来的时间,可以看好戏了。 裴明月该不会以为,她在宫中脱身后,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吧?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一行人,刚刚进了侯府大门。 永安侯便冷声开口了:“给我站住!” 宋氏转过身来,看向那满脸邪火的永安侯,又用那冷冰冰的眼神,刺了锦宁一眼。 她这个时候有些后悔,回府的时候,就该拉着这个贱种,上自己的马车。 如今瞧着,只怕是这贱种,又对侯爷说了什么! 宋氏看着永安侯,将裴明月牢牢护在身后,冷声道:“侯爷,时辰不早了,孩子们都累了,也该各自回去休息了。” “休息?事到如今,她还有心思睡觉?裴明月,你自己说,你今日做了什么脏事!”永安侯怒声道。 “父……父亲。”裴明月站在宋氏的身后,红着眼睛,委屈地看向永安侯。 第161章 偏偏 “别喊我父亲!我没你这种,给侯府招祸的女儿!”永安侯被气到口不择言。 裴明月脸色一白,满含泪水地看向宋氏和裴景川,想要求助。 裴景川这个蠢货,也是一点就着。 瞧见裴明月这样,心疼得和什么似的,这会儿已经对着锦宁质问了起来:“裴锦宁,是不是你和父亲说了什么,才让父亲如此呵斥明月妹妹?” 锦宁满脸无辜:“二哥这指责,好没道理。” “她若是没做错什么,难道父亲会糊涂到,因为我一两句挑唆之言,就训斥她吗?”锦宁继续道。 裴景川沉声道:“看起来,你还是说了什么!你竟不顾念半点姐妹之情,如此害她!” 锦宁似笑非笑:“害?那你说,我怎么害她了?” 裴景川冷嗤:“谁知道你和父亲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我怎么害她的,我却可以你说说,裴明月今日,是如何在陛下面前,栽赃我对她用了媚香的!二哥觉得,明月妹妹有没有顾念姐妹之情?”锦宁嗤笑。 裴景川被怼到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一提这件事,永安侯的火气又上来了:“裴明月!瞧你做的好事!” 裴明月泪眼潺潺地看着永安侯,慌乱辩解:“父亲,是……大姐姐,你要相信我,是大姐姐在我的身上用了媚香!一切都是她,是她害我!” 锦宁立在永安侯的身边,开口道:“陛下已经查清,我的身上并无媚香,行踪亦无可疑之处,明月妹妹这样说,是在质疑陛下吗?” 锦宁发现。 有时候,扯虎皮做大旗,还是很好用的。 那个人,即便是不在这,他的声明和威严,也无人敢冒犯。 裴明月还想开口。 永安侯看着裴明月,怒声呵斥道:“不必辩解!孽障!简直是孽障!” “明日,便将你这孽障,送到慈音庵!”永安侯冷笑道。 宋氏冷声道:“我不许!” “这件事,容不得你说个不字!若是再留她在府上,只不知道会给永安侯府,招来什么祸端!”永安侯不由分说道。 …… 雁声堂。 锦宁有些虚软地躺在床上。 这一天……除却要给太后献舞,她还经了不少其他事情。 她早已经身心俱疲。 锦宁被裴明月带去厢房的时候,便将海棠支开了……等着海棠寻到锦宁的时候,事情都结束了。 所以海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海棠看着锦宁,贴心道:“姑娘,奴婢差人准备热水,为您沐浴可好?” 锦宁一听沐浴两个字,就头大。 今天都洗了三回了。 实在是没有必要……而且她也没什么力气,再洗一回了。 于是锦宁便道:“不必了。” 锦宁将衣衫退下,换了一身寝衣,便准备休息。 海棠捧着那衣服出去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有些迟疑。 锦宁瞧见海棠的举动,瞥了海棠一眼:“怎么?” 海棠道:“姑娘的衣服……” 锦宁看向海棠,旁人没察觉到这衣服换了,可海棠是她的贴身丫鬟,察觉到衣服有些不对劲,再正常不过。 海棠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奴婢会将这衣服处理掉。” 锦宁很是满意海棠的表现,这个时候问了一句:“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海棠连忙摇头:“姑娘若不想让奴婢知道,奴婢便不问。” 锦宁点了点头:“日后你会知道的。” 反正如今看来,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了。 …… 栖凤殿。 时辰已经不早了。 徐皇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饮了一壶凉茶,也没将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 “还没查清楚吗?”徐皇后冷声问道。 栖凤殿的大太监李全,是个微胖圆脸的太监,此时他一脸紧张地回禀:“还……还没有。” “废物东西!这点事情都查不清楚!”徐皇后冷声道。 三回! 整整三回! 陛下竟然和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贱人,传了三回水! 一想到这个,徐皇后便觉得难以喘息。 陛下一年召幸宫妃,都不足三回,现在,竟然一口气传了三回水! 那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若是让她寻到此人,她定要将其,剥皮抽筋。 “既查不到,你们不妨猜猜,此人是谁?”徐皇后问。 赵嬷嬷看着徐皇后的脸色,斟酌着语言说道:“陛下素来克己,唯一的变数……便是那个人……” “娘娘,您说,这会不会是那位芝芝姑娘?”赵嬷嬷小声道。 “可陛下既然如此爱宠她,又为何不让她入宫?”赵嬷嬷也有些想不通。 李全忽地开口猜测:“会不会是……此人的身份,不方便入宫?” 此言一出。 徐皇后的心头一跳。 她从前总想着,从贵女们和侍婢之中着手,找到此人。 是的。徐皇后坚信,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勾着皇帝。 否则,皇帝也不可能差魏莽去寻人! 可若此人,不在贵女之列,而是臣妇……这件事,听起来是荒谬了一些。 但历朝历代的宫闱之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徐皇后冷声吩咐了下去:“将今日入宫的、年轻美貌的妇人,都查上一回,若有可疑者,速速禀告。” 李全领了命:“是。” …… 萧熠也没睡着。 不知道是冷茶喝多了,还是心烦意乱。 总之,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闭上眼了,脑海之中,便浮现出那姑娘,娇软的喊着陛下的样子。 萧熠睡不着,便从床上起身,披上衣服,推开殿门,走到外面。 他站在那,仿若浑然不觉,天冷风寒。 良久,萧熠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叹息之中,藏着不知道多少无奈和烦忧。 糊涂! 他竟然糊涂至此! 在今日之前,他竟然从未察觉……不,不是从未察觉。 他有过的怀疑,只不过,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怀疑过于荒谬。 谁能想到,一个姑娘,竟然胆大至此?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在他的面前晃着? 直到今日。 她又一次,以那日的姿态,撞到他的跟前求救。 他便忽地惊觉,他一直在找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都可以,是谁都可以。 可……怎么偏偏是她。 第162章 是她 怎么,偏偏是她! 他亲自、为太子选定的太子妃。 萧熠深邃的眸子之中,满是浓郁的暗色。 无需掀开那面纱,他便已知道,结局八九不离,那姑娘,便是她! 织雪殿是她,三番两次的,从他面前逃走的人,亦是她! 从前他想不通的许多事,忽然间就豁然开朗了起来,为什么,她能屡次,从她的眼皮子下溜走?是因为,她不需要真正的逃走,她只需要摇身一变,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豁然开朗的同时,萧熠并没有轻松多少,反而觉得心情更沉重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件事,若传到人前。 即便不会动摇社稷,也会有损君威。 他兢兢业业数十载,博得的贤帝之名,顷刻之间,便会坍塌。 太子会憎怨他不配为人父。 臣子会暗议他不配为明君。 百姓会觉得他荒淫无道。 史书的笔,会如刀一样,刻下他的荒唐。 他亦无法,去面对那以性命托付那姑娘的老臣。 这件事,没人会关心起因如何,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不慈的父君,是荒淫的帝王。 此事,进退两难,难以破局。 除非…… 他是帝王。 并非不懂杀伐之道。 他很清楚,此事的最佳解决办法,便是让那姑娘,悄无声息的消失。 如此。 便不会有人知道,帝王之过,他依旧是那满身贤名的圣德君主。 若是心中有亏欠,大可以厚葬,或者是安抚其父族。 若换做任何一个别的人,让萧熠如此为难,只怕早已被定下死罪,暗中处决。 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但…… 那个人是她啊!是那个受了委屈,就会红着眼睛,低声啜泣的姑娘,是那个,被人轻待,也不会反抗的姑娘啊! 她有什么错? 织雪殿之中,她分明是被人算计,亦如今日。 他如何忍心,又怎能忍心?也忍不下心来! 萧熠揉了揉额角,无奈地轻叹,散入冷肃的夜色。 …… 锦宁早早的就入睡了,不过她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她做了个梦。 梦到萧熠差福安和魏莽同来,送来了毒酒和白绫,任她选择。 织雪殿之后,她没敢直接告诉萧熠自己是谁,而是选择继续勾动帝心,担心的便是这个! 福安正同情地看着她:“裴大姑娘,对不住了,陛下请您上路!” 眼瞧着福安猛然间往自己走来。 锦宁一个激灵,整个人就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这是雁声堂,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屋内的烛火,已经燃烧了一半儿,天还未亮,被噩梦惊醒的锦宁,有一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陆离感。 忽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裴锦宁!裴锦宁!裴锦宁!”满是怨愤的喊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海棠的声音传了过来:“二姑娘,我家大姑娘还在睡觉,您……” “狗奴才,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裴明月恨声道。 “翠玉,将人拦下!”裴明月一声令下,海棠便被人拦住。 外面如此吵闹,锦宁还哪里有心思,安心休息? 她穿上鞋履,下床。 不等着她开门,哗啦一声,裴明月已经用力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明月生了一张讨巧的小脸,看起来十分秀气灵动,只不过……此时这一张脸上,那双本来还水亮清透的眸子之中,满是横生的怨气。 “裴锦宁!你这个贱人如此害我,竟然还睡得着,你的心不亏吗?”裴明月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锦宁。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 之前,大家都说裴明月天真活泼,说她性格古怪,眼中不容人。 这占上风的人,自然可以维持天真活泼。 唯有落下风的人,才会容不得人,面目全非。 锦宁轻笑了一声,反问:“我如何害你了?” “此处只有我们两个,你还装什么?那媚香,不是你的手段吗?” “如此卑劣的人!怎配得上太子妃这个位置!”裴明月的心中满是怨愤。 那个位置,是她的啊!原本就是她的啊! 锦宁冷冰冰地看向裴明月:“我卑劣?那在茶水之中,掺入媚药,就不卑劣?” “你不要说,你不知情,药虽不是你亲自下的,可将我将带到无人之处,又将周允安引来的人,可是你!”锦宁嗤了一声。 裴明月闻言,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裴明月才咬牙道:“果然,你早便知道我们的筹谋,你在报复我!” 锦宁干净利落地承认:“是又如何?许你们算计我,便不许我回击吗?” 她就是要让裴明月知道,她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不要总想着来招惹她,否则就要做好,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准备。 “时辰也不早了,二妹妹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去慈音庵静修呢!小心误了时辰。”锦宁轻笑着刺了裴明月一下。 “贱人!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说话间,裴明月猛然间,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刃,便对着锦宁刺来。 锦宁虽然早就猜到,裴明月今日来这,肯定是为了出气和寻麻烦的。 可她也没想到。 这裴明月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后宅争斗,不管是明火干戈,还是暗流涌动,更或者是心狠毒辣想取人性命者……都不可能如裴明月这般,直接动刀子。 好在锦宁,早有防备,在裴明月刺过来的一瞬间,抓住了裴明月的手。 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满是冷冽的杀意,用力往下压去。 锦宁咬牙看向裴明月,她之前只觉得裴明月手段多,但没想到她竟是个疯子! 锦宁用力挡着裴明月的手。 就在此时。 裴明月的手忽地一收力,与此同时,竟然拉着裴锦宁的手,反手将那刀,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裴明月的速度又快又狠,大有决绝之意。 等着锦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入血肉。 纵是锦宁,也没想到,裴明月竟然会忽然自伤! 温热的血,汹涌而出。 裴明月看着有些愣住的锦宁,唇角微微勾起,带起了一丝嘲弄的笑,接着便惊慌失措地说着:“大姐姐……我……我真的……错了,你……为……为什么,不……不愿意……放过我?” “明月!”裴景川惊恐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第163章 破局 裴景川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进来,将往后栽倒的裴明月接住。 语气慌乱的,看着裴明月道:“明……明月,你怎样了?你别吓哥哥。” 翠玉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锦宁,指责道:“大姑娘,我们姑娘今日,不过是想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您就算是不喜欢她,也不能如此伤她啊!” 裴景川转过身来,看向锦宁,厉声呵斥:“裴、锦、宁!” 锦宁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重生之初,察觉到裴景川对她的冷漠,她的确会难过伤心,总会时不时的,想起裴景川的好。 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她早就想通了、也看透了。 更不会对裴景川,有半点期盼。 既然没有期盼,又哪里会觉得悲伤? 海棠也从外面冲了进来,刚才她被的翠玉拦在屋外,没有瞧清屋中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海棠还是坚定地站在了锦宁这边。 海棠担心裴景川对锦宁不利,冲了上来,拦在锦宁的面前,并且问道:“大姑娘,您没事吧?” 锦宁微微摇头:“无碍。” 裴景川此时倒是顾不得为难锦宁,他急切地开口了:“快!快去请郎中!” 翠玉看了裴景川一眼,小跑着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不好了,大姑娘刺伤了二姑娘,快,快去请郎中!” 裴景川虽然很想将裴明月带离,但裴明月留的血太多了,让他不敢随意移动她。 此时也只能单膝跪在地上,将裴明月的上半身,抱在自己的怀中。 “二……二哥哥,我……我好累啊……”裴明月的声音虚弱至极。 “明月,你别睡,坚持住!”裴景川心急如焚,恨不得受伤的人是他。 锦宁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一幕,凉凉地说了一句:“放心,死不了。” 不是锦宁想说风凉话。 而是……裴明月的目的,是陷害她以求破局。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着实是被惊了一下,可此时冷静下来的锦宁,已经明白裴明月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寿康宫之中发生的事情,父亲震怒,想要将裴明月送到慈音庵。 裴明月不想去,便想用这样的法子,留在侯府! 既不是真的寻死,哪怕此时的裴明月,看起来伤得很重,她也不会真死! 像是裴明月这种人,会比任何人都惜命。 裴景川听了这话,双目赤红的看向锦宁:“裴锦宁,若明月有个三长两短的,我……” “你怎样?也想要我的命?”锦宁的语气之中满是轻蔑。 她此时倒是不担心裴景川会暴起伤人。 她这位二哥,素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此时,就算是为了他怀中的裴明月,他也会克制。 “你!如此恶毒,不配为太子妃!”裴景川冷笑道。 锦宁瞥了裴景川一眼:“我早就说过了,我根本就不想当太子妃,谁让太子不肯退婚?” 当太子妃有什么意思啊! 她要当帝王的宠妃、贵妃、甚至……捧上那皇后的金册。 虽然说如今徐皇后稳坐中宫,可谁也没规定,皇帝永远不会废后! 她要将所有,不想让她活的人,踏在脚下! 裴景川只当锦宁是故意这样说来气裴明月的,但此时,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和锦宁斗嘴了。 他抱着怀中的裴明月,心疼不已。 他嫡亲的妹妹,他刚刚寻回的一母同胞的、至亲,他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哪怕那个人是……他曾经真心疼爱过的锦宁。 其实……他是真心爱护锦宁的,若锦宁归来后,能和他一起护着明月,他对锦宁的感情也从来不会改变。 是锦宁。 让他太失望了。 他有些想不通。 锦宁明明已经得到和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明月? …… 翠玉一路跑着,一路吆喝着,很快就惊动了永安侯和宋氏。 没多大一会儿,永安侯和宋氏,便出现在雁声堂了。 便是宋氏,此时也没心思去理会锦宁,而是焦急地守在一旁,等着郎中为裴明月诊治。 “怎么样了?”宋氏急切地问道。 “二姑娘这伤,只差一寸,便会伤到心脉。” “万幸的是……姑娘福大命大,因为这一寸的距离,暂无性命之忧。”郎中道。 “裴二姑娘这伤,不宜过远移动,劳请夫人,在这附近,寻个地方让二姑娘安置吧。” 宋氏闻言,便吩咐了下去:“在雁声堂,收拾一处厢房,让明月先住下养伤。” 锦宁拧眉。 让裴明月住在雁声堂,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锦宁冷声道:“还是请二妹妹,另寻别处吧!我这可不敢留二妹妹,否则不小心伤了,死了的,再怪上我,我可担当不起!” 锦宁这话,说得十分不中听。 宋氏的脸一沉,猛然间看向锦宁,冷声道:“裴锦宁,我自问这么多年,我也待你不薄,如今你父亲已经罚明月离府,你为什么还不饶人?你就非得要了她的命吗?” 锦宁反问:“既觉得,我想要她的命,还将她放在我的跟前吗?你们就不怕……” 锦宁这话一出,宋氏的脸一沉。 对着裴景川又吩咐了一句:“将明月送到雁声堂附近的暖阁!” 那有一处暖阁,种了一些花草,地方不大,只有一处卧房,一处厢房,但暂时也可以用来安置裴明月。 一行人又匆匆去安置裴明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永安侯差人,请锦宁过去。 锦宁到暖阁的时候,便瞧见裴明月已经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站着永安侯、宋氏,以及裴景川。 瞧着这架势……到像是想对她三堂会审。 “父……父亲,明月自知有错,大……大姐姐气不过伤我,也是……也是我的报应。” “大姐姐是未来的太子妃,万万不能将这件事传出去,便说……便说我是羞愤自戕吧。”裴明月的声音虚弱至极。 宋氏看向锦宁,神色不辨喜怒:“听到明月说的话了吗?” 锦宁对裴明月的反应,并不惊奇。 她本就猜到了。 裴明月的目的不是栽赃她……而是想以此事,作为交换,留在府上。 若她不松口,裴明月便鱼死网破,将此事宣扬出去,谁也落得不好。 如此行事,不但可以留下,还能洗清今日被萧成元轻薄之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贞烈之人,更没有引诱萧成元。 锦宁看着床上血色全无的裴明月,忍不住地想着,倒是豁得出去。 第164章 朱雀 锦宁没看宋氏,而是看向了永安侯。 永安侯府之中的事情,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她这位好父亲的身上。 她声音清冷地开口了:“我没有伤她。” 永安侯含糊了一句:“不管怎样,如今明月这般,为父总不能……送她去慈音庵,她伤得这样重,去了慈音庵便是送死。” 说着,永安侯看着锦宁,还想说什么。 锦宁听到这,就直接点了点头:“知道了。” 永安侯要说的话,被噎了回去。 锦宁留下那句知道了,转身便走。 送裴明月去慈音庵,又不是她的决定,如今……永安侯已经不想送裴明月离府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永安侯还想说什么,她亦不想听。 锦宁走到门口,没回头,但还是声音冰冷地补充了一句:“妹妹既亲口承认,是自伤,那便不要在此事上,攀咬旁人。” …… 锦宁离开后。 裴景川看着她的背影,不满道:“父亲!母亲!你们看她,竟如此嚣张!” 永安侯不满地看向裴景川:“好了!你是做兄长的,如今两个妹妹闹成这样,你这个当兄长的,难辞其咎!” 说到这,永安侯继续道:“景延若是在府上,便好了。” 永安侯空中的景延,是永安侯府的大公子,裴景川的胞兄。 他的年岁,比锦宁等人,略长一些,前几年便出京任职了。 算是永安侯府,除却老裴侯之外的,唯一一位,做实事的人。 永安侯这厮,仗着父辈蒙阴,一直在京中当着这富贵侯爷……总想着争名逐利,实则,半点有用之事,也没做出来过。 …… 因为裴明月的事情,折腾了好一会儿。 此时天已经亮了。 锦宁这才发现,这一晚上,她竟没怎么休息。 先是做噩梦,接着就是裴明月闹事,眨眼间,就到了此时。 她实在心烦,再也睡不着,便带着海棠,出了府去。 …… 玄清殿。 萧熠亦是一夜,没怎么睡。 早膳的时候,萧熠有些没什么胃口。 他草草地用了膳,便按照惯例,去寿康宫给太后问安。 萧熠到的时候,没瞧见太后,倒是瞧见了徐皇后。 徐皇后温声行礼:“参见陛下。” 萧熠颔首。 徐皇后笑着说道:“母后昨日很是开心,睡得晚了一些,现在还没起呢。” 萧熠倒也不急,今日休朝,不急着去上早朝。 瞧见萧熠落座,徐皇后亲自给萧熠斟茶。 萧熠抬手饮茶,随意问了一句:“昨日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徐皇后有些意外,没想到萧熠竟然会亲自过问此事,但还是温声回了一句:“回陛下的话,裴二姑娘身上的媚香,暂时还没查到是何人所为。” 萧熠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事……是关于永安侯府的。”徐皇后想到另外一件事,开口道。 萧熠瞥向徐皇后:“何事?” “臣妾听说,昨夜裴家有人自伤求死。”徐皇后答道。 萧熠听到这,心头一跳。当下问道:“谁?” 徐皇后看向萧熠一眼,继续道:“是裴二姑娘。” 陛下好像……很是在意此事? 但很快,徐皇后便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因为萧熠已经镇定自若的,继续饮茶了。 “裴二姑娘求死以证清白,便说明,媚香一事,她的确有可能是无辜的。”徐皇后意味深长。 萧熠看向徐皇后,察觉到徐皇后的欲言又止,继续道:“皇后有话不妨直言。” “裴二姑娘若是无辜的,那锦宁她……陛下,是否要再查一查锦宁?”徐皇后试探性着问。 萧熠抬眸看向徐皇后,声音微微一沉:“查什么?” “臣妾听闻,自锦宁归家后,她们便姐妹不睦,锦宁即将要嫁给宸儿,臣妾也是担心……”徐皇后试探性地开口了。 萧熠冷声道:“皇后疑心,此事是锦宁所为?” 徐皇后见萧熠的神色不太好,继续道:“臣妾知道,陛下很重视老裴侯的托付,所以很是照拂锦宁,但裴二姑娘也是老裴侯的孙辈……况且宸儿的太子妃,关乎社稷。” “皇后,你不喜锦宁?想悔婚?”萧熠看向徐皇后问道。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如此一针见血,但她哪里敢承认? 她连忙说道:“臣妾怎么会不喜欢锦宁,她能嫁给宸儿,是宸儿的福气。” “这件事,孤已经差人查过,不必再查。”萧熠冷声吩咐。 徐皇后道:“是。” 徐皇后担心自己刚才的话,惹了萧熠疑心,此时便笑着说道:“说起来,锦宁和宸儿的亲事,也近在眼前了,臣妾已经差人,为他们赶制成婚用的礼服了。” 萧熠神色淡淡:“此等小事,皇后不必同孤详谈。” …… 萧熠给太后请过安,从寿康宫出来,脸色便越发的沉了。 福安看着萧熠的神色,小声劝道:“陛下,今日休朝,陛下若是觉得闷了,不妨出去走走。” 萧熠微微颔首。 出宫后,福安笑着建议:“陛下,朱雀街上的早市,很是热闹,许多卖早茶的,我们不如去瞧瞧热闹?” 萧熠颔首:“可。” 萧熠是微服出行,除却赶车的魏莽之外,只带了随行的暗卫,排场并不大。 不多时,便到了朱雀街附近。 不得不说,福安能成为帝王的近侍,着实有些心思。 这瞧着,平常无奇的朱雀街,离着永安侯府的距离可不远。 陛下若是一时兴起,去永安侯府走一走……也方便不是? 锦宁此时,就在朱雀街上。 难得出来,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自前世当了鬼,到重生归来,她还没有好好体会这人间烟火。 第165章 胡闹 虽说锦宁活了两辈子,可上辈子,委实太短了一些。 两世算在一起,拢共也就是多当了三年鬼……实则,没多活一天。 这样算来,她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此时难得放松下来,就如寻常年轻姑娘一样,好奇地张望着路边的小摊小贩。 她停在了一个当街蘸糖葫芦的摊位面前,吩咐海棠买上两串。 海棠掏了一只金丝钱袋出来,从那钱袋之中掏钱。 许是两个人的衣着,过于鲜丽,许是那沉甸甸的钱袋,过于惹眼。 忽地有两个人,从后面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一把抢了那钱袋,另外一个,则是用力推了一下锦宁和海棠。 锦宁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往前栽了过去。 若只摔一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巧不巧,锦宁的前面,是一锅被熬到浓郁的糖浆。 若是这样栽过去,不说要命,也得脱一层皮,如果不小心碰到脸上了,就算是天仙也得毁容。 锦宁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寻一个支撑点……哪怕这手被烫伤,她也不能这样摔到糖锅里! 眼见着她的手,要触碰到那滚烫的锅沿。 忽地有一只手,从一旁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外一带。 锦宁被人拉了一把,免了皮肉之苦。 不等站稳,也顾不得看清是谁拉自己一把,便开口道谢:“多谢……” 话还没说完,锦宁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抬头看去。 她微微一怔。 锦宁是怎么也没想到。 会在这碰到萧熠! 这位九五至尊,不在金殿的宝座上和百官议论国事,也该在玄清殿的乌木桌案旁批阅奏章。 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凡夫俗子出没的朱雀街早市上? 不只锦宁没想到,萧熠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碰到那个,让自己一夜不眠的姑娘。 他其实,已经瞧见她好一会儿了。 直到刚才,那两个蟊贼出现,他才现身。 他打量着面前的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的夹袄配襦裙,兔毛做的领口和袖口,衬得她更像是月宫之中的玉兔了。 依旧轻纱覆面。 他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她微微瞪大了的眸子之中,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陛……陛下。”好一会儿,锦宁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萧熠,开口唤了一声。 他此时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但依旧难掩帝王的威严。 他没说话,只用漆黑冷肃的眸子,看着面前那有些惊慌的姑娘。 锦宁被萧熠看得,莫名的心虚。 恰逢那摊主,开口问道:“姑娘,这糖葫芦,您还要吗?” 尴尬的氛围被打破,锦宁连忙去看那摊主,开口道:“要的……” 其实糖葫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事儿,缓解一下此时的不自在。 摊主将糖葫芦递了过来。 锦宁看向海棠……海棠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瞧见了萧熠,此时已经吓傻了。 锦宁伸手去接,这才发现,手腕还被那人握着。 不等锦宁再开口,萧熠冷声道:“站稳。” 话音一落,便松了手。 锦宁不敢再去看萧熠的神色,连忙伸手去接了糖葫芦。 “海棠……”锦宁开口喊了一声海棠。 海棠刚刚也摔了,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瞧见了帝王,被惊了一下,若不是福安拦着,已经又一次跪下去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姑娘,咱们的钱袋被抢了。” 锦宁只得又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看向萧熠:“陛……陛下……” 萧熠垂眸。 锦宁一只手举着一串糖葫芦,样子娇俏,神色紧张。 帝王不需要开口说什么,亦不需要过多的动作,只瞥了福安一眼。 福安就连忙掏了钱出来,给了那摊主。 摊主捧着那金锭子,正要找钱。 福安便笑着说道:“赏你了。” 摊主惶恐的千恩万谢,也忍不住的,多看了萧熠两眼,刚才那姑娘喊什么来着? 应该是他听错了。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瞧见宫中的贵人? 萧熠见福安给了钱,便抬脚往前走去。 锦宁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是该跟上去啊?还是该怎么办? 萧熠的脚步一顿,声音依旧冷漠,又让人琢磨不透:“还站在那做什么?” 锦宁回过神来,明白了帝王的意思,连忙跟了上去。 海棠抬脚就要追人。 福安便开口了:“海棠姑娘,劳烦你在这等一等,魏统领去抓人了,一会儿还需要你指认一下。” “可……”海棠看了一眼锦宁的背影,欲言又止。 福安瞥了海棠一眼而:“怎么?还怕我家主子,将你的主子吃了不成?” 海棠连忙道:“奴婢不敢。” “不敢,那就在这等着!”福安的声音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福安这厮,往日在萧熠的跟前很是谄媚卑微的模样,可到底是皇帝身边,最贴身的内侍。 在外,还是有几分威风的。 …… 锦宁跟在萧熠的身后,走得太急了,追上萧熠的时候,又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 她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晃,直接撞到萧熠的身上。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锦宁,声音不辨喜怒:“小心一些。” “啊,是。”锦宁低声道。 萧熠声音微沉:“一大早的,怎么不在府上?出来做什么?” 锦宁的声音轻缓,还带着微不可查的飘忽:“有些憋闷,想出来转转。” “用早膳了吗?”萧熠随口道。 “还没。”锦宁如实回了一句。 萧熠瞥了一眼锦宁手中的糖葫芦,皱眉:“没用早膳,就吃这个?胡闹!” 锦宁抿唇不语,心中却忍不住地想着,陛下说起话来,怎么比她爹,还像爹? “藕花抄手!藕花抄手!莲藕馅的藕花抄手!”不远处的小贩,正大声吆喝着。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便在锦宁惊讶的目光之中,走到过去。 锦宁站在一旁,看了看。 这是一处,只有一个棚子……四处漏风的小摊。 棚子里面,一共摆放了五六张桌子。 靠边的位置,一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的热气,摊贩的娘子,正飞快地包着抄手。 瞧着倒算干净,只是……帝王也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吗? 锦宁悄悄地看向了萧熠。 清贵冷肃的帝王,已经落了座。 第166章 关切 萧熠瞥了一眼锦宁,又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座位。 锦宁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摊主此时过来,笑着说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摊主似乎也察觉到,面前的两位客人,身份不同常人,说话的时候,格外的客气。 萧熠开口道:“抄手。” “小的在这经营这抄手生意,已有十年,我们这藕花抄手,最是地道。” “便要这个。”萧熠继续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 说着,摊主就扬声对着自己的内子吆喝了起来:“两份藕花抄手!春娘,给两位客人,多放一些馅料!” …… 凛冬之中,煮抄手的大铁锅下,木头烧得正旺,热气顺着摊位的一角,被风吹了过来,如氤氲的云雾,将两个人拢在其中。 萧熠不开口。 锦宁也不开口,只安静地坐着。 落了座,萧熠也终于可以,好好端详面前这位姑娘了。 她的胆子,倒是大。 寻常姑娘,若是经了织雪殿的事情,只怕早就慌不可措了。 她到好。 藏了身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若不是昨日。 他兴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中。 谁又能想到,那个端庄贤淑,行止规矩的裴大姑娘,竟然是那个,声音婉转,娇媚怜人…… 想到这。 萧熠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错事虽然已经发生,没有回旋的余地,但……他既知道她是谁了,还去想那旖旎之事,实属不该。 此时。 他该想的是,这件事如何处置才的。 可若是想清楚该如何处置,他便不会一夜不眠,晨起食不下咽了。 萧熠看着眼前的锦宁,越发的头疼了。 他该拿这姑娘,怎么办? 锦宁也悄悄地打量着帝王,见帝王的眉头越来越紧,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锦宁也不敢冒失开口。 抄手被送了上来,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碗。 “二位客官慢用!”摊主笑着道。 锦宁看了看抄手,又抬头看了看福安。 此时福安立在摊位的外面,没有进来的意思。 锦宁沉默了一下,便拢起袖子,伸出手去,用勺子在萧熠的碗中舀了一个出来。 萧熠瞧见这一幕,抬头看向锦宁。 锦宁将面纱掀开一角,小口小口地将那抄手吃了下去。 接着,锦宁才将勺子放下,又另外取了一只勺子,用帕子擦干净,双手捧着,递给了萧熠。 “陛下,没毒。”锦宁轻声道。 萧熠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这姑娘刚才是在试毒? 他有些哑然,但还是接过了那勺子,跟着说道:“不必如此麻烦。” 锦宁继续道:“您是陛下,是万民之主,江山社稷都在您一人身上,自是该小心一些,若您出了事,臣女……只能跟着去陪葬了。” 锦宁忍不住想起前世。 她死后的三年。 这位冷肃的贤明之君,轰然辞世。 后宫之中,无子的妃嫔,尽数入皇陵殉葬。 殉葬的主意,明明是徐皇后提出来,由萧宸下的旨,可到头来,这位贤名之君,还留下了以活人殉葬的暴戾之名。 锦宁看着眼前的帝王,心中的念头,坚定且清晰。 她想入宫,想要攀附这位帝王,她以情为网,算计这位帝王,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是没安什么好心,更没有无用的真情。 但她独独不希望,他如前世一样早逝! 便是为了她自己,今生她也要护着这位帝王,长长久久地活着! 他若死了。 朝纲被萧宸和徐皇后掌握,她入宫,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她对帝王不是真情,但却真在乎帝王的生死。 试毒之事,不是为了讨好帝王,是发自内心而为。 锦宁想到前世之事,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陛下,您一定要好好保重龙体。”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保重龙体? 他如今,虽不是少年,可也正是鼎盛之年,怎么便需要保重龙体了? 萧熠想到这,脸色冷沉:“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教习嬷嬷没教会你吗?这些日子的规矩,白学了?” 锦宁:“……” 这话说的,当真是讨嫌! 她一番好心关切,却换来一句冷言。 锦宁前面,好歹也当了许多年金尊玉贵的侯府独女,又因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行到何处,都被人捧着。 与人相处,何曾这样憋屈过? 若不是面前这位是帝王,若不是她还存了引诱之心,她一定不会坐在这,陪着他用膳! 她今日也算是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君心难测,喜怒无常了。 不过此时,她也只能装作乖巧的样子,不再说话,低头吃抄手。 萧熠今日晨起的时候,本是没什么胃口的。 见了这姑娘,因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置,他的确更头疼了一些。 但不知道为何。 胃口倒是好了起来。 萧熠虽是帝王,但在行伍之中数年,吃饭的速度,比寻常人略快了一些。 不多时。 他便已用完一碗抄手。 他吃完了,便打量着面前那姑娘,见她还小心翼翼地,掀起面纱小口小口的吃。 萧熠轻嗤了一声。 事到如今,这姑娘怕还在做梦,当他没认出来呢! 许是一碗抄手下肚,萧熠的肚腑暖了一些,连带着心情,也稍松解了一些。 他睥向那姑娘,状似随意地问:“怎么日日戴着这面纱?” 锦宁没想到,萧熠竟然会问起这个,吃抄手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将口中的抄手咽了下去,这才道:“臣女……”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听闻你病了,才日日戴着这面纱,可如今……病该好了吧?” 萧熠微微一顿,又提醒道:“昨日……” 锦宁的心头一跳:“昨日……”怎样? 萧熠的冷眸之中,不由自主地染起了几分笑意:“昨日,太医可说了,你除却中了药,身体还算康健。” 提起昨日的事情,锦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是勾引成了,到也还好,若如此,她是放浪了一些,但萧熠也不自持,他们半斤八两。 可没成……丢人的就只有她一个了。 锦宁正局促不安之时。 萧熠低沉冷肃的声音,在锦宁的耳畔炸开。 “病既已好了,为何不摘了这面纱?” 第167章 烦心 自鹊山开始,锦宁就将日日将这面纱戴在脸上。 为的便是不让萧熠,察觉到自己是谁。 如今萧熠忽然间提出,让她摘下面纱……是不是因为,他昨日,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 不会的。 锦宁在心中否定着。 他若知道自己便是芝芝,此时此刻,便不可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坐在一处用膳。 其实昨日,锦宁是抱着让萧熠知晓的心思去的。 若勾引成了,萧熠是否知道真相,便也不重要了。 可勾引的事情没成,锦宁就还想藏一藏自己的身份。 她怕,自己若表露了身份,帝王便再也不肯,给她近身的机会了。 锦宁看向面前的帝王,帝王正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她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将这件事蒙混过去? 锦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开口道:“陛下恕罪,臣女回京之前,曾得一相师批命,说臣女若想姻缘圆满,便不可轻易,将面容示于人前。” 萧熠听锦宁提起相师,倒是忍不住地想起另外一桩事。 他刚刚登基没多久,因先皇之故,钦天监之中,有不少喜欢批命卜挂的相师。 老裴侯第一次,将锦宁带到宫中。 就有相师断言,永安侯府这位唯一的嫡女是凤命。 后来,他掌权后,便整肃了钦天监,将那些相师,尽数打发了出去。 如今的钦天监,除却一些,择吉时、观天象、测天时雨旱的官员,早没有人问算命了。 他不信命,也从未想过,为了应那凤命的箴言,将这姑娘定给太子为妃。 之所以选定太子妃。 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箴言。 是因为,老裴侯自知大限后,用那满身的荣辱,向他求来的恩典。 他也知,自幼跟着老裴侯长大的姑娘,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才赐下了这门婚约。 可不管因何,他都亲自赐下了这婚约。 而她,似乎也及其在乎这婚约。 是了。 在月老祠的时候,她便亲自向上苍祈求过,她与太子恩爱绵长。 雪洞之中。 他也曾问过,她为何不愿入宫。 她哭着说,她有个心上人,她想嫁给他。 只不过,她清白不在,只怕不能嫁给那人了。 如此看来,一切便都对得上了。 她的心上人是太子、她想嫁给太子,可却因为织雪殿一事,她担心自己无法嫁给太子。 想到这,萧熠的心头,一阵心烦气躁。 其实,这姑娘喜欢太子的事情,他早便知道! 自那婚约定下,满朝文武,乃至整个汴京城,谁不说太子和裴大姑娘,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说他这婚赐得极好? 更遑论,还有那这姑娘,以身为太子当刺客的事情。 他还特意嘉奖了这姑娘,赞了一句锦绣良缘。 她如今,不肯摘下这面纱,那所谓的相师,多半是推脱之言,真相是,她怕被他认出,毁了这锦绣良缘! 她此时此刻!还想嫁给太子! 思及至此。 他彻底没了刚才的好心情,声音也冷沉了下来:“罢了,既如此,孤也不强人所难。” 锦宁听到这,暗松了一口气。 且不管萧熠,是否察觉到她是谁,只要这面纱不摘,这场戏,就能继续唱下去。 萧熠又冷声道:“只不过,人定胜天,切莫过于沉迷命数之说。” 锦宁轻声道:“陛下教诲的是,臣女谨记。” …… 今日的朱雀街,格外的热闹。 太子萧宸,一早便知晓了,昨夜裴明月自伤的事情,急得不行,便出了太子府,往永安侯府来。 路过这朱雀街的时候,便想到,裴明月喜欢吃朱雀楼的早茶。 于是便折了进来,差人去买。 此时刚刚买完早茶,正准备从朱雀街穿行而过。 他的目光一扫,先是瞧见了人高马大的魏莽。 朱雀街很是热闹,但魏莽个子高,往那一杵,的确能让人一眼便看到。 魏莽是萧熠的贴身侍卫,萧宸瞧见了魏莽,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接着…… 他又看到了福安。 此时的萧宸,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如果说魏莽一个出现在这,或许不足为奇,可连福安都在此处……那说明…… 是事实证明。 他没猜错。 因为他很快,就在路边的抄手摊里,发现了自己那位,冷肃威严的父皇。 若没撞见到也罢了,可既撞见了,萧宸便不可能当做没瞧见。 否则,他见了父皇不来拜见,给有心之人知道了,那必定招惹祸端。 于是萧宸,便整理了一下衣容,疾步往这边行来。 他刚才便看到,萧熠的对面坐了个人,可等着到了跟前,他才看清楚,那人……竟然是……锦宁。 他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了,才肯定,那的确是锦宁。 萧宸的心中不免有些不解,锦宁怎么和父皇同在一处? 不过他只是不解,并没有多想什么。 这会儿,继续往前走去。 …… 此时萧熠已经起身往外走去,锦宁见状,便也起身跟上。 抄手摊附近的路面已经结了冰,锦宁眨了眨眼睛,就起了别的心思……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帝王清冷孤傲,她一次没引诱成功,那便再接再厉便是。 经历了昨日那件事,他没有对她避之不及,便是给她机会! 如此想着,锦宁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锦宁的脚,故意踩在了一处,积水成冰的地方……脚底一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便萧熠的方向栽了过去。 她不信。 此时此刻,萧熠能不扶住她! 他想当那守礼的君父,当那端正的长辈。 可她,偏要勾得他圣心染尘。 眼见着,锦宁就要栽在萧熠的身上,萧熠拧了拧眉,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搀住了锦宁。 他发现,这姑娘,怎么越发的不小心了?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手,为了搀住自己,摁在了自己的腰上。 宽大的手掌,格外的有力,让人觉得分外踏实。 她的唇角,轻轻扬了扬,瞧,他终究是不忍心她摔倒,不是吗? 第168章 再等 锦宁正打算借机,继续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可谁知道。 忽地从锦宁身侧,又伸过来一只手,将锦宁往旁边一拉。 锦宁本就为了往萧熠的身上靠一靠,站在那的时候,也没用什么力气,此时就被这猝不及防地一下拉了过去。 等着锦宁回过神来的时候。 萧宸那讨厌至极的声音,已经在锦宁的耳侧响起:“宁宁!你没事儿吧?” 萧宸正半拥着锦宁,语气之中满是关切。 锦宁的脸一黑,推了萧宸一下,自行站稳。 萧宸却依旧抓着锦宁的手腕,此时还拉着锦宁往下跪去:“宁宁,你怎么能这样不小心……还不给父皇赔不是?” 说着,他又摆出维护锦宁的样子来:“父皇,宁宁不是故意的,请您看在儿臣的面子上,饶恕宁宁。” 锦宁微微垂眸,几乎被气笑了。 这厮,什么时候不来,偏偏现在来! 坏她好事! 若不是时机不对,锦宁真想冲上去,给萧宸两脚,让他冷静冷静。 锦宁强行压着心中的火气,调整了一下心情。 此时倒也不好当着萧熠的面,给萧宸脸色看。 萧宸拉她跪下的力气很大,她此时也只得,顺着这力道,一边准备跪下行礼,一边道:“请陛下恕罪。” 萧熠看了看自己忽然间空了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看起来感情甚笃的两个年轻人,面色平静,不辨喜怒。 不等着锦宁跪下。 萧熠便冷声道:“平身吧。” 萧熠打量着萧宸,又将目光落在萧宸紧紧窝握着锦宁手腕的手上。 “太子怎么会在此处?”萧熠冷声道。 萧宸身为太子,虽然行事一言难尽,但也不是个蠢货。 他当然知道,萧熠喜欢看到什么,又忌讳什么。 身为父皇的萧熠重诺,所以绝无违背老裴侯托付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太子妃只能是锦宁。 他又不喜,永安侯府姐妹,为了他相争,引老裴侯九泉不安。 所以不管今日,他是不是为了裴明月来的。 此时他也只能开口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是来寻宁宁的。” 说到这,萧宸便温和地看向身旁的锦宁,轻声道:“宁宁很喜欢吃这朱雀街的藕花抄手,儿臣本想着,买上一碗送到永安侯府……没想到,竟在此处,碰到了宁宁。”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宁宁,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萧熠听到这,唇角微微勾起。 萧宸见状,心中便暗忖,父皇果然喜欢听这个!喜欢见他和锦宁,感情深笃。 也是,这上位者赐婚,当然希望,自己能成就一对儿佳偶。 如此想着,萧宸便再接再厉,他的手从手腕上,微微往下一移,触碰到了锦宁冰凉的手指。 锦宁的脸一黑,趁着萧宸松手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谁知道,萧宸这会儿就拧眉说道:“宁宁,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穿得太少了。” 萧宸将自己绣了金丝祥云的锦缎披风,解了下来,披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察觉到,萧熠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锦宁开口道:“殿下,臣女身份卑微,这衣服,还是殿下自己……自己穿着吧。” 说着锦宁便把这衣服还给了萧宸。 她虽然很想,拿这件事刺激一下萧熠,但到底没胆子当着萧熠的面,和萧宸表现出恩爱绵长的样子。 萧宸也没想到,锦宁会拒绝自己的好意。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一些不高兴。 当着父皇的面,锦宁如此落自己的面子,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锦宁是什么意思,他都得表现的让人挑不出过错来。 这样想着。 萧宸便无奈地说道:“宁宁,我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你和我还这样客气做什么?” 说着,萧宸便不由分说的,将那披风重新披在了锦宁的身上。 “好了,宁宁,你若病了,岂不是叫我心疼?”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心。 萧熠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之中的暗色,愈发的浓郁。 萧宸又道:“父皇,儿臣先带送锦宁回永安侯府?” 他到底还是惦记着裴明月。 萧熠冷声道:“孤还有事,你们自便吧。” 萧宸到底是萧熠,当成太子栽培多年,承担了他厚望的亲子。 此时此刻,萧熠到底是不忍,戳破真相。 至少,此时他还没有做好,让那件事,显露人前的准备。 他知道,织雪殿的事情一旦宣于人前,伤的不只是君威,更有父子之情,还有那姑娘……要如何自处? 再等等吧。 再等等。 等到他寻个合适的机会…… 萧熠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决定先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锦宁看向萧熠的离开的背影,恭敬行礼:“臣女恭送陛下。” 眼瞧着萧熠走远。 萧宸这才道:“宁宁,你怎么和父皇在一处?” 锦宁站直身体,看向身边的萧宸,与此同时还往后退了半步,和萧宸拉开距离。 萧宸察觉到锦宁的疏离,微微蹙眉,接着又想起,裴明月昨日自伤的事情。 没等着锦宁回答上一个问题,萧宸就接着问道:“听说明月昨日,在雁声堂自伤……这件事,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锦宁打量着萧宸,语气冷漠:“太子殿下这话,说起来好没道理。” “裴明月自己想不开,捅了自己,你让我给什么解释?”锦宁反问。 萧宸的脸一沉,锦宁最近,还真是越发的不敬着自己了! 他不耐烦地说道:“不过是多问了你两句,你便如此刻薄的说话,日后若嫁到太子府,这性子……还需得改改!” 锦宁开口道:“陛下尚未走远,太子殿下若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大可以追上陛下,让陛下解除你我的婚约。” 萧宸盯着锦宁,脸色不悦。 她明明知道,这婚约解不得,所以才总是将这件事拿出来说! 萧宸冷声道:“本王无意同你争辩!你现在就随我,回永安侯府探望明月。” 锦宁挑眉看向萧宸,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这是演都不打算演了? 第169章 底气 锦宁道:“殿下既然如此关心明月妹妹,锦宁就不跟着碍眼了,至于殿下……请自便吧。” 她虽然不介意,萧宸和裴明月两个人勾搭在一处。 甚至还盼着这两个人,可以再感情深厚一些,这样对她更有利。 但…… 这不代表她愿意给两个人当那垫脚石。 泥人还有三分骨气呢! 更别说她一个大活人了。 萧宸见锦宁拒绝自己,微微拧眉,脸上的神色多少带着点不高兴。 他端详着锦宁的神色。 接着便耐着性子说道:“宁宁!我知道,你不喜我和明月接触过多,是因为你在乎我……但你是未来的太子妃,这妒忌之心,不可太重。” 锦宁的脸一黑,萧宸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他哪里看得出来,她在乎他了? 锦宁不悦道:“殿下误会了,我不在乎你,也不嫉妒。” 锦宁自以为,自己将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可谁知道,萧宸这会儿,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好了,宁宁,你不要说气话了好吗?” 萧宸是装成无奈的样子。 但锦宁是真的觉得很无语。 她一番真言实语,实实在在地说出来,萧宸竟然觉得她是气话? 这人若是自以为是,她便是将话说得再明白,他也听不懂。 锦宁冷声道:“你若想去侯府探望明月妹妹,也没人能拦得住去你,你何必在这与我纠缠?我还有事情要做,恕难奉陪。” 萧宸面色不悦,若不是担心父皇问起此事,他何须在此废话? 锦宁已经不想和萧宸说什么废话了。 左右如今,她也不怕自己会得罪萧宸。 太子又如何? 人人都畏惧又如何? 她连皇帝都敢谋算,还会怕什么太子? 说不准,有一天,萧宸见了她,还得恭恭敬敬的,行一个晚辈礼。 如此想着,锦宁便不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萧宸也没想到,锦宁竟然敢当街对自己甩脸子,给自己难看。 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抓住了锦宁的手腕,语气之中带着那与生俱来的威严:“裴锦宁!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锦宁顿住脚步,惊奇地看向萧宸。 “命令?”锦宁似笑非笑。 萧宸也想命令她? 萧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对,本王命令你,随本王去永安侯府!” 若是锦宁不在府上,他贸然前去探望明月,也实在是于理不合,他倒不怕什么,只怕会给明月招祸。 锦宁盯着萧宸,眼神之中满是不屑:“我若不遵命,你能如何?” 萧宸没想到,在他摆出太子的架子后,锦宁竟然还能如此硬气地反驳! 她不过是永安侯府的一个假嫡女,若不是明月身世坎坷,遗失在外,她一个庶女,怕是连和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就算是侥幸和自己定下婚约,当了让人尊崇的裴大姑娘。 不还是因为仗着他的势吗? 如今她哪来的底气,竟敢如此待他? 锦宁继续道:“殿下若是心中不快,大可以治我个大不敬之罪,最好将我下狱……”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只不过,到时候陛下过问起来,就不知道殿下能不能解释的过去了!” 萧宸冷着脸,看向锦宁:“你除了将父皇抬出来,还有什么本事?裴锦宁!你不要以为,父皇看重你,你便可以不将本王放在眼中!” “你别忘了,我才是父皇的亲子!父皇纵然疼宠你,可若你我真的闹翻,你觉得父皇会偏着谁?”萧宸冷声提醒着。 到底是当储君的人。 威胁人的时候,威压极重。 但锦宁却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萧宸就那么确定,萧熠会偏着他? 不过她并不打算让萧宸知道个中内情,这件事……就好比树上的苹果,还没有到完全红的时候,暂时还摘不得。 需要再等等。 等到帝王,对她情难自抑,不顾她的身份,也要将她留在身边之时。 再让萧宸知道。 岂不快哉? 萧宸还在说着:“好了,锦宁,你只要不违逆我的意思,我也会给你应有的体面!不管我待明月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你太子妃的位置。” 锦宁看向萧宸,冷冰冰地说道:“殿下说错了,这体面,可不是殿下你给的。” 萧宸看向锦宁,不太明白锦宁为什么这样说。 锦宁继续道:“臣女如今还能稳坐未来太子妃的位置,不是因为殿下多顾念臣女,而是因为陛下,若是没有陛下,臣女哪里来的体面?” 锦宁早就想明白这个道理了。 萧宸口口声声说着,不会让人撼动她太子妃的位置。 都是因为萧熠的存在。 若萧熠松了口,萧宸会毫不犹豫地悔婚。 锦宁冷冰冰地看向萧宸,语气之中亦带着威胁之意:“殿下若是一定与我为难,那我也不保证,会不会将殿下所为,都告知陛下!” “裴锦宁,你一定要同我这般置气吗?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萧宸沉着脸问。 不知道为何。 自锦宁从淮阳归来,他们之间便从未心平气和的说过一句话。 可明明,从前他们是那么的亲密。 他们也曾经当过,两小无猜的金童玉女啊! “殿下,臣女不是在置气,是在警告你。”锦宁冷声道。 萧宸的脸一黑:“你!” “臣女孑然一人,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倒是殿下……若这件事传到陛下耳中,只怕会惹陛下不快。” “纵然殿下,不怕陛下呵斥,可若皇后娘娘知道,你因为裴明月惹出诸多祸端,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入了娘娘的眼?”锦宁反问。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 裴明月就是萧宸的七寸。 锦宁这一句话,让萧宸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锦宁笑了:“臣女没想怎样,只是希望,殿下不要来招惹我,更不要试图威胁我……毕竟我有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殿下没有。” 说着,锦宁就一扬手,甩开了萧宸抓着自己的手:“殿下,您请自便。” 眼瞧着锦宁转身离去,萧宸气得脸色铁青,倒是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了。 锦宁也被萧宸气到了,只想快点甩脱这个麻烦,走得极快。 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尽收一人眼底。 第170章 赤诚 锦宁正往前走着。 忽地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锦宁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头也没回,怒声道:“有完没完!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就再说一次!滚远点!别来招惹我!” 锦宁说完这话,便恶狠狠地回过头去。 可入目的,却不是萧宸那张,虽然分外讨人厌的脸。 而是少年俊朗英气的面容。 此时他正对锦宁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着心情很是不错。 “裴锦宁,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孟鹿山说着,就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了点锦宁的肩膀。 锦宁这才意识到,刚才孟鹿山应该就是这样的动作。 她刚才只当萧宸还在阴魂不散的纠缠,这才有了过激的反应。 锦宁脸上的怒意,收敛了下去,她缓了缓神色,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谁?谁惹你这样生气?不妨和我说说!” “小爷为你出气!”说着孟鹿山就撸起袖子,大有为锦宁出头的架势。 锦宁瞧见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不用你……”锦宁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 早晚有一天,她会亲自,出了这口气! 不过孟鹿山的出现,的确给锦宁带来了好心情。 “别忘了,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有什么不快的,你都可以告诉我!”孟鹿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张扬肆意的笑容。 仿若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儿,可以难倒这位明媚张扬的少年郎一样。 锦宁看向孟鹿山,唇角微微扬起:“孟鹿山,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 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全是虚情假意。 孟鹿山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啊,裴锦宁,你是不是学规矩学傻了?怎么这么喜欢道谢啊!” 锦宁瞪了孟鹿山一眼:“你才傻了!” 孟鹿山微微敛眉,是啊,他就是个傻子。 但等着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一双眸子之中,仿若盛着晨辉一样,明亮透彻。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锦宁,忽地将身上的红色兜帽披锦解了下来,直接砸到了锦宁的身上。 他的力气不小,锦宁被砸得有些发懵。 当她把那披锦总自己头上扯下来的时候。 就听到孟鹿山说道:“今日出来的时候,母亲偏要给我多添一件衣服,又热又麻烦,帮小爷我穿着吧!” 锦宁瞥了孟鹿山一眼,少年里面只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锦衣,瞧着不算厚。 “热?你确定?”锦宁问。 孟鹿山满脸张扬:“小爷我年轻火力壮,不像你们这些小娘们……” 锦宁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当下改口:“不像是你们这些小娘子,娇滴滴的,一点冷风都扛不住。” 他也经常出入军营,听过不少荤话,刚才这一时没收住。 事实上,他平日里说话并不会这样讲究,只有在锦宁的面前,他知她重规矩,喜欢那种端方的君子,这才克己了几分。 锦宁没有拒绝孟鹿山的好意。 她知道孟鹿山不喜欢听自己说谢。 而是说谢,未免也太空假了。 她将那披锦,披在身上,看向孟鹿山,眸色之中满是认真,郑重承诺着:“君如此重义,若日后我……” 锦宁往皇宫的方向看了看,微微一顿继续道:“我必定会让君位极人臣!” 锦宁虽然没将话说明白。 可孟鹿山明白锦宁的意思。 他看向锦宁,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他不想要什么位极人臣,他只想她能好好的。 如很久很久之前,她没和萧宸定下那该死的婚约之时一样,明快鲜亮,肆意潇洒,像一个活人一样的,好好活着。 而不是面前这个,看起来端庄守礼,清贵倨傲,没了自我的裴大姑娘。 …… 此时萧熠,已经走出了朱雀街,他离开的时候,说着自己还有事。 可此时,他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福安跟在萧熠的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都怪他! 今日非得出来朱雀街这个馊主意! 本想着,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没想到……分忧解难没成,还在这瞧见了太子殿下。 陛下此时,只怕心中更不痛快了。 恰逢朱雀街出口的地方,支着一个算命摊位。 上面明晃晃地写了几个字:“查物、寻人、问事。” 魏莽一见寻人两个字,微微瞪大了眼睛,很是感兴趣。 那眸子浑浊、看起来好像是老瞎子一样的算命先生,猛然间指向魏莽,问道:“贵客,是想寻人吧?不如让老夫卜上一挂。” 魏莽看了看萧熠,开口道:“主上,您不是一直要寻人,没寻到吧?相逢就是缘,属下算上一卦!” 他找那芝芝姑娘,一直寻不到人,已经开始寄情鬼神之说了。 虽然说这两日陛下没让他寻人,谁知道,什么时候陛下又想起来了? “说不准,能算到芝芝姑娘的下落……”魏莽继续道。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 萧熠便冷声道:“你身居要职,却迷信鬼神之说,罚俸三月。” 魏莽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他做错什么了? 福安听到这话,默默地放缓了脚步,微微拉开了自己和萧熠的距离。 陛下心情不好,他可不想当那出头鸟。 …… 因萧宸去了永安侯府,锦宁便觉得,本来就晦气的永安侯府,更晦气了。 自然也不着急回去。 于是她便邀着孟鹿山一起,折转去了珍宝堂。 自月老祠一事后,她便彻底掌控了这珍宝堂,成了珍宝堂实际的东家。 其实祖父故去之前,除却吩咐永安侯府为锦宁准备嫁妆,将如珍宝堂一些的重要东西写了进去,另外还将淮阳的祖产,给了锦宁一人继承。 可谁会嫌弃银子多? 而且她要走的那条路,也是要银子上下打点的。 此时的掌柜名叫严成,是锦宁的自己人……此人曾经在老裴侯手下做事,前些日子,锦宁将人寻了来,亲自坐镇此处。 锦宁坐下后,严成亲自给锦宁和孟鹿山上了茶。 然后又捧了账本过来。 锦宁打开那账本,看了过去……这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名字。 第171章 相邀 锦宁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的身上:苏梅衣 这不是前世,她二哥那位相好的吗? 苏梅衣是春红楼卖艺不卖身的歌姬。 严成就立在一旁,见锦宁没有继续翻页的动作,便说了一句:“每个月,苏娘子都会让珍宝堂送一回头面首饰到春红楼,供她挑选,待选定后的三日,便会差人来结账。” 锦宁问:“春红楼的?” 严成有些惊讶地看向锦宁:“大姑娘知道?” 他还以为,大姑娘这种端庄的世家女,不会关心市井之事,更不会知道那烟花柳巷之中的事情。 接着严成又问:“可有什么不妥?大姑娘若觉得,不该和春红楼做生意,那以后就……” 锦宁打断了严成的话:“无妨。” “生意照做便是。”锦宁继续道。 珍宝堂开门做生意,只要肯结钱,不管是高门贵女、还是别的什么人,总没有将生意往外赶的道理。 只不过,想起前世,这位苏娘子的事情,锦宁便多了一些心思。 “差人盯着她一些。”锦宁继续道。 前世裴景川为了苏雪衣,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当然,她关注这件事,可不是为了关心裴景川。 而是想着,裴景川为了那裴明月,三番两次地针对她。 她若能有个把柄拿捏裴景川,何乐而不为? “是。”严成恭敬地说着。 …… 接下来,锦宁便哪儿也没去,一直在珍宝堂看账本。 至于孟鹿山,没了往日的聒噪,随意拿了一本书,安静地坐在锦宁的对面看着。 说是看书。 但实则,那书都拿反了。 锦宁看完账本,抬起头来,喊了正出神的孟鹿山一句:“孟鹿山,想什么呢?” 孟鹿山回过神来:“啊?看完账本了?” 说着孟鹿山就手忙脚乱的,将自己面前的书,放了下来,放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似是怕锦宁察觉到他那书拿反了一样。 不等锦宁再说什么,孟鹿山就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小爷带着你去转转?” 锦宁看了看天色。 天阴了下来,给人一种雪气沉沉的感觉,应该是又要下雪。 这样的天气,着实不适合外出。 于是便道:“不必了,要变天了。” 她盘算了一下,已经过了午时,萧宸应该已经离开永安侯府了,于是便道:“我该回去了。” 孟鹿山有些失望:“这样啊……” “那我送你回去。”孟鹿山跟着道。 锦宁摇头:“不必了,我便先行回府,改日我们再聚。” 若是给永安侯府的人瞧见她和孟鹿山在一处,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是非来。 还是不要让孟鹿山沾染永安侯府这个大染缸了。 锦宁往外走的时候,孟鹿山就喊住了锦宁:“宁宁。” 锦宁转过身来:“怎么?还有事?” 孟鹿山好似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的,开口了:“若他让你不开心了,你不妨再考虑一下,是否要嫁给他。” 锦宁没想到,孟鹿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孟鹿山看着面前的锦宁:“我知道圣上赐婚,这婚不好退,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 锦宁莞尔一笑。 如今这婚,倒也没什么不好退的。 如今这情况,她不信,萧熠还会想让她嫁给太子。 她一直没急着退婚,是还想借着这个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行事。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萧宸能当一回男人,先行退婚。 可没想到,萧宸一边舍不得裴明月,一边还要继续和自己的婚约。 孟鹿山的眸光清澈明亮:“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嫁人的,你若愿意,也可以随我去西北策马,瞧瞧那烈风长月。” 孟鹿山的父亲是镇西将军。 近些年的大半时间,他们都驻守着西北。 锦宁微微敛眉,但很快,便抬眸,含笑说道:“烈风长月固然好看,可是朔风罪销美人骨,我啊,还是更喜欢这汴京的繁华。” 孟鹿山听锦宁这样说,故作轻松地嗤了一声:“小爷我就是发发善心,不忍心你跳火坑,不领情就算了!以后你若哭了,小爷我定来看你的笑话!” 锦宁也跟着打趣:“那就多谢孟小将军的好心,若日后我哭了,一定通知你来看热闹。” 孟鹿山目送锦宁离开。 双手握拳,良久才缓缓松开。 天知道,今日他瞧见锦宁和萧宸争吵的时候,有多么的想冲出去? 可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不是他害怕萧宸。 而是他不想给锦宁惹麻烦。 若从前,萧宸和锦宁感情很好,他也绝对不会对锦宁说这种话,可如今的萧宸,哪还配得上锦宁? 锦宁就那么喜欢萧宸吗?还是说……她喜欢的是那太子妃的位置? …… 锦宁和孟鹿山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又去了珍宝堂,看了半日账簿,可她回永安侯府的时候,萧宸竟然还没走! 不等着她回到雁声堂。 永安侯就差人来传话:“侯爷说,请大姑娘去客堂拜见太子殿下。” 锦宁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告诉父亲,我身体不适,今日谁也不见。” 话音刚落。 永安侯的声音便从锦宁的身后传来:“宁宁!莫要胡闹!太子今日晨起就来了,已经在这等你半日了,你怎么能闹脾气,说不见就不见?” 锦宁似笑非笑地看向永安侯:“父亲觉得,太子殿下来侯府,是为了见我的?” 永安侯的神色尴尬:“当然是来见你的。” 也只能是来见锦宁的! 陛下已经因为明月的事情,敲打过侯府……可今日太子来了这永安侯府,他总不能将太子拦在府外吧? 他更不能,因为太子探望明月,便和太子翻脸。 永安侯被夹在这件事之中,其实也很难做,如今……他也只能,压着锦宁,将这件事人认下了。 锦宁冷笑。 萧宸还真是好本事啊!威胁不了她,如今,只怕以那太子的身份,压迫她这位好父亲了。 锦宁的眸光清亮:“父亲兴许老糊涂了,可我却不是傻子。” 永安侯看着锦宁,语重心长地说道:“宁宁,你是个聪明姑娘,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 第172章 激怒 大局为重? 饶是锦宁,早已不困囿于从前,可听永安侯如此说,心中也忍不住的戾气横生。 上辈子! 侯府逼杀她的时候,她这位好父亲就一口一个大局为重! 锦宁眼神之中的冷意,让永安侯的心头一跳。 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女儿,越发的陌生了? 锦宁的声音冰冷:“我不知什么是大局,我只知,谁让我不痛快了,我便要让谁不痛快!” 永安侯看着锦宁,忍不住地问:“你想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将这件事告诉陛下……让陛下处置吧?明月也就罢了,可若害殿下被陛下苛责……” 说到这,永安侯便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宁宁,你是要嫁给太子的,将关系闹得太僵,即便是你入了太子府,这日子也不会好过……” “更何况,陛下日理万机,你若频频因为这样的小事叨扰,只怕会惹陛下不快。”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似笑非笑。 嫁给太子? 他也配! 锦宁倒是没有将这件事,拿到萧熠面前说的意思……她怎会利用萧熠,和人争萧宸? 但此时,她的心中是十分不痛快的,更不想听永安侯说大道理。 于是锦宁就冷着脸说道:“我要如何做,那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父亲操心了,父亲有心思在这规劝我,还不如好好管教一下裴明月!” 锦宁说完,便不打算给永安侯说话的机会,拂袖离去。 没想到,这才刚走了几步。 便迎面撞上了萧宸。 锦宁:“……” 早知道萧宸和狗皮膏药一样的赖在侯府之中没走,她便该听孟鹿山的建议,再出去转转。 也不至于碰到萧宸。 萧宸将刚才听到了锦宁和永安侯的对话,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此时更差了。 他看着锦宁,冷声道:“裴锦宁!你给我站住!” 锦宁定住脚步,看向萧宸,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锦宁本以为,萧宸见了自己,会让自己遮掩今日他来侯府探望裴明月的事情。 不曾想,萧宸却冷着脸,质问了一句:“明月的事情,你不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锦宁看向萧宸,反问:“解释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明月是怎么受的伤的,她根本不是自伤,是你动了手!你怎么能如此恶毒!”萧宸怒声道。 锦宁闻言,倒也不怎么意外。 看起来,裴明月已经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萧宸。 不,这种事情怎么用得着裴明月亲自开口?等着那萧宸见了裴明月的时候,身边的丫鬟只要一个欲言又止,裴明月再故意阻拦,便会让萧宸追问下去。 到时候,再将她刺伤裴明月的事情透露出来。萧宸哪里还会怀疑什么? “她差点就要死了,却还为在你开脱!可你呢?没有内疚,不知后悔,不懂感恩就算了,我不过是来这探了明月一回,你却还想借此生事!裴锦宁,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萧宸冷声道。 锦宁看向萧宸,似笑非笑道:“殿下现在是不是十分厌恶我?” 萧宸冷笑:“你如此善妒,行事又荒谬恶毒,难道还想我喜欢你吗?” 锦宁笑了起来:“我就是这样荒谬又恶毒,可你不还是得娶我?有本事,你去退婚啊!” “你别以为,我不敢退婚!”萧宸今日来见锦宁之前,本就被裴明月在心中点了火,此时被锦宁这么一刺,便更火了。 锦宁闻言,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她的唇角微微一扬,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殿下便去退婚吧,臣女等你的好消息!” 她说完这话,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这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开心! 她也没想到,萧宸会忽然间松了口,要去退婚! 看起来,裴明月受伤这件事,算是触碰到萧宸的底线了! 永安侯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等着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萧宸已经拂袖离去了。 永安侯看到这一幕,脑袋嗡嗡作响。 “锦宁!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殿下道歉!”永安侯着急地开口。 锦宁轻嗤了一声,她得多想不开,这个时候会去拦着萧宸? 催不动锦宁,永安侯就自己追萧宸:“殿下,殿下,您不要冲动……锦宁她,锦宁是任性了一些,但她也是因为在乎殿下,才会如此行事啊!” “殿下,您就看在锦宁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宽恕她这一次吧。”永安侯继续说着。 可正在气头上的萧宸,哪里会理永安侯? 出了后,便直接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瞧着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倒真的像是去退婚一样。 永安侯没追上人,便回了府,去寻锦宁,可刚才还在那前厅站着的锦宁,已经不在那了! 一问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回雁声堂了。 永安侯追到雁声堂的时候,便见锦宁正心情不错的,坐在桌前饮茶。 瞧见这一幕,永安侯是彻底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了:“裴锦宁,你还有心思在这饮茶!你速速和我入宫去面圣请罪!” “不管怎样,一定要拦下殿下,切莫让殿下退婚!”永安侯语气急切地开口了。 锦宁瞥了永安侯一眼:“退了婚,让他换了明月妹妹娶,不是皆大欢喜?” 若真能如此顺利,永安侯只怕也不会阻拦。 怕就怕,这婚事若真退了,明月也不一定能当上太子妃! 那样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锦宁看神色,便知道永安侯的担心了,毕竟……这退婚,和上辈子她为了贞洁而死的情况可不一样。 上辈子,她可是给裴明月留了个永安侯府的女儿都刚烈的好名声!而太子大可以,以姐妹情笃,为了怀念她为借口,顺理成章的娶裴明月。 如今这情况,似乎也没那么容易换个人。 …… 如锦宁所料,今日的萧宸,因为裴明月的事情,算是彻底被锦宁激怒了。 这人若是控制不住情绪,便也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 他回宫之后,甚至没去栖凤殿,便直接去了玄清殿。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福安看着屋中的帝王,通传了一句。 第173章 浓雾 帝王抬眼,眸色漆黑,眼中好像有化不开的浓雾。 良久。 萧熠才开口道:“让他进来。” 福安往外走去,看着站在冷风之中的萧宸,开口道:“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萧宸这才抬脚,往玄清殿内走去。 进了玄清殿后,萧宸便敏锐地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往日里,亮堂堂的玄清殿,今日燃起的烛火,没有从前多。 玄清殿内,自然不会差几根烛火。 除非…… 帝王心情不佳,不喜光亮。 萧宸先行了跪拜之礼:“儿臣拜见父皇。” 萧熠垂眸看向萧宸,太子一身风雪仆仆,应当是…… “刚从宫外回来?”萧熠声音清洌,仿若冷风朔雪。 萧宸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刚从永安侯府回来。” 萧熠听到这,眸中的冷雾,便又浓郁了几分。 太子如此喜欢那姑娘。 他们本该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更是两相不疑的佳偶。 今日,他们两个人在一处,定是相处的十分愉快吧? 想到这,萧熠面色沉沉。 如此……要他如何,将那件隐秘的事情言说出来? 萧宸从永安侯府回来的时候,已经被锦宁气到毫无理智,满脑子都是退婚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他跪在这,张了张嘴,那要退婚的话,又说不出口。 不是舍不得退婚。 而是…… 他不敢。 他怕他说出这话来,会被帝王呵斥。 萧宸也清楚,自己大可以将明月所言之事,说给帝王听,帝王自然不会让他娶一个心肠恶毒的人,只是这件事……除却明月和明月身边的丫鬟见到了。 锦宁并不认。 若父皇不信明月所言呢?他岂不是,要连累明月? 而且……母后也不会同意,他这样冒进。 说来也好笑,一路上他都被情绪裹胁着,此时跪在这,反倒是可以理智地思考了。 萧熠察觉到了,便问:“还跪着干什么?有话想说?” 萧宸最终还是试探性地开口说了一句:“儿臣想向父皇请罪。” 萧宸开了头,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父皇曾经告诫儿臣,要好好待宁宁,可今日……儿臣却和她起了争执。” 萧熠坐在那,面色平静。 萧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气急之下,便说要同儿臣退婚。” 他自然不敢说,退婚是自己的意思……左右锦宁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了,他这样说,也不怕被拆穿。 “退婚?”萧熠重复了一句,这两个字。 萧宸察觉到,帝王平静的语气下,好似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的心头一紧,果然如他所料,父皇不会同意退婚!他只提了这两个字,父皇便有如此大的反应! 幸好他没有直接说明自己此番的来意。 否则,退婚不成,今日还要被斥责一番。 萧熠在萧宸的心中,积威甚重,他自然不敢违逆萧熠的意思。 此时萧宸,为了补救此事,话锋一转,连忙说道:“父皇不必忧心!儿臣自然没有答应!儿臣同她定下婚约多年,在儿臣的心中,她早就是儿臣的妻子。” 萧熠看向萧宸,并不是很理解,萧宸为什么,会忽然间跑来说这件事。 便是在寻常人家,年轻人起了争执,也不会特意向父亲禀告。 萧熠的声音冰冷:“所以,你来这,便是为了说此事?” 寻常人家的后辈吵了架,也不会同父辈提起,更遑论皇家。 萧宸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冲动之下,便贸然跑到玄清殿,现在只怕已经惹了父皇疑心。 他必须得寻个合理的解释,让父皇宽心。 总不能让父皇知道,他来此处,当真是存了退婚的意思。 为了让萧宸息怒,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儿臣担心宁宁,会在冲动之中,来宫中请旨退婚……所以,所以便提前来叩请父皇,若宁宁提及此事,请父皇一定不要答应!” 锦宁还在等着萧宸去退婚。 她哪里能想到,从永安侯府离开的时候,还气势汹汹,一定要退婚的萧宸,到了玄清殿,非但没表达他想要退婚的意思,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若她执意要退婚呢?”萧熠的声音,叫人听不出情绪,唯有一双眸中,有暗色涌动。 萧宸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欢儿臣,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想退婚……她说退婚,不过是气儿臣,同别的姑娘多说了几句话,耍性子恼闹脾气,说得气话罢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在乎儿臣。”萧宸张嘴就锦宁很在乎他,他也很在乎锦宁。 也亏了锦宁此时没在这。 若是叫锦宁听了这话,锦宁一定会啐骂他一句:孬种! 萧宸这会儿,到底是对锦宁存着不满,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儿臣虽然不该同她争执,可儿臣是太子,她如寻常妇人一样,拈酸吃醋……也着实善妒了一些。” 萧熠看着眼前的萧宸,脸色更冷更沉了。 她便这样,在乎太子? “明日起,思过三日,无令不得出。”萧熠声音冰冷的下了命令。 萧宸瞪大了眼睛:“父……父皇?” “不是说要请罪吗?那便如你所愿,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萧熠沉声道。 萧宸也没想到,萧熠真的会罚他! 他刚开始说的请罪,不过是为了引出这件事,来试探一下萧熠对退婚这件事的态度罢了。 如今这情景……试探的结果,不言而喻就算了。 父皇还因为这件事,又一次罚他禁足! 萧宸着实想不通,他的父皇为何这样偏心裴锦宁?竟然又一次,为了锦宁罚他! 要知道,他可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这一次又一次被禁足,可不只待在府上几日不出来那么简单,更是会有损自己属于太子的威严!助长那萧琮的威风! 朝堂之中的那些墙头草。 才不会管他是因为何种原因被禁足,只会知道,他越发的不得圣心。 然后偏向贤妃生的那个孽种! 虽然说太子之位还是他的,可是历朝历代,被废黜的太子不在少数,贤妃和那野种,也从来没放弃过和他相争! “怎么?觉得孤罚少了?”萧熠见萧宸这般神色,反问了一句。 不等着萧宸说话。 萧熠又冷声说了一句:“三日不够,那便七日!” 第174章 梅林 永安侯没劝动锦宁,总不能真的将锦宁捆到宫中。 便自己去了宫中,盼着能回旋这件事。 而锦宁则是在雁声堂,等着退婚的好消息。 天黑下来的时候,永安侯终于从宫中回来了,他没差人唤锦宁过去,反倒亲自来了雁声堂。 锦宁知道永安侯来了,难得心情不错的,迎了出去。 锦宁便见永安侯一脸喜气,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父亲,太子殿下要退婚之事……” 永安侯闻言,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是沉着脸呵斥道:“退什么婚!太子殿下仁厚,念着你们的旧情,并未退婚!” 他入宫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萧宸身边的内侍,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了玄清殿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以后,也莫要再提退婚这种话!”永安侯冷声警告着。 “殿下担心你去退婚,还特意寻到陛下跟前,请求陛下,万万不要答应你退婚的请求……殿下如此厚待你,你切莫辜负了殿下的一番情意!” 永安侯的嘴,在锦宁面前一张一合。 听得锦宁,一魂出窍,七魂升天,从心底往出冒火! 她没想到,事到如今,萧宸竟还能憋住不去退婚! 不退婚便算了,如今还跑到萧熠的面前,表演了一番深情! 重生以来,哪怕萧宸待裴明月再好,哪怕他们在她的眼皮子下,勾勾搭搭,她也可以平常心看待。 毕竟……她本不想嫁给萧宸,自然也不在乎这件事。 可今天萧宸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气到了锦宁。 锦宁咬着牙,冷笑连连。 她本是想着,激萧宸去退婚,一来是可以让萧宸去当那个负心人,背负骂名。 二来是,她可以以此收获那人的怜惜。 事实证明,是她想错了!萧宸这厮,根本没有胆量违抗圣命。 如此,这件事,就得重新计议了。 本来退婚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只是今日萧宸这样一闹……徐皇后恐怕会坐不住,想着先下手为强了。 徐皇后想毁掉这门亲事,可不会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去退婚。 说不准又要用什么阴私手段。 思及至此,锦宁便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件事,该有个决断了。” …… 栖凤宫之中,徐皇后的脸色铁青,一脸怒意。 “娘娘……您消消气。”赵嬷嬷将一盏茶,放在了徐皇后面前。 徐皇后还哪里有心思喝茶?她拿起茶盏,重重地砸了出去! 茶盏落地,哗啦一声,碎成几半儿,屋内的赵嬷嬷和浣溪,都噤若寒蝉。 徐皇后知道了太子又被禁足的事情,更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锦宁激怒了太子。 徐皇后这种人,自然不会觉得,这件事是萧宸的错。 她面容冷厉地说道:“近些日子,本宫的心思一直被那个叫芝芝的贱人绊住了!又想着,借着宋氏的手来做这件事……倒是没着急……” “没想到,她竟觉得太子不敢退婚,有恃无恐!如此欺辱宸儿!” “今日更是害宸儿被罚!” “这人是留不得了,宋氏既然如此没用……那本宫便亲自动手吧。” …… 几日后。 贵女们再次入宫学习规矩的时候。 便听说,徐皇后身体不适,陪着太后去暖泉行宫调养。 如今已经将宫中的一应事务,连带着年节的操办,都交给了贤妃娘娘代持。 众人私下里都在议论。 皇后之所以病了,根本就不是对外宣传的那样染了风寒,而是因为皇后被禁足,连带着太子也被禁足了两次……心中不畅,才忽然间病倒。 对于锦宁来说……徐皇后到底是真病假病,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她人在宫中就有机会接触萧熠。 傍晚,锦宁捧着之前从玄清殿那借阅的书,去了玄清殿。 福安守在门口,离得老远,便瞧见锦宁过来了。 “裴大姑娘,您来了?”福安开口。 锦宁将手中的书,往上捧了捧,开口道:“上次借阅的书,已经读完,特来还书。” 福安笑着伸手接书。 锦宁将书递了过去,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是从前,福安只怕已经对内通传,说她求见了。 可今日……只接了书过去,并没有提,让她进去,福安是萧熠的人,也代表了萧熠的态度。 锦宁最终还是问了一句:“公公,锦宁可否,拜见陛下?” 福安看向锦宁,神色复杂地开口了:“陛下吩咐了,日后裴大姑娘,不必再来这玄清殿。” 萧熠不见人,锦宁也不可能硬闯进去,便只得先回去。 福安送走锦宁,便进了殿内。 帝王眸色冷沉地站在门内。 福安小声问道:“陛下,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将裴大姑娘打发走了……您真的不打算见见她吗?” 帝王抬眸看向福安,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福安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 福安还没来得及关门,萧熠抬眸看去,正好能看到那道纤细的背影…… 她既和太子,感情敦睦。 他还能做什么?又可以做什么! 他终究不是前朝那个,在宫宴上见儿子王妃美貌,便强抢入宫的昏君! 思及至此,萧熠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声音冰冷。“关门。” 玄清殿厚重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萧熠看出去的视线。 …… 萧熠打定主意,不见锦宁。 接下来的几日,锦宁便一次,都没有再碰到萧熠了。 直到…… 年节前的两日,贵女们要再次离宫的前一日。 贤妃在梅林,设宴赏梅,将宣华殿的贵女们,尽数都请了过去。 如今萧琮的正妃,虽定了个不入流的……可侧妃,贤妃还是想好好选选,她打算从这些家世门第皆好的贵女中,挑选两位。 梅林紧邻着芳梅殿。 下午时分,锦宁和众位贵女等一行人,先到了芳梅殿拜见了贤妃。 贤妃和看起来端庄温雅的皇后不一样,看起来明艳大气,又有将门之女,独有的傲骨。 殿内赐了酒后,贤妃便笑着说道:“大家不必拘在殿内陪着本宫,梅林的绿梅,开得正好,大家不妨去瞧瞧。” 贤妃此言一出,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殿内的贵女就都往外走去。 锦宁也不可能,留在这陪着贤妃。 于是就也跟着众人一起,往梅林走去。 因锦宁未来太子妃的身份,鲜少有贵女和锦宁亲近,众人又三三两两地走了,不多时,就只留锦宁一个人,在一处了。 “海棠,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我们?”锦宁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175章 落水 海棠环顾四周,开口道:“姑娘,奴婢没瞧见什么……” 锦宁四下看了一眼,这梅林不小,算是这皇宫之中最僻静的地方之一了,附近还连着冷宫。 她虽然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还是觉得心中发毛,便对海棠吩咐了一句:“我们先芳梅殿,和贤妃告罪,便说身体不适……先回昭宁殿吧。” 海棠点了点头:“是。” 接着主仆两个人,便准备往回走去。 可这才走了几步,锦宁便发现,迎面有两个人太监,正低着头,往这边行来。 在这宫中,撞见太监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因刚才那不好的感觉,锦宁便往一旁,折转了几步。 可没想到,那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便往锦宁这边跟了几步。 这个举动就未免太刻意了。 此时,锦宁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往前走了……若只两个人真有问题,往前走正好可以拉近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一把拉过海棠,调转了方向。 海棠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姑娘,不是要去芳梅殿吗?” 那两个太监模样的人,似乎也没想到,锦宁竟然会这样敏锐! 这会儿已经目露凶光,快步追了上来。 锦宁看着海棠喊了一句:“跑!” 说着锦宁便提起裙子,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刚才不远处还有贵女在赏梅,便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贵女们竟不知,都去了何处! 锦宁此时哪里还会不明白? 这是一个局! 针对她设的局!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宫中如此行事? 若她在贤妃的梅林宴上,出了事情,又有谁,可以一石二鸟? 一个名字,在锦宁的心中呼之欲出! 但此时,锦宁已经没有心思细想了,她只能快步往前跑着。 慌不择路之中,她便跑到了结冰的冰湖上。 …… 萧熠此时,便在这附近。 他喜静,这些日子,又因那姑娘的事情,心绪不佳,便经常,屏退其他人人,只带着魏莽和福安二人,到这宫中僻静之处散心。 “陛下……前面就是梅林了,这梅林之中,已有梅花盛开,陛下可要去赏一赏?”福安笑着道。 萧熠点头,抬脚便往梅林的方向走去。 …… 锦宁跑着跑着,便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径自栽倒了下去! 哗啦一声。 冷。 刺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在整个人瞬间被淹没之前,她用力抓住了冰面,但这冷滑的冰面,着不了力。 她眼见着就要彻底沉下去。 又是哗啦一声,她被人拉了上来。 “陛下!属下将人救上来了!”魏莽扬声喊道。 萧熠冰冷的声音,顺着冷风传来:“问一下是哪宫的人,差人送回去便是。” 说着,萧熠便不打算关心这件事,继续往前走去。 “裴……裴大姑娘?怎么是你!”魏莽的嗓门很大,说起话来的时候,一惊一乍。 锦宁人已经被冻僵了,但此时看到面前的魏莽,还是如释重负一样的,长松了一口气。 “魏……魏统领……” “还真是裴大姑娘!”魏莽又嚷了一句。 魏莽有些为难,若是寻常宫婢,他将人送回去便是,可眼前这位是太子妃……她如今落了水,被他拉上来就算了,毕竟这冬日的衣服穿得厚。 可若是被他抱回去……怕是有损裴大姑娘的名声啊! “陛下,这……还用属下送裴大姑娘回去吗?不若去寻两个内侍?”魏莽抬头,对着刚才萧熠站着的方向,扬声说了一句。 可这一抬头,魏莽便发现,刚才还在不远处的萧熠,已经没了踪影。 接着,他的身侧就投下来一道阴影。 却是萧熠,已经到了跟前。 他没有回答魏莽,而是直接将身上的鹤氅脱下,披在锦宁的身上。 魏莽愣了一下,但还是提醒着:“陛下,此处刚刚取冰入窖,所以冰层结得不厚,陛下龙体为重,还是到岸上等着属下……” 话还没说完。 萧熠已经弯腰,抱起了躺在冰冷湖面上的锦宁。 魏莽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陛下……不用避嫌的吗? 应……应该是不用的吧? 而且不管用不用避嫌,这种事情……陛下应该不用……亲力亲为吧? 魏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倒是跟过来的福安,推了魏莽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啊!” 锦宁被萧熠抱在怀中的时候。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锦宁只觉得,自己的头是晕的。 在湖水之中的时候,她便觉得冷,如今被捞上来了,她便觉得更冷了,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萧熠察觉到怀中姑娘的异样,脚步虽稳,但比寻常的时候快了许多。 魏莽是习武之人,还能轻松跟上,倒是福安,此时已经小跑着追在后面了。 锦宁整个人被裹在大氅之中。 并不知道,萧熠将自己带到了何方。 只知道,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带她被放下的时候,那大氅被扯开,她才发现,她整个人,已经被人放在一张床上了,萧熠放下她后,没有半点停留的,便转身离去。 锦宁有些黯然。 萧熠见她落水,救了她,却还是不愿意见她吗? 锦宁缓了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她抬眸看去,瞧见那明黄色绣着祥云龙纹的床帏之时,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此时……竟身处玄清殿中。 她不是第一次来玄清殿,但却是第一次进内殿。 玄清殿分内外两殿。 这外殿是萧熠批阅奏折的地方……内殿,这内殿,是萧熠的起居之处。 萧熠竟然将她,带到了此处! 若萧熠,对她别无心思,路过见她落水,将她救起,大可以差人,将她送回昭宁殿。 可萧熠,却亲自将她带到了这玄清殿内殿。 他这是何意? 锦宁想不通,帝王为何一边冷着她,一边又将她带到,这让人忍不住心生误会的地方。 第176章 娘娘 锦宁被冻到口舌都不伶俐了,这会儿还是说了一句:“多谢公公。” “还有一事,我的婢女……”锦宁开口。 在路上的时候,她便请萧熠去救海棠。 “姑娘放心,魏统领亲自去寻人,海棠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福安安慰了一句。 “姑娘还是先将湿衣换下吧。” 福安说着,又解释:“陛下不喜宫婢贴身伺候,所以只能委屈裴大姑娘,自己辛苦一下了。” 他微微一顿:“不知道姑娘可方便自己更衣?” 陛下刚登基不久,便有宫婢,趁着洒扫之便,脱光了衣服,躺在了陛下的龙床上,想趁着陛下醉酒,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结果……鲜少动怒的陛下,在玄清殿之前,杖责了那婢子八十大板,将那几乎掉了一条命的婢子,扔出了宫。 又差人将这玄清殿的床褥,尽数换掉。 从那时开始,玄清殿便没有宫婢侍奉了,只有如他一样的内监。 锦宁点了点头:“方便。” 福安退下后,锦宁便艰难起身更衣。 起身的时候,她注意到,那本来干净整洁的床褥上,已经被自己浸湿了好大一块,连带着地上,也因为她站起来,有了水渍。 她想。 这个时候的她,一定和水鬼没什么两样儿了。 她伸手摸了摸面纱,好在这面纱,材质特殊,虽沾了水,但并未紧贴在脸上。 开始更衣的时候,锦宁有些后悔……刚才说了大话。 她被那冰湖一冻,四肢着实无力,换起衣服来,并不顺畅。 人一晃,整个人又跌坐在了地上。 锦宁有些无力地看着面前的狼藉。 萧熠在卧房外面的茶室坐着,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地蹙眉。 接着,屋内的动静小了起来,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更衣声。 福安又另外取了被褥进来,站在门口对里面说了一句:“裴大姑娘,奴才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锦宁的声音,越发有气无力了。 福安进来的时候,锦宁正扶着床站在那,她不只头晕,还因为着了冻,双脚无力,不扶着一些,人就要摔下去了。 福安麻利的将被褥换好。 便开口道:“裴大姑娘,您可以躺下了。” 锦宁微微一愣,看向福安:“躺……下?” 萧熠竟然还允许,她在这玄清殿内殿,躺下歇一会儿? 福安笑着说道:“是啊,太医就在殿外候着,姑娘若是不躺下……” 福安微微一顿:“坐在这等着太医诊治……也无妨。” 若裴大姑娘都不介意被人瞧见她在这玄清殿了,那有些事情,反 倒是迎刃而解了呢! 锦宁最终还是躺下了。 福安亲自将床帏放下,便将太医请了进来。 今日来的,是统领整个太医院的李院使,也是这太医院,医术最好的一位,平日负责为帝王诊治调理。 李院使本以为是帝王身体不适,直到进了玄清殿,见帝王好端端地坐在那,福安却将他将内殿引去,他瞧见了那女子伸出来的手臂,才知道,自己今日是给一个女子诊治。 他有些吃惊。 他伺候陛下已经有很多年了,当然知道陛下,不喜女子进入玄清殿内殿的事情。 可如今,却有一个女子躺在了陛下的龙床上。 可见这件事,有多不寻常。 李院使诊了脉后,并未当着锦宁的面说什么,而是直接退到了内殿外面的茶室之中。 “如何?”萧熠低沉的声音传来。 锦宁在屋内听了个真切,她这才知道,原来萧熠根本就没有离开!就在那门外! “回陛下的话,娘娘她……受了惊,又寒邪入体,需要好好调养,否则,大病一场不说,只怕会影响诞延龙嗣。”李院使如此回答。 此言一出。 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就算是李院使用来针灸的银针,落下来,怕是都会有声响。 福安眼观鼻,鼻观口,忍不住地想着,这李院使,可真敢说啊!这就叫什么?不知者无畏啊! 萧熠没开口说话之前。 福安也选择了装聋作哑。 陛下都不澄清,他这个时候多事儿,岂不是自寻晦气? 而且,跟在陛下跟前办差,可不能当傻子,这脑子得灵活着一些…… 萧熠的目光,落在李院使身上。 李院使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陛下不用担心,臣一定尽力为娘娘调养身体!保证娘娘,诞下龙嗣!” 宫中已经很多年,没有龙嗣诞生了。 其实外面不少人都传言,是陛下的身体出了问题。 但他身为陛下的御前太医,自然知道,陛下的身体是多么的康健!至于为何没有龙嗣……陛下对后宫,本就少宠,自然就不容易! 可如今这位娘娘,都能躺在玄清殿内殿了。 自然是不缺这帝王恩宠的! 锦宁在殿内听着李院使的话,面色有些发烫,微微动了动身体,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锦被之中。 锦宁竖起耳朵听着,良久,才听到萧熠开口:“福安,随李太医去抓药。” 李院使和福安离去后,萧熠将手中那盏茶饮了下去,终究是抬起脚来,往内殿走去。 隔着床帏,躺在萧熠那满是龙涎香的床上,锦宁察觉到,帝王进来了,而且越走越近。 他终于肯见她了! 锦宁的心中,忍不住有一些欢喜。 如今这情况,不管萧熠是否知道她是谁……要说萧熠对她,没半点意思,鬼都不信! 此时此刻。 锦宁也不知道,帝王会如何对待自己。 还会继续端着那贤君的架子吗? 萧熠立在床帏的外面,缓缓地掀开了那床帏,便看到那姑娘,正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 萧熠看着锦宁微微抖动的睫毛,低声轻笑。 他这么一笑,锦宁便更紧张了。 第177章 藏娇 萧熠看着那姑娘,伸出手去,轻轻探了探。 锦宁察觉到自己的额头一凉,身体便忍不住的绷紧了一些,更是不敢乱动。 萧熠察觉到她那异于常人的温度,眉头轻蹙。 怎么每次撞见这姑娘,她都这般狼狈? 前段时间,已经害过一场大病了,好些日子见她,都是病恹恹的。 今日,竟又发热了。 其实锦宁也不知道,自己是受凉发热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此时她觉得自己全身滚烫,明明刚被人从冰湖之中捞上来,这会儿却恨不得抱着一个冰块解解暑。 帝王的声音威严且冷肃,又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纵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装睡的锦宁被拆穿,顿觉脸更热了。 她只得睁开眼睛,用那清亮又带着几分水雾的目光,去看那位帝王。 萧熠此时,就立在锦宁的床头,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的光线,让床上的空间,显得更加昏暗。 锦宁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打算下床:“臣女参见陛下。” 不等着萧熠让开,便瞧见锦宁因为动作慌乱,整个人就从床上扑了下来,整个人直接向他撞来。 锦宁最终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帝王牢牢接住。 锦宁微微敛眉,眸中却不见半点慌乱……这样的招数,她不是第一次用了。 可每一次,这位帝王,都会接住她。 萧熠拧着眉,将温软的少女,重新放回在床上,嗓音除却冷肃之外,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黯哑:“不必行礼。” 锦宁重新回到床上,此时斜坐着,看向萧熠。 这玄清殿内,炭火很足,是以福安给锦宁送来的,是一件红色的春衫。 这样的衣服,穿在锦宁的身上,越发显得她娇俏明媚。 萧熠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先是别开眸去,接着,整个人转过身去。 “不是在梅林,参加赏梅宴吗?怎么会落水。”萧熠问。 萧熠已经知道,锦宁为何会出现在梅林附近了。 听萧熠这样问,锦宁的脸色微微一白,声音也多了几分颤抖:“陛下,有人……有人要对臣女不利。” 萧熠感觉到少女的惊惧,便又转身过来。 锦宁的眼泪,正和断线的珍珠一样,掉下来。 这眼泪,不全是伪装的……今日的事情,她的确很是后怕。 她知道,这是皇宫之中,有人不想让她活了。 那个人既然不想让她活,那就别怪她!攀上这位帝王,给她重重一击! 萧熠不喜女子哭泣,但此时,见她这样哭,他没有半点的不耐烦,而是走到锦宁的跟前,递出一张帕子,声音之中少了几分冷意:“别怕,有孤在,没人敢伤你。” 萧熠这话,好像触碰到了锦宁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她忽然动了。 等着萧熠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姑娘已经牢牢抱住他了。 她在床上,他立在床下。 少女温软的身体,正牢牢地贴着帝王挺拔的胸膛,让萧熠的脊背,忍不住地僵直了些许。 为帝多年,他已经鲜少有这样紧张又无措的时候了。 他不禁哂然,他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一个,不通世事的少年一样? 他垂眸,看着正在啜泣的姑娘,前不久,刚下定的决心,好像在这一瞬间,便分崩瓦解。 “陛下,我差一点……差一点,就……”锦宁的声音之中满是慌乱和后怕。 萧熠亦有些后怕。 若不是今日,福安提议去梅林,他没有撞见这姑娘,她是不是,就真的永远沉在那冰湖之中了?甚至无人发现,直到明年春暖…… 锦宁哭了好一会儿。 而萧熠,便一直立在床边,一动没动,任由锦宁发泄着心中的惊惶。 萧熠感觉到怀中姑娘对自己的依赖,心情沉重又复杂。 他终究是,将手放在了锦宁的肩头,轻轻环住了那姑娘纤细的脊背。 良久。 锦宁止住哭声。 她闷声说了一句:“陛下,让您见笑了……” 说着话,锦宁便想拉开和萧熠之间的距离。 萧熠的手,扣在锦宁的肩头,没有松手的意思。 良久。 锦宁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的慌乱和无措:“陛……陛下……” 萧熠微微敛眉,定定地看了锦宁一眼,只觉得这姑娘此时的样子,可笑又可怜的。 他终究是松了手。 “躺下,好好休息。”萧熠不容分说地命令着。 锦宁抿了抿唇,躺了下来。 只见萧熠忽然弯腰,手从锦宁的身上越过……这样的姿势,让锦宁觉得十分局促,心头也有些紧张。 帝王并没有逾越的意思,只是伸手拿了锦被,接着亲自将那锦被,盖在了锦宁的身上。 “好姑娘,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歇歇。”萧熠将被子整理好,顺便又将锦宁露在外面的手,塞入锦被之中。 直到萧熠离开,锦宁还觉得,整个人仿若在云雾之中。 龙床宽大,上面还带着属于帝王的气息,让锦宁莫名的决定安心。 至少,此时此刻。 她不用担心,徐皇后会派人来暗杀她。 如今冷静下来,锦宁自然知道,今日事情是起端在谁! 这还真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徐皇后怕是根本就不是病了,所谓的称病修养,不过是想在这件事上隐身,将全部责任,推给代掌后宫的贤妃。 除却锦宁,谁又能想到。 徐皇后披着贤后的皮,明面上对锦宁百般疼爱,暗中却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要她的命? …… 锦宁到底是受了凉,此时难得舒缓下来,没多大一会儿,便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熠在茶室之中静坐良久。 知道福安端着药,从外面进来。 “陛下,药熬好了。”福安没有直接送药过去,而是捧着那药,看向了面色沉静的帝王。 萧熠起身的同时,玄色的龙袍,自然垂落。 他走到福安的跟前,伸出手来:“给孤吧。” 福安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药过去:“陛下,李院使说了,务必让……” 福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屋子里面的是裴大姑娘,可李院使的原话,是务必让娘娘将药喝了。 “知道了,退下吧。”萧熠淡淡吩咐。 福安往后退下的时候。 萧熠又道:“再送一些蜜饯过来。” 这般年纪的姑娘,总归是怕苦的。 锦宁正睡着,便听到有人在自己,轻缓地唤了一声:“芝芝。” 第178章 昭然 除却祖父,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她了。 朦胧之中,锦宁便喃喃地回了一句:“祖……祖父。” 萧熠看着面前的锦宁,被气笑了。 他虽然已不是少年,但也是鼎盛之年,怎么就会让这姑娘,频频想起老裴侯? 萧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需要和老裴侯争风。 他的声音,冷沉了几分:“醒醒,该喝药了。” 满是帝王威严的声音,传入了锦宁的耳畔,让锦宁渐渐地察觉到不对。 她缓缓睁开眼睛,睁眼的开始,眼神还有些迷离,但很快……锦宁看到了那明黄色的床顶,忽地就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身处何地。 她正准备起身。 萧熠却伸出手来,轻轻地将她往下摁了一下,接着便道:“不必多礼。” “可……” “听话。”萧熠的语气不容置疑。 锦宁只得,半靠在床头坐好。 萧熠将手中的药递了过来。 锦宁一边伸手去接药,一边打量着面前的萧熠,她刚才半睡半醒之中,听到的那句芝芝……是出自这位帝王之口吗? 看起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 帝王多半儿,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锦宁掀开面纱,小口喝药,这刚入一口,便苦得眉头紧蹙。 “真苦。”锦宁倒了一句。 萧熠伸手过来,锦宁便瞧见,萧熠正拿着一个蜜饯。 “良药苦口利于病,喝光,孤给你蜜饯吃。”萧熠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诱哄。 锦宁心中轻笑,这位帝王,是将她当成孩子哄了吗? 见锦宁的眉眼之中,还带着难色,萧熠便道:“你是女子,若是不仔细调养,日后会影响你延绵龙……” 话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便止住了要说的话。 他竟然差点当着这姑娘的面,将李院使的一番胡言乱语说出来。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锦宁便面色绯红。 她想,自己脸上这面纱,还哪里是面纱啊!分明就成了遮羞布! 锦宁最终,还是艰难地将那药喝了。 李院使那话,还是十分有道理的,身体还是得好好调养着!得到圣心只是一个开始,入宫后,若是将这路走得长远。 还是得生下帝王之子。 徐皇后,最仰仗的、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太子萧宸吗? 可若是,她也有了皇子呢? 萧熠将蜜饯,放入锦宁的手中。 锦宁含着那蜜饯,除却口舌之中没那么苦了,心中竟然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甜。 除却…… 祖父之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了啊! 锦宁目光盈转地看向了帝王,触及到他那目光的时候,锦宁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挪开视线,而是就这样,用那仿若漾水的眸子,和帝王对视。 刚刚睡醒的锦宁,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娇媚。 这样看人的时候,更是让萧熠的眸光越发深邃。 萧熠的声音之中,带起了几分低哑,语气之中含着一些警告:“不要这样看着孤。” 锦宁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 萧熠继续道:“孤,也是个男人。” 他想让她清楚,他和太子一样,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男子。 有七情,有六欲,亦有想要得到,但又要小心翼翼捧着,生怕一用力,便会碎掉的珍贵存在。 萧熠这话说完,便见少女忽地起身,跪在床上,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的慌乱:“陛……陛下……” 话说到这,她便不敢说下去了,她垂眸下去,身子紧绷,似是十分紧张。 萧熠看向锦宁,他知道,这是个聪明至极的姑娘。 刚才他的那番话,已经让她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今日之前,他尚且想过,要将自己那不伦的心思,永远深埋在心中,他素来克己……这对他来说,也并非做不到。 所以,他下令不见那姑娘,待日后她真的嫁给太子,他再下旨不许她入宫便是。 帝王要避让的人,便永远不可能到他的跟前来。 只要时间再长一点,他便可以,将一切不该有的念头,永远的压制下去。 可今日。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都见不到,那个鲜活明艳的姑娘了。 若她死了。 那他的克己,又有何用? 他可以不去当,巧取豪夺的君王,但……他为什么,不可以再让这姑娘,选择一次。 殿内的气氛,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有丝丝缕缕的暧昧和旖旎,在这明黄色的床帐内外,缓缓滋生。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眸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忍不住地想着……帝王暗示了自己这之后,为何没了举动? 若他,再主动一些,她也“反抗”不了,不是吗? 可是很显然。 帝王并没有打算,强迫锦宁,他没有用帝王之威,压迫锦宁的意思,甚至……都不打算让锦宁为难。 两个人正僵持之时。 福安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皇后娘娘回宫了,和太子殿下一起求见陛下。” 萧熠闻言,便冷眸道:“不见。” “皇后娘娘说,是关于裴大姑娘的事情……”福安小声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锦宁看向了萧熠。 萧熠微微拧眉。 若是关于锦宁的事情,合该去见一下。 他看了看面前,有些紧张的锦宁,温声安慰:“不必多想,万事有孤,等孤回来。” 萧熠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剩下锦宁一人后,她便不自在的动了动,刚才她那紧张之中,明明只有五分是真,可……身上却出了不少的汗,好似刚从冰湖中爬上来一样,全身湿漉漉的。 锦宁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缓解身上不适的同时,有些许的失望。 刚才的情景,差一点,差一点萧熠就要将他的心思,毫不掩饰地昭然出来了! 徐皇后来的,未免太不是时候了。 锦宁缓了一口气,心中便猜想着。 徐皇后和萧宸,来玄清殿做什么? 而且,还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今日萧熠将她从冰湖之中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甩开了那两个追击的太监,徐皇后总不会知道……她就在这玄清殿中吧? 想到这,锦宁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第179章 点破 徐皇后本是在宫外“休养”的。 之所以选择今日回宫,一来是,再有两日就是年节了。 身为皇后的她,寻常时候可以不出现,但按照往年规矩,年节之时,徐皇后需要带着后宫妃嫔,一起焚香祭祖。 二来么…… 就是徐皇后吩咐了下去,让人在这梅林宴上动手。 今日回来,正好可以听到锦宁的“死讯”。 然后……再将谋害锦宁的罪名,扣在贤妃身上。 至于锦宁所担心的……徐皇后已经知道她在这玄清殿的事情,倒是多虑了。 锦宁被萧熠从冰湖之中捞起来的时候,已经甩开了那两个内监。 没人知道,皇帝抱着穿行过六宫的那个姑娘究竟是谁! 更不会有人想到,克己守礼的帝王,会将他钦定的太子妃,以那样亲密的姿态,抱在怀中,并且面容焦急的,带到玄清殿的内殿。 …… 徐皇后的心情很差。 她完全没想到,回宫之后,那两个追击锦宁的没用东西,先是禀告没成事,如今的锦宁已经回到了昭宁殿。 她如今已经回宫,贤妃的梅林宴已经结束,自然不好重新动手。 更何况,昭宁殿离着玄清殿不远。 若闹出什么动静,很容易惊动陛下。 自然不好动手。 这件事,本就让徐皇后很烦心了。 接着,下面的人便将帝王抱着一个姑娘去了玄清殿的事情,禀告给了徐皇后。 这还不算完。 她留在太医院的眼线,亲眼瞧见,李院使抓了几副为女子调养身体,以备有孕的药…… 这段时间,从那萧熠宠幸了那个叫做芝芝的女子开始,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 几乎可以让徐皇后肯定。 萧熠的心中,有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女子,而且他想让这个女子,延绵龙嗣! 自三皇子那个不祥之人出生后,陛下膝下就再无所出。 而陛下,对后宫妃嫔一向冷淡……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不长眼的臣子,希望陛下膝下再多几个龙嗣,陛下依旧不为所动。 哪怕外面已有关于陛下身体有恙的传言,陛下依旧没想着,再求子。 可如今……陛下竟然想让那个,她如今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延绵龙嗣! 如今这个女人,就在玄清殿! 徐皇后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她自然抓心挠肝的想来玄清殿,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但她也知道,若是实话实说,萧熠未必会让她见到那个贱人。 她清楚,萧熠很是在乎儿女的亲事,更是在乎老裴侯的托付,所以便带着太子,以锦宁为借口,来求见萧熠。 “娘娘,陛下请您进去。”福安出来通传。 徐皇后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陛下虽然被那个贱人勾了魂儿,可到底是个明君,尤其是不可能轻太子和锦宁的事情。 此时的萧熠,正坐在外殿饮茶。 徐皇后进殿,先扫视了一眼,没瞧见这外殿有什么其他人。 她双手紧紧抓成拳,十指的指尖,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心,以此来克制自己,维持自己的端庄。 外殿没见到人! 那个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陛下这是将那个人贱人安置到了玄清殿内殿了! 这玄清殿如铁桶一般,宫妃无诏,根本不得入内。 外殿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从来不允许任何宫妃、乃至宫婢进入的内殿。 便是身为皇后的她……也不曾踏足陛下的寝居之处! 可今日,陛下竟然亲自将一个女人,带到了此处。可见这个女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多么的特殊。 想到这些,徐皇后又怎么可能冷静自若? “臣妾参见陛下。”徐皇后行礼的时候,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 她发现,帝王的面容中,不似前些日子那样,总是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凝重,反而多了几分随和。 而且,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那内殿之人。 “皇后,你有何,关于锦宁的事情要说?”萧熠看向徐皇后淡淡问道。 锦宁对于徐皇后来说,不过是个来玄清殿的借口。 但萧熠问起。 徐皇后也只好继续道:“还不是宸儿?” “本来那婚约,定在三月是极好的,但宸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宁宁娶回来了……臣妾也想着,这两个孩子既然有情有义的,不妨可以将这婚期,往前提一提。”徐皇后微笑道。 此时表示一下,她对锦宁的喜欢,是能讨帝王欢心的。 就算陛下真的应允下来……也无妨。 她既决定亲自动手,就有无数个办法,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熠听到这话,便抬眸打量着面前的徐皇后还有萧宸。 徐皇后含笑道:“待宁宁和宸儿成婚后,也好早些时候,延绵子嗣……若宸儿有了子嗣,陛下和臣妾,便都可以宽心了。” 她提起太子子嗣的事情,也是想告诉皇帝,太子会延绵皇族子嗣,陛下不必执着于让哪个女人生龙嗣。 只不过,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徐皇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 “陛下,您觉得如何?”徐皇后问。 萧熠能觉得如何? 他面沉如水,看向萧宸:“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萧宸当然不是这样想的!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恭谨地开口:“是,儿臣亦盼着,能早日迎娶锦宁。” “这件事,孤会考虑一下的,你们可以退下了。”萧熠的眸色,冷了下来。 徐皇后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她今日来这的目的,可是亲眼见见那个贱人!知道她到底是谁,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徐皇后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陛下,还有一事……臣妾听闻,您今日带了一位妹妹,到玄清殿……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萧熠冷冰冰地看向徐皇后,语气之中满是警告:“你是还想让孤,将你禁足吗?” 徐皇后也没想到萧熠会忽然间翻脸,她不过是多嘴问了一句! 她可是六宫之主,想知道陛下宠幸了什么女人,有什么错? “出去!”萧熠冷声,将人请了出去。 “母后……”萧宸不敢继续惹怒萧熠,只好搀着徐皇后离开。 萧熠的心情很是不快,他转身准备往内殿走去……没想到,竟迎面和锦宁撞在了一处。 “你怎在此处?”萧熠看向锦宁。 这内外两殿,本就是连在一处的。 锦宁也是好奇徐皇后会说什么,便从内殿行到此处,打算听一听,没想到竟被萧熠抓包了。 萧熠看向锦宁,反问:“刚才,皇后和太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锦宁点了点头。 萧熠盯着锦宁,没了往日的温和,声音仿若淬着刺骨的冷意,缓慢且清晰地问道:“那芝芝觉得,皇后的提议如何?” 第180章 面对 萧熠说完这话,便垂眸去看锦宁。 锦宁此时,脑海一片空白……饶是她已经猜到,萧熠可能对她的身份有所察觉。 但……她也没想到,萧熠会毫无征兆地,就将这件事道破。 不……也不是全无征兆。 自她落水,这位孤清冷肃的地方,抱着她穿过六宫,将他带到他的寝居之处,她便察觉到,帝王有一些不一样了。 锦宁自认为,她早就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和帝王的巧遇、拉近和帝王之间的距离、引得帝王对她有了兴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可当帝王,真的点破她身份的时候。 她却忘了自己的谋算,也没有了从前的胸有成竹和冷静自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无法冷静地去思考这件事。 她只能手足无措,像是一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的立在那,等着帝王的降罪。 萧熠见锦宁,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的呆住了,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眉头拧做一团。 他刚才的话,是将这姑娘吓到了吗? 这姑娘,是不是很难接受,身份被发现的事情? 萧熠猜想,这姑娘的心中定是十分煎熬…… 萧熠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于冲动了,他不该轻易戳破她的身份,打破她营造出来的,那岌岌可危的平静。 可徐皇后和太子萧宸那提议,要提前婚期的话一出,饶是帝王,也难以维系平日的冷静稳重。 但这件事既然已经被道破,帝王便也不想继续演做自己不知道了! 帝王的声音之中,萧肃又冷沉,带着几分压迫的感觉,又一次在空荡荡的殿内响起:“芝芝,怎么不说话?嗯?” 芝芝。 这个字,用在旁人身上的时候,他只会觉得是杂草,并不觉得多好听。 可若用在面前的姑娘身上,那便是玉芝仙草,让他觉得,合该如此,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锦宁终于回过神来。 她跪了下来,语气轻轻颤抖,像是怕极了一样地说道:“请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萧熠心中因徐皇后和萧宸而起的怒意,并未散去。只是,见她跪下,他便又不忍心吓她,所以将那冷意收敛了几分。 锦宁垂着头,声音轻缓飘忽:“臣女犯了欺君之罪。” “那便说说,你是怎么欺君的。”萧熠彻底收敛了冷意,但这不辨喜怒的感觉,让锦宁越发的不安。 君心似海。 她其实也不知道,帝王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处置自己。 锦宁道:“臣女……臣女……” 锦宁的舌头打了结儿,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的眸子惊慌失措,语气之中,已经略带哽咽。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将头低得更低了。 几乎都要埋在地上。 萧熠见锦宁这般模样,终究是不忍心,继续让这姑娘惊慌。 他行到锦宁的跟前。 此时天色已黑,殿内早就燃起了烛火,他走到锦宁跟前的时候,将锦宁笼在阴影之中。 锦宁的心头一紧,不知帝王意欲何为。 帝王定住脚步,轻叹了一声,语气从不辨喜怒,到多了几分温和:“抬起头来。” 锦宁缓缓抬头。 眸子这果然已经噙着泪花了。 萧熠弯腰,伸出手。 帝王冰冷的手指,触碰到锦宁眼尾的时候,让锦宁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帝王就想将锦宁挂在两鬓乌发上的青色面纱解下来。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锦宁将那面纱,系得很紧。 帝王觉得好笑又好气,看起来这姑娘,为了遮掩面容,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萧熠的动作轻缓,不想扯断她的发丝。 锦宁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不敢乱动。 良久,萧熠的手一松,有什么从锦宁面颊的一侧,滑落到另外一侧。 锦宁先是觉得脸上一空,接着便意识到……自鹊山行宫后,她不曾离面的面纱,被他亲手解下。 少女的面容,妩媚明艳,如同春日带着晨露的芍药花。 虽不似牡丹富贵,但却平添几分妍丽。 萧熠想,她同从前,的确很不一样了。 数年之前,她入宫面圣,还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可爱丫头,转眼之间,便成了这明艳的模样。 她带着面纱,屡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满身端庄贵女的姿态。他从未想过,这面纱下面的,竟会是这样一张明媚娇艳的脸,更不曾想过,她会是那胆大妄为的芝芝! 萧熠就这样,端详着面前的姑娘,不知道何时,锦宁已经不知不觉的,从规矩地跪在地上,变成了跪坐。 萧熠在看她。 锦宁亦仰着头,去看帝王。 帝王的神色,依旧让锦宁有些琢磨不透,但有一点,锦宁是可以肯定的。 帝王的眼神虽然复杂,但绝无她曾经担心过的杀意。 看起来……这段时间,她所做的一切,也没有白费。 锦宁仰头的时候,便露出了那洁白的脖颈。 这样的场景,让萧熠忍不住的想起了螓首蛾眉,顾盼生辉这样的词。 他又一次,忍不住的想起,织雪殿那日……他其实,不是一个重欲之人,一盏鹿血酒而已,还不足以让他理智全无,随意宠幸一个,不知何处来的,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但那日。 她惊慌撞进织雪殿的时候,那明艳又倔强,娇俏又带着几分决然的模样,竟将他心中的火给勾了出来。 若换做其他人,在闯入的那一瞬间,只怕已经没命了。 唯独是她,唯独是这样的容貌和性子。 才能让帝王心笙摇动。 萧熠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地为锦宁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花,语气低哑:“如此美貌,日日戴着这面纱作甚?” 锦宁抿唇不语。 能做甚,还不是为了防他察觉到她的身份。 萧熠见锦宁不说话,忽地又想起,那日朱雀街上,她说的话。 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声音低沉,又染了风雪:“当真要一直戴着这面纱,瞒着孤,嫁给太子?” 锦宁姣好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无措,接着便鼓起勇气一般地说道:“臣女自知,罪孽深重,行为不端,不敢请求陛下宽恕,不管陛下要如何处置,臣女都领罚。” “你觉得孤该如何罚你?”萧熠看着锦宁问道。 上位者的威压,让锦宁有些不敢直视萧熠。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看起来柔弱又可怜,似强忍着哭腔一样地开口了:“要杀要剐,随陛下的便。” 萧熠打量着锦宁的,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她的话:“悉听尊便吗?” 第181章 遵旨 锦宁故作懵懂的,看向萧熠,轻声道:“是。” “陛下就算是要臣女的命,臣女也绝无怨言。”锦宁快速补充了一句。 萧熠轻笑了一下:“孤不要你的命。” 他怎么舍得要她的命? “孤要你……”萧熠的语气微微一顿。 锦宁的心提在嗓子眼。 萧熠继续说了下去:“孤要你,自己决定这件事,该怎么办。” 要她自己决定? 帝王的意思…… 锦宁有些难以揣摩萧熠的意思。 萧熠对着锦宁伸出手来:“起来吧。” 地上凉,这姑娘已经跪坐在地上好一会儿了,若冷气入体,李院使的药,岂不是白开了? 锦宁看了看帝王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将自己的手搭上去,而是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萧熠虽然揭穿了她的身份,但……萧熠暂无逾越之处。 她这个时候若太主动,反倒是显得轻浮。 帝王或许对自己有了心,但这还远远不够……得到的太容易了,便也容易很快就失去兴趣。 她要的,不是帝王一时兴起,而是情难自抑。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回避,手微微一顿,接着便轻笑了一声,将手收了回去。 这小姑娘,素来端庄守礼,只怕这个时候,只想着远着他,若现在就主动接近他,反倒是不对劲了。 萧熠垂眸看去的时候,便注意到,这姑娘还赤着足,看样子,是刚从床榻上下来,顾不上穿鞋,便来偷听了。 或者是……她就那么想见太子? 萧熠的笑意渐渐隐去。 锦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熠的变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如今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 帝王这心情,怎么阴晴不定的?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 福安站在外面,说了一句:“陛下,可要传膳?” 往日这个时候,陛下早就用过晚膳了,今日……他不久之前已经问过一次了,但陛下回绝了。 现在,他琢磨着裴大姑娘应该已经醒了,所以便又问了一次。 萧熠看向锦宁问:“饿吗?” 锦宁当然饿! 在梅林赴宴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然后又惊又吓地奔跑……她早就觉得腹中空空了。 锦宁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熠便道:“去将鞋子穿好,然后过来用膳。” 锦宁低头看去,没想到萧熠竟然会注意到,她没有穿鞋子这样的小事。 饶是满心算计,此时她的心中也多了几分柔软。 人非草木,她也不是石头做的……谁对她好,她亦心中有数。 只不过,她前世被至亲之人背弃,心中滋生的怨念,并非一时可以平息的,此生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再去相信有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会真心对她好,并且永不背弃。 锦宁回到内殿,将福安早就准备好的软鞋穿好,又将那滑落下来的面纱,彻底摘下。 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这才往前殿去。 锦宁到的时候,便瞧见,萧熠已经端坐在桌前了,上面摆放了数样小菜。 帝王平日里的生活,并不铺张,如寻常小富之家的饭食一样,菜量不多不少,有荤有素。 福安就立在萧熠的旁边,等着伺候。 听到锦宁过来的动静,便抬脚看去。 这一眼看过去,便瞧见了锦宁的样子,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将眼神之中的惊讶隐了去。 接着,就神色规矩的给锦宁行礼:“奴才见过裴大姑娘。” 福安没什么可惊讶的,但锦宁却觉得有些脸红。 这些日子,萧熠为了找她,怕是没少劳动魏莽和福安。 如今……她见了这两个人,还是有些心虚的。 “还愣着干什么?用膳。”萧熠开口道。 锦宁乖巧地在萧熠对面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桌上依旧有一碟,太湖粉藕做的桂花糯米藕。 萧熠抬手动筷,但却不是自己用膳,而是为锦宁夹了两样菜,放在了锦宁面前的玉瓷碗中。 是锦宁爱吃的糯米藕,还有荷花烙。 锦宁的心中,有些发闷。 帝王竟记得,她爱吃什么。 比她的父亲,还像是一个父亲。 萧熠见小姑娘盯着碗中的菜出神,微微皱眉,她……就这样不喜他的关照吗? 这样想着,萧熠便道:“孤知道,你此时定神思难安,但……” “孤说过,让你选择,要如何做。”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继续道:“便不会强人所难。” 福安在一旁听了这话,敛眉看向自己的鞋尖,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想着…… 陛下平日,可没这般和善。至于强人所难…… 帝王做事,自然不会考虑,旁人为难不为难。 这还是头一次,陛下这样放下帝王的架子。 “至于你的决定,不着急告诉孤。先吃饱饭,然后慢慢想。”萧熠继续道。 锦宁点了点头,安静用饭。 自那日和锦宁一同用过藕花抄手后,萧熠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今日,有这姑娘陪着。 他便觉得,饭菜都跟着合胃口了几分。 萧熠用饭的速度很快,他吃完,便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锦宁。 锦宁的确是饿了,但就算如此……锦宁吃饭的动作,还是有着贵女的端庄和优雅。 她察觉到帝王一直在看自己,双颊微微泛红。 萧熠轻笑了一下。 这姑娘,也会因为他的目光,而羞涩吗? 待用过饭,萧熠便看着锦宁说到:“时辰不早了,安歇吧。” 安歇吧。 这句话在锦宁的耳边炸开。 锦宁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眸色之中,装满了不可思议。 萧熠见那姑娘,又被吓傻了,便知道这姑娘想多了。 这姑娘当他是什么人了? 萧熠温声道:“去睡吧,孤还有奏章要批阅,便宿在这外殿。” 好不容易寻到人了。 到也舍不得将这姑娘送回昭宁殿。 而且她白日才受了惊,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发热和梦魇,他亲自守着,才安心。 萧熠不愿意让锦宁走。 锦宁本就想赖上萧熠……如今帝王都降下口谕了,她当然要遵旨不是? 第182章 选择 见锦宁乖巧地往内殿行去,萧熠的唇角微微勾起,心情算是彻底好了起来。 这姑娘,总算不和从前一样,见了自己就跑了! 他也想明白了,为何这姑娘之前见了他,总是那般畏惧。 萧熠走到乌木的桌案之前,拿起奏章,认真批阅。 直到深夜。 福安来挑了烛火,又给萧熠送上了暖身子用的茶。 才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您不安歇吗?” “龙体为重。”福安劝道。 萧熠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紫毫笔,起身,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福安瞧见这一幕,将头埋下。 因锦宁要安歇,内殿的烛火,尽数熄灭,只留下一盏,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走到床前。 瞧见了那姑娘娇软的身体上,裹着他的寝被,躺在他夜夜安寝的床上。 他的眸光之中,有暗火滋生。 他知道。 他是帝王,若他想对这姑娘做一些什么,她定反抗不了。 但他不能。 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他想要少女赤诚的真心。 而不是以强权,迫得她不甘心地臣服。 …… 锦宁察觉到,帝王在自己的床头立了一会儿,又为自己盖好寝被,便转身离开。 她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许失望。 若不是织雪殿那次,她着实感受到过。 此时她都要怀疑,帝王到底是不是如外界传言的一样,伤了身子了。 萧熠的离开,让锦宁清楚,这位帝王今夜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想通这些后,锦宁也不似从前那么紧张了,反而轻松了些许,不多时,就真的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清晨。 魏莽来玄清殿上值。 他瞧见福安,便喊了一句:“福安!” 福安连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声点!小心吵到陛下和裴大姑娘。” 魏莽微微一怔,看向福安:“谁?” “裴大姑娘昨天……”魏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裴大姑娘昨夜,在陛下的玄清殿留宿了啊! 这……是不是有些不……不太合适? …… 锦宁这会儿,已经醒了。 很难想象,一国之君的寝殿之内,其实并没有多余的宫人侍奉。 唯有福安以及两个只低头干活儿,不说话的小内监。 如今锦宁在内殿睡着,那两个小内监,更不肯上前了。 锦宁醒来后,没瞧见什么人。 于是便行到了外殿。 萧熠昨夜,便睡在了外殿的硬榻上,锦宁见帝王还睡着,便大着胆子,走到榻前。 她微微垂眸,打量着帝王。 人人都夸太子萧宸,生得君子如玉,俊美如仙。 可锦宁觉得,名不副实。 比起萧宸来说,这位帝王,分明更像是天上的神邸,容貌俊美无铸,性子看似冰冷无情、却又那么的悲悯众生。 锦宁忽地,就想触碰一下这位帝王。 她抬起手来,温软的指尖,刚刚落在帝王的唇角。 帝王便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帝王的眸子,带着灼人的温度,让锦宁忍不住的想将手缩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帝王已经摁住了锦宁的手。 锦宁似惊慌的兔子,刚刚探出洞口,便想缩回去……可帝王,已经不想给锦宁缩回去的机会了。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暗沉:“好姑娘,你在做什么?” 锦宁的脸色倏然变红:“没做……什……”么 “你是在引诱孤吗?”萧熠追问。 伴随着这话音,萧熠用力一拉,锦宁整个人,便跌坐在了萧熠的怀中。 这塌不算太大,锦宁被萧熠牢牢桎梏在怀中,只觉得滚烫的炙热,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锦宁忍不住的动了动。 帝王低哑的声音,自锦宁耳畔响起:“芝芝,莫要乱动,孤不是圣人。” 他也怕,怕自己克制不住,现在就要了这姑娘,如织雪殿一样。 但现在还不行。 从前是这姑娘中了药,主动而为,如今……她若还心心念念地想嫁给太子,他强要了她,只怕她会恨上他。 锦宁察觉到帝王身体上的变化,身子僵硬了起来。 她其实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更娇软一些,更妩媚一些,最好勾得这帝王放弃克制!彻底不去当那圣人! 但……人在紧张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自她被萧熠带入这玄清殿。 锦宁便发现,她好像失去了谋算和掌控的能力一样,只能任由这帝王,牵着她往前走。 良久。 帝王的手,才缓缓地松了一些。 锦宁这才手忙脚乱的,从萧熠的怀中抽身而出,跪拜了下来:“臣女……拜见陛下。” 这一声臣女。 让萧熠忍不住想起雪洞那夜,他问她是何人。 她说:“若是臣妇呢?” 她想当谁的妇?答案显而易见。 只是如今,她还想当那人的妇吗? 思及至此,再想到锦宁刚才那僵硬的身体,帝王的心,就往下沉了几分。 “请陛下恕罪,臣女无意冒犯陛下……更没有……更没有想引诱陛下。”说这话的时候,锦宁有些心虚的垂眸。 她绝对不会告诉萧熠。 她本就是存了引诱之心! 萧熠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将情绪尽数克制下去。 这对于帝王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当帝王之前,便学会了,要如何喜怒不形于色。 他看向锦宁,语气平静的好似再问,今日天气如何,只听他问:“你想好,要如何选择了吗?” 锦宁看向萧熠:“如何……选择?” 萧熠的语气,带着寻常时候没有的耐心:“是选太子,还是选……”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 锦宁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万万没想到,萧熠竟然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昨夜,他说让她决定要如何去做,她还不太确定帝王的意思。 可今日,帝王将这话,说得如此明白,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会让她在太子和帝王之中选择。 当然,这对于锦宁来说,并不是选择。 重来一世,从始至终,她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 第183章 耐心 锦宁的答案,从始至终,只有帝王一人。 但此时,她还是迟疑了。 撒了一个谎言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她不只一次告诉萧熠,自己有喜欢的人……如今,若忽然间就改了心肠,怕是难以自圆其说。 而且帝王让自己选择。 是因为织雪殿之事要对自己负责,还是有了真心,若有真心,这真心又有几成?足够支撑她,未来在宫中走下去吗? 萧熠并不知道锦宁心中怎样想的,他只瞧见了锦宁神色之中那一闪而过的迟疑。 锦宁斟酌着语言,缓缓开口:“陛下……” 不等锦宁将话继续说下去,萧熠便冷声道:“先不必说了!” 只怕这姑娘,说出来的答案,未必是他想听的! 从始至终,这姑娘心中,只有太子一人!如今,她即便是说选他,也未必出自真心。 明明是他想让她选择,可如今,却不想听到她的答案。 锦宁眨了眨眼睛。 她才开口,萧熠便让她不必说了? 萧熠在想什么?怕她选了帝王,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吗? 锦宁亦有后顾之忧,此时萧熠从前许她入宫,是不知道她是裴锦宁,可如今,萧熠并未明言之后的事情,她也不敢现在就托许…… 萧熠正心烦意乱之时。 福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皇后娘娘差人,去昭宁殿传信,请裴大姑娘到栖凤宫。” 萧熠的眉头微微一拧。 事情未有定局之前,萧熠到底不想让徐皇后知道锦宁在玄清殿。 他终究是想给这个姑娘留条退路。 萧熠冷声道:“既然暂时无法抉择,那便先退下吧。” 锦宁恭敬行礼:“臣女,先行告退。” 锦宁自然是要离开玄清殿的,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毕竟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于是,萧熠冷声对着门外唤了一声:“魏莽。” 魏莽应声而入:“属下在。” “送锦宁去昭宁殿,莫要让其他人瞧见。”萧熠吩咐着。 魏莽领命:“是。” 锦宁正背对着魏莽站着,此时魏莽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大姑娘,请。” 锦宁转过身来。 魏莽正欲抬腿往外走去,事实上,他也抬腿往前走了一步。 但才走了一步,魏莽便觉得哪里不对,后知后觉的,转身往锦宁的身上,以及脸上看去。 看了一下。 魏莽还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 他将自己那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分,一副见了鬼的神色。 不,这比见了鬼还可怕啊! “裴……芝……不是……这……”魏莽语无伦次了起来。 接着,魏莽求助似的,看向萧熠:“陛……陛下……” “裴大姑娘怎么和芝芝姑娘长得一样!”魏莽憋了个面红耳赤,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陛下让他将眼前这人送到昭宁殿,那这应该就是裴大姑娘……可,裴大姑娘怎么长了一张芝芝姑娘的脸啊! 萧熠瞥向锦宁:“芝芝,你吓到魏统领了。” 锦宁也知道,这段时间,她隐藏身份这件事……是骗了萧熠不假,但也直接影响了魏莽。 锦宁看着魏莽行礼,真诚道歉:“魏统领,实在对不起,之前事出有因,所以锦宁隐藏了身份……还请魏统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担待一二。” 魏莽站在那,又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裴……裴大姑娘客气了,不必……不必道歉。” 魏莽这样说着,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的神色。 帝王此时正坐在榻上,眉眼之中有几分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很难置信是吗? 不只魏莽。 便是他,刚刚开始猜到这姑娘就是芝芝的时候,也着实惊了一番,好日子都没缓过神来。 魏莽浑浑噩噩的,带着锦宁往外走。 萧熠喊住了锦宁:“等一下。” 锦宁的脚步一顿,看向萧熠,还以为这位帝王,要再和自己说一些什么。 却见帝王,起身拿起了玄色大氅,走到了她的跟前,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亲自为锦宁系好大氅的带子。 他温声道:“外面冷,小心不要着了凉。” 魏莽看到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像是一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好一会儿。 “那件事,若是暂时想不通,孤……还可以等。”萧熠继续道。 若不是他想听的答案,那他便再等等,关于她的事情,他有足够的耐心。 “去吧。”萧熠摆摆手。 其实此时真正想不通的人,不是锦宁,而是魏莽。 魏莽觉得自己的脑袋之中,好像有无数混乱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出了玄清殿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来。 裴大姑娘?芝芝?竟是一个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从前找不到人!他每次都先将裴大姑娘排除了,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人啊! 找到芝芝姑娘,其实是一件好事儿,他终于不用被罚俸禄了,可问题是……这件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 裴大姑娘,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魏莽觉得,自己的脑子越发的不够用了。 …… 锦宁终于回到了昭宁殿。 海棠瞧见锦宁的一瞬间,不等着锦宁开口,便哽咽地冲了上来:“姑娘!您还好吗?” 锦宁看向海棠,轻声安慰:“好了,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锦宁这样说着,也打量着面前的海棠,见她一切如常,也放心下来。 海棠擦了擦眼泪,便看向锦宁:“姑娘,您……昨夜去哪儿了啊?” 锦宁没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我不在昭宁殿这件事,可有传扬出去?” 海棠摇头:“魏统领亲自将奴婢送了回来,并且吩咐,让奴婢做出姑娘身体不适,在殿内休息的假象。” “刚才栖凤宫的浣溪姑姑,亲自来通传,说是请大姑娘去栖凤宫……奴婢都要急死了,幸好姑娘回来了!”海棠长松了一口气。 锦宁点了点头:“为我更衣,去栖凤宫。” 这场戏还没有落幕,那便还得继续唱下去,且去看看,徐皇后传召自己,为了何事。 第184章 偏宠 海棠为锦宁更衣的时候,注意到了锦宁身上那件玄色大氅。 她的手微微一颤。 这样的衣服……整个皇宫之中,怕也只有那人会用。 昨日大姑娘…… 海棠看了看锦宁,心中不敢乱想,而是暗自安慰了自己一番,陛下素来十分关爱姑娘,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 玄清殿 锦宁离开没多久。 魏莽便进来禀告:“陛下,今日晨起,在冰湖之中发现了两个内监的尸体,瞧着应该是失足落水,看身形和容貌,应该是裴大姑娘形容的那两个人。” 昨日的事情,萧熠自是派了魏莽去查。 没想到,人没找到,倒是先找到了尸体。 萧熠的面容微微一沉。 皇家之人被人谋害和暗算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锦宁如今尚未嫁入皇家,便屡次被人谋害,实属不寻常了。 从前只是一些后宅的腌臜手段。 如今竟然想直接要锦宁的命了! 思及至此,萧熠的神色便更冷冽了几分。 魏莽开口道:“能将手伸入皇宫,来谋害裴大姑娘的人,定不是寻常之人。” 萧熠问:“依你之见,什么人最有可能?” 魏莽继续道:“盯着裴大姑娘太子妃身份的世家,不在少数……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属下还需细细去查。” 萧熠冷笑道:“不管是何人,既有胆子做这种事情,便将他揪出来。” …… 栖凤宫。 锦宁到了地方,才知道宣华殿的贵女们,此时也都在。 原来徐皇后并不只召见了她。 徐皇后依旧一身端庄贤淑地坐在主位之上。 锦宁先行了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徐皇后看向锦宁,唇角带起了几分笑容:“宁宁……快到本宫跟前来。” 锦宁微笑着,往徐皇后的身边走去。 离得近了,锦宁便发现,徐皇后虽然用脂粉细细遮挡了,但脸上还是有难以掩饰的憔悴。 看起来,昨日玄清殿的事情,给徐皇后带来了不少的刺激。 只怕是,一夜都没睡吧? 想到这,锦宁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只是一个开始。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让徐皇后每每想到她,便觉得捶胸顿足,不能喘息,日夜煎熬。 徐皇后拉起了锦宁的手,温声道:“本宫听说,你昨日去梅林赴宴,突发急症,身体不适……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徐皇后的手,虽不凉,但给锦宁带来的触感,仿若一条毒蛇。 锦宁轻声道:“回娘娘的话,臣女是受了凉,并无其他大碍。” 徐皇后的眉眼之中满是关心:“宁宁,你是本宫未来的儿媳,你若是遇见了什么事,一定要和本宫说,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殿内的其他贵女们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心生妒忌。 裴锦宁当真是好命! 不过是一个庶女,如今不只要嫁给太子殿下了,还得陛下和娘娘如此厚爱! 锦宁声音乖巧:“多谢娘娘关心,娘娘待锦宁的好,锦宁心中都知道……日后,锦宁也一定会好好报答娘娘。” 徐皇后含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昨日本宫和宸儿,特意去求过陛下了,想着将婚期提前。”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闻言,微微敛眉。 婚期提前? 怕是想将她的死期提前吧? 徐皇后见锦宁垂头不语,只当锦宁是害羞,这会儿便继续笑道:“好了,今日宣你们到栖凤宫,是想着明日便是年节,今日你们就要出宫……” “本宫早就命内务府,准备了一些东西,赏赐给你们。”徐皇后说着,便微微扬手。 栖凤宫之中伺候的宫人,捧着数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的,是头面珠翠之类的物什。 等着到锦宁的时候。 徐皇后便道:“宁宁到底和旁人不同,所以本宫特意差人,多为你准备了一些……” 锦宁知道,此时此刻,徐皇后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对她的偏爱,若日后她死了,自然不会有人联想到徐皇后身上。 在宫内领了赏。 众位贵女,便一同离宫。 至于徐皇后,试探和表演的目的都已经达到,自然也不怎么想见到锦宁,并未多留锦宁。 …… 锦宁离宫没多久,福安便将这个消息,禀告给了萧熠。 “今日皇后娘娘赏了众位贵女,尤其是裴大姑娘,如今裴大姑娘已经出宫去了。”福安恭谨地说道。 提起皇后来,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萧熠一眼。 不过萧熠好似,根本不怎么在意此事,略微沉吟后,便道:“差内务府,多送一些赏赐到永安侯府。” …… 锦宁刚到侯府,福安便带着宫中的赏赐来了。 “赏:裴府大姑娘,头面十副、珍珠五斛、玉如意六对儿、各色玉瓶二十个、锦缎百匹……” 永安侯府的众人,乃至那“重伤初愈”的裴明月,此时都在前厅听旨。 永安侯听着那一连串的赏赐,几乎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陛下从前也给锦宁送过赏赐,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是这样……赏的这样大张旗鼓,这样厚重!甚至于,近些年,陛下从未这样赏过任何人家! 如此厚赏,多到让永安侯都觉得难以置信。 福安念完最后一句:“并黄金三百两。” 接着,才将那写满了赏赐的卷轴,亲自捧给了锦宁:“裴大姑娘。” 锦宁接过卷轴,跪地谢恩:“臣女叩谢陛下。” 福安离去之前,还看着锦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陛下还说了,姑娘若是愿意,可以随时入宫面圣。” 送走福安,永安侯看着那几乎堆满了永安侯府前厅的赏赐,脸色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并没有私占赏赐的意思,这会儿已经吩咐了下去:“将这些东西送到雁声堂,除非锦宁允许,否则任何人不可轻动!” 他在意的,是陛下的隆恩,所有人,都会因此,高看永安侯府一眼! 锦宁看着那些赏赐,忍不住地想起了宫中的那位帝王……他竟如此不掩饰,对自己的偏宠吗?难道就不怕遭人非议吗? 可不管怎样,锦宁还是觉得,她那满是算计的心中,都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 陛下赏了东西下来,可永安侯府之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觉得开心。 比如裴明月。 她站在那,看着婢女和小厮将东西,一样样地搬入雁声堂。 忍不住的双手握拳,银牙紧咬,口舌腥甜一片。 陛下如此厚待裴锦宁,还不是因为裴锦宁马上就要嫁入太子府了?可这一切,太子妃的身份,包括陛下的这些赏赐,明明都该是她的啊! 第185章 明艳 裴明月不甘心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恨不得上前,将这些东西都打碎。 可最终,她还是克制了下来。 裴景川心疼地看向裴明月:“明月,你不要觉得难过,你想要什么,兄长都会补偿给你。” 他实在舍不得,裴明月如此伤心落寞。 但裴明月听了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声音尖锐地反驳了一句:“补偿给我?你拿什么和御赐之物比!” 裴景川没想到,素来天真乖巧的妹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微微一怔,愣在那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倒是宋氏呵斥了一句:“明月!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该对你二哥哥发泄!还不给你二哥哥道歉!” 裴明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头。 于是抿唇,委屈道:“二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二哥哥对我好,我……” 裴景川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哭,顿时就心软了起来:“好了,明月,我不怪你。” 他想,其实若是锦宁在淮阳回来,见了他,也哭上一哭,他可能对锦宁也会多几分心软。 只不过,不知道为何,锦宁见了他,总是一副针尖对麦芒,毫不相让的姿态。 …… 帝王的这些赏赐降下,给锦宁带来的最直观的感受便是。 永安侯府之中的人,更不敢轻慢她了。 她那位墙头草一样的好父亲,甚至主动来雁声堂嘘寒问暖了一番。 且不管锦宁得不得太子青眼,可陛下喜欢锦宁!陛下如今正是壮年,日后这天下……还是陛下的! 比起太子来说,陛下的意思,便更重要了。 至于宋氏等人,在永安侯的严厉警告下,倒是没来锦宁这寻晦气。 转眼,便又过了一日,便是年节。 按照大梁朝的规矩,宫中会在今日设宴,以求万民一家,君臣合乐之意。 待宫宴结束后,臣子们方可各自回府,同家人小聚,以及守岁。 这规矩,其实并不合理。 但先皇定下这规矩后,便驾崩了,所以这规矩,便一直延绵了下来。 永安侯府这样的,功勋世家,自然也在宫宴相邀之列。 因这宫宴,锦宁下午的时候,并未小睡,而是沐浴更衣。 海棠捧了好几件衣服过来,笑着说道:“姑娘、今日咱们穿什么样的衣服?” “这件蓝色的,很是贵气。” “还有这件紫色的,亦显得姑娘气韵不俗……” 锦宁的目光扫过,将目光落在那件红色的衣裙上,轻声道:“便穿这件红色的吧。” 海棠微微一怔:“姑娘不是,素来不喜欢出风头吗?” 姑娘虽喜红衣,但却很少在各种宴席上穿得过于明艳。 更何况,今日这宫宴……满朝文武和家眷都在。 锦宁唇角微微扬起:“就穿红色!” 今日是个好日子,当然要穿的明艳一些。 “为我细细梳妆。”锦宁又吩咐了一句。 海棠觉得,自家姑娘今日很是不一样,这衣着也就算了,平日里姑娘虽不至于素面,可妆容多为淡雅,但今日……姑娘却螺黛仔细描绘了眉眼,脸上亦用了脂粉,以及杏色的胭脂。 姑娘上了口脂后,又提笔,在眉心勾勒出了桃花花钿。 本来端庄贤淑的世家贵女,忽地就好像多了几分生气和明艳。 海棠看得有些发呆了。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是了。 自家姑娘,本就是这样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之前,为了配得上那太子妃的身份,姑娘日日学着端庄贤淑,到最后,除却规矩守里,端庄雅致,没有人记得,姑娘的容貌是如何殊色无双。 这样也好。 定能将二姑娘比下去!然后一举得到太子殿下的心! 最后,锦宁又从帝王的赏赐之物之中,选了一件绯色披锦,穿在身上,这才出府,准备去赴宴。 谁知道,这才到门口。 锦宁便瞧见了太子府的马车,停在永安侯府外面。 萧宸正和永安侯说着话。 见锦宁出来,萧宸微微一愣……她今日没用轻纱覆面,还仔细装扮过了,竟是这般明艳吗? 在萧宸的印象之中,锦宁素来古板无趣,可今日,他倒是发现了锦宁的另外一面。 “宁宁,还不参见太子!”永安侯含笑道。 锦宁福身行礼。 萧宸回过神来,似无意间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明月?明月不一起入宫吗?” 永安侯微微一怔,尴尬地开口了:“明月身体不适……” “无碍,便让她一起入宫,到宫内本王会让太医,为她诊治一二。” “可……” 萧宸的语气不容拒绝:“没有可是。” 锦宁瞧见这一幕,心中了然,多半儿是裴明月想去宫宴,可永安侯不让去,于是就想办法搬出了萧宸。 锦宁不打算理会萧宸,于是就往外走去,准备先上马车。 可萧宸却喊了锦宁一句:“宁宁,你和我同乘便是。” 锦宁的脸色甚是不悦:“殿下还是和二妹妹同乘吧。” “宁宁……你莫要闹脾气。”萧宸拧眉。 可此时的锦宁,根本没将萧宸放在眼中,而是直接上了马车。 没多久,裴明月果然出来了……她亦是仔细装扮过,可看不出来半点临时起意要入宫赴宴的意思。 锦宁的马车,还未出发,海棠掀开马车的帘子,眼瞧着萧宸,将裴明月迎上了太子的车辇。 海棠的眼神之中满是愤愤:“姑娘……二姑娘真是欺人太甚!” 锦宁轻笑了一声:“不必动气。” 她对此事,并不甚在意。 毕竟今日之后,她和萧宸,就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锦宁想到自己的打算,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更不想在此多做纠缠。 于是便对车夫催促了一句:“出发吧。” 第186章 悦己 马车快到宫门口的时候。 锦宁的所乘的马车就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剧烈的冲击,让锦宁忍不住的左右摇晃。 海棠的声音有些急切:“姑娘,小心!” 亏了海棠拉了锦宁一把,要不然锦宁的额头就要撞到马车上去了……要命到不至于,但肯定要青紫一块。 待马车停稳,海棠有些生气地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句:“你怎么赶的车!你知不知道姑娘差点……” 话还没说完。 海棠的声音便错愕且无措了起来:“太子……殿下?” 刚回过神来的锦宁也抬头往外看去。 太子的车辇,正好挡在了她的马车前面,应该是刚从后面追上来,故意截停她的。 锦宁的脸色一沉,有些不悦,简直是欺人太甚!她今日没和萧宸还有裴明月计较,他们反倒是主动来寻她的晦气了? 就在此时,萧宸已经出了马车,然后跳到了锦宁的马车上。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萧宸已经进了锦宁的车厢。很是随意的坐在了锦宁的对面。 锦宁的脸色一沉:“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萧宸没理会锦宁,而是对着车夫吩咐着:“好了,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太子的话,自然无人敢不听。 两辆马车缓缓行驶,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件小插曲一样。 萧宸看向锦宁,语气温和:“宁宁,不要胡闹,今日是年节,若是传出你我不和的消息,父皇和母后都会不高兴。” 锦宁被气笑了。 她此时已经明白萧宸此举是为了什么。 还真不是为了寻她晦气的,而是……演戏给所有人看的,为了萧宸自己,更为了裴明月,萧宸当然不能让人知道,他和裴明月同乘之事! 锦宁板着脸,冷声道:“下去!” 萧宸看着面前这个明艳娇媚的女子,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你同明月置什么气?说到底,本王要娶的也是你!”萧宸继续道。 “我知道,你一直气我和明月走得近,是因为在乎我……但,宁宁,我是太子,身边就算没有明月,也会有其他人。”萧宸继续道。 “自古为帝者,有谁的身边,只有一个女子?我对你最好,便足够了。”这些日子,锦宁虽然让萧宸不快,但萧宸还是想着退让一二,缓和一下和锦宁的关系。 锦宁听到这,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自古帝王都不可能专情。” 所以,既然不求专情了。 都是要和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那她为什么,不去选择现在就为帝的萧熠? “宁宁,你是……想通了吗?”萧宸也没想到,今日的锦宁竟然这样好说话。 他看向面前的锦宁,只觉得这姑娘,不愧是汴京第一世家女,论容貌还是其他,都是上乘的……唯有那出身,比明月差了些许。 但既是父皇赐婚,若锦宁愿意退让,他也愿意和锦宁修好。 锦宁正欲再说话,马车便已经重新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姑娘,到宫门口了。” 锦宁的脸一黑……萧宸这厮,怕是算计到自己会赶人,所以在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才截车,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她根本没有机会将萧宸赶下马车! 不过好在,也算到了地方,她不用再和这个碍眼的东西同乘了。 萧宸先下了马车,待锦宁下车的时候,萧宸正等在马车的旁边,甚至伸出手来要搀扶锦宁。 锦宁想也没想的,直接从马车的另外一边下去了,然后快步往宫门走去。 萧熠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刚刚被人搀着下车的裴明月。 裴明月往前走的时候,故意踉跄了一下,希望吸引萧宸的注意。 萧宸的脚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就追着锦宁往里面走去。 这是皇宫之内了,在这宫门口发生任何事情,父皇都有可能知道。他自然不敢轻慢锦宁。 锦宁踏入宫门后,海棠被宫婢拦住了。 “这是何物?”入宫之前,有太监和宫婢,检查所有入宫者的随身之物,在海棠的怀中,搜出了一样东西。 海棠将怀中的木匣子捧了出来:“姑娘……” 木匣子被打开后,里面出现的一根凤钗。 凤钗的一头尖锐如利箭,若当作凶器,是可以夺人性命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前世,锦宁便用这凤钗自戕。 今日是锦宁吩咐海棠将这代表太子妃身份的信物,随身带来的。 锦宁随手拿起那凤钗,簪入自己的发髻之中,看向检查的宫婢问道:“如此,可有问题?”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宫婢连忙道。 这可是凤钗!一看便是宫中之物……未来的太子妃娘娘戴着,能有什么问题? 金色的凤钗,戴在锦宁的发髻上,衬的锦宁越发的明艳贵气。 萧宸追到锦宁跟前的时候,赞叹了一句:“宁宁……你今日,倒是比往日漂亮许多,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你是为本王,特意打扮的吗?” 锦宁的脚步一顿,看向萧宸,意味深长:“女为悦己者容吗?殿下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萧宸哪里知道锦宁的深意? 他听闻锦宁附和自己,微微勾唇。 …… 玄清殿内。 萧熠已经更完衣,只等着众人入宫后,便去赴宴。 福安从外面进来后,萧熠便看着福安问道:“如何?” 福安开口道:“裴大姑娘已经入宫了。” 萧熠的唇角微微扬起,看得出来,帝王的心情还算不错。 福安很不想如实禀告,但这个时候,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宫门的守卫说,裴大姑娘是和太子殿下同乘一辆马车,一起入地宫。” 萧熠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福安觉得,玄清殿内,有风雪在凝结。 …… 今日的宫宴,设在肴华殿内。 锦宁入殿后,萧熠和徐皇后还没有到,倒是臣子和家眷们,都入了座。 锦宁端坐在萧宸对面的位置上,容貌娇艳,凤钗夺目,一时间,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真没想到,裴大姑娘,竟生得这样的好容貌啊!”有人赞了一句。 “只是可惜了,裴家那位二姑娘,才是真正的嫡女……娶妻,且不论门第,还是得娶嫡女。”说话这人,是二皇子阵营之内的。 “要我说,什么嫡嫡道道的,我要娶,就得娶最漂亮那个!”说话这人,是孟鹿山那好友秦怀玉,乃秦国公府的公子。 萧宸便在不远处,听到这些人在暗中议论锦宁,倒也不恼,反而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眉眼之中,竟然多了几分满意出来。 察觉到萧宸在看锦宁,裴明月双手握拳,极力隐忍着。 玄清殿外。 徐皇后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萧熠出来,便开口催促了一句:“陛下,臣子们都到了,我们该去赴宴了。” 按照规矩,今日宴请群臣,帝后应该同去。 良久,玄清殿内的门才开了,帝王缓步走了出来。 一国之君,总不可能一直回避,终究得去面对不是吗? 第187章 愿望 “陛下驾到!”内监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人齐齐往殿外看去。 一身龙纹玄衣的萧熠,以及身穿金色宫装的徐皇后,自殿外走来。 皇帝自是不怒自威,气场斐然。 徐皇后也是一身,一国之母的端庄和温和。 众人一起离席,跪拜行礼:“参见吾皇,吾皇万岁,参见皇后,皇后千岁。” 萧熠自殿外走入,接着便立定身子,语气威严地开口了:“平身吧。”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此时萧熠站着的位置,刚好在锦宁的面前。 众人纷纷起身,锦宁也缓缓起身。 萧熠似随意地扫向众人,目光自锦宁的身上掠过。 那姑娘,今日没有带面纱,且特意打扮过,格外的明亮夺目,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一眼。 当萧熠的目光,落在锦宁发髻上,那根凤钗之时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顿。 徐皇后察觉到萧熠的目光,便笑着说道:“陛下,这凤钗,是臣妾封后的时候,母后赐下的,您为宁宁和宸儿定下婚约之时,臣妾便将这凤钗,赐给了宁宁。” “这凤钗,虽不算华贵,但却意义非凡。”徐皇后补充了一句。 萧熠听到这,脸色便冷沉了几分…… 他哪里还记得,徐皇后封后的时候,戴了什么样的钗? 不过被徐皇后一提醒,他倒是想起织雪殿那日。 他似在这姑娘的发髻上,瞧见过一支金钗,当时他并未格外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鸾鸟钗。 如今细细想来,应该就是她发髻上的这一支。 意义非凡…… 织雪殿那日,她带着凤钗,为的是见太子。 那今日呢? 她将这皇后赐下的,属于太子妃的东西,戴在头上,这样高调地出现在宫宴上……代表了什么意义? 帝王此时已经“明白”锦宁的意思。 这姑娘,分明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已经有了选择! 她的选择,便是太子殿下!她还想当太子妃! 他冷肃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暗色。 她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明明已经被他幸过了,却还想着嫁太子。可……她如今有这样的胆子,终究是因为他的纵容,若不是他亲口承诺,允许她来选未来的人生,她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知道是不是锦宁的错觉。 锦宁总觉得,这位端庄持重的帝王,自自己身边路过的时候,似怒急一样的,嗤笑了一声。 当锦宁抬头看去的时候,帝王的眉眼之中,早没了惊涛骇浪,只余了平静。 众人纷纷回到座位上。 宫宴开始。 萧熠坐在高位上,见太子一直盯着那姑娘看,心情便越发不好。 恰逢此时。 太子起身,走到大殿中间:“父皇、母后,值此佳节,儿臣想为父皇和母后,献上一曲。” 徐皇后笑着看向萧熠:“陛下?宸儿有此孝心……” 太子想让人觉得,他和皇帝父子情深,如此可以让朝臣少些对太子的揣测,徐皇后当然也乐意为萧宸铺路。 “准。”萧熠冷声道。 萧宸笑道:“儿臣弄萧,倒是少人执琴,宁宁,你能否为我伴奏一二?” 锦宁被萧宸点了名字,倒是很从容地说了一句:“好。” “裴二姑娘,能否劳烦你,舞剑?”萧宸又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面露欢喜,离席而来。 锦宁看明白了。 萧宸不只是想讨萧熠欢心,更想给裴明月铺路……让所有人都发现,裴明月的好。 明明不久之前,才受了伤掉了半条命,刚才走路还要打晃的裴明月,这会儿拿起软剑,却又能舞剑了。 萧宸先抬起手,吹动了白玉箫。 接着,裴明月也起手舞剑。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锦宁身上的时候……这些目光有打量、有讥诮、有看好戏的……大家都猜着,锦宁会不会因为太子当众给的难堪而翻脸。 毕竟裴明月才是真正的嫡女,才是太子本该定下的人,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锦宁轻笑了一声,琴弦上有铮铮的音符飘动。 裴明月那本来有几分阴柔的剑舞,此时竟也能跟得上节奏。 这让锦宁有些意外,裴明月……为了今日出风头,到底练了多少时日? 就在裴明月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去的时候,孟鹿山忽地,对着殿门口守卫说了一句:“借红缨枪一用!” 说着,一个纵跃,便跳到裴明月的跟前。 那护卫就要追上来,萧熠一个眼神看过去,魏莽便抬手止住了护卫。 若寻常人在殿上做这种事情,可是非常有嫌疑的,但,这人是孟鹿山。 且不说孟家护佑江山,孟将军曾以身护卫陛下,便说前不久鹊山行宫归来,陛下遇到追杀,孟小将军也是豁得出去的护卫陛下,没人会疑心,他有异心。 孟鹿山跟着那琴声和萧声,舞起了红缨枪,硬生生的将裴明月的风头,压下去了半截儿,甚至行走之间,还故意用红缨枪,挑了几下裴明月的剑,让裴明月险些丢了剑。 一曲终了。 孟鹿山眉眼轻佻地看向裴明月:“裴二姑娘,刚才得罪了!” 群臣之中,已有人鼓掌喝彩:“精彩!” “当真是精彩!太子殿下和裴大姑娘,萧琴无双,孟小将军意气风发,裴二姑娘亦不落俗套……” 徐皇后含笑道:“陛下,孩子们有心了,这样的好日子,不若……降下一些赏赐?只是,这该赏什么呢?” 萧熠的目光,自高位落下,开口问:“孤,便赏你们每一个人愿望吧,说说,你们每个人都想要什么?” 第188章 响雷 裴明月听到这,目光盈盈地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当裴明月的眼神落在锦宁身上的时候,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宫宴之上,当着群臣的面,陛下许下愿望。 只要太子殿下愿意!她就可以入太子府!哪怕没有圣上赐婚,只是个侧妃! 可什么正妃侧妃的,在太子府上,谁得太子宠爱,谁便可以踩在所有人的身上。 待日后太子登基为帝,想让谁当皇后,让谁当储君,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裴明月想得很好,但萧宸……萧宸要是有这个胆量,他和锦宁的婚约,就不会延续到今日。 此时萧宸已经跪了下来:“儿臣,便请父皇,为我和宁宁提前婚期。”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萧宸,这不对,不对……殿下不是说,若有机会,一定要求陛下,让她入太子府吗? 今日这样好的机会,陛下既已承诺,便是君无戏言!可太子殿下,为什么求的,却是和裴锦宁提前婚约! 萧宸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待婚期提前,娶了正妃,便也好以此为由,迎侧妃入府。 到时候,只要锦宁点头,父皇断然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如此,不只锦宁,还有明月,都可以早些成为他的枕边人。 不管嫡女还是庶女,永安侯府这两朵殊色,他即为储君,自然可以都要! 萧熠面沉如水地看向萧宸,抬手,将酒盏之中的清酒饮下……事实上,帝王今日,本就比平日贪杯了些许。 他用漆黑深邃、仿若有不见底的深渊的眸子,看向锦宁。 “裴大姑娘以为如何?”萧熠抓着酒盏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冰冷。 帝王惯来冷肃,并未引起徐皇后的怀疑,此时的徐皇后已经含笑说了下去:“宁宁,快点告诉陛下,你愿意。” 锦宁此时,缓缓跪了下来,抬头看向高位,开口问:“陛下说,应允我们每个人,一个愿望,可作数?” 萧熠看向锦宁那姣好的容颜。 她这是要当众,和他割席吗?她想让他,再一次亲口应允这婚事吗? 良久,萧熠才冷声道:“君无戏言,自然作数。” 锦宁听到这,便道:“昔日,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赐下婚约,臣女感念圣恩,太子亦是难得一寻的良人。” 萧宸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嘴上说着不想嫁,只怕她早就迫不急的了吧? 萧熠抓着酒盏的手,更用力了几分,骨节越发分明,眸子之中的暗色,也越发浓郁。 孟鹿山随意地摆弄着红缨枪上的红缨,一脸的心不在焉,但余光却时不时地,看向锦宁。 在帝王和其他所有人的注视下。 锦宁用那清亮且坚定的声音,继续开口说道:“只是臣女,自知出身低微,不敢高攀殿下,故而,请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 既然指不上萧宸这个窝囊的,那这婚,她便亲自来退又如何? 请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 这句话,如同旱田响雷一样,在大殿之中响起,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向锦宁。 帝王面色平静,唯有手中酒盏里的清酒,微微地晃动出微弱波纹。 孟鹿山也满脸惊喜的看向了锦宁,他……没听错吧?宁宁要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了! 萧宸亦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但还是克制着情绪,尽量让语气温和了几分:“宁宁!你说什么胡话呢?父皇亲自为我们降旨退婚,君无戏言,这婚,岂是你想退便可以退的?” 说到这,萧宸跪在地上,看向萧熠道:“父皇,您切莫相信宁宁的胡言乱语,儿子和宁宁不过是有了一些小误会,宁宁她这才口不择言,说了胡话。” “对对对,这是胡话!”永安侯也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走到了锦宁的跟前。 他对着锦宁呵斥道:“好大的胆子,宫宴岂容你胡闹!” “请陛下恕罪,小女言行无状,臣这就将她带下去管教!”永安侯继续道。 萧熠已经回过神来。 他瞥向永安侯,管教?这姑娘,怕是用不着其他人来管教! 帝王眸子之中的冷色,尽数消退……唇角甚至带起了些许的笑意。 可帝王这样一笑,落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显得格外的不合时宜,大家并不觉得,帝王是真心欢愉,只当帝王是怒极反笑。 “裴锦宁,你还不向陛下认错!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宋氏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虽然说,她也不想让裴今年嫁给太子!但当众抗旨拒婚,可是会连累到整个永安侯府的! 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到底想做什么! “锦宁,你和宸儿闹了矛盾,自是可以寻本宫做主,怎能当着陛下的面,当众耍性子?当真有些不懂事了!”徐皇后的脸色冷了下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声音,自锦宁耳畔响起。 亦如前世,这些人逼杀她之时,想要困囿住她。 可今生,她再也不会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了,此时,她只想遵循自己的内心。 她抬起手来,将那代表未来太子妃之位的凤钗拔了下来,双手捧起,脊背挺直,声音坚定,面容上是宁死不悔的倔强:“请陛下,为臣女,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约!” “陛……陛下……臣妾这就让永安侯,将这言行无状的裴大姑娘带下去!”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却微微抬手,止住了徐皇后。 然后缓缓的,从高台之上走下。 不多时。 那云纹靴,便停在了锦宁的面前,锦宁甚至能闻到,帝王身上那好闻的龙涎香。 帝王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和锦宁那清亮的眸子注视在一起,接着,他伸出手来,亲自将锦宁手中的那根,代表太子妃之位的凤钗,缓缓拿起。 第189章 不悔 在萧宸惊讶的目光之中,帝王抬手将那支凤钗,送到了他的面前。 萧宸微微一愣,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帝王,喃喃地说了一句:“父……父皇?您这是……何意?” 萧熠的声音冰冷的:“她既不愿嫁你,那孤便允她退婚之请。” 锦宁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她所言是解除婚约,但萧熠却直接用上了退婚这样的词……身为帝王,说话自然不可能不经过思考。 他这是,做主为她退婚?是她退萧宸的婚,而非,平等的解除婚约! 锦宁没想到,帝王会在众人面前,给自己这样的体面! 萧宸脸上的不可置信更浓了,接着便果决地说道:“父皇,儿臣不想退婚!” 徐皇后听到这话,脸色一沉,看向萧宸:“宸儿!你想好了再说!” 徐皇后也没想到,她一直为难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轻易解决了,且不管裴锦宁安了什么样的心……她只要肯退婚,那便不会以一个庶女、一个假凤命的身份,拖累自己的儿子! 萧宸看向锦宁:“宁宁,你莫要和我置气了,我们定下婚约已有五年,父皇亦曾经亲口赞过我们是佳偶天成,你怎能轻言退婚?” 从前。 萧宸也想过退了和锦宁的婚约,娶裴明月。 可此时此刻,真到了这一步。 萧宸这才发现,其实他还是有些舍不得锦宁的。 这样明媚端庄的,人人口中的京城第一贵女,合该是他的啊! 锦宁知道萧宸不要脸,但没想到萧宸这样不要脸。 事到如今,他演这深情模样,给鬼看呢?那可真是太巧了,她也真真实实的当过鬼,自然知道,自己死后,萧宸是如何的……当自己从来不存在过,然后欢欢喜喜地迎娶新人。 还有萧宸和裴明月大婚之夜。 裴明月故作姿态地提起她。 “可惜大姐姐,没福气不能和明月一起嫁给宸哥哥……” “不要提她,晦气。” “也亏了她死了,不然……只怕要委屈月儿,当不成太子妃了。” 哪怕当了鬼,没有心,可这句话,在她当鬼的那三年,依旧日日撕扯她的灵魂,将她心中,对太子萧宸的那些前情旧爱,通通从她的灵魂之中撕扯了下去! 所以,此时她又怎么可能有半点不舍? 萧宸深情款款地看向锦宁的时候,萧熠的手,一直举着那凤钗并未放下,倒是那一双眸子,依旧落在锦宁的身上,眸色依旧深沉,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只有帝王心中清楚,他在担心,这姑娘会因为萧宸的挽留而后悔。 “宁宁,我们不要退婚好不好?嫁给我,当我的太子妃!”萧宸走到锦宁身边,想去拉锦宁的手。 可此时此刻。 锦宁又怎么可能让萧宸当着萧熠的面,对自己拉拉扯扯? 她用力一甩袖子,萧宸连衣袖的一角,都不曾抓住。 他的手一空,神色难看地看着锦宁。 他堂堂一国太子,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她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 “宁宁……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再胡闹下去……”萧宸的声音微微一沉,语气之中带着胁迫。 萧熠闻言,眉头轻轻隆起。 他既答应了这姑娘,给这姑娘选择的机会,所以哪怕今日再恼怒,也不曾对这姑娘说一句重话,怕的就是这姑娘,因为感受到帝王之威,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他亦不曾,以权势逼压这姑娘,萧宸却如此明显的胁迫? 萧熠看向锦宁,语气略微温和了几分:“锦宁,孤再问你一次,可要退婚?你只需,顺从本心,剩下的……孤会为你做主。” 锦宁看向萧熠,神色异常坚定:“臣女想要退婚!” 萧熠看向萧宸:“听清了吗?” 萧宸神色难看,可也不敢不回萧熠的话:“回禀父皇,儿臣听清了。” 萧熠轻轻颔首:“既听清了,便拿好。” 凤钗又一次被送了过来。 萧宸咬着牙,看向锦宁:“裴锦宁,你日后,不要为了今日的决定后悔!” 锦宁轻笑,语气坚定,又带着从前没有的轻快:“虽死不悔!” 萧宸最终,从萧熠的手中,接过了那支,意味着太子妃之位的凤钗。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 虽死不悔! 这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她的真心话! 此生,她终于勇敢地走出这一步,亲手结束这害她惨死的婚约! 虽然说,没能和预想之中的一样,让萧宸和裴明月背负这退婚之名……可,主动退婚,也有主动退婚的爽快不是吗? 她当众退婚,也算是打了萧宸的脸面!足够让萧宸,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心中不畅了! 萧宸用力抓着那凤钗,那凤钗尖锐的一端,几乎将他的手掌刺破。 他脸色铁青,神色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直厌弃、觉得配不上自己、不如裴明月活泼动人的裴锦宁,在年节之时,在他求父皇早日举办大婚之礼之时,当众退婚。 这无意间,横空给了这位,素来矜贵倨傲的太子,当头一巴掌! 他被裴锦宁狠狠地羞辱了! 而此时,萧熠的目光,已然落在锦宁的身上了。 这姑娘的发髻上,没有了那支凤钗,虽素淡了一些,但瞧着却更顺眼了几分。 萧熠很想亲自将这姑娘搀起,然后告诉所有人自己的打算。 但此时,还不能。 若是这姑娘刚和太子退婚不过一刻钟,便被他封妃,群臣会怎样想?他亦可不畏人言,但总归,要为这姑娘着想一二不是? 她这样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怎么经得起,谩骂和流言蜚语? 萧熠克制着心中的冲动,回到主位上,刚落座。 萧宸便看向萧熠,开口道:“父皇,您允了裴大姑娘所请,却未允儿臣所请……”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一个想要早日完婚,一个要退婚,可最后,陛下答应了要退婚的那个。 “怎么?你在质疑孤?”萧熠的声音微冷,满是帝王的威严。 萧宸跪了下来:“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父皇能否,重新应允儿臣一件事。” 第190章 准了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问道:“何事?” 徐皇后闻言,便对着萧宸低声呵斥了一句:“宸儿!” 但萧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父皇,儿臣如今没了未来的太子妃,可天下人尽知儿臣婚期在即,礼部、光禄寺、太常寺也早就为儿臣筹备大婚之典,也早已敬告先祖。” “若此时,婚期取消,岂不是是失信于先祖,且儿臣将有何颜面,面对这天下之人?”萧宸的声音,仿若字字泣血。 萧熠的声音微冷:“所以,你想怎样?” 萧宸叩首:“儿臣恳请,父皇将明月赐给儿臣为妻!” 裴明月听到这,瞳孔微微一震。 她今日,本是想求个侧妃之位,万万没想到,那裴锦宁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主动抗旨拒婚,如今……太子竟要求娶她为太子妃了? 纵然她的城府不浅,可此时此刻,她的脸上亦是难掩的喜色! “昔日老裴侯,重病之时,曾经托付父皇照拂裴家之女……如今裴大姑娘既然不愿嫁!那便恳请父皇,将明月赐给儿臣!以全老裴侯所托,以全天家颜面、儿臣颜面!”萧宸继续开口,掷地有声。 裴锦宁不是不愿意嫁吗? 那他便娶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 他就是要让裴锦宁知道,永安侯府不只有一个女儿,裴锦宁不愿意,还有其他人愿意!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又喊了一声:“宸儿,莫要胡闹!” 这婚既退了……那便可以另行从其他世家之中择选太子妃。 即便是不选徐家女,比裴家女好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那长平郡主府上的柳真真,就是个极好的……长平公主的母族虽然没了,可长平公主的夫君,亦是朝堂上的重臣,司军机重责,若能拉拢…… “陛下,宸儿这是因为裴大姑娘退婚一事,伤了心神,胡言乱语之下,以至说错了话,陛下万万不要放在心上。”徐皇后连忙说道。 “母后,儿臣已经想过了,儿臣是太子,本就该顺承天命,既然钦天监,早有预言,裴家之女是凤命,那儿臣便娶明月!如今细细思来,裴大姑娘终非儿臣良缘,明月应该才是那真正的凤命之人!” 锦宁听到这,似笑非笑。 一个太子,并未称帝,现在便觉得这凤命是自己的内眷吗? 这凤命……究竟是谁的,现在可是乾坤未定! 徐皇后听闻萧宸这话,微微皱眉。 昔日钦天监所言凤命,她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若能将凤命之女娶回来锦上添花,自然是好的。 只是裴家这乡野长大的姑娘,入府当个侧妃足以!怎能以正妃之礼求娶? 但萧宸却态度坚决:“父皇,便请您应允儿臣吧!” 萧熠到底是,看重这个太子的。 萧熠亦很清楚,今日锦宁退婚之事,和他定然有关……且不管这姑娘是真想通了,心中有他,还是说……因为织雪殿一事,这姑娘不敢嫁给萧宸了。 总归,这婚是退了。 他到底是亏欠太子。 那裴府二姑娘,虽然模样一般、性情一般、品性一般,比不得锦宁容色无双,贤淑端庄,难当太子妃之位。 但,到底是宸儿喜欢的。 他既夺人所爱,合该弥补一二。 至于那裴府儿姑娘,日后差人仔细教导便是。 思及至此。 萧熠便开口道:“既然这是太子的意思,那孤准了。” 永安侯刚才已经跪在锦宁的旁边,准备请罪了,裴锦宁胆大妄为竟然敢抗旨,这不是要将永安侯府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可没想到,转眼之间……这件事就有了转机。 他另外一个女儿,竟又被赐婚给太子了!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忽上忽下的,跳个不停,这会儿便对着裴明月轻斥:“明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谢恩!” 裴明月连忙跪在地上,手脚慌乱的道谢:“臣女多谢陛下圣恩!” 说到这,萧熠便又看向孟鹿山问道:“孟小将军,可有什么想求的?” 他若记得不错的话。 这孟小将军,曾经和裴明月,一起去过月老祠。 如今……裴明月被赐给了宸儿,只怕要寒了少年的心了。 孟鹿山可一点都不觉得寒心! 他看了锦宁一眼,接着便说道:“陛下,臣的愿望……能否给臣一些时日,让臣仔细思量一二?再来请旨?” 今日的时机不是很好,还需得再等等。 萧熠见少年神色并无不妥,便道:“可。” “多谢陛下。”孟鹿山继续道。 “既然无其他事了,便平身吧。”萧熠淡淡说道。 那姑娘已经跪在一旁好一会儿了,他自是不忍心,若非为了这姑娘着想,他刚才便亲自将这姑娘,带到自己的主位之上了! 萧宸起身后,目光自锦宁身上掠过,然后起身,将身旁的裴明月搀扶起来。 “明月,你小心一些。”萧宸温声道。 裴明月眼中泛着丝丝缕缕的水光,分外勾人,让萧宸的心头一软。 永安侯此时并未起身,在锦宁起身的时候,还拉了锦宁一把,示意锦宁继续跪着。 萧熠微微拧眉,裴修这是何意? “臣感念陛下恩德,但锦宁抗旨退婚,实乃藐视天威,臣请陛下降罪!”永安侯继续道。 萧熠的脸色冷沉,眉眼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愠怒。 事情到此,永安侯还想做什么? 天子的怒意,被永安侯以及其他臣子察觉到。 众人心中都忍不住的泛起了嘀咕。 看起来,陛下虽然痛快答应了退婚之事,但实则,还是心中恼怒吧? 这裴锦宁当真是胆大妄为! 如此藐视天家,如此违背圣意,只怕……要倒霉了。 裴明月站在一旁,眼神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永安侯说完这话,又拉了锦宁一下:“锦宁,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罪!” 锦宁闻言,并未理会永安侯,而是看向高位上的萧熠。 所有人都等着帝王降罪,却见帝王克制着怒意,冷声开口:“婚姻嫁娶,本就是讲个两情相悦,锦宁不愿,自可退婚,何罪之有?” 第191章 犯蠢 “臣知陛下仁爱,不愿同臣这孽女计较!但此孽女,臣却不可不罚,待归家后,臣便送她去慈音庵静修!绝不让陛下和太子殿下烦忧!”永安侯继续道。 看来,他主动请罪,以退为进这个做法是对了。 瞧,陛下已经不准备降罪永安侯府了。 福安便立在永安侯的身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永安侯。 这永安侯,平日里看起来,很是聪慧,怎么今日,竟如此犯蠢? 什么蔑视天威,违背圣意? 裴大姑娘退婚这件事,指不定多合圣意呢! 萧熠冷冰冰地看向永安侯,声音之中满是隐怒:“裴修!” “臣在。”永安侯惶恐道。 “既要请罪,孤便顺了你的心思。”萧熠的声音之中,依旧满是冷意。 萧熠看着永安侯,继续说了下去:“永安侯,为父不慈。罚俸半年,禁足半月,以思其过。” 永安侯听到这,微微一愣。 说到这,萧熠便看向锦宁,继续道:“起来吧。” 锦宁目光盈盈地看向萧熠,然后缓缓起身。 永安侯还愣在那,陛下降罪是情理之中的,说他女不教父之过,也不足为奇……可怎么说他为父不慈? 这不慈……到底是说他对锦宁不好啊,还是说,他没有管教好女儿啊? 当真是圣心难测! 萧熠瞥了福安一眼,福安顿时会意,开口道:“请众位入座吧。” 锦宁轻笑了一下,往回走去。 这一幕落在裴明月的眼中,却只当锦宁是在强颜欢笑。 虽不知道裴锦宁为何退婚,但裴锦宁此时肯定已经后悔了吧? 锦宁之所以笑。 是因为,她真的觉得开心。 那曾经在她看来,永远都无法抗旨退去的婚约,便这样轻轻松松地退掉了……或者是说,她退婚,是顺着帝王的心意了。 帝王不但不会罚她,只怕心中,是及其欢喜的吧? 想到这,锦宁落座后,便看向高位。 恰逢帝王往这边看来,当着满朝文武,他将目光,微微凝在锦宁身上片刻。 眸子深处,还哪里有刚才那暗色,只剩下了浅浅的笑意。 同样心中欢喜的,还有孟鹿山。 此时他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笑容,少年被压抑已久的心事,好似终于有机会生根发芽,然后开出花来。 他想将这朵,长在少年心尖上的这朵花,折给自己的小青梅。 是了。 他和芝芝,本就是青梅竹马的长大啊! 父亲也曾经玩笑过,要芝芝日后嫁给他为妻。 可老裴侯病重之时,亲自问了芝芝……可否想嫁给太子。 芝芝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接着,便是圣上赐婚,然后,芝芝成了未来的太子妃。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芝芝被定为太子妃后,整日端着个架子,不肯和他游街逛马了,本来鲜活明艳的少女,变得越发端庄,越发老气横秋,和他也越发疏远。 所以一次争执后,他便负气离京,去戍边。 五年一晃而过,少年长大的,不只有身量,还有心性。 他再见那姑娘的时候,便知道,昔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道是友情还是其他的情意,终于清晰明了起来。 只是,他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可她,依旧是未来的太子妃。 但今日……今日过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太子妃,她只是芝芝! 萧宸此时,看着手中的酒盏,有些出神。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该高兴的。 明月才是那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凤命之人,这太子妃之位,本该是明月的。 今日一遭,不管起因为何,总算是拨乱反正,将原本属于明月的东西,物归其主。 可不知道为何。 他却觉得这心中沉甸甸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锦宁,她的神色平静,这会儿甚至有心情,抬手拿点心,小口地吃着。 她此时,是何种心境? 是在后悔,退婚之事吗?还是在强颜欢笑? 萧宸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中又涩又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他抬起手来,将手中的酒水饮尽,一盏又一盏。 …… 很快,宴席过半。 帝王今日多饮了几杯,便先行离席。 而此时。 锦宁的旁边,宋氏正和裴明月说着话。 “母亲便知道,我的明月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看来,那钦天监所言的一切,都是真的……谁也抢不走本该属于别的人命格。” “明月,你日后,一定要仔细侍奉太子,莫要和你大姐姐一样,肆意胡为,给府上遭祸!” 许是在宫宴上,又许是宋氏今日心情的确不错,所以只用唯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挤兑了锦宁几句,并没有用其他手段暗害锦宁的意思。 事实上……此时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锦宁见萧熠离席,便也摁了摁额角,对着主位上的徐皇后说道:“娘娘,臣女不胜酒力,能否先行离席……” 徐皇后淡淡瞥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冷淡和疏离:“日后你做什么,不必特意和本宫言明。” 不管怎样,她今日当众退婚,也是打了宸儿的脸。 更何况,婚都退了,徐皇后当然也不想装作,喜爱锦宁的样子了,所以便原形毕露。 不过比起锦里藏针,这种明晃晃的厌恶,反而让锦宁更安心。 至于……日后她做什么?只怕,以后她入宫后,还要每日给徐皇后请安呢。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徐皇后会不会再次“关心”她? 锦宁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和徐皇后争风。 萧熠这种皇帝,纵然动了情念,也不可能如昏君一样,随意地褫夺皇后的后位。 但没关系。 她如今正直青春年少,有许多许多的时间,可以和徐皇后慢慢争。 是了。 既打算入宫,她又怎么可能,一直甘于徐皇后在之下?就算她愿意,徐皇后只怕也不会容她。 所以她和徐皇后,从那盏媚酒开始,便已然是,不是你死就是我的活的局面。 锦宁离席后。 孟鹿山的目光,一直追着锦宁往外飘去。 此时旁边的秦怀玉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裴大姑娘,当真是姝色无双啊,如今她嫁不成太子了,却不知道要花落谁家。” “啧,孟兄,你说我若是去求娶裴大姑娘……” “闭嘴吧你!”孟鹿山起身,途径秦淮玉面前的时候,重重地踩了秦淮玉一脚,便往外跑去。 秦怀玉顿时痛得脸色扭曲:“孟兄……你……” 孟鹿山头也没,这会儿已经出了殿门了。 秦家的当家夫人,看向秦怀玉问道:“玉儿?你怎么了?” 秦怀玉强笑:“没……没事。”该死的孟鹿山,重色轻友的东西!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萧宸。 萧宸微微皱眉,良久,他终是抬手将酒盏中的酒,一口饮下,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第192章 少年 锦宁离席不久后。 徐皇后身边的赵嬷嬷,便凑到徐皇后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那件事……” 徐皇后的目光,在锦宁空了的位置上微微一停,接着便缓缓抬起手来:“不必了。” “既已达成所愿,何必节外生枝?”徐皇后继续道。 虽说这裴明月,也不甚是让她满意。 但……总归,是真正的凤命之人,怎么也比那假凤命,来得要好得多。 …… 锦宁并不知道,一场本来便要爆发的危机,因她退婚,悄然而解。 但她清楚。 她退婚之后,虽不乏嘲讽之人,但只要她和皇帝的事情还没有坦露人前,那暂时……也许会有人明着为难,但不会有人暗中谋害她。 她如今不挡着任何的人路,没人会多此一举。 锦宁出了大殿,便不急不缓地,往无人的地方走去。 她倒也不急着,主动去寻那位帝王。 她相信,若那位帝王想见自己,定会知道她在何处。 锦宁立在一处廊前,看着面前满是积雪的青松,只觉得,她的心都跟着旷达了几分。 比起锦宁来说,海棠倒是显得有些魂不守舍,这会儿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姑娘……您……真的不打算嫁给太子殿下了?” 锦宁侧过身子,看向海棠,见她一脸愁眉苦脸,笑着说道:“不嫁了。” “可这是不是太冲动了一些。”海棠小声说道。 锦宁打量着海棠,问道:“怎么?嫌弃你家姑娘,没了好的出路?” 海棠连忙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就是觉得,这样一来,姑娘在侯府的处境,只怕越发的难了……” 说到这,海棠嗫嚅了一句:“奴婢其实,也是盼着姑娘嫁得好一些,这样奴婢也能跟着过好日子……但……不管姑娘选择什么样的路,奴婢都会跟随姑娘。” 说着海棠就跪了下来:“奴婢知道,自己不该有私心,请姑娘责罚。” 锦宁见状,轻笑了一些:“有私心,是人之常情,你如今既愿意对我坦露心思,那我也告诉你,我会有比去太子府,更好的去路。” 这些丫鬟的命,和主子的命摆在一起。 盼着主子嫁高门,不是什么错事。 海棠这段时间对她维护,让她明白……这丫鬟,虽然聪明,但还算忠心。 海棠不太明白锦宁这话的意思。 就在此时。 忽地有一个雪团,从锦宁的侧面砸了过来,那雪团不偏不倚地,在锦宁的脚下散开,没让锦宁的身上沾雪,却也引起了锦宁的注意。 锦宁微微皱眉:“谁?” 海棠也起身,下意识地想将锦宁护在身后。 可就在此时,一个红衣少年,已经纵身跃了过来。 孟鹿山落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摆了个颇为俊朗的姿态,靠在了那棵松树上。 积满了雪的松树,被这么一撞,积雪簌簌落下,砸了孟鹿山满身满脸。 红衣少年,立在皑皑的雪中,显得格外的醒目且俊朗。 锦宁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笑出声音来,年轻的姑娘,声音清脆悦耳。 让孟鹿山也忍不住满脸笑意。 树上的雪落尽。 孟鹿山便喊了一声:“芝芝!” 锦宁眉毛一挑。 孟鹿山便道:“芝芝,小时候,小爷可是喊你这名字很多年呢!后来你被定为太子妃,说这称呼不庄重,便不许我喊了……如今你不当太子妃了,怎么?这名字我还喊不得吗?” 锦宁看向孟鹿山问:“我若不让你这样称呼,你会怎样?” “那我也要喊!” “芝芝!芝芝!芝芝!”孟鹿山继续道。 锦宁:“……” 虽然说她比孟鹿山小一岁,但多当了三年鬼后,她可不只比孟鹿山多了三年的岁月,这心境……也不知道老成多少。 此时倒是有一种把孟鹿山当半大孩子的感觉了。 锦宁喊道:“好了!停!不要再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鼠成精。” 孟鹿山一边往锦宁的身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接着便眉眼飞扬地看着锦宁问道:“老鼠成精?哪家的老鼠成精,能长成我这俊朗的模样?” 接着,孟鹿山就在锦宁的面前站定身子。 锦宁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孟鹿山,这才惊觉。 孟鹿山的身量,比自己已经高出了许多。 不等锦宁说话,孟鹿山便道:“你心情还好吗?” …… 此时,福安已经引着萧熠往这边来了。 “陛下,裴大姑娘应该就在前面……”福安轻声道。 他早就派人盯着裴大姑娘呢。 这裴大姑娘一离席,很快就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福安。 福安心知帝王的想法,这不,只提了一嘴,说裴大姑娘在外面散心,陛下便主动寻来了。 …… 锦宁笑着说道:“心情还算不错。” 孟鹿山看着面前的锦宁,见她的确眉眼舒展,神色轻松,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怎么忽然间就想着退婚?” 孟鹿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些心疼地看向锦宁:“可是因为裴明月?” “今日她想着出风头,我便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早知如此,我便该将她挂在那红缨枪上!”孟鹿山咬牙道。 今日他突然殿前舞枪,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想压压裴明月的风头。 锦宁听到这,哑然失笑:“你一个男子,和她计较什么?” “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不管是谁,都别想跃过小爷我,让你受委屈!”孟鹿山还是有些气不过。 他虽然盼着锦宁退婚,可一想到,锦宁若是因为委屈而退婚的,便心中有气。 说到这,孟鹿山便目光灼灼地看向锦宁:“以后,小爷会护着你,绝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第193章 竹马 萧熠缓步行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两个同穿红衣的少年和少女,一个立在廊内,一个立在廊下。 有风吹过,将屋檐上的积雪,扫下来些许,纷纷扬扬地落在二人的身上。 少女娇靥如花,少年意气风发,倒是可以入画的少意境。 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帝王:“陛下……” 不等着萧熠作何反应,便瞧见。 萧宸从回廊的另外一侧,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过来,看也没看孟鹿山的,便立在了锦宁的跟前。 萧熠顿住脚步,也抬手止住了,正欲通传所有人帝王驾到的福安。 “宁宁!”萧宸唤了一句。 锦宁的神色不悦,但还是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她暂时还是臣女,自然不想让人,在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挑出错处。 萧宸看着眼前,眉眼如画,双颊似花的锦宁,忍不住地问:“宁宁,你今日为何,一定要和我退婚?” 锦宁没有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臣女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萧宸当下便开口:“你果然还是因为明月的事情和我闹脾气!” 萧宸微微一顿,继续说了下去:“我早便向你承诺过,不管以后我的身边有何人,你永远都是我的太子妃,这一点没人能改变!你怎还如此糊涂?就因为吃醋,便当众和父皇请旨悔婚?” “若非是当众向父皇请旨悔婚,落了我的面子,事情又怎会到如今的局面?”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质问。 萧宸的话,顺着冬日的冷风,飘到了回廊的拐角处,亦飘入了帝王的耳中。 萧熠的面容,冷了下来。 锦宁困惑地看向萧宸。 她是真的想不通。 若萧宸此时是来寻晦气的,想要出一口气,她或许还能理解。 可萧宸这番话说下来,怎么听也不像是出气的样子。 锦宁也不关心萧宸是怎么想的,于是冷声道:“如今你我婚约已解!太子殿下多说无益。” 萧宸见锦宁还是这般冷冰冰的态度,便皱眉道:“宁宁,不要和我闹脾气了,好吗?今日的事情,我亦有错处……” 锦宁明白了,萧宸这会儿来,竟然是为了和她缓和关系,竟还破天荒的,主动道了歉。 萧宸继续道:“宁宁,本王已和你道歉,我们重归于好好吗?” 帝王的神色,已经更冷了。 萧宸见锦宁没有反应,便伸出手去,想要去拉锦宁的手。 锦宁往后退了一步,萧宸就要再往前一步,打算继续纠缠。 帝王瞧见这一幕,便抬脚往前走去。 但孟鹿山的动作,却更快一步,他直接伸手,将锦宁和萧宸隔开。 帝王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继续往前。 萧宸将目光落在孟鹿山的身上。 从前……萧宸并不怎么在意,孟鹿山这般的人。 纵然孟鹿山是汴京城,人人称叹的小将军,可在萧宸看来,不过是承蒙祖荫的世家子而已,根本不配和他做比较。 他不悦地看向孟鹿山,语气之中已满是皇家威严:“孟小将军,这是何意?” 孟鹿山的脸色冷沉,眸色之中,满是绝不相让的锋芒:“殿下请自重,如今宁宁已和你退婚,你还要如此接近她,难道就不怕人笑话吗?” 萧宸听到这话,脸色难看了起来:“宁宁?你也配这样称呼她?” 孟鹿山冷笑:“我不配,太子便配吗?太子殿下别忘了,你如今马上就要和裴二姑娘成婚了!你若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裴府两姐妹之间朝秦暮楚,心性摇摆,大可以继续纠缠宁宁!”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却不知道,太子还在意不在意自己身为储君的名声!”孟鹿山毫不相让地看向萧宸。 萧宸眯着眼睛看向孟鹿山:“孟鹿山,你在威胁本王?” 孟鹿山笑了,脸上分明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但却开口道:“臣不敢,只是在提醒殿下。” 锦宁自然不可能看着孟鹿山为了自己和萧宸对上,而不说话。 于是,锦宁便主动开口:“太子殿下,你不必和孟小将军为难,有什么大可以冲着臣女来。” 萧宸若有所思地看向孟鹿山,又看了看锦宁:“我说,你为什么这样果决地同我退婚,怕是你早就移情了吧?怪不得,我那日会在月老祠,碰到你和孟鹿山同在一处!” 福安闻言,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 帝王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惊。 孟鹿山听到这,冷笑道:“宁宁移情不移情,和你何干?若说移情,分明是殿下,先移情了裴二姑娘,辜负了宁宁的真心!怎么,你和宁宁妹妹,亲密无间的时候,没有想着宁宁,这会儿倒是想倒打一耙了不成?” “孟鹿山!你当真是要和本王争吗?”萧宸冷笑着看向孟鹿山。 孟鹿山语气果决地说道:“是又如何?” 锦宁连忙道:“孟鹿山!不可胡言。” 锦宁自是不希望,孟鹿山为了自己,和萧宸对上。 可事到如今,孟鹿山早就不想继续将自己的真心藏着了。 之前不肯言于人前,根本就不是怕太子,他可以孤身入敌,将生死抛于脑后,又怎么会因为畏惧,而不顺心而为? 就算是有畏惧。 那也是怕,他若当真冲动行事,会给宁宁带来麻烦! 毕竟,今日之前,宁宁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宁宁的婚约以退,那便人人可求。 萧宸的脸色难看,正要再说什么。 孟鹿山则是看向萧宸的身后,轻笑了一声:“殿下,裴二姑娘这会儿已经寻来了……你若是不想让裴二姑娘难过,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萧宸听到孟鹿山的话,转身看去,果然瞧见,身形单薄的裴明月,正远远地立着。 他看了看锦宁,又看了看孟鹿山,便冷声道:“宁宁,我们的事情改日再谈!本王相信你,不会看上孟鹿山这种,冲动的毛头小子!” 锦宁是何人?又怎么会喜欢这种言行无状、行事荒唐的少你郎? 萧宸走了。 孟鹿山看向锦宁,有些手足无措:“芝芝,我刚才……” 锦宁打断孟鹿山的话:“孟鹿山,我知道你刚才是气不过,为了帮我出气,才胡言乱语的,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以后,莫要再冲动了,这样会招惹是非。” 孟鹿山此时,却目光灼灼地看向锦宁,意味深长地开口了:“可是,芝芝……若我刚才的话,并非胡言乱语,而是我的真心话呢?” 锦宁的心头微微一震,愣在原地。 少年终于鼓起勇气,想将自己心头的花,折给自己两小无猜的青梅。 第194章 心迹 锦宁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孟鹿山,我现在有些累,你能不能……” 孟鹿山却立在锦宁的面前,不许锦宁离开,语气认真地开口:“我知道,退婚一事,定让你心中难过,但,这婚退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萧宸是太子,就算是没有裴明月,身边亦会有其他女人。” 说到这,孟鹿山就补充道:“我记得,小时候,你我同看话本的时候,你曾说过,你长大了,只求一人心,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嫁了萧宸,便要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一个夫君,你未必会过得快乐。” “芝芝,萧宸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你!我愿意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孟鹿山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锦宁愣在原地,让锦宁避无可避。 其实她早便隐隐约约感觉到,孟鹿山可能对自己揣着别样的意思。 但孟鹿山一口一个义结金兰,一口一个兄弟,让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可今日。 孟鹿山就这样,明明白白的,将他的心思,这样坦露给她听。 少年怀着勇往直前的勇敢和锐气,捧着那滚烫赤诚的真心,想要将那真心,送给她。 锦宁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而此时。 寒风将少年赤诚炙热的话,传入了帝王的耳中。 帝王不觉得那话炙热,只觉得,好像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他想起,雪洞之中,少女那倔强又坚定的样子。 她说,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少年的话,仿若利箭,刺入了他的心,太子给不了这姑娘的……他难道就能给吗? 他是帝王,哪怕只在登基之时,顺着先皇遗旨,选了一回秀,可他亦有了皇后和宫妃。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天下,最尊之人,可此时……他却忽地意识到,比起那赤诚单纯的少年,他兴许要更配不上那姑娘。 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芝芝,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刚才的话,吓到你了?” 萧熠立在远处,眸色之中,有暗色涌动。 少年在等,那姑娘的回答。 帝王也在等,他亦想知道,这姑娘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 锦宁回过神,继续道:“孟鹿山,你说的话,让我很感动……” 恰逢风雪渐盛,锦宁的声音,不似少年的声音响亮,此时已被风雪吹散:“只是……你我……” 怎样? 帝王没听清,锦宁的回答。 少年的声音,却清晰入耳:“芝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芝芝说,他们两个不合适,他值得更好的,是因为退了婚,日后身份和地位不如从前,觉得她这般庶女出身的身份配不上他,可他又怎么会因此嫌弃她? 在他的心中,不管锦宁是嫡女还是庶女,是普通的农户侄女,亦或者是丫鬟仆从。 都不要紧。 只要,她是锦宁,是他相识多年,两小无猜的芝芝便是。 锦宁狐疑地看向孟鹿山。 被拒绝了,也这样高兴吗? 不过很快,锦宁便哂然,孟鹿山没因为这拒绝困顿,她应该跟着高兴才是啊! 她的朋友不多,而孟鹿山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她并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事情失去一个,真正的朋友。 锦宁隐隐听到些许声响,抬头看去,却没有任何人。 她的神色略略失望,应该是她看错了。 帝王渐行渐远,福安跟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不若奴才将裴大姑娘请来……” 帝王没有说话。 福安叹息了一声,陛下这是……真恼了。 裴大姑娘当真是好本事,能将陛下惹做这般模样。 孟鹿山也跟着张望了一下,开口道:“芝芝,你找什么呢?” 锦宁看向孟鹿山,开口道:“孟鹿山,我还有事,你能不能……先回殿上去?” “在宫中你还能有什么事?”孟鹿山的神色之中满是不解。 不过很快,孟鹿山就给锦宁找了个借口,宁宁应该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她今日经历了许多事情,想要一个人静静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孟鹿山便道:“好。” 锦宁对着孟鹿山略略一行礼,继续往前行去。 走了好一会儿,锦宁也没见帝王差人来寻自己,便觉得有些泄气。 兴许,他根本就没想见她! 刚想到这。 却见福安,从不远处行了过来,开口道:“裴大姑娘。” 锦宁看到福安,连忙过去行礼:“公公。” 福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锦宁,开口道:“姑娘,陛下在前面等你。” 锦宁顺着福安看着的方向望去,这才瞧见,萧熠正立在一处八角亭上。 锦宁同福安道了谢,便往那边行去。 海棠就要跟上,福安却伸出手来,将海棠拦下。 锦宁走到八角亭,看着那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看着茫茫雪湖的萧熠,放缓了脚步,待人进了那八角亭,这才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萧熠没有回头。 锦宁准备跪地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不等锦宁彻底跪下,面前便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又带着一枚墨玉扳指的手。 那如玉如竹的宽大手掌,在锦宁的手臂上,轻轻一扶,帝王低醇如琴弦尾音的声音,在锦宁面前响起:“地凉,以后莫要再跪。” 哪怕帝王,此时心绪烦乱。 可终究不忍,这姑娘吃苦。 锦宁站起身来,看向帝王,她发现帝王,好像没有因为自己退婚,而十分高兴。 她暗自揣测着。 那日玄清殿之中,帝王让自己选择的话,是否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此时自己真的退婚了,帝王便为难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 是了。 纵然她没有真正地嫁给萧宸。 可到底是皇帝亲赐过婚约。 若转瞬之间,便入了宫……帝王定要遭人诟病。 她开始的时候迟迟不肯坦露身份,不也是担心这位帝王,不可能为了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帝王打量着面前,因为天气微冷,面颊被冻到微微泛红的姑娘。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握了握锦宁的手。 锦宁触及到帝王温热的手腹之时,指尖微微一颤。 帝王温声道:“芝芝,手怎么这么凉?” 第195章 醋意 帝王又道:“出来好一会儿了?” 锦宁道:“回陛下的话,刚出来……” 帝王随意问:“从殿内出来,便来寻孤了?” 锦宁想起刚才的事情,就不欲让帝王知晓……她总不能说,自己刚出来先被太子萧宸纠缠,然后又被孟鹿山表明心意吧? 萧宸倒也罢了。 可她如今,是准备和萧熠在一起的,若让萧熠知道,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孟鹿山,喜欢她。 这对于孟鹿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孟鹿山到底是要为官的。 于是锦宁便微微颔首:“臣女在外面,绕了好一会儿,才寻到陛下。” 帝王轻笑地看着锦宁。 好似不知道这姑娘说了谎一样。 缓缓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温柔地将锦宁裹在其中。 大氅带着帝王温热不灼人的温度,让锦宁觉得,心都跟着温软了些许。 她歪着头,看向帝王。 其实……像是萧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真心喜欢吧? 强大、威严、俊美、温和。 帝王有许多种,像是萧熠这般,不以强权压人,还愿意给人选择的帝王,并不多。 萧熠看向面前的锦宁,问道:“芝芝,你和太子退婚,可后悔?” 锦宁摇头:“不后悔。” “臣女从前,是真的很喜欢太子殿下……” “可现在不喜欢了。”锦宁轻声道。 是时候,在萧熠的面前,和萧宸划清界限了。 萧熠问:“为何?因为……孤吗?” 锦宁摇头,不想让帝王知晓,她的心事。 感情上的事情,谁先动心了,谁便输了。 而锦宁,只想赢。 萧熠轻笑,是了,只怕这姑娘心中都没有自己,又怎么可能因为他退婚?为了孟鹿山,比为了他更说得过去! 锦宁有些疑惑。 面前的帝王一直是笑着的,可她总觉得,帝王的笑意不达眼底,让人心中发怵。 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太子殿下固然很好,可臣女近些日子也看明白了,太子殿下的心中,分明是更喜欢臣女的妹妹。” “他既不喜欢臣女,臣女又为何要喜欢她?” “君若无情我便休!”锦宁的神色骄傲且倔强。 帝王看着锦宁,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姑娘……在意的,到底不是权势地位,而是感情。 是个极好的姑娘。 可……有些时候,他倒是希望,这姑娘更在意权势和地位。 接下来,两个人便立在一处,萧熠不曾多说什么,锦宁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待夜色缓缓降临。 福安在旁边提醒着:“陛下,裴大姑娘,该回大殿上去了。” 不然,恐怕要惹人生疑了。 锦宁将那大氅解下,递还给了帝王。 见帝王依旧眉头紧锁,不知道想着何事。 她想,帝王该是,为她入宫之事愁苦。 锦宁于是便道:“臣女知道,陛下定为了臣女的事情,很是为难……臣女其实可以当做,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绝不叫陛下为难。” 帝王没想到,锦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冷眸看向锦宁,一字一顿地问:“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锦宁的语气轻缓认真:“您是圣人之君,若是让人知道……您和臣女有了牵扯,只怕会……遭人非议。” 自今日她主动退婚。 或者是,知道她是裴锦宁后。 萧熠便没有提,让她入宫之事。 只怕心中有他的为难之处。 既如此,与其主动说她想入宫,还不如以退为进,显得自己善解人意又柔弱无辜一些。 她总不能,让帝王知道,从始至终,她的目的都是入宫。 因为刚才撞见的事情,压抑了许久的地方,终是被锦宁点燃。 萧熠倏然冷笑道:“芝芝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孤做不到!” 说罢,他便拂袖离去。 他怕,自己若是继续在这面对这个没良心的姑娘,就会被气死。 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帝王之威,会伤害到她。 锦宁站在那,目瞪口呆地看向帝王离去的背影,帝王这是何意? 她这以退为进的招数,到底有用没用? 她轻轻地喟叹了一句。 真真是君心难测。 她这种小姑娘,又怎么可能是彻底勘破帝王的心思? 她的确重生了。 可……不过是多当了三年鬼罢了,说到底,还是个年轻姑娘,又哪里真正,揣摩透一个帝王的心思? …… 海棠等了很久,才见锦宁回来。 她看向锦宁的一瞬间,便紧张地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陛下将您传召了过去,福安公公不许奴婢跟着……奴婢真的很担心您,陛下是不是因为姑娘退婚的事情,责罚姑娘了?”海棠忧心忡忡。 锦宁道:“放心吧,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责罚我的。” 只不过,帝王今日的心情,好像也没那么好……虽说今日,没得到帝王的准话,她还是有些失望的。 但她亦有足够的耐心,安心等待。 毕竟……瞧着帝王离去的那般模样,可不像是打算不负责的样子。 …… 锦宁往回走的时候,便听到了孟鹿山的声音:“宁宁!宁宁!” 不等锦宁应声。 孟鹿山便寻到了锦宁的跟前:“宁宁!你去哪儿了?宫宴都要散了,还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锦宁道:“就随意走了走。” 和帝王的事情没有定论之前,锦宁并不想宣之人前。 事以密成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更何况,帝王都没允许她将这件事说出去,她自也不想给其他人招祸。 既碰到了。 锦宁也不能将孟鹿山甩开,于是便和孟鹿山,一起往殿内走去。 此时的帝王,已经先一步坐在高位上了。 锦宁进殿的时候,孟鹿山还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想搀锦宁一下。 这一幕落在帝王的眼中,让帝王的脸色一沉。 先是太子,又是孟鹿山!这姑娘,是想将他气死吗? 第196章 本性 孟鹿山进殿后,便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有些狐疑地左右张望……倒也没想往那高位上看去,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萧宸身上。 倒也不冤枉。 因为此时的萧宸,正在看着孟鹿山和锦宁,那一双眸子,满是隐怒和不满!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天都黑了! 这段时间,锦宁竟然一直和孟鹿山在一起,不曾回殿。 想到这,萧宸的心中便好似有一团难以发泄出去的火,窝在他的心口,烧得他心中憋闷难受。 说来这也是奇怪。 昔日,萧宸百般维护裴明月,觉得锦宁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自己甚至也想过去请旨退婚。 可当锦宁真的将这婚退了。 萧宸的心中反而有了不甘心。 尤其当他发现,锦宁主动退婚……很有可能不是因为吃醋闹脾气,而是有了其他选择后,他便觉得难以接受,甚至开始吃醋。 萧宸看着锦宁的这一幕,落在了裴明月的眼中。 让本来心情还不错的裴明月,忍不住地抓住了衣裙,缓缓用力。 锦宁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裴明月松开手,那上好锦缎料子的衣裙上,已经被她抓出了褶皱。 但她却看着锦宁,温声道:“大姐姐,您去哪儿了?我和母亲都很担心你。” 锦宁看向裴明月,忽地觉得……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裴明月这姿态,倒是和徐皇后有几成相似。 锦宁淡淡道:“不劳你们关心。” 宋氏拧眉:“锦宁!你怎么说话呢?你妹妹好心关心你,你就是这个态度?” 锦宁看向宋氏,继续道:“大夫人,您确定要在宫宴上,寻我的晦气吗?” 说到这,锦宁轻轻勾唇:“我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明月妹妹刚被赐婚……若这个时候同我闹起来,只怕会影响名声呢。” 这当未来的太子妃。 自然得言行恭谨,举止无措。 这么多年了。 她的日子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如今……倒是可以让“活泼天真”裴明月,体会一下其中的滋味了。 想到这,锦宁的心情还算不错。 果不其然,锦宁此言一出,宋氏的脸色先是更难看了一些,接着便和缓了神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饮茶。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天黑后,宫宴便要结束了。 皇帝要开始皇家的家宴,而臣子们,也要各自回府,阖家团圆。 回府的路上,倒是一切如常。 可当锦宁踏入永安侯府大门,准备先回雁声堂休息的时候,裴明月身边的翠玉,拦住了锦宁的去路。 海棠不满地开口:“翠玉!你这是干什么?” 而此时,裴明月施施然地从锦宁的后方走来,含笑道:“明月是想着,今日在宫宴上,妹妹还没有机会,好好谢谢姐姐呢!” 锦宁冷嗤:“谢我什么?” 裴明月轻笑,眉眼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当然是谢姐姐,忍痛割爱,将太子殿下让给妹妹我啊!” “不过……你早就该这样做了!”裴明月笑着笑着,脸色忽然间就冷了下来。 “毕竟,姐姐之前是怎么被陛下赐婚的,姐姐心中也有数不是?”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之中满是阴阳怪气:“只是可惜,假的永远成不了真,偷来的东西也总有一日,要物归原主,这凤命,终究是我的。” 锦宁意味深长:“是吗?命运之说,向来缥缈……更何况,乾坤未定,妹妹怎么就知道,是成凤还是成雀?” “裴锦宁,你这个庶出的贱女,你敢诅咒我?”裴明月的脸色一黑,口不择言了起来。 从前。 裴明月就算是再不喜锦宁,再看锦宁不顺眼,也只敢背后暗戳戳地用一些阴招,或者是鼓动着裴景川为她出头。 不管怎么说,那个时候锦宁都是陛下定下的太子妃。 她不敢,也没胆子,真的明着踩在锦宁的身上。 但此时。 她得了陛下赐婚,成了未来的太子妃,自然也不想忍了…… 海棠的脸色难看:“二姑娘!你怎能如此对长姐说话!” “放肆!一个贱婢而已!也敢和我这般说话?”裴明月看向海棠,忽地怒声开口。 “至于长姐?她不过是个丫鬟生的贱婢!若非当年,我流落在外,她也配有这嫡女的名号!”裴明月冷笑着说道。 “来人!给我掌这贱婢的嘴!”裴明月看向锦宁,扬声道。 她要打的,自然不是锦宁,而是海棠。 但她看着锦宁这样说,其实也是在暗示锦宁就是贱婢,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裴明月这番行为,说到底,就是为了打锦宁的脸。 眼瞧着翠玉就要对海棠动手。 锦宁便厉声呵斥道:“我看谁敢!” 她的人,她自会护着! 裴明月似笑非笑:“我有何不敢?” “裴锦宁,你别忘了,如今我才是未来的太子妃。”裴明月扬眉道。 锦宁冷声道:“妹妹既然知道,自己就要嫁入太子府,便该谨言慎行,你如此言行无状,难道就不怕父亲责罚吗?” “父亲?你觉得父亲会责罚我吗?若父亲真有意阻拦,你猜……他此时为什么不出现?”裴明月反问。 锦宁听到这,心顿时一冷。 是了。 今日在宫门口,永安侯还要装作一家和乐的样子。 可这才刚进府门,裴明月将她拦下为难,可她那好父亲,却不知道去了何处……或者是,瞧见了这一幕,但没准备阻拦,已经回去了。 她轻笑了一下,压住心中的冷意。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这位父亲,本就是个利益为重的墙头草。 昔日就算是再疼爱裴明月,为了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也会罚裴明月。 而如今……这太子妃之位成了裴明月的,她却当众退婚,违抗圣旨,险些给永安侯府招来祸端,他这位好父亲,又哪里会护她? 裴明月见锦宁神色不快,唇角带起了几分嘲弄的笑意。 “大姐姐,妹妹我还是想提醒你,从今以后,你呢,莫要再摆什么世家贵女的架子了!最好早些认清现实!你若认不清!那我便教你认清!”裴明月冷笑道。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若是有人敢拦,便一起打!”裴明月继续吩咐道。 锦宁还是阻拦了,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海棠挨打,她将海棠护住……眼瞧着那翠玉的巴掌,要落在锦宁的身上。 忽地,从门外传来了一道厉声呵斥:“住手!” 第197章 发癫 不等着众人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带着一阵冷风,到了锦宁跟前,并且抓住了翠玉的手,用力往外一推。 翠玉不敢相信地看着来人:“二……二公子。” 裴景川面带寒意地,看向翠玉,冷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说完,裴景川又看了看锦宁,皱眉问道:“你没事吧?” 惊讶的不只有翠玉,还有锦宁。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裴景川一眼……裴景川这是吃错药了? 裴景川见锦宁不说话,便以为锦宁被吓傻了。 这会儿就看向翠玉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连大姑娘都敢打!” 翠玉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明月正要开口。 裴明月就先一步唤了一声:“二哥哥……”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早就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声音细弱可怜,让人很有保护欲。 裴景川这会儿,语气也和缓了几分:“这是闹什么呢?” 裴明月便道:“是……是大姐姐的丫鬟,冲撞了我,我便想让翠玉罚她,谁知道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一个贱婢……” 说到这,裴明月便微微一顿,继续道:“不过也不能怪大姐姐,大姐姐的生母就是……” 她微微一顿,言语之中满是暗示。 接着才道:“大姐姐总归是比我们更要心疼这些奴婢一些的。” 锦宁自然听得懂裴明月言语之中的意思。 裴明月今日固然可以嚣张。 只是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这样嚣张! 裴景川却出乎意料地,呵斥了裴明月:“明月!你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怎可如此胡闹!” “锦宁到底是你姐姐,你们若是再敢纵容婢女这般行事,莫要怪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你不客气!”裴景川继续道。 裴明月没想到,裴景川会忽然间转了性子,训斥她,她喃喃地喊了一句:“二哥哥……我……” 裴景川没有理会裴明月,而是抓着锦宁的手腕,拉着锦宁往前走去:“宁宁,我送你回去。” 没有几步路,便到了雁声堂附近。 锦宁也终于甩开了裴景川的手。 裴景川的手一空,看向锦宁,无奈地喊了一声:“宁宁……” 锦宁冷着脸,看着裴景川:“二哥这是想做什么?或者是说,二哥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言,不用和我在这演兄友妹恭的戏码,怪让人恶心的。” 裴景川的脸色不悦了起来,但还是压抑了一下,便道:“宁宁,我知道,今日虽是你退的婚,可你的心中一定有不快,我不怪你。” “你今日能主动退婚,将这太子妃的位置还给明月,让我很是欣慰。”裴景川继续道。 他从前,只觉得明月可怜。 自小流落在外,连嫡长女的位置,还有太子妃之位,都被锦宁夺走了。 可如今……锦宁主动归还。 他忽地发现。 锦宁只是看起来脾气大一些,其实……她还是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妹妹。 今日锦宁一退婚,裴景川便不打算和锦宁计较从前种种,今日目睹裴明月欺辱锦宁,他倒是不觉得裴明月可怜,而觉得锦宁可怜了。 锦宁冷笑,她退婚,裴景川欣慰个什么劲儿? “二哥若是替裴明月高兴,那便去寻她,在这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锦宁反问。 裴景川好像没察觉到锦宁的厌恶一样,自顾自地道:“如今,你没了这太子妃的位置,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过,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不叫任何人欺负你,若是有需要……你可以随时差人来寻我。”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态度依旧不善:“二哥不要说笑了,时辰不早了,请回吧,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直到回到雁声堂,锦宁依旧觉得,裴景川行为如此反常,若不是揣着什么别的算计,那就是中邪了。 …… 皇宫。 臣子们退去后,宫中也开始家宴。 玄清殿是帝王的地方,这些宫妃自然没有机会进去。 于是徐皇后便将这家宴,设在了栖凤殿。 太后坐在主位,由帝王和皇后亲自作陪。 下首两侧,分明坐着其他宫妃还有两位皇子……至于那位,传言之中的三皇子,并未出现在宫宴上。 后宫之中的宫妃,大多数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帝王了。 如今难得一见,自是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过萧熠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皇帝。”太后喊了一句。 萧熠开口道:“母后。” “怎么心事重重的?”太后问。 徐皇后道:“许是因为,今日宫宴上,裴府那大姑娘,当众退婚……伤了陛下的心。” “这裴锦宁当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枉费陛下和臣妾对她爱护,还有宸儿的!”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忽地抬眸,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敏锐地察觉到帝王的不悦,当下便道:“是臣妾失言。” 徐皇后觉得,帝王定不想,她提起这个让帝王没面子的事情,还有裴锦宁这个人。 到也罢了,左右这婚也退了,宸儿不用娶这个假凤命的庶女为太子妃了。 家宴之上,年节之时,萧熠还是给徐皇后留足了体面。 可当众妃散去。 萧熠便也起身往外走去,徐皇后喊了萧熠一句:“陛下!按照规矩,今日陛下该留在栖凤宫内,同臣妾一起守岁。” 她已经很久没有侍寝过了。 从前陛下还会到她这来坐坐,可如今……连这体面都不肯给了。 若今日,陛下没留在栖凤宫,她还有何颜面,在后宫之中立足? 萧熠最终还是离开了栖凤宫,将脸色难看的徐皇后独自留下守岁。 …… 玄清殿中。 龙涎香自紫金瑞兽的香炉里面,袅袅升起。 萧熠久久未能入眠。 乌木桌案的左手边,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两摞今日尚未处理完毕的奏章。 他的面前,摊放了一卷摊开的明黄色卷轴。 这上面,是他亲自手书的一道圣旨。 福安自外面进来,看向帝王:“陛下,奴才为您取了醒酒汤,可要用一些?” 今日帝王看起来虽平静,但久跟在帝王身边的福安却知道,帝王鲜少有这样贪杯的时候。 福安将醒酒汤放下的时候,余光微微一扫,便瞧见了那道圣旨,当看到上面内容的时候。 他手中的汤盅,微微一晃。 萧熠抬眸看过来。 福安连忙将那汤盅放下,然后规矩地往后退去。 萧熠看着那圣旨,面沉如水的,将那道早就拟定好的圣旨,合拢了起来,然后收好。 第198章 谢赏 转日清晨。 永安侯差人来请锦宁,去饭厅用饭。 锦宁不想和永安侯府的人过多接触,但如今这情况,帝王没有明言,要怎么安置她。 她自也不敢将自己和帝王的事情,宣于人前。 所以,在这府上她还得做那行为规矩的裴大姑娘,免得让人挑出错处来,岂不是给人为难她的借口?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小姑娘,老裴侯过世后,除却那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侯府无人会在意她的想法。 锦宁到了饭厅的时候。 永安侯等人,已经落座了。 见锦宁进来,永安侯看向锦宁,语气不悦地开口了:“谁允许你来的?” 锦宁微微一怔,看向永安侯。 接着,她又将目光,落在了永安侯旁边的宋氏,以及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也在看锦宁,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事情到这,锦宁哪里会不明白?分明就是永安侯没差人来请她来饭厅用饭! 想也是,昨日在大殿上,她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就触怒了这位“父亲”,今日晨起,他又怎么想见到自己? 锦宁转身便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宋氏开口了。 锦宁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宋氏却冷声道:“见了父亲母亲也不行礼,你在宫中便是这样学规矩的吗?行事如此乖张,怪不得昨日宫宴上,你敢当众抗旨悔婚!” 裴明月在旁边劝道:“母亲,不必和大姐姐生气了,昨日之后……只怕大姐姐不会有入宫的机会了,也不会给咱们永安侯府丢人了。” 宋氏看向永安侯,继续道:“侯爷,锦宁如此肆意妄为,您真的不打算管教一二吗?” 永安侯沉着脸,冷声道:“从今日起,便去祠堂跪着!没有本侯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今日没见到锦宁,永安侯这火气也不会这样盛,可今日这孽女,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的来饭厅用饭,永安侯还哪里忍得了? 裴景川听到这,倒是开口说了一句:“父亲,宁宁她这样做,也是事出有因,你便饶了她这一次吧。” 锦宁听到这,轻笑一声,瞧,裴景川有开始发癫了。 宋氏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景川,冷声呵斥:“川儿!” 那边的裴明月,也含着委屈喊了一句:“二哥……” 裴景川这个莽夫,自诩正义之世,谁是弱者便同情谁,护着谁。 如今,裴明月占了上风,他可不是开始怜惜锦宁了? 永安侯冷声道:“谁若是敢给她求情,便和她一起去祠堂跪着!” 锦宁便在此时,转过身来,看向永安侯:“父亲,大殿之上,您要罚我,陛下为此呵斥了您,这才一夜的功夫,您难道就忘了?还是说,您没忘,就是想不尊陛下的意思?” “陛下?大殿之上,陛下不过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永安侯府面子罢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做法没触怒龙颜吧?还是说,你觉得陛下还会一如既往地待你好?”裴明月反问。 陛下疼裴锦宁!不过是因为裴锦宁要嫁给宸哥哥了! 如今,要嫁给宸哥哥的是她!得圣心的人便是她! “我劝你以后,少抬陛下出来唬人!”裴明月冷声提醒。 众人正说着话呢。 永安侯府的管家钱冲,便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侯爷!夫人!” “急急火火干什么?”宋氏皱眉看向钱冲。 钱冲对着外面看去:“宫中来……来人了。” “此时都到前厅了,奴才看着……他们带了许多东西过来,应该是……宫中来送赏了!”钱冲继续道。 宋氏和裴明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欣喜。 “母亲,定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给女儿送赏来了!”裴明月说这话,便起身往外走去。 宋氏还多嘴问了一句:“来的是哪位公公?” 钱冲开口道:“是之前给大姑娘送过赏的福安公公。” 锦宁本也不想凑什么热闹,但来的人是福安。 当永安侯府的人都往前厅去的时候,锦宁也抬腿跟了上去。 她亦盼着宫中来人。 谁知道这才走了两步,永安侯便看着锦宁呵斥道:“你跟着干什么?即便是不罚你,你以后也给我好好的待在雁声堂!少出来丢人现眼!” 裴明月走到了永安侯的旁边,轻轻地拉了拉永安侯的衣袖。 “父亲。”裴明月轻轻地喊了一声。 永安侯看向裴明月的时候,眉眼温和了起来。 本就是他想要弥补的女儿,如今又要嫁入太子府,他自是多了几分耐心。 “便让大姐姐,同去前厅看看吧。”裴明月继续道。 永安侯冷嗤了一声:“看看也好,也好让她知道,她一番胡闹后,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裴明月故意放慢了脚步,和锦宁走在一处。 “大姐姐,现在是不是后悔了?”裴明月脸带笑意。 锦宁看向裴明月,也轻笑了一声:“自然……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 裴明月就算是嫁给萧宸又如何? “裴锦宁,你便演吧,我看你这镇定自若,能演到几时!”裴明月冷嗤了一声。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前厅。 宋氏对着裴明月招呼了一句:“明月,快到前面来见过福安公公!” 裴明月走过去的时候,便扫到福安身后那些太监捧着的东西,眼神之中满是期待的,这次……这些东西,总该属于她了吧? 裴明月欢喜地跪在了地上:“臣女多谢陛下赏赐!” 到底是个没规矩的,这赏赐还没有结束,她这会儿便已经开始谢上恩了。 福安这等公公,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风小浪惊讶,而是一本正经的,开始宣读礼册。 “红珊瑚头面两套、夜明珠一颗……” 每念上一样东西,裴明月便多欢喜几分,原来……裴锦宁从前,拥有的就是这种,仿若踩在云端一样的感觉吗?现在……这一切,都属于她了! 福安念完礼册,便看向锦宁的方向,开口道:“裴大姑娘,还不谢恩?” 第199章 舒畅 众人不敢相信地看向福安。 永安侯尴尬地问了一句:“福安公公,您……这些东西,是要赏给谁的?” 他心中猜想,定是福安公公从前每次送赏,都是给锦宁送赏。 今日只怕,一是习惯说错了话。 福安微笑着说道:“自然是赏给裴大姑娘的。” “这……这不可能!宫中怎么还会赏裴锦宁东西?”裴明月惊声道。 福安看向裴明月,倒也不想闹翻脸,依旧微笑道:“这是圣上的旨意,若是侯爷和裴二姑娘心中不过有异议,可以……” 福安对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可以去问陛下,奴才只是个奉命办事的,并不知道陛下圣意何在。” 这话说得好听。 可有谁真的敢入宫去问萧熠,为何赏裴锦宁不赏裴明月? 给永安侯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啊! 裴明月跪地领赏,领了个寂寞,这会儿十分尴尬,眼中的泪花,马上就要掉下来。 锦宁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好笑。 她轻笑了一下,往前走来,接着跪在地上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福安连忙亲自将锦宁搀起来:“裴大姑娘,快快请起。” 锦宁起身后,又看向福安,含笑道:“也多谢公公。” 福安笑着说道:“姑娘客气了。” 福安自是知道,永安侯府那些腌臜的事的。 今日也是刻意,到最后才提起,这些东西是赏赐给谁的。 作为陛下身边的明眼人,他自是清楚,这位裴大姑娘虽然现在还未出宫,但对于陛下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也愿意卖个人情。 此时瞧裴大姑娘的神色,应当是已经领情了。 福安忍不住地想着,太子殿下……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儿子,这性子怎么和陛下这般不同?宁可喜欢裴明月那个蠢货,也不喜欢裴大姑娘这颗真正的明珠。 待下人们将赏给锦宁的东西,依次抬入雁声堂。 裴明月的脸色已经彻底扭曲了。 福安这个时候,才看向裴明月,继续道:“接下来,裴二姑娘可以领赏了。” 裴明月闻言顿时一喜…… 她便知道,陛下不可能不赏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 想来刚才赏裴锦宁的那些,不过是陛下为了显示仁德所为,赏她才是真心的! 只是……陛下要赏她什么? 就在裴明月大着胆子抬头去看的时候。 福安开口了:“进来吧。” 此时从门外,鱼贯而入数位面容古板的嬷嬷,说来也巧,那位孔嬷嬷也在其中。 永安侯有些不解:“这是……” “陛下说了,裴二姑娘性格天真浪漫,恐怕难堪太子妃之重任,所以特意差了这些教养嬷嬷过来,单独教养裴二姑娘规矩。”福安微笑道。 锦宁差点笑出声音来。 所以,这就是裴明月要领的赏吗? 昔日入宣华殿学习规矩,虽不容易,可对于素来有规矩的锦宁来说,只要不是有人刻意为难。 锦宁倒也不觉得辛苦。 但对于裴明月这种,没规矩惯了的……宣华殿便已如受刑了。 如今,这么多嬷嬷看着裴明月一个,只怕有的裴明月受! 锦宁在一旁好心提醒了一句:“妹妹刚才还急着谢恩呢,这会儿愣着干什么?” 裴明月银牙暗咬,几乎要气到吐血,但此时还是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 这倒不是萧熠刻意为难裴明月。 一个帝王,此时倒也没什么心思关心女人家的争斗。 而是,他真心觉得裴明月这般的女子,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又因锦宁的事情,不忍拒绝太子所求,所以这才特差人过来,好好教养裴明月。 但不管萧熠如何想的,锦宁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裴大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福安不着急走,又看着锦宁说了一句。 锦宁点了点头,便跟着福安往一旁走去。 福安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四方匣子,捧给锦宁,温声道:“陛下差奴才,将这东西亲手交给姑娘。” 锦宁不知道里面是何物,但这个时候还是道谢:“有劳公公了。” …… 福安公公离开后。 永安侯看向锦宁,问道:“福安公公同你说了什么?” 锦宁笑道:“福安公公还没走远呢,父亲不如……去问问公公。” 永安侯脸色难看:“你!” 裴明月从地上起身,看着锦宁张嘴就是阴阳:“大姐姐,好生的没规矩,怎么能和父亲这样说话?” “裴二姑娘,请您慎言!岂有妹妹指责长姐的道理?”孔嬷嬷一边说着,便一边用手中一直捧着的藤条,往裴明月的身上抽了一下。 这一藤条抽得宋氏也跟着肉疼:“嬷嬷!” 裴明月不敢置信地看向孔嬷嬷:“你敢打我?” 孔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昔日皇后娘娘入宫之时,尚且学过规矩,怎么,娘娘吃得得苦,裴二姑娘吃不得?” “若裴二姑娘不想学习规矩也无妨,奴婢这就回宫向陛下和皇后娘娘如实禀告,便说裴二姑娘亦不想当太子妃。”孔嬷嬷继续道。 裴明月听到这,顿时沉了脸下来:“谁说我不想当太子妃了?” “既然想当太子妃,便请裴二姑娘谨言慎行,好好学学这世家贵女该有的规矩,切莫如以往一样娇蛮无理、横冲直撞,侯夫人,您觉得呢?”孔嬷嬷冷笑道。 旁人或许还不敢得罪这位未来太子妃。 但孔嬷嬷本就心存死志,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顾忌? 宋氏虽然心疼,但此时也不敢阻拦,这会儿便道:“劳请嬷嬷悉心教导小女。” 锦宁对着孔嬷嬷等宫中来的嬷嬷行了礼,便往雁声堂去了。 孔嬷嬷看着锦宁的背影,忍不住想着,裴大姑娘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果然尽显世家女的尊贵本色,明明更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虽说婚是锦宁退的,但永安侯府的腌臜事儿大家都知道一二,不少人都猜测着,是宋氏用了什么阴招,逼得锦宁主动退婚。 所以,还是有一些人,为锦宁惋惜。 回到雁声堂后。 锦宁便将那雕花木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缓缓打开。 第200章 敌友 那里面,是一枚雕工精巧的、刻了龙纹的墨玉令牌。 无需多言。 锦宁也知道,这是一枚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令牌。 萧熠将这令牌送给她,是盼着她入宫寻他吗? 锦宁沉吟了一下,便将这令牌放好。 帝王不来寻她,她便也不打算去寻帝王,总得熬到帝王,主动一些! 如今她入宫这件事,也只差临门一脚。 越是这样,她越是得沉得住气。 …… 玄清殿。 福安来禀告:“陛下,奴才已经将东西都送到了。” 萧熠微微颔首。 他总归得让那姑娘知道自己的好。 他亦不想强召那姑娘入宫,盼着那姑娘能心甘情愿一些。 …… 转眼便是三日。 因陛下的赏赐,让永安侯又摸不透圣意了。 所以,这明面上,永安侯没有再为难锦宁的意思……至于裴明月?裴明月正被众位嬷嬷规训着,自顾不暇。 更是没什么机会寻锦宁的晦气。 清晨。 海棠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愤愤,禀告道:“大姑娘,长平郡主府,给府上送了请帖,说是请府上的人,去赴宴,现在侯府的人都出发了……根本无人通知姑娘这件事。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年节一过。 这些世家之间,少不了宴请走动。 永安侯府更是每个世家,都要下请帖的存在。 谁让永安侯府,祖辈上有个忠肝义胆的老裴侯呢?如今就算是裴大姑娘抗旨拒婚,可陛下还是将裴二姑娘,赐给了太子殿下为妃。 锦宁不怎么意外。这些日子,永安侯府虽然没人来寻她麻烦,可也当她是透明人一样存在。 如今怎会,让她这个抗旨拒婚的存在去赴宴? 锦宁淡淡道:“不去便不去,倒也乐得清静。” 说知道,锦宁这话,刚刚落下,门房便将一张请帖,送了过来。 这帖子……是长平郡主府差人送来的,莫说是府上的下人了,就算是宋氏也不方便拦着。 海棠看着那张请帖,欲言又止。 海棠迟疑再三:“姑娘,你说柳姑娘……是不是想借机看你的笑话?要不,咱们称病回绝了吧……” 锦宁噙着笑,看着那张请帖,没想到,柳真真竟然亲自,差人给她送了帖子。 旁人来请,锦宁未必去。 但是柳真真的话……锦宁却不想拂了柳真真的面子。 于是锦宁开口道:“为我更衣吧。” “姑娘今日,穿什么样的衣服?”海棠问。 锦宁点头:“穿那件红色的。” 海棠有些担心:“姑娘,昔日柳姑娘就看你不顺眼,如今……我们去郡主府赴宴,您也穿红……柳姑娘会不会找你麻烦?” 整个汴京城都知道,自家姑娘喜欢穿红衣,柳姑娘也喜欢穿红衣。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海棠也怕柳真真会为难锦宁。 锦宁便道:“无妨。” 海棠劝不住,便仔细为锦宁梳妆更衣,府上已经没有了其他主子……锦宁出府,自然不需要和任何人禀告。 不多时。 锦宁的马车就停在了长平郡主府的门外。 按照大梁规制,只有公主可以单独立府,但长平郡主府,却是规制之外,特意开恩而立的。 长平郡主,一门十八口男丁,尽数战死在战场上,只留下了这么个小女婴,是被先皇接入宫中长大的,虽只是郡主,但……在皇家心中,和公主并无不同。 锦宁到门口的时候,裴明月还没有进去。 她这是特意留在门口,等着太子萧宸。 没想到没等来萧宸,却等来了锦宁……她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谁允许你来了?”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看起来孔嬷嬷等人,这几日的教导,都白费了。 裴明月一张嘴,那尖酸刻薄的样子,便露了本性……倒不如,从前那故意扮作柔弱可怜的样子讨喜了。 “裴锦宁,你别忘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长平郡主府这种地方,你也配来?”裴明月又道。 不等锦宁开口。 柳真真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什么配不配的?” 裴明月听到声音,看向红衣似火的柳真真,唇角带起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柳真真和裴锦宁的关系如何,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啊?针尖对麦芒! 如今,她无需多说什么,柳真真自会对付裴锦宁,她看好戏便是! 柳真真走到跟前,看向锦宁道:“没想到,你竟真的来了。” 锦宁笑道:“真真有请,我自是要来的。” 柳真真听到锦宁这样称呼自己,惊了一下,脸倏然间就红了起来:“别乱叫,我和你可没这样熟!” “就是啊!大姐姐还是不要乱攀关系才好,免得惹人不快。”裴明月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就算是柳真真请来的,肯定也是为了落井下石! 柳真真这会儿,则是看向了裴明月。 “裴二姑娘。” 裴明月的唇角微微一扬。 柳真真这会儿,已经说了下去:“我快不快的,你又怎知道?还是少多管闲事为妙。” 柳真真说着,便拉着锦宁往里面走:“宁宁,走……” 锦宁:“……”刚才还说不许她喊真真,这会儿她倒是喊上宁宁了。 走了几步,柳真真还和锦宁说了一句:“你们裴府那二姑娘,怎么这般没规矩,也不知道宸哥哥瞧上她哪儿了?” 话虽然不是对裴明月说的,但却分字不差的,飘入了裴明月的耳中。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难看,柳真真这是抽什么邪风?她不是和裴锦宁关系最差吗? 锦宁就这样,被拉到宴上。 两个姑娘,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绯衣娇艳,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锦宁抬眸看去,宋氏的身边,只有一个空位。 见锦宁过来,宋氏并未喊锦宁入座,很显然,这个位置是给裴明月留的。 柳真真轻哼了一声,接着吩咐了下去:“在我的身边,给宁宁添一张凳子,我们同坐。” 席上有不少,年轻的贵女们,包括那姚玉芝此时也在,大家看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了起来。 柳真真这是……她不为难裴锦宁就算了,现在这番意欲何为? 第201章 见她 其中不乏很多人,和裴明月是一样的想法,觉得柳真真多半儿是憋了什么坏。 但锦宁却是很从容的坐在柳真真的身边。 这个在她死后,唯一一个相信她没有失节,为她仗义执言,后又以身卫国的明艳少女,又怎么可能是那等蝇营狗苟的腌臜之人? 她和柳真真是见了面便不对付,唇枪舌战偶有之,争奇斗艳也不足为奇,甚至抢着出风头也是常事……但她们之间,谁也不曾用阴损的招数,陷害过彼此。 其实重生后,锦宁便想着和柳真真交好。 只不过柳真真一直远着她,今日这柳真真不知道,怎么就想开了,竟主动示好。 锦宁落座后,看向柳真真,问了一句:“今日为何要帮我?你大可以,不下请帖邀我前来……” 若今日柳家不邀她,日后其他人家也不会邀她,明面上看,她的处境就会越发的艰难。 柳真真轻嗤了一声:“我请你,你就来,你不疑心我要暗害你?” 锦宁看向柳真真,语气认真:“你不会,真真,还要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前世,愿意信她,愿意在所有人将她故意遗忘的时候,提醒所有人她存在过。 柳真真倒是没想到裴锦宁竟然这样相信自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你不用谢我,我可没安什么好心,刚才在众人面前,我和你故作亲密,那都是我演出来的!” 柳真真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见你和乌龟一样缩在永安侯府之中不肯出门,想让你到长平郡主府上出丑。” 说着,柳真真又摆出一脸,你看,我就是这样坏的神色。 锦宁:“……” 柳真真这厮还真是,有话也不能好好说。 锦宁眨了眨眼,便抬手挽住柳真真的手臂。 柳真真瞪大了眼睛:“裴锦宁,你干什么?” 锦宁微笑:“不是说,要故作亲密,要演戏吗?” 柳真真:“……”真是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裴锦宁疯了。 不多时,萧宸便领着裴明月一起来了。 裴明月轻轻拉着萧宸的袖角,显得无辜又乖顺。 众位世家贵女,瞧见这一幕,心中都忍不住的犯嘀咕。 从前裴锦宁被选为太子妃的时候,他们尚且心服口服……就算后来,裴锦宁庶女的出身爆出来,裴锦宁和太子走在一处,众人也没觉得,有这么不般配。 可此时换做了裴明月。 大家便觉得,这等小家小气的样子,当真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吗? 萧宸落座后,目光在锦宁的身上停顿了一二……宫宴之上,他便觉得她生得美,今日这一看,好像更美了。 裴明月察觉到,萧宸对锦宁的关注,面色不显,但神色却越发的阴郁。 宴席过半,席上的年轻姑娘还有公子,便不拘在席上了。 有的出去赏景,有的出去投壶。 锦宁被柳真真拉到了室外。 抬眼便瞧见,萧宸正环着裴明月,手把手地教裴明月投壶。 昔日背后一箭便能刺中锦宁马的少女,这会儿笨拙的,连竹签都投不进……让萧宸无奈又心疼了好一会儿。 柳真真爱看热闹,此时就站在这看了一会儿。 倒是锦宁,想离萧宸远点,打算回到殿内再坐一会儿。 谁知道,这一转身,便差点和一个人撞上了。 锦宁正欲避让,那人便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裴大姑娘吗?” 锦宁皱眉看去,是姚玉芝,像是之前……这种名门世家的宴席,怕是都不会邀请姚玉芝,但如今姚玉芝被赐婚给二皇子,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我若是你,定没有脸面出来见人……”姚玉芝忽地来了一句。 “不过也是没想到,昔日不可一世的裴大姑娘,竟然会甘心放弃这太子妃的位置。” 说到这,姚玉芝意味深长了起来:“只是不知道,真是你主动放弃的,还是你不得不将这个位置,腾挪出来,给真正的凤命嫡女?” 锦宁一向把姚玉芝当成跳梁小丑,可今日姚玉芝却到她的跟前蹦了起来。 锦宁继续道:“我的事情与你何干?姚姑娘有心思关心我,不如想想自己……我可听说了,贤妃娘娘打算为二皇子殿下选了两位出身和品性皆佳的姑娘,要和姚姑娘一起嫁入二皇子府呢!” 打蛇打七寸。 锦宁这话,正刺在了姚玉芝的痛处。 “裴锦宁,我再怎样,也要嫁入皇家了,怎么也比你强,只怕你这辈子,永远碰不到皇家的门槛了!莫说皇家的门,你抗旨拒婚,高门大户谁会娶你这个灾星?只怕……你只能嫁给贩夫走卒了!”姚玉芝讥诮了一句。 不待锦宁说什么。 此时柳真真已经走了过来,看也不看姚玉芝,拉起锦宁的手便道:“宁宁,你是想回去了吗?我陪你!咱们离某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些,晦气。” 姚玉芝的脸一黑:“你!” “我怎样?有本事你去找二殿下告状啊!”柳真真轻嗤一声。 姚玉芝敢吗?当然不敢。 柳真真带着锦宁回到宴席上,正要安慰两句。 外面便响起一道通传声:“陛下驾到!” 长平郡主此时就在主位上,听到这道声音,微微一愣,似是很意外。 但很快,长平郡主便起身来迎。 长平郡主的年纪,比萧熠略大一些,模样生得很好,许是因为自幼长在宫中,被当做公主教养的原因,满身金尊玉贵的气度。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众人一起行礼。 萧熠含笑看向长平郡主,开口道:“平身吧。” 之所以是宴席过半才来,也是因为,他才知晓锦宁离府……来这长平郡主府赴宴。 众人的心中都不免惊奇。 虽说陛下和长平郡主,有一些在宫中一起长大的情分,陛下又素来敬重长平郡主一门忠烈,柳大人亦身居高位……但这等寻常府宴,陛下为何要移步到此? 萧熠被长平郡主迎到主位上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自锦宁的身上飘过。 听说这两日,这姑娘一直不曾出过雁声堂。 他本还忧心,她是否心情烦闷多虑……可瞧着气色,倒是比退婚那日,更红润了。 看起来,这没良心的姑娘,倒是吃得好睡得香,亏了他还担心。 第202章 纠缠 福安立在萧熠的身后,明显感觉到自见到裴大姑娘那一刻开始,陛下的心情便好多了。 天知道,他已经将那令牌送去两日了,裴大姑娘为何,迟迟不入宫见陛下? 这两日他跟在陛下身边伺候,都觉得心惊胆战的,怕一个不小心,便触怒圣颜。 长平郡主似乎察觉到,萧熠的目光自柳真真和锦宁的身上掠过。 她想起,锦宁抗旨的事情,帝王虽然宽仁,但……心中多少是忌讳的。 若人人都和裴大姑娘一样,不敬天威,肆意妄为,那帝王还有何威严? 但这姑娘……到底是个可怜人。 从小便被规矩套着,长大后,又失了太子妃的位置。 虽然说这姑娘主动退婚,可这中间藏着怎样的事情,大家都清楚! 宋氏的心眼儿,都要偏到脑袋顶了!又怎么可能让锦宁安安稳稳嫁给太子? 长平公主这样想着,忍不住替锦宁解释了一句:“听闻裴大姑娘,自那日宫宴后,便闭门不出……真真便担心她忧思成疾,这才将人邀了出来。” 自是不能让帝王觉得,这姑娘退了婚,还和没事人一样到处赴宴。 萧熠听到这,瞥了面容光洁,气色不错的锦宁一眼:“忧思成疾?孤怎么没瞧出来。” 长平公主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按照这位帝王往常的性子,哪里会真与一个小姑娘为难?就算真有不满,大多数时候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可怎么今日……帝王提起这姑娘来,却带着情绪?好像还有几分怨念? 长平郡主怕火上浇油,不敢再为锦宁说好话,便转移了话题。 “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得空驾临?”长平郡主继续道。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便道:“宫中烦闷,便想出来走走。” …… 宴席本就接近尾声了。 但因为帝王的到来,无一人敢说离席的事情。 好在帝王,似真如他所说,不过是随意来走走,只在席上饮了一盏茶,便离席而去。 萧熠这一来一去的,让长平郡主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萧熠走了,宴席便彻底散了。 锦宁和柳真真道别后,这才离了长平郡主府。 还没等着她上马车,便被萧宸追了上来。 “宁宁!”萧宸开口喊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瘟神的声音,便觉得晦气,于是就加快了脚步。 但此时,萧宸身边的那个狗腿子苏贵安,已经追了上来,直接拦在了锦宁的面前:“还请裴大姑娘留步。” 被迫停下脚步的锦宁,心中也蹿起了火气。 她转过身,冷冰冰地看向萧宸:“太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宁宁!我有话同你说。”萧宸继续道。 锦宁的脸色不悦:“太子殿下,臣女已经退婚,臣女和殿下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锦宁就要转身离开,可苏贵安却牢牢地挡住锦宁的去路,并且狗仗人势的说了一句:“裴大姑娘,您还是听殿下将话说完吧!” 锦宁见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 也知道萧宸当太子久了,这个时候……她若不听他说完,他不会放她走。 于是便冷声道:“殿下有什么话就快点说,臣女还急着回府!” 萧宸看向锦宁,继续道:“母后说,要为我择选两位侧妃,待我大婚之日,一同入府。” 锦宁面无表情地听着,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贤妃不也有这个打算吗? 这样一来,可以多拉拢两个世家,二来么……可以分宠和更好的开枝散叶。 所以萧宸和她说这个是做什么? “宁宁,只要你点头,我便去求母后!让母后把你选为侧妃!”萧宸继续道。 锦宁打量着萧宸,目光惊奇:“殿下,您这是发什么癔症?别忘了,臣女已经退婚了!” “我知道你已经退婚了,但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到太子府当侧妃,我去求母后,若是母后不同意,我便去求父皇!” “父皇……向来喜爱你,到时候就说,你是一时冲动说错了话,我相信,父皇会松口让你到太子府的!”萧宸继续道。 锦宁看向萧宸,冷声道:“所以,你今日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些?那我便告诉你!我不想给你当什么侧妃,我们之间更无半点可能!” “和我没有可能,难道和孟鹿山就有可能吗?” “裴锦宁!你是不是早就和孟鹿山勾搭在一处!背叛了我?”萧宸见锦宁拒绝,恼羞成怒。 锦宁盯着萧宸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是臣女自己,瞧不上殿下这种,薄情寡义左右摇摆之人!” 锦宁现在,是越发的看不上萧宸了。 锦宁继续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见苏贵安还拦在那不肯挪动半步,锦宁便嗤笑了一声:“殿下要说的话,臣女已经听完了,如今还不让你这狗奴才让路吗?” 萧宸脸色铁青的摆了摆手。 锦宁上了马车。 此时裴明月已经追了上来:“宸哥哥……” 萧宸神色晦暗不明,良久,才看向裴明月,问道:“你都瞧见了?” 裴明月咬唇,点头。 萧宸微笑着,为裴明月理了理鬓角散碎的发髻,语气轻缓却不容拒绝:“明月就要当太子妃了,可不要拈酸吃醋耍小性子……要贤良大度一些。” 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前她射到锦宁身上的箭,在此时竟然会刺中她的心! 她成太子妃了,那个被劝做要大度的人,竟成了她! 锦宁上了马车,才行了不远的路,在一处四下无人的巷子里面,锦宁的马车便又一次被人拦下了。 锦宁的心情很是不顺,便呵斥道:“你还要纠缠我到何时?” 马车外面,静默了一瞬,接着便是福安的声音:“裴大姑娘……” 锦宁掀开马车的帘子。 便看到福安立在马车的前面,她连忙下了马车。 福安看着锦宁,拱手行礼:“裴大姑娘,能否移步一叙?” 锦宁看了一眼海棠,又看了看那车夫,便吩咐着:“你们到前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待马车离开,另外一辆,高大的华贵马车,便从后面行了过来,停在了锦宁的后面。 孤清冷肃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上车!” 第203章 同乘 亲自赶车的魏莽,跳下马车,微微抬手:“裴大姑娘,请吧?” 帝王都亲自寻来了。 还哪里容锦宁避让? 更何况,她也没想过真的避让这位帝王。 早些时候,她不就盼着这位帝王主动来寻自己吗? 她微微提了提自己的裙子,也不迟疑,直接便上了马车,马车的帘子被掀开的瞬间,锦宁便瞧见了端坐在马车里面的萧熠。 他神色冷肃,一如既往的,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她进了马车后,便将那厚重的织锦帘子放下,然后行礼:“臣女……” “不必行礼。”萧熠随口道。 锦宁闻言,便规规矩矩的,坐在了马车的一侧。 此时,福安也上了马车……只不过,他和魏莽一样,坐在马车的外面。 马车缓缓而动。 锦宁悄悄地抬眸去看帝王,帝王眉眼冷肃,面沉如水,让人瞧不出喜怒。 就在锦宁的目光越来越放肆的时候。 萧熠开口了:“看什么呢?” 锦宁被抓包,顿时低下头来,小声回了一句:“回陛下的话,臣女在看您。” 萧熠冷肃的声音之中,似染了几分笑意:“孤准你,继续看。” 锦宁这才又抬起头来。 “说说看,都看出什么了?”萧熠问。 锦宁的声音清脆:“陛下您生得很英俊,比汴京城所有的世家公子都要英俊,若您年轻几岁……只怕,整个汴京城的姑娘,都会心慕陛下了!” 锦宁说前半句的时候,萧熠还觉得十分悦耳。 可说到后面的时候。 萧熠的脸色就冷肃了起来。 锦宁瞥了一眼帝王,她明明是夸赞帝王,他怎么还不高兴了? 锦宁想了想,便转移了话题:“陛下,您怎么会来长平郡主府?还在这等着臣女?” 萧熠瞥了锦宁:“很意外?不想见孤?觉得孤在纠缠你?” 锦宁这才意识到,萧熠竟将刚才那话听见了。 她连忙摇头说道:“没有,臣女没觉得陛下纠缠,是……是今日臣女自长平郡主府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太子殿下。” 听到这,萧熠挑眉:“然后?” 其实他大可以差人去问一下怎么回事儿。 但他更想听这姑娘怎么说。 锦宁抿了抿唇,这才说道:“太子殿下说……说……” 这件事,锦宁不想瞒下,之前替孟鹿山隐藏,那是因为她将孟鹿山当朋友,可如今……她可不会管萧宸的死活! 更何况,也瞒不住。 萧宸行事如此张扬,日后,指不定还要纠缠她! 还不如一次说清楚了,顺便再给萧宸上些眼药,最好能让萧熠对这位太子,多些不满。 锦宁吞吞吐吐,说了下去:“他要求陛下,将臣女赐给他做侧妃。” 锦宁说完这话,便悄悄去观察帝王的神色。 帝王的眉眼之间,顿时阴郁了几分。 锦宁的声音干净利落:“不过臣女已经回绝太子殿下了。” 萧熠听到这,心情总算舒畅了些许。 他轻笑了一声:“孤知道了。” 马车继续前行,锦宁注意到,这马车好像往汴京城外的方向而去。 她忍不住的好奇:“陛下,您要带臣女去何处?” 锦宁的话刚问完,便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熠竟已合眸睡着了。 萧熠这些日子,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次如现在这般,辗转难眠的时候还是先皇病重,忽然间将他立做储君,群狼环伺……还只是个少年的他,独自撑起这片江山之时。 今日他见了这姑娘,竟觉得安稳了。 就仿若,灵魂上的裂口,终被人弥补上了一样。 锦宁看着帝王安静地睡颜半晌,然后噗嗤笑出声音来,神色之中带着不作伪的欢喜。 马车就这样一直往前行着。 约莫一个时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锦宁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萧熠带她去何处,她便去何处。 这位帝王,总不至于大费周章地害她。 若真想对她如何,张张嘴,她便有千万种死法,何须费尽心思? 她昨夜睡得好,此时也睡不着,便有些百无聊赖,正好,萧熠腰间缀着的玉佩,微微滑动了一下。 锦宁将目光落在了上面,轻轻抬手,将上面的流苏璎珞理齐整。 便在此时。 萧熠忽然间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帝王,还带着几分随意慵懒:“芝芝在做什么?” 锦宁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向萧熠:“陛下,您醒啦?” 萧熠颔首:“孤若是再不醒,只怕玉带都要被人解开了。” 锦宁的脸瞬间一红,尴尬地解释着:“臣女,臣女就是……就是觉得陛下这玉佩很好。” 萧熠垂眸看了看自己腰上的玉佩,便道:“不过是寻常物件,你若喜欢,便送你。” 说着,萧熠想也不想的,便将那玉佩扯了下来,递给了锦宁。 锦宁的手中捧着那暖玉玉佩,有些失神,帝王的身上,哪里有什么寻常物件? 而且她发现,帝王好像很喜欢赏赐她东西。 萧熠看向锦宁,又道:“孤送了芝芝东西,芝芝可有什么,想送孤的?” 锦宁身无长物,连个香囊都不曾佩戴,头上戴着的珊瑚珠发饰,还是萧熠之前赏赐下来的…… 看得出来锦宁的窘迫。 萧熠便笑道:“倒也不急,还有一些时日,便是孤的生辰了。” 说到这,萧熠看向锦宁:“却不知道,能不能收到芝芝准备的礼物?” 萧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主动提醒一个姑娘自己的生辰。 恰逢马车停下。 萧熠便道:“好了,到地方了。” 锦宁先行出了车厢,抬头的一瞬间,她便微微一愣。 这地方……怎么这般眼熟? 前面是一座不算险峻的山,白茫茫的雪,还积在山上并未融化,和她上次来的时候……景色别无二致。 这分明就是。 月老祠和金光寺同在的那座山。 萧熠带她来这,是要礼佛?还是…… 不等锦宁继续想下去,萧熠已经从马车的另外一侧下来了,并且绕到了锦宁的旁边。 他对着锦宁微微张开手:“下来。” 萧熠没给锦宁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伸出手来,摁在那姑娘纤细的腰肢上,用力一提,便将那姑娘稳稳地抬起,然后又放在地上。 第204章 好处 此时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站着的。 锦宁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可后面就是那马车的车辕,她险些撞到了腰。 还是萧熠,将她往前一拉,然后笑道:“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如此一来,锦宁整个人,便几乎贴在了萧熠的怀中。 因为萧熠亲密的举动,锦宁的面容忍不住泛红。 她虽经历过那种事情,可……那是在媚药的催动下,等着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其实记得的并不多。 她曾经接受过的那些,让她端庄克己的教导,到底深入骨髓。 所以哪怕明知道她应该勾引这位帝王,可当帝王主动一些的时候,她便又觉得手足无措。 萧熠见这姑娘似是害羞了。 唇角微微勾起。 这姑娘……还知道害羞,便说明,没有彻底将他当成一个长辈。 如此想着,帝王的心情,便越发的愉悦。 山中似乎要比汴京城中寒凉许多。 锦宁今日并未穿狐裘,身上那件红衣,便略显单薄。 便是在此时。 福安走了过来,将为帝王准备的那件玄色貂裘,捧了过来。 萧熠瞥了福安一眼,十分满意,的确是个有眼色的。 萧熠将那件貂裘,牢牢地罩在锦宁的身上,将锦宁护了个严严实实,亲自为锦宁系好脖颈下的系带,这才含笑道:“好了。” 锦宁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熠的身后。 许是担心锦宁跟不上,萧熠的速度,故意慢了几分。 待到陡峭处,锦宁的神色略有迟疑,萧熠正要伸出手来。 魏莽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很是殷勤:“裴大姑娘,不如属下搀着您上山吧?” 锦宁看向魏莽,万分感谢:“多谢魏统领,您真是一个好人。” 然后拉着魏莽的手臂借力,爬了上去。 福安在一旁,默默地瞥了魏莽一眼。 他没手吗?不知道去搀裴大姑娘吗?他一个内监都没动手,这倒是显得着魏莽了! 看起来,陛下就算再罚魏莽三个月俸禄,也是魏莽活该! 等着萧熠领着众人,拐向去往月老祠的小路之时。 锦宁才确定,这位帝王,要带自己来的地方,的确是月老祠。 刚刚过了年节,寻常人家都忙着走亲访友,或设宴、或赴宴,所以这月老祠显得格外冷清。 红袍道长,守在香火厅内,身上带着熏熏酒气,人也昏昏欲睡。 听到脚步声,才昏昏沉沉抬头。 这一抬头,红袍道长便先看到了锦宁。 “哎?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啊……是不是前不久来过?你是来还愿的?你和你那小情郎,已经好事成双了?”红袍道长开口道。 锦宁这会儿,很想冲上去将红袍道长的嘴给缝上。 锦宁连忙去看萧熠,却见萧熠好似,根本就不关心红袍道长说了什么。 红袍道长这会儿,倒是清醒了几分,看了一眼一旁的萧熠,也觉得眼熟,便在嘴上嘟囔了一句:“这可是奇了,来了两个还愿的……” 这月老祠,一般人若是第二次还来,多半儿都是为了还愿的。 当然,这月老祠人来人往,红袍道长也不会将每一个香客都记住。 奈何,今日站在面前这两位,模样和气质都过于出众,所以他记得深刻一些。 萧熠开口道:“取祈愿缎带和笔墨来。” 待笔墨取来。 萧熠拢起袖子,提笔在那印着鸳鸯暗纹的缎带上,提笔写了下了两个名字。 锦宁往上看去。 最下面两个字,是芝芝,她的乳名,她自是记得的。 但上面那两个字,锦宁多看了一眼。 临渊? 萧熠倒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吾的字。” 当着那红袍道长的面,萧熠倒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说完,萧熠便道:“芝芝,和我同去将这祈愿的缎带挂起可好?” 不容锦宁犹豫,萧熠已经轻轻握住锦宁的手腕,带着锦宁往外走去。 红袍道长看了个目瞪口呆,这俩……人……是……是一起来的啊? 可上次和这姑娘一起来的,不是一个少年人吗? 这……这么快,就换……换了人啊? 吃惊之余。 红袍道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心虚。 其实同样心虚的还有锦宁。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上一次在月老祠,本就碰到了萧熠,她在这和“萧宸”祈愿,萧熠本就知情。 他若因此吃醋,那她从前还是萧宸的太子妃呢!还是他亲自赐下的!他就算气,也该气他自己才是! 依旧是昔日,锦宁在上面,挂了祈愿缎带那棵树。 那日魏莽重新系上的缎带,还牢牢地挂在树上。 “魏莽。”萧熠开口。 魏莽连忙道:“属下在。” 见魏莽一脸茫然,福安轻咳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将你上次系的缎带解下!” 魏莽这才如梦初醒,跳上树去。 不多时,那缎带,便被解了下来,重新换了新的缎带,系了上去。 锦宁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其实那缎带上的萧郎,本就是……萧熠。 只不过…… 萧熠今日带子就来月老祠。 为的就是,换一个祈愿缎带这样的小事? 魏莽自树上下来后,便被福安拉向一旁。 属下只剩下来锦宁和帝王两个人。 帝王看着那随风飘扬的缎带开口:“孤不信鬼神,亦不信命数之说,但……芝芝既然觉得,这月老祠灵验。” 萧熠微微一顿:“孤愿意信上一回。” 帝王的话,虽不似少年的真心火热滚烫,但却如同温柔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锦宁牢牢拢在其中。 让锦宁的心,都跟着微微发颤。 “孤也知道。孤不再年轻,也不若旁人意气风发,但孤……亦有孤的好处。”萧熠认真地看向面前的锦宁。 “孤今日同你说这些,就是盼着芝芝,能明白孤的心意。”萧熠继续道。 他想让这姑娘成为自己的人,只需要一句话。 但他想要的,却是这姑娘的心。 他想让那花,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绽放,而不是……将她折下,任她枯萎。 第205章 微甜 萧熠刚刚知道,和这姑娘同游月老祠的人,是孟鹿山之时。 这姑娘,很可能已经对孟鹿山动了心思。 他是恼过的。 帝王之威,瞬间便可以摧毁一切。 只需一句话,便可以让孟鹿山知难而退,甚至可以让孟府满门,因畏惧不敢冒犯天威。 但……若他真这样做了,便说明在他的心中,他自己都没有信心将那少年比下去。 他连这天下最难的位置都做得! 又怎么会怕,自己争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 又为什么,不能如一个寻常男子一样的,尝试着讨那姑娘的芳心? 这也许并不容易。 但帝王愿意一试。 他今日带她来月老祠,固然有想起这件事,便觉得心中不痛快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想让这姑娘知道,那少年郎能陪她做的事情。 他能做! 那少年做不得的事情,他亦做得! 萧熠温沉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继续道:“孤的心意已经说明,所以,芝芝,你愿意给孤一个机会吗?一个如寻常男子,慕艾一个姑娘的机会。” 锦宁没想到。 帝王今日,竟想让自己,给他……一个机会? 身为帝王,大可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大可以一旨诏令下去,无人敢不从。 可帝王,却愿意,以一个寻常人的姿态,来表明心意。 帝王折腰,饶是满心冰封的锦宁,也忍不住的动容。 萧熠还耐心地等着锦宁的答案:“若是什么时候,你不想继续了,大可以告诉孤,孤绝不纠缠。” 瞧她对萧辰的态度,想来是怕被人纠缠的。 他如此说,也是想扫清她的顾虑。 帝王说完这些话后,便看向面前的锦宁,其实他担心,这姑娘会拒绝的。 毕竟这姑娘,已经不只一次拒绝他了。 锦宁看向帝王,眨了眨眼。 祈愿红树上,缎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接着,帝王便听那姑娘轻声道:“好。” 姑娘的声音,混在凛冽的风中,可不知为何……帝王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微微的甜。 萧熠看向那满树红缎,轻笑了一声,看起来……这月老祠,还是很灵验的。 魏莽和福安远远地立着,听着帝王发自内心的低沉笑声。 一个蠢到只有四肢发达,还有一个满肚子心眼的,此时竟想到了同一处……陛下有多久,没这样发自内心地开心过了? 很久。 久到帝王称帝。 甚至更早。 身为天家之子,帝王拥有一切,可却从未顺心而为过,更没有为自己活过。 …… 回去的马车上。 锦宁捧着一盏热茶,暖着自己被冻得微微僵硬的手,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喝了一口。 她轻咳了一声,鼓起勇气看向对面的帝王:“陛下,您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臣女看了?” 从月老祠出来,这位帝王的目光,就一直没从她的身上挪开过。 萧熠含笑道:“芝芝生得好看,孤便多看几眼,若你不喜,孤……” 萧熠微微一顿:“孤……也做不到不看你。” 锦宁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孤清冷肃的地方,竟也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自帝王彻底挑明心意,锦宁便也大胆了一些。 这会儿她放下茶盏,便用自己的明眸,也大着胆子打量萧熠。 萧熠挑眉。 锦宁轻哼:“臣女也觉得,陛下生得甚是美貌,想要多看几眼,想来陛下……应该不会介意对吗?” 萧熠哑然失笑,这姑娘还真是,处处不肯服输。 这倔强的性子,肯定不是随了裴修那个无能且没用的墙头草。 不过,她当真觉得他生的好? 他声音低哑,又带着些许蛊惑:“离得那么远,怕是看不清……孤允许你,靠近一些。” 萧熠说完这话,便见那姑娘,又微微地往远处挪了挪。 好似避豺狼一样的,避着他。 萧熠被气笑了:“你跑什么?怎么?孤还能吃了你不成?” 半晌,锦宁嗫嚅了一句:“陛下不会吃人,但……” “但会怎样?”萧熠问。 锦宁却不想说了! 但脑海之中,都是织雪殿那档子事情。 去的路上,锦宁没怎么睡,但爬了一会山,回来的时候,锦宁便有些困了。 不多时,锦宁便微微闭眼,并且在马车上摇摇晃晃了。 帝王瞧见这一幕,伸出手臂,将那姑娘往自己的身边揽了一下,任由那姑娘栽倒自己的怀中,安静睡去。 天光只余下一丝之时。 锦宁终于回到了汴京城。 萧熠看着怀中还在安静睡着的姑娘,轻笑道:“好姑娘,你若是再不醒,孤便要将你带回宫中了……” 锦宁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僵,接着便睁开了眼睛。 她摇晃了一下,坐正了身体,慌里慌张地开口:“醒了醒了!陛下,臣女醒了!” 萧熠哑然失笑,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锦宁瞄了一眼……那本来,熨烫平整的衣服,被她给压皱了。 锦宁道:“刚才……臣女睡着了,所以失礼了。” 萧熠眉眼带笑:“无碍。” 他盼着这姑娘,能更失礼一些呢。 马车缓缓停下,魏莽的声音自外面传来:“陛下,裴大姑娘,前面就是了。” 锦宁看向帝王。 少女的眸光潋滟,这样注视着萧熠的时候,让萧熠的心头微微发紧。 他轻笑了一声:“你要是还这样看我,孤可就真舍不得放你走了。” 说完这话,萧熠便见那小姑娘,一溜烟地下了马车。 让他不禁想起,从前几次相遇,她也总是一溜烟的就跑了。 昔日让他满是怒意的事情,如今也只剩下了哂然。 锦宁刚刚下马车,便听到了帝王染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若想见孤了,随时入宫来寻孤。” 锦宁:“……”她才不会想他! “魏莽,你送裴大姑娘过去。”帝王又吩咐了一句。 “裴大姑娘,请吧。”魏莽开口道。 第206章 藏针 海棠和车夫,还在原处等着……此时海棠正四处张望着。 若不是知道,带走自家姑娘的人是谁,海棠肯定会万分担心自家姑娘的安危。 可就算如此,海棠也提心吊胆的。 心中总是忍不住的想着,陛下会不会因为,大姑娘退婚的事情,便想惩治大姑娘? 毕竟大姑娘刚刚退了婚,就盛装赴宴……是不是太落皇家面子了? 就在此时,有人自身后拍了海棠一下。 海棠吓了一跳:“谁?” 海棠转身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魏莽,她长松一口气:“你属鬼的吗?走路怎么没声音?” 她接着就问道:“我家姑娘呢?” 锦宁的声音,自后面传来:“海棠,不可对魏统领无理。” 原来是魏莽的个头太大,将锦宁牢牢地挡在了后面。 海棠瞧见自家姑娘,先是上上下下扫视了锦宁一眼,见锦宁好端端的,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海棠看向魏莽,这才道:“奴婢见过魏统领。” 魏莽轻哼了一声,没理会海棠,心中却想着,裴大姑娘这么端庄守礼的人,身边的人怎么和个疯丫头一样? 魏莽又看向那车夫,问道:“裴大姑娘,这车夫……可信吗?” 若是这车夫不太可信的话。 他便想,亲自和这车夫“聊聊”了。 福安公公的意思是,裴大姑娘和陛下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坦露人前……所以,裴大姑娘的行踪,最好不可外泄。 锦宁道:“这车夫,早些时候,便跟着我了,只是个寻常的老实人。” 魏莽看了看那车夫,到底是不放心,将那车夫拉到一旁,不知道说了什么。 待那车夫回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走路都有些打晃了。 魏莽又看了看海棠:“那这丫鬟呢?” 该解决的隐患,都得解决。 锦宁连忙说道:“海棠是我的人。” 可不敢让魏莽,恐吓海棠一番。 魏莽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那裴大姑娘,便先回吧。” 上了马车。 车夫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大姑娘,咱们……现在是要回……回府吗?” 锦宁道:“是。” 她微微一顿便道:“便说我今天在珍宝堂,看了许久的账本,一直到现在。” 珍宝堂的掌柜也是锦宁的人,倒也不担心露馅。 马车缓缓行驶。 海棠看向锦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来:“大姑娘……陛下今日可责罚您了?” 锦宁哑然失笑:“你看我像是被责罚的样子吗?” 海棠摇头,自家姑娘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的……瞧着,心情很是不错。 而且听姑娘这意思,姑娘今日去见的,的确是陛下。 可若不是责罚,陛下又为何,要单独召见自家姑娘? 海棠想到这,心便砰砰直跳了起来。 心中忽地就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很快,她又觉得,这猜测有些离谱。 只是陛下私见大姑娘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前她还觉得,陛下是为了太子殿下,关照大姑娘,可如今大姑娘都同太子殿下退了婚,事情好像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海棠不是个蠢笨的人。 只不过,从前畏惧天威,从不敢往此处想。 但这念头一起,似乎就难以控制…… 她对那位帝王并不了解,但作为大姑娘是贴身丫鬟……她却了解自家姑娘,自家姑娘,是何等的克己复礼,贞烈端庄。 是断然不可能,做出和人私相授受的事情! 海棠都要说服自己了。 便听到锦宁开口道:“海棠。” “奴婢在。”海棠连忙开口。 “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亦是我最亲近的人。”锦宁继续道。 “想必,如今你也猜到了些许。” 海棠都要吓哭了,连忙否认:“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猜到。” 锦宁轻笑:“我想告诉你,你都猜对了。” 海棠没想到,自家姑娘竟然瞒也不瞒了,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见海棠目瞪口呆的样子。 锦宁补充了一句:“从前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知道得多,对你亦没好处。” 如今…… 只怕她和帝王的接触,会越来越多。 海棠是她的大丫鬟,总归是瞒不住的。 索性说得清楚一些,免得日后因此生出什么乱子。 直到马车停在永安侯府的外面,海棠整个人还在神游的状态。 她家姑娘,竟然……竟然…… 怪不得姑娘,会忽然间同太子退了婚。 锦宁刚进侯府,永安侯的长随荣顺便拦下了锦宁。 “大姑娘,侯爷让你过去。” 她还在永安侯府一日,便不可能避开永安侯,于是锦宁便直接去见了永安侯。 穿过一个月亮门,锦宁便被荣顺引到了永安侯府,茶室外面的院子之中。 院中摆放了造型奇特的奇石。 比起横刀立马的老裴侯,如今的永安侯裴修,身上非但没有半点武将的气度,反而很喜欢附庸风雅。 锦宁此时,已经可以听到茶室内,传来的欢声笑语了。 “爹爹!你看!母亲她打趣我!”裴明月娇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接着就是永安侯爽朗的笑:“你母亲说得对,你马上就要嫁人了。” 锦宁虽听了个一知半解,也知道这几个人在谈论裴明月出嫁的事情。 所以,喊她来这做什么? 不等锦宁往里面走去,荣顺便开口道:“大姑娘稍等一二,奴才这就去通传。” 锦宁的唇角泛起了一丝嘲笑。 从前,她见父亲,可是从来都不用通传的……如今…… 锦宁轻嗤,永安侯府从上倒下,都要开始狗眼看人低了。 荣顺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屋内的笑声便止住了,接着,便是永安侯略带威严的声音:“让她进来!” 荣顺出来后,又对着锦宁说了一句:“大姑娘,请吧。” 锦宁往里面走去。 永安侯和宋氏两个人,各坐在八仙桌的左右两侧,裴明月则是另外添了一张凳子,正神色娇憨的,半靠在宋氏的身上。 没瞧见裴景川。 自锦宁退婚后,裴景川发了癫,倒是从未出现在锦宁的面前为难她了。 “见过父亲,见过大夫人。”锦宁行礼。 锦宁这一句大夫人,还是让宋氏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你这孩子,还要喊我大夫人?你要和母亲离心到什么时候!”宋氏失望地看向锦宁。 锦宁看向宋氏,声音平静且疏离:“大夫人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不必端起慈母的架子。” 比起宋氏的直接针对,这样绵里藏针的宋氏,更要让锦宁防备。 直觉告诉锦宁,宋氏此时定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第207章 议亲? 宋氏的脸一沉:“你!” 说着宋氏看向永安侯:“侯爷,你看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永安侯也不悦地开口:“锦宁!对你母亲客气一些!” “你想和太子解除婚约,也如了你的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永安侯看不惯锦宁这副,好像所有人都欠了她的神色。 锦宁笑了:“我和太子退婚这件事,究竟更如谁的愿?父亲心中不清楚吗?” “你瞧瞧,她这牙尖嘴利的样子!真不知道随了谁!”永安侯气急败坏了起来。 “父亲,母亲,你们消消气,千万别因为大姐姐的事情气坏了身子,若真这样,明月该心疼了。”裴明月轻声道。 宋氏和永安侯的神色,顿时和缓了起来。 尤其是宋氏,拉着裴明月的手,温声道:“幸好母亲将你寻回来了,这孩子,到底是自己生的才贴心!” “明月自然是极好的……”永安侯又赞了一句。 本就偏心眼裴明月,如今裴明月又能嫁入太子府,永安侯是彻底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了。 锦宁如今瞧见这一幕,自然不会有争风吃醋,抢夺父母宠爱的想法。 可她也没什么心思,看他们在自己的面前演其乐融融的戏,于是便道:“父亲,您若是没有什么事情,锦宁便告退了。” 永安侯这才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锦宁有些意外,永安侯府之中,如今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征求自己的意见? 这可真是有点说笑了。 宋氏这会儿接着说了下去:“不管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但这么多年,我始终是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的教导……如今,明月就要出嫁了。” “可你身为长姐,若还待字闺中,恐会遭人议论。” “我总归,得为你考虑一二地。”宋氏一句有一句说下去。 “所以?”锦宁反问。 “我同你母亲,便商议着,想为你议一门亲事……让你赶在明月入太子府之前,出嫁。”永安侯接过了宋氏的话。 其实刚才宋氏那一番话说下来,锦宁就有了猜测,如今……永安侯这样说,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锦宁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正笑着看她,神色之中满是胜利者的运筹帷幄。 锦宁哪里还会不明白?让她出嫁这个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只不过。 为她议亲?让她出嫁? 锦宁想到这,竟出人意料地有些想笑。 她敢嫁,却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还敢不敢让她出嫁了。 屋内几人看向锦宁这般神色,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裴明月,她本以为裴锦宁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大吵大闹……可没想到,裴锦宁竟然笑了? 这件事,就那么值得人高兴吗? 永安侯继续问道:“锦宁,你觉得如何?” 锦宁看向永安侯问道:“父亲真的是征求我的意见吗?若我不同意,父亲就不想让我嫁人了吗?” 永安侯拧眉道:“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说到这,永安侯微微一顿:“自古婚姻嫁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容不得你反驳!” 锦宁点头道:“父亲既然如此说,那便随父亲的意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么大得过天子之威? 只是不知道,帝王知道自己所谓的父亲母亲,要将自己随意嫁人,会如何做? 想到这,锦宁瞥了永安侯一眼,眼神之中反倒是有了一丝说不上来的幸灾乐祸。 永安侯也没想到,锦宁答应得这样干脆,微微一愣。 这会儿宋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毁了皇家的婚约,出身又不高,只怕如今,京中的世家贵胄,没人愿意娶你。” “就算是,寻常官宦人家,也不会择你为妻。”宋氏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就明白,宋氏说这么多,心中只怕已经有了谋算。 她倒是也好奇,想听听宋氏为自己选了个什么样的人。 宋氏微微一顿,继续道:“我娘家宋氏一族,何等显贵你应该清楚的。” “宋家在南阳,还有一分支,我有一个远房侄子,年长你两岁,你也可以称他一句表兄,倒是个极好的人选。” “待你们成婚,他便要回南阳守着宋氏祖业,你便可以随他同去。” “一来这是个极好的归处,二来,你也可以远离是非,过上安稳日子。”宋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含笑容,仿若将什么好日子,施舍给了锦宁一样。 可仔细一品,便知道宋氏安了什么心。 宋氏一族的确显赫,可宋氏的分支和宋氏,差远了吧? 且不说这个所谓的远房的表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氏这分明就是想,让她速速嫁出京去,眼不见心不烦的情况下,还能被宋氏的人给死死盯住。 这件事,好似一个母亲为女儿打算,实则全是算计。 “宁宁,你觉得如何?”宋氏问。 裴明月轻笑了一声:“大姐姐肯定不会辜负父亲和母亲的好意,对吗?” 永安侯也跟着道:“你母亲为你思虑周全,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说是征求她的意见,可又有谁,会听从她的意见? 就如同前世一样。 没有人,开口说要她去死。 可她心中清楚,她不得不死。 但今生终究不是前世……她早就不是可以任人揉搓的存在了。 锦宁轻笑了一下,看向永安侯,问道:“父亲当真想把女儿嫁人?” 永安侯道:“事情既已定下,便容不得你胡闹!待上元节后,本侯便会为你换庚帖定下亲事!” 锦宁看向永安侯,便道:“那就随父亲的意,只是……父亲日后,不要自己反悔便好。” 锦宁此言一出,永安侯和宋氏等人,也有一些意外。 尤其是宋氏还有裴明月。 已经做好了,裴锦宁大闹一场的准备,甚至想过,就算裴锦宁不答应,他们也要强迫裴锦宁应下! 可没想到…… 裴锦宁就这样,轻飘飘地认下这件事了? 没哭没闹甚至没反驳? 第208章 纵着 便是永安侯,都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了,可……锦宁如今的态度,却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永安侯便自我安慰了一句,许是她如今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也想通了嫁到寻常人家,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锦宁已经不想再看这几个人的嘴脸,于是便道:“好了,事情也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日后没有本侯的允许,你不可随意出府!安心在府上待嫁便是!”永安侯冷声道。 锦宁只当没听到永安侯的话,大步走出了这屋子。 她虽不担心,自己真的会被嫁给什么宋家的远房表兄,也早就知道,永安侯冷漠无情不配为人父。 可,心中还是有一种难言的怅然。 自祖父故去后,偌大的永安侯府,乃至茫茫天地,她孑然一身,好似无根的浮萍,又好似无枝可依的孤雁。 随风飘荡,无处落脚。 思及至此,锦宁又抬手摸了摸自己怀中那枚,今日萧熠刚刚送给她的佩玉,心中总算,升起了些许的暖意。 茶室之中,裴明月想着刚才锦宁的态度,还有那句,希望父亲不要后悔的话。 微微敛眉,将眸子深处的暗色隐了下去。 裴锦宁这个贱人,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答应嫁给徐家表兄? 只怕的,已经有了什么后路。 不过此时此刻,裴明月怎会想到,锦宁的后路是那位,天下至尊之人? 永安侯将事情解决完了,便看着宋氏和裴明月说道:“好了,锦宁已经答应易议亲的事情了,夫人便为锦宁和明月,一同筹备起来吧。” 宋氏看向永安侯,开口说了一句:“侯爷放心,妾身定会妥善安排两个女儿出嫁的事情。” 永安侯微微颔首:“你办事,我放心。” 待永安侯离开后,宋氏就看着裴明月说道:“自永安侯府和天家的婚约定下之后,府上便筹备了不少嫁妆,你放心,母亲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到太子府的!” 说到这,宋氏微微蹙眉:“只是可惜了珍宝堂。” 这是一处进项颇丰的铺子,就那样给了裴锦宁。 “罢了,珍宝堂给她当嫁妆,已是抬举她了!其余的东西,按照寻常人家嫁庶女筹备便是。”宋氏淡淡道。 无非是几床被褥,几件衣服而已,这明面上,她也不想落个偏心不慈的名声。 至于从前,老侯爷为锦宁备下的那些田庄、铺子、还有珍宝头面,古玩字画之类的嫁妆……自是不可能给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合该属于她的明月。 宋氏说着话,便看裴明月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于是便温声问了一句:“明月,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按照你的想法,早早将她嫁出去吗?” 裴明月看向宋氏:“母亲,我这心中总觉得不踏实,她答应得太痛快了。” “我看她,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太子哥哥为她撑腰了!然后到太子府当侧妃!”裴明月咬牙道。 如若不然。 裴锦宁怎么可能这样,有恃无恐的? 宋氏听到这,声音微冷:“这件事,由不得她!” “明月,你且放心,母亲绝对不会让她到太子府!给我的明月添堵的!”宋氏眯着眼睛继续道。 …… 锦宁已经回到了雁声堂。 海棠端了茶水过来。 看向锦宁道:“姑娘,您润润嗓子。” 锦宁抬手饮茶,海棠便道:“姑娘,陛下和您真的……”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难不成还有假?” 海棠这个时候,倒是不昏昏沉沉了,而是长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姑娘你应该不用担心,自己嫁给那个什么宋家的远房表兄了?” 锦宁冷嗤:“他算我哪门子表兄?” 她就算是有表兄,也该是…… 锦宁想到这,微微一怔。 时至今日,她竟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说,她的生母,是一个被祖父收养的孤女。 她没有来处,死的亦悄无声息,仿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这个世上。 不。不是没有任何痕迹。 自己便是她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自己这一身骨血,皆是她孕育而成。 …… 栖凤宫。 天已经黑了,但徐皇后没有就寝的意思。 她正神色阴郁的,坐在那。 今日陛下,先是去了长平郡主府上……去长平郡主府上也就罢了! 可陛下,不过在长平郡主府小坐一会儿,便离席而去,接着就不知道去往何方。 帝王去往何处,自然没有必要和她这个皇后交代。 可是从前,皇帝去何处,也不会这般命令属下,三缄其口! 如此不想让人知道行踪…… 很难让徐皇后不多想。 自鹊山行宫开始,徐皇后便有些疑神疑鬼的。 那个曾经让帝王记挂的芝芝,还有,那系在帝王腰上的红色锦带,足以让徐皇后耿耿于怀。 除此之外。 本就对后宫冷淡的帝王,好像对后宫彻底没了兴致。 连新岁那夜,帝王也不肯留在栖凤殿中。 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将徐皇后紧紧笼罩。 …… 萧熠的心情,倒是罕见的不错。 福安将晚膳送到玄清殿,并且摆好的时候。 萧熠看着最近每日都有的那一道菜,开口吩咐了一句:“差人给永安侯府送一些太湖粉藕……” 那姑娘既然爱吃,便纵着一些,又有何妨?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罢了,给侯府以上爵位的人家,都送一些。” 萧熠还知道,不可惹目的道理,他暂时还不想给这姑娘招惹祸端。 福安笑着说道:“奴才明白陛下的意思,不过只送这粉藕,有些惹眼,各州府为了贺岁,送了许多各地的特产入宫,不如给各府都送一些上供的果蔬?” 萧熠看向福安,开口道:“赏你三月俸禄,自己去领赏吧。” 福安顿时明白,自己这是讨了陛下的欢心了。 或者说,从在月老祠的山下,他为裴大姑娘送衣的时候,陛下便记下了。 “奴才多谢陛下。”福安笑着说道。 福安被赏的时候,魏莽就在旁边,看了个目瞪口呆。 这……这也赏啊? 奸佞!真是奸佞!几句话的功夫,就让陛下赏了?不是奸佞是什么! 待两个人一起从玄清殿出来。 福安踮起脚来,拍了拍魏莽的肩膀,开口说道:“魏统领,您慢慢想,慢慢学!待我领了赏,请你吃酒。” 魏莽黑着脸,对着福安的背影,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奸佞!” 第209章 戒尺 转日清晨。 永安侯府的人,便一起到前厅领赏。 因上一次,萧熠又给锦宁送了赏,所以永安侯便也将锦宁喊到了前厅来——虽然说,永安侯觉得,上次陛下赏赐,不过是为了显示宽仁,以后不会再单独赏锦宁了。 福安公公领着数个内监,声势颇为浩大。 “太湖粉藕一筐、皖南冬笋一筐、融安金桔一篮……” 福安念完赏赐的册子,便笑道:“永安侯府众人谢恩吧。” 这次倒是没有特意说赏谁的。 主要是……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膳食,赏到雁声堂去,总不能让裴大姑娘亲下厨吧? 众人谢恩后。 福安便笑着说道:“侯爷,咱家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永安侯连忙说道:“公公您请讲。” 福安笑了笑说道:“近些日子,裴二姑娘要嫁入皇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永安侯府呢……这侯府啊,还是平静一些的好,莫要传出什么是非来。” 福安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他的本意是,不希望永安侯苛待锦宁,或者是府上有什么人欺负锦宁。 但……永安侯听完,却觉得,福安所言,和裴明月所言是一件事! 锦宁悔婚,陛下没有追究也就罢了。 可若是,锦宁出尔反尔,又和太子殿下勾连上了,那可就是真的要将永安侯府架到火堆上烤了! 所以。 需速速将她嫁出去! 越来越好! 永安侯收起心思,看着那些赏赐吩咐下去:“将这些东西都送到膳房。” 永安侯又感叹一般地说了一句:“旁人都以为,锦宁悔婚后,永安侯府会惹陛下生厌,可陛下这赏赐,却和流水一样的,进了侯府……” “永安侯府的圣眷,倒比从前更浓了一些。”永安侯说到这,觉得十分畅快,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宋氏闻言,也笑了起来:“要说圣眷,那还多亏了明月。” “从前锦宁……陛下也不曾降下几次赏赐,若说此时和从前有什么不同,那便是我们将明月寻回了。如今,陛下七天一大赏,三天一小赏。” “可见,那钦天监的凤命预言,还是有几分真的。” “这命格回到了明月的身上,永安侯府的势头,可不是越来越好?”宋氏继续道。 锦宁就在旁边听着,并未反驳,只是将目光落在那筐,刚要被人抬走的太湖粉藕上。 她的唇角染起了笑意。 没想到,帝王连她喜欢吃的东西,都为她送来了。 锦宁忍不住想起,昨日帝王说:“孤亦有孤的好处。” 她今日也算体会到了,萧熠口中所言的好处——身为帝王,他自是不会吝啬赏赐。 珠宝华服,哪个年轻姑娘会不喜欢? 可除了珠宝华服,他又有着年轻儿郎没有的温沉,仿若春雨,无声润物。 裴明月被宋氏这样一夸,唇角微微扬起:“这是自然,不过就怕……这府上有人不领女儿的情呢,你说是不是呀,大姐姐?” 锦宁愉悦的心情被裴明月打断。 宋氏瞥了锦宁一眼,继续道:“锦宁,你该谢明月才对,那日宫宴之上,你当众悔婚,若不是太子求娶了明月……让陛下消了火气。” “不只是你,我们整个永安侯府,都会被你连累!”宋氏沉着脸说道。 锦宁看向宋氏,也不知道这宋氏和裴明月母女两个人,哪里来的自信? 锦宁冷声道:“陛下不降罪我,那是陛下宽仁,与裴明月有何关系?还是说……你们觉得,陛下不宽仁?” “还有,大夫人口中的凤命,如今陛下春秋鼎盛,你们一口一个凤命,这是盼着明月妹妹早日为后吗?”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还请大夫人和二妹妹以后谨言慎行一些。” “如今,宫中的教养嬷嬷,可都在府上住着呢,若是将一些话,传入宫中只言片语,这后果……” 锦宁话锋一转:“左右你们也要将我嫁去南阳了,这些事情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怕就怕,会影响到二妹妹呢。”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 听了宋氏后背冷汗淋漓。 倒是裴明月,一脸不知者无畏的神色:“你少吓唬人了!怎么?难道就你自己聪明,我们全是蠢货吗?”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这可是二妹妹自己说的。” 裴明月咬牙:“裴锦宁!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恰逢几个教养嬷嬷,此时循声而来。 为首的孔嬷嬷,已经冷冰冰地开口了:“裴二姑娘,伸出手来!” “为……为何?”裴明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孔嬷嬷。 孔嬷嬷冷声道:“奴婢离得老远,便听到裴二姑娘大呼小叫的,您是未来的太子妃,怎可如此失仪?自是该罚!” 裴明月不想伸手出来,孔嬷嬷这个老虔婆,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小意讨好她不听,主动送钱她不贪。 宋氏有些舍不得裴明月受罚,便道:“嬷嬷,能否给我一个面子,这次就……” 孔嬷嬷一板一眼地开口了:“奴婢没有权力给夫人面子,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差奴婢来教导裴二姑娘的,若夫人想要面子,便去宫中求见陛下和娘娘。” “明月!做错了就该领罚!”永安侯在一旁呵斥了一句。 裴明月眼圈之中转着泪花,但还是伸出手来。 孔嬷嬷面无表情地,拿起戒尺。 裴明月先一步将手收了回去。 孔嬷嬷冷嗤了一声,一个眼神过去,便有两个嬷嬷将裴明月的手拉了出来。 “啪!” “这一下,罚裴二姑娘言行失仪!” “啪!” “这一下,罚裴二姑娘知错不认!” “啪!” 孔嬷嬷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抽了下去。 “这一下,罚裴二姑娘,不敬长姐!” 每打一下,裴明月便哆嗦一下,连带着那边的永安侯和宋氏,都满脸不忍直视的神色。 孔嬷嬷在宫中多年,自然知道,怎样磋磨人,又怎样能将这人打得最疼。 三戒尺下去,裴明月从开始的假装委屈,变成真的忍不住眼泪了。 孔嬷嬷收起戒尺,看向裴明月,神色冰冷无情:“还请二姑娘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莫要失言失德。” 第210章 责罚 裴明月双眼通红,眼神之中满是不服气。 孔嬷嬷瞥了裴明月一眼:“怎么?二姑娘觉得奴婢罚得不对?” 裴明月咬牙看向锦宁,怨愤道:“嬷嬷自然罚得对,但嬷嬷凭什么只罚我,不罚大姐姐?” “刚才又不是我一个人大嚷大叫……姐姐的声音,可不比我小。”裴明月冷笑道。 “也请嬷嬷,罚一罚大姐姐,这样才能让明月心服口服!”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那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锦宁,仿若想在锦宁的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一样。 锦宁冷笑,裴明月这是自己挨了罚,心中不痛快想将自己拉下水呢。 锦宁微笑道:“二妹妹说笑了,如今你才是未来的太子妃,嬷嬷也是宫中派来教养你的……”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我又用不着嫁入太子府,更何况大夫人想将我嫁到南阳去,难不成,南阳人家娶媳,也要让宫中嬷嬷教养吗?” 孔嬷嬷闻言顿时,板着脸说道:“裴大姑娘说得有理,我们听从陛下和娘娘的旨意,自然直教养裴二姑娘。” 锦宁脸上的笑意更浓:“如此圣恩,怎可叫我白白占去?明月妹妹还是自己好好享用吧!” 孔嬷嬷看向裴明月,声音微冷:“一刻钟后,请二姑娘移步戒堂,继续学习规矩。” 孔嬷嬷说着,便转身离开,完全没有责罚锦宁的意思。 路过锦宁身边的时候,孔嬷嬷淡淡对锦宁颔首示意。 锦宁行了礼,往后退去。 萧熠虽派了人来规训裴明月,但不可能授意孔嬷嬷故意来磋磨裴明月,孔嬷嬷如此冒尖,只怕是为了给她出一口恶气。 锦宁心中领情。 不过能瞧见孔嬷嬷还活着,她也很是欣慰。 看起来,孔嬷嬷那日是将她的劝导,听了进去。 毕竟前世的时候……太后寿宴,孔嬷嬷就将那件事闹出来了,最后死了个不明不白。 孔嬷嬷刚走远,裴明月就哽咽出了声音:“父亲!母亲!” 宋氏也连忙走到了裴明月的跟前,心疼地捧起了裴明月的手:“明月!怎么样?疼不疼?” 锦宁还没走呢,瞥了裴明月一眼,见她双手已经没了之前纤细的样子,已然肿了起来,便知道孔嬷嬷这几下,可是没少用力气。 锦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明月听到声音,忽地抬起头来,怨毒地看向裴锦宁:“贱人!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被孔嬷嬷责罚?” 锦宁见裴明月那一脸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微微理了理自己的衣裙,这才好整以暇地说了一句:“二妹妹,刚才嬷嬷说的话,你没记住吗?” “若是让人知道,你一口一个贱人称呼我……” “可少不了一顿打呢。” 说着,锦宁便抬脚往孔嬷嬷离去的方向走去。 裴明月见状顿时一脸惊色:“裴锦宁,你想干什么?” 锦宁脚步一顿,侧头瞥了裴明月一眼:“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裴明月咬牙道:“你若是敢和嬷嬷告状……” 锦宁轻笑:“怎样?” 裴明月气急,看向宋氏哭诉:“母亲!你看裴锦宁她,竟如此欺辱我!” 宋氏板着脸,不耐烦地开口了:“锦宁,我不求你记着我这十余年的养育之恩,只求你念在你妹妹自小就在外颠沛流离的份上,多相让几分。” “她从小吃了这么多苦……” 不等宋氏说完,锦宁就打断了宋氏的话:“是啊,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可孩子又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丢的,她吃苦与我何干?” “大夫人若是觉得心中亏欠,现在吃斋念佛为她祈愿,也可以跪祖宗祠堂谢罪……” 宋氏气结:“你……” 包括永安侯在内。 侯府之中的这些人,总觉得是她享了裴明月本该享的福气,是她亏欠了裴明月。 可孩子不是她丢的啊!裴明月的苦,又不是因为她才受的! “更何况,父亲当初,将我记作嫡女,除却慰藉大夫人的三失女之痛,更多的是……因为钦天监预言了永安侯府的凤命嫡女,永安侯府不能没有女儿吧?”锦宁反问。 哪里来的什么,失女后怜惜她。 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罢了。 锦宁这话,直接就将永安侯的脸拉下来踩在了地上。 气的永安侯脸色铁青:“裴锦宁!你就是这样目无尊长的吗?” 锦宁道:“父亲大可以骂得更大声一些,让人知道……永安侯府的女儿很没教养。” “我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是影响了妹妹的名声……”锦宁微笑。 话不用说完,永安侯也明白锦宁是什么意思。 永安侯愤怒地看向锦宁,怒声道:“滚!给我滚回雁声堂!不许再让我看到你!” 锦宁看向永安侯:“父亲有心思和我在这动气,还不如想想,怎么管教明月妹妹,妹妹日后要嫁入皇家,若失言失德,恐怕会给侯府招来灾祸。”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今日嬷嬷固然严苛了一些……可,从那婚约定下,我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自那婚约定下,府上便请了从前在宫中侍奉过的嬷嬷入府,教养锦宁。 哪里有什么天生的世家贵女?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行一动,都是嬷嬷们一戒尺,一戒尺打出来的。 她也从一个活泼肆意的小姑娘,变成了后来那般,端庄贤淑的样子。 这太子妃的位置看起来光鲜,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泯灭人性的套子罢了! 锦宁说完那话,便转身离去。 可最后那一句话,浮现在永安侯的脑海之中,良久,永安侯才面色冷沉地看向宋氏:“从今日开始,谁也不许为明月求情,便让她安心学习规矩!” 宋氏微微一怔:“可明月……” “没有可是!锦宁学得的规矩,她自然也学得!”永安侯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第211章 错认 锦宁人已经走远了,但还是听到了永安侯的呵斥声。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那么喜欢当太子妃?那且受着吧! 人人只看到了她被定为太子妃后的尊贵和荣宠,可谁又看到了,她为了当好太子妃,吃了多少辛苦吗? 宋氏不是觉得她占了裴明月的命格吗? 如今她就将这一切,不管是尊贵还是辛苦,完完整整的还给裴明月。 …… 年节过后的七日,虽无早朝。 但萧熠还是很忙碌。 除却臣子们照旧递上来的奏折要批阅,还有祭祖奉天之事,要一一按照规矩办。 所以,一整日萧熠都没有腾出时间来寻锦宁。 不过萧熠人虽然没来。 傍晚的时候,倒是差魏莽,去了一次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的后门。 魏莽将一个食盒,递给了海棠。 海棠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将东西接下。 “多谢魏统领。”海棠开口道。 魏莽道:“可不敢讨谢,不过奉命办差罢了。” 说完魏莽便走了。 海棠提着那沉甸甸的食盒,往回走,路上若碰到了人,她还遮遮掩掩。 那模样,倒像是她和人私相授受了一样。 不多时,这东西就放在了锦宁的桌上。 锦宁打开食盒,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几样宫中的点心,都是前些日子,她赖在玄清殿的时候,爱吃的几样。 锦宁没想到,萧熠连这个都能注意到。 食盒的最下面一个格子是空着的,只放了一张洒金纸。 锦宁拿起那纸,展开一看,上面没写什么字,寥寥几笔,画了一只兔子。 海棠就立在一旁,想看又不敢看。 锦宁见这上面也无什么内容,便道:“想看便看吧。” 海棠这才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姑娘,奴婢笨拙,怎么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海棠挠了挠头。 锦宁抿唇一笑,帝王这是觉得她像兔子。 她将那信笺重新折好,递给了海棠:“仔细收起来吧。” 海棠点了点头。 …… 入夜。 锦宁做了一只梦,梦里自己竟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 天上有一只黑色的鹰,向她俯冲而来,让她避无可避。 以至于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锦宁都有些没精神。 “大姑娘,夫人差人传话,说今日府上设宴,请大姑娘早些梳洗打扮,同二姑娘一起去前厅迎客。”海棠自外面回来的时候,对着锦宁禀告了一句。 锦宁蹙眉。 永安侯府今日设宴,这件事不足为奇。 府上也一直为此事准备着。 就算宋氏不说她也知道。 可昨日,自己那好父亲才罚了自己不许出雁声堂,今日宋氏就让自己一起去迎客。 这是为了她那好母亲的名声,还是说又存了什么算计? 不过锦宁知道,她人在这永安侯府,若宋氏对她存了什么坏心,她是躲不过去的。 今日设宴,如今永安侯府风头正盛,来的宾客肯定不在少数。 这宋氏,应该不会故意闹出什么事端来。 锦宁坐在镜前,任由海棠为自己梳妆打扮了一下。 便往前厅去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裴明月。 裴明月看到锦宁的时候,竟破天荒地对锦宁行了个礼:“明月见过大姐姐。” 锦宁有些惊奇,然后赞了裴明月一句:“还是这宫中来的嬷嬷教导有方,如今明月妹妹看起来,都端庄贤淑了不少。” 裴明月脸色发青。 从昨天到现在,她这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戒尺! 偏偏那孔嬷嬷将人打了,还能让人身上不留半点淤青。 让她想告状都无门! 她恨恨地跟在锦宁的身后,忍不住地想着,且忍这个贱婢生的野种几日,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嫁到南阳去了!这辈子,她都不会让裴锦宁这个贱婢,再回到汴京城。 不多时,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到了前厅。 此时还没有什么客人,前厅之中只有一个面容刻薄的中年女子,她的身侧还立着一个颇为娇俏的姑娘。 不等锦宁和裴明月行礼。 此时那中年女子,便在锦宁和裴明月的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眼神之中略带挑剔:“瞧着好像规矩,就是这眼睛,转个不停,看起来没那么安分。” “这到底是庶生的,上不了什么台面,比不得旁边这位姑娘端庄贵气。” “虽有些配不上我家潋儿,但既然是四妹妹开口了,那便给四妹妹一个面子……”那妇人自顾自地说着。 说着,那妇人就自顾自的走到了裴明月的身边,去拉裴明月的手,并且把一个没有什么珠光的玉镯,塞到了裴明月的手中:“这便是定亲的信物了!” 锦宁这会儿,已经猜到这妇人的身份了。 这怕不是,那什么远房宋家表兄的母亲吧?听这意思……是将裴明月认成自己了? 锦宁没想到,今日出来,竟然还能瞧见这样的好戏,此时就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着热闹。 裴明月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这人要干什么! 她的手一抖,用力将那玉镯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在地上碎成了两半儿。 那妇人听了这话,脸色一沉:“裴大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如今毁了皇家的婚,若不是我看在四妹妹的面子上愿意让潋儿娶你,就你这般……” 夫人上下瞥了裴明月一眼,继续说道:“只怕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裴明月身边的翠玉今日没在,倒是另外一个大丫鬟,叫做红翡的,已经呵斥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家夫人嫡亲的二姑娘!我家姑娘早就和太子定下婚约,岂能容你在这信口雌黄!” 宋氏的脸色铁青,许是顾及到亲戚情面不好发作,便看了一旁的李嬷嬷一眼。 李嬷嬷这会儿也开口了:“宋六夫人,您认错人了,要许给令公子的,是这位。” 李嬷嬷说着,便看向了锦宁。 宋六夫人许氏,这个时候微微一怔:“啊?这个是庶出的大姑娘?瞧着可不像啊!四妹妹对不住啊,是我眼拙,认错了人。” 说是这样说的,心中却想着,什么眼拙不眼拙的,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哪个好! 刚开始想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 许氏还觉得不甘心,凭什么永安侯府想打发出来的破烂就往她家塞。 可……看了锦宁的这般气度,许氏倒是心中忍不住的有些满意了。 第212章 相斗 宋氏板着脸看向锦宁,开口道:“还不见过你许姑母。” 若是寻常时候,见了这许氏,锦宁未必会行礼……但刚才许氏的一番话,让她心里还是有些痛快的。 所以,此时锦宁还是规矩行了礼。 倒是那裴明月,已经被气到失态了,这会儿冷嗤了一声,就走到了宋氏的跟前,语气不耐烦地开口了:“母亲,您就算是着急将大姐姐嫁出去,也不必什么人都往府上招。” “您放任这种没眼色的人在府上,难道就不怕冲撞了府上的贵客吗?”裴明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许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起来:“刚才是我认错了人,我给二姑娘赔不是,二姑娘还是不要阴阳怪气了。” 锦宁没想到,这许氏倒是个性子爽快的。 比起宋氏和徐皇后这种锦里藏针的,许氏这种人,反而要好对付得多。 “好了,明月,这位不只是你的姑母,以后还是你大姐姐的婆母,看在你大姐姐的面子上,你也不该这样说话。”宋氏劝道。 还别说。 宋氏这样一劝,裴明月的火气顿时全无。 她幸灾乐祸地看向锦宁,一想到锦宁以后的婆母是这般刻薄的模样,而自己的婆母会是徐皇后这种,温和贤良的一国之母。 她便觉得,心中十分舒畅。 更是不想计较许氏的无礼了。 她心中想着,这许氏再无礼,再刻薄一些才更好呢!这样以后,裴锦宁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是的。 她不只要让裴锦宁嫁得不如自己,更要裴明月成婚后,日日被人磋磨! 许氏有些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玉:“这还是亡夫,临死之前留给我的……” 锦宁看了许氏一眼,见许氏的眼中似还有几分泪光,倒是有些意外,这还真是……她亡夫留给她的啊? 应该不会吧。 多半儿是装的! 许氏回过神来,看向身后的那姑娘,轻声道:“若芙,见过你两位表姐吧。” 宋若芙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二人行礼,接着又神色艳羡地看了看锦宁和明月。 锦宁如今虽不得永安侯府的宠爱,可早些时候攒下的东西不少,更何况最近宫中赏赐不断,身上的穿戴,自不是寻常姑娘可比。 至于裴明月……那更不用说了。 如今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不会缺了衣服头面。 就在此时。 外面已有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宋氏听到声音,便对着李嬷嬷吩咐了下去:“带他们入座吧。” 接着,宋氏便看着锦宁不耐烦地说着:“你便在这陪着他们!” 锦宁此时算是明白了,什么让自己到前厅待客,不过是想让自己见见这位未来的“婆母”。 真正迎客的时候,只怕还嫌弃自己晦气呢! 锦宁没兴致迎客,也没兴致陪着许氏说话,于是就道:“我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锦宁寻了个借口,刚想走。 外面便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裴锦宁!” 却是柳真真来了。 锦宁顿住脚步,迎了上去。 她这个人记仇,也记恩。 且不说前世,就说今生,她退婚后,人人都觉得她是溺水之人,怕被她上一把,可柳真真却想将她拉上岸。 不管柳真真怎样想,在锦宁的心中,柳真真已经是朋友了。 因柳真真的缘故,锦宁未能离开。 锦宁和柳真真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说话。 柳真真看着面前的锦宁,忽地伸出手来:“裴锦宁,你老实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脂粉?怎么瞧着……你这脸比我的光洁这么多?” 说着柳真真竟然直接上手,在锦宁的脸上摸了一下。 这一下似不过瘾一样的,还打算再摸一下。 可这一下子还没落下。 就被一道暴怒的声音打断了:“柳真真!你干什么呢?” 话音未落,柳真真的手腕就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两人抬头看去,来的是人孟鹿山,孟小将军今日依旧是穿着得十分鲜亮,他生得又唇红齿白,打眼看去十分惹眼。 只不过……此时他满脸腾腾怒意。 “我……干什么了啊?”柳真真被孟鹿山这样子给唬了一下。 孟鹿山心疼地看向锦宁:“宁宁,她打你,你不知道躲吗?” 锦宁连忙开口道:“还不松手!真真哪里打我了?” “宁宁,你别怕她!就算没了萧宸,还有小爷我护着你呢,总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孟鹿山冷声开口。 柳真真气结:“你想护着她啊?有本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然我天天欺负她!”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柳真真冷笑。 眼见着两个人吵了起来。 锦宁解释了一回:“孟鹿山,你松手,刚才真真没有打我,她就是看看我的用了什么脂粉。” 话说得很清楚,但孟鹿山根本就不信。 “她找你麻烦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怎么可能不借机踩你一脚!宁宁,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今天这气你忍得,我忍不得!”孟鹿山继续道。 偏柳真真还在火上浇油:“对,我就是这样恶毒,我就是这样坏心肠,你能奈我何?” 锦宁看着那两个和斗鸡一样的人,一个头两个大。 忽地,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哎呦了一声。 两个人齐齐看向锦宁。 “怎么了?”两个人齐声问。 锦宁道:“最近我生了心疾,动不了气……许是着急,所以……没关系,让我先疼着,你们继续。” 孟鹿山还哪里能继续了?他直接松开了柳真真的手,想要搀扶锦宁。 可柳真真的速度更快一步,直接扶住了锦宁,并且孟鹿山冷嗤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孟小将军还是自持一些,莫要毁了宁宁的名声。” “宁宁,我带你去休息……”柳真真很是紧张地说着。 锦宁道:“真真,刚才你受委屈了,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孟鹿山站在一旁,听两个人一口一个宁宁、真真的,看了个目瞪口呆。 那日长平郡主府设宴,他可没去,并不知道席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知道,这两个昔日的宿敌,这会儿竟亲如姐妹。 他自是难以理解的。 孟鹿山见两个人走了,还是担心锦宁被欺负,所以便跟了上去。 三人这才走了几步。 便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瞧见一个人影。 第213章 嫁人? 那人正鬼鬼祟祟地接近一个坐在台阶上的女客。 直接抓住了那姑娘的手臂,很是张狂:“哎呀,小娘子……生得这样漂亮,怎么一个人在这哭啊?” “你干什么!”那女客惊呼一声,便想甩开那人,可力气却不大。 锦宁这会儿也看清楚了。 刚才那背对着她的女客,分明就是许是的女儿宋若芙。 不待锦宁做出什么反应,柳真真就已经往前走去了。 锦宁见状也跟了上去。 她对这什么许氏和宋若芙没什么好感也不想接近,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若芙被欺负! “住手!”锦宁先开口了。 在永安侯府上,总不能叫柳真真出头。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裴大姑娘吗?怎么?想多管闲事啊?”那是看向锦宁的时候,说话也很的放肆。 锦宁这会儿也认出此人来了,此人是宣武侯的儿子,叫谢怀仁,平日里和那萧成元,经常厮混在一起,便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了。 萧成元被太子打断腿后,已经好些日子没出现了。 锦宁看了一眼宋若芙,她眼中含泪,手中还捧着那被裴明月摔断的镯子。 锦宁道:“过来。” 但此时谢怀仁并不松手,而是看着锦宁笑着说道:“裴大姑娘这是打算多管闲事了?你别忘了,你如今可不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要不这样,我求求父亲,让你到我们府上做个侧室?”谢怀仁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锦宁。 柳真真听了这话,脸色一黑抬腿就要踹上去。 但还有一个人速度更快。 孟鹿山一脚就将谢怀仁踹倒在地上,并且踩在了他的身上,满是杀气地看着谢怀仁,用力再用力。 谢怀仁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孟鹿山对自己下了黑手。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气的,他神色扭曲:“孟鹿山!你松开我。” 孟鹿山冷笑了一声:“道歉!” 谢怀仁看着宋若芙开口了:“对……对不起了。” “给裴大姑娘也道歉!” “对……对不住。” 道了歉后,孟鹿山还想踹谢怀仁两脚,锦宁则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孟鹿山。” 孟鹿山听到锦宁的声音眼中杀意渐散,将脚收了回来,冷笑着说了一句:“若你再敢对裴大姑娘不敬,我便要你的狗命!” 柳真真也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今日的事情你要是敢乱说,本姑娘便去太后娘娘那,告你一状,说你试图轻薄本姑娘……” 谢怀仁听到这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柳真真竟然这样不要脸面的豁得出去。 谢怀仁到底投鼠忌器,轻薄一个小户之女,和轻薄大族之女,尤其是柳真真这样的,那面对的后果可不一样。 他只能看着孟鹿山阴冷地说着:“你且等着!有本事你就护她一辈子!” 谢怀仁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走了。 宋若芙此时走到跟前,对着三人行礼:“多谢孟小将军、多谢柳姑娘、多谢裴姐姐。” 孟鹿山很是随意:“用不着谢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宁宁。” 宋若芙看着锦宁,又忍着泪花道谢:“多谢裴姐姐。” 锦宁并不想和宋若芙过多接触,这会儿就随意打发着:“回到人多的地方去吧,不要一个人在这闲逛,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 裴明月此时正在席间。 丫鬟红翡到裴明月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裴明月听到这,神色变幻莫测,接着冷嗤了一声:“多管闲事!” 今日那许氏拿她和裴锦宁作比。 让她当众丢脸。 她不过是想给许氏一点教训罢了。 只是可惜。 裴锦宁这个贱人,到处坏她好事! …… 孟鹿山已经有好几日没看到锦宁了,今日再见锦宁,便舍不得和锦宁分开,寸步不离地跟着。 于是锦宁就领着两个斗鸡一样的人,一起在府上转了一圈,准备回到宴席上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出来更衣的裴明月。 裴明月看着孟鹿山和柳真真行礼:“见过柳姑娘,还有孟小将军。” 孟鹿山瞥了裴明月一眼:“见了我不用这样客气,没那么熟。” 裴明月脸色尴尬,这会儿忽地开口:“孟小将军,对我大姐姐还真是颇为照顾呢。” “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大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 “以后孟小将军还是避嫌一些才好。”裴明月继续说道。 孟鹿山听了这话,猛然间看向锦宁,满脸不可置信:“宁宁,你要……嫁人了?嫁谁?” “哦?孟小将军不知道吗?不知道刚才还为了大姐姐,帮着宋若芙出头?你们难道不知道,大姐姐要嫁的,就是宋若芙的兄长?”裴明月轻笑了一声。 说完,裴明月转身就走。 她就是想看,孟鹿山和裴锦宁两个人分崩离析!若孟鹿山知道裴锦宁就要嫁人了,还会和从前一样护着她吗? 裴明月离开后。 不等孟鹿山问,柳真真便开口说道:“宁宁,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嫁给刚才那什么宋若芙的兄长?瞧着她那衣着和举止……可不像是大户人家。” 孟鹿山定定地看向锦宁,等着锦宁回答。 锦宁知道瞒不过去,便道:“她一向看我不顺眼,便撺掇着家里将我嫁到南阳去。” 柳真真冷笑:“他们能为你选什么好亲!宁宁,你真要嫁吗?” 锦宁看向柳真真,温声道:“放心,我有应对之法。” 柳真真听到这,却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有什么应对之法?我弟弟……我柳逵,你知道吧?家世、模样,都还算不错!虽比你小了两岁,但咱们也可以先把这亲事定下,待他加冠后再成婚也无妨!或者是你干脆就早点嫁到我家来,晚些年圆房生子也无妨……” 锦宁连忙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就不必了。” 其实也不太可能。 柳家又怎么可能让那长平郡主和柳大人嫡亲的儿子娶自己? 所以锦宁只拒绝了一次,并未多言。 倒是那孟鹿山,神色讳莫如深,不知道想着什么。 第214章 难掩 柳真真开口道:“那席上太吵闹,宁宁,你有没有安静的地方……咱们一同饮茶?” 锦宁点了点头:“便随我到雁声堂吧。” 雁声堂是老裴侯昔日的住处,地方不小,亦有茶室。 孟鹿山闻言,便说了一句:“自老裴侯故去后,我已经很久没去雁声堂了……可否同去?” 自那日孟鹿山和她表明心意被她拒绝后。 锦宁再和孟鹿山相处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些别扭。 但今日孟鹿山有帮了她,而且看孟鹿山这坦荡的样子,锦宁倒也不好继续纠结那件事。 左右已经说清楚了。 总不能因为这个连朋友都不做了吧? 这样想着,锦宁便点了点头:“好。” 于是一行三人,便转步到了雁声堂。 三人饮了一壶茶后。 锦宁便看着孟鹿山说道:“孟鹿山,今天你帮我,我很感激……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行事这样冲动了?那谢怀仁,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因此得罪了他,他少不了要报复你。” 孟鹿山嗤笑了一声:“小爷我怕她?” “宁宁,你且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少年爽朗的声音自茶室内传出来。 让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将目光落在了那茶室的上面。 陪在旁边的永安侯,神色有些尴尬的开口了:“臣同陛下说过的,此处如今是小女锦宁的居所。” 刚才陛下忽然造访。 只在宴席上走了一圈,便说要来昔日老裴侯的居所,瞧一瞧。 他说了此处已经住了锦宁。 但陛下却说无妨,只是想看看老裴侯的旧物。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陛下素来缅怀老裴侯,早些年的时候,陛下来过两次永安侯府,都到了这雁声堂。 永安侯看着茶室,喊了一句:“还不出来面圣!” 屋内的三人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正在大眼瞪小眼。 柳真真还忍不住地嘟囔了一句:“宁宁,你发现了没有?” 锦宁问:“什么?” 柳真真小声说道:“陛下最近好像很闲,前两日才去了我们长平郡主府,今日又来了永安侯府……” 锦宁压低了声音道:“不可妄加揣测。” 柳真真疑惑,她揣测了吗? 锦宁已经亲自去开门了。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 锦宁和孟鹿山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内,对着门外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的目光落锦宁的身上,又飘在孟鹿山的身上,眸色冷了些许。 就在此时。 柳真真慢了半拍似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也对萧熠行礼:“参见陛下。” 永安侯长松一口气,还好这屋内是有三人,不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然……让陛下瞧见永安侯府的姑娘不规矩,也影响明月和太子的亲事。 如今加上柳姑娘这样的名门闺秀在这,自然不会让人多疑了。 萧熠瞥了众人一眼,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们怎么在一处?” 锦宁开口道:“回陛下的话,我们三人是朋友。” 孟鹿山也笑着说了一句:“臣和宁宁是自小在一起长大的朋友……” 萧熠瞥了孟鹿山一眼,自小一起长大吗?青梅竹马? 永安侯在一旁,开口问:“陛下,不如移步到茶室一叙?” 萧熠随口道:“孤有些累了,不必再此陪着孤,便都退下吧。” 待众人想一起退下的时候,萧熠看了锦宁一眼,吩咐了一句:“你留下。” 众人都看向锦宁,都十分意外。 锦宁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帝王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现在就要当众挑破他们的关系? 萧熠见那姑娘一脸着急的样子,倒也不忍继续逗她,于是语气平淡地继续吩咐了下去:“老裴侯有一些兵书的孤本,你可知放在何处?” 锦宁连忙说道:“知道。” “替孤取来。”萧熠淡淡道。 永安侯长松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自始至终,帝王都神色淡淡,仿若只拿锦宁当个寻常的婢女用,所以众人并未多想。 福安这个时候,便走了过去对其他几个人说道:“众位,请吧!” 燕声堂如今本就没多少伺候的人,如今福安又将闲杂人等请了出去,此处就剩下锦宁和海棠了。 海棠迟疑了一下,也自行退去。 锦宁从茶室里面出来,自帝王身侧走过。 帝王忽地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了锦宁的手腕。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萧熠,语气不解:“陛下?” “就这么想躲着孤?”萧熠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那属于帝王的淡淡威严,还是让锦宁心头一颤。 锦宁小声解释了一句:“臣女没想着躲着陛下。” “那这是去做什么?”萧熠问。 锦宁提醒:“陛下,您不是让臣女去取兵书的孤本吗?” 萧熠闻言,轻笑了一声:“不急于一时,孤有更重要的事情。” 说着帝王,就拉着锦宁往茶室内走去。 福安顿时很有眼色的,将茶室的门关上。 此时,屋内便只剩下,锦宁和萧熠两个人了。 锦宁问:“陛下,您有什么事情?” 萧熠的目光垂落在锦宁的身上:“自然是同那没良心的姑娘说说话。” 锦宁的脸忍不住发烫。 “怎么不去宫中寻孤?”萧熠还拉着锦宁的手腕,两个人离得近,他又比锦宁高上不少,这会儿锦宁便觉得,她整个人都仿若被萧熠笼住了一样。 她默默转移了话题:“陛下,您怎么来了永安侯府?” 萧熠似笑非笑:“孤在宫中等不来想见的人,便亲自来了。” “怎么?见了孤不开心?”萧熠挑眉看向锦宁。 “还是说,芝芝更喜欢和孟小将军……” 萧熠这样一说,锦宁有些担心,萧熠该不会察觉到孟鹿山对她……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说了下去:“以及柳真真这样的年轻人待在一处?” 锦宁长松一口气,帝王应该只是气恼她不入宫去寻人,以为她不想见他。 思及至此,她又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不开心。” 萧熠轻笑了一下:“那就是开心?” 帝王的心情,似乎又好转起来。 锦宁的脸微微泛红:“嗯。” 听到锦宁肯定的答案,萧熠便觉得,刚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郎罢了。 何须在意? 第215章 火油 离得太近。 锦宁觉得,自己整个人热气腾腾,都快要被蒸熟了。 “陛下,您能先放开臣女吗?臣女为您斟茶。”锦宁轻声道。 萧熠笑了笑,松了手。 手中空了后,微微摩挲了一下指腹,感受着残存的温度。 锦宁将刚才孟鹿山和柳真真用过的茶盏收了起来,又另外斟了茶,捧给萧熠。 “陛下,您用茶。”锦宁的态度依旧恭谨。 萧熠见状便说了一句:“和孤在一起,不必如此拘谨,随意一些便是,坐下吧。” 锦宁依旧乖巧道:“是。” 她若真是放肆起来,帝王也未必如此爱怜她了。 萧熠瞧见这一幕有些哑然失笑。 萧熠想,这姑娘,被教导的,未免太规矩一些了,从前他只觉得懂规矩极好,如今,倒是让他觉得分外惹人心疼。 他见过这姑娘鲜活灵动的样子,便知道,她的本性并非如此。 “两日没见,你过得怎样?可开心?”萧熠问。 锦宁点了点头。 萧熠无奈道:“当真没良心,竟没有半点想起孤吗?” 锦宁的脸一红,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萧熠便道:“罢了,孤其实只是想知道,这两日有没有让你烦心的事情。” 锦宁摇头:“没有,托陛下的福气,臣女过得很是安心。” 这是实话。 哪怕她那好父亲要为她议亲,她都觉得安心,并不担心真会被嫁去南阳。 不过,锦宁暂时没有和萧熠提起,永安侯打算为自己议亲的事情…… 在锦宁看来,自己和萧熠如今的关系,就像一堆柴,刚刚有了火星。 而议亲的事情,就好比一桶火油。 如今议亲的事情还没抬到明面上说,锦宁也不保证这一桶油能不能浇下去。 那便再耐心等等,等到保证这桶火油,一定能浇到柴上。 到时候,无需她多言。 火上浇油后,自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自会借着这一场火,扶摇直上。 至于永安侯和宋氏,会不会因为这一场烈火引火烧身,却也在锦宁的考虑范围之中,因为她还盼着,这场火烧得更大一点呢。 最好能让永安侯和宋氏,付出一些代价来! …… 萧熠才和锦宁独处了一会儿。 福安便在外面通传:“陛下,太子和裴二姑娘求见。” 萧熠微微拧眉,接着便看向锦宁:“芝芝想见他们吗?若不想见孤便回了他们。” 锦宁微笑:“陛下,臣女如今和太子殿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没有什么想见不想见的。” 萧熠见锦宁如此通透,便道:“如此,便让他们进来吧。” 若锦宁日后入宫,以后也要见的。 早愿意面对,终究是好事,这便说明其实锦宁心中也没那么在乎萧宸了。 萧宸和裴明月,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此时锦宁正好立在帝王身后,萧宸和裴明月瞧见这一幕,都是微微一怔。 这是雁声堂没错,裴锦宁在这不奇怪,但……他们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至于哪里奇怪,他们暂时还想不透。 行礼后。 萧宸便看着萧熠道:“知道父皇驾临,明月便求儿臣,带她来拜见父皇……” 萧熠对太子尚且有几分耐心,但对裴明月,却是一点耐心都没有的,这会儿就问:“所为何事?” 裴明月早就想好了说辞:“陛下为臣女赐下教养嬷嬷、又赏了许多东西,还赏了臣女爱吃的金桔……臣女便想着,亲自来谢恩。” 萧熠沉声道:“孤并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裴明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继续道:“臣女知道,陛下很是怀念臣女的祖父……只是臣女福气薄,未曾见得祖父一面,可否请陛下,和臣女说说,祖父是什么样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裴明月已经一脸天真好奇了,像是一个向长辈虚心请教的小辈。 这副讨巧卖乖的样子,最是能讨得长辈欢心。 锦宁站在萧熠的身后,微微敛眉。 裴明月忽然间来这雁声堂见萧熠,是怕自己又讨了萧熠的欢心,然后又可以嫁给萧宸了吧? 所以她也想来讨萧熠欢心,再提醒一下萧熠,谁才是祖父的嫡亲孙女。 萧熠的声音冰冷:“你是老裴侯的孙女,就算不曾见过他,也该听家中长辈提起……再不济,你也可以问问你长姐,裴侯到底是什么人。如今,你来问孤,可见你平日里并不关注此事。” 说到这,萧熠不悦地看向萧宸:“所以太子今日来寻孤,就是为了此事?” 萧宸也没想到,萧熠会是这样的态度。 萧宸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萧熠便冷声道:“她不懂规矩,太子也不懂规矩了吗?” 这已经是看在萧宸的面子,给裴明月几分薄面了。 否则今日就不会是点到为止的冷言一句。 萧宸也想不到,事情竟是如此的! 他们两人是想着,既然裴锦宁能借着永安侯府和老裴侯,讨好帝王,那裴明月也能。 从前裴明月尝试过,但那个时候裴明月还不是太子妃。 裴明月自以为自己的身份,今非昔比,便想再试试。 只是这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萧宸连忙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待萧熠将萧宸和裴明月打发走,萧熠便看向站在自己一旁的锦宁,问:“可吓到你了?” 从前只姑娘就怕自己,若是再看到自己严苛的一面,萧熠实在是担心,这姑娘又疏远了他。 锦宁摇头。 不但不怕,而且心中痛快极了! 只是可惜,萧熠如今还是在意这个太子的,无非是言语上骂两句,或者是罚个禁足而已。 她盼的却是,什么时候帝王,能褫夺萧宸的太子之位。 萧熠打发了萧宸和裴明月后,又锦宁这,待了大半个时辰,知道若多待下去,便要惹人生疑了。 这才缓缓起身。 锦宁主动将萧熠的玄色鹤氅拿了过来。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就这么盼着孤走?” 第216章 荒唐 锦宁道:“陛下您是九五至尊,不好在臣女这逗留太久。” 没从锦宁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萧熠轻叹了一声:“没心的丫头。” …… 又是三日。 夜幕降临后。 一辆和寻常富贵人家别无二致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永安侯府的外面。 锦宁在海棠的掩护下,悄悄地离开永安侯府,上了马车。 帝王已经在马车之中等了好一会儿了。 瞧见锦宁进来,帝王的脸上就带起了笑容。 锦宁在离着萧熠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萧熠蹙眉,这姑娘,什么时候能愿意主动亲近自己一些? 但很快,他便含笑道:“孤带你去散心,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总得多相处一些,才能让这姑娘,对自己多几分依赖。 他想让这姑娘知道,寻常男子能陪着喜欢的姑娘赏景散心,他也能。 锦宁道:“都听陛下的。” 马车在汴京城的天街上停下,此处比朱雀街更要繁华富贵。 下车的时候。 福安已经贴心地,送上了两个面具。 这是在街上随便买的。 快要上元节了,天街上早就热闹了起来……路上不只有卖面具的,亦有戴面具的。 锦宁看着萧熠脸上的恶鬼面具,忍不住的有些想笑。 “陛……” “叫我临渊吧。”萧熠轻声道。 锦宁迟疑了一下便道:“临……临渊。” 许久都没有人称呼过的名字,自这姑娘口中喊出来,让萧熠的眸子微暗了几分。 路上的人很多,两个人不多时就被冲开了,就在锦宁险些要被人撞了一下的时候,萧熠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宁。 他将锦宁往自己的怀中一带,拉住了锦宁的手腕。 声音虽然温和,但还浸着些许难以散去的威严:“好姑娘,跟紧我,若被人冲散了,到哪儿找你?” 锦宁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一边说了一句:“多谢。” 恰逢前面,有打铁花的。 锦宁忍不住地往那边多看了几眼。 帝王便含笑,便带着锦宁往那边走去。 两个人立在人群之中,看着面前的火树银花,感受着身边帝王不断传来的温度,锦宁这才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活着的感觉。 察觉到锦宁情绪上的变化,萧熠就问:“怎么了?” 锦宁开口道:“就是觉得,活着真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种虚无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 萧熠哑然失笑:“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张口便是生死。” 锦宁轻哼了一声:“陛下比臣女,还要老气横秋。” 萧熠:“……”这姑娘说话,能不这样真诚吗? 看过打铁花,又在路边上买了许多东西。 萧熠这才送锦宁回府。 “芝芝,接下来两日孤要离宫去做一件要紧的事情,待上元节才能回来……”帝王喟叹了一声。 他发现,他已经不满足于,每隔两日来见这姑娘一回了。 若非身为帝王,的确有许多国事要处理,他怕是真要和那毛头小子一样,日日都来见这姑娘了。 “这两日,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什么需要,便差人给福安送句话。” 此次出行,涉及军务,并未带着福安。 也正好,留福安在汴京,也能照应着这姑娘几分。 …… 三日的时间,转眼就过。 已经到了上元节了。 锦宁一大早,便早早起来。 前些日子,就算萧熠不亲自来,也差人送书信过来,这三日,宫中没有赏赐、私下也无人来送东西,更是见不到萧熠。 锦宁这才发现,她其实还是有些盼着帝王回来的。 她抬手摸了摸手中亲自绣好的荷包,有些失神。 今日是上元节。 还是他的生辰。 他和自己约好,今日回来……该会回来吧? 海棠咋咋呼呼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姑娘!大姑娘!不好了!” 锦宁回过神来,蹙眉道:“怎么不好了?” 海棠开口道:“提亲……提亲的来了!” 锦宁倒是有一些意外:“不是说上元节后再议吗?人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直接提亲?议都不议了? 但凡世家贵族嫁女,都要先请媒婆议亲,确定好日子,才正式下定提亲。 锦宁本来就是想等着媒婆上门后,还未彻底定好的时候,让萧熠知道这件事。 这直接提亲,倒是打乱了她的计划。 看起来宋氏为了将她嫁出去,可真是急不可待啊! 海棠都要哭了:“姑娘,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前厅都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锦宁正想问个清楚。 恰逢永安侯差人请锦宁。 锦宁便跟了过去,准备亲自去看。 谁知道,这还没到前厅,便听到前厅之中有人起了争执:“我说孟鹿山,凡事儿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我们长平郡主府的人,可是比你先进来半步!”柳真真的声音中气十足。 “什么先来后道,你弟弟才多大?比宁宁还小两岁。”孟鹿山气急败坏。 “求娶又不是摇色子比大小,我弟弟就算比你小,我们也能先将宁宁求娶回来。”柳真真轻哼了一声。 “我求娶宁宁的事情,已经问过父亲母亲的意见了,你……问过你家人的意见了吗?就和我作对?”孟鹿山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过!我母亲说了,宁宁端庄贤淑,娶回来宜室宜家!”柳真真轻哼了一声。 见锦宁过来。 两个斗鸡一样的人也不吵了。 柳真真将自己的弟弟往前一薅,开口道:“还不见过锦宁?” 长平郡主和柳真真母女,都生得十分明艳好看,这柳真真嫡亲的弟弟,生得自然也不差,因为年纪小一些,看起来略显文弱,倒也唇红齿白的。 这会儿见了锦宁,瞬间就红了脸:“见过……见过锦宁姐姐。” 孟鹿山一听这话,脸色就一黑:“这哪里有你姐姐?” 锦宁看着地上放着的大雁,以及其他世家贵族提亲的时候才会用到的东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是何意?” “当然是提亲啊!”柳真真和孟鹿山两个人异口同声。 锦宁听了两个人的话,只觉得荒唐。 她暗自想着,许是那日裴明月提起府上要为她议亲的事情,让这两个人上了心,想要帮她一次。 第217章 三桶 这些人入府的时候,永安侯、宋氏还有裴明月,便都到了此处来。 不等着旁人说话,宋氏便呵斥了一句:“锦宁!你怎能如此胡闹?” 宋氏并不觉得,孟鹿山和柳真真是真的来提亲的,就算是真的来提亲……那也是没经过家中允许的胡闹。 裴明月轻哼了一声:“大姐姐,你该不会觉得这样,你就不用嫁到南阳去了吧?” 怪不得当初说给裴锦宁这个贱人议亲的时候,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原来是早就想好退路了。 “大姐姐本来就和孟小将军青梅竹马,如今又不知道怎么讨了柳姑娘欢心,求他们来帮大姐姐,也不足为奇……只是……大姐姐,这婚约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不是一场胡闹,就能定下的。”裴明月继续道。 柳真真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对裴明月的厌恶:“我做不得主,难道我们柳府,要你做主吗?” 永安侯虽然觉得这些年轻人在胡闹,但这个时候,对柳真真和孟鹿山还是客气的。 他开口道:“柳姑娘,孟小将军,明月说得对,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知道你们和锦宁交好,但这种方式……是不是过了点?” 说到这,永安侯便看向锦宁,冷声道:“还不同柳姑娘和孟小将军说清楚,婚姻大事,做不得玩笑!” 孟鹿山这会儿却开口道:“侯爷,鹿山今日前来并非玩笑,父亲和母亲已经应允过了,由我自己做主了,我是真心想和求娶锦宁。” 柳真真也补充了一句:“母亲也和我说了,逵儿的事情我亦可以做主。” 说到这,柳真真又补充了一句:“侯爷,若非父母默许,我怎敢如此行事?” 两家父母之所以没有亲自来提亲,说到底还是有所顾忌,锦宁到底刚刚退了天家的婚约,若他们直接来提亲,未免太落天家的脸面,但又松了口,许小辈自己来胡闹。 若真能将亲事定下,便可以说是府上孩子胡闹,只能顺着孩子的意思。 这样一来,将这件事定义为小辈不懂事儿,也算是全了天家的颜面。 可不管怎么说,不管是柳府还是孟家,提亲这件事,都不只是胡闹那么简单……多少还带着几分真心求娶的意思。 柳真真这样一说,永安侯便品出点不一样来。 这两个人再胡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若真没家中长辈默许,只怕也不敢这样做。 永安侯本来只是想将两个人打发,结束这一场闹剧便算了。 可如今这情况……倒是让永安侯,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宋氏这会儿也察觉到苗头不对了。 她当下便道:“就算提亲这件事是真的,可侯爷……妾身也早就答应了宋潋今日上门,同锦宁换庚帖了。” 宋潋,便是那许氏的儿子。 说话间,门房就来通传:“南阳宋家,宋潋求见。” 宋氏一听这,唇角微微一扬,笑了起来:“瞧,这人都来了!” “锦宁和宋家的亲事,是早就定好的……凡事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今日只怕要让柳姑娘和孟小将军失望了。”宋氏继续道。 其实若不是锦宁一定要勾着太子殿下,她也不会为了明月,就一定要将锦宁嫁到南阳去! 但如今这情况,她绝对不允许裴锦宁继续留在京中,给明月徒增威胁。 不然,就算是嫁了人……也难免会做出什么丑事来。 说话间,宋氏口中的那个宋潋,便行到了众人跟前。 宋氏之前提起这个人的时候,锦宁便觉得,这个人定是歪瓜裂枣,宋氏不会给自己选什么好人。 当她看到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行为及其不端正。 走近了,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女子香气,最让人觉得离谱的是,他的脸上还印着一个红印子,那分明就是女子的唇印。 一瞧……便能猜到,这个人只怕是从烟花柳巷刚刚出来。 孟鹿山本来就气恼,瞧见宋潋这般模样,整个人就和爆竹一样的,炸了:“你们就要将锦宁嫁给这种人吗?” 柳真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宋潋这会儿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唇印,这才往锦宁和裴明月的身上看去。 裴明月顿时警惕了起来,指着锦宁说了一句:“她才是裴锦宁!” 宋潋看向锦宁的一瞬间,微微一怔,接着才行了礼:“宋潋见过裴大姑娘。” 锦宁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情十分复杂。 永安侯此时也没了主意。 若能让锦宁嫁到世家大族,总也好过嫁到南阳去…… 倒是宋氏正色道:“柳姑娘,孟小将军,今日二位还是请回吧……” “裴夫人,亲事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两相情愿也很重要,就算是要拒绝,我也得听宁宁亲口说。”柳真真看向锦宁。 锦宁看向柳真真和孟鹿山,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想帮我,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亲事我不能应下。” 孟鹿山忍不住地说道:“宁宁!你只要应下,便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去陛下那请旨,为我们赐婚!” 陛下还答应他一个愿望。 若不是想让宁宁自己点头答应这件事,宫宴那日,他便想求陛下赐婚。 锦宁一个头两个大,若真让孟鹿山去寻了陛下,那还了得? 锦宁微微一顿,看向前厅院子里面的人,继续道:“锦宁有负众位厚爱,大家还是请回吧。” 孟鹿山看向锦宁:“宁宁既然一时做不出决定,也无妨,我可以等。” 说到这,孟鹿山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宋潋,冷声道:“至于有些人,若想求娶锦宁,且看我手中的红缨枪答应不答应!” 孟鹿山还是不放心一样的,笑着看向宋潋道:“宋公子,走吧,我领你去喝茶。” 说着也不管那宋潋同意不同意,就半拖半拽地,将宋潋往外带去。 宋氏正要为宋潋说话,就听那宋潋说了一句:“那……那我改日再来!” 锦宁瞥了那宋潋一眼。 这厮,怎么好像急着脚底抹油?而且,似乎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柳真真看了看锦宁,认真道:“宁宁,这件事并非是玩笑,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便好。” 她和母亲提起此事的时候,本没想过母亲会同意。 可谁知道,母亲的神色变幻了良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真的允许,她替弟弟提亲。 送走了来提亲的人。 锦宁的心,并没有彻底放下来,而是万分凝重。 她本来是希望,以永安侯和宋氏为自己议亲这件事,当那火油……可如今,一桶没够,来了三桶。 这三桶火油浇下来,火会不会烧得太大啊? 该……该不会引火焚身吧? 第218章 引火 上元节。 日暮时分,一场春雪不期而至。 一行人顶着风雪、策马而行,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宫门口。 萧熠没有回玄清殿,径自去了肴华殿。 三日没见那姑娘了…… 倒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 帝王踏着风雪,入殿的一瞬间,殿内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接着便一同行礼。 萧熠的目光自众人身上扫过。 并未瞧见自己想见的那姑娘。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姑娘……今日没入宫吗? 帝王很快,就收敛了心神,走到主位上落座。 “值此佳节,又是陛下的生辰,臣妾贺祝陛下,福泽绵长,海晏河清、江山昌盛。”徐皇后笑着举盏。 帝王微微颔首,接了酒饮下。 徐皇后又道:“臣妾听闻,陛下此行在路上多耽搁了一日,还恐陛下今日无法回来呢……没想到,陛下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唇角微微带起笑意。 这么多年了。 陛下的每个生辰,都是由她操办。 接着便是太子领着裴明月一起,为萧熠拜贺。 徐皇后含笑看着太子和裴明月,温声道:“臣妾已经差钦天监,重新为太子和明月拟定婚期了,锦宁出嫁,便为他们二人成婚可好?” 萧熠微微一顿,看向徐皇后,问了一句:“锦宁?出嫁?” 徐皇后含笑道:“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呢!永安侯府,如今正为锦宁议亲。” 徐皇后说到这,便随口补充了一句:“臣妾还听闻了一件趣事,说是今日……锦宁在南阳的表兄、还有柳家、以及孟家的,竟一起到永安侯府提亲。” “听说他们为了争锦宁,还吵闹了一场呢。”徐皇后继续道。 “如此说来,倒是咱们的宸儿没福气了……不过臣妾也没想到,锦宁竟然这般受欢迎,倒是有些好奇,锦宁最后会嫁入哪家了呢。”徐皇后笑着说道。 要说徐皇后这个人也别扭,盼着锦宁和萧宸的婚约作废,不想萧宸去退婚,又觉得锦宁去退婚,落了萧宸的面子……如此,才想着阴阳锦宁两句。 许是在徐皇后看来,如前世一样,锦宁带着贞烈之名死去,便是最好的结局。 萧熠听到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 夜幕降临,宫宴散去。 徐皇后看着一反常态,多饮了酒的萧熠,心念一转,便对着宫人吩咐着:“将陛下请到栖凤殿吧。” 话是对宫人说的,但实则却是在试探萧熠的反应。 若寻常时候,在这上元节,尤其是生辰之时,帝王多半儿会遂她的意。 可自鹊山行宫归来,陛下一次都没有在栖凤殿过夜了。 徐皇后也有些忐忑。 果不其然。 萧熠便道:“孤今夜宿在玄清殿。” 说完这话,萧熠便大步离去。 徐皇后看着萧熠的背影,咬了咬牙,陛下上元节之前又离宫三日,只怕是又出宫去会那个贱人了吧? 这倒是冤枉锦宁了。 锦宁这三日,也没见到萧熠。 萧熠到玄清殿的时候,福安便守在玄清殿的门口,脸上带笑:“陛下,您回来了?奴才有事禀告……” 萧熠的脸色不太好看,推门进玄清殿的时候,便道:“孤不想听,滚远些。” 福安站在门口,看向魏莽,问了一句:“你惹陛下不开心了?” 魏莽很是无辜:“回来的路上,陛下还很开心。难道不能是你惹陛下不开心吗?” 福安的神色很是自信,往殿内看了一眼:“自然不能。” …… 萧熠入殿后,将大氅退下,便往内殿行去。 也不知怎么,今日他只觉得,格外昏沉。 可谁知道,他人刚刚坐下。 便察觉到这内殿之内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冷声呵斥了一句:“何人!” 有人自房间的角落处,走了出来。 许是醉酒昏沉,许是殿内昏暗,且那姑娘,还背对着他,所以此时并未看清殿内是何人,只知道是个女子。 他的脸色一黑,揉着自己昏沉的额角,冷声道:“滚出去!” 他早便吩咐过,没有自己的允许,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内殿。 上次只打了八十大板,这次……该杖毙了! 福安办事不力,也该重罚! 才想到这,便见那姑娘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哦。”那姑娘应了一声,就慢吞吞地往外走。 萧熠的脸色一沉:“还不快滚?” 锦宁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委屈:“臣女这便告辞。” 萧熠这会儿也看清楚了,殿内的人是谁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芝芝?” 锦宁已经继续往外走去,还不待锦宁走出内殿,萧熠便已经大步到了锦宁的跟前,一把将锦宁拉住。 “你怎么在这?”萧熠眸色深沉地看向锦宁。 锦宁的眼中已经带泪了:“是臣女不该来吗?” 萧熠将锦宁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牢牢禁锢住。 帝王的身上,除却龙涎香,还带着甘冽的酒香……应是醉了酒。 帝王眯着眼睛,看向锦宁,语气之中带着极力克制,又难以掩饰的怒意:“孤还当裴大姑娘今日没来赴宴,也忘了孤的生辰,是在府上想着,该嫁去南阳,还是嫁到柳府、亦是嫁给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小将军呢!” 锦宁:“……” 她就知道,这三桶火油下来,容易引火烧身。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似有些咬牙切齿,仿若想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锦宁被帝王桎梏得太紧,有些难以喘息,便轻微挣扎了一下,开口道:“陛下,您能不能先放开臣女?” 帝王答应得倒是痛快:“好。” 帝王话音一落。 锦宁便觉得脚底一空,整个人竟被萧熠悬空抱起。 那答应将她放下的萧熠,竟大步走到了床边,将她放到了宽大的龙床上。 锦宁的顿时面红耳赤起来:“陛下,臣女是让您,放开臣女……” 萧熠俯身,看向锦宁,带着醉态的声音,听着人心中发颤:“孤难道没放开你?” 第219章 焚身 锦宁用手撑着床,将自己撑起些许。 可如此一来,离着那正俯身看向她的帝王,好似更近了一些。 “芝芝还没告诉孤,你想嫁给谁?”帝王眯着眼睛问道。 他给这姑娘足够的自由,给这姑娘选择的权利、可不是想让这姑娘,选择旁人! 醉酒的帝王,不再克己复礼、不再掩饰帝王之威。 “告诉孤,你的答案。”萧熠看着锦宁,逼问道。 锦宁忽地,想再玩一玩火,于是便问:“若我当真选了什么人,陛下会为臣女赐婚吗?” 萧熠看向锦宁,额角青筋直跳,声音蕴着怒意:“裴锦宁!” 这次不是喊的芝芝,而是喊了裴锦宁,可见帝王是真的动怒了。 锦宁满眼无辜:“臣女在。” 年轻姑娘,今日依旧穿了红衣,此时她面颊微红,正用那含着水雾的眼神看着帝王。 明艳、无辜,又分外地勾人。 今日自宫宴上回来,萧熠便觉得自己心头燥热。 如今这姑娘偏还在萧熠的心头点了一把火。 帝王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带着最后的克己:“裴锦宁,滚出玄清殿。” 话是这样说的,可帝王没有从床边上让开一点。 锦宁彻底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想从这床上下去的时候,似乎有些慌乱,踉跄了一下,在险些摔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摁在了萧熠身上,似乎想以此借力。 被锦宁触碰那一瞬间,萧熠的克己,已经烟消云散。 脚刚刚踏在地上的锦宁,还没踏出一步,整个人便被帝王扯了回来。 待锦宁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彻底被帝王摁了下来。 随着帝王俯身,炙热的呼吸将锦宁牢牢笼罩。 帝王的吻,似带着几分报复的意味,重重落下,不给锦宁躲闪的机会。 锦宁开始的时候,还想着……如何要表现得欲迎还拒,又能将这帝王彻底勾住。 可这个时候……锦宁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一片空白。 良久。 帝王微微抬头,哑着声音道:“呼吸。” 锦宁有些发懵,红唇微启,轻轻地呼吸了一口。 帝王滚烫的身子,牢牢地贴着她,那难以掩饰的欲念,几乎将锦宁淹没。 锦宁微微动了动身子,让还尝试着克制的帝王,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红衫散开。 温热粗粝的手,摁在锦宁纤细的腰肢上,将锦宁牢牢扣住,容不得锦宁挣扎。 最后关头。 帝王那深渊一样的眸子,看向锦宁,问道:“芝芝,你可愿意?” 锦宁眼尾泛红:“臣女若不愿意,陛下还能停下来吗?” 萧熠声音低哑,轻笑:“芝芝觉得呢?” 这个时候若是能停下,便不是凡人了,他是天子,也是这芸芸众生。 帝王的声音落下,手微微收紧,不容锦宁反抗。 锦宁整个人,便被彻彻底底占有。 良久,久到锦宁哭了一场又一场。 喊了陛下、又喊了临渊,求了几次饶。 终于,雨消云散。 她才想起,萧熠刚才问的那句话。 心中也有了个答案。 锦宁觉得——这位帝王,看起来好像很是尊重她,实则,从始至终,也没想放过她半点吧? 帝王抬手拢住身侧全无力气的娇娇。 锦宁被触碰的那一瞬间,微微颤抖。 锦宁红着眼睛看向萧熠,声音已经被哭哑:“陛下……” 帝王无奈地说道:“放心,孤不会再碰你了。” 此时萧熠的酒彻底醒了,心中燥意、还有因锦宁议亲之事,而起的火,也都熄灭了。 他看着这样的锦宁,心中只剩下了怜惜和愧疚。 他不是没和人敦伦过,但……唯有这个姑娘能让他失控至此。 看着锦宁那眼中含泪的样子,这一瞬间,萧熠觉得,自己不是帝王,倒像是个强抢了民女的土匪头子。 但。 抢已经抢了! 便休想让他放手。 思及至此,在锦宁面前,素来温沉的帝王,眼神之中也有了罕见的戾气。 他躺在了锦宁的身边,伸手将那姑娘拢入自己的怀中,将那戾气压下,温声道:“是孤不好。” “若你心中有气,想打想骂,都随你。”萧熠继续道。 锦宁看向萧熠,声音之中满是委屈:“您是帝王,臣女自是不敢……” 说到这,锦宁将人往被子里面缩了缩……闷声道:“只是臣女……以后还要怎样嫁人?” 萧熠的脸一沉,刚才还想哄着锦宁,这会儿倒是被气笑了:“如今,芝芝还想嫁给旁人?” 锦宁抿唇道:“可这天下的女子,都是要嫁人的。” “臣女……总不能一直在永安侯府当老姑娘。” 萧轻笑,原来是担心这个,只要不是想着嫁给旁人便好。 他耐心哄了一句:“谁说要你在府上当老姑娘了?”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到宫中来,陪着孤。” 锦宁的眼中染起了笑意,她便知道,帝王不可能不负责! 她的语气略带飘忽地又说了一句:“可臣女……臣女曾经和太子殿下有过婚约,若陛下让臣女入宫,会有损天威。” 萧熠将那温软的姑娘,拥得更紧了一些,用让人心安的声音道:“放心,孤会安排好一切的,绝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锦宁还想再说什么。 一路皱着劳顿,刚才又荒唐一场的笑意,已经缓缓地睡了过去。 锦宁也累极了,她躺在这,便是不动,也觉得整个人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样,全身酸痛无力。 她此时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引火烧身了! 这三桶火油烧起的火,实在是太烈了一些。 第220章 成事 殿内春情悄散。 夜色已浓。 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姑娘,此时走到了玄清殿的外面。 福安想也没想的,便走上来拦人:“何人?” 那姑娘行了礼,然后道:“奴婢是栖凤宫之中伺候的,奉皇后娘娘之命,为陛下送上醒酒汤。” 福安脸上带笑:“陛下已经歇下了。” 陛下歇不歇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可在玄清殿之中呢。 自然不可能让其他人进去。 今日裴大姑娘差人给他送了信,说是想入宫等着陛下回来。 玄清殿是何等重地?闲杂人等自然不能入内。 可裴大姑娘可不是闲杂人等……陛下早就将那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墨玉令给了裴大姑娘。 所以,他便安排裴大姑娘在殿内等陛下。 那红衣女子生得很是貌美,看起来无辜又娇俏,的确有几分姿色。 这个时候眉头轻轻蹙起:“公公,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这是娘娘吩咐的……” 福安依旧笑着:“姑娘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奴才就是这个当差的,奉陛下的命办事。” “姑娘请回吧。”福安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姑娘似乎有些不甘心:“可这醒酒汤……” “醒酒汤交给奴才吧。”福安继续道。 福安就是一个软钉子,看着是笑着的,也不得罪人,但就是油盐不进不肯放人进去。 这红衣姑娘也只好悻悻而归。 栖凤宫。 徐皇后面色冷沉地坐着,烛光在徐皇后的脸上,投下一片暗影。 “娘娘,夜深了,您该歇了。”浣溪轻声说了一句。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你觉得,本宫能歇得下去?” 浣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下不敢言语,倒是赵嬷嬷,凑到跟前劝道:“奴婢知道娘娘心烦,可娘娘还是应以凤体为重。” “知鱼去玄清殿多久了?”徐皇后问。 赵嬷嬷道:“快半个时辰了,算着时间,若现在不回来……应该被陛下留下了。” 徐皇后的脸色难看至极,哪怕身为中宫之主,可每次陛下去别的宫妃殿中,她依旧会不快。 这一次……若不是陛下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贱人勾了心,她也犯不着,让父亲从族中选一个容貌上佳的姑娘入宫笼络圣心。 陛下并非众欲之人。 若简单勾引,怕是难以成事。 所以……徐皇后在萧熠用的酒中,动了一些手脚,倒也不是什么烈药,严格意义上来算,应该是驱寒的良药。 只是,会将帝王心中的火气勾动起来。 再配上那让帝王念念不忘的红衫,定能成事! 本是想将陛下留在栖凤宫的,可没想到陛下一定要回玄清殿。 但不管在哪儿!徐皇后今日都势在必得! 徐皇后哪里知道?她这一番算计,的确成事了……只是成的,不是她的事,是锦宁的事情。 …… 福安虽接了那醒酒汤,可还是擅作主张,或者是说识趣的,没将那东西送入玄清殿。 锦宁也并不知道,玄清殿外发生了什么。 她也是累及了,这会儿萧熠睡着了,锦宁便的心思也松了下来,不多时,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着锦宁醒过来的时候,烛火燃尽,天光破晓。 锦宁悄悄地看了一眼神色的帝王, 帝王还合着眼睛。 她整个人都被他拥在怀中,便轻轻地往后退了退。 帝王被锦宁惊动,忽地睁开了眼睛。 锦宁连忙闭上眼睛,整个人直挺挺地躺着。 帝王察觉到锦宁的紧张,用那低哑又慵懒的声音开口了:“芝芝。” 锦宁没回应。 帝王笑着说道:“芝芝要是再装睡,孤可就……” 可就怎样? 锦宁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接着整个人往床的里面一滚,防备地看向帝王。 若如今她轻易的,便顺从他。又不知道这新鲜感能钓着这帝王几何。 锦宁可没有信心,此次此刻,就足够让帝王对她情深不悔。 还不如利用这位帝王对她的愧疚,让帝王对她多上心几分。 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是若即若离,才分外勾人,不是吗? 也并非锦宁心思深沉……而是她从前被当做太子妃教养的那些年,永安侯府可是没少想办法,教导锦宁这些宫中争斗的手段。 如今,太子是嫁不成了,但她是要入宫的。 总不能真当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见那小姑娘防狼似的防着自己,萧熠哑然失笑:“孤有那么可怕吗?” 锦宁听萧熠这样问,一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神色,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接着点了点头。 不用锦宁多说什么,萧熠便猜到,这姑娘想到了什么。 他不禁哂然。 又想起昨天夜里,这姑娘被自己禁锢住,眼尾泛红,语气娇软地喊着陛下的样子,萧熠的声音黯哑了几分:“芝芝,将衣服穿好。” 昨日纵的狠了一些。 这姑娘,不过初经人事。 他到底怜惜她年岁小,怕伤了她。 锦宁连忙将自己松散的衣襟整理好,此时的帝王已经下了床。 他是真怕,自己继续在这床上,一会儿真的做出什么事儿来。 锦宁整理好衣衫后,便看向了背对着自己站着的帝王。 帝王不只容貌俊美,且宽肩窄腰、生得十分挺拔。 萧熠往玄清殿的外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句:“福安!” 寻常的时候,福安也不是每夜都在外面守着的……也会换人来值守。 但昨夜,福安可没敢把这值守的事情交给任何人,足足熬了一整夜。 听到帝王的传唤,福安麻利地从外面进来:“陛下,奴才在?” 福安见帝王心情不错,这会儿便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陛下怎么起得这样早?怎不多睡一会儿?” 说这话的时候,福安的目光,就悄悄地在殿内张望着,外殿之中没瞧见裴大姑娘……那…… 萧熠吩咐了下去:“取早膳。” 通常这个时候,还不到萧熠用早膳的时间。 但今天,萧熠有些担心那姑娘饿了,昨天从入殿后……他倒是忘记,那姑娘没用膳的事情了。 其实锦宁不怎么饿。 福安公公悄悄给她送了好几次点心。 萧熠吩咐好后,又对着站在外殿门口,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锦宁,喊了一句:“芝芝,过来。” 第221章 挑衅 锦宁走到外殿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锦宁的错觉,锦宁总觉得,在内殿的时候,帝王尚且能卸下戒备。 可人在这外殿,就不由自主的,带起了帝王之威。 瞧着不似刚才温沉,反而多了几分冷肃威严。 很难让人将这个孤清冷肃的帝王,和昨夜那个温柔地哄着她的帝王,联想到一处。 锦宁缓缓地走到帝王的跟前,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帝王见锦宁的神色之中略带紧张,便轻笑了一下,拉住锦宁的手,止住了锦宁要行大礼的动作。 “以后同孤相处,不必如此拘谨。”帝王开口。 福安从殿外进来,将小菜摆好,锦宁规矩地坐在帝王的对面,陪着帝王用膳。 待用过膳后。 帝王看向锦宁,便道:“走吧,孤送你回去。” 锦宁有些讶然地看向帝王:“送……送臣女回去?” 萧熠的声音之中染着笑意:“怎么?芝芝不想走?若芝芝想……其实孤也不介意。” 若能将芝芝一直藏在这玄清殿之中,金屋藏娇,也着实让人心动。 锦宁连忙摇头:“不,不不,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是想说,陛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差……差旁人送臣女回去就可以,不敢劳动圣驾。” 萧熠见锦宁一脸紧张,笑了起来:“政务再忙,也不差这一时。” “走吧。”萧熠含笑道。 此时天已经亮了,为了防止旁人认出锦宁出入玄清殿,出门的时候,福安送上来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那斗篷不只能将锦宁的身形彻底遮住,还带着连帽,连帽放下的时候,甚至能将锦宁整张脸都遮挡住,只留下一点光线,让穿衣者能恰到好处地看到地面。 锦宁换上这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地想着,福安这厮……该不会是提前准备了这衣服吧? 怪不得能在御前侍奉着。 离开玄清殿的时候,帝王看向锦宁,语气温沉:“走吧。” 他微微一顿,语气及其平静地说着:“若再不走,只怕孤舍不得送你离宫了。” 食髓知味。 他既知道了这姑娘的好,又怎么愿意放这姑娘离开? 锦宁觉得帝王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玩笑,更像是真话。 她连忙快步迈出玄清殿。 这玄清殿她是想留下……但可不是以这种方式。 锦宁如此想着,帝王也是如此想的。 他虽舍不得这姑娘,但总不能当真委屈了这姑娘,当这玄清殿之中见不得光的小鸟。 先将这姑娘送回永安侯府,不过是想着,堂堂正正地,将她迎回来。 比起他的私念,他更舍不得这姑娘受委屈。 锦宁的视线到底被那帷帽遮挡了,只能低头看到自己脚下的一块地,瞧不清远处的东西……更不知道该从何处转弯。 所以当帝王眼瞧着锦宁往回廊的柱子上撞去的时候。 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径自拉住了锦宁的手。 少女的手柔若无骨如荇草,帝王的手宽大冷硬如竹节。 帝王已不像从前一样,只克制地抓着她的手腕了,而是将这柔软的手,彻底裹在自己的手中。 锦宁被帝王拉着,从台阶上缓缓而下。 还不等彻底离开玄清殿的范围。 锦宁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参见陛下。”徐皇后那温和的声音传来。 锦宁心头一紧。 徐皇后怎么忽然来了? 她尚未入宫,还不打算直面徐皇后。 徐皇后的身后,除却数位宫婢和内监之外,还紧紧跟着一个红衫姑娘,这便是昨夜送醒酒汤,失败而归的徐知鱼了。 徐家不缺漂亮姑娘,徐皇后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位姑娘,也是因为,她的名字之中有一个“知”字。 萧熠察觉到了锦宁的紧张,被宽大玄色衣袖遮挡的手指,轻轻地握了握锦宁的手,以示安抚。 萧熠的声音,又辜负了冷肃的样子:“平身。”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皇后不在栖凤殿好好歇着,这么早来玄清殿做什么?” 徐皇后微微垂眸,将眼中的阴冷隐去! 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听闻陛下一改常态,提前传了早膳,而且这早膳之中,还有女子喜欢的金丝燕窝羹。 又联想到昨夜福安打发知鱼的事情,她便猜到,昨夜很可能有别人留宿在玄清殿! 毕竟……她给帝王饮的酒中,可有大补之物,帝王若一时兴起,幸了什么女人,也不足为奇。 只是她没想到,她刚到玄清殿,便瞧见了帝王……以及那个不知名的贱人! 于是盛怒之下的徐皇后,匆匆寻来! 但当真是寻来了,且瞧见了帝王和一个女子在一起的样子,徐皇后又不敢如寻常人家的女人一样,表现出生气愤怒的样子。 徐皇后再抬眼的时候,眉眼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帝王,以及帝王身侧那位,没有露出真容的女子,脸上满是温和贤淑。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仿若有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她的心,用力,再用力,仿若要将她的心捏碎。 锦宁隔着帷帽,都能感觉到徐皇后的恨意了,她作势行礼,故意压低了嗓音,让人听不出来本来的样子:“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她这哪里是行礼? 分明就是在故意刺激、挑衅徐皇后! 徐皇后将目光落在帝王和女子叠在一处的衣袖上,不用想,此时两个人的手定是牵着的!哪怕行礼之时,帝王也不曾松手! 她早就不记得,陛下牵自己的手,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此时徐皇后口舌腥甜一片,咬着牙维持着皇后的端庄:“免礼。” 说罢,徐皇后看向萧熠,含笑道:“陛下,您身边这位妹妹……” 说到这,她微微一顿:“可否已得了圣宠?陛下打算……给这位妹妹怎样的名分?” 徐皇后补充了一句:“臣妾是想着,宫中很久都没添新人了,难得有人讨陛下欢心,不如将这位份抬得高一些。” 当着萧熠的面,徐皇后当然不敢将自己善妒恶毒的一面表现出来。 锦宁听了这话,面色上略带讥诮。 她最好,真如表现出来的这般贤良淑德……否则从今日开始……不,确切地说,从织雪殿开始,她就会成为让徐皇后日日寝食难安的噩梦! 第222章 承诺 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道:“不劳皇后操心,她的事情孤自会做主。” 徐皇后听到这,脸上的贤良淑德,有一瞬间险些维持不住。 陛下这样说,分明就是不想让她插手这贱人的事情! 身为皇后,这后宫之中多了一个,超出她掌控的女人,她以后还有何颜面,管理后宫? 更何况…… 还有宸儿。 她就算是不争宠,也不为自己皇后的威严考虑,也得为宸儿考虑…… 徐皇后看向锦宁,又问了一句:“那不知道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萧熠看向徐皇后,神色之中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皇后,你关心的太多了。” 说着,萧熠便轻轻地拉了拉锦宁的手,温声道:“走吧。” 锦宁跟着萧熠往外走去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微微的福了一下身子。 皇后要装作贤良淑德的样子,她自也得装作端庄有礼的样子不是? 目送着皇帝和锦宁一起离开,徐皇后再也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神色瞬间就狰狞难看了起来。 如果说从前只是捕风捉影,那今日,徐皇后就是真切的意识到,从前的捕风捉影,都是真的! 真的有这样一个女人!让陛下动了情! “贱人!若让我知道你是谁……我必定……”徐皇后想到这,便觉得满心恨意。 她一定要将这个贱人,碎尸万段!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嬷嬷打断了。 赵嬷嬷提醒了一句:“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此处到底是玄清殿附近,并非栖凤宫。 徐皇后只得又将心中的火气压制了下去,接着便道:“将这个消息,传到景春宫去!” 她这心中不痛快了,贤妃也休想安稳! …… 萧熠带着锦宁,才走了没几步。 福安便又差人送了步辇过来。 平日这位帝王很少用步辇,但今日…… 萧熠看了看神色那有些脚步虚扶,身娇体软的锦宁,便带着锦宁一同乘了步辇。 锦宁本以为,萧熠说要送自己出宫,是会避讳着旁人一些的。 倒是没想到,萧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送她出宫! 一路上锦宁并不敢多说话,生怕旁人看出或者是听出自己的身份来。 等着换了马车。 锦宁这才长松一口气。 萧熠将锦宁的兜帽掀开,露出锦宁那一张泛着红晕的脸。 锦宁怯怯地说了一句:“陛下,若是娘娘……娘娘知道您和臣女的事情,会不会很不开心?” 说到这,锦宁微微敛眉:“皇后娘娘一向待我不错,此事……臣女是有愧的。” 那媚药之事,锦宁并无直接证据指向徐皇后,不能将徐皇后咬死的事情……此时提了,反倒不利于她。 还不若,先示弱。 锦宁有些神色恹恹:“都是臣女不好。” 萧熠见状,便怜惜地看向锦宁:“芝芝,不许这样说。” “你若不好,那孤便更不好。”萧熠继续道。 萧熠又道:“至于皇后……孤亦会和她说清楚,此事是孤的意思,与你无关,她素来恭谦有礼,贤良淑德,定不会因此与你为难。” 他同皇后虽不亲厚,但这么多年来,皇后的确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锦宁听到这话,都要笑出声音来。 恭谦有礼?贤良淑德? 徐皇后吗? 就她?她配吗? 该是阴险恶毒、卑鄙无耻才对! 不过萧熠会这样想,也不足为奇,若萧熠当真觉得徐皇后真那么不好,有哪里会立萧宸为太子? 锦宁抿唇道:“皇后自是好的,只是臣女身份尴尬,若真要入宫,恐遭非议。陛下昨夜,说让臣女入宫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萧熠又听锦宁打退堂鼓,这会儿便被气笑了:“又想不认账?” “臣女不想让陛下为了臣女,背负天下人的骂名。”锦宁抬眸,眼中含着水雾。 萧熠又气又心疼:“你倒是会为人着想!” 锦宁抿唇道:“臣女也不是为每个人着想的。” 萧熠听到这,又一次想起孟鹿山,那日这姑娘隐下孟鹿山对她表明心意的事情,应该也是为了孟鹿山着想吧? 她还真是善解人意!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心情,似冷沉了下来,有些困惑。 她刚才说不入宫,不就是想让帝王知道,她宁愿不入宫,也为他考虑吗? 帝王就算刚开始恼怒,可听了她的解释,也该开心一些啊? 如今怎么还真的动怒了? 锦宁心中默默地想着,看起来……从前那些教养嬷嬷说得没错,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 切莫把帝王的一时喜欢,当成可以依仗一辈子的东西。 马车行了良久,魏莽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将马车停了下来。 帝王这会儿,也将心中的不快压了下去,又想起来,这姑娘总归也是为自己着想了的。 他抬手,将锦宁拢入自己的怀中,用力抱紧。 “不要多思多虑,孤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耐心等着入宫便是!”萧熠的语气,不容反驳。 说罢,萧熠才松了手。 此时的锦宁,已经有些气息紊乱了。 待锦宁逃一般的准备下车之时。 萧熠声音微冷地开口:“既然已经做了孤的人,便不要再想着嫁给旁人。” 锦宁点了点头,乖巧道:“是。” 锦宁下了车,将那黑色的斗篷递给福安。 魏莽恭谨地说道:“裴大姑娘请吧,属下会暗中跟着姑娘的。” 倒不好明着跟随……毕竟他长得实在醒目。 锦宁点了点头:“有劳了。” 萧熠目送着锦宁离开,有些心烦气躁地摁了摁额角。 本来是想,给这姑娘选择的机会,让这姑娘缓缓接近自己……可如今……倒成了以帝王之威,巧取豪夺了。 也不知道这姑娘,心中会不会觉得委屈。 但事已成定局,日后慢慢弥补便是。 锦宁可一点也不会委屈! 她的心情好极了! 虽然说三桶火油下去,引火烧身了,但……她和帝王的关系,也明朗了起来,而且也得到了帝王的承诺不是吗? 第223章 将至 锦宁自府外回来的时候,先是给了路边卖枣糕的人一块碎银,让她到离着雁声堂最近的院墙吆喝了几声。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海棠就悄悄溜出府来。 “大姑娘!您回来了!”海棠有些欣喜地开口。 锦宁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府上可有人发现我昨夜没回来的事情?” 海棠摇头:“昨天侯爷和夫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倒是没人到雁声堂来。” “姑娘,刚才奴婢从侧面的角门出来,此时正好无人看守,我们就从那进去。” 锦宁点头,跟着海棠往府上走。 其实事已至此,即便是被发现,锦宁也不怕什么了,只是……帝王既说了,会安排好她入宫的事情,她暂时也不想生出什么乱子来。 谁知道,锦宁才到角门跟前,便瞧见裴景川快步走来。 四目相对的时间。 锦宁和裴景川没说话。 倒是海棠有些紧张,慌乱行礼:“见……见过二公子。” 不等裴景川开口,锦宁便开口说了一句:“二哥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该不会昨夜一晚上都没回府吧?” 海棠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锦宁。 自家姑娘,这是哪里来的勇气质问二公子啊? 锦宁又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不知道昨夜二哥在哪个温柔乡过的夜?别怪我没提醒二哥,父亲如今正打算为你同沈大儒家的女儿议亲……若是二哥出入烟花柳巷的,或者是在外面养了什么外室,只怕父亲要打断你的腿!” 裴景川被锦宁这样一问,当下便道:“我不过是出府买一些东西罢了。” 锦宁抬了抬手上拿着的枣糕,开口道:“买东西?我刚才怎么没瞧见二哥?” 说完,锦宁便轻哼了一声往里面走去。 剩下裴景川一个,哪里还会关心锦宁是什么时候出府的了? 海棠长松了一口气:“刚才好险,幸好二公子没追问大姑娘的事情。” 锦宁轻笑了一声:“他正心虚呢,哪里有时间管我?” 她刚才那番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这不,她已经先发制人,将裴景川给唬住了。 …… 上元节后,便得日上早朝了。 下朝后,福安将正要离开的永安侯喊住了。 “侯爷,请留步。”福安满脸堆笑。 永安侯笑着问道:“公公,有何指教?” “不敢,是陛下请公公到玄清殿一叙。”福安含笑道。 永安侯闻言不敢耽误,直接便折去了玄清殿。 帝王正端坐在乌木桌上,永安侯进来便慌忙行礼:“臣参见陛下。” 帝王看向永安侯,这略带审视的目光,让永安侯有些琢磨不透。 就在此时,萧熠缓缓开口了:“太子和裴二姑娘的婚期将近,侯府准备得如何了?” 永安侯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他连忙满脸笑意地开口:“回陛下的话,侯府已经将一切准备好了,只待明月嫁入太子府了。” 萧熠颔首,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闻你准备想锦宁,嫁给旁人?” 永安侯并没有听明白萧熠这话深层的意思,于是回了一句:“臣知道,小女退婚的事情,触怒了陛下,本该是一辈子修行反思,为太子殿下祈福。” “只是……她到底是臣的女儿,臣便想着……将她嫁出去。”永安侯说到这,便忍不住地想着,陛下如今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是不是听说柳家和孟家都来提亲的事情了? 这样是太落天家的面子了! “若陛下不喜她,那臣便将她嫁到南阳,让她永世不能回京,绝对不让陛下烦心!”永安侯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虽然舍不得柳家和孟家这样的好姻缘,但永安侯为了能不遭祸,最终还是选择了宋家。 哪怕萧熠明面上不曾处罚过锦宁。 可永安侯还是固执地认为,锦宁触犯到了皇家的威严。 萧熠听到这,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空旷的玄清殿内回响,让站在角落之中的福安,都忍不住的往里面挪了挪脚步,尽量将带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默默地看了永安侯一眼,谁说永安侯是个又懦弱又无能?刚才这番话,不是说得很勇敢吗? 萧熠似笑非笑地开口了:“谁告诉你,孤不喜欢她了?” 永安侯悄悄地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有点琢磨不透萧熠的意思。 萧熠这会儿便道:“锦宁的亲事,孤自有打算,将其他人……都回了吧!” 倒不是他不想今日就降旨封妃。 而是满打满算,锦宁退婚到今日,还不足一个月。 容易让人非议,锦宁是为了他才同太子退婚的。 且不说他,便说锦宁一个姑娘家,能少些非议,自是好的。 便再等一些时日,等着太子成婚后,再封妃,能少却不少麻烦。 不过在这个过程之中…… 若不敲打一下永安侯,只怕不等那封妃的圣旨送到永安侯府,永安侯这个老糊涂,就要忙着将那姑娘嫁人了! 永安侯从玄清殿出来的时候,有些恍恍惚惚。 陛下那是什么意思? 是还准备为锦宁赐婚吗?可不嫁太子,还能嫁给谁?或者是当侧妃? 永安侯想不通,但他也知道,陛下都亲自开口了,自然不能再将锦宁许人了。 …… 锦宁昨夜在玄清殿太荒唐了,以至于今天整个人有些软绵无力。 临近晌午的时候,裴明月来了锦宁这。 “哎?二姑娘,我家大姑娘还在休息,不想见客。”海棠试图拦住裴明月。 可裴明月横冲直撞的,直接进了锦宁的卧房。 她打扮的很是鲜亮,到也算得上天真活泼,娇俏可人。 她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神色恹恹地锦宁,心中更是得意了。 “大姐姐身体不适吗?怎么瞧着有些没精神?”裴明月问。 锦宁蹙眉道:“你来我这干什么?” 裴明月轻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下个月底,我就要嫁到太子府了,想亲自通知姐姐一声。” “哦,对了,大姐姐应该不知道吧?陛下今日,亲自过问了和我太子殿下的婚事,并且在钦天监择定好的日子里面,选了个最近的日子,为我们定做婚期呢!”裴明月神采飞扬,分外骄傲得意。 第224章 前夕 “看起来,陛下也盼着我能早日嫁入太子府呢。”裴明月继续道。 陛下之前不是最喜欢裴锦宁这个贱人吗? 如今就让这个贱人听听,陛下如今,也接受了她! 锦宁听裴明月这样一说,心中便猜到那位帝王所想了。 这是想让太子先成婚。 这样能少却许多流言蜚语。 见锦宁不知道想着什么,裴明月便继续道:“大姐姐,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锦宁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自是会祝福妹妹的!” 裴明月闻言,便死死地盯着锦宁,试图从锦宁的脸上找出来一丝、哪怕一丝丝不痛快来。 可……没有。 不但没有,裴锦宁反而显得很是高兴。 裴明月脸色铁青地想着,难道真和宸哥哥说的一样,裴锦宁早就变了心…… “你该不会真的想嫁到孟府吧?”裴明月嗤笑了一声。 “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今日父亲自早朝回来后,就亲自去了孟家还有柳家,回绝了呢!”裴明月继续道。 “你说完了吗?”锦宁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不解地看向锦宁。 锦宁继续道:“说完了,就从这滚出去。” 她没什么不高兴的,但也厌恶裴明月这般嘴脸。 裴明月听到这,看向锦宁,笑了起来:“生气了?其实你还是介意的对不对?” “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嫁不了宸哥哥,也入不了孟府……” 裴明月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待我成为太子妃的时候,大姐姐可要记得,我们两个身份有别,见了我,别忘了行礼!” …… 栖凤宫。 徐皇后正拿着剪刀,修剪着红梅。 大太监李全,从外面进来,看着徐皇后。 “娘娘。” “何事?”徐皇后温和开口了。 李全拱手道:“奴才从内务府那听说了,陛下正差人督造封妃吉服,还有……其他一些封妃的用物。” 徐皇后的手微微一顿,脸色铁青:“封妃?” “宫中如今一共有两位嫔位的娘娘,却不知道……陛下这是打算将哪位,晋为妃位?”李全有些不解。 徐皇后听到这,忽地就笑了起来:“怕只怕……陛下根本就不是要将这嫔位晋妃。” “而是想让那个小贱人,直接封妃!”徐皇后彻底被气笑了。 若真如此。 那简直就是把她中宫之主的脸面,不,把整个后宫的脸面了,都踩在地上! 但凡有新人入宫,哪个不是一级一级地晋上来? 就算是贤妃,家世昌荣,不过是以婕妤之位入宫。 生了皇子才被晋妃位! 那个贱人,凭什么? 徐皇后咬着牙,一剪刀下去,那红梅便从枝头落下,飘在地上。 她用力地碾了一脚,将红梅碾了个粉碎。 …… 因为裴明月的婚期忽然提前,整个永安侯府,便忙碌了起来。 锦宁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在永安侯府进进出出。 除却采买布置之类的。 访客也多了许多。 这永安侯府一忙碌起来,倒是没人注意到锦宁的存在了。 偶尔出府,更是无人问津,锦宁倒也乐得轻松。 年一过,汴京城的积雪就开始消融了。 二月初,春风已经吹遍整个汴京城。 锦宁换上了春衫,只在身上披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锦,便出了府。 离府后,她悄然走到了离着永安侯府不远的巷子里面,上了一辆青顶马车。 锦宁掀开马车帘子的时候,车上的帝王,已经伸出手来,搀了锦宁一下。 锦宁规矩最好,看着身着玄衣的帝王,开口说了一句:“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轻笑:“怎么?不想孤来?” 锦宁连忙道:“臣女没这个意思,就是……就是陛下日理万机,可近几日,陛下总来寻臣女,臣女担心误了陛下的国事。” 萧熠的声音清冷,但还带着几分笑意:“只可惜,芝芝是女子。” 锦宁有些困惑地看向帝王。 萧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若芝芝是个男子,孤定会许你入仕为官,做个言官谏臣。” 说到这,萧熠便安慰了锦宁一句:“不过芝芝不必多虑,孤已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今日春光正好,孤只想陪着芝芝踏春。”萧熠继续道。 …… 芷兰院。 翠玉看着裴明月,禀告着:“二姑娘,今日大姑娘……又称病不出了。” 裴明月听到这,嗤笑道:“病了才好!” “只怕是见我,要嫁到太子府了,这心中不畅快呢!” “不过……她最近是不是病得太多一些了?”裴明月若有所思了起来。 “差人给我紧盯着雁声堂,若是有什么……及时回禀。”裴明月吩咐了下去。 …… 时间转瞬即逝。 还有七日,裴明月便要成婚了。 也正是因为裴明月要成婚,永安侯府大公子,终于返京。 一大早,锦宁便和永安侯府的人一起,去迎他。 不多时,一辆古拙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永安侯府的门前。 一个青衣男子,缓缓自上面而下。 他的眉眼,生的时分舒朗,又满身书卷气,一举一动十分端重。 这便是锦宁的大哥,裴景延了。 前世,裴景延也是在裴明月成婚前期回来的。 锦宁自幼和这位兄长,也是亲厚过的,只不过裴景延大了后,便一直在外面游学,后又赴任在外,往来便少了起来,人也疏离了不少。 宋氏看到裴景延的一瞬间,眼顿时红了起来:“景延!我的儿!你可终于回来了!” 宋氏说着,就要上去挽住裴景延的手。 可裴景延却恭敬地行礼,避开了宋氏的动作:“见过父亲、母亲。” 裴明月往前走了几步,也对着裴景延行礼:“大哥哥!你回来了!我和你通的书信,你可都收到了?” 裴明月一身鹅黄色春衫,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娇俏可爱。 裴景延笑着说道:“收到了。” “那我要的礼物,大哥哥给我带回来了吗?”裴明月撒娇问。 裴景延笑着说道:“带了。” “哪呢?哪呢?”裴明月好奇问道。 “喏,这些都是。”裴景延说着,便往后看去,此时随行的小厮,已经将东西尽数搬了下来。 裴明月欢喜道:“那就多谢大哥哥了,快把这些礼物都搬到芷兰院。” 说完这话,裴明月还挑衅地看了锦宁一眼。 裴景延往府上走去的时候,路过锦宁的身边,脚步微微一顿,继续道:“宁宁,最近可好?” 锦宁微笑:“很好。” “大哥哥!快走啊!母亲已经备好宴席了,只等着你回来了!一会儿菜都要冷了!”裴明月在前面催促了一句。 裴景延轻笑了一下,便往前走去。 剩下锦宁一个人,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直接回雁声堂。 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第225章 兆头 锦宁看了过去。 却是一个身着破旧铠甲、看着灰头满面的少年人,翻身下了马。 门房瞧见那人往府内走来,便呵斥了一句:“站住!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想进我们永安侯府吗?” 那少年顿时停住脚步。 锦宁蹙眉。 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门房故意找茬。 锦宁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那门房呵斥了一句:“狗奴才,没长眼睛吗?认不出来这位是三公子吗?” 门房还想说话。 锦宁便呵斥道:“你可想好了再说!若是让人知道,你在门口为难我三哥,传出去了,坏了大夫人贤良的名声……你可担待不起!” 门房顿时不敢说了。 锦宁这才对着来人见了礼:“锦宁见过三哥。” 是的,来人是永安侯府庶出的三公子,也就是她的三哥,裴景钰。 前世锦宁死的时候,裴景钰回来,裴明月成婚的时候,裴景钰也没回来……或者是回来了,如现在一样,被拦在了府外。 锦宁唯一一次听说这三哥的名字,便是那位帝王驾崩没多久。 宋氏轻飘飘的一句,裴景钰战死了。 裴景钰倒是有些意外,看向锦宁,微微颔首:“锦宁。” 他走到锦宁跟前的时候,随手将一个什么东西,递给了锦宁。 锦宁拿过来一看,那是一块羊皮布,打开,里面包着一根镶着宝石蓝的钗。 锦宁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没想到,从小和她不亲厚的三哥,竟会为她准备了礼物。 此时永安侯已经差人来催促,让锦宁去家宴。 锦宁便和裴景钰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宴厅。 锦宁一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锦宁的身上,接着,又看向了裴景钰。 宋氏拧眉道:“这是……景钰回来了?” “快来,到母亲身边来,让母亲看看你,长高了,人也瘦了……”宋氏满脸欣慰又心疼的神色。 锦宁撇唇,若不是她亲自经历过,哪里会知道,这宋氏有多么表里不一? 裴景钰抬手,将一样东西递给了裴明月。 锦宁看得出来,那东西应该和给自己的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的手不干净,那裹着钗的布,也有灰土。 裴明月微微蹙眉,低声说了一句:“翠玉。” 翠玉连忙接了过来。 裴明月这才含笑道:“多谢三哥哥。” 待众人落座。 永安侯看向众人,含笑道:“恰逢我永安侯府,大喜之时,如今侯府众人能齐聚一堂,为父心思甚悦。” 众人一起举杯。 可不知道怎么的,当锦宁闻到那清酒的味道的时候,便觉得那酒的味道很是刺鼻。 她微微在唇上沾了一下,但并未真的饮下。 心中猜测着,这宋氏和裴明月该不会打算在这家宴上,对她用什么阴招,在这酒中用了什么东西吧? 永安侯动了筷子,示意大家一起吃。 锦宁心中存着怀疑,便跟着裴明月,裴明月吃什么……她便跟着吃什么。 宋氏害她,总不能也害自己那眼珠子。 可不知道怎的。 平日里还算可口的饭菜,入口后,却让锦宁觉得有些食之无味,甚至是难以下咽。 锦宁拧着眉尝了两口,实在是觉得吃不下去。 可这样的一幕,落在了永安侯的眼中。 永安侯看着锦宁,低声呵斥了一句:“锦宁,你这是什么神色?” 今日他心情如此好,锦宁这是想败兴吗? 倒是裴景延说了一句:“看大妹妹这神色,许是身体不适。” 锦宁便道:“我的确有些不舒服,便先行告辞。” 她本也不想出现在这永安侯府的家宴上。 家宴? 可笑。 这永安侯府,自祖父去后,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 回到雁声堂,海棠取了一些点心过来,锦宁倒是觉得,甜丝丝的,并不觉得难以下咽了。 她心中暗自揣测着。 宋氏将家宴做得那般难吃,不知道安了什么心? 不过,谁爱吃谁吃,她肯定不会去委屈自己。 …… 太子要成婚了。 不只永安侯府的人回来了。 皇家宗族、各地藩王,也回来了不少。 宫中日日给这些宗亲藩王接风洗尘,又要忙着太子成婚大典的事情……除此之外,萧熠还差人筹备着封妃的事情。 到也是分身乏术。 接下来这两日,只差人探了锦宁几次,给锦宁送了一些吃、玩的,圣驾倒是不曾来过了。 不过每次送东西。 帝王都会画上一幅画,这次,锦宁展开那洒金纸的时候,上面勾勒数笔。 云雾缭绕之中,恰有一丛红豆,临渊而生。 虽没有只言片语,可锦宁却看明白了。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帝王这意思是……他想她了。 锦宁照例,将这洒金纸妥善收好。 …… 裴明月大婚将至,永安侯府的大公子又归了府,所以,永安侯府也摆了一回宴。 锦宁在雁声堂中,不准备出去见人。 倒是柳真真来寻了锦宁。 一进屋,柳真真瞧见锦宁靠在踏上,便蹙眉道:“宁宁,你病了啊?” 锦宁听到这,有些疑惑:“有吗?” “怎么瞧着,你神色恹恹的?好像没多少精神?”柳真真有些心疼。 锦宁笑了起来:“没有。” 锦宁这样一笑,看着倒是有精神了一些。 柳真真迟疑了一下,这才问道:“宁宁,你该不会……还为了萧宸和裴明月的事情,难过吧?” 锦宁当然不会觉得难过! 按说,她还应该为这件事,觉得开心才是! 不过她这几日,的确觉得有些胸闷气胀的。 自那日家宴后,便觉得永安侯府的饭菜,越发难吃,唯有点心尚可入口。 她想,许是自己点心吃多了,胃气不顺。 第226章 嫉恨 锦宁看向柳真真,笑着说道:“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宁宁,你就得打起精神来,让那些贱人瞧瞧,没有他们咱们可以过得更好!”柳真真继续道。 在柳真真的软磨硬泡之下。 锦宁离开了雁声堂。 永安侯府的后花园中,偶尔也有其他几位宾客,三三两两的在这后花园之中赏春。 见锦宁出来,众人都用复杂的神色看向锦宁。 间或夹杂着几句窃窃私语。 “那不是裴大姑娘吗?” “她怎么好意思出来啊……” “我看她之前悔婚,就是因为知道,不该占着不属于自己的凤命,自残形愧之下,才同太子殿下悔了婚。” 如今锦宁已经不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昔日被锦宁汴京第一贵女名头狠狠压制过的一些人,此时对锦宁自是没多少尊重。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倒像是故意被锦宁听到一样。 柳真真看了看锦宁,有些后悔将锦宁带出来。 她是希望锦宁出来散心的,可不是想给锦宁添堵。 “宁宁,我们走,不在这听这些腌臜的东西说话!”柳真真讥了一下那几个人,便拉着锦宁的手准备离开。 可谁知道。 这才转过身来。 就瞧见了萧宸。 萧宸看向面前的锦宁,不戴面纱后,她姣好的容颜在阳光下,分外白皙光洁,好像上好的白瓷。 只是……她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像是没休息好一样。 想到这,萧宸的心就软了几分。 自己如今要成婚了,宁宁定是觉得寝食难安。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看向锦宁开口了:“宁宁……你最近,还好吗?” 锦宁规矩见礼,话也没说,便从萧宸的身边路过。 如今锦宁见了萧宸,就觉得晦气,自是想躲着点的。 锦宁才走了几步,萧宸就追了上来。 “宁宁!”萧宸拉住了锦宁的手。 锦宁蹙眉,用力甩开了萧宸的手。 “宁宁!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萧宸开口问道。 锦宁冷声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萧宸的语气就轻快了几分:“你没有答应孟府的求娶,是不是说明,你的心中还是忘不了我?” 天知道,当听人说起,孟府想求娶锦宁的时候,他这心中有多愤怒。 在意识到,锦宁很可能会嫁给旁人的时候。 这才如梦方醒,知道自己还是在乎锦宁的。 锦宁没想到,萧宸竟如此自我感觉良好。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回绝谁,臣女做不了主,但臣女却知道,臣女不想和殿下扯上半点关系,请殿下自重,不要纠缠,若是给人瞧见了,小心有损陛下的储君威严!” 锦宁说完这话,便再也不给萧宸说话的机会了,带着柳真真快步离开。 直到锦宁走远了,萧宸还看着锦宁的背影出神。 裴明月听说萧宸在这碰到了锦宁,便快步寻了上来。 她走到萧宸的身边,伸手去抓萧宸的手:“宸哥哥。” 顺着萧宸的目光看去,正好能瞧见锦宁那一抹绯红的身影,在回廊尽头隐去。 待宴席散去。 锦宁亲自将柳真真送出永安侯府,还没等着回到雁声堂。 便被裴明月给拦住了。 锦宁抬眸瞥了一眼:“明月妹妹,有什么事吗?” 裴明月冷声道:“我有什么事情,你心中清楚!” 锦宁哪里清楚裴明月在这发什么癫,于是不快地开口了:“我有些累了,没心情看你在这发疯。” 今日不过是陪着柳真真在府上转了一圈。 便有一种被累到的感觉。 锦宁如今只想回去休息。 锦宁抬腿往雁声堂走去。 两个人交身而过的时候。 裴明月冷声警告着:“裴锦宁,你最好不要再纠缠太子哥哥了!否则……” 话没说完,但言语之中满是威胁的意思。 锦宁听到这,有些诧异:“我?纠缠他?” 裴明月是眼瞎吗? 锦宁看向裴明月,继续道:“这话我还是送给明月妹妹吧,最好管好太子殿下,让他莫要再纠缠我!” 锦宁才回到雁声堂。 帝王差人给锦宁传了信过来,说是在府外等着她。 锦宁换好衣服,便悄悄地出了永安侯府。 帝王立在马车的侧面,身长玉立,唇角还噙着笑,让人很难想象,这位便是深宫之中的那位帝王。 见锦宁过来。 帝王便张开手臂。 锦宁有些迟疑。 帝王轻笑一声:“过来!” 锦宁这才迈着小步,走到了帝王的跟前,帝王将锦宁裹在了自己的怀中,这才笑着说道:“怎么?几日不见?倒是和孤生疏起来了?” 锦宁人在帝王的怀中,声音又娇又软:“陛下。” 这一声陛下,无需多说什么,就让萧熠的心化了化。 萧熠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微微蹙眉:“几日不见,怎么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说到这,萧熠继续道:“府上有人欺负你?” 锦宁想了想,如实回答:“倒也没有……就是有些胃口不好。” 这些日子,她就碰到过裴明月这么一次,倒也谈不上被欺负。 帝王的怜惜固然好用,可若大事小事都让帝王来解决,只怕也会惹人厌恶。 …… 芷兰院。 裴明月端坐在桌前,看着自己面前成婚用的大红色吉服,神色越发凝重。 翠玉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姑娘,您马上就要嫁入太子府了,不开心吗?” 裴明月咬了咬牙,她如何能开心? 她早就想清楚了,裴锦宁这个贱人,为何要和殿下退婚!这招以退为进,当真高明! 如今二哥,也不再觉得愧对她了,对裴锦宁都和颜悦色了起来。 连带着太子殿下,竟也开始怜惜裴锦宁了。 她如今是有了太子妃的位置。 可……就算她不想承认,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管是容貌还是气韵,都比不过裴锦宁,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对裴锦宁动了心思。 她如何防得住? 她的神色,阴鸷了起来。 就在此时,小厮钱二,从外面进来。 裴明月不耐烦地开口了:“你来干什么?” “二姑娘,您不是差小的盯着大姑娘吗?小的发现……大姑娘今日又出府了!”钱二的模样生的个头不大,人干瘦,唯有一双眼睛,贼溜溜的。 裴明月闻言,淡淡道:“知道了。” 只怕有去了那珍宝堂,最近这个贱人,总是出府。 这种事情就算捅出来,不过是一顿呵斥罢了,还远远不够。 那钱二,故意卖了个关子:“您知道小的瞧见什么了吗?” 第227章 大婚 裴明月不耐烦地开口了:“瞧见什么了?” 钱二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小的有些嘴馋,想讨点酒喝。” “大胆!”翠玉冷声呵斥道。 “还敢来姑娘这主动讨赏了,还不赶紧滚出去!” 钱二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大姑娘出府,见了一个人……” 裴明月有了兴致,对着钱二道:“继续说,说好了有赏。” “刚才小的跟着她,她出府后,便到了附近的胡同,接着,大姑娘就见了一个男人,而且举止很亲密。”钱二继续道。 钱二说完这话。 裴明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钱二:“见男人?” 说到这,裴明月又呵斥了一句:“你该不会是为了讨赏,故意编排的吧?” 裴锦宁那种人,怎么可能私下见什么男人? 但……也不是不可能。 裴明月忽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见了什么人?是太子殿下吗?”裴明月问。 这个贱人如今明明都退婚了,还想勾着殿下!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不奇怪! “小的离得远,没看太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肯定不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气度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岂是一般人能比的!”钱二继续道。 裴明月长松了一口气。 不是萧宸,那就是孟鹿山了。 裴明月又问:“那他们……是怎么个亲密法?不如你学学?” 钱二张开双臂,比画了起来:“就这样……那样,裴大姑娘跑了过去,然后被人抱住,接着就一起上了马车。” 裴明月听到这,红唇微微扬起。 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私相授受,裴锦宁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裴锦宁自己找死!怪不得旁人! 翠玉道:“二姑娘打算怎么办?现在就将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夫人吗?” 裴明月似笑非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倒不急于一时……” 等证据确凿之时,她便要让裴锦宁死无葬身之地! 几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已经到了裴明月出嫁的日子。 永安侯府,早已经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 一大早。 锦宁就被人喊了起来,一起到前厅送裴明月出府。 裴明月身穿一身正红绣着鸾鸟的吉服,看起来华贵异常。 她先对着永安侯和宋氏行礼拜别。 “女儿虽自幼流落在外,可女儿的心中清楚,父亲母亲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女儿,也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女儿在父亲母亲心中的地位。” “如今女儿要出嫁了,盼双亲照顾好自己。” 裴明月说到任何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看锦宁一眼。 裴明月又对着裴景延和裴景渊行礼:“也多谢大哥二哥对小妹的关心和爱护,能做你们的妹妹,是明月的福气。” 最后,裴明月才往锦宁的身边走来。 她抬起手来,缓缓地扶了扶自己发髻上那根代表地位的凤钗。 接着轻笑了起来:“明月还要多谢姐姐,将这凤命归还与我。” “姐姐请放心,明月一定不会辱没这凤命的箴言。”裴明月继续道。 说完,裴明月便端正站好,耐心等着。 自始至终,裴明月都没有和那裴府三公子说一句话。 “太子殿下来了!”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接着翠玉就笑了起来:“姑娘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迎亲了!” “是啊,按照规矩,殿下不必来的。”红翡接着说。 当今陛下迎娶太子妃的时候,可没有亲自来迎。 又有人赞了一句:“从前就听说,太子殿下和二姑娘感情慎笃,如今传闻果然不虚。” 裴明月的唇角微微扬起,这才往府外走去。 待走到门口,恰逢萧宸已经下了马。 锦宁本是不想跟过来的,但被人群拥簇着,她想转身离去都不能。 而且她也不太想走,她若是直接走了,倒显得她多伤心难过一样。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一起行礼。 “不必多礼。”萧宸笑着说着,就大步走了过来。 锦宁瞧见那身穿红衣的萧宸,忽地就想起了前世当鬼的时候,她附在那金钗上,亲眼看着萧宸往自己的方向走来,然后拉住了裴明月的手。 这熟悉的一幕,倒是让锦宁思起当时的伤情了。 那个时候,正是她对萧宸情浓的时候,正是她盼着萧宸迎自己的时候。 怎能不悲伤? 萧宸走过来的时候,忽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顺着那目光看去,却见锦宁双眼似含着水雾,眸子之中交织着一种浓烈的伤情。 她竟也会为了他难过吗? 思及至此。 萧宸的心头一紧,忽地就有一种,十分对不起锦宁的感觉。 他往前继续走着。 然后向前伸出手来。 裴明月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僵住,然后喊了一句:“殿下……” 萧宸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竟然伸向了锦宁的方向。 幸好锦宁站着的位置并不靠前,不然更让人误会。 苏贵安这会儿打了圆场:“殿下知道今日要成婚,高兴得一整夜都没睡,这会儿有些神思恍惚的,还请裴二姑娘见谅。” 裴明月微笑,目光莹润,似十分动容:“宸哥哥,明月也觉得,很高兴。” 萧宸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这才拉起裴明月手中的红绸,轻声道:“走吧。” 裴明月和萧宸上了马车,往宫中去了。 至于其他人,此时也得入宫去观礼。 太子成婚,和寻常人家可不一样,还要祭祖奉天,以及举行册封太子妃的仪式。 按说锦宁这般身份,该回避着。 锦宁也没兴趣看这些……但宋氏,却特意吩咐了下来,要她一同入宫。 锦宁想着,又有几日没见到陛下了,便同众人一起入了宫。 第228章 玄蛇 入宫后。 永安侯以及宋氏,还有裴家的两位公子,被众人拥簇着。 至于锦宁那位三哥,今日并未入宫。 锦宁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氏容不下他。 就算她是庶出,可也被当嫡女教养了很多年,也真心实意喊过宋氏娘,宋氏尚且能如此狠心。 她又怎么会真心去接受一个庶出的公子? 锦宁一个人,被裴家这些人落在后面。 至于其他人,看锦宁更像是避瘟神一样。 “宁宁!”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喊了锦宁一声。 锦宁先是感觉到一阵风,接着孟鹿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侧,他的声音依旧明亮欢快:“宁宁!好久不见啊!” 锦宁看向孟鹿山,唇角也忍不住带起一丝笑意。 谁见了这样明媚张扬的少年郎,能不开心? 孟鹿山今日倒是一改常态,没穿红,而是穿了一身青衫。 好巧不巧地,锦宁今日也穿了青衫。 两个人站在一处,显得倒是更为登对儿了。 见锦宁看自己的衣服,孟鹿山开口道:“今日太子殿下娶妃,我总不能穿红抢了人家的风头……” “没想到宁宁也穿这样的颜色!”孟鹿山说起这件事来,眉飞色舞的。 “这就叫做,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犀牛一点通?”孟鹿山想了半天,脱口而出。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彩凤对犀牛,多工整!多对仗啊! 锦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孟鹿山见锦宁笑,更神采飞扬了! 他知道这句诗是说两个有情人、心意相通。 如今他念了诗,宁宁没有不开心,还笑了,那就说明宁宁和他想的一样。 孟鹿山这个人虽然不蠢笨,在战场上也会行兵布阵,但对于这些文绉绉的诗词歌赋,的确不怎么擅长。 之所以能念出这句诗来。 那是他知道,锦宁喜欢看书,是这汴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 他和秦淮玉取了经,学了几句,据说姑娘们都喜欢的酸诗。 所以刚才就念给了锦宁听。 锦宁没怎么好意思,戳破孟鹿山念错了诗的事情。 她和孟鹿山虽无可能,但到底是朋友,朋友嘛,不好揭人短处。 锦宁才想到这,孟鹿山又道:“对了,宁宁,你爹怎么到我们府上,亲自找我爹说,不想这么早让你嫁人啊?” “裴明月都出嫁了,难不成,他要将你拘在府上一辈子吗?”孟鹿山不满地说道。 “宁宁,到我们将军府吧!我爹和我娘,都很喜欢你,绝对不会让你和现在一样受委屈!”孟鹿山继续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 后面就又有一个人追上来了:“宁宁!” 二人齐齐转身看去。 是柳真真。 柳真真今日也穿了青衣。 三人站在一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三个人约定好了,穿一样的衣服呢! 孟鹿山和柳真真两个人,在锦宁一左一右,互不搭理。 锦宁被夹在中间,轻咳了一声,便快步往前走去。 等着到了奉天殿的时候,臣子们纷纷落座。 锦宁作为永安侯府的人,今日这种场合,倒是混了个宋氏身边的、十分靠上的位置。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行礼。 锦宁抬眸看去,今日的萧熠,罕见地没穿那玄色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这样明亮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衬得他越发的贵不可言,威严无双。 徐皇后也穿了同色的凤袍,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满身贤后的端庄。 “平身。”萧熠蕴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萧熠落座后,众人才落座。 接着,便是礼官的唱和声:“请太子殿下!请裴二姑娘!” 萧宸和裴明月二人,拉着红绸,并肩往里面走来。 裴明月还捧着金色的团扇,微微遮着自己的脸。 “祭天地!”礼官唱和。 “拜陛下、娘娘!” “夫妻对拜!” 裴明月等这一日,等了很久。 今日她克制着内心的紧张,收敛了往日的天真活泼,一本正经的,将整个仪式顺利举行完了。 此时。 萧宸和裴明月又一同行礼:“拜见父皇、母后!” 当这一声父皇和母后自口中喊出来的时候,裴明月只觉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今天开始。 裴锦宁将永远都被自己踩在脚下,她会让裴锦宁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什么叫做皇家天威不可冒犯。 萧熠看向萧宸和裴明月,沉声道:“今日你二人,既为结发夫妻,且记着,该相敬如宾、互相敦勉。” 徐皇后也跟着,温声说了几句话。 至此。 太子送裴明月去宫中备好的喜殿,而其他人,也可以开始饮宴了。 今日太子大婚,和寻常时候自然不一样,要整整饮宴三日,君臣同乐。 在太子行大婚之礼的时候,萧熠还是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并未分心出来。 但此时。 萧熠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他微微蹙眉。 这姑娘,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像是那打了蔫的花儿,看着无精打采的。 不过想也是,这姑娘到底真心实意喜欢过太子,如今心情不佳,也是人之常情。 若非是织雪殿一事,今日风光嫁入太子府的人,便是她了。 想到这,萧熠的心中,略有愧疚。 锦宁要是神采飞扬的,那才奇怪了呢。 且不说这几日,胃口不好,如今连着睡眠都不好了。 她这两日只要躺下,便失眠多梦。 梦到自己上辈子当鬼的事儿也就罢了,也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她梦到自己被一条玄蛇追,算怎么回事? 她跑到哪儿,那蛇就追到哪儿! 每每被追上,她就感觉到,那蛇先是往她身上贴,接着就想往她肚子里面钻。 然后她就会被吓醒。 吃不好,睡不好,躺着、坐着、站着,她都觉得十分疲累不舒服。 她几乎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裴明月这厮,暗中用了什么邪术,比如扎自己的小人儿了。 她琢磨着……过两日若还是如此。 她就得寻个得道高僧,仔细瞧瞧了。 第229章 真心? 宴席开始没多大一会儿。 孟鹿山看着那神色恹恹的锦宁,忽地就走到了众人中间,当众跪在大殿之上。 众人一起往孟鹿山的身上看来,孟鹿山先开口道:“昔日陛下,曾允臣一个愿望。” “今日恰逢太子大婚,臣也想借着太子的喜气,为自己求一门姻缘。”孟鹿山继续道。 本想让锦宁亲自答应。 可永安侯府,却差人回绝了他的求娶。 如今他也只能求陛下赐婚,只要陛下答应,他便能将锦宁护在自己的身边了。 萧熠听到这,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旁人或许还不清楚,但他却很清楚,孟鹿山想求怎样的姻缘。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扫过,顿时心头一凛。 他……生气了? 萧熠尚未开口说话,徐皇后倒是含笑开口了:“孟小将军,想求怎样的姻缘?” 孟鹿山就道:“回娘娘的话!臣想求娶裴锦宁。” 徐皇后面无表情的看了锦宁一眼,这裴锦宁倒是好本事!拒婚了她的宸儿不说,还能让孟鹿山,在太子的婚宴上,当众求娶她! 这不是羞辱太子吗? 徐皇后尴尬地看向萧熠:“陛下……这……” “请陛下成全。”孟鹿山继续道。 萧熠面无表情:“成全?” “孟小将军和锦宁自幼一起长大,倒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难不成……真和传言中说的一样,锦宁退婚宸儿,是因为孟小将军?”徐皇后轻笑了一下说道。 萧熠面无表情地,看向锦宁那和孟鹿山同色的青山,语气异常清冷平静:“孤曾经为太子和锦宁错点鸳鸯,这件事,还是问问她的意思吧。” 孟鹿山满脸期待地看向锦宁:“宁宁,今日有陛下我们做主,只要你点头,没有人可以拦下你!” 锦宁看向孟鹿山,微微摇头。 孟鹿山错愕了一下:“宁宁……” 锦宁看向孟鹿山:“孟小将军,我一直拿你当朋友,并无男女之情。” “你怎就知,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孟鹿山声音之中,隐着痛苦反问。 锦宁笑了笑,目光看向主位,语气坚定:“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帝王觉得,她如今是有真心的。 至少不能让帝王,再误会她和孟鹿山了。 这话对孟鹿山固然绝情。 但对她、和对孟鹿山,都是好事。 帝王也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胆大到,当众对他表明心意。 孟鹿山没想到锦宁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的神色瞬间灰败、黯然了起来。 萧熠看向孟鹿山,语气之中带着噙着几分笑了:“倒是可惜了,孟小将军可有其他喜欢的人?孤也愿意为你做主。” 孟鹿山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人了? 他满脸难堪的,退了回去,坐在席上饮酒,不多时就已经双眼通红,目光时不时的往锦宁的身上飘来。 锦宁坐在这席上,实在是如坐针毡,只得先行离席。 不多时,便有宫人给锦宁传了消息。 却是帝王在茶室之中等她。 锦宁进来的时候,萧熠抬眸看了过来,眸子之中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醉色。 帝王今日的确多饮了几盏酒,他对太子萧宸的婚事,还是很重视的。 “芝芝,过来。”帝王威严的声音之中,也带了几分熏熏酒意。 锦宁缓步往帝王的身边走去。 帝王伸手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芝芝,你刚才在大殿上说的可是真的?” 锦宁的脸一红,装傻充愣:“哪……哪句?” 帝王被气笑了:“就算是假的,也得给孤变成真的!” 帝王倒没有真的生气,这会儿又对锦宁道:“孤见你今日胃口不佳,可是饭菜不和胃口?孤陪着你用一些饭菜。” 帝王说着,竟然用筷子夹起小菜,亲自喂给锦宁。 锦宁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帝王一眼。 “陛……陛下?”因为惊讶,她红唇微启。 帝王已将藕丝,喂给了锦宁。 不知道是因为锦宁本就喜欢吃这藕丝,还是因为,帝王亲自喂她,她只顾着紧张了,倒是忘记心中那种反胃恶心的感觉了。 用过饭后,锦宁也不好让人发现,自己离席太久。 也只能从茶室之中出来。 谁知道,这才离开茶室没走几步,锦宁就撞见了长平郡主。 “参见郡主。”锦宁行礼。 长平郡主亲自将锦宁搀了下来。 她看向锦宁,神色之中有锦宁看不懂的怜惜,半晌,长平郡主才问了一句:“怎么不想嫁给孟鹿山?” 锦宁没想到长平郡主会问起这个。 长平郡主又道:“是觉得自己退了皇家的婚事,不想连累他吗?若如此……你可以嫁到郡主府来。” 锦宁和长平郡主其实不算太熟。 孟鹿山想求娶她,她理解。 柳真真怎么做,也不奇怪。 可长平郡主为什么,愿意在她“落难”的时候,拉她一把? 要知道其他勋贵人家,就算觉得她品行端庄,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许她姻缘! 她祖父,该不会救过长平郡主的命吧?除此之外,锦宁也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多谢郡主好意,不过臣女,的确没有此意。” 待锦宁离开,长平郡主看向锦宁离开的背影,对着自己贴身的嬷嬷叹了一句:“都长这么大了。” “不只模样像,连性子都越发的像了。” 长平郡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才走了两步,便见帝王从前面的方向走来。 长平郡主微微一怔,又转身看了看刚才离开的锦宁,忽地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但那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 倒是帝王,已经将长平郡主刚才那话,听了个真切。 帝王看向还没有走远的锦宁,忽地吩咐了一句:“福安,裴大姑娘的披风落下了,还不赶紧送过去!” 福安连忙道:“是。” 如果说刚才长平郡主觉得自己那念头过于离谱,可此时此刻。 长平郡主整个人已经待在原地了! “陛下……您……锦宁……”长平郡主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第230章 自负 帝王看向长平郡主,忽道:“昔日在宫中,孤一向将郡主当做亲姐姐一般敬重。” “如今,便劳烦郡主,多照拂她一二……”帝王继续道。 长平郡主愣在那良久,才将帝王的话,消化了下去。 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了。 帝王也不准备继续瞒下去了。 与其让郡主府,还不死心地惦记着锦宁,倒不是如现在便说清楚了。 最重要的是,立妃这件事,必然会有一些阻力,他希望长平郡主府和柳家,能在朝堂上支持这件事。 长平郡主和帝王见过面后,便有些神思恍惚。 此时,徐皇后正在等着下面的人禀告着。 今日这样的机会,她不信,帝王心尖上的那个人,不入宫! 所以早就差人,盯着来宫宴上这些的年轻姑娘、或者是臣妇的行踪了。 “今日离席的几位贵女,行踪都没什么异常的,唯有裴大姑娘,离席后不知道去往了何处。”李全认真禀告。 锦宁刚回到宴席上。 便见徐皇后正盯着自己。 “锦宁,你刚才去了何处?”徐皇后含笑问道。 徐皇后虽然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但……总得问上一句。 锦宁察觉到徐皇后言语之中隐藏的深意,心中一紧,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去,便听到长平郡主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回娘娘的话,刚才臣妇让锦宁,陪着臣妇说了一会儿话。” 徐皇后瞥了长平郡主一眼,便道:“这样啊。” 果然是她想多了。 …… 太子同裴明月的新婚之夜。 裴明月面容娇俏的,看着萧宸说道:“宸哥哥,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裴明月的手环绕上来的时候,萧宸忽地想起来,今日永安侯府门前,锦宁那伤情的样子,以及今日在大殿上。 锦宁回绝孟鹿山的样子。 是他!是他误会了她!她若真的喜欢孟鹿山,今日就顺水推舟,求父皇赐婚了,可她没有,她说她的心中有一个喜欢的人! 这个人,萧宸想不到,除了自己还能是谁。 他没想到,锦宁竟然对自己这般,情根深种。 萧宸猛然间将手中的酒盏饮尽。 萧宸的动作太大,裴明月还没来得及饮酒,酒水就被晃出了一半儿,尽数洒在了她的衣襟上。 “宸哥哥……”裴明月红着眼睛,委屈地看向萧宸。 从前,萧宸看着这样的裴明月,会忍不住的觉得怜惜。 可此时此刻。 萧宸却觉得有些厌恶,甚至已经没有耐心去哄她了。 “你委屈什么?”萧宸反问。 “你如今已经成了太子妃,还有什么好委屈的?”萧宸继续道。 该觉得委屈的,是锦宁才对。 说完这话,萧宸便想拂袖离开。 可裴明月却猛然间,从身后抱住了萧宸,轻声道:“宸哥哥,你别走……” 萧宸最终还是留下了。 只不过,这一夜并无过多怜惜。 甚至,还喊了一句:“宁宁……” 得不到的,方才是最好的这句话,在萧宸这,被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很快。 就到了回门之日。 身为储君的萧宸,一大早,便等在马车处了,随裴明月一起回永安侯府。 按说如此荣宠,会让裴明月开心。 可裴明月却冷着脸,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萧宸和裴明月两个人,坐在马车之中,面面相对。 待到下车的时候,萧宸看向裴明月,开口道:“明月,你知道,该怎么办对吗?” 裴明月口中腥甜,但还是端庄地承诺着:“是。” 萧宸竟想让她,同父亲母亲说,让裴锦宁到太子府,和她共侍太子! “明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撼动你太子妃的位置。”萧宸承诺着。 一样的话,从前萧宸也对锦宁说过。 正所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如今裴明月也算是尝到这种滋味了。 裴明月回门。 锦宁再不愿,也得和永安侯等人,一起去迎着。 昨夜,又做梦了,以至于锦宁的气色不是很好。 等着萧宸和裴明月到永安侯府的时候,正好瞧见锦宁那憔悴的模样。 锦宁本就生的美,如此憔悴的样子,便仿若那西子含情,多了几分柔弱的美感。 而萧宸,最是喜欢女子柔弱可怜的样子。 要不然之前也不能让裴明月勾了去。 裴明月注意到,萧宸一直盯着锦宁看,双手握拳。 “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众人一起行礼。 轮到锦宁的时候,锦宁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萧宸顿时心软了起来:“宁宁身体不适,便不便多礼了。” 永安侯和宋氏一起看向萧宸,都若有所思了起来。 锦宁开口道:“臣女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这可不是装的,是真不适,她准备请个郎中,给自己瞧瞧了。 锦宁回到雁声堂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萧宸便推开了锦宁的房门,走了进来。 锦宁正准备躺下休息,见是萧宸进来,吓了一跳。 接着就喊了一句:“海棠!” 萧宸笑了笑:“别喊了!她已经被我请走了。” “太子殿下!请您移步出去!”锦宁冷声道。 萧宸看向锦宁,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深情:“宁宁,你见了我,不开心吗?” “我知道,我娶了裴明月,让你很难过……但她是凤命之女,我是天命所归的太子,不得不娶她……” “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我知道,你不愿意委身做妾,但……日后本王登基,你便是妃嫔,依旧是金尊玉贵。”萧宸继续道。 锦宁冷声道:“萧宸,你要是得了疯病就去治!不要来我这发癫。” “宁宁,你在大殿之上,对着所有人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很开心。”萧宸只当没听到锦宁的冷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锦宁额角的青筋直跳。 “谁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了?”锦宁反问。 “不是我,还能有谁?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我尊贵!”萧宸满脸自信。 锦宁嗤笑:“难道陛下不比你尊贵?” 萧宸只当锦宁和自己较劲,并未多想,直接道了一句:“宁宁,你莫要说这些了,你只要承认,你心中还有我,我便让你入太子府!” 锦宁冷冰冰道:“没有!” “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最终,还是得入太子府!”萧宸轻笑了一声。 他是如今的储君、未来的天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见萧宸那满脸自负的样子,锦宁觉得,自己又开始恶心了。 第231章 诊脉 萧宸的嘴脸,实在是让人作呕。 锦宁便脸色铁青的,往外走去,总之,她是一刻钟都不想和萧宸这个恶心的人待在一处了! 可谁知道。 锦宁刚要走出去,萧宸就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宁的手腕。 锦宁惊怒:“你想做什么? 萧宸轻笑了一声:“宁宁,你说呢?” 说着,萧宸竟然想将锦宁拉入他的怀中。 锦宁知道萧宸无耻,没想到萧宸这般无耻。 她用力推了萧宸一下。 可到底是男女有别,力道生疏,萧宸已经将她禁锢住了。 “宁宁,不要走,陪陪我。”萧宸的声音低哑。 接着,他又放缓了声音哄骗了一句:“你放心,我对你负责的,今日,你便给你名分,让你堂堂正正的进太子府!” 锦宁冷声道:“萧宸,你放开我!” 萧宸见锦宁还在反抗,用满是威严的语气开口了:“裴锦宁,本王是太子,容不得你拒绝!” 锦宁冷笑了一下,忽地就拔起头上的水蓝色宝石发钗,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在这一瞬间,锦宁只觉得,她好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这样的宿命! 她可以为了挣脱宿命,委身萧熠,但她宁可重蹈覆辙,也不愿萧宸碰自己一分一毫! 萧宸没想到锦宁会如此,他愣了一下:“宁宁,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过想和她亲近些许,她怎么就要自戕了? “松手!”锦宁看着萧宸命令着。 萧宸被锦宁骇住了,接着便道:“我们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你不要冲动。” 说着,萧宸松开了手。 倒不至于逼杀了锦宁,他只要动动嘴,便有人会将她送到自己的府上。 锦宁挣开萧宸的桎梏住,便快步往外走去。 锦宁担心萧宸还要纠缠自己,于是就往永安侯的茶室去了。 她清楚,此时永安侯、宋氏、还有裴明月等人都在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萧宸总不可能继续纠缠她吧? 锦宁刚一进茶室,茶室之中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接着,裴明月便直勾勾地看向锦宁。 她今日身穿一身繁复的宫装,看起来贵气凛然。 裴明月看向锦宁,脸色铁青地开口了:“裴锦宁!你怎么一个人来这了?太子殿下呢?” 锦宁听到裴明月这样说,心忽地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萧宸去找她,裴明月知道? 锦宁又将目光,落在永安侯和宋氏的身上,见他们的脸上并无过多的神色,锦宁便知道!他们亦是知道此事的! 他们竟然!默许了萧宸闯入她的闺房! 若不是萧宸觉得,自己对她胜券在握,不急于一时,若不是……她果断离开。 指不定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锦宁忽地,冷笑了起来:“所以,你们都知道?” 这些上辈子,满口仁义礼教的“家人”,今生却想将她送到萧宸的床榻上去! 当真是恶心!恶心! 锦宁忽地,干呕了起来。 “裴锦宁!你这是什么意思?若不是你勾引太子殿下,又怎会让明月在新婚之时,就受这么大的委屈?”宋氏咬牙呵斥着。 永安侯继续道:“如今明月大度,不愿意和你计较,你到太子府也是好出路。” 说到这,永安侯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许不知道,从前陛下便敲打过我,不许我将你许给旁人,说你的亲事她自有定论,想来就是觉得,你嫁到旁人府上太落天家颜面!” “如今你跟了太子殿下,也是陛下的意思。”永安侯又抬出萧宸来。 锦宁觉得好笑:“陛下的意思?父亲确定吗?” 锦宁讥诮了起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过是想将我,当做裴明月的陪嫁,送到太子府,讨太子欢心罢了!” “裴锦宁,差不多就得了,你不要继续装了,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暗中引诱太子殿下的!”裴明月冷嗤了一声。 裴锦宁私会外男的事情,暂时还不急着讲出来。 倒显得是她故意生事。 先将裴锦宁送给太子殿下,让殿下觉得觉得她是大度,表明她的心迹,再讲出此事。 便可以让裴锦宁万劫不复,彻底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如今,我大度,不同你计较,愿意让你到太子府当个侍妾,已经是你最好的出路了!”裴明月瞥向锦宁,神色满是高贵和倨傲,仿若锦宁是个阿猫阿狗,等着她赏赐一般。 永安侯这会儿也劝了一句:“宁宁,你莫要任性了,你妹妹说得对,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宋氏轻哼了一声:“让你到太子府,到底是便宜你了!” 恰逢此时。 裴景延和裴景钰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锦宁看向二人。 不等锦宁说话。 裴景延便道:“简直是胡闹!” 锦宁有些困惑地看向裴景延,这位素来克己复礼的兄长,会反对这件事对吗? “我们永安侯府的女儿,怎么可能随意为人妾室!若不以侧妃之礼相迎,休想让锦宁让锦宁入府!” 说到这,裴景延看向锦宁,一脸为锦宁主持公道的神色:“宁宁,兄长会为你做主。” 锦宁早知道这些家人薄情,但如今又经历一次,前世的一幕一幕,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忽觉眼前一黑,接着身子一晃,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好在裴景钰大步冲了过来,一把将锦宁搀住。 “裴锦宁……你别装了!”裴明月冷笑。 “这……好像是真的昏过去了。”裴景钰说了一句。 正好萧宸也找了过来,见锦宁昏了过去,便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郎中!” 说这话,萧宸就要从裴景钰的怀中接过锦宁。 倒是裴景钰将锦宁打横抱起,看着萧宸说了一句:“殿下金尊玉贵,不敢劳动殿下。” 郎中倒是很快就来了。 他给锦宁诊脉的时候,锦宁已经醒过来好一会儿了。 但实在不想面对这些豺狼一般的家人,便紧闭着双眼。 郎中诊脉的时候,手忽地用了几分力气,接着又反反复复,诊了好几回,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复杂。 “锦宁这是怎么了?”萧宸紧张地问道。 郎中看向在场的众人,迟疑良久……这才壮着胆子开口:“裴大姑娘她……她……” 第232章 谁的 锦宁觉得郎中的话,吞吞吐吐的、着实奇怪。 而且最近她的身体的确很不适。 她也没办法装昏了,便缓缓睁开眼睛。 萧宸见锦宁醒了,连忙凑了过来,看向锦宁,满眼深情的开口了:“宁宁,你放心,不管你怎么了,我都不会舍了你。” 说完,萧宸才看着郎中呵斥道:“还不快说!她到底怎么了?” 郎中这会儿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裴大姑娘,这……这好像是……是……喜脉!” 一石惊起千层浪。 郎中的话好像是一个惊天响雷一样,在众人的上方炸开。 喜脉! 锦宁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不对……这是有可能的,锦宁不禁想起上元节那日。 玄清殿,她被萧熠桎在明黄色的龙床上,宠了一次又一次。 只不过锦宁从未想过,自己会忽然间有了身孕,自三皇子出生后,十余年,帝王膝下再无所出,所有人都说帝王伤了身子,恐难有身孕。 锦宁虽然是盼着有个孩子,以后在宫中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但……她也没想到,不过两次,她的腹中竟结下他的骨血。 锦宁还在发呆,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件事。 但其他的人,比锦宁更难以接受这件事! 好一会儿,永安侯才打破了这屋内的寂静,看向锦宁问道:“宁宁,你这孩子……可是……可是……” 说到这,永安侯看向萧宸。 若这个孩子是太子的,他也不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发作。 宋氏忍不住地呵斥了下去:“裴锦宁!明月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比起宋氏的愤怒,裴明月倒显得淡定许多,此时她只是柔柔地看向萧宸,语气温和地问道:“殿下,姐姐肚子里面的孩子,真是你的吗?” “若如此,我们得尽快让姐姐入府了。” “殿下放心,妾不是善妒之人,待姐姐入府,可以将这个孩子记在妾的名下,当嫡皇孙来教养。” “如果姐姐舍不得这个孩子,她也可以亲自教养,妾一切都听殿下的意思。”裴明月将自己的大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氏震惊且不解地看向明月:“明月,你怎能如此糊涂?” 她今日之所以同意裴锦宁到太子府服侍太子,那是因为她已经想好了。 将锦宁送过去之前,先给锦宁灌下几碗红花! 彻底断了锦宁生子的路。 太子殿下不过就是得不到,贪个新鲜,这裴锦宁得了宠却没有孩子,终究也只能被明月压着,待日后,太子殿下厌弃了,更是可以决定她的生死去处。 可如今,裴锦宁有了孩子,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裴明月可一点也不糊涂。 她心知肚明,萧宸根本就没有得到过裴锦宁,再加上那钱二禀告的事情,让裴明月认为,这个孩子有一大半儿的可能性,是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 她这是故意表现大度呢! “殿下?”裴明月见萧宸脸色铁青,又轻轻地喊了一句。 “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时候幸的姐姐?到底是皇家后嗣,这日子得算清楚了,才能免姐姐遭人非议。”裴明月一脸好心的神色。 萧宸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那郎中呵斥道:“你确定这是喜脉?若只脉诊错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郎中擦了一把汗,这才开口道:“从脉象看来,裴大姑娘已有孕月余,脉象如珠串滚动,是典型的滑脉,不……不太可能诊错。” 饶是如此。 萧宸也不太相信郎中说的话。 锦宁有孕了?怎么可能!他可从未碰过锦宁!而且锦宁这般端庄守礼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裴明月知道萧宸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就道:“殿下若是不放心,便差人去请旁地郎中来看看。” “苏贵安,去将府医请来。”萧宸吩咐了下去。 之所以没请御医,是因为萧宸并不想惊动宫里。 苏贵安办事还是很快的,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太子府之中那位,跟了太子很久的郎中请了过来。 萧宸看向锦宁,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宁宁,再让人诊一下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冤枉了你的!” 锦宁知道,萧宸这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时至今日,她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她伸出手来,任由那府医给自己诊脉。 太子府的府医,医术可不比宫中的御医差,此时已经精准地诊断出了锦宁有孕的日子:“裴大姑娘的确有孕了,这时日……应该是在上元节左右。” “上元节?可上元节的时候……殿下一直和我在一起。”裴明月惊声道。 萧宸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裴明月故作失言的样子:“殿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宸没有理会裴明月,而是看向锦宁,盯着她问道:“裴锦宁,本王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锦宁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一些,靠在了雕花的床柱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轻笑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的确有孕了。”锦宁干净利落地开口。 说到这,锦宁看向萧宸,似笑非笑地问:“殿下刚才可说了,不管我怎样,都不会舍了臣女,那臣女想问问,殿下您现在还想让臣女入太子府吗?其实臣女觉得,这个孩子若能姓萧,也是不错的。” 锦宁此言一出口,萧宸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了。 他冷声呵斥了起来:“裴锦宁!本王没想到,你竟然是这般轻浮浪荡的人!” 说完,萧宸就看着永安侯呵斥了起来:“侯爷,你们永安侯府,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吗?” 永安侯被骂懵了,但还是从萧宸的态度上,反应过来了:“殿下,您这意思是……锦宁肚子里面的孩子不是您的?” 萧宸冷笑连连:“本殿下从未和裴大姑娘敦伦过,又怎可能结下孽种!” 说完,萧宸便拂袖而去。 裴明月看向萧宸离开的背影,喊了两句:“殿下!” 萧宸被气急了,根本就没有等裴明月的意思。 裴明月追了两步,又转身走回了锦宁的屋子之中。 此时裴家这些人,都冷冷地看向锦宁。 锦宁的心情异常不错,她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唇角带起了一丝笑容。 瞧见锦宁这般模样,永安侯也被气炸了,怒声呵斥道:“裴锦宁!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233章 姓萧 锦宁看了一眼额角青筋直跳的永安侯,轻笑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孩子姓萧。” 裴明月被气笑了:“大姐姐,刚才殿下说你轻浮浪荡,我看这话说得还真是真切!” “殿下从未碰过你,你难道还想将这个孩子,栽到殿下身上吗?”裴明月讥诮地开口。 “父亲!大姐姐既然和人私相授受,并且珠胎暗结,有了这个孽种,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请父亲彻查!说不准啊,这雁声堂之中,就能搜出点什么东西。”裴明月冷冰冰地开口。 “搜!”永安侯吩咐了下去。 永安侯并不想让太多人的知道这件事丢人的事情。 所以一边让宋氏和裴明月的人搜查,一边差人将雁声堂给围死了。 没多大一会儿。 翠玉就在雁声堂,搜到了那张画了红豆的画。 不只这一张。 还有锦宁身穿红衣的小像。 裴明月将那画展开,递给了永安侯:“父亲!您看!” 上面虽然没有半个字,可只看那画上的内容,永安侯就知道,这画定是男子所赠,如此便更是证据确凿了。 他的好女儿,竟当真和人私通了! “当真是寡义廉耻!” “败坏门风!” “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女儿!” “大妹妹,你此举……当真是不妥。” “锦宁,你真是让母亲失望。” 这些人,一人一言,看着锦宁指责着。 锦宁冷眸看向在场的人,前世的她,会被这些人的话逼死,但今生不会了。 见锦宁神色满是淡漠,没有半点愧疚和心虚,永安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逼问了一句:“裴锦宁,你到底和谁私通?” 锦宁淡淡道:“我并未和人私通。” 和天子的事情,怎么能算得上私通? 谁敢将私通这件事,用在天子身上,这是不要命了吗? “事到如今,你肚子都大了,还不肯承认?”永安侯觉得自己被气炸了。 倒是裴景钰说了一句:“大妹妹素来行事有度,这件事有可能是误会了。”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永安侯一向看不上裴景钰,这个时候哪里愿意听裴景钰说话? “裴锦宁,我再问你一次,你说不说,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永安侯呵斥道。 锦宁神色平静地回复着:“不说,也不能说。” 锦宁不将孩子的父亲是谁说出来,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来是,帝王还不知道此事,她也不想在裴明月的面前,暴露自己有了帝王孩子的事情。 毕竟……如今永安侯就算是被气炸了,可不知道她腹中孩子是谁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对她这个孩子动手。 但要是让裴明月知道,这孩子是帝王的。 只怕,裴明月马上就要拿这个孩子,当做讨好徐皇后的投名状了! 二来么。 就是她盼着,永安侯府上这些人,再恼怒一些,然后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到那个时候,就不知道这帝王之怒,永安侯府上的这些人,还挺不挺得住了! 还有,就是锦宁觉得,自己就算说了,这些人也不会相信。 宋氏看着永安侯,开口道:“侯爷,如今明月已是太子妃,锦宁做出如此不知礼义廉耻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必然会影响侯府,还请侯爷尽快做出个决断来。” “先将她给我关入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给她吃喝,更不许任何人探她!” “等什么时候,她愿意说出来这奸夫是谁的时候,再论其他!”永安侯冷声道。 之所以不直接处置,也是因为永安侯怀疑这个孩子是孟家的种,若真如此……永安侯想到了孟将军,便觉得莫名的畏惧。 这个莽夫。 他可招惹不起! 锦宁闻言便知道自己刚才猜对了。 她嘲弄一笑,这辈子她都有了身孕,永安侯府这些人也没着急逼杀她。 说明清白,其实在永安侯府,并不是顶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是,前世的她,挡了裴明月的路。 永安侯气急败坏之下,便先行拂袖离去,宋氏连忙追了上去:“侯爷,您消消气!她到底是贱婢生的,比不得咱们明月,做出这种事情,也正常。” 裴明月没着急往外走,而是看向锦宁,似笑非笑道:“我还真没想到,大姐姐竟然会如此自毁。” “不过,这倒也省了我许多功夫呢,妹妹我在这,可要多谢大姐姐成全我了!” 裴明月本还想着,怎样将这件事捅出来呢,才能利益最大化。 没想到,锦宁竟先有孕了。 她如何能不高兴? “只是可惜,大姐姐犯下如此错事,怕是看不到我登上凤位那一日了……”裴明月似笑非笑。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置裴锦宁于死地! 锦宁闻言,也点了点头:“明月妹妹说得对,我的确看不到你登上凤位那一日了。” 裴明月察觉到锦宁语气之中的阴阳怪气,冷嗤了一声:“等我为后那日,我定会烧纸祭拜姐姐呢!” …… 锦宁被送到祠堂没多久。 钱二便在裴明月的授意下,去见了永安侯。 永安侯看向钱二,冷声问道:“你确定?” “小的确定,那人绝对不是孟小将军,更不是任何一位,来过我们府上的世家公子,小的远远看过去,和大姑娘举止亲密的那人的马车普通,衣着普通。”钱二继续道。 永安侯听到这,脸色就冷了下来,和锦宁私相授受的,竟然是个普通人吗? 宋氏看向永安侯,开口道:“侯爷,您得拿出个决断了,这件事若传扬出去,定会影响到明月在太子府之中的地位。” 永安侯微微扬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宋氏得了命令,便带着两个婆子,到了祠堂。 瞧见宋氏来势汹汹。 海棠顿时紧张了起来,忙不迭地拦在了锦宁的面前。 锦宁并未跪着,而是神色平静地看向宋氏:“大夫人来这做什么?” 第234章 逼杀 宋氏看没有回答锦宁,而是目带伤色:“我到底将你当成女儿养在膝下几年,如今见你落得如此下场,我还是于心不忍的。” 锦宁似笑非笑:“大夫人,就别狐狸哭鸡,假慈悲了,说吧,想怎么处置我?” 宋氏看向锦宁,沉声道:“侯府自是容不得你这种,败坏门风之人!” “便用这白绫,了断吧!”宋氏瞥了一眼身后的婆子,那婆子竟将一尺白绫,捧了过来。 锦宁看了看那白绫,心中想着,所以……终于走到逼杀这一步了吗?看起来自己那位好父亲,已经确定,自己腹中的骨血,没什么“背景”了。 海棠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们可知道,大姑娘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若你们敢伤大姑娘分毫,只怕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宋氏看向海棠,冷声呵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这个贱婢还妄图狡辩!” “待一会儿,便送你们一起上路!”宋氏沉着脸道。 一会儿吗? 宋氏这种人,前世逼杀她的时候,想让她死在午时三刻……今生,应也是如此的。 锦宁捏了捏手中的龙纹玉佩,盘算着时间,帝王应该快到了吧? 今日她和帝王本就相约,在午时见面。 如今帝王的马车,说不准,已经停在了永安侯府的外面。 帝王素来重诺,就算是不来,也会差魏莽亲自告知她。 所以,锦宁不怕,今日没人来。 就算真没人来,有这龙纹玉佩,她也可以护自己周全。 …… 如锦宁所料,此时的帝王,正冷着脸,往永安侯府之中快步行来。 帝王闯入永安侯府的时候。 永安侯满脸不可置信:“陛下来了?” 他忙不迭的,迎了上来:“陛下!” 帝王看向永安侯,冷声问道:“芝芝呢?” “芝……?陛下是说锦宁?”永安侯惊了一下,开口道。 “陛下!在祠堂!”魏莽派出去的人,已经探查到了锦宁在何处。 今日到了约定的时间,锦宁并未出现。 帝王便差魏莽来查看,这才隐隐听闻,裴大姑娘好像被关了起来。 锦宁听到外面传来噪杂的声音。 这个时候,便看了一眼海棠:“将那白绫取来。” 海棠迟疑了一下:“大姑娘……” 见锦宁神色镇定,海棠便抿了抿唇,取了那白绫过来。 宋氏瞧见这一幕,有些意外,这就认命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祠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锦宁也在此时,用自己的手,用力扯了一下白绫,力道不大,但足够在锦宁白皙的脖颈处,留下一道红痕了。 锦宁软软倒地的瞬间。 帝王恰好冲了进来。 “芝芝!”帝王惊怒,大步冲了上来,将锦宁搀住。 锦宁虚弱地靠在帝王的怀中,红着眼睛说道:“陛下……您……您……来了,大……大夫人,要逼……逼杀我和……我们的孩子。” 从后面跟进来的永安侯,恰好听到锦宁那断断续续的话。 锦宁说,谁……和谁的孩子?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帝王,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锦宁这话,对他的刺激简直比知道锦宁有孕的时候还大! 萧熠顾不上处置永安侯和宋氏,而是心疼不已地看着锦宁,吩咐了下去:“请太医过来!” 待将锦宁安置好。 萧熠坐在锦宁的床头,轻握着锦宁的手,冷眸看着永安侯和宋氏。 裴明月倒是先一步,离开了永安侯府……原因无他,而是宋氏打算逼杀锦宁的时候,便将裴明月送出府了。 怕的就是萧宸因为这件事,和裴明月起了嫌隙。 所以她打算亲自来背这恶名。 永安侯被帝王的目光,看得背后冷汗直冒。 此时永安侯已经不用去问了,看帝王这态度,便知道,锦宁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锦宁的那“奸夫”,竟然是当今天子! 永安侯砰的一声,就跪了下来。 宋氏见状,也跪了下来。 “陛下,臣实在不知道,锦宁腹中的孩子竟是……龙嗣。” 海棠也在此时,跪了下来:“陛下,请您为大姑娘做主!大夫人要逼杀大姑娘!奴婢明明已经告知大夫人了,大姑娘腹中的孩子是皇家血脉!” “大姑娘也亲自说了,这孩子姓萧!甚至还拿了那龙纹玉佩出来。” “可大夫人,执意要处死大姑娘,不知道居心何在!”海棠冷声质问着。 锦宁的目光落在海棠的身上,眼神之中略带满意。 她不过是简单提点了海棠几句,海棠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入宫后,身边若是能有这样一个丫鬟,对她来说,是好事。 海棠这话,真假掺半。 毕竟锦宁说这孩子姓萧的时候,可有不少人都听到了…… 但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锦宁是不死心还想赖上萧宸。 谁能想到。 这素来孤清冷傲的帝王,竟然会和一个臣女,有了关系?而且,这个臣女之前还是钦定的太子妃? 宋氏没想到,海棠张口就是污蔑。 她又联想到,锦宁忽地扯了白绫过来,那做戏的样子,顿时脸色一白。 她看向锦宁,怒声呵斥道:“裴锦宁,你这个贱人!你是想置我于死地!” 锦宁有些害怕的,往帝王的身后缩了缩。 帝王的脸色铁青,没看宋氏,而是看向永安侯呵斥道:“侯爷就是这样,管理内院的吗?” 永安侯转过身来,抬起手来就给了宋氏一巴掌:“放肆!” 此时此刻,竟然还敢骂锦宁是贱人,就不怕给永安侯府招祸吗? 宋氏争辩道:“陛下,臣妇并没有逼杀她!她更是没有告知臣妇,这个孩子是陛下的。” 帝王看向锦宁,注意到锦宁脖子处的红痕,神色顿时阴鸷了下来:“没有逼杀吗?” 第235章 处置 帝王伸出手来,轻轻地碰了碰锦宁脖颈处的红痕。 锦宁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瑟缩了一下,眼中含泪不语。 柔弱和眼泪,与女子而言,亦可以当做比刀剑还要锋利的武器。 从前的裴明月,不也是用这招吗? 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用这样的手段,和裴明月去争萧宸和裴景川。 眼见着帝王的神色越来越阴冷。 宋氏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此时她百口莫辩。 就如同前世的锦宁,被逼杀之时,任由她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 宋氏转过身来,看向那两个和自己一起跪在屋中的两个婆子:“我有证人,我有证人,她们可以证明!” 锦宁微微垂眸,低声道:“她们和大夫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个时候当然不会认罪了。” 锦宁当然不会怜惜这两个婆子。 这两个老东西,跟在宋氏的身边,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 从前,永安侯府之中还是有过妾室的,但又有哪个妾室得善终? 若真因此获罪,不过也是天道报应罢了。 萧熠冷冰冰道:“宋氏,你可知逼杀皇嗣,该当何罪?” 宋氏听到这,便知道帝王彻底相信了锦宁的话,她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看向永安侯:“侯爷……侯爷……您相信我……” 永安侯怎么可能相信宋氏? 宋氏对锦宁动手之前,他是知情的。 永安侯没有看宋氏。 宋氏见永安侯这般神色,便知道永安侯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她只能沉声道:“侯爷,您别忘了,我去祠堂见锦宁之前,您是知情的!” 锦宁早就料想到了。 她冤枉宋氏已经动了手没错,但宋氏来祠堂,本就是为了动手,不过是时辰不到罢了,这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而宋氏之所以敢动手杀她,自己这位好父亲,只怕已经点了头! 帝王阴鸷的眸光落在了永安侯身上。 永安侯也没想到宋氏这个时候竟然会攀咬自己。 他砰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陛下!臣真不知道,锦宁怀的是皇嗣,若知道,就算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这样做啊!” 此时永安侯都要恨死钱二。 若非这个蠢货,说和锦宁私通的只是个寻常人。 他又怎么可能觉得锦宁让永安侯府蒙羞,为了保证裴明月在太子府的名声,所以默许宋氏做这样的事情? “臣素来对陛下忠心耿耿,若知道锦宁有了皇嗣,定是十分高兴的,怎么可能如此糊涂……”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的目光从永安侯的身上掠过。 她这位,在她面前素有威严的父亲,如今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向帝王解释着,等着帝王的发落。 这种感觉,让锦宁的心情十分舒适。 萧熠倒是相信永安侯这话的,永安侯是什么样的人,他非常了解。 时刻想着卖女求荣的人,若知道女儿攀上了高枝,又怎么可能痛下杀手,为永安侯招祸? 只不过…… 萧熠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宋氏,神色冷漠。 “侯爷,孤相信你并非故意谋害皇嗣,但这宋氏,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萧熠语气微冷,满是不可冒犯的天威。 永安侯的脸色一白。 宋氏,怎么处置? 陛下竟然将这个问题,交给了他! “怎么?侯爷不忍心吗?那便同罪论处。”萧熠冷声道。 永安侯的脸色更白了。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开口了:“此等大罪,宋氏当诛!” 宋氏不敢相信地看向永安侯:“侯爷?您怎能如此狠心!我跟随你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如今你为了自己,竟然要送我去死!” 宋氏也没想到。 说出让她死这句话的人,不是帝王也不是锦宁,而是她的枕边之人。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让她的心如有刀刺。 永安侯脸色冷漠:“你自己做恶事,难道不应该承担后果吗?而且你错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永安侯府!” 萧熠此时,便道:“既如此,便赏她死罪吧!” 宋氏听到这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声音尖锐地喊道:“陛下,您不能杀我!您不能杀我!” “我是锦宁是母亲!” “我更是太子妃的母亲!” “您若杀了我,让锦宁和明月如何自处?”宋氏反问。 萧熠听到这,拧了拧眉。 就在此时,锦宁拉了拉萧熠的袖子。 萧熠看向锦宁的时候,将眸中的冷意收敛了一二:“芝芝,怎么了?可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锦宁红着眼睛说道:“陛下,还……还请您……从宽处置吧。” “臣女到底是喊了她许多年母亲。”锦宁的神色之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当然,这挣扎和痛苦是装的! 她恨不得现在就处死了这宋氏。 只不过,在所有人看来,宋氏虽不是她生母,可也养育了她多年,这养恩大于生恩,若这个时候,她看着宋氏获罪,一句情都不求。 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说她不知感恩且冷血无情。 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帝王觉得,自己是这样一个人。 至于宋氏的死活?比起她往高位爬并不重要。 只要她能爬上至高之位,她便可以与这些人生死。 而且,有一个试图谋害皇嗣的生母,对于裴明月来说,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永安侯听到这话,长松了一口气,那边的宋氏,则是恨毒地看向锦宁。 帝王冷冰冰的看向宋氏:“既然芝芝为你求情,那便宽恕你死罪。” “只不过,永安侯,孤不希望再看到她!你应该清楚,要怎么做!”帝王继续道。 “陛下请放心,臣这就差人将她送到慈音庵静修!”永安侯连忙承诺。 “至于你……”帝王看向永安侯。 “早日选定世子吧。”帝王似笑非笑。 为了老裴侯,为了锦宁,他不能褫夺永安侯府的爵位,但他是一点也不想看到裴修这个愚蠢的东西了。 第236章 不配 永安侯脸色一白,他就是不想早日让贤,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 如今陛下这意思,分明是希望他早日将这侯位传出去。 “魏莽。”萧熠开口吩咐。 “属下在。” “差人护住这雁声堂。”萧熠吩咐了下去。 接着,萧熠便看向永安侯,冷声道:“侯爷,封妃的圣旨,很快就会降下,在这期间若芝芝出了任何问题,孤会让永安侯府的人,尽数陪葬!” 他随时都可以将这姑娘带回宫中。 但更想让这姑娘堂堂正正的,被自己迎入宫中! 年轻的姑娘,有几个不想风光出嫁的? 永安侯脸色一白,当下便道:“臣谨遵圣命。” 此时此刻,如永安侯自己所说,就算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对锦宁怎样了。 萧熠微微扬手。 福安便对着永安侯开口:“侯爷请!” 送永安侯出去的时候。 福安忍不住地无奈地摇头:“侯爷!糊涂啊!” 不用福安说。 永安侯也知道自己糊涂! 若不糊涂,他怎么可能没发现,锦宁和陛下的事情?若是早知道这件事,何至于此? 这对于永安侯来说,本来是泼天的富贵啊! 可如今…… 永安侯只觉得,自己的肠子都是青色的! 待将雁声堂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萧熠便看向了锦宁,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锦宁怯怯地看向萧熠,红着眼睛说道:“陛下,对不起。” 萧熠蹙眉:“何来对不起?” “臣女给您添麻烦了。”锦宁抿唇道。 “臣女本想,安安静静的等着陛下安排好一切,可谁知道……”说这话,锦宁便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萧熠闻言,便轻轻地将手,覆在了锦宁的小腹上。 他的眉眼温和至极:“芝芝不必多想,如今知道你有了身孕,孤很是欢喜。” 欢喜之余。 他看着这姑娘,还觉得有几分怜惜。 这姑娘年岁并不大,比自己小上那么多,本该是追风扑蝶的年纪,如今却已结下自己的骨血,要为自己孕育子嗣。 帝王是晌午来的,但入夜的时候,没有离开永安侯府的意思。 反倒是差人将奏折送来了永安侯府。 锦宁看着帝王正在批阅奏折。 她便想起身,为帝王研墨。 帝王听到锦宁的动静,便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紫毫笔,走到了锦宁的跟前,伸手摁了摁锦宁的肩头,让锦宁重新躺在床上。 “好姑娘,你安生躺着。”萧熠含笑道。 锦宁只得又躺了下来。 “可是孤扰到你了?”萧熠又问。 锦宁轻声道:“没有。” 萧熠却道:“孤去外间,芝芝早些休息。” 锦宁见帝王出去,又吩咐福安将屋内的烛火减了两盏,心中也忍不住地升起一丝暖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此时已经清楚,近些日子,自己身体上为何会出现那么多异常。 倒是她疏忽了,其实也不算疏忽,而是她两辈子当人,上辈子死的时候还是完璧之身,从未怀孕生子过,又怎么可能,自己是有孕了? 今日过的恍恍惚惚,此时独处,她才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在自己体内酝结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仿若,开花、结果、仿若朝阳、仿若春雨。 仿若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锦宁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个孩子,来得刚刚好啊! 萧熠是第二日早朝之前,才从锦宁的雁声堂离开的。 栖凤宫之中那位。 已经知道了陛下彻夜未归的消息。 “陛下定是在宫外,养了个狐狸精!”徐皇后恨恨地想着。 从前,陛下只是不幸后宫,如今更好了,竟在宫外留宿! 徐皇后看向李全问道:“可知道陛下去了何处?” 李全哪里知道帝王去了哪儿? 能知道帝王离宫,那也是通过福安不在宫中猜出来的! 徐皇后心情不畅,看着李全咒骂着:“废物东西!当真是废物东西!” …… 清晨,锦宁从雁声堂出来。 只不过此时,她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除却明着多了两个仆从,这暗中,还多了几个人护卫。 她到了永安侯府的祠堂。 此时李氏已经被捆住,正要被送出府去。 见锦宁过来,李氏便恨恨道:“小贱人,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你竟然爬上了陛下的床!你果真和你生母一样,都是个下贱货色!” 锦宁看向李氏,冷声道:“海棠,掌嘴。” 海棠走了过去,轮起袖子,就重重地打了过去。 几巴掌下来。 李氏的脸已经肿了起来。 锦宁看向李氏,这才淡淡道:“大夫人,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若大夫人还不会说话,那……”锦宁轻笑了一声。 对海棠吩咐了一句:“海棠,用戒尺吧,小心将手打疼了!” 李氏恨恨地看向锦宁,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嚣张了:“裴锦宁,你如今有陛下护着,我自是斗不过你!说吧,你究竟想怎样?” 锦宁看向李氏,神色淡淡:“大夫人说错了,我从未想过和你斗。” “是你自己,不肯容我。”锦宁继续道。 但凡,李氏能念半点母女情分,她们之间也不会有如今! “我今日来寻你,只问你一件事。”锦宁看向宋氏。 今日来这,固然有寻她晦气,看她热闹的因素,但更多的原因是她想知道,关于自己生身母亲的事情。 她微微一顿便道:“我生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人人都说,她生母是生下她后,便难产而死,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如今她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才不过月余,便知道孕育之艰难。 她的母亲怀她的时候,定也是十分艰难的! 所以,她想寻个答案。 宋氏听到这,冷声道:“她本来就是个病秧子,生下你就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锦宁见宋氏如此嘴硬,便冷声道:“送她离府!” “大夫人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随时来寻我。”她轻笑了一声。 “送她离府吧!”锦宁吩咐着。 负责看押宋氏的人,都是永安侯的亲随,如今早就被命令过,切记不可以招惹大姑娘,此时他们哪里敢不听锦宁的话?当下就扭送着宋氏离府。 锦宁看向宋氏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让她死,可太便宜她了。 她当了三年鬼,便也要让宋氏,不人不鬼得过三年才配死! 第237章 盟友 宋氏要被送出府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的裴景延和裴景川。 他们二人此时在永安侯府的后门,将人拦下。 “母亲!您这是为何?”二人不敢相信地看向宋氏。 宋氏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欲言又止。 但她能说吗? 她不能说! 陛下已经下了命令,若是她敢将关于锦宁的事情说出去,便要她和她儿子的命。 而且她也不敢说。 谋害皇嗣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她是真的没命活了。 宋氏神色隐忍地看了看二人,便道:“回府去吧,日后你们便清楚了。” 二人拦不住宋氏,便只能去问永安侯寻个答案。 永安侯哪里有什么答案? 只能呵斥了二人,又担心二人生出是非来,罚二人跪了祠堂。 不,不只二人。 连带着裴景钰都一起罚了。 锦宁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便差人去请裴景钰。 陛下说了。 这永安侯府该立世子了。 关于这位世子的人选,锦宁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孤身在宫中,若没个人在外朝助力,许多事情自是不便的。 但若让这永安侯的爵位,落在裴景延或者是裴景川的身上,这助力……只怕会成为裴明月的。 所以,这位三哥裴景钰,锦宁还是要拉拢一二的。 如今在永安侯府,锦宁说什么就是什么,永安侯还哪里敢得罪锦宁半点啊? 知道锦宁要见裴景钰,自是不敢拦着。 不多时。 裴景钰就出现在了雁声堂。 此时锦宁正坐在桌前饮茶,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春衫,看起来十分娇俏,最重要的是,她的发髻上,簪了一只碧蓝色的钗。 分明就是裴景钰带回来的。 “大妹妹寻我何事?”裴景钰看向锦宁问道。 锦宁道:“我只是想着,从前倒是我的不是,很少与三哥亲近。” 裴景钰笑了笑说道:“大妹妹,你有话就直言。” 锦宁知道裴景钰是个聪明人,于是就道:“我问你,想不想当永安侯府的世子?或者是说……想不想要这爵位?” 裴景钰听到这,微微一怔。 接着就神色平静道:“可我只是个庶子。” “你的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或者是不想。”锦宁问。 裴景钰看向锦宁,他虽然不知道萧熠来永安侯府的事情,但也知道,本来有孕该被处置的锦宁,不但没被处置,反而是那宋氏被发落出了府。 锦宁定是有了个十分大的靠山。 锦宁又道:“告诉我你的答案便是。” 裴景钰道:“我愿意。” 不求别的,只想为自己求一个,关于自己小娘之死的真相! 锦宁道:“我会竭尽所能,助你成事。”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道:“就算没有这侯位,我也会助你平步青云。” 若说她和这位三哥有什么亲情,那未免有些太虚假了。 这正是因为没有亲情,所以前世她被逼杀之时,没有见到这位三哥,并未心存恨意。 而且,在锦宁看来。 亲情这种东西,太虚假了。 还不若,利益交换,来了妥当。 “那大妹妹你想求什么?”裴景钰看向锦宁,一双眸光清亮,仿若能将锦宁看穿。 锦宁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位,平素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的三哥,竟有这般不居于人下的神态。 她轻笑了一下便道:“我求什么,三哥哥日后便会知道。” 用不了几日就要入宫了,能为自己寻个盟友,当然不是什么坏事。 …… 裴明月自昨日回到太子府后,便一直等着永安侯府内传来锦宁身死的好消息。 可没想到。 这消息没传来。 却传来了宋氏犯了错,被送到慈音庵的消息。 如此,她哪里还做得住? 她铁青着脸,便准备往永安侯府去,寻永安侯问个清楚。 她对宋氏虽无甚母女亲情,但……宋氏对她还很有用处,所以这件事还是问个清楚。 这刚要出府的时候,便碰到了下朝回来的萧宸。 萧宸问了一句:“你去哪?” 裴明月迟疑了一下便说道:“去永安侯府。” 萧宸道:“我也同去。” 裴明月摸不清楚萧宸的想法,但还是和萧宸同上了马车。 “殿下,大姐姐如此背弃您,难不成您……还对她有情?”裴明月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萧宸冷声道:“不过是个孽种罢了。” 说到这,萧宸看向裴明月继续道:“明月,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裴锦宁这个贱人都有了身孕,萧宸竟然还惦记着她! 当真是下贱东西! “妾……知道了。”裴明月咬了咬唇。 同样下了早朝的,还有萧熠。 这会儿,萧熠的马车已经停在永安侯府的外面了。 萧熠大步从外面走到雁声堂,恰好瞧见,锦宁正坐了起来,手中正做着女红。 她神色娴静,认真无比。 待他走到跟前,她才察觉到有人过来了,惊了一下。 手上的针微微一动,已经在指尖上扎出血珠来。 萧熠瞧见这一幕,连忙道:“芝芝!” 等着锦宁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被帝王心疼的捧住。 “疼不疼?”帝王的声音低哑。 锦宁愣了一下。 如此小伤,也有人在乎吗? 前世,她用凤钗戳破脖子的时候,可无人在乎! 锦宁轻声道:“无碍……” 话音刚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大胆!太子殿下驾临,尔等竟也敢拦着!” “让开!我要见裴大姑娘!”萧宸冷冽不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帝王听到声音,便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外面传来了萧宸的脚步声。 “裴锦宁!”萧宸一边喊着,一边走了进来。 锦宁听到这,心头一紧,就想将自己被帝王捧住的手收回来。 帝王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也就在此时。 萧宸自外面走了进来。 “裴锦宁,我想过了,若你……“萧宸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过来。 “父……父皇?”萧宸愣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会在这,看到帝王! 第238章 震惊 若不是帝王,就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他真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萧宸此时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先是觉得慌乱。 他也知道,如今自己闯进来见锦宁不好,担心帝王降罪。 比起萧宸的慌乱,萧熠要显得神色自若得多,他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萧宸忙不迭地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说这话的时候,萧宸缓缓抬起头来,往帝王那看去。 这一看。 萧宸就将目光,落在了锦宁被帝王捧住的手上。 他呆在原地。 震惊取代了刚才的慌乱。 他不敢去看帝王,只能去看锦宁,用眼神来询问着锦宁,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很快,他又在心中反驳着自己,不、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父皇一向将锦宁当成小辈疼爱,如今这举止是亲密一些,可若是一个长辈关怀小辈的举动,似乎……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萧宸还在试图说服自己。 锦宁却冷眼和面前的萧宸直视着,那目光清亮且冰冷。 她早就想过,若她和萧熠的帝王曝光人前,这些人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如今。 她虽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那积压在她心中已久的浊气,终于被吐出来了一口。 锦宁看了看帝王,故作紧张地喊了一句:“陛……陛下。” 萧熠微微拍了拍锦宁的手,声音之中带着萧熠从未见过的温和:“莫怕,万事有孤在。” 他也清楚此时这姑娘定是觉得十分难为情的。 但这一步,早晚都要经历,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 如果说刚才,萧宸还能说服自己,一切都是误会,可此时此刻……萧宸哪里会看不出来,锦宁和帝王之间那不同寻常的关系? 他的语气晦涩,满是不可置信:“父皇,您和……” 萧熠瞥了一眼萧宸,反问:“你想问什么?” 帝王的眼神和语气之中,都蕴满天威,让萧宸想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儿臣没有什么想问的。”萧宸继续道。 “那你来寻锦宁,所为何事?”萧熠眯着眼睛看向萧宸。 所为何事? 此时此刻,萧宸还能有什么事情!还敢有什么事情? “儿臣亦无事。”萧宸语气艰难地开口了。 萧熠冷冰冰道:“既无要紧的事情,你身为太子,怎能如此冒失,擅闯女子闺房?” 若今日自己不在这。 萧宸闯入雁声堂,是想继续纠缠锦宁吗? “滚出去,好好反省一二。”萧熠命令着。 萧宸神色隐忍,拱手道:“儿臣告退。” 他后退着离开之前,还没有忘记又一次看向锦宁。 锦宁并不退缩,反而和萧宸的目光对视上。 萧宸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遭到背叛后的愤怒和指责。 愤怒?指责? 锦宁心中冷笑,萧宸有什么好愤怒有什么好指责的? 萧熠见锦宁不知道想着什么,便以为锦宁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了,于是就轻轻地拍了拍锦宁的手,温声道:“芝芝,你若是心中难受,便告诉孤,莫要一个人难过。” 这姑娘到底喜欢过宸儿许多年。 萧熠还是担心,锦宁今日情绪起伏过大。 锦宁却摇头,目光清亮:“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成婚了,臣女和他早就没关系了,臣女也不会因为他的事情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却是假话。 若是能瞧见萧宸倒霉,她这心中还是十分欢喜的。 萧熠听到这,怜爱地看向锦宁,轻声道:“你若能这样想,孤也放心了。” 小姑娘,总是敏感多愁的,他也担心这姑娘不开心。 萧熠想到这,忍不住哑然,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在这般年纪,竟然会这样在意一个小姑娘的情绪。 …… 裴明月没来雁声堂,先是去寻了永安侯。 可永安侯不敢得罪帝王,也不想面对自己这个,如今身为太子妃的女儿,便谎称自己病了,直接来了个昏睡不起。 裴明月没了法子,便去见了被罚跪祠堂的萧景延和萧景川。 谁知道,这两个人是一问三不知。 这还真是不知道。 那日锦宁被逼杀之时,帝王闯入的时候,裴景延和裴景川,早就被支出府去了。 不只这两个人,甚至许多仆从都被打发到别处。 毕竟宋氏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太多人察觉? 人少一些,才可以对外称是锦宁自己想不开,悬梁自尽了。 所以知道帝王来府上的人,只有永安侯以及宋氏,还有宋氏身边那两个,已经被乱棍打死的婆子。 裴明月探查不到消息,但也很清楚,罪魁祸首是谁。 “定是裴锦宁这个贱人,和父亲说了什么,才让父亲如此责罚母亲!”裴明月咬牙道。 翠玉则是猜测着:“太子妃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太后寿宴上,大姑娘中媚药的事情,被翻出来了?” 裴明月微微一怔。 是有这个可能。 所以那一日,裴锦宁还是失了身,和人有了关系,才有了孩子? 如此算来,裴锦宁那个贱人有孕的时间有些对不上……但前后也不过是二十日,如今月份小,诊断有偏差,也不是不可能。 这坏事做多了,裴明月竟给这件事,另外找了个理由。 “可就算如此,父亲也不该为了这个贱人,如此责罚母亲!母亲不只是命妇,更是我裴明月的母亲!他这样做,分明就是不把我只个当太子妃的女儿放在眼中!”裴明月冷笑道。 “许是大姑娘拿着这件事当把柄,逼了侯爷这样做。”翠玉又道。 裴明月沉着脸看向翠玉:“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翠玉点头:“奴婢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准备了红花汁,还担心这药效不够,在里面掺了麝香、夹竹桃。” 说到这,翠玉便邀功一样地说道:“保证能让大姑娘流了这孩子,还落下个血崩之症。” 裴明月听到这冷笑道:“这个贱人,如此害我母亲!还妄想着攀附太子入太子府,那本妃便如了她的愿!” 就让这个贱人入太子府! 这样想着,裴明月便让翠玉捧着那碗汤药,往雁声堂走去。 第239章 反击 萧宸自雁声堂出来,恍恍惚惚的,很难接受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不敢多想! 因为只要一想这件事,他就觉得自己这心中噎得慌,仿若吞下了一块带刺的骨头一样,不上不下、卡得他不能喘息。 这位素来顺风顺水、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终究是在心中结出了一团,从未有过的郁气。 裴明月带着翠玉,到了雁声堂后,被海棠拦下。 “今日我家姑娘不见客!”海棠冷声道。 翠玉冷声道:“放肆!太子妃娘娘想见谁,你这个狗奴才还想拦着不成?” 锦宁在屋子里面听到了动静。 看了看身旁的帝王,见帝王神色平静,一副任由她做主的样子,便抿了抿唇开口道:“既然是明月妹妹来了,便请她进来吧。” 反正萧宸都见过了。 看帝王这意思,是打算彻底摊牌了,她倒是想知道,裴明月今日想来做什么! 裴明月冷嗤了一声,就领着翠玉,自海棠的身边走了过去。 裴明月进来后,语气不悦地开口了:“裴锦宁,你……” 话才说了几个字。 裴明月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帝王,帝王今日虽然只穿了玄色的常服,可那满身的尊贵威严,却让任何人都不可能认错。 也就是钱二那个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 才会将帝王,当做一个普通人。 裴明月愣在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心中忍不住庆幸没将刚才的话说完,否则,若是让帝王知道,自己竟想打掉裴锦宁肚子里面的孩子,必定会让帝王觉得,自己是恶毒之人。 不过裴明月还是没想通。 为什么帝王会亲自来探望裴锦宁? 她和裴锦宁都是老裴侯的孙女,为什么帝王只宠爱裴锦宁?却不将她这个如今的太子妃,当成小辈疼爱? 裴明月回过神来还是行了礼:“参见陛下。” 锦宁靠在床头,看了看裴明月,以及裴明月身后那端着汤碗的翠玉,问了一句:“太子妃娘娘,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裴明月正要开口回答。 锦宁就笑了起来:“臣女知道了!太子妃娘娘这是知道,臣女有了身孕,所以……给臣女送保胎药来了?” 当着帝王的面,裴明月被架了上来,这个时候怎么敢说这药碗里面放了什么? 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也不算什么保胎良药,只是一些滋补之物罢了。” 锦宁微笑道:“海棠。” 海棠趁着翠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伸手将那药碗一把抢到手中,端给了锦宁。 “那臣女就多谢太子妃娘娘了。”锦宁捧起那一碗汤药,作势要饮下。 刚一凑近,便闻到其中那隐隐的麝香味道。 就在此时。 裴明月连忙打断锦宁喝药的动作:“我想了想,倒是我疏忽了,没请人给大姐姐诊脉,就擅自送了滋补之物……罢了,这东西大姐姐还是别喝了。” 这药效很快。 饮下一刻钟,便可使人小产。 若是平时,裴锦宁能主动喝,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今日。 裴明月悄悄地看了一眼,此时坐在茶桌上,平静饮茶的帝王,并不知道这位帝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什么时候会走,哪里敢当着帝王的面如此行事啊? 锦宁便是料到了裴明月不敢当着帝王的面使手段。 就算裴明月不阻止,她也不可能自己喝这明显加了料的汤药。 如此举动,不过是想向所有人证明,她并不知道这药有问题,而且还天真单纯的,想要喝下这药! 锦宁的手微微一扬,海棠连忙将那碗汤药接了过去。 哪怕麝香的味道,隐在汤药之中并不浓烈,只闻一下,还不至于让她小产,但锦宁亦是不想多闻一刻! 锦宁笑着说道:“既然是滋补的汤药,扔了倒是可惜,枉费了太子妃娘娘的一番心意。” 锦宁的语气微微一顿,就继续说道:“臣女借花献佛,这药便请太子妃娘娘亲自喝了吧!” “你……”裴明月没想到,锦宁竟会反客为主。 帝王正抬手饮茶,好似完全没听到,姐妹二人的对话一样。 裴明月便道:“我没有身孕,这药还是……”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 有些话,她这个柔弱天真的人当然不可能说,便需要另外一个人替自己说。 海棠当下便道:“太子妃娘娘的药中,该不会掺了什么东西吧?所以太子妃娘娘自己不肯喝?” “放肆!” “放肆!” 两声放肆一起响起。 一句是裴明月说的,一句是锦宁说的。 裴明月看向锦宁,似乎也没想到锦宁会抢自己的话,而此时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海棠!你怎么能如此说太子妃娘娘?” “而且她是我的二妹妹,她品性如何,我自是清楚的!怎容得你恶意揣测!”锦宁的语气冷冽。 锦宁继续道:“不妨这就请人,来验一验这药是否真如海棠所说,若其中什么都没有,冤枉太子妃娘娘可是重罪!” “我也不允许,你冤枉我的妹妹!”锦宁的神色异常坚定,满是对裴明月的回护。 “明月妹妹,你如今虽然已是太子妃,但想来你应该不介意,我再称呼你一句明月妹妹……” “明月妹妹,你放心,若只个贱婢真的冤枉了你,我便要她的命!”锦宁掷地有声道。 锦宁一番话说完,裴明月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裴锦宁不过是怀了个孽种,哪里来的勇气! 若不是帝王在这,她还想留几分体面,何须陪着裴锦宁演戏? 裴明月道:“大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必如此麻烦,既然大姐姐的丫鬟不信任我,翠玉,将那药倒了便是!” 翠玉往前走来。 可海棠怎么可能让人将这药倒了? 此时她快走几步,竟直接将那碗药,放到了帝王的面前。 第240章 死局 裴明月也没想到,锦宁身边的丫鬟竟然这样大胆! 海棠能不大胆吗? 如今她家姑娘,已经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存在了,帝王疼惜自家姑娘,连带着,对她这个婢子,都和颜悦色了几分。 此时的翠玉,已经不敢伸手了,只能急切地看向裴明月。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福安的声音:“陛下,太子求见。” 萧熠蹙眉,他刚刚把人赶了出去,如今竟又来了?不过他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后,便想着萧宸可能是为了裴明月来的,于是便道:“让他进来吧!” 萧宸的确是为了裴明月来的! 他出雁声堂没多久,就想去寻裴明月,可这个时候却听说裴明月往雁声堂去了。 他一想到自己刚才吩咐了裴明月做什么! 这会儿就脸色铁青了起来,忙不迭地追了过来! 他想让裴明月打掉锦宁的孩子! 若真只是一个孽种,这个孩子没了就没了,也无人会在意,料想孩子的生父也不敢来寻麻烦。 可……帝王今日对锦宁的态度,萧宸再不愿意相信,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如此……若裴明月今日真冒失过去,暴露了什么,那问题可就大了! 萧宸进屋后,见裴明月正站在那,裴锦宁也好端端地躺着,连带着帝王都神色平静地看向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裴明月也不傻,没想着当着帝王的面,做这种事情。 锦宁对着外面开口道:“福安公公,能否请您,请一位太医过来,过来瞧瞧这碗汤药?” 福安正在关门,听到这话便应声道:“是。” “什么汤药?”萧宸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刚才松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锦宁道:“回太子的话,是太子妃娘娘给臣女送来汤药,臣女将这药送还给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不肯喝,臣女的婢女就觉得这药有问题……” 锦宁微微一顿:“于是臣女就想着,请个太医来瞧瞧,还太子妃娘娘清白。” 萧宸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竟有此事?” 裴明月看向萧宸,便道:“殿下,这就是一碗普通的补药……没必要大费周章。” “既是一碗普通的补药,你便喝了吧。”萧宸忽地开口。 总之,绝对不能让裴锦宁真请了太医过来验! 萧宸说着,便走到了那桌前,亲自拿起那药,含笑道:“父皇,正好我和明月,也准备要孩子,这补药……此时喝到也正好。” 说着。 萧宸竟直接将那药,递到了裴明月的嘴边。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萧宸:“殿……殿下……” 萧宸此时面向裴明月,背对着其他人,他神色阴鸷,语气却温柔得好像可以滴出水来:“明月,喝吧!” “如此珍贵的补药,还是不要喝洒了。”锦宁温声道。 萧宸微笑:“裴大姑娘说的,甚是有道理。” 事已至此,萧宸当然不会让裴明月在这件事上,继续兴起风浪。 裴明月在萧宸的逼压下,只得将那药饮下。 萧宸抬起手来,将那空了的药碗,微微扬起给大家看。 锦宁也没想到,萧宸竟然这样豁得出去,当真让裴明月喝了这碗汤药。 “那现在……还用请太医吗?”福安问了一句。 萧宸继续道:“明月已经将药喝了,便说明其中无毒,自然不用请太医。” 裴明月看向海棠呵斥道:“这冤枉我的贱婢,是否要交给我处置?” 锦宁笑了起来:“你虽喝了药,但我也不能平白将自己的人交给你……不如还是请太医来看看这碗吧……” 萧宸看向裴明月呵斥道:“明月!父皇在这,你怎可如此为难裴大姑娘?” 说到这,萧宸又看向锦宁:“裴大姑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他的眼神之中,有着恳求。 锦宁看了萧宸一眼,倒也痛快:“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臣女便也觉得,此事到此为止甚好。” 萧宸听到这,长松一口气。 他心知,锦宁之所以执意让人验那药,说明锦宁猜到这药有问题。 如今她放弃查验,说明……她的心中,对他还存着旧情,所以留有余地的。 锦宁哪里知道,萧宸会这样想? 她之所以松了口,那也是出于自己的考量。 她大可以继续拿那药碗做文章。 但事已至此。 裴明月喝了药,确如萧宸所说,这可以证明裴明月是无辜的,裴明月也可以借此狡辩。 而且裴明月不知道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若借家规为借口行事,固然让人觉得恶毒,但也不至于大罪。 这件事继续咬下去,倒不如,如今让裴明月亲自喝了那药来得痛快! 她记得。 前世的时候…… 裴明月也已经有了身孕。 这一碗药下肚,不知道裴明月肚子里面的孩子,还挨得住吗? 既然裴明月说那药只是寻常补药,那她便当这药,只是寻常补药吧! 如此,裴明月小产之时,自是不可能将这件事栽到她的身上。 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明明知道那药有毒,还眼睁睁地看着裴明月喝下!毕竟……她也不想破坏自己在帝王心中的那天真乖巧的形象。 锦宁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就算裴明月肚子之中的孩子是无辜的。 但这药,又不是她逼着裴明月喝下的!裴明月大可以不喝!大可以承认错误!这件事,罪不至死,也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后果。 可裴明月没有,她选择继续隐瞒。 更何况这药,是萧宸亲自端给裴明月喝的。 与她何干? 裴明月能害她腹中的孩子,她自然也能反击! 她和裴明月之间,本就是生死之局,上辈子当了三年鬼,她若对裴明月还存着什么怜悯之心,那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活该! “父皇,儿臣这就带着明月离开,不叨扰您和……裴大姑娘相处。”萧宸见锦宁松了口,自然不想再这是非之地多留,于是就语气艰难晦涩地开口了。 裴明月听到萧宸这话,这才品出点不对劲来。 陛下?和裴锦宁相处什么? 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微笑道:“锦宁身体不适,便不起身恭送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了。” 第241章 小产 待萧宸和裴明月离开后。 锦宁便察觉到,帝王一直在看自己。 锦宁刚做了亏心事儿,被这样一直看着就有些心虚:“陛下。” 萧熠那深邃的眸光,仿若洞悉一切,这一瞬间,锦宁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锦宁有些紧张。 她其实还是畏惧这位帝王的。 她担心,自己的筹谋和算计被帝王看清。 锦宁小声解释了一句:“二妹妹和臣女素来不合,今日她送了汤药过来,臣女,臣女便觉得……” 帝王微微颔首:“知道了。” 锦宁困惑地看向萧熠,这一句知道了是怎么个意思? 是相信了自己的解释,还是从始至终,都无比信任自己? 帝王走到锦宁的跟前,轻轻地搀着锦宁躺下,又为锦宁盖好被子。 “好了,不必多想,你如今有了身孕,不该为了这些事情劳心费神,下次若是什么人送了东西过来,不想用,便差人送到太医署查验便是。”萧熠继续道。 知道小心谨慎,也知道反击,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锦宁将心慌压下,乖巧点头。 帝王瞧见这一幕,心又软了几分。 …… 裴明月冲回了自己的芷兰院,便扣住了自己的嗓子,用力干呕了起来。 她想将自己刚刚喝下的药,用力呕出来。 呕了好一会儿,再也呕不出东西后,此时裴明月已经双眼含泪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受出眼泪来了。 萧宸就在旁边冷眼瞧着,并未上安抚裴明月。 裴明月漱口和净手后,才看向那冷着脸坐在那的萧宸。 “殿下。”裴明月轻轻唤了一声,此时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起来,语气之中是难掩的委屈。 “裴锦宁肚子里面的孩子,和陛下有什么关系?”裴明月问。 今日陛下坐在那,虽一言未发,可此时,裴明月若还察觉不到什么,那就是真的蠢货了。 萧宸的神色阴鸷:“你说呢?” “这个孩子是陛下的?”裴明月惊声道。 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裴锦宁竟然怀了陛下的孩子! “不,这绝对不可能!”裴明月还是不愿意承认。 萧宸冷笑:“父皇亲口承认,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裴明月微微一怔,低声呢喃了一句:“可,她之前不是和殿下定下过婚约吗?她已经有孕一个月多了……可殿下和她的婚约,也才解除不足两月啊!” 萧宸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觉得心中压着郁气。 可此时,这郁气,都变成了一种怒意。 “之前,大姐姐还是殿下未婚妻的时候,便经常借着这层关系接近陛下,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陛下这样的人,竟独独对大姐姐这么好。”裴明月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萧宸,分明就是故意说出这番言论,才挑动萧宸的怒意。 萧宸心中本就存着怒意,可不是一点就着? 这会儿已经冷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那个时候就存心勾引父皇了!” “裴锦宁!她竟如此寡义廉耻地背弃我!”萧宸怒声道。 以为锦宁有了野男人的时候,萧宸就很愤怒了,如今知道这个野男人竟然是自己的父皇,萧宸的心情,可想而知该是何种滋味。 此时的萧宸还不敢责怪萧熠,于是就将所以的怒火都集中到了锦宁的身上。 裴明月继续道:“这件事若传出去,殿下……不只您会丢尽脸面,连带着陛下,也会天威折损。” “还有母后,母后之前是那么的喜欢大姐姐,将大姐姐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疼爱,若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怎样?”裴明月满脸担心。 裴锦宁以为自己有了陛下的孩子就可以一步登天吗? 简直做梦! 她绝对不会允许,裴锦宁这个贱人踩在自己的身上。 “殿下,我们应该速速将这件事,禀告给母后,让母后定夺。”裴明月继续道。 萧宸点了点头。 还不等着二人想如何去将这件事禀告给徐皇后。 裴明月便觉得小腹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绞痛。 这痛意,来得又快又急。 一瞬间就让裴明月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萧宸见裴明月这样,也吓了一跳:“明月,你怎么了?” “刚才那药……那药……”裴明月语气艰难地开口。 她本以为,自己没有身孕,就算是喝下了红花和麝香,也没什么大碍。 更何况,她还呕出去那么多? 可此时传来的疼痛让她慌了神。 “去!请太医!不,先回太子府!”萧宸最终果决地做出了选择。 今日送落胎药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父皇察觉到的。 裴明月回到太子府后,萧宸这才请了府医过来看。 裴明月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此时裙摆上已经被染上了殷红的血迹。 府医给裴明月诊脉。 “她这是?”萧宸看向府医问道。 府医脸色苍白地开口了:“太子妃娘娘这是,这是小产了。” 说着话,府医就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才成婚几日,可如今就小产了?这种事情,府医可不敢说。 “小产?”萧宸看向躺在床上的裴明月。 裴明月脸色木然,仿若没听到府医说了什么一样,或者是说,在流出血的那一瞬间,她便知道结果了。 没想到。 她竟然有孕了! 良久,裴明月的眼泪,自眼中无声流下。 “明月。”萧宸缓缓开口。 裴明月木然的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 萧宸到底是心疼的,这也是他的孩子!他第一个孩子! 萧宸握住了裴明月冰冷的手,轻声安慰着:“明月,你别难过,今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裴明月看向萧宸,良久,才将眼中的情绪隐了下去,开口道:“殿下,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裴锦宁心思恶毒,她那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了这药中有问题,所以才故意逼我喝下!” 萧宸听到这,长松一口气,安抚着说道:“你说的没错,都是她的错!” 锦宁哪里知道。 这两个人,最终竟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第242章 摊牌 当然,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在意这两个人怎么想。 本就是死局。 难不成,还怕将人得罪了? 萧宸安抚好裴明月后,便入了宫。 去的当然是栖凤宫。 徐皇后近些日子,因为帝王总是离宫,休息得很不好。 但见萧宸来了。 徐皇后的神色之中,总算是带起了几分松快的笑意。 “宸儿,你怎么在这个时辰入宫?”徐皇后笑着问道。 寻常时候,萧宸根本就不会在这个,她本该午睡的时间来见她。 萧宸沉吟了一下便道:“儿臣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和母后禀告。” 徐皇后还是笑着:“何事?” “是……”萧宸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但明月说得对,这件事还是得尽快让母后知道。 徐皇后见萧宸面带难色,便道:“可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同母后说,母后想办法为你解决。” 萧宸这才咬牙道:“裴锦宁有了身孕,父皇的。”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一愣,好似还没听懂萧宸的意思,而是道:“你说是她有了身孕?你父皇因此不高兴,要责罚你吗?” 不等着萧宸解释。 徐皇后继续说道:“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儿,你若实在喜欢她,便让她入府,你若不喜欢,落了这胎便是。” 萧宸看着徐皇后,重声说了一句:“母后!我是说,裴锦宁有了父皇的孩子!” 徐皇后怔住了。 或者是说,刚才萧宸说的时候,她就听明白了,只是觉得这件事太难以相信。 她此时依旧不相信。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宸儿,你说什么胡话呢?” “你父皇?锦宁?他们怎么可能?”徐皇后继续道。 “真的不可能吗?”萧宸反问。 真的不可能吗? 这句话在徐皇后的心中炸开。 不待徐皇后接受这件事,外面便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陛下到!” 徐皇后抬眸看去。 却见一身玄衣的萧熠,自外面走来。 萧熠看了看萧宸,又看了看徐皇后。 徐皇后抬眸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和质问。 萧熠却十分镇定自若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徐皇后的声音干哑晦涩:“陛下,宸儿说的是真的吗?裴锦宁和您……” “是真的。”萧熠打断了徐皇后的话。 徐皇后忽地大声开口:“可陛下,她之前是宸儿的未婚妻啊!您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嗤笑您,嗤笑宸儿吗?” 萧熠看向徐皇后,神色冷漠地反问:“你当初,你嫁入太子府的时候,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嗤笑吗?” 徐皇后微微一怔,想起了很多年,那件已经让她遗忘的往事。 陛下为太子之时,和陛下定下婚约的,不是她。 她为了得到陛下,设计和陛下同处一室,并且被众人瞧见。 接着便是太后娘娘亲自指婚。 陛下便迎了她入府。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陛下早就忘了这件事,或者是当初陛下,根本就不在乎娶谁。 可没想到,今日为了裴锦宁那个贱人,陛下竟然旧事重提! “这不一样。”徐皇后最终还是反驳了一句。 萧熠看向徐皇后:“有何不一样?更何况,如今锦宁和太子已经退亲,本就是婚嫁两不相干!” “皇后前两日,不还劝孤,说这后宫之中该入新人了吗?怎么如今倒是不高兴了?”萧熠反问。 徐皇后脸上的神色难看。 而此时。 萧熠已经冷声说了下去:“孤今日来这,不是同你商量,而是告知你,孤明日便会降下封妃的圣旨,迎她入宫!” 萧熠之所以今日让萧宸知道这件事。 那是因为,本就最好了明日降旨的准备。 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萧宸和徐皇后知道罢了。 “封妃?”徐皇后看向萧熠,忍不住地重复了一句。 萧熠道:“她是老裴侯之后,老裴侯亲自托付,孤自是不能委屈了她。” 说着,萧熠微微一顿:“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素来贤良,孤相信,皇后不会因此心生妒忌。” 萧熠说完这件事,并不打算多同徐皇后相处,已经拂袖离去。 剩下徐皇后和萧熠两个人。 萧宸看向徐皇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母后。” 徐皇后微笑:“宸儿。” “母后,您没事吧?”萧宸觉得心中很是忐忑。 徐皇后温声道:“宸儿不觉得心中难过便好,至于母后……母后是皇后,这后宫之中多一个妃子,与母后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好了,宸儿,你先退下吧。母后困了,想要休息。”徐皇后故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是。” 萧宸退下后。 徐皇后哪里会真的犯困?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休息? 她愤怒至极,直接将桌子上的茶具,尽数推到地上。 哗啦哗啦,一阵阵杂乱的脆响传来,屋子里面,已经是杂乱一片了! “早知今日,本宫就应该一把砒霜,毒死这个小贱人!”徐皇后咬牙切齿地开口。 “她竟然,敢在本宫和宸儿的眼皮子下,勾引陛下,这分明就是拿本宫当傻子愚弄!”徐皇后恨恨地开口。 徐皇后身居高位多年,鲜少有如今日这般,动怒的时候。 若因为贤妃那个背景深厚的动怒也就罢了。 可,她却被裴锦宁这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 这件事让徐皇后有一种莫大的羞辱感。 “娘娘,您消消气,切莫因为这件事气坏了身体,若真如此,那才叫亲者痛仇者快呢。” “咱们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怎么阻止她入宫。”赵嬷嬷走到徐皇后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徐皇后的后背,为徐皇后顺气,并且劝道。 徐皇后脸色难看:“陛下刚才那铁了心的样子,你们也瞧见了,这个时候,你让本宫怎么阻拦?如何阻拦?” 赵嬷嬷道:“娘娘,事在人为。” “你说得对,总不能让这个小贱人,轻易入了宫!”徐皇后冷声道。 第243章 圣旨 帝王离开后,锦宁便觉得,这时间分外漫长。 此时已是傍晚。 正当锦宁想着,怎么打发时间的时候, 柳真真竟来了。 旁人锦宁不见,但柳真真她还是要见的。 柳真真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量比较高大的婢子,此时那婢子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样子。 “宁宁!”柳真真看到锦宁的一瞬间,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锦宁一番。 见锦宁神色尚可,柳真真这才松了一口气。 “宁宁,你们府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听说你们府上那位大夫人,回老家养病了,我心中不安想打听你的消息,却发现你们府上好像多了许多守卫。”柳真真很是不安。 “对啊!宁宁!到底怎么了?”一道少年清亮的声音,自柳真真的旁边响起。 锦宁惊了一下,便抬头看去。 那哪里是什么婢子? 分明就是乔装过的孟鹿山。 锦宁看到这样的孟鹿山,先是哑然了一下,接着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孟鹿山,你这是……” 孟鹿山忍不住的从自己的头上,扯下一些珠花,这才道:“还不是因为,我不方便来见你,就求了柳真真,这才混到府上来。” 说着,孟鹿山就大步走了上来,双手同时摁在锦宁的双臂上,想仔细瞧瞧锦宁。 锦宁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此时。 锦宁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孟鹿山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宁宁,我现在这样子,很恶心吗?” 明亮的少年郎,就算是扮做女郎,除却身量有些为何,其实还是漂亮的。 锦宁恶心可不是因为这个。 她迟疑了一下,解释了一句:“不是因为,是因为,我……” 锦宁不知道该怎么和两个人说,自己有了身孕这件事。 虽然说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宁宁,你怎么了?可是害病了?”孟鹿山紧张地说道。 “宁宁,你别怕,就算你病了,我也会想办法医好你!”孟鹿山坚定地承诺着。 锦宁见孟鹿山这般赤诚,终究是不忍心。 不是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她是不忍心孟鹿山还揣着希望。 告知真相固然残忍,但不破不立,她也盼着这少年,能明媚肆意的往前走,而不是因她一人困囿。 于是锦宁干净利落地开口了:“我不是病了,是因为有了身孕。” “有……有什么了?”柳真真不敢相信地惊呼出声。 那孟鹿山,还愣着。 锦宁重复了一次:“之所以恶心,是因为害喜了。” 孟鹿山回过神来,脸色铁青:“谁的?是不是萧宸的?我就知道他对你没安好心!” 不等锦宁回答。 孟鹿山就认真地看向锦宁:“不管是谁的,宁宁,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远走高飞,绝对不让任何人为难你,轻侮你。” 锦宁错愕地看向孟鹿山。 她没想到,孟鹿山竟然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竟然可以不介意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少年的眼神之中满是隐痛:“宁宁,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其他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只有他自己清楚。 知道锦宁有了身孕,他这心中有多难受。 比被敌军围困,还要痛苦百倍! 但,他也很清楚的知道,比起宁宁,其他都不重要。 只要宁宁愿意点头,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柳真真在一旁瞧着这一幕,也有些出神。 她本以为爱慕锦宁的少年知道这件事后,会悲愤、会动怒。 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却硬生生的,将心中的脾气隐了下来,如此卑微的说出这样的话。 锦宁看向孟鹿山,低声道:“孟鹿山,你待我好,我知道,只不过……没有人为难我,我也不可能远走高飞。” “那你要到太子府当侧妃?”孟鹿山反问。 锦宁摇头:“我要入宫。” “入宫?”孟鹿山错愕了一下。 锦宁道:“孩子是陛下的。” 一次性说清楚,也免得孟鹿山冲动之下,做出触怒圣颜的声音。 “好了。真真,带他离开好吗?此处内外,都是宫中的人,若是被人瞧见他在这,对他不好。”锦宁继续道。 柳真真点了点头。 一向和孟鹿山不对付的柳真真。 此时同情地看了一眼孟鹿山,便拉着孟鹿山往外走。 孟鹿山甩开柳真真的手:“我不走。” “你不走,你是想害死宁宁吗?”柳真真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 孟鹿山这才失了魂一样的,被柳真真带了出去。 孟鹿山离开后,锦宁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梦中浮现出一些细碎的片段。 那是汴京城门。 已然沧桑了许多的少年郎,携大军逼到城门,一箭穿云,射在城门的匾额上。 梦醒时分。 天已经亮了。 锦宁还来不及想梦中的深意。 海棠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姑娘,福安公公来了!说宫中有旨,请姑娘去接旨!” 锦宁将心中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隐了下去,在海棠的搀扶下,到了前厅。 福安亲自带着一行宫人,早就等在前厅了。 永安侯以及裴家的三位公子。 此时也都在这等着。 这也是宋氏被送走后,锦宁第一次见到裴景延和裴景川。 裴景延神色平静如水,倒是那裴景川,此时一直往锦宁的身上看。 “锦宁,你总算出来了!母亲的事情是不是你!”裴景川张口就想问。 他早就想去质问锦宁了,只不过人被关在祠堂,而且,雁声堂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谁也进不去。 话还没说完。 福安就轻咳了一声。 永安侯看着裴景川呵斥了一句:“闭嘴!” 福安看向锦宁,开口道:“裴大姑娘接旨!” 府上众人一起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侯府裴氏之女锦宁,贤雅淑静,温良纯粹,淑德含章,册宁妃之位,入昭宁殿。”福安扬声道。 说着,福安公公便往前走去,亲自将那圣旨,捧给了锦宁。 锦宁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可当那明黄色圣旨,放入她手心的那一刻。 她还是觉得,有一股畅意在心中翻涌。 “恭喜裴大姑娘……不,宁妃娘娘。”福安公公含笑道。 说着,福安公公又对着旁边的永安侯等人道喜:“恭喜裴侯了。” 第244章 不争 福安恭喜完永安侯,还没忘记对裴景延和裴景川道贺:“裴大公子、裴二公子还有裴三公子也大喜。” 福安面面俱到。 裴景延和裴景川两个人,却都脸色十分复杂。 何喜之有? 这件事对永安侯府,真的是喜事吗? 若是寻常时候,永安侯府出了一位皇妃,当然是大喜。 可如今这情况,倒是复杂起来了。 他们另外一位妹妹嫁给了太子殿下,如今锦宁要入宫为妃,这分明就打皇后娘娘的脸! 以后永安侯府和明月妹妹,只怕都会成为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福安亲自将锦宁搀起,然后对着锦宁温声道:“娘娘,陛下说,三日后迎你入宫,为你举行册封大典。” “奴才已经将册封大典用的吉服,带来了。”福安说着,往后瞥了一眼。 身后的小太监,当下捧来了一件吉服。 红色和玄色配在一处,在春日的暖阳下,竟也光彩夺目,十分相配。 除却这吉服,还有其余不少赏赐。 有赏给锦宁的,也有赏给永安侯府的。 待福安退下后。 永安侯看着那一院子的赏赐,心中除却高兴,更多的是复杂。 他如那铁板上的鱼一样,左边也是煎熬,右边也是煎熬。 这些赏赐不得不收。 可收了,只怕明月就要同他离心。 倒是裴景钰,真心实意的,看着锦宁道了一声喜:“恭喜大妹妹。” 锦宁看抬头,四目相对之间,一切不言而喻。 …… 这封妃的圣旨降下。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一块巨石,顿时将水面上砸出无数浪花。 待早朝之时。 徐相已经领着数十位大臣,向高位之上那位神色冷肃的地方,谏言了。 “陛下,裴大姑娘曾经同太子殿下议过亲,若此时再入宫,免不了要被天下百姓议论,恐损天威!伤了这江山社稷啊!”说话的人,是一位谏臣,年岁不小,模样看起来极其古板严苛。 但他反对这件事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古板,而是因为他是徐相的人。 徐相在朝堂上多年,自然少不了门生党羽。 此人一开口,一群人就齐刷刷的,在殿上跪倒一片。 这些人齐刷刷地,在殿前跪倒一片。 帝王坐在龙椅上,神色冷肃,并未言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朝中的几位寒门清流。 “徐大人,太子殿下只是和裴大姑娘议过亲,又不是真的成亲了,太子殿下娶裴大姑娘妹妹,尚且不觉得有损太子威严呢,怎么轮到陛下了,就要如此严苛?”最近新被提拔的礼部侍郎张晏开口道。 跟着便是柳真真的父亲,开口了:“况且裴大姑娘,如今已有龙嗣,徐大人这意思是……是不想让龙嗣入宫?” “江山社稷,以子嗣延绵为根基,你们百般阻挠,是想动江山社稷吗?”那张晏又开口。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站出来反对徐相,倒也和徐相的人,打了个平手。 徐相领先帝遗诏,作为辅政大臣,十余载,党羽和门客何其之多? 坊间甚至有传闻,说这徐家,是半朝王。 也就是说,朝堂之上,明里暗里的加在一起,少说有半数的人,支持徐家。 也并非帝王无能,而是这大梁朝,传到萧熠手中的时候,本就是亡朝之态,外面战乱不止,内忧无数。 萧熠止外战,平内乱,十余年才将大梁经营到如今初现盛世的模样,可见其不易。 若在关时候,徐家一脉再惹出乱子来,这江山如今是何等模样,尚未可知。 况且,这徐相一脉,虽弄权朝野,但也并非无用之人,是以这么多年,萧熠并未动过徐家,容他们至今日。 但今天,朝堂上的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猜测。 陛下明知道徐家人会不高兴,可还要封妃……只怕,不只后宫,连带着这前朝,都要起风浪了啊! 这个时候若是站错了队,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就在此时,孟将军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臣也以为,张大人说得甚是有道理,该以子嗣为重。” 自家小子跟锦宁那点事儿,他是知道甚至是默许的。 他们是武将世家,脑子里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若真喜欢什么了,去求便是! 故而他从未阻拦过,而是静待事情的发展。 可万万没想到,锦宁那丫头,竟然成了陛下的人了。 孟将军就算是个粗人,这个时候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孟府必须端正态度,否则事情可就麻烦了。 栖凤殿中。 徐皇后耐心地等着前朝的消息。 刚下朝,就有人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娘娘,陛下怕是早就为今日之事做准备了,今日朝中除却徐家一脉的人,竟无其他人反对这件事!徐相担心若是执意反对下去,容易让人觉得是皇后娘娘容不得人。”李全开口道。 徐皇后看向李全,冷声道:“所以呢?” “徐相同意陛下纳裴大姑娘入府了。”李全低声道,不敢去看徐皇后的神色。 徐皇后的脸色阴鸷铁青。 陛下素来看重臣心民意,她本以为在前朝谏言,能阻止这件事发生,可没想到,陛下竟然不顾臣心,也不怕百姓议论,执意如此! “景春宫知道这件事了吗?”徐皇后问。 李全点头:“知道了。” “贤妃就没什么反应吗?”徐皇后又问。 比起自己动手,她更盼着贤妃动手,若如此,倒也可以捡个便宜。 而此时的景春宫之中。 贤妃正安静地听着景春宫掌事太监孙印的禀告。 听完后,贤妃还神色平静地饮了茶。 旁边的姑姑意春担心地说了一句:“娘娘,咱们用不用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贤妃笑了起来:“为何要阻止?如今宫中添新人,是好事。” 春意见自家娘娘神色如往日清傲,叹息了一声:“娘娘还真是寒梅一样的性子,从来不屑和人争春。” “哦,对了,准备一些厚礼,待那位宁妃妹妹入宫的时候,本宫亲自去送。”贤妃含笑道。 锦宁并不知道,宫中因为自己要入宫,都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帝王是如何力排众议的。 她在永安侯府上,安静地度过了三日。 不知道是帝王下了命令,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连带着裴明月都没敢回永安侯府寻锦宁的晦气。 这日一早,宫中的车马,便停在了永安侯府外面。 海棠的脸上满是喜色:“姑娘!陛下派人来接您入宫了!” 第245章 入宫 锦宁早就换好了吉袍。 那吉袍剪裁的十分得体,红玄相间的颜色,穿在锦宁的身上,让锦宁比寻常时候,多了许多贵气。 她走到中厅的时候,便瞧见了永安侯府的众人。 锦宁看了一眼满脸陪着笑意的永安侯,心中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宋氏被早早地打发出局了。 若宋氏能亲自见她吉服加身,封妃入宫的场面,岂不是更痛快? 锦宁看着永安侯行拜别之礼,语气之中似带着几分感伤:“父亲,这是女儿,最后一次拜你了。” 实则,锦宁的心中只有痛快。 可不是最后一次? 今日之后,自己这位好父亲,再见自己,就要行礼了! 永安侯如一个慈父一样,亲自搀扶了锦宁,眼中含着些许泪光:“入宫后,照顾好自己。” 锦宁忽地对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明月妹妹,你怎么来了?” 永安侯的身子微微一僵,猛然间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永安侯没瞧见裴明月,微微一愣,然后就看向了锦宁。 锦宁这次却看也没看的,抬头往前走去。 “宁宁!”永安侯语气艰难地开口。 “大妹妹!”裴景川也忍不住的喊了一声。 锦宁的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前走,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声音停留半步。 她微微仰头,碧天白云之上,是明媚的朝阳。 人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但对于她来说,这却是她拼尽了所有,换来的生机。 所以,裴锦宁别回头,往前走! 踏着那些仇人的骨血,往前走,往上爬! “恭送娘娘!”永安侯府众人的千言万语,此时只能汇成一句话。 去往皇宫的路上,已经有不少百姓围观了。 锦宁知道,此时此刻,这些百姓们会议论自己什么。 身为萧宸的太子妃,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宁妃,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多想。 但无外乎就两种猜测。 一种是帝王看上了未来的儿媳,强抢了过来。 就如史书上记载的那位强夺儿媳的昏君一样。 一种就是,她为了攀附帝王,舍了太子。 不过锦宁并不在乎,旁人怎么议论自己,帝王都不在乎,她有什么好在乎的? 当妖妃,总也好过去死! 更何况,萧熠不是昏君,她也不会成为一个妖妃。 马车行了许久,终于在宫门口停下。 海棠搀扶着锦宁下车。 锦宁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宫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去。 就在此时。 一阵破空的声音传来,有什么自天上飞下。 授命帝王,亲自护卫锦宁左右的魏莽,想也没想的,就挥刀砍去。 锦宁吓了一跳,但还是抬眸看了过去。 那落在地上的,并非什么刺客,而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鸦鸟。 这还没完,很快,一群鸦鸟自天上直冲而下。 海棠吓了一跳,连忙以身护着锦宁,带着锦宁往旁边避让。 但那些鸦鸟像是认识锦宁一样,疯狂且不畏生死地,往锦宁的身上冲来。 “还愣着干什么啊!和魏统领一起打鸟!”福安大声喊了一句。 如此一来,众人便一起砍杀鸦鸟。 不多时,一些鸦鸟落在地上,还有一些,许是畏惧了,落在高处发出难听且悲恸,如号丧一样的叫声。 锦宁的吉袍上,此时也沾了些许的鸦血。 锦宁看着满地的死去的鸦鸟,神色复杂,唇角也带起了一丝冷意。 徐皇后到是厉害,这是想在宫门口,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看起来,徐皇后还是很在乎她入宫这件事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设下如此阵仗。 事情虽然惊险,但一些鸦鸟到底不是这些宫廷护卫的对手,锦宁也没有受到任何伤,海棠为锦宁整理好吉服,锦宁便往宫内走去。 而此时。 奉天殿。 萧熠和观礼的众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徐皇后见帝王频频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便含笑道:“陛下,臣妾这就派人去看看,人到哪儿了。” 徐皇后的话音刚刚落下。 帝王却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神色上有些尴尬,这个时候也跟着起身道:“陛下,臣妾和您一起去迎锦宁。” 帝王还未走出大殿,正好碰到锦宁。 锦宁已经三日没见到帝王了,今日的帝王也特意换了一身吉服,和她身上这一身,倒甚是相配。 帝王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却见小姑娘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细微的绒毛。 他抬手将那绒毛摘下来,这才发现,这是某种禽类的羽毛。 福安从后面跟上来解释:“陛下,宁妃娘娘入宫的时候,在宫门口碰到了一群鸦鸟,这些鸦鸟失控想要袭击宁妃娘娘。” “好在魏统领护卫,娘娘只受到了一些惊吓,并未受伤。”福安不敢隐瞒,如实禀告。 帝王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锦宁笑了一下:“臣女……” “还叫臣女吗?”帝王看向锦宁,哑然失笑。 锦宁连忙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说到这,锦宁这才道:“臣妾没有误了时辰吧?” 站在帝王身后的徐皇后,看着面前那明显比自己年轻娇俏的锦宁,温和的眸光下满是浓烈的恨意。 误了时辰? 怎么可能误了时辰! 一大早,陛下就将后宫姐妹都召集在此处,为锦宁举行封妃大典! 而且还将地方,选在了奉天殿。 要知道,从前妃嫔晋位,不过是圣旨一下,送些赏赐就也作罢了。 可轮到裴锦宁的时候,却要举行什么封妃大典! 由此可见,陛下对这个贱人,或者是说,对这个贱人肚子里面孩子的重视! 想到这,徐皇后心中就暗恨。 萧熠亲自将锦宁搀起,拉着锦宁的手,往高位上走去。 路过徐皇后身边的时候,锦宁微笑着看向徐皇后,脚步微微一顿,对着徐皇后先行了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第246章 大典 这一声臣妾,喊出来的时候,徐皇后的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但锦宁还是注意到了,徐皇后那带着金色护甲的手,用力掐向了手心。 如此尖锐,如此用力,会很痛吧?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雪林那日,她为保持清醒手握金钗刺伤自己之时那么痛。 应该是没有的。 不过没关系,索命的厉鬼既然入了宫,若不将她曾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 当着萧熠的面,徐皇后惯会表演贤良淑德。 这个时候,徐皇后已经含笑道:“锦宁,快快请起。” 锦宁将目光自徐皇后的身上挪开,目光不经意地和萧宸撞上。 锦宁倒是没想到,萧宸和裴明月今日也在奉天殿。 萧宸此时正看着锦宁,今日的锦宁不只妍丽无双,身上更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贵气。 这种感觉,让萧宸的心情越发的五味杂陈起来。 锦宁没多看萧宸,倒是注意到,裴明月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那碗麝香汤药,对她的影响不小。 却不知道肚子里面的孩子保住了没有? 裴明月见萧宸一直看锦宁,拉扯了一下萧宸。 萧宸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挪开。 萧熠继续拉着锦宁往高位走去。 路过众位妃嫔的时候,锦宁并没有一味地沉浸在封妃的喜悦之中,而是看向了后宫妃嫔。 那些品阶低的,站在殿门口的,有十余人,其中不乏一些没得到过圣宠的,倒也不值得多关注。 但后宫之中,其他几位,她还是得小心一二。 此时最打眼的,应该就是那位看起来孤清冷傲的贤妃娘娘了,这位贤妃娘娘出自大族谢氏。 谢氏一族能横穿三朝,历经改朝换代而家族荣宠不衰,可见这个家族之底蕴。 贤妃对面站着的,应该是丽妃。 丽妃是属国送来的公主,模样姝丽无双,此时正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好似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一样。 除却这两位,还有一位淑妃,此时并未在奉天殿。 妃位之上,算上锦宁,如今有了四人。 妃位之下,还有三位贵嫔、四位昭仪,五位婕妤,剩下的一众人等就都是美人了。 瞧着好似人数不少,但萧熠为帝十余载,整个后宫就这些人,仔细想来,着实算不上多了。 要知道,换做其他皇帝,每三年的选妃,一次入宫人数,都要十几二十人,更别提还有每年的小选、以及宠幸过的宫女了。 锦宁瞧见这些女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事实上,从她被选定为太子妃之日,她便被人教养,为妃为后者,不可心生嫉妒。 她选择攀附上萧熠那时,便知道他是皇帝,他有后宫。 她想要皇帝的真心,不是因为她多爱慕皇帝,而是因为她知道,这真心能让帝王排除万难,许她入宫。 帝王拉着锦宁走到高位,此时礼官唱和。 “春和景明、恰逢时宜,咨裴氏长女锦宁,为宁妃。” 帝王将手中那代表妃位的册印,亲自捧给了锦宁。 锦宁缓缓接过,对着帝王微微垂首。 帝王将一顶满是宝石璎珞的冠帽,戴在了锦宁乌黑的发髻上。 此时此刻,这吉服终于配齐一套。 帝王和锦宁一起面向后宫众妃嫔。 品阶高的妃嫔,此时对着帝王和锦宁道贺:“恭喜陛下喜得佳人。” 品阶比锦宁低的,这会儿已经跪拜了下去:“参见宁妃娘娘!宁妃娘娘万福金安。” 至于萧宸、裴明月,萧琮和姚玉芝等人,这个时候也张嘴道贺。 萧琮就站在萧宸的旁边,这会儿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到底是兄长豁得出去,连自己的未婚妻也能送去讨父皇欢心。” 萧宸的脸色顿时一黑,就要开口。 萧琮又说了一句:“兄长今日谨言慎行一些才是,若闹出来,父皇误会你因此心情不好,弟弟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为你解释!” 萧宸的心中本就存着火,此时这股火烧得更盛了,压在五脏六腑之中,让他倍感煎熬。 待行大礼后。 便是锦宁为皇后斟茶了。 锦宁自高位上走下,从宫婢的手中接过了茶盏,那茶盏之中的茶水滚烫。 锦宁端着那茶盏的手,却稳稳当当,好似没察觉到那温度一样。 徐皇后就这么点磋磨人的手段吗? 她这是料定了,自己在封妃大典上,不敢出什么岔子吧? 如徐皇后所料,锦宁这个时候,并不想闹出是非来。 否则不管谁对谁错。 她刚刚入宫便和皇后对上这件事传扬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恃宠而骄。 如今,锦宁也想要个贤良的名声呢。 这若不贤良,日后怎么……锦宁想到这,便看向了面前的徐皇后,她今日一身金尊玉贵的凤袍,倒是让她十分羡慕呢。 她将茶水递给徐皇后,温声道:“娘娘请用茶。” 徐皇后不着急接茶,而是看着锦宁含笑道:“从前本宫就喜欢你,盼着能和你成为一家人……”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接着说道:“是本宫失言了。” 锦宁心中冷笑,从前她觉得裴明月是一朵白莲花,可如今和徐皇后比起来,裴明月的手段似乎要拙劣得多。 锦宁微笑道:“其实臣妾也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娘娘成为一家人。” 徐皇后想用这件事膈应她。 只不过,提起这件事来,徐皇后自己只怕会更膈应吧? 果不其然。 听锦宁说完这话,徐皇后的脸上的温婉就有些挂不住。 徐皇后抬手接住茶盏,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等着放下茶盏的时候,她脸上的温婉已经回来了。 接着锦宁又捧着茶水,依次给另外两位妃嫔敬茶。 第247章 宁妃 贤妃雍容华贵,孤傲无双,满身贵女风范,不愧出自南阳谢氏一族,她接过茶盏缓缓开口:“日后我们同在宫中为妃,望宁妃妹妹能和我等同心同德,共同侍奉陛下,为陛下分忧。” 锦宁恭谨地应了一声:“贤妃娘娘说的是。” 至于那丽妃?接了锦宁的茶后,目光落在锦宁的小腹上微微一顿,接着又飞快地挪开。 不过二人虽然气质和神色各异,但都没有为难锦宁的意思。 事实上。 当着帝王的面,就算是徐皇后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更别说其余妃嫔了。 待所有仪式举行完毕。 帝王便起身往奉天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帝王便回头看了锦宁一眼。 锦宁明白帝王的意思,连忙对众位福身行礼,然后跟着帝王往外走去。 等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帝王微微抬起手来,竟主动搀了锦宁一下。 这在锦宁看来,有些习以为常的小宠爱,落在众位妃嫔的眼中,便是另外一种感受了。 帝王虽然待后宫之人很好,但这种好,更像是君王待臣子的好,可从未如此宠溺过她们! 待帝王和晋宁离开后。 贤妃这才看着徐皇后笑着说道:“宁妃妹妹这人,还真是姝丽无双,又端庄贤淑,不愧是皇后娘娘从前看中的人。” 这句话,像是赞锦宁,又在赞皇后。 徐皇后之前在众人面前,不只一次的表现出很喜欢锦宁,很满意这个儿媳妇的样子。 贤妃这样说,那就是暗戳戳地往皇后的心中捅刀子! 徐皇后看向贤妃,忽地提起另外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贤妃妹妹,在贤妃这个位置上,已经有好些年了吧?如今宁妃入宫,按说,陛下也该给贤妃妹妹提一提这个位份了。” “妹妹有子嗣傍身,册贵妃也是使得的。”徐皇后含笑道。 这话,一个字都没提锦宁,但实则句句都不离锦宁。 在这后宫之中的妃嫔,谁不想往上爬? 而如今的贤妃,凭着二皇子,离着贵妃的位置一步之遥。 但如今……宫中又多了一位有身孕,又极尽帝王宠爱的宁妃,这贵妃的位置,最后花落谁家,可就说不准了呢。 徐皇后在凤位之上,权衡这后宫的方式之一,就是让这些宫妃内斗。 到头来,她在那高高的凤位之上,纵观全局,然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今,她这番说辞,无非是想挑起贤妃对锦宁的厌恶。 但贤妃能在徐皇后的眼皮子下,稳坐贤妃的位置,成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也不是蠢货。 她轻笑了一声:“什么贵妃不贵妃的,臣妾心中根本就不在意,臣妾只盼着,陛下的身边能多一个解语花,让陛下心情舒畅一些。” “若是陛下能高兴了,就算让我自降一级,臣妾也是愿意的。”贤妃继续道。 奉天殿内。 因锦宁掀起的风浪没有停歇。 锦宁已经跟着帝王来到了昭宁殿。 行到殿外,帝王便含笑道:“孤想着,此处你住了一段时间,便让人休整了一番,继续给你居住,若你觉得有更喜欢的地方……同内务府知会一声,也可以搬过去。” 帝王说着,就回头拉住了锦宁的手,亲自带着锦宁往里面走:“芝芝,来。” 锦宁进到此处的一瞬间,已经怔住了。 这外面看不出来什么的昭宁殿,此时已经焕然一新。 回廊上的立柱被重新刷过,回廊上方的画,也重新勾勒上色。 昔日古拙的昭宁殿,如今倒是多了几分新贵之气。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昭宁殿之中的灯笼换成了红色,上面还挂满了红绸。 锦宁进入卧房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桌子上的合卺酒。 她抬眸看向帝王,眼中含着几分水雾:“陛下,您这是……” 萧熠见少女那有些惊讶,又也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松开了锦宁的手,亲自斟了两盏酒,端起一盏递给锦宁。 两臂交握之时。 帝王那深邃的仿若装下整片山河的目光,此时只装了她一人。 锦宁听到帝王的声音,缓缓响起:“芝芝,孤盼着能和你岁岁常相伴。” 锦宁听到这,心中也忍不住动容。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帝王,在那一瞬间,竟差一点,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 只是很快,锦宁就冷静了下来。 她是恶鬼转生,哪里来的什么人心?哪里敢奢求什么帝王真爱? 昔日的萧宸,不也对她情深似海吗?可到头来呢? 在帝王之家,图谋真情,是最愚蠢的事情! “芝芝?”帝王见锦宁不说话,轻轻地唤了一声。 锦宁回过神来,漂亮的眸子之中,目光潋滟:“陛下,臣妾也盼着,能和你岁岁常相伴。” “只是……臣妾有了身孕,可以饮酒吗?”锦宁眨了眨眼。 帝王见这个时候,锦宁还惦记这个,心中觉得十二分的慰藉。 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呢,如今竟也这般谨慎肚子之中的孩子。 他轻笑道:“尝尝看?” 锦宁看了看帝王,见帝王没有阻止,神色之中还带着一些鼓励,便轻轻地抿了一口。 入口没有半点酒香,反而十分甘甜。 是花蜜。 帝王含笑:“这也是孤的孩子,孤怎么可能不在乎?” 帝王看向锦宁问道:“今日起得很早,想来是累极了,躺下歇一会儿吧。” 锦宁点了点头,乖巧地往床上走去。 连着床铺都换成了红色。 若不是眼前这人是帝王,锦宁都要觉得,自己嫁到了寻常百姓之家,并非皇宫。 锦宁退了鞋袜,躺在了床的最里面,接着帝王便也躺了下来。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帝王就已经伸出手臂,将她往跟前拢了拢。 锦宁的身子微微一僵。 便听帝王声音低哑地开口了:“芝芝,放心,孤没那么糊涂。” 刚有身孕呢。 得小心呵护着。 “一起睡一会儿。”帝王轻声道。 锦宁躺在帝王的怀中,倒是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就这样……明晃晃的,入宫了?成为了帝王的宁妃? 第248章 挑唆 自她重生之初,便筹谋的事情,如今终于实现了。 但她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徐皇后这般睚眦必报的恶毒之人,又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在宫中过安稳日子? 更何况。 她入宫,为的也不是过安稳日子! 入宫,不过是给她一个,可以直面徐皇后的机会,而不是如前世一样,被人轻描淡写地就抹去了。 锦宁躺在帝王怀中,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需得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才有精力面对豺狼虎豹不是? 待到傍晚的时候,锦宁睡醒。 帝王已经不在昭宁殿了。 不等锦宁问起,听到动静的海棠就从外面进来,对着锦宁解释着:“娘娘,陛下本是要等着娘娘睡醒一起去肴华殿赴宴的,但边关忽然传来了紧急军情,不知道何时会处置完毕。” “陛下说,那封妃宴,娘娘想去就去,不想去,差人回了便是……”海棠继续道。 “那娘娘,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呀?”海棠问。 锦宁笑了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 如今她只要出现,往那一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将徐皇后气个半死,为什么不去? 而且这是她的封妃宴! 她怎能缺席? “只是,娘娘,皇后娘娘如今只怕恨上了您,这次去她会不会为难您啊?”海棠忧心忡忡道。 锦宁笑了起来:“若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还入宫干什么?” “更何况,我不去她就不为难我了吗?” “这次,我倒是希望……她能有所动作呢。”锦宁勾唇。 锦宁将吉服换下,又换了一身明艳一些的衣服,这才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一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太监,笑着凑了上来:“娘娘,步辇已经准备好了。” 锦宁瞥了此人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奴才是内务府新调任到昭宁殿的管事太监孙值,福安公公已经吩咐奴才了,让奴才务必尽心伺候主子。”孙值恭谨地说道。 这人倒是机灵。 她不过是问问叫什么名字,他便说是福安介绍来的,尽心伺候她的。 若是寻常刚入宫的新人,听他这样说,只怕已经信上了。 毕竟她如今是相信福安的。 这么长时间了,若福安有一点想帮着徐皇后的心思,她都不可能这样顺利地入宫。 只不过…… 锦宁看着孙值,似很喜欢他一样的轻笑了一声。 “日后你只管尽心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能得娘娘信任,奴才三生有幸。”孙值继续道。 锦宁最终没乘那车辇,而是往肴华殿走去。 到也没多远,不多时,锦宁就到了地方。 还没等着进去,就在门口的位置,碰到了让锦宁期待相见、又无比厌恶的人——萧宸和裴明月。 她期待看到萧宸和裴明月,是因为她想让他们如鲠在喉。 至于厌恶?那还用说吗? 萧宸本是不想来这参加封妃宴,但他又知道,自己不得不来。 他若不来,只怕要谣言四起,说他依旧在乎裴锦宁,所以不敢来参加这封妃宴!这种容易引帝王猜忌的事情,萧宸自是不可能做。 其实对于萧熠来说。 他对萧宸心中始终是存着几分亏欠的。 就算萧宸今日不来,他也不会因此苛责萧宸,甚至可能为萧宸降下其他的恩典以示安抚。 只是可惜。 萧宸这个人小肚鸡肠,心怀不如萧熠宽广,自然也觉得,身为帝王的萧熠也是这样的,于是行事越发的违心。 从前,锦宁见到萧宸的时候,总是要先行礼参拜的。 但如今,锦宁只是安静地立在那。 倒是萧宸,先对她微微拱手:“宁妃娘娘。” 就算是尊贵的太子,面对妃位以上的妃嫔,也要恭敬一二。 萧宸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实则,双手握拳,眼神之中满是赤色的血丝。 天知道,他喊出这一声宁妃娘娘,有多么的窝火和憋屈。 他自出生便是这皇家的嫡皇子,一路顺风顺水到现在,可如今在锦宁的身上,却三番五次的受到折辱。 锦宁倒是心情不错的,福身还礼:“太子殿下、还有明月妹妹。” 裴明月看向锦宁,语气尖酸道:“可不敢当大姐姐这个礼,哦不,你如今是宁妃娘娘了,我怎么敢让你给我回礼?“ “不过姐姐还真是好本事,也豁得出去,想出母凭子贵这种方式,入得宫来。” 说到这,裴明月微微一顿继续道:“人人都说大姐姐是京都第一世家女,最是端庄守礼,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裴明月还在说:“身为太子妃,却蛊惑陛下,当真是恬不知耻!” 裴明月素来都喜欢装作乖巧可人的样子,可这两日她刚刚失了自己的孩子,难免心中郁气,看到锦宁更恨得牙直痒痒,忍不住地刺锦宁几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帝王今日不在场。 若当着帝王的面,裴明月也不敢说什么。 锦宁闻言,轻笑了一声:“妹妹怕是忘了,如今你才是太子妃,你说这话,可会给太子殿下添麻烦的!” “难道你敢说,你没解除婚约之前,和陛下毫无牵扯?”裴锦宁冷声质问。 这句话一出,萧宸也看向了锦宁。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锦宁背叛了自己。 锦宁没有回答裴明月,只是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其实我也想端庄守礼,但这个孩子……还得多谢明月妹妹呢!” 裴明月微微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在宫宴上,对我用了媚药!不然我怎么可能有孕,然后母凭子贵入宫?”锦宁勾唇笑道。 她有孕,并非裴明月和宋氏对她用媚药这一次。 这一次帝王并未碰她。 但裴明月总不可能,去找帝王问这种事情吧? 说完,锦宁就对着裴明月的身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裴明月转身看去,一身华贵宫装的徐皇后,果然冷眸站她的身后,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锦宁和裴明月的那一番对话,都已经尽数被徐皇后听去。 徐皇后并未言语,只淡淡地扫过裴明月。 裴明月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母……母后。” 第249章 反目 “母后,你听我解释,事情……”裴明月很是着急。 徐皇后冷冰冰地开口了:“闭嘴!” 赵嬷嬷跟着接了一句:“太子妃,请您慎言,至于宁妃娘娘,那日之时,太子妃和您一起中了迷情香,无凭无据,还是不要冤枉人。” “就算您如今是宫妃,这样污蔑储君之妃,也是要被问罪的。”赵嬷嬷继续道。 锦宁当下就恭谨道:“是臣妾一时失言,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徐皇后今日哪里敢光明正大地责罚锦宁啊? 若真的借机生事,罚锦宁在这跪下。 只怕用不上一刻钟,帝王就会出现在这为锦宁撑腰了。 徐皇后淡淡道:“赵嬷嬷,罢了,今日是宁妃的好日子,便放过她这一回。” 说着徐皇后冷眸道:“下不为例,若是再让本宫听到你污蔑明月,休怪本宫不念旧情!” 锦宁连忙道:“娘娘教训的是。” 裴明月见徐皇后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锦宁的心中却直冷笑。 若徐皇后当场动怒了,倒也还好,可偏偏徐皇后一如既往的温婉。 她可是见惯徐皇后这幅表里不一的样子。 如锦宁所料。 此时的徐皇后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刚才护着裴明月,不过是想展示自己的贤名,还有裴明月如今和萧宸,的确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总不能,真让人知道,裴锦宁是因为裴明月的设计,才爬上龙床的! 否则,天下之人,还有谁会同情太子境遇? 人人都会道上一句活该! 如此太子可就失了民心了! 待众人一起入了肴华殿,锦宁便瞧见,姚玉芝也在这。 姚玉芝看到锦宁的时候,神色十分尴尬地行了礼:“见过宁妃娘娘。” 当初,她可不只一次讥讽过裴锦宁,说她永远都不可能嫁入皇家,谁知道这裴锦宁没嫁成太子,可却摇身一变,入宫当了皇妃! 这种事情,姚玉芝想也不敢想! 当然,一旦想了,她就忍不住想起,她和二皇子殿下被陛下撞见那日,裴锦宁就是和陛下在一处的。 当初她以为,陛下是喜欢这个小辈,如今……她算是明白了,陛下的喜欢,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 锦宁瞥过姚玉芝,倒也没怎么将她放在眼中。 落座之后,徐皇后便开口了:“今日宁妃入宫,本宫心中甚喜,便同众位,同饮一盏吧!” 徐皇后举起酒盏。 锦宁看着面前的酒盏。 徐皇后含笑道:“宁妃妹妹以茶代酒便是。” 说着便有宫人,给锦宁斟茶。 “请吧。”徐皇后继续道。 “怎么?疑心本宫在这茶盏之中,用了什么东西?不敢喝?” 说到这,徐皇后轻笑了一下:“宁妃还真是多虑了,你能为陛下延绵子嗣,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锦宁也知道,徐皇后不可能在今日对自己用手段。 至少不可能是明着在茶水之中用药。 但肚子里面的孩子,让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她不会做,拿孩子当赌注的事情。 就在锦宁迟疑的时候,福安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锦宁惊喜地看向门口。 果然是萧熠,大步往这边走来。 他走得很急,看到锦宁正向自己行礼,连忙将锦宁搀住了:“既有了身孕,以后见了孤,就不用行礼了。” 徐皇后看着帝王开口道:“陛下,您不是要处理政务吗?怎么来了这封妃宴?” 萧熠并未作答,只是含笑看了锦宁一眼。 徐皇后顿时明白了,陛下这是将裴锦宁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想到这,徐皇后就觉得,口舌腥甜一片。 “刚才是怎么了?”萧熠想起,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锦宁神色迟疑的样子。 锦宁低声道:“娘娘好心赏我茶,但……近几日臣妾睡不好,担心饮了茶,更难以入眠,但又不好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 萧熠抬眸看向徐皇后:“皇后,以后万事以宁妃的身体为重。” “这是自然,宁妃妹妹如今身体娇贵,臣妾自是要多一些照应的。”徐皇后微笑道。 锦宁觉得,这眼神若是能杀人,徐皇后都能将自己杀个几千次几万次了。 因为帝王的到来,整个宫宴上,倒也没生出什么其他的幺蛾子了。 待回去的时候。 锦宁看着身侧的帝王轻声道:“陛下,您不是很忙吗?臣妾以为您今日不会来了。” 萧熠的确很忙。 但知道了那军情是什么之后,简单处置后,就想起那姑娘一个人在封妃宴上,面对这满宫的妃嫔,便于心不忍。 她一个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天真姑娘,就算无人为难她,她的心中只怕也会不舒服。 帝王拉着锦宁的手,声音清冷又温和:“想你,便来了。” 锦宁闻言,轻哼了一声。 帝王倒是会说情话,不知道对多少女子这般温和过。 …… 徐皇后等人,也回到了栖凤宫。 此时徐皇后含笑拉住了裴明月,温声道:“明月,随我到内殿去,本宫有些话想同你说。” 裴明月看了一眼萧宸。 “宸儿,你就在茶室之中饮茶,母后只是和明月说些体己话罢了。”徐皇后含笑道。 待入了内殿。 裴明月满脸天真懵懂地看向徐皇后:“母后想同臣媳说什么?” 她惯会用这样的手段,讨人喜欢。 徐皇后看向裴明月,觉得她这副模样,当真是愚蠢至极,脸色铁青:“跪下!”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徐皇后,但最终,还是在徐皇后的威压下,跪了下来。 “赵嬷嬷,赏!”徐皇后轻轻地吩咐了一句。 赵嬷嬷走了过来,看向裴明月,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 一巴掌后,又有一巴掌! 直打了十余下,裴明月的脸已经浮肿了起来,赵嬷嬷这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的裴明月,已经被打得双眼泛红了,她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地喊了一句:“母……母后,您这是何故?” 徐皇后似笑非笑:“本宫之前还想着,陛下这般克己的人,又怎么可能和裴锦宁这般身份的人扯到一处!如今听裴锦宁这样一说,本宫才算明白!这一切,都得好好谢谢本宫的好儿媳啊!” 第250章 打赏 裴明月眼中含泪,满脸委屈:“母后!您不要相信裴锦宁那个小贱人的挑唆!她分明就是,就是早就有心攀附陛下了!” “就算她是有心,可陛下是何等人物?若不是中了那催情香,又怎么可能同她欢好?”徐皇后冷声道。 此时的徐皇后已经明白了! 那日宫宴之上,让陛下叫了三回水的人,根本就是裴锦宁! 怪不得,那日裴明月质问裴锦宁身上也有媚香,又去了何处的时候,陛下竟要亲自派人去查。 这哪里是去查啊。 分明就是帮着裴锦宁遮掩。 在徐皇后的心中,萧熠是个克己的皇帝,而且也极其在乎脸面声誉,不可能明知道裴锦宁是未来的太子妃,还同她欢好! 所以定是那媚香,惑乱了君心! 裴明月忍不住狡辩:“娘娘,那日臣媳真的没有用媚香!” 她用的是媚药! 裴明月也想通了,裴锦宁这个贱人,分明就是借着她用媚药这件事,又加了媚香,然后来勾引帝王! 真是好重的心计! 可是徐皇后此时还哪里听得进去裴明月的解释? 或者是说,她的满腔怒火,也需要发泄出来,别说这件事和裴明月有关系了,就算是无关,今日撞到徐皇后这的人,也要倒霉。 “本宫说话,还敢狡辩?赵嬷嬷,继续赏!”徐皇后温婉的脸上,满是狠厉。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着徐皇后。 她自己也没料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和可亲的皇后娘娘,私底下竟然是这般的面目。 赵嬷嬷看着裴明月那梨花带雨,分外惹人怜爱的小脸,叹了一声:“太子妃娘娘,对不住了!” “啪!”一声脆响过后。 赵嬷嬷继续道:“以后不要在娘娘的面前狡辩。” “啪!”又一声脆响。 “娘娘如今愿意罚你,愿意教你,那是你的福气。”赵嬷嬷看着裴明月,眸光之中毫无怜惜之色。 裴明月此时是百口莫辩。 或者是说,徐皇后根本就没想给她狡辩的机会。 就算没有今日这个导火索,只要一想到永安侯府的大女儿,当了宁妃,徐皇后便觉得,裴家之人对她来说,是如鲠在喉! 可不是如鲠在喉? 若是没有裴家这些东西,她的宸儿贵为太子,在徐家之人之中,选一人为正妃该多好? 赵嬷嬷又扇了裴明月几下。 便见徐皇后微微扬了扬自己戴了赤金红珠护甲的手,面容严肃的赵嬷嬷,往后退了一步。 徐皇后只才缓缓地走到了裴明月的跟前。 她伸出自己的手来,捧在了裴明月的脸上。 裴明月的脸刚刚被打得红肿发热,被这冰冷的护甲一碰,忍不住地想往一旁躲一下。 可徐皇后却用力捏住了裴明月的下巴。 护甲此时就摁在她的脸上,让裴明月疼得厉害。 她双眼含泪,无声啜泣,这一幕若是落在任何一个男子的眼中,只怕早就心疼了。 只是徐皇后最是厌恶女子这般作态。 她身为皇后,处处要端庄,处处要贤淑,连哭都不敢哭!反倒是后宫的那些小贱人,花招百出的吸引陛下的注意! 尤其是那个……早死的贱人! 徐皇后不知道想到了谁,神色顿时阴鸷了起来。 手忍不住地用力,裴明月的脸顿时被摁出两道渗血的红痕。 “拿药来。”徐皇后忽地,吩咐了一句。 浣溪连忙捧着药盒过来。 徐皇后这才松开了裴明月的下巴,用自己没有带护甲的手指,摸了一下莹白的药膏,轻轻地往裴明月的脸上涂匀。 “真是可怜,本宫都心疼了。”徐皇后叹息了一声。 “疼不疼?”她看着裴明月问。 裴明月见徐皇后忽然间换了态度,这会儿就忐忑不安地说道:“不……不疼。” 徐皇后微笑:“不疼就好。”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了起来:“一会儿若宸儿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裴明月哆嗦了一下,小声道:“就说,就说是我贪嘴,吃了有山药的点心,臣媳每次吃山药,都会皮肤红肿,只需要一日,便会好转起来。” 徐皇后很满意裴明月这个答案。 她伸出手来,将裴明月搀起来,温声道:“好孩子,母后罚你,是希望你长记性,以后切莫再做这种蠢事了。” 裴明月惶恐地点头,一副被打怕了的样子:“母后教训的是,明月谨记。” “好了,随本宫一起出去见太子吧。”徐皇后微笑道。 二人一起往外走来,一个脸上满是慈笑,至于另外一个,双脸红肿,双眼含着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受到什么摧残了呢。 若往常,萧宸瞧见这幅样子,肯定要问。 但今天,萧宸看也没看裴明月,此时正在出神。 不过三日的时间。 意气风发的太子萧宸,虽然看起来依旧金尊玉贵的,但神态明显萎靡了不少,像是受到了不少的刺激。 徐皇后瞧见萧宸这幅样子,忍不住的心疼:“宸儿。”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徐皇后:“母后。” 母子二人,此时相顾无言,眼神都是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 裴锦宁竟然入宫封妃了? 不知道是皇后和太子想不到,其余人也想不到。 本来平静的后宫,因为锦宁的到来,忽地就热闹了起来。 清晨。 昭宁殿,锦宁的寝室。 皇帝更衣。 锦宁听到动静,便缓缓睁开眼睛,自绣了并蒂莲花和双鱼嬉水的锦被之中起身。 萧熠看向锦宁,便道:“芝芝,你可以多躺一会儿。” 锦宁已经起身下了地,轻声道:“陛下不在,臣妾也睡不踏实。” 说着,锦宁就走到萧熠的跟前,拿起萧熠那玉扣腰带,为萧熠系腰带。 刚刚睡醒的锦宁,身上自带一股娇软之气。 寝衣也半松着。 本就是美人,如此姿态,更是勾人。 和那端庄的裴大姑娘,倒像是两个人了。 帝王的喉结忍不住的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的看着,系了一下没系上,还在系腰带的锦宁,他拉住锦宁的手,语气极尽克制地开口道:“芝芝,莫要这样勾引孤了。” 第251章 初始 锦宁无辜地抬头,看向帝王。 勾引? 她哪里勾引他了? 锦宁这无辜的样子,越发的让萧熠,想好好疼惜她一番。 只是…… 萧熠垂眸看向锦宁的小腹,她的身形如往常一样纤细,盈盈不可一握,若非太医诊断,很难想象,她的腹中,正在孕育他的骨血。 帝王从前并未重欲之人。 可如今,却能频频被锦宁勾动欲念。 帝王那深邃的目光,让锦宁心头一紧,接着才小声说了一句:“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上朝了。” 帝王不敢多留,不然他真怕自己做出什么难以自控的事情。 送走萧熠。 锦宁便看向海棠,开口道:“海棠,为我更衣吧,该去栖凤殿,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哪怕她如今独得圣宠。 她也不能入宫第一日,就不去拜见皇后。 否则,不知道多少人要说她恃宠而骄。 锦宁换了一身绯色春衫,看起来分外娇艳。 到了栖凤宫之时,已经有几位宫妃在外面等着了。 位份大多不高。 瞧见锦宁,便纷纷向锦宁行礼:“参见宁妃娘娘。” 锦宁很是和气:“众位姐姐快快起身。” 众人看向锦宁,神色有些疑惑,这新入宫的宁妃,荣宠正盛,如今……竟这般谦逊吗? 此时一个容色漂亮的女子开口了:“宁妃娘娘,当真是折煞我等了,臣妾们的位份都不如娘娘高,怎敢让娘娘叫姐姐?” 锦宁认识这个人,这是安嫔,她在鹊山行宫见过。 前世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当鬼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去关注一个嫔位之人。 她哪里知道,自己还能重生,还会有如此际遇? 若知道有朝一日,她也要入宫,当鬼那三年,她还哪用得着浑浑噩噩啊,定会打起精神来,整日盘桓在萧熠的后宫之中,然后仔细观察这些人喜好、品性,以及有无把柄。 锦宁叹息了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三年鬼白当了。 安嫔今年二十出头,如今入宫正好三年。 是满宫妃嫔之中,最后一位入宫的人了,确切的说,是在锦宁入宫之前的最后一位。 安嫔之所以能入宫,并不是因为选妃。 而是因为,安嫔的父兄,赈灾有功,在满朝文武之前,求帝王降下的恩典。 据说这安嫔入宫后,也经常随侍帝王左右。 锦宁笑了笑,语气还是恭谨的:“承蒙陛下抬爱,得了个宁妃的名头,但实则,锦宁初入宫廷,姐姐们却在宫中服侍陛下很久了,论辛苦程度,锦宁喊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而且锦宁还有许多的宫中的规矩不懂,日后少不了要让众位姐姐指点。” 锦宁将姿态放低。 是因为她出入宫廷,现在还摸不清楚状况,不宜树敌太多。 不得不说,锦宁这一番话说过来,众人看锦宁的神色,都少了几分敌意。 能没有敌意吗? 本来大家在后宫之中,全都不得宠也就罢了,可如今忽来了一个得宠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得宠的,还有了陛下的孩子! 有些人,以为陛下多年没有新的子嗣了,是身体出了问题,于是早就歇了争宠求子嗣的想法。 像是安嫔还想往上爬一爬。 可位份更低的一些人,有些就想安稳地混日子。 可如今,她们发现帝王的身体没有问题,还是能有子嗣的,自然少不相争。 起了这种心思,若没有敌意,就奇怪了。 安嫔看着锦宁,神色带笑:“指点不敢说,但宁妃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的,只管知会臣妾便是。” 安嫔主动示好,锦宁也回之以微笑。 锦宁同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丽妃才来了,至于贤妃,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接着栖凤殿内,才出来人传她们进去。 “娘娘今日身体不适,所以起得迟了一些,让众位娘娘小主等急了。”浣溪轻声道。 见到徐皇后的时候。 徐皇后正坐在雕花八仙椅上,她的脸色青灰,看起来像是被吸了阳气一样,分外没有精神,完全没有了昨天那光彩照人的样子。 她入宫这件事,给徐皇后这么大的打击吗? 打击大倒是正常,但徐皇后这般要脸面的人,以这般面容示人,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锦宁按下心中的疑惑行礼。 徐皇后虚弱地撑起一个微笑:“快平身,来人,给宁妃搬一张凳子,让她坐着说话。” “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身体娇贵得很,可得仔细着,莫要和丽妃妹妹一样……”说到这。 徐皇后还轻叹了一声:“若丽妃的孩子能顺利诞生,今年也有八岁了。” 锦宁此时看了一眼丽妃。 若说这后宫女子的容貌,丽妃应该能独占一枝了,美得好像画上的神仙妃子一样。 她立在那,神色平静,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哀意。 浣溪搬了椅子过来:“宁妃娘娘请。” 椅子只有一张,但今日在这地,有两人在妃位上,又特意提起丽妃没了孩子的事情。 这不是摆明,要给丽妃添堵吗? 当然,给丽妃添堵是其次的,主要的应该是给她树敌吗? 如今她入了宫,徐皇后自然不敢和从前一样,随便差两个人就想弄死自己!若她真不明不白地死在宫中不管何种原因,徐皇后这个六宫之主,都少不了责任! 所以,如今徐皇后改变策略了?想挑唆旁人针对她? 这送来的哪里是椅子!分明就是热锅啊! 锦宁没着急坐下,而是说了一句:“臣妾初入宫中,还真不知道此事,只是不知道,丽妃姐姐的孩子是怎样没的?” 一直没有言语的丽妃,忽地看向锦宁,一双眼神冷冽,好似要将锦宁刺穿一样。 徐皇后也看向锦宁,先是呵斥了一句:“锦宁,你怎能如此不懂事?怎能问起这个?这不是戳丽妃的伤处吗?还不赶紧向丽妃赔不是。” 接着又对丽妃劝道:“丽妃,锦宁年岁小,不懂事儿,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你也不要怪她!” 说着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的唇角微微勾起,裴锦宁这个蠢货,当众戳丽妃的伤疤,自己树敌,可怪不得旁人! 第252章 病了? 丽妃冷冰冰的看着锦宁开口了:“宁妃如今有了身孕,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臣妾怎敢怪她?” 就在此时,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妾之所以有此一问,只是觉得,瞧着丽妃姐姐身体康健、八年前应该正是孕育子嗣的好时候,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徐皇后不是想挑唆吗? 她也会挑唆! “你这话是何意?”丽妃看向锦宁问道。 锦宁道:“是臣妾失言,这宫中,有娘娘掌管,自然不可能和民间后宅一样,有各种阴私之事。” 话是这样说的。 但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锦宁的意思。 徐皇后没想到,锦宁竟然是个软钉子,瞧着性子软,实则,不咸不淡地将她刚才的挑唆给反击了回来。 不过,她这种人,怎么可能真是软性子? 若真是软性子,就不可能爬上帝王的龙床! 徐皇后此时开口道:“锦宁说起这件事,倒是本宫的错。” “若非本宫去太庙祈福,不在宫中,又怎么可能让丽妃妹妹出事?”徐皇后满脸自责。 丽妃看向徐皇后,抿唇道:“娘娘,您莫要自责,您对臣妾的好,臣妾心中有数。” 锦宁:“……” 这丽妃瞧着挺漂亮的,原来是用脑子换了脸啊。 徐皇后的这种鬼话都信,真是没救了。 “锦宁,你还是坐下说话吧,不然陛下知道了,要怪本宫没有照顾好你了。”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开口:“丽妃姐姐比我年长,如今她还立在这,臣妾实在不敢乱了规矩,请娘娘多赐下一张椅子可好?” 说到这,锦宁微笑道:“臣妾的从前便知,娘娘素来体恤,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娘娘,锦宁是不是说错话了?”锦宁又不安地接了一句。 徐皇后拧眉,有些讨厌锦宁这装傻卖痴,然后又胆大妄为的的样子,怎么和裴明月这般像? 永安侯府,都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锦宁是故意这样说的。 裴明月这个人恶心,说话做事的招数也恶心,但偶尔拿来用一下……恶心一下徐皇后,也未尝不可。 锦宁是个聪明人,这种招数对于锦宁来说,不是难事。 只怕裴明月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在这场关于萧宸的争夺之战之中,锦宁不是失败了,是她根本就不想争! 徐皇后轻笑了一下:“你啊,有了身子,倒是比从前和气不少,丽妃,还不谢谢锦宁?” 丽妃看向锦宁,脸上并无笑意:“多谢宁妃妹妹的好意。” 锦宁这样做也不是为了讨好丽妃。 而是她自己,不想当那众矢之的。 让人觉得,她凭着有孕,可以将这满宫妃嫔都压下去。 她刚入宫没有根基,本已经是木秀于林了,若再行事张扬不知收敛,那结仇的人可就多了! 她不怕和徐皇后为敌,可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再多上几个仇敌暗中放冷箭。 徐皇后看着锦宁,温声道:“本宫初见锦宁的时候,锦宁才那么小一点,和宸儿差不多的年纪。” 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还比画了一下。 “你自小就得本宫喜欢,本宫当初还和陛下开玩笑,若是也能生你一个,这般粉雕玉琢的女儿就好了……本宫着实是,将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徐皇后温婉地看着锦宁,神色之中,没有半点恼意。 她轻笑了一声:“本宫那个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锦宁会入宫为妃,和本宫一起服侍陛下,这还真是天定的缘分。” 锦宁知道,徐皇后这是想当着满宫妃嫔的面,用这件事刺她。 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忘恩负义,背叛了徐皇后,爬上了帝王的床。 锦宁的眼中泛红,接着道:“是锦宁辜负娘娘厚爱,若是锦宁早日察觉到,身上沾了媚香,定不会……罢了,如今臣妾已经有了陛下的子嗣,此事便不提了,免得影响了明月妹妹。” 说到这,锦宁像是受到了十分大的委屈,然后又将那委屈咽下。 若她直接,将这件事栽到裴明月的身上。 众人未必会信。 可她如今这幅样子,这欲言又止的姿态,自然会让人觉得这件事之中,另有隐情。 稍微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怕不是这裴明月,设计害宁妃吗? 要知道,这宁妃本是太子妃啊!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当年龄相仿的太子的正妻。 也没什么道理,折腾着要入宫啊。 众位妃嫔,此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对这件事,也算是有了数。 徐皇后还是不敢直接为难,身怀龙嗣的锦宁。 三番两次的挑唆没成功,这会儿便虚弱道:“本宫也起来说了好一会话了,这会儿有些不适,便先去休息了,你们也回吧!” 徐皇后病了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待萧熠早朝的时候。 徐皇后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去拦了人,将萧熠请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萧熠见徐皇后面色灰败,也有些意外。 “臣妾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徐皇后十分虚弱。 “臣妾只觉得,全身无力,而且……昨夜还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徐皇后继续道。 “请太医看过了吗?”萧熠问。 “回陛下的话,太医来过了,说娘娘身体无碍。” “身体无碍?还能病成这样?”萧熠冷眸道。 …… 午膳的时候,锦宁等了好一会儿,萧熠都没有回来。 差人去问,才知道,陛下这是留在了栖凤殿。 海棠屏退左右后,便道:“娘娘,要奴婢说,皇后娘娘这就是故意装病,想让陛下冷落您呢!” 锦宁的神色平静:“她有本事,大可以一直勾着陛下。” 锦宁知道,帝王对皇后就算是无情爱,也有夫妻的情谊在,看她病了,不可能不去看。 “娘娘,您就不生气吗?”海棠觉得锦宁有些过分的冷静。 锦宁轻笑:“生气有用吗?” 而且,如她所想,管好自己的心,少对这位帝王用真心,便不会……觉得难过。 第253章 分宠 锦宁已经下定决心。 她不但不会生气,还要争取早日把徐皇后给气死! 午膳过后,萧熠便准备回昭宁殿见锦宁。 徐皇后却道:“陛下,这个时辰,锦宁应该已经歇下了……您现在回去,少不了要打扰到她休息,不如您就在栖凤殿小睡一会儿?” 萧熠看了一眼神色虚弱的徐皇后,淡淡道:“皇后身体不适,该多歇息才是,孤便不多留了。” 见萧熠转身,徐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语气温和的,对着旁边的徐知意吩咐了一句:“知意,你送陛下出去。” 知意点了点头,轻声道:“是。” 徐皇后病了,如今这知意,更是以入宫陪伴皇后的名义,留在了这栖凤宫内。 虽说陛下封锦宁入宫,但徐皇后还是不知道,那个陛下口中的芝芝,和锦宁是不是一个人。 因为在锦宁的口中,和陛下好在一处,也是和太子退婚之后。 而帝王,亦然不想让人因为这件事诟病锦宁,自然不会提起退婚之前的事情。 但不管是不是一个人。 徐皇后都想让自己的身边的人,到陛下的身边去分宠。 萧熠离开栖凤宫后,见那知意还一直跟着自己,脚步一顿,瞥了过来:“跟着孤什么?” 知意到底也是徐家为了不时之需调教出来的,知道萧熠不喜欢女子矫揉造作,所以此时便恭谨地开口了:“娘娘惦记着宁妃娘娘,只是身体不适,恐过了病气在宁妃娘娘身上,所以差奴婢去探望。” “看看宁妃娘娘可缺什么少什么,也替皇后娘娘传几句关怀的话。”知意轻声道。 萧熠听到这,微微颔首,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了。 倒也没阻止这知意往昭宁殿去,只不过帝王重新迈起脚步的时候,速度很快,丝毫都没有迁就知意的意思。 身为帝王,倒也没必要去迁就谁。 反倒是知意快步追着萧熠,等着刚刚追上的时候,脚上一个踉跄,便摔在了地上。 她面容慌乱又柔弱无措地抬起头来:“陛下恕罪……” 话还没说完呢。 便见帝王根本就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已经走得老远了。 剩下魏莽一个人,瞧见这一幕倒是很好心地开口了:“知意姑娘,用不用我扶你?” 知意看了一眼魏莽,淡淡道:“多谢,但不必。” 说着知意就自己起身,继续追了上去。 萧熠到昭宁殿的时候,锦宁已经躺下了。 萧熠到内室看了一眼,见小姑娘神色恬静,正安静地睡着,便也没打扰,而是退到了外室。 他看着海棠问了一句:“你家娘娘,今日如何?” 海棠道:“娘娘今日晌午的时候,胃口有些不佳,吃的东西不多。” 萧熠听到这,目光若有所思了起来,不知道想着什么。 而此时,知意也过来了,海棠出去见了知意,想将知意打发走,但知意却说不着急,等着宁妃娘娘睡醒再回去给皇后复命。 海棠到底也不敢拿皇后的人怎么样。 更何况,这人一口一个是为了探望锦宁来的。 海棠拿不定主意,便以去屋内服侍锦宁的借口,进了屋子。 她轻轻地在锦宁的耳畔喊了一声:“娘娘。” 锦宁睁开眼睛,见是海棠,便问:“是陛下来了?” 海棠点了点头,接着又道:“还有皇后娘娘差了一个叫知意的过来,说一定要见娘娘,奴婢想着,若娘娘不见,恐怕这后宫之中会传您恃宠而骄,给皇后难堪。” “所以这才……”海棠解释着。 她其实也不想喊自家娘娘起来,娘娘这几日没休息好,好不容易睡着了。 锦宁闻言,点了点头,赞了一句:“你做得不错。” 说着,锦宁便起身,往外走去。 萧熠正在饮茶,见锦宁出来,便拧眉看向海棠:“不是说了,不要吵你家娘娘起来吗?” 锦宁笑着说了一句:“陛下,您别责怪海棠,是臣妾自己醒来的。” 锦宁走到萧熠跟前的时候,萧熠便拉着锦宁在自己的旁边坐下,心疼的看着锦宁说道:“孤听说,你中午没吃好,如今又睡不好,这怎么能行?” 说到这,萧熠便微微一顿:“罢了,日后孤都会尽量陪你用膳。” 得亲自盯着她一些,免得她又少吃东西。 “孤可是答应过你祖父,会好好照顾你的。”萧熠补充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心中轻哼,祖父是说了让你照顾,可祖父也没说,让你纳我入宫为妃吧?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帝王没有提起知意,锦宁也没着急。 倒是帝王还要回玄清殿处理公务,于是便道:“孤先去玄清殿,晚些时候过来陪你用膳。” 锦宁点了点头:“陛下,您先忙着自己的,臣妾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已经入宫了,不是在宫外了,从前尚且可以仗着宠爱作天作地。 但如今……既入了宫,她便清楚,男人都不太喜欢麻烦的女人。 帝王虽身份高贵,但也是男人。 锦宁的乖巧,让萧熠觉得心疼,他看向锦宁,心中又多了几分亏欠。 这姑娘,想求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给不了。 这姑娘想要的,时时刻刻的陪伴,他也给不了。 这亏欠,让帝王忍不住的,想对锦宁更好一些。 萧熠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知意,此时知意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正是春日,天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知意的墨发上,带着细碎的在水珠,瞧着我见由怜的。 但帝王依旧面无表情的,从她面前路过。 锦宁此时将人喊到了屋子里面。 知意看着锦宁,开口道:“皇后娘娘很是关心宁妃娘娘,便差奴婢来瞧瞧,看看宁妃娘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可以说来。” 锦宁打量着面前的知意,轻笑了一下:“娘娘有心了。” 可不就是有心了? 若真想派人来瞧她如何,大可以派赵嬷嬷、派浣溪,可如今将一个徐家女派来,这哪里是来瞧她的啊?分明就是想和陛下同路,借机引得陛下注意吧? 所以,生病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生病的机会,给知意制造机会爬龙床吧? 第254章 复杂 锦宁将知意打发后,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还真是豁得出去。” 为了打压她,竟然亲自往陛下的身边塞女人。 海棠问:“娘娘,那您打算怎么办?如今您有了身孕,没办法服侍陛下,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娘娘往陛下的身边塞人吗?” 锦宁想到这个问题有些头疼。 说话之间。 外面的太监就通传了起来:“娘娘,李美人和王美人求见。” 锦宁道:“让她们进来吧。” 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这是哪两个,但如今既然已经入了宫来,也免不了认识这些人。 两个人并肩而入,见了锦宁后,便行礼:“臣妾见过宁妃娘娘,宁妃娘娘金安。” 锦宁看了一下两个人便道:“平身。” 站在左边这个是李美人,容貌自是不如锦宁好看的,年纪也比锦宁大上几岁,但一身书卷气,倒也别有韵味。 至于那个王美人,是鹅蛋脸,看着很是喜气。 王美人亲自捧着一个虎头鞋,递了过来:“知道娘娘已有了龙嗣,妾便亲自缝了这虎头鞋,贺娘娘大喜,也盼着龙嗣顺利降生。” 伸手不打笑脸人。 锦宁没有亲自去接东西,而是看了海棠一眼,海棠连忙将东西捧到锦宁跟前。 不是锦宁当了皇妃就傲气了,而是这宫中手段众多,她有着身子,自然不能不防。 陛下是会护着她,但相信男人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陛下的后宫这么多年无所出,连着丽妃都小产……丽妃那哪里是小产啊!她后来差人打听了一下这件事,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快足月了! 要说这些事情没猫腻,锦宁是不信的。 所以,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锦宁赞了一句:“王美人有心了。” 那李美人,则是捧了一张卷轴,打开后,里面画着一双童子。 是的,只有童子没有童女。 这两个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祝锦宁一举得男。 若说锦宁自己,不管生男还是生女,她都喜欢,但若说长久之计……实在一点来说,能生男孩才最好。 生了男孩,才好抢那个位置啊! 所以这两个人的礼物送得的确很用心思,也很大胆。 若让那其他妃嫔知道,她们送了什么来,只怕要为她们自己招祸。 既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说没有图谋,锦宁自然不信。 “你们都有心了。”锦宁微笑道。 王美人这会儿,则是斟酌着语言开口了:“自娘娘一入宫,我们二人便觉得,娘娘不俗,前途不可限量。” 锦宁轻笑了一声:“本宫已经是宁妃了,不敢想其他,这已经是本宫最好的前途了。” 王美人则是继续道:“娘娘,日后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差遣的地方,我们姐妹二人,愿意为您效劳!” 锦宁含笑:“本宫记下了。” “海棠,将本宫的妆奁盒子拿来。”锦宁吩咐。 锦宁从妆奁盒子之中,选了两个镯子,分别送给了两个人。 瞧着这是有来有回,像是锦宁已经认可了她们的存在一样。 待两个人走了后。 锦宁便神色平静的坐在那。 海棠问道:“娘娘,这还是咱们入宫后,第一次向咱们示好的人呢。” 锦宁问:“你怎么看?” 海棠道:“奴婢觉得,这两个人未必可信。” 锦宁点了点头:“是啊,本宫才刚刚入宫,绝大多数人都观望着呢,这两个人就不怕得罪贤妃也不怕得罪皇后的,来巴结本宫。” “那娘娘您还对她们和颜悦色的。”海棠不解。 锦宁道:“既上门来了,难道还能将人打出去不成?” 她还想当个“贤”妃呢。 不先有贤名,以后怎么争那个位置? 至于这两个人,不管是真心巴结,还是别有目的,她暗中提防便是,这明面上,也不至于将事情做得难看。 这两个美人来了昭宁殿巴结锦宁后没多久,贤妃竟亲自来了昭宁殿。 也是送礼。 不过送出的礼物,却厚重许多了。 送的都是一些珍珠翡翠之类的,并无入口之物,可见这贤妃,也是担心惹嫌。 “贤妃姐姐,您这些礼物太贵重了。”锦宁含笑道。 “不贵重,你喜欢便好。”贤妃倒也还算和气。 “宫中已经很久没入新人了,妹妹既入得宫来,便是缘分,往后我们应该多往来。”贤妃含笑补充了一句。 锦宁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贤妃轻笑了一下:“陛下要让你入宫的消息,还是皇后娘娘遣人让本宫知道的,说实话,刚知道的时候本宫还是有些意外的。” “但知道你要入宫,本宫是高兴的……毕竟这宫中,还是热闹一些好。”贤妃继续道。 这话像是随口一句,但也可以让人品一品了。 皇后特意让贤妃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是为了膈应贤妃,还是为了让贤妃给她添堵? 皇后怎么想的锦宁不知道,但贤妃的目的,却是拉拢和挑拨。 比起对付她,贤妃更想和她一起对付徐皇后。 毕竟她肚子里面这个孩子,尚未出生,是男是女未可知,但萧宸可在太子的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坐着呢。 萧琮想要上位。 萧宸就是那不得不搬走的大石头。 贤妃今日似乎也只想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并未深说什么,没多久便离开了。 锦宁刚入宫,接触了这些宫妃,只觉得不管是品阶高的,还是品阶低的,这每个人都是八百个心眼。 往后……她在这宫中,得更小心谨慎一些了。 傍晚的时候,萧熠果然如约回来陪着锦宁用膳,晚上早早地陪着锦宁一起入睡。 其实帝王很少这样早入睡,是瞧着锦宁神色疲累,便想多让这姑娘歇会儿。 谁知道。 这才睡到午夜时分,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尖叫。 锦宁自床上惊醒,帝王这会儿已经醒来了,他看着身旁的锦宁安抚着:“芝芝,莫怕。” 说着,帝王便厉声呵斥了一句:“谁在这外面大声喧哗?” 第255章 闹鬼 说着萧熠就往外走去。 不多时,太监孙值进到外室,看着帝王禀告。 他开口道:“奴才已经去查过了,是一个小宫女……说是,说是在宫墙上,瞧见了……” 孙值说这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有些不敢说下去。 “说!”萧熠有些没了耐心,声音没往日的温和,反而冷厉了起来。 “说是瞧见了鬼影。”孙值小声道。 “放肆!”萧熠冷笑道。 锦宁出来的时候,便听到萧熠对着孙值呵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更何况,这皇宫之中,怎么可能有鬼!” 锦宁闻言心中便想着。 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而且她还当过鬼。 锦宁便轻声道:“陛下,您莫要动怒。” 萧熠见锦宁从内室出来,轻声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还出来了?” 锦宁笑着说道:“臣妾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如这样,你将那宫女传来,本宫亲自问问。”锦宁饶有兴致道。 萧熠见锦宁神色还算不错,于是就道:“依着宁妃娘娘的意思去办吧!”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宫女,便跪在了锦宁的面前。 “抬起头来说话。”锦宁轻声道。 那宫女抬头的时候,脸色青白,没有半点血色,一看就被吓破了胆。 “你刚才说,瞧见鬼了?”锦宁问。 “回……回娘娘的话,瞧……瞧见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鬼?可瞧见是什么模样了?”锦宁问。 当了三年鬼,她都没瞧见别的鬼在皇宫之中出现。 说起这件事来,锦宁也有些奇怪。 如萧熠所说,这是皇宫,就算是真有鬼,鬼也不敢在皇宫之中作祟啊!可上辈子,她当鬼的时候,就不只一次出入皇宫。 但要说,皇宫之中能容鬼,为什么只容她一个? 小宫女看了一眼帝王,有些不敢说话。 陛下最是厌恶怪力乱神之说。 但这个时候,帝王还是道:“宁妃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奴婢瞧见,一个身穿宫装的女人,在空中飘了过去。”小宫女继续道。 帝王冷着脸看着小宫女,冷声道:“在宫中怪力乱神者,该当何罪?” 小宫女一个哆嗦,哭着求饶:“求陛下饶命!” 锦宁看着这小宫女,有些同情,是自己问她才说的,如今说了要被定罪,那显得她也太不讲道理了。 于是锦宁笑着说道:“陛下,臣妾听了只觉得新奇,并未觉得害怕,您还是别罚她了。” “不过今日之事,你切记不可同其他人说起。”锦宁看着那小宫女,温声道。 “听到宁妃的话了吗?”萧熠瞥了小宫女一眼。 小宫女哆嗦了一下,便道:“听……听到了。” 萧熠冷冰冰道:“听到了就滚下去。” 小宫女捡了一条命回来,便跪在地上磕头:“奴婢彩儿,多谢宁妃娘娘大恩大德。” “行了,再磕头就要磕破了。”锦宁轻笑了一声,将人打发了出去。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 锦宁再躺下的时候就有些睡不着。 她侧身看向身侧的帝王,轻声道:“陛下,您睡了吗?” 萧熠的声音温和:“没有,怎么了?可是因为那小宫女说的话,害怕了?” 说着话,帝王就将锦宁往怀中揽了一下。 这般年纪的姑娘,怕黑怕鬼,也是人之常情。 锦宁低声道:“不怕。” 怎么会害怕呢? 她自己都当了三年鬼,这个时候还怕什么鬼? 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锦宁的语气有些飘忽:“陛下,您相信这世间有鬼吗?” 萧熠以为锦宁还是怕的,刚才那句不怕,不过是强撑着的假话,所以此时就轻轻地拍了拍锦宁的后背安抚着:“孤不信。” 锦宁低声道:“可臣妾相信。” “好了,别多想,就算是有鬼,孤也会护着你。”萧熠继续道。 锦宁道:“陛下,其实鬼,不一定都是恶鬼,人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萧熠轻笑道:“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夜深了,你还有着身孕,能不能不要想着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了?该歇了。”萧熠继续道。 深夜的小插曲,根本没吓到锦宁分毫。 后半夜,她睡得还分外香甜。 转日清晨。 萧熠担心锦宁刚入宫来,又有着身子,会心中郁结,于是上早朝之前,便对着锦宁说了一句:“今日骑射场,有蹴鞠比赛,芝芝可以去瞧瞧热闹,待孤处理完政务,便去寻你。” 正是春日。 宫中便在骑射场,举行蹴鞠赛。 这骑射场,连着皇宫,自皇后西门出去,仅一门之隔,便是这骑射场了。 这是平时皇子和伴读们练习骑射的地方。 今日被用作蹴鞠场,倒也合适。 这算宫妃们少有的,可以放松一下身心的机会。 宫妃们自然不会参加,但瞧瞧,总是无妨的。 锦宁点了点头,应声说了一句:“好。” 锦宁去蹴鞠场的路上,正好碰上几个宫婢,聚在一处说话。 许氏说得太聚精会神,所以根本没瞧见锦宁从这路过。 “你们听说了没?昨天宫中闹鬼了!”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听说了!” “咱们这是皇宫,龙气最盛的地方,就算有鬼,这皇宫之中也不可能闹鬼啊?” “哎,你们听没听说……宁妃入宫的时候,有鸦鸟为祸,如今又……又闹了鬼,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啊?”一个年长一些的宫婢,小声猜测了一句。 海棠听了这话,便看了一眼锦宁的神色。 接着就大声呵斥了下去:“放肆!” 锦宁瞥了一眼那几个宫婢,语气冷漠:“你们刚才说什么呢?不妨说大声点,也让本宫听听?” 平日里,锦宁在萧熠面前,或温柔小意或活泼娇俏、再或者是端庄守礼,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没脾气的人了。 此时的锦宁,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气和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凌厉的倒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刚刚入宫的小姑娘了。 第256章 传言 那几个宫婢,此时也被锦宁的气势慑住,皆脸色苍白,将头死死低下,不敢和锦宁对视。 锦宁看向海棠问道:“海棠,你说……这妄议宫妃,该当何罪?” 早前,锦宁为了当太子妃学习宫中规矩的时候,海棠亦有人教导,自然知道在这宫中为为奴为婢的各种规矩。 当下便道:“轻则杖三十,重则就是打死,也是活该!” 那几个宫婢见海棠张嘴就是打死,个个如筛抖一样。 “求……求娘娘宽恕!” “娘娘,我等真的知错了!” “求娘娘饶我们这一次,奴婢们日后定日日为娘娘祈福,感激娘娘宽恕……” 锦宁看着这面前的三个宫婢,轻笑了一声。 锦宁这么一笑,她们就更怕了。 在这后宫之中,宫妃个个都表面上看起来温和贤淑,实则背地里是如何的狠辣,她们也不是没听闻过的。 而此时此刻笑起来的锦宁,在众人看来,那更是索命的罗刹。 锦宁笑罢便道:“把你们刚才议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本宫听!” “这……”几个人慌乱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锦宁轻嗤:“不说?不说本宫便将你们都杖杀了!” “说说说!这些话其实也不是奴婢们自己想出来的,也是听闻。”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宫婢,哆嗦着开口了。 “说……说娘娘入宫之事,乱了纲常,日后必然为祸社稷,所以刚刚入宫的时候,便天降异象,而如今,皇后娘娘忽然重病,宫中又闹了鬼,这一切都和娘娘有关。”说都说了,那宫婢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 锦宁听到这话,被气笑了:“和本宫有关?” “没,没关,娘娘,奴婢不该在宫中乱传这等闲话,但这话真不是奴婢说的啊!请娘娘宽恕!” 锦宁瞥了一眼,对着太监孙值吩咐着:“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若不罚,往后这些宫婢们就会当她是好捏的软柿子,岂不是更随意议论了? 若罚得重了——她总归是初初入宫还没站稳脚跟,做事还需得收敛一二。 这二十大板刚刚好,不至于要这些人半条命,但也足够这些人好好吃一番苦头了。 海棠也冷声呵斥道:“一群蠢货,我家娘娘心善,还不赶紧谢恩?” “谢,谢娘娘大恩!谢娘娘大恩!”三个宫婢此时也长松一口气,只罚二十大板,这个结果比她们想的要好一些。 锦宁往前走去,那叩首的声音依旧在后面响个不停。 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若后宫之中的这些太监、宫婢的命运,她尽可以掌握一样。 这就是权力的感觉吗? 但,她入宫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压这些宫婢和太监一头。 若什么时候,能将满身华服那位,从高处扯下,这般跪下向自己求饶,才叫痛快! 海棠道:“娘娘,昨日闹鬼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咱们宫中的人,便是那个叫彩儿的宫女了,娘娘替她求情,她怎么还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海棠提起这件事来,便愤愤:“当真是恩将仇报!” 锦宁却理智得多。 她眉头轻蹙:“倒也未必是她,闹鬼的事情,兴许不只一个人瞧见,就算是她传出去了……能将这闹鬼和本宫联系在一处,又传遍整个皇宫的,也不会是她。” 一个小宫婢罢了。 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这件事……幕后黑手,多半儿徐皇后那个毒妇! 这还真是一箭双雕啊! 一边称病,给知意和陛下制造机会,一边又试图往她的身上泼黑水。 若放任谣言愈演愈烈,只怕以后,这后宫和前朝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让人联想到是她霍乱江山了。 这件事,她需得仔细想想,怎么破局。 骑射场。 锦宁刚到的时候,便瞧见场上已经有人已经在蹴鞠场上策马了。 她笑了笑,正要往早前便搭建好的,给宫妃们观蹴鞠用的高台上走去,便正好撞上了往这边走来的裴明月。 裴明月看起来病恹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似是想显气色,但这样一来,看起来很不自然。 倒是锦宁,神色比之前在永安侯府之中的时候,舒展了不少。 本就是娇艳明亮、仿若明珠一样的姑娘,离了永安侯府那个让明珠蒙尘的地方,可不是越发光彩照人了? 锦宁今日一身绯色宫装,只略用粉黛,便已是艳光四射,只一个照面,便叫人能在锦宁和裴明月之间分个高下。 裴明月瞧见锦宁,便想快步走开。 这和从前,每次见了锦宁都要主动寻晦气,打压锦宁的裴明月,大有不同了。 锦宁却淡淡开口了:“明月,见了本宫不行礼吗?” 裴明月立住脚步,脸色铁青,神色亦不好看:“裴锦宁,你休要欺人太甚!” 锦宁看向裴明月,一脸无辜:“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本宫听不懂了?本宫何时欺你了?若论未出嫁时的身份,我是你长姐,你见了我该行礼。” “若论出嫁后的身份,我亦是长辈,你叫本宫一声宁母妃,也是使得的!如今叫你行礼,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你怎么恼了?”锦宁轻笑了一声。 裴明月一想到自己因为裴锦宁这个贱人失了孩子。 但又无法对外人言说。 甚至不敢在府上养着这小月,再看裴锦宁就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 此时见四下无其他人,便冷笑着说道:“裴锦宁,你不要以为你爬上了龙床,当了陛下的妃子,你便可以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了!” “我嫁的可是太子殿下,待日后殿下登基,我这个结发之妻,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为后!至于你……” 裴明月似笑非笑,继续道:“到日后,只怕还要仰我鼻息过活!” “你若是个聪明的,现在便该给我夹起尾巴做人!也好给未来留条后路。”裴明月继续道。 锦宁打量着裴明月,似笑非笑:“还是等太子殿下登基后,妹妹再来说这话吧。” “现在,妹妹说这个为时尚早,还是请妹妹行礼吧!”锦宁瞥了一眼裴明月。 裴明月却不想轻易地给锦宁低头,冷笑一声便要往前走去。 就在此时,海棠厉声呵斥道:“太子妃娘娘!您欺人太甚!” 一时间,远处的众人都往这看来,甚至还有几个人,故意往这边凑了凑。 第257章 得志 裴明月当太子妃,除却永安侯府嫡女这个身份之外,论言行举止和容貌气度,其实并不能服众。 如今,这汴京城中,还是有不少人,想看这裴明月的笑话。 当然,更不乏想看裴家两姐妹,想争相斗戏码的人。 毕竟永安侯在汴京城中,也不是什么好人缘儿的人。 海棠大声道:“您见了我家娘娘不行礼就算了,怎么还能出言相讥?” 锦宁这会儿,便看着海棠道:“海棠,罢了,明月妹妹也不是有意的。” “娘娘,您还为太子妃娘娘说话!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她怎能如此待您?”海棠愤愤然。 眼瞧着不少人往这边看来。 锦宁便压低了声音,含笑道:“明月妹妹还不行礼吗?您难道就不怕,一会儿你不敬长姐,不敬宫妃的闲言传出去吗?” 裴明月从前,自可以装傻卖痴,不在乎别人怎么评判她。 可如今她是太子妃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如被装在套子里面的人一样,事事都得规矩。 裴明月脸色难看的,看了看锦宁,接着行礼:“臣妾见过宁妃娘娘。” 锦宁见裴明月弯腰,唇角微微勾起:“妹妹从前说,您是嫡女,本宫是庶女,待你出嫁后,本宫见你便要行礼。” 说到这,锦宁脸上的笑意渐浓:“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妹妹先弯了腰,低了头。” 锦宁知道,自己这般言语和神色,有些过于小人得志。 但她太了解裴明月了。 知道裴明月这个人,很是傲气,恨不得将她彻底踩在脚下,以此来证明她身为嫡女的尊贵。 她偏偏要告诉裴明月,她就算是嫁给了萧宸,也越不过她去! 她这般神色和姿态,对于裴明月来说,便犹如诛心之剑,足够刺伤裴明月。 她就是要诛裴明月的心,也好散一散当了三年鬼的怨气。 果不其然,锦宁这话说完,裴明月就已经银牙紧咬,看着锦宁的神色之中,已是漫天恨意,恨不得从锦宁的身上生撕下一块血肉来。 锦宁冷笑。 这就觉得恨了?这就觉得受不住了? 和她当鬼那三年的恨意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明月妹妹若是觉得,心中不畅,那便忍忍……若是现在就忍不住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呀?”锦宁说完,便步履轻快的,从裴明月的身边路过。 裴明月双手握拳,口舌腥甜,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亲手让锦宁付出代价。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她一旦控制不住自己,便失去,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子妃之位。 锦宁在海棠的搀扶下,上了高台。 贤妃和丽妃,此时已在高台之上,见锦宁过来,贤妃对着锦宁微笑示意,倒是丽妃,像是没瞧见锦宁一样,神色冷漠地看着蹴鞠场。 锦宁的目光自丽妃的身上扫过。 这丽妃对她态度不好,但她对丽妃,其实没什么敌意。 前世萧熠死的时候,丽妃和其他无子的宫妃,是一起去殉葬的了。 如安嫔等人,尚且想挣扎,不肯就范,是被太监绞死的。 倒是这丽妃,是主动悬起白绫,将自己吊死的。 那等人间惨像,就算是她当了鬼,瞧见了都忍不住魂中泛冷。 说到底,不过都是宫中的可怜人罢了。 丽妃这般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反倒让人安心,至少比起那含笑拉拢的贤妃,来得让人踏实。 锦宁可不会觉得,自己刚刚入宫,贤妃就对自己一见如故,主动示好了。 不过是因为,想拉拢她一起对付徐皇后罢了。 但锦宁还是对着贤妃的方向,微微见礼:“贤妃姐姐。” 虽同是宫妃,但贤妃如今是妃位之首,她见礼也是应该的。 锦宁入座后,便抬头去看蹴鞠。 此时蹴鞠场上,有两队年轻男子,正在策马挥球。 萧宸、萧琮都在场内,各自带着两队世家子比拼,瞧着像是兄弟友好的蹴鞠嬉闹,但锦宁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个人想争个高下。 萧宸手下的人,处处给萧琮使绊子,简直就是压着萧琮打,且不停地将鞠球击到靶心处。 至于萧琮,脸上满是不甘心,想尽办法竭力反击。 知道的人,清楚这两个人是在蹴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搏命。 想到这,锦宁轻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搏命? 太子之位虽已定下,但也没人规定,不能废太子不是? 闹到如今这局面,登基的一人,必定不会放过另外一人。 就在此时。 萧宸挥出一个鞠球,按说这个鞠球,萧琮定会拦一下的,至少也能改变一下此球的方向,但萧琮却含笑,往锦宁的方向看去。 锦宁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坐在高台上看蹴鞠,就有一球,迎面而来。 眼瞧着那球已经飞上高台,要落在锦宁的身上。 一道红色的身形,自台下翻飞而上,在关键时候,抓住了那鞠球。 海棠惊魂未定的,回过神来,看向锦宁:“娘娘,您没事吧?” 锦宁微微摇头:“无事。” 此时那红色的身影,已经单膝跪在抬上:“娘娘,您受惊了。” 锦宁抬眸看去,正好和孟鹿山的眸光撞到一处。 锦宁被这目光一看,心中忍不住一颤。 昔日明媚的少年郎,眸光之中,似乎少了几分朗然,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沉静和内敛。 短短数日,孟鹿山似乎成熟了不少。 锦宁不敢和这样的孟鹿山直视,微微挪开目光。 此时贤妃笑着说了一句:“孟小将军好功夫!” 说到这,贤妃便对着台下呵斥道:“琮儿!还不上台来,给你宁母妃赔不是?” 这话是对萧琮说的,但目光却往萧宸的身上瞥了一眼。 刚才在场的人,可都瞧见了,这鞠球是太子击飞出来的。 第258章 贤妃 锦宁和太子的恩怨纠葛,可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锦宁对太子的痴心,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如今这对儿昔日的未婚夫妻,一个人娶了前未婚妻的妹妹,另外一个则是嫁了前未婚夫的父皇。 想想都知道,这暗中该是何等的暗流汹涌,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如今这鞠球往锦宁的身上飞来,大家更是猜测着,是不是太子对锦宁不满,所以故意如此行事? 萧琮倒是不犹豫,此时已经跳了上来,先对贤妃行礼:“母妃。” 接着又看着锦宁道了一句:“宁母妃。” “刚才是儿臣的错,没有拦下那鞠球,让宁母妃受了惊。”萧琮一口一个宁母妃,叫得顺嘴。 其实在这宫中,叫宁母妃虽没什么问题,但以锦宁的年岁,和萧琮的熟悉程度来看,倒也不必这样叫。 他这样喊,多半儿是为了恶心萧宸。 萧宸这会儿,也缓步走上台来,看着锦宁说了一句:“宁妃娘娘,刚刚是本王的不对。” 哪怕知道,他这是中了萧琮的计,但此时萧宸也得道歉。 否则这件事若传到父皇耳中,会让人觉得,他心存怨愤,故意报复。 锦宁淡淡道:“本宫无碍,你们继续吧。” 贤妃笑着说道:“琮儿到底犯了错,坏了大家的兴致,也让宁妃妹妹受惊,这样,本宫便添一件彩头,以示赔罪。” 贤妃微微扬手,宫婢便用托盘,捧了个莲花罗盘上来。 “这是护国寺所求的如意罗盘,可以驱邪避凶,今日拔得头筹者,便可得这彩头。”贤妃笑着说道。 贤妃身后的榆嫔,跟着开口道:“娘娘,此物可是镇国寺了空大师亲自加持过,且在护国寺供奉了数年的八宝罗盘?” 贤妃笑着道:“便是此物,屡次保本宫安宁,本宫在怀琮儿的时候,曾经受外邪所扰,也是此物护佑,才能顺利诞下琮儿。” 谢氏是大族,曾经的族长,和故去的了空大师,颇有交情,能拿出这样的东西不奇怪。 这在大梁吵,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宝物了。 添了彩头后,大家的热情便更高了一些。 而此时,孟鹿山也纵身下了高台,默默翻身上马。 鼓声一起,众少年便策马蹴鞠,谁都想去得那贤妃的宝物。 众人之中,以孟鹿山最为积极。 眼见着孟鹿山要入球之时,另外一道火红身影冲了出来,将那球夺了过来,策马往另外一侧奔去。 孟鹿山脸色发黑:“柳真真!你非要同我作对吗?” 宫中闹鬼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若能求得此宝物,定能护她周全。 柳真真冷嗤了一声:“孟鹿山,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若是你得了头筹,这东西还送到了昭宁殿之中,兴许不闹鬼了,但你会给宁宁惹来更大的麻烦。” “你若是有脑子,便不要和我争!”柳真真继续道。 孟鹿山微微一怔,看向柳真真。 柳真真乌黑的眸子之中,满是清亮的光,虽未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 孟鹿山的神色之中,略带困惑。 其实他并不理解,这柳真真之前不是总和锦宁作对吗?两个人不是见面就要掐的死对头吗?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闺中密友? 但他能感觉到,柳真真并无害锦宁的心思。 至少此时是。 他暗自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让他知道,柳真真谋算着锦宁什么,他定不会放过她! 至于现在……他就先信她一回。 柳真真是女子,少年们倒也不好和柳真真相争,最重要的是……这柳真真看起来不柔弱,实际上也不柔弱。 一杆子下去,球的力道并不小。 再加上孟鹿山相助,几个回合下来,竟叫柳真真拔了个头筹。 她上台领了赏,然后就捧着那莲花罗盘,走到了锦宁的跟前。 “宁妃娘娘,今日臣女就借花献佛,将此物送你!”柳真真笑着说道。 “愿此物,能护娘娘避邪祟,诸事顺遂。” 锦宁看着柳真真,含笑道:“多谢真真。” 孟鹿山此时就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的。 “陛下到!”太监的声音传来,众人抬眸看去。 便瞧见一身玄衣的萧熠,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锦宁的时候,深邃冷肃的眸光之中,带起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暖意。 “陛下。”贤妃先行行礼。 萧熠微微颔首:“免礼吧。” 萧熠走到锦宁的身边,轻轻搀了锦宁一下,他同这姑娘说过许多次,不需要如此多礼。 但这姑娘,每次见了他,都这般规矩。 入座的时候,便成了难题,陛下只有一个,在场的却有三位妃嫔,而贤妃如今是四妃之首,位置也在中间。 锦宁看着萧熠,温声道:“陛下,您还是同贤妃姐姐同坐吧。” 萧熠听了这话,冷肃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脸上,似乎想看锦宁说这话,是否出自真心。 却见少女目光清亮,没半点不悦之意。 萧熠的目光微冷了几分。 恰好贤妃起身,为萧熠让座,又在旁边添了一张椅子。 萧熠便起身,坐在了贤妃的身旁。 锦宁察觉到,萧熠的目光又一次落了过来,她能感觉到,帝王的心情不太明快。 此时就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萧熠的目光落在那莲花罗盘上,倒是有些惊讶:“你不是素来宝贝这东西,如今怎么拿出来,送给宁妃了?” 贤妃道:“可不是臣妾想送。” “不是你送的,难道是宁妃抢的不成?”帝王的声音微凉。 察觉到帝王言语之中,对锦宁的回护,贤妃笑道:“还不是刚才,琮儿和太子殿下蹴鞠,没拦住殿下的鞠球,险些惊扰了宁妃妹妹,臣妾这才拿出此物当彩头赔罪。” 这话倒是说得好听,若是真想赔罪,直接送给锦宁便是。 绕上这么一圈,说到底,还是想生一些是非出来。 只是没想到,倒是让柳真真拔了个头筹,又献宝。 萧熠闻言,便看向锦宁,问道:“可有受惊?” 锦宁摇头:“多亏了孟小将军,拦下了那鞠球。” 这件事,也瞒不住帝王,与其等着旁人搬弄是非,倒不如坦荡一些。 第259章 不悦 萧熠听了这话,神色平静,并未因此不满。 反倒是开口道:“孟鹿山有功,福安,赏。” 福安笑着说道:“是。” 锦宁有些诧异的看向帝王,本以为天下为帝者都是眼中容不得沙子之人,她也担心过帝王会因为孟鹿山对她的心意为难孟鹿山。 没想到,帝王竟如此包容。 “至于……太子萧宸。”萧熠的声音微微一冷。 恰好萧宸知道帝王来了,正赶过来拜见:“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孤听说,你险些伤了宁妃,此事可是真的?”萧熠看向萧宸,淡淡问道。 他并没有直接相信贤妃的话,而是先问了萧宸。 萧宸脸上的笑容一僵,明知道是萧琮给自己设局,可此时也只得咬牙认下:“是儿臣失手。” 这个时候越是狡辩,帝王便越是震怒。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道:“身为太子却如此莽撞!” 贤妃在一旁劝了一句:“陛下息怒,臣妾料想太子殿下也是不小心,才险些伤了宁妃妹妹。” 锦宁听到这话,便看了贤妃一眼。 徐皇后和萧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贤妃……也不可深交。 她是想对付萧宸,恨不得自己刺死萧宸,可这不代表,她就愿意当别人手中的刺向萧宸的工具了。 事实证明。 敌人的敌人,未必都是朋友。 锦宁便开口道:“陛下,臣妾并无大碍,这件事便罢了可好?” “若您因为臣妾责罚殿下,臣妾倒是不安了。”锦宁轻声道。 她若是不表明态度,只怕以后这样的事情少不了,贤妃用起她来,只怕会更顺手。 然后指不定哪次,就叫贤妃坑了去。 徐皇后要对付,但这贤妃,也不得不防! 萧宸也没想到,锦宁竟会为了自己求情。 他意外地看向锦宁,眸色复杂,心情也复杂。 倒是萧熠,听闻锦宁会因此不安,便道:“既然贤妃和宁妃都为你求情,此事便作罢,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儿臣多谢父皇,多谢贤妃娘娘,也多谢宁妃娘娘。”说这话的时候,萧宸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 锦宁的心中,其实还有他吧? 只不过那日,因为裴明月那个蠢货的设计,误同父皇欢好。 所以……才同他划清界限。 若不是如此,锦宁又怎么愿意这个时候护着她? 锦宁要是知道自己在贤妃这表明态度的举动,竟会让萧宸联想到这些,定不会如此! 帝王摆摆手道:“下去吧。” 帝王一番赏罚后,又在这饮了一盏茶,便起身往外走去,自锦宁身边路过之时,看着锦宁说了一句:“宁妃。” “臣妾在。”锦宁应声道。 “跟上。”帝王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倒是没有私下的时候温和好相处。 锦宁连忙跟上。 贤妃目送着锦宁的目光离开,目光若有所思了起来。 锦宁亦步亦趋地,跟着萧熠,走了好一会儿,行到无人之处。 萧熠便立住脚步,看向锦宁,问道:“便没有什么,想同孤解释的?” 锦宁被问住了,但还是揣测着帝王的意思,开口道:“陛下,今日孟鹿山救臣妾,只是个意外……” 萧熠听锦宁提起孟鹿山,便道:“不是这件。” 这次锦宁彻底不解了。 帝王心情不悦,竟不是因为孟鹿山吗? “那是?”锦宁看向帝王。 见锦宁的一双明眸之中,满是茫然,萧熠倒是不忍心了。 他开口道:“今日,芝芝倒是大方得很,将孤推到贤妃的身边。” 他倒是分不清,这姑娘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了。 或者是说,入宫对于这姑娘,本身就是不得已的选择。 锦宁听到这,有些哑然。 帝王不因为孟鹿山不悦,却因为贤妃不悦,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怪不得,人人都说君心难测呢,这帝王的心思,还真是难捉摸。 不过锦宁还是能猜到,帝王为何不悦的。 于是锦宁便眨了眨眼睛,眸子之中略带水雾地看向萧熠:“陛下,臣妾只是不想给陛下添麻烦罢了,臣妾受点委屈没什么,但臣妾不希望,因为臣妾的到来,引起后宫纷争,让陛下忧心。” 锦宁一番话说出来,仿若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萧熠考虑一样。 萧熠无奈地看着锦宁,叹了一声。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永安侯府,受了多少委屈,才养成了这般性情。 萧熠轻声道:“孤倒是盼着你,任性一些了。” 锦宁乖巧地笑了笑。 她若真是个任性的性子,只怕帝王也不会这般怜爱。 帝王待她好,她是清楚的,但她也不会将帝王每一句话。 帝王的爱,可以随时施舍给任何人,也可以随时收回,可若女子动了真心,动心容易,收心便难了。 帝王拉起锦宁的手,缓缓行在桃花树下。 正是桃花吐蕊之时,和煦的春日暖阳,落在锦宁和帝王的身上。 让锦宁的心中也催生出一种,岁月静好、天地无忧的感觉。 锦宁轻声开口道:“若每年春日,都能和陛下,在这桃花树下散步赏花,该多好?” 萧熠听到少女的轻叹声,唇角微微扬起:“这有何难?每年春日,孤都陪着你赏花便是。” 静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待到午膳的时候,帝王见锦宁神色有些疲倦,便让锦宁先回去。 至于帝王,今日还有朝中的事情,要问询萧宸和萧琮二人。 锦宁还是知趣的。 她总不能盼着,一入宫,帝王便舍了从前的所有人,甚至皇子,就只围着自己一个人转吧? 若帝王真对从前这些妃嫔,乃至亲生的孩子都如此绝情,那他就不是帝王了,也不足以让她心安了。 一个看起来冷漠,但心中有人情冷暖的帝王,远远比一个真正冷厉狠辣的帝王,让人觉得踏实。 锦宁领着海棠以及几个粗使的宫婢、还有太监一同往回走。 待行到昭宁殿附近的时候,锦宁便听到了一阵哭求的声音。 锦宁本是不想管宫中的闲事的,但抬头看去的时候,便瞧李美人和王美人二人,此时正冷着脸立在那,有一个婆子,正扬手打着什么人。 第260章 暗流 “李美人,王美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饶了奴婢吧!”那女子跪在地上,头发蓬乱,此时正低声哭着,不敢反抗。 “你这个贱婢,宁妃娘娘心善放了你,可你呢?却如此坑害宁妃娘娘!”李美人呵斥道。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又和她有关了? 锦宁停下脚步的时候,李美人和王美人听到动静,便看向锦宁。 二人一起向锦宁行礼:“臣妾参见宁妃娘娘。” 锦宁瞥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宫婢,恰逢那宫婢微微抬头,让锦宁瞧了个真切,却是个眼熟的,是昨夜嚷嚷着闹鬼的那个彩儿。 锦宁淡淡问道:“这是何故?” 彩儿哭着,对着锦宁磕头:“宁妃娘娘恕罪,请娘娘宽恕,一切都是彩儿的错。” “娘娘,这个贱婢,将闹鬼的事情说了出来,以至于今日宫中流言四起,臣妾们正为您管教这贱婢呢!您心善,这样腌臜的活儿,还便交给奴婢们处置!”李美人连忙说道。 彩儿此时正委屈地哭着。 锦宁却道:“彩儿,闹鬼这件事,当真是你宣扬出去的吗?” 彩儿红着眼睛不敢说话。 “娘娘,要臣妾说,就该将这口无遮拦的贱婢,一棍子打死!”李美人继续道。 王美人也点头附和:“臣妾觉得李美人说得很有道理。” 锦宁看向彩儿,冷声道:“彩儿,本宫想听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别怕,如实告诉本宫便是。” 李美人和王美人对视了一眼,接着看向锦宁:“宁妃娘娘这是不相信臣妾的话?” “娘娘说话!哪里轮到你来质疑了?”海棠冷声呵斥。 李美人不敢说话了。 倒是那彩儿,怯怯地看着锦宁,哭着道:“宁妃娘娘!您昨夜放了奴婢,奴婢心中记着您的好,自然也谨记您的吩咐,哪里敢……哪里敢把昨夜在昭宁殿附近撞鬼的事情说出来?” “你既然没说,那李美人和王美人,为何会觉得是你说的?”锦宁问。 彩儿红着眼睛说道:“昨夜奴婢太慌张,刚瞧见那鬼影的时候,连着喊了好几声有鬼,想来是被人瞧见了……” 锦宁看着李美人和王美人,冷冰冰的开口了:“刚才谁允你们,借本宫的名义行事了?” 若她没听错的话,这两个人,张口就是为她出气吧? 锦宁虽然也想多两个帮手,但像是这种不知道是帮她,还是为她招祸的蠢货,她还是想划分界限。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而且,锦宁觉得今天这件事,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娘……娘。”李美人和王美人两个人间锦宁似乎动了怒,都有些害怕了。 锦宁一个眼神看过来,这两人已经跪在地上。 “娘娘,臣妾们真是只是想帮娘娘分忧,绝对没有乱用娘娘名讳的意思……” 锦宁淡淡道:“掌嘴!” 海棠见状,便走了过来,分别给了两个人一个重重的巴掌。 接着,便听到锦宁冷漠的声音:“给本宫收起你们的小聪明,若真想巴结本宫,便安分守己一些,不管是你们,还是这后宫这些的其他人,若是再敢借着本宫的名讳,为难任何人,本宫定不轻饶!” 王美人和李美人两个人,见锦宁这般态度,神色惶惶,不敢起身。 锦宁看向彩儿,淡淡道:“至于你,本宫相信你,宫中的流言和你无关。” “你一个小宫女,即便是真是一时说漏了嘴,又有什么本事,将这些事情传遍前朝和皇宫呢?”锦宁随意道。 说完,锦宁就不打算理会这些人,继续往前走去。 倒是那彩儿,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宁妃娘娘!宁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彩儿谨记于心!彩儿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报答娘娘!” 锦宁转过身来,看了彩儿一眼。 彩儿双脸红肿,双眼也是肿着的,看起来分外可怜。 她眼中含泪:“请娘娘收留奴婢……留奴婢在您的身边伺候!” 说着彩儿就磕起头来。 不多时,额头就磕红了一片。 海棠瞧见这一幕,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娘娘?” 锦宁盯着彩儿看了一眼,接着便道:“罢了,随本宫来吧。” 待到了昭宁殿,锦宁没理会又一次跪下来的彩儿,而是拉起了海棠的手,温声道:“疼吗?” 海棠刚才打那李美人和王美人,可是用足了力气的。 “奴婢不疼,只不过如此一来,只怕要将这两个美人得罪了。”海棠叹息了一声。 锦宁轻嗤:“不过是两个美人,也配本宫用得罪这个词?” “她们如此巴结我,不知道安了什么心!”锦宁继续道。 说到这,锦宁便道:“本宫如今是妃位,可身边却只有你一个伺候的宫婢,自是不够的,本宫也舍不得你太辛苦。” 锦宁就又看向彩儿说道:“彩儿,你不是想报答本宫吗?那日后便留在昭宁殿伺候本宫吧!” 彩儿微微一怔,接着就欣喜了起来。 她的眼中依旧落泪,只不过是高兴的泪花:“彩儿多谢娘娘收留,日后一定好好伺候娘娘!为娘娘尽心尽力!” 锦宁道:“下去收拾一下自己,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本宫将你怎样了!” “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彩儿欢喜地往外走去。 待彩儿走去。 海棠便看着锦宁欲言又止:“娘娘……” “想说什么就说吧。”锦宁微笑。 “娘娘不必为了奴婢,特意容留一个人在身边,彩儿着实可怜,可到底不知根底。”海棠还是忧心忡忡的。 锦宁叹息了一声:“不过是个可怜的宫婢罢了,本宫两次救她,她焉能不对本宫死心塌地?” “不过,海棠,你还是盯着她一些,莫要让她接近本宫吃用的东西。”锦宁继续道。 此时。 栖凤宫。 赵嬷嬷自外面走进来,徐皇后正在亲自缝制婴孩的衣服。 见徐嬷嬷进来,徐皇后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问:“如何?” “已经按照娘娘吩咐的办妥了。”赵嬷嬷的脸上满是喜色。 第261章 慈心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以为用点小恩小惠,便可以在这后宫之中拉拢人心!简直天真!可笑!” “奴婢瞧着,那位尚有防备之心。”赵嬷嬷还是说了一句。 徐皇后淡淡道:“她能攀附上陛下,便说明,不是全无脑子之人,如今若这么快就信了,才叫人奇怪呢,总得考验观察一阵子,才叫人安心不是?” 赵嬷嬷道:“那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让她尽心尽力伺候吧,若她刚刚入宫就出了事情,即便陛下查不出和本宫有关,也会责罚本宫。人已经安插进去了,其他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徐皇后继续道。 杀人简单。 但却不能用简单的法子,除掉裴锦宁,这样太容易让人查到她的身上了。 而且,若能寻个一石二鸟的机会,岂不是更妙? “差她给我盯紧了裴锦宁!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禀告给本宫!”徐皇后冷声吩咐着。 “是。” 浣溪在一旁,恭维了一句:“直接巴结她,她未必会信,可娘娘这番妙计,却可以让她主动将人留在身边!娘娘当真是厉害!” “那李美人和王美人两个蠢货,这差事办得倒是漂亮。”浣溪跟着说了看一句。 徐皇后继续缝那孩童的衣服。 只是仔细看,那衣服的配色,十分诡异,若不是的确是婴孩的款式,看起来倒像是寿衣一样。 徐皇后拿起剪刀,将缝衣服的线剪断,然后提起衣服,展开,顽自欣赏。 赵嬷嬷在一旁笑道:“娘娘入宫多年,这女红的手艺,竟半点没有生疏。” “只是娘娘金尊玉贵,竟还要辛苦娘娘亲自缝制衣服。”浣溪撇唇,轻哼了一声。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本宫从前就喜欢锦宁这丫头,如今她有了身孕,这腹中的孩子,怎么也该喊本宫一声母后,亲自为这孩子,缝制一件衣服,也是应该的。” 栖凤殿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即便是有人在外面,听到殿内之人的对话,也只会觉得皇后大度。 …… 用过午膳后,锦宁便觉得胃中一阵翻涌。 海棠抱着一个痰盂过来。 锦宁呕了两下,只觉得口中泛酸,倒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 接着锦宁便往门外看了一眼。 海棠微微颔首,低声道:“奴婢进来的时候,没有旁人在。” 锦宁点头问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海棠压低了声音说道:“孔嬷嬷差奴婢告诉您,说已经试过了,确如娘娘所料,那些鸦鸟,对穿着那件封妃吉服的人,很有敌意。” 锦宁听到这,面色阴阴沉沉。 入宫那日,那些鸦鸟果然不是巧合! 人自然是没办法控制鸦鸟的,就算是控制,也需要很长时间去驯化。 哪里有赶制两件封妃吉服,一件送到永安侯府,至于另外一件,去附近鸦鸟众多的山上,毁鸟巢伤鸟雏来得快? 鸦鸟最是聪慧,尤为记仇。 谁穿了那件封妃吉服,谁不就要被群起攻之? 还真是好手段,好算计啊! 这手段,倒是天衣无缝,让人难以揣测。 锦宁又呕了一下。 海棠心疼地拍了拍锦宁的后背:“娘娘,您如今有着身孕,却还要四下提防,可真是受苦了。” 锦宁抬头,见海棠眼中含着泪花,她叹息了一声:“这算什么苦呢?” 再苦的日子都挨过来了。 如今的日子,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海棠继续道:“那娘娘打算将这件事,挑到明处?” 锦宁略略思量一下,却开口道:“不急。” 海棠不解道:“可如今宫中谣言四起,都说娘娘您入宫,有悖伦常,所以才招来异象,如今宫中还闹了鬼,这些事若不早些解释,传来传去,不只会影响娘娘,更会影响娘娘腹中的小主子。” 若是让人觉得,娘娘是不祥之人,必定也会觉得,小主子是不祥之人。 就如同那位三皇子一样,如今不管在前朝和后宫,都是被忽略的存在,仿若没这个人一样。 锦宁道:“要解释,但此事,我们无凭无据,只凭一件喜服,也揪不出是谁做的这件事!而且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就算鸦鸟一事解释清楚了,那闹鬼一事也不好解释。” 与其想着,自证清白,还不如反击。 总得捉个幕后黑手出来,才能让人知道,她是被污蔑陷害的那一个! “那娘娘的意思是……”海棠看向锦宁,问道。 锦宁冷声道:“先捉鬼!” 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徐皇后,在暗中搞鬼。 “捉……捉鬼?”海棠不可置信地问道。 锦宁道:“既是闹鬼,便不可能只闹一次,说不准,今天晚上还会有动静呢!” 海棠问:“可用奴婢去将孙值等人喊来?一起部署?” 锦宁摇头:“不可,这件事需得秘密进行。” 海棠看了看因为孕吐脸色苍白的锦宁,又看了看自己,倒是有些为难:“娘娘,奴婢自是愿意为您上刀山入火海的,只是奴婢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不管是鬼还是人,奴婢都抓不住啊!” 锦宁正想开口说话。 却见海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眼睛一亮,接着说道:“那装神弄鬼的人,必定是会几分拳脚功夫的,寻常人肯定抓不到,可若说这整个后宫之中,谁的功夫最高!肯定是魏统领。” “奴婢可以想个办法,将魏统领请来,到时候让魏统领亲自去捉!这样不用先惊动陛下,甚至都不用咱们和陛下禀告此事,陛下自会为娘娘做主。”海棠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找魏莽这件事,海棠倒是和锦宁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不用先惊动陛下? 锦宁看向海棠,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法子?将魏莽请来?” 海棠语气坚定:“这件事交给奴婢,娘娘,您便等好儿吧!” 第262章 捉鬼 锦宁本是想着,自己以恐鬼多梦为借口,和帝王借了魏莽巡视。 帝王定不会拒绝。 但如今海棠这样说,让海棠试试看也没什么坏处。 …… 入夜。 帝王来了昭宁殿。 从前帝王对后宫便冷淡,锦宁入宫这几日,帝王更是日日宿在昭宁殿。 锦宁本想服侍着帝王更衣。 当锦宁的手,摁在帝王衣领上的时候。 帝王便抓住了锦宁的手,将锦宁轻轻往旁边一拉,接着道:“孤自己来。” 不多时,帝王便和锦宁,一同躺在了床榻上。 而此时,外面夜色已深了。 海棠寻到了正在昭宁殿之中护卫萧熠的魏莽,神色迟疑地看向魏莽。 魏莽被海棠看得心中发毛,于是就问:“看着我作甚?有事说事!” 海棠走到魏莽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不多时,魏莽便看着海棠了,道:“走吧!” 魏莽往外走的时候,福安瞧见这一幕,便问了一句:“魏统领,您这是?” 魏莽瞥了福安一眼,开口道:“陛下这你先守着,有事儿吆喝一声便是。” 一来在这宫中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用他时时刻刻守着,巡查后宫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他去别处转转也无妨。 二来是,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护卫。 海棠往外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对着福安见了个礼,见魏莽走远了,这才小跑着追了上去:“魏统领,您等等我!” 福安立在那,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而去,心中琢磨着,魏莽这傻大个,该不会是开窍了,喜欢上宁妃身边的人了吧? 虽然说这后宫之中,严禁私相授受。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这规矩,也得分是对谁啊! 魏莽和海棠两个人,在路上转来转去。 “你那东西,到底丢哪儿了?”魏莽问。 海棠道:“奴婢今日去的地方很多,这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丢在了何处,劳烦魏统领,往这边瞧瞧?” 魏莽脸色不太好看。 他觉得这小丫头,忒不实诚,今日带着他东转西转的,这是将他当成狗溜了? 要不是看在…… 他才不会陪着这黑心眼的丫头,在这乱转。 其实海棠也有些着急了。 她甚至觉得,今日不会闹鬼了。 于是便垂头丧气地道:“劳烦魏统领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谁知道,刚要往回走。 海棠便瞧见,宫墙的高处,有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刷地一下子飘了过去。 不远处有个守夜的小太监,瞧见这一幕,吓了一个哆嗦:“鬼……鬼啊!” 海棠看了一眼立在那的魏莽,推了一把:“魏统领,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去捉鬼啊!” 魏莽被海棠这么一推,一个纵身便跳过了围墙,追了上去。 没多久的时间。 刚刚睡着的锦宁,就听到了动静。 萧熠先开口问道:“怎么了?” “魏统领捉到鬼了!”福安兴奋道。 锦宁有些惊奇:“抓到鬼了?”这么快? 帝王似乎察觉到了锦宁的兴奋,转身瞥了锦宁一眼。 当帝王的目光,落在锦宁身上的时候,锦宁的神色已经惶恐不安了起来,像是真畏惧鬼神一样的,忍不住的抓住了帝王的手臂。 帝王的神色顿时和缓了起来。 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放肆!孤说了,根本没有鬼神之说!” “陛下圣明,魏统领抓到的,不是鬼,是人!”福安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抓到的是人是鬼。 锦宁都起身,穿上外衫,和帝王一起往外室走去。 “让人进来吧。”萧熠吩咐着。 接着,魏莽就单手拎着一个人,走进了屋子,然后扬手将那人往地上一摔。 旁边的海棠,手中则是抱着一个竹竿子,竹竿子被分成了两节,连在一起比宫墙还高,其中一节儿上面,有个竹篾做的人形架子,上面挂着一件女子的寝衣。 锦宁瞧见这一幕,顿时就明白了。 那所谓的鬼是哪里来的! 不过还别说,在这深宫的夜晚,谁要是瞧见宫墙上有这么个人影飘过,都得吓个半死。 若不是锦宁当过鬼,知道这皇宫之中,根本就没有其他鬼的存在。 说不准也会觉得,真有鬼了。 帝王虽不信鬼神,但先帝最是迷信鬼神玄学之说,所以不管是宫中还是民间,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亦不在少数。 “这是怎么回事?”帝王瞥了一眼地上那正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太监,问了一句。 魏莽看了一眼海棠,便开口道:“今日属下和海棠一起,路过离着昭宁殿不远的宫道之时,便瞧见了这鬼影飘过,属下追上去,就将这人擒住了!” “想来这宫中闹鬼之事,便是此人做的手脚!”魏莽说着,还没有忘记踹那太监一脚。 那太监闷哼一声。 “说!何故装神弄鬼!”魏莽冷声呵斥。 那太监,只瑟缩着并不应声。 锦宁抿唇道:“陛下,近些日子,宫中有不少关于臣妾的传言,说是……” 萧熠看向锦宁,问:“说是什么?” “说臣妾入宫有悖伦常,还说臣妾是灾星入宫,这宫中闹鬼一事,也是因臣妾招惹了妖邪,更是引皇后娘娘凤体欠安……” 说到引皇后生病这件事的时候,锦宁刻意放缓了一些语调。 萧熠听到这,冷声呵斥:“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若是有悖伦常,那也是孤有悖伦常!与你何干?”萧熠反问。 他是帝王,他若是不想纳锦宁入宫,难不成锦宁还能强逼入宫?而且,他想让锦宁入宫,锦宁也拒绝不得。 锦宁听萧熠这样说,心中便想着,帝王能说出这话,倒也算难得。 “至于闹鬼,更是无中生有!如今更是证明,这是有人装神弄鬼。”萧熠看着地上的太监,冷声呵斥。 “陛下圣明,自是不信这些无稽之谈,可宫中怪事频出,旁人也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臣妾入宫。”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红了红眼睛,看起来十分委屈。 “陛下待臣妾好,臣妾心中高兴,只是……难免会遭来一些嫉恨。”锦宁说罢,便微微敛眉。 第263章 夜审 锦宁将这话,说到这般地步,萧熠哪里会不明白!闹鬼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他心中多了几分戾气。 他冷着脸,看着那太监,呵斥道:“说!是何人指使你这样做的?” 一个太监而已,总不能是因为他记恨锦宁得宠吧? 那太监哆嗦了一下,这才抬头道:“无……无人指使奴才。” 魏莽就立在一旁,他就是脑子不灵光,这个时候也觉得,这太监这话是糊弄鬼呢! 他踢了那太监一脚,呵斥道:“无人指使你,你在宫中做这掉脑袋的事情,该不会是为了好玩吧?” 那太监还是不肯说话。 萧熠沉着脸,看着此人说道:“将宫中的妃嫔,都召集到此处!” “陛下,您的意思是当众审吗?”福安问。 萧熠睥了福安一眼,算是默认。 不管能不能审出来,今日都要让所有人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谋害锦宁。 他自是不信鬼神之说,所以也并未怎么将闹鬼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没想到,竟有人借着这件事做文章,来中伤锦宁。 栖凤殿中。 徐皇后已经歇下了,这会儿被浣溪喊醒,脸上很是不悦:“何事?” “娘娘,陛下说,请所有人都到昭宁殿去……” 浣溪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来传话人说,说是魏统领抓了个太监,然后陛下龙颜大怒。” 徐皇后拧了拧眉,神色阴郁地穿好衣服,往外走来。 不多时。 所有宫妃都出现了。 倒也不是所有,那位淑妃……据说身体不好,如今常年礼佛,并未出现。 昔日锦宁封妃大典的时候,淑妃也没出现。 徐皇后进来的时候,众人对着徐皇后行礼,轮到锦宁的时候,萧熠就摁住了要起身的锦宁,替锦宁坐了主:“你如今有了身孕,便不必行礼了。” 锦宁看着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纯良无辜:“皇后娘娘见谅。” 见谅? 徐皇后见谅不了一点! 但此时,她也只能含笑说道:“陛下说的是,锦宁如今到底不同旁人……该如此。” “不过陛下,今日为何将大家召集在此处?”徐皇后问。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魏莽踢了一脚那个太监,那太监闷哼一声,魏莽便扯着此人的头发,让这个人抬起头来。 萧熠平静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冷意:“说吧,这是谁的人?” “若现在站出来承认,孤或许还可以宽恕一二,可若是一会儿被审出来了……”萧熠的声音更冷了。 “陛下,这是何人?”贤妃拧了拧眉,开口问了一句。 说是问,但其实是想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丽妃说话,倒是不拐弯抹角的,冷冰冰道:“没见过、不认识!” 说到这,丽妃又一次将目光,落在锦宁的小腹上了。 那目光过于明目张胆,以至于锦宁想忽略都做不到。 上辈子当鬼的时候,她同情过这个丽妃,但如今这个情况,锦宁觉得,自己也应该着重防着贤妃。 事实上,不管是皇后还是内宅,一群人女人抢一个男人。 难不成,还能期待这些女人,能生出什么惺惺相惜的情感吗? 若不想死得太早,便不可轻信于人。 “皇后,你呢?”萧熠看向徐皇后问道。 徐皇后皱眉:“陛下,这人臣妾觉得眼熟,但是一时间,倒也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了。” 福安从外面进来,对着萧熠拱手:“陛下,查清楚了,此人叫小安子。 “不在众位娘娘跟前伺候,平时负责看守临湖阁。”福安继续道。 徐皇后笑了一下:“是了,陛下,前几日臣妾和陛下,到临湖阁赏春的时候,便是此人伺候的,怪不得臣妾觉得眼熟。” “不过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还将宫中众位姐妹都请来,他这是犯了什么事?”徐皇后问。 徐皇后是假好奇,但绝对大多数人,是真好奇。 萧熠道:“此人在宫中装神弄鬼,意图中伤宁妃!” 萧熠此言一出,众妃的心中就五味杂陈了起来。 最近这两日宫中是多了一些流言蜚语的,但陛下这是打算……亲自为宁妃做主? 陛下不是从不参与后宫之事吗?如今,就这样护着宁妃? 丽妃看向萧熠,问道:“所以陛下,疑心这件事是我们做的?” 丽妃微微一顿,看向锦宁:“还是说,宁妃觉得这件事,是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做的?” 锦宁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人是丽妃。 谁也不喜欢被人疑心。 此言一出,简直就是帮着锦宁树敌。 锦宁开口道:“锦宁不敢疑心众位姐妹。” 安嫔看着那太监说道:“陛下,臣妾以为,这件事,到底是怎样的,审一审便知道了。” 萧熠将目光落在安嫔的身上,语气倒是温和:“安嫔这话,说得倒是颇有道理。” 说着,萧熠便道:“上刑吧!” 福安领着两个太监过来的时候。 萧熠摆了摆手道:“拉到院外上刑。” 锦宁看了一眼殿内站着的人,轻声说了一句:“陛下,众位姐妹都站着,能否给大家赐座?” 萧熠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落座。 锦宁将目光落在众人的身上,便发现,从徐皇后到最微末的美人,都神色平静,好像一点忧心都没有。 锦宁也知道,没那么容易就将幕后主使攀咬出来。 但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将闹鬼一事说清楚,想来以后宫中,不会有人敢再利用这件事乱嚼舌头了,也不算全无收获。 “啊!” 外面的太监,时不时地发出惨叫。 福安看着那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太监,开口道:“你大可以一直不说,咱家也知道,你想图个痛快,想着打死完事。” “但,死法千千种,不都是你想的那么容易的。”福安笑着说道。 不多时,外面的奄奄一息的太监,又痛苦的惨叫了起来。 接着,他颤颤的开口了:“说,我说…” 第264章 替死 不多时。 福安就将那小太监拎了过来。 那小太监虽还活着,但看起来也掉了半条命。 此时他忽地,手脚并用的,爬向了李美人:“李美人,救救我……” 李美人的脸色一白,当下就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萧熠和锦宁的目光,顿时落在李美人的身上。 李美人被这么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李美人,就是你,就是你指使我这样做的!可当时你也没说,要用这件事害宁妃娘娘,陛下,宁妃娘娘,若是奴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定……定不会这样做!”小安子哆哆嗦嗦,咬死了就是李美人所为。 “将李美人的婢女,一并审了。”萧熠冷声道。 而此时,站在李美人身后的宫女芳儿,似是怕了,忽地就跪了下来:“小主,您就认了吧!” 李美人震惊地看向芳儿,满脸不敢相信。 李美人又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深深地看了李美人一眼,接着冷声说道:“李美人,你若想有活路,便不要狡辩!如实回答!” 李美人的神色微微一变,良久,才跪在地上,竟真的承认了:“一切都是臣妾做的!” 萧熠被气到了,冷笑道:“宁妃刚入宫,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美人这才开口道:“宁妃娘娘入宫后,臣妾曾经向娘娘示好,但娘娘厌弃臣妾身份卑微,臣妾本想着……借着有鬼一事儿,责罚那宫婢,为宁妃娘娘出气,以此巴结娘娘。” “只是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说到这,李美人跪在地上看向锦宁:“宁妃娘娘恕罪,臣妾真的没有想害您。” “你没想过害宁妃?如今宫中因为此事流言四起!你还想狡辩?这不是害,难道是为她好吗?”萧熠声音冷肃,带着凛冽的杀意。 殿内之人,此时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良久,徐皇后起身,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有错,是臣妾管理后宫失责,没有及时察觉到宫中的流言蜚语,请……请陛下降罪。”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还脸色苍白地咳了几声。 徐皇后病的这件事,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 甚至在锦宁和帝王的事情,还没露在人前之时,徐皇后就“病”了一场。 所以她此时这样咳得厉害,并未引起萧熠的怀疑。 他拧了拧眉,冷声说道:“既病了,那暂时便不必处置后宫琐事。” “贤妃。”萧熠开口。 贤妃连忙道:“臣妾在。”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审理,务必将事情彻底审清,然后再严加处置!”萧熠冷声吩咐着。 徐皇后听到这,似乎没想到,萧熠竟然让贤妃来处置这件,她语气虚弱地开口:“陛下!” 萧熠没理会徐皇后,而是看向锦宁,温声道:“宁宁,你觉得孤这样处置如何?” 锦宁看向萧熠,眸光清亮:“陛下处置的很好。” 她能说自己不满意吗? 事实上,她早就想到了,事情会是这种结果不是吗? 徐皇后若真的那么好对付,怎么可能当得上皇后? 徐皇后在做这件事之前,只怕就已经做好了,这件事有可能暴露,并且另寻替死鬼的准备了。 今日,无凭无据,她总不能直接攀咬一国之母。 将这件事交给徐皇后的死对头贤妃,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萧熠瞥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神色淡淡:“都下去吧!” 昭宁殿内的人,都退下后。 萧熠便看向锦宁,轻声道:“让你受委屈了。” 锦宁倒没有很委屈,只是觉得心情复杂。 今日过后,整个后宫之中,都不会有人敢说,她是天降灾星了。 可这件事,真的到李美人,就为止了吗? 锦宁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去,最终开口道:“陛下,臣妾不委屈。” 转日清晨。 彩儿从外面进来,给锦宁带来了消息:“娘娘,李美人畏罪自缢了。” 锦宁听到这,并不觉得意外。 若真和她想的一样,李美人的背后是徐皇后,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让李美人活下去? 彩儿忽地开口说道:“娘娘,您说,陛下刚刚吩咐了贤妃审李美人的事情,这李美人就自缢了,是不是太蹊跷了!” 锦宁看向彩儿,定定地问:“你想说什么?” 彩儿连忙道:“奴婢就是觉得奇怪,娘娘不用放在心上。” 锦宁看向彩儿,微微拧眉,忽地开口:“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本宫觉得,这件事更像是皇后的手段!” 说到这,锦宁的脸色一沉,冷笑了一声:“徐皇后这个老贱妇,一把年纪了,也没学会温雅贤淑,本宫入宫,伤了她和太子的颜面,她定是恨极了!指不定憋了什么坏,千方百计地想除掉本宫!若说这件事,是她做的倒是更可信一些!” “不过她做出什么事情,本宫都不奇怪,这失了宠的女人,心智扭曲也是正常的。”锦宁毫不掩饰,自己对徐皇后的厌恶。 海棠立在一旁,看了锦宁一眼,欲言又止。 她心下觉得奇怪。 自家大姑娘,平日里素来端庄,举止有度。 就算是气急了,也不会如此浅薄的口出恶言。 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栖凤宫之中。 徐皇后脸色铁青,眼中喷火:“她真是这样说的?” 浣溪都不敢抬头:“娘娘息怒。” “小!贱!人!”徐皇后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咬口中之人的血肉。 本来这病是装的,但今日被这么一气,反倒是觉得,心中的郁结之气更浓了几分,竟真的有些难以喘息了。 晌午的时候。 帝王和往常一样,陪着锦宁用午膳,还没等着用膳呢。 锦宁便当着帝王的面,干呕了几回。 呕到最后,锦宁的眼中已经含着泪花了。 她本就生得美,又年岁小,此时这般样子,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要心软。 更何况,她之所以这般遭罪,是因为她的肚子里面,揣着帝王的孩子? 帝王做不了什么,只能轻抚锦宁的后背,为锦宁顺气。 良久,锦宁才缓过神来,看向帝王,忽地就扑在萧熠的怀中,哭出声音来:“陛下!” 萧熠微微一怔,连忙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第265章 生母 锦宁红着眼睛,自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 明眸之中,含着泪花,看起来好不可怜。 “臣妾有些想念小娘了……”锦宁低低地说了一句。 萧熠看着锦宁,自是知道,锦宁口中的这个小娘,不是宋氏,而是生母。 “如今臣妾才有孕两个月,便已觉辛苦,可她将我生下,怀胎十月……后又撒手人寰。”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就一直往下流。 眼泪无声,但却让人觉得分外心痛。 “从前臣妾不懂事,很少思起生母,可这两日,每每想到她,甚至都没臣妾喊上一声娘亲,甚至连个像样的灵位都没有,臣妾这心中,便觉得自责,简直不配为人女。”锦宁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轻声哄着:“好了,多大个事儿,让永安侯,为她立上灵位便是。” 锦宁看向萧熠,低声道:“臣妾可否亲自回永安侯府拜祭?” 萧熠点了点头:“自是可以的。” 本就因为李美人闹鬼一事,对锦宁心存愧疚,这般小事,萧熠当然是愿意顺着锦宁的。 锦宁听罢,欢喜地看向萧熠:“陛下,您待臣妾真好。” 感受到怀中姑娘的感激,萧熠的唇角也微微扬起。 一大早,裴明月就回了永安侯府。 她面容苍白,神色狼狈,看起来好不可怜。 昨夜太子萧宸,宿在了徐婉的房中,这徐婉,也是昔日和锦宁一起在宫中学习规矩的。 徐皇后早就想在太子府上,安排上徐家的人了。 所以萧宸大婚后,徐婉就入了太子府。 本来萧宸对裴明月,还用情颇深,可最近因为萧宸觉得,锦宁入宫为妃这件事,都是因为裴明月对锦宁用了媚药的缘故,于是两个人之间就生了一些嫌隙。 最重要的是。 裴明月小产尚未恢复好,此时自是不能同房的。 这天底下,有权有势,又年轻气盛的男人,又有几个,会真的守身如玉呢? 更何况。 徐皇后特意敲打过萧宸,切记不可以专宠。 于是萧宸,就宿在了徐婉的房中。 裴明月这心中,怎能痛快? 她在永安侯府时常被捧着,这受了委屈,还是想回永安侯府,找人哄着的。 饭厅之中。 裴景延不拘言笑,裴景川则是神色恍惚,不知道想着什么,至于永安侯,则是一脸为难的看着裴明月。 “明月,你已经嫁到太子府了,切记,不可惹是生非,如今你瞧瞧,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成何体统?”永安侯挑眉看向裴明月,神色之中满是不赞同。 裴明月看了看这一桌的人,想起了宋氏。 若母亲在,定不会这样忽略她吧? 这样想着,裴明月就开口说道:“父亲!什么时候让母亲回府啊?” 虽说,是大哥和二哥,早寻了她,让她和父亲提起此事。 但她自己也想有个人,能帮她出谋划策。 毕竟除了母亲,这府上的其他人,根本就指望不上。 永安侯被裴明月问住了。 裴景延和裴景川二人,这会儿都抬起头来,看向永安侯。 永安侯好一会儿,才为难开口:“这……为父也想将你们母亲接回来,可是你们母亲触怒龙颜,虽陛下体恤,给了永安侯府体面,将你母亲交给为父处置,可若现在就将人请回永安侯府,恐怕会惹陛下不快。” 裴景川接了一句:“父亲,不是要择定世子吗?便借着这件事,将母亲接回来可好?” 说到这,裴景川的声音微微一顿:“如今大妹妹和二妹妹都嫁入皇家了,父亲难不成还怕陛下会降罪永安侯府吗?” “就算是为了给大妹妹面子,陛下都不可能再责罚永安侯府了。”裴景川补充了一句。 永安侯思索了一下,也觉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不管怎么说,锦宁到底是他们永安侯府的女儿。 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样想着,永安侯就斟酌着语言,开口说道:“容我想想……” 也就在此时。 锦宁一边从外面走进来,一边开口说道:“不必想了!” 是锦宁没让人通传的。 饭厅内的人,听到锦宁的声音,便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身华贵宫装的锦宁,在海棠的搀扶下,缓步往屋内走来。 不过几日不见,如今的锦宁,瞧着更是艳丽无双了。 本就是一朵娇花。 只是在永安侯府的时候,没人好好养着,入宫后,有人亲自给她浇水施肥,可不就长得更好了? “锦宁,你怎么回来了?”永安侯有些惊喜地开口了。 说着话,永安侯便走到锦宁跟前,像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一样,走上前来,想亲自搀着有孕的女儿。 可当永安侯的手,要触碰到锦宁的一瞬间。 锦宁的眉宇微微一冷,将自己的手往前一扬,躲开了永安侯的亲近。 海棠见锦宁的神色不悦,这个时候便微笑着提醒着:“侯爷,如今尊卑有别,您虽是娘娘的父亲,可见了娘娘,还是要行礼的。” 永安侯的神色有些尴尬。 他抬头看去,锦宁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不少宫人。 他当然不敢当着皇宫之人的面,对锦宁不敬。 所以,他也只好提起前襟,往地上跪去:“臣,参见宁妃娘娘。”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讥诮地说了一句:“大姐姐如今身份不同了,这架子倒是也大了,在宫中让我这个当妹妹的行礼也就罢了,如今竟要父亲跪你!当真有悖人伦!”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这才道:“规矩不是本宫定的,如今本宫既嫁入皇家,自然是要守着皇家的规矩。” “明月妹妹这样说,是对本宫不满,还是对宫中的规矩不满?”锦宁反问。 裴明月刚才这话说得漂亮。 怕不是忘记了,裴明月当了太子妃后,第一件事就是耀武扬威,告诉她尊卑有别吧? 也亏了她如今这身份,刚好能压裴明月一头。 不然,裴明月指不定要怎么拿身份压她呢! 裴明月恨恨地看向锦宁,咬牙道:“明月不敢。”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微微扬唇,她还真就喜欢看这种,她们对她厌恶至极,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第266章 扶正 裴明月等人,最终还是和锦宁行了礼。 锦宁的角度,能看到裴明月双手握拳,仿若积攒着无数怒意的样子。 裴景延瞧着倒是规矩,至于裴景川,则是紧拧着眉毛,脸上也带着明显的不满。 锦宁看了一眼永安侯,便开口道:“父亲起来说话吧。” 目前来说,她还是得永安侯一些体面。 至少,不能太明着为难永安侯,毕竟有些事情,还需要她这位好父亲配合不是? 要是将人逼急了,破罐子破摔,可就划不来了。 其他人听到锦宁让永安侯起身,便也作势起身。 跟在锦宁身后的彩儿,便学着刚才海棠的样子,厉声呵斥了一句:“我家娘娘只请了侯爷起来!谁允许你们起身了?” 锦宁瞥了一眼彩儿,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裴明月等人,只好又一次屈辱地跪了下去。 此时已经有人给锦宁搬了凳子。 锦宁试试然地落了座,一举一动之中,举止仪态分外优雅。 这是裴明月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永安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锦宁,这才开口问道:“宁宁,怎么得空回府了?” 这入了宫的人,不该在皇宫之中待着吗? 要知道寻常皇妃归宁,可是天大的事情,哪里能随随便便的就出了府? 锦宁瞥了永安侯一眼,倒是没什么心情计较喊的是宁宁还是娘娘。 她没回答永安侯,而是问了一句:“本宫刚才听明月妹妹说,要将大夫人宋氏请回府上?” 永安侯听锦宁这样一问,便心头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他竟莫名的,有几分畏着自己这个女儿。 他真是越发看不透她了。 想当初,他们父女之间也是很亲近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从锦宁替父守孝,在淮阳三年归来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永安侯有些紧张地开口:“宁宁,她是有错处的,你若不愿意让她回府,为父绝对不强求。” 裴明月忽然间抬起头来看了永安侯一眼,呵斥道:“父亲!” 裴明月这样一喊,永安侯又纠结了起来。 锦宁虽是皇妃,如今的时,可明月是太子妃……未来更会得势。 这样想着,永安侯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她到底为这个家操劳多年,昔日也不曾亏待你,若你能让她回府,我相信你们母女,一定能重修于好。” 永安侯说完后,也没抱着什么希望,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裴明月罢了。 谁知道,锦宁竟然开口回了一句:“让大夫人回来这件事,也不是不可。” 此言一出,包括永安侯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锦宁。 裴景川有些欣喜地问:“你同意母亲回府?宁宁!二哥便知道,你只是气母亲,其实你心中还是在乎母亲的!” 这样说着,裴景川倒是有几分愧疚了。 是他不好,之前将锦宁想得太冷血。 永安侯也有些意外:“宁宁,你这是?” 锦宁轻笑了一下,继续道:“父亲,本宫准备,在祠堂之中为生母设立灵位,若宋氏愿意自请下堂,并且对她行妾礼,参拜她,自是可以回永安侯府。” 锦宁说前半句的时候,永安侯府这些人虽然不快,但也愿意。 立个侧室的灵位,也影响不到谁。 可当锦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众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 “裴锦宁!你莫要以为,你如今当了皇妃,便可以如此折辱母亲!”裴景川这个时候,的猛然间站了起来,对着锦宁指责。 锦宁冷笑。 自己这位好二哥,还真是莽夫之中的莽夫。 不过一句话而已,便将他激成这般模样! 不等海棠开口,彩儿就抢先开口:“直呼娘娘名字,此为大不敬!” 永安侯听到这,便呵斥了一句:“景川,还不给宁宁道歉!” 裴景川梗着脖子:“我又没说错什么话,她竟然想让母亲执妾礼。” 这对于宋氏这般高贵的世家贵女,名门大夫人来说,简直是比杀了她还大的折辱了。 “所以呢?你该不会以为,什么都不付出,本宫便会允许她回府吧?”锦宁反问。 锦宁淡淡道:“不过本宫这个人,素来讲道理,既然二哥不同意,那这件事便作罢吧!” 就让宋氏在那慈音庵吃苦,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不管宋氏是否回来,本宫今日,都要在这永安侯府的祠堂里,为母亲立灵位。”锦宁看向众人,语气坚定。 “母亲?宁宁,你的意思是……”永安侯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若非正妻,哪里用得? 锦宁笑着说道:“母亲虽然已经仙去,但十月怀胎,生下本宫不容易,本宫自是希望,她也能有个体面的身份。” “这简直就是笑话!就算你如今身为皇妃,你也不能将一个妾室抬正!这简直有悖伦常!”裴景川咬牙道。 锦宁听到这,有些想笑。 有悖伦常? 有悖伦常的事情,她做多了!还差这一件吗? 更何况,前世的她,循规蹈矩,处处遵守礼仪纲常,结果又如何? 锦宁的眸光清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陛下体恤本宫惦念母亲,所以才允本宫亲自回府,为母亲设立灵位,并且祭拜母亲!” “所以,连陛下都允的事情,你们还打算反对吗?”锦宁反问。 “还有,本宫今日回府,不是和你们商量的,而是通知你们。”锦宁淡淡道。 倒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就算是他们再不愿意,如今她身为皇妃,他们也得听自己的! 永安侯的神色变换良久,最终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便一切都听宁宁的吧。” 裴明月惊声喊了一句:“父亲!” 她回府后,处处都不如锦宁,唯有自己嫡出的身份,方可压锦宁一头。 可如今,若是让这个小贱人,将生母扶正,那裴锦宁岂不是也成了嫡出? 裴明月光是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堵心! 永安侯却态度坚定:“好了,莫要再说,这件事便这样定下!” 裴明月被气到,此时已经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可谁知道,这才走到门口,就被锦宁的人拦下了。 裴明月转过身来,看向锦宁,冷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67章 权力 锦宁微笑着看向裴明月:“明月妹妹还请留步。” “我母亲若被扶正,兄长们和妹妹,自是该留下观礼,并且给她上一炷香的。”锦宁轻笑了一声。 这些人,只怕背地里,不知道骂过自己生身母亲多少次贱婢。 如今,也该让这些人,给自己的生母好好生一炷香了! 一来,她也可以对生母有个交代,二来是……也能锉锉这些所谓,天之骄子的锐气。 “裴锦宁!你别欺人太甚!”裴明月咬牙切齿地看向锦宁。 锦宁神色平静的看着愤怒的裴明月,轻笑了一声:“我就欺你,你能如何?” 我就欺你,你能如何? 这句话,几乎将裴明月点燃! 她恨不得冲上来,重重地推锦宁一下,也叫裴锦宁尝尝自己小产之痛。 但她也只敢想想罢了。 至于锦宁,她自是知道裴明月有多恨自己,自然是会小心着。 而且,就算是她不去激裴明月,裴明月就不恨她了吗? 这你死我活的局面,是早就定下的! 她前世为鬼之时的噬魂之痛,自是要一一向裴明月讨还回来! 锦宁坐在主位上,看着永安侯府这些神色各异的人,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 她想,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不过刚刚入宫为妃,就可以轻易地,将这些昔日轻贱她、牺牲她的家人,狠狠踩在脚下,这种感觉,倒是让她有些沉迷了。 她忍不住地想着。 若是有朝一日,能为后,又该是何种滋味? 锦宁没当过皇后,并不清楚,但她想,那种感觉,一定十分美妙。 …… 祠堂之外。 锦宁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灵位,放到了供桌之上,看着永安侯说道:“父亲,这灵位便有劳你,亲自添上吧!” 永安侯还算配合。 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并无太大影响,更何况锦宁搬出了陛下来,他当然没有拒绝。 他拢起袖子,执笔沾了朱墨,抬手落笔,先是两个字。 亡妻。 是了,是妻! 永安侯写到这的时候,微微一顿,良久,永安侯才继续写了下去:“燕氏之灵位。” 锦宁看到这,倒是有些意外:“燕氏?” 她早便差人打听过关于自己生母的事情,永安侯府之中虽没人告诉她,但珍宝堂的掌柜严成,曾跟随过老裴侯。 是见过锦宁生母的。 据他所说,锦宁生母,是老裴侯收留的孤女。 话不多,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见人。 最重要的是,她叫蝶儿。 至于姓什么,没人知道。 永安侯见锦宁的语气略有质疑,便无奈道:“宁宁,我知道你不信我,疑心我随意写了这灵位,但当着裴家列祖列宗的面,我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她的确姓燕。”永安侯看着那灵位,神色倒是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 仿若,真的透过那灵位,在看某个人一样。 锦宁见他神色之中似有深情,便觉得恶心。 若真的在乎自己的母亲,何至于今日,才给母亲一个应有的体面? 正妻之位难,给个侧室的位置,立在那,也好过于当孤魂野鬼不是? 锦宁道:“随本宫一起为母亲上香吧!” 在永安侯将那灵位写好扶正,又先燃了香之后。 锦宁便缓步走到了那供桌面前,先一步跪了下去。 她的身后,便是裴景延、还有裴景川、裴明月。 这三个人,神色各异,但锦宁可以肯定的是,这三个人的心中都很不痛快。 裴明月铁青着脸先跪了下来,至于裴景延也紧随其后,剩下裴景川一个人梗着脖子,脸上依旧是老大的不愿意! “我是永安侯府的嫡子,又怎能跪这种出身的……” 话还没说完,永安侯就一脚踹了过去:“给我闭嘴!”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惹是生非! 锦宁转身看了一眼裴景川,裴景川碍于永安侯的怒意,已经跪了下来。 锦宁喊了一声:“母亲,女儿给您上香了!” 至于后面那几个,都和哑巴一样,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母亲两个字的。 锦宁倒也没强求,而是在海棠的搀扶下起了身。 她微微一扬手,那几个如同上刑一样的人,终于如获大赦一样起身了。 锦宁往远处张望了一眼,心中想着,怎么还没来? 刚想到这。 锦宁便见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行来。 不是旁人,正是锦宁那位三哥裴景钰。 裴景钰刚从西交大营回来,他归京后,就在西交大营谋了个差事。 裴景钰看向锦宁,便作势行礼:“参见宁妃娘娘!” 锦宁不等着裴景钰跪下,便温声说道:“三哥,日后见了我,不必这样多礼。” 这一声三哥,让裴景延和裴景川都颇为意外。 裴锦宁不是,对永安侯府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吗?怎么对裴景钰这般好? 裴景钰看了看面前的灵位,便将手中的弓箭,递给了小厮。 接着大步上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态度也十分恭敬:“拜见燕夫人。” 锦宁含笑道:“三哥,你这样喊太生疏了,喊一声母亲吧!” 裴景钰微微一怔,看向锦宁,但很快便语气郑重地喊了一声:“母亲!” 待裴景钰上香后,锦宁这才开口道:“三哥,你将母亲的灵位,捧入祠堂供奉起来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满脸震惊的看向锦宁。 裴锦宁究竟想干什么! 要知道,世家大族最是讲究礼仪规矩,这捧灵位送入祠堂,看起来只是一件小事,但能做这种事情的,需是亲子,即便不是亲子,也得是过继为亲子! 若是旁人不懂规矩也就罢了。 可裴锦宁到底被教过多少规矩,众人心知肚明。 所以,她是故意的! 她这哪里是要给燕氏抬身份啊!分明就是想给裴景钰抬身份! 这个庶出子,今日捧着这灵位,入了祠堂,便成了燕氏名下的嫡子。 本来,只是立个灵位,虽然膈应大家,但并不会对众人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如今……这情况似乎就不同了啊! 裴景钰若被记为嫡子,可就有了争世子的资格! 第268章 悔意 待裴景钰将那灵位安置好。 锦宁便看向永安侯,开口道:“父亲,母亲膝下无子,本宫又在深宫,恐无人祭奉添香,便请父亲,将三哥记在母亲名下,当做本宫的嫡亲兄长。” 永安侯张了张嘴,很想拒绝。 但锦宁如今的身份,让他又不敢有异议。 倒是裴景川,忍不住的开口了:“大妹妹!你想立灵位,我们也不拦着,可你若说无人祭奉添香,这不妥吧?” “大哥和我,尚在府中呢,何须再认一个嫡子?”裴景川反问。 锦宁的看了一眼裴景川,笑了起来:“怎么?二哥你是想亲自被继在本宫母亲的名下吗?” 裴景川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 一个婢子而已,也配? 锦宁瞧见裴景川这样,心中冷笑。 裴景川这种人,自诩世家子弟,血统纯净、身份高贵,自是瞧不上她的母亲。 若真让他自己,继在母亲名下,他只怕要憋屈死。 好在锦宁也没有这个想法。 裴景川觉得膈应,她觉得更膈应! 她可不想自己的母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她回府做这件事,固然有别的目的,但也的确如她对萧熠所言,她亲身体会了一次孕育孩子的辛苦,也的确感激母亲给了她生命。 锦宁冷哼了一声,看着永安侯道:“父亲!本宫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锦宁说本宫二字的时候,加重了声音。 永安侯后只得开口道:“便依着娘娘的意思。” 锦宁微笑:“父亲能这样通透,倒也难得。” 锦宁说完这话,便看向裴景钰,温声道:“三哥,以后我们也是嫡亲的兄妹了,若兄长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找本宫。” 裴景钰笑了起来:“多谢妹妹关心。” 锦宁又看着海棠吩咐了一句:“海棠。” 海棠从随行的宫婢手中,捧过来一件披风,递给了裴景钰。 “三公子,这是我家娘娘,亲手缝制的。” 裴景钰的脸上满是笑容:“大妹妹有心了。” 瞧见锦宁这般关心裴景钰,裴景川的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 都是兄长,怎么大妹妹,只关心裴景钰一个? “好了,本宫事情也做完了,该回宫去了,陛下还盼着本宫早些回去呢!” 今日,本就是裴景钰,给锦宁传了消息,说是永安侯府的人,准备借着选定世子之事,将宋氏接回来,锦宁才同萧熠哭诉思念母亲,才回了府。 如今,她阻拦宋氏回府的目的已经达成——就算是她回来,那也得执妾礼!只看这位高傲的宋氏,能不能低下那高高的头颅。 向她口中的卑贱之人认低伏小了! 事情做完,她自然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锦宁往外走去,准备离开。 才走了几步。 裴明月便追了上来,喊了一句:“大姐姐!” 锦宁瞥了一眼裴明月,似笑非笑:“还有事儿?” “大姐姐,莫要觉得自己入宫当了皇妃,又暂得陛下宠爱,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裴明月的语气意味深长:“男人总是会变心的,待大姐姐恩宠不在的时候,不知道大姐姐又是何种感想?” 锦宁听了这话,看着裴明月笑了起来:“没想到,妹妹才成亲不过几日,就有了这么深的感触。” “怎么?太子殿下待你不好吗?”锦宁反问。 锦宁这话,直接戳中了裴明月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锦宁见状,便好心提醒了一句:“妹妹刚刚没了孩子,还是少动气为妙,不然这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呢。哎呀,这万一以后永远都不能生养,要怎么办?” 刚才那话,只是戳裴明月的痛处。 但这一句,简直就是把刀扎到裴明月的血肉之中搅动了! 锦宁不再理会裴明月,而是继续往外走去。 正准备出府门的时候,锦宁便瞧见萧宸,快步往这边行来。 看到锦宁的一瞬间,萧宸立住了脚步,似有些意外地开口了:“宁宁?” 锦宁淡淡地瞥了一眼萧宸。 萧宸忙改了称呼:“宁妃娘娘,你怎么在这?” 锦宁淡淡道:“这是本宫的家,本宫自是回得。” 如今在锦宁的眼中,萧宸和瘟神没什么区别,她不准备理会他,大步就要离开。 可萧宸却忽然间,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臂。 锦宁惊奇地看向萧宸,声音之中淬着冷意:“殿下!” 萧宸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如今的锦宁已经不是他可以动手动脚的存在了。 他的手松了松,然后神色复杂地开口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不等锦宁回答。 萧宸便道:“我都知道了!知道你同父皇的事情,不是你本意……你的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锦宁看眼前的萧宸,眼神越发惊奇。 萧宸这话,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 如今她身为宁妃,萧宸说这种话。 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要是这件事和她无关,她倒也没什么意见。 可他偏偏要将她扯到其中。 锦宁笑了笑:“被殿下这么一提醒,本宫倒是想起来,本宫的确是有话想说。” 萧宸的眸光微微一亮,有些期待地看向锦宁:“所以,宁宁我猜对了对吗?我就知道,你的心中有我……从前你那么喜欢我,又怎么可能,突然移情别恋?” 锦宁虽笑着,但笑意不答眼底,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淡漠的凉:“殿下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本宫从前,一心喜欢殿下的时候,殿下不知道珍惜,如今本宫放手了,你倒是后悔了?”锦宁看向面前的太子,他依旧是金尊玉贵,容貌俊逸的样子。 但锦宁看他的眼神,却再也不会有半点流连和不舍了。 “本宫想告诉太子殿下的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殿下莫要再说这种让本宫觉得轻贱的话了。”说完,锦宁便大步往外走去。 锦宁离去的时候,还留了一抹雅致的香气,散在空气之中。 不是从前她长用的花信香。 是一种,萧宸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属于他父皇的龙涎香。 第269章 慈母 萧宸抬眸看向锦宁的背影,心中又沉有闷。 刚知道,她和父皇之事的时候,他的心中是愤怒的,但……到了今日,那愤怒好像已经散去。 只剩下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隐隐作痛又怅然若失。 他……好像真的失去她了。 裴明月听说萧宸来了,这会儿便往这边迎来。 谁知道,刚到这,就瞧见萧宸正立在那不知道看着什么。 裴明月顺着萧宸的目光往外看,正好瞧见锦宁的车驾,缓缓从永安侯府的门外驶过。 裴明月抿了抿唇,看着萧宸开口唤了一句:“殿下!”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裴明月,神色复杂:“明月。” 不管怎么说,明月到底为他失了一个孩子,哪怕她做错了事情,他也没办法,对她彻底绝情。 裴明月笑道:“殿下怎么来了?是来接臣妾的吗?” 萧宸的目光微微闪烁:“嗯。” 事实上却不是如此,他也是听说锦宁回了永安侯府,便忍不住的想来瞧瞧。 毕竟在宫中,他暂时还没有机会,单独见到锦宁。 锦宁没怎么把撞见萧宸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萧宸这种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让锦宁觉得奇怪。 她已经准备回宫去了。 不知道为何,其实她也有些盼着,见到那位帝王。 …… 锦宁回来的时候,还没到昭宁殿,更别说见到帝王了。 便被人拦下了。 “太后娘娘请宁妃娘娘,到寿康宫走一遭。”来人是个不拘言笑的、头发花白的老嬷嬷。 此人和孔嬷嬷年岁差不多。 一般到了这种年纪还能在宫中伺候的,都不是寻常角色。 锦宁认得这个嬷嬷,姓孙,的确是太后身边伺候的。 太后一直在皇家别院休养,锦宁封妃的时候,也不曾回宫。 看起来,今日是回来了。 旁人锦宁或许还可以找个理由搪塞一二,来太后,锦宁却不得不去见。 锦宁从永安侯府回来,虽有些累了。 但这个时候,还是打起精神,开口道:“请嬷嬷在前面带路吧。” 孙嬷嬷并未多说什么,只在前面等着。 待到了寿康宫。 孙嬷嬷示意锦宁在外面等着,她进去通传。 锦宁在外面立了良久。 虽是春日,春风和煦,但锦宁到底有着身子,今日又回了永安侯府一次,此时难免有些站不住。 海棠瞧见了,语气颇为心疼:“娘娘,您还好吗?” 锦宁的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还好。” 立足了一个时辰,里面的人才请锦宁进去。 一身酱紫色宫装华服的太后,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正缓缓转动着。 见锦宁进来,这才掀开眼皮,看了锦宁一眼。 锦宁跪下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锦宁心下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太后虽是帝王生母,可到底是徐家女,徐皇后便是太后亲自选定的皇后。 太后此时回宫,该不会是想替徐皇后讨公道的吧? 太后微微抬手:“平身吧。” 太后打量着面前的锦宁,良久,倒是笑着说了一句:“年轻、鲜嫩,又像极了那丫头,怪不得皇帝喜欢你。” 锦宁听到这,面色不显,但还是心头微微发紧。 像……像谁? 接着,太后便开口说道:“最近哀家在宫外,听闻了许多关于你的传言。” 锦宁听到这边知道,太后对自己,是有敌意的。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身为一个母亲、一个祖母,面对一个她这般身份的儿媳,能痛快就奇怪了。 若太后和徐皇后一样,看到她就满面春风,岂不是更恐怖? 锦宁低声道:“请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锦宁的错。” 锦宁知道,适当地放低姿态,能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 她如今入了宫,虽可以回永安侯府耀武扬威,但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她这个新入宫的,没有什么资本直接和太后对抗。 太后微微颔首,似乎对锦宁的认错的态度,十分满意:“罢了,既入宫了,也有了皇帝的孩子,便给哀家安分守己,莫要掀起什么风浪。” 锦宁恭谨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谨记于心。” 太后微微一顿:“你到底被定给宸儿过,如今你才一入宫,皇后就病了,就算是鬼神之说是无稽之谈,你也该诵经祈福,洗清身上罪孽。” 说到这,太后就看向锦宁:“你可愿意?” 锦宁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 于是便道:“臣妾愿意。” “取笔墨来,便让她在哀家这抄写佛经吧。”太后继续道。 不多时,宫婢就捧来厚厚一层宣纸,锦宁便开始了。 太后瞥了一眼,神色规矩眉眼柔顺的锦宁,走到殿外。 孙嬷嬷开口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怎么就被这么个丫头,压了下去?” 太后淡淡道:“皇后哪儿都好,就是过于体面了。” “那太后娘娘,您真的打算,帮皇后娘娘出这一口气吗?”孙嬷嬷问。 太后的回答模棱两可:“哀家不会帮任何人出气,哀家只想皇帝好好的。” “至于宁妃,刚刚入宫又得盛宠,不管是不是为了皇后,都得压压她的锐气,这后宫方可安宁。” 太后说到这,便微微一顿:“皇帝从前最重规矩,可今日,竟随意应允她一个宫妃出宫,若以后,每个宫妃都能这般自由出入宫廷,成何体统?” 孙嬷嬷道:“太后娘娘考虑深远。” 锦宁在寿康宫之中抄写佛经。 一直抄写到天色大黑,已经过了晚膳的事迹,太后也没有让锦宁停下来的意思。 海棠看着锦宁,有些心疼:“娘娘,您今日还没有用膳呢。” 锦宁抿了抿唇,其实身体已经有些不适了。 只是太后这会儿,已经从殿外出来了,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转动佛珠诵经。 太后没有发话。 锦宁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 不知道又写了多久,待一张宣纸写完,锦宁准备再换一张的时候,抬手的瞬间,忽地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娘娘!”海棠瞧见这一幕,惊呼了一声。 帝王大步从殿外走进来,来不及向太后行礼,便大步往锦宁的身边走来:“宁宁!” 第270章 不甜 锦宁虚弱地抬起头来,低声喊了一句:“陛下。” 这一幕落在太后的眼中,让太后微微拧眉,喊了一声:“皇帝!”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才看着太后说了一句:“母后。” 说罢,帝王看着锦宁问道:“宁宁,你这是怎么了?” 锦宁看东西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甚至看不清帝王的身形。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萧熠的脸色一沉:“这叫没事?” 孙嬷嬷开口说了一句:“宁妃娘娘,你这好好的怎么头晕了?太后娘娘,不过是让你抄写佛经罢了,您这样一弄,倒像是太后娘娘怎么你了一样。” 海棠忍不住地说了一句:“我家娘娘到现在,还没有用膳呢!” “太后不也没用膳?没用膳就会头晕吗?”孙嬷嬷反问。 萧熠闻言,猛然间看向孙嬷嬷,脸色一沉。 孙嬷嬷当下不敢说话了。 萧熠没再管其他人说什么,这会儿已经将锦宁打横抱起,带着锦宁往外走去。 太后的声音微微一沉:“皇帝!” 萧熠顿住脚步,依旧抱着锦宁,然后继续说道:“母后,锦宁身体不适,儿臣先带她去诊治,然后再来给母后请罪。” 说罢,萧熠已经抱着锦宁,大步离开了。 太后目送着萧熠离开的样子,脸色微沉。 良久,太后才开口说了一句:“瞧见没,这幅样子,和先帝简直如出一辙!” 孙嬷嬷听太后提起先帝的事情,顿时不敢言语。 …… 锦宁被萧熠抱着,到了昭宁殿。 海棠知道自家姑娘,为何会如此,于是赶紧泡了花蜜水,给锦宁端来。 待太医过来的时候,锦宁已经喝了一碗花蜜水了。 说来也奇怪。 这花蜜水喝下去后,锦宁苍白的脸色,竟好转了几分,人也没刚才那么晕了,至少,她能清楚帝王的神色了。 一身玄衣的帝王,立在床边,眉头紧拧,冷肃的神色之中,带着担忧。 “怎样?”帝王问。 李院使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娘娘身体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会差点昏过去?”帝王问。 李院使道:“娘娘这是气虚之症。” “怎会气虚?”萧熠皱眉问。 这永安侯府,是舍不得给锦宁吃用吗? 李院使开口道:“这病根应该是在娘胎里面就有的,之前又掉入冰湖之中。往日里不觉得什么,但如今有了身孕,若是用膳不及时,便会如此。” “还请娘娘身边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娘娘,若是什么时候,娘娘突然摔了,恐会伤及到娘娘腹中龙嗣。”李院使继续说道。 此时的李院使已经明白过来了。 当日在玄清殿的那姑娘,应该就是这位宁妃娘娘,所以才提起冰湖的事情。 萧熠对李院使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于是微微颔首:“知道了。” “臣这就给娘娘开两副安胎的药方。”李院使随着海棠出去。 屋中只剩下了锦宁和帝王。 萧熠给锦宁端来一碟点心,拿起一块,递给锦宁。 锦宁想伸手去接,可帝王却已经亲自将那点心,放到了她的唇边。 今日被太后为难的时候,锦宁还能撑得过去,可此时,帝王这样一关心,锦宁的眼睛就红了起来,当她咬到那点心的时候,眼泪已经忍不住的掉下来了。 萧熠瞧见这一幕,心中一揪,抬起手来,给锦宁擦拭眼泪。 “可是母后为难你了?”萧熠问。 锦宁摇摇头:“没有,太后并没有为难臣妾。” 不是她不长嘴,而是帝王之所以能坐稳这个皇位,太后牺牲良多,帝王素来万分敬重太后,她这个时候,若直接说太后的坏话,且不说帝王会不会为难,帝王也不可能,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为她做主。 以退为进,就算她不说,帝王也定知道,她受了委屈。 她越是不说,帝王就会觉得,她越委屈。 萧熠轻叹了一声:“母后她看着温和,其实性子刚直,容易受人蛊惑,这次定是听了一些小人之言,才如此待你。” “待孤和母后,好好说宁宁的好,她明白了,自不会再为难你。”萧熠轻声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臣妾都听陛下的,也相信母后绝非糊涂的人。” 说到这,锦宁还赞了一句:“太后娘娘将陛下生养得如此之好,便可知,太后娘娘是个怎样的女子了。” “祖父还在的时候,也常说,太后娘娘凤仪万千,端庄贤良,配得上为一国之母。”锦宁继续道。 萧熠的唇角,带起了些许的笑意:“你能这样想,孤很开心,孤本来还担心,你会因为今日的事情和母后生了嫌隙。” 哪怕身为高贵如帝王。 夹在心爱女子和母亲之间,也会觉得为难。 锦宁眨了眨眼睛,看向帝王,说出的话真诚无比,叫人分不出真假:“陛下,太后娘娘是您的母后,也是臣妾的母后,她一时不喜欢臣妾没关系,臣妾会想办法,讨得她老人家欢心,绝对不叫陛下忧心。” 她将这话说得乖巧。 可若不说的乖巧能如何? 叫帝王为了自己,去和太后翻脸吗? 锦宁并不觉得,自己在萧熠心中的地位,有这么重。 当然,说什么讨太后欢心,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太后和徐皇后,都姓徐。 太后就不可能真心喜欢她。 “好了,孤扶着你起来用膳。”萧熠温声道。 萧熠搀着锦宁起来的时候,锦宁又一次闻到,帝王身上那种,独属于女子的幽香了。 刚才帝王抱着她回来的时候,她便闻到了。 察觉到锦宁的不对劲,帝王便问道:“怎么了?” 锦宁微微敛眉,再抬眸的时候已经神色平静了,温声道:“没什么。” 总不能和一个拈酸吃醋的妒妇一样,问帝王,他刚才去何处了?她一个人在寿康宫被人为难的时候,帝王和谁在一起? “罢了,你就躺在床上。”萧熠以为锦宁是不舒服,这个时候也不想搀锦宁下来用膳了。 而是亲自出去,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羹过来。 他抬手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锦宁的唇边。 锦宁尝了一口。 应是甜的,但不知道为何,她觉得也没那么甜。 第271章 别宿 锦宁没什么胃口,可是想着腹中的孩子,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帝王倒是耐心,一点点地喂着锦宁。 许是这热气腾腾的山药羹,入了肚腹,锦宁也觉得,身上暖了几分。 气色也渐渐红润了些许。 一碗山药羹,尚未吃完。 福安就从外面进来了,欲言又止的:“陛下……” 萧熠神色淡淡:“何事?” 福安看了看锦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下去:“丽妃娘娘,请陛下过去。” 萧熠给锦宁喂汤的手,微微一顿。 锦宁和萧熠的目光,便对视在一处。 约莫过了一会儿,锦宁低声道:“陛下,您若想过去,便过去吧,臣妾这会儿好多了。” 萧熠伸手摸了摸锦宁的发髻,轻声道:“孤会让李院使守在外面,若是有事,可以随时唤他。” 说着,帝王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然后道:“早些休息。” 直到帝王玄色衣袍的一角,彻底从锦宁的视线之中消失,锦宁还维持着看向门口的动作。 锦宁知道。 帝王不可能专宠。 但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她手中剩下的小半碗山药羹,透过白瓷盅,将温热的气息,传入锦宁的掌心,可锦宁还是觉得十指发凉。 从前府上请教养嬷嬷的时候。 不只一次告诉过她,切莫将帝王的一时兴起当做真心。 这天下,谁都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唯有帝王不可能。 她之前说,想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诓萧熠的,可最近这段时间,萧熠对她太好了。 他用他的温和、和克制,为她编织了一场美好的梦境。 让她险些,就当了真。 她就仿若,从雪洞之中探出的小兽一样,刚想信任和爬出洞口,来尝试着接纳这个世界。 可一场寒雪,又让她瞬间缩了回去。 锦宁将心中的那细细碎碎的、但又磨人的涩意,彻底压下,再抬头的时候,眼神之中,已经满是清明。 一时迷了眼无妨,但总不能一直蠢了下去了。 若今生还困囿情爱,前世因情而吃的苦,不是白受了? 海棠忧心忡忡地从外面进来:“娘娘,您没事吧?” 锦宁的脸上,带了些许笑意:“本宫身体好多了,已经不觉得眩晕了。” 海棠欲言又止:“娘娘,奴婢想说的是……” 锦宁笑了笑:“想说的是陛下去了丽妃的撷芳宫?” 海棠见锦宁的神色这般平静,更担心了:“娘娘……” 锦宁的语气淡淡,如天上飘过的淡云:“若本宫因为陛下去了旁人的宫中,便心中难过,那本宫……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这历劫而生的自己! 锦宁又道:“人生在世,难得万全之法,总不能这也要,那也要。” 入了宫,侍奉君王,还想求真心?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海棠看着锦宁,总觉得娘娘这话说得通透,但心中肯定会难受的。 帝王到了撷芳宫。 撷芳宫内,静默一片,丽妃一身单薄素衣,独自一个人,跪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地上。 殿内不算明亮的烛火,衬得丽妃孤单又可怜。 帝王缓步走了进来。 丽妃的声音清幽,带着几分伤色:“臣妾还以为,陛下不会来了。” 帝王看着丽妃,语气倒是刻意缓和了几分:“孤既然答应你,就会来。” 丽妃的声音轻缓:“陛下的宫中,如今入了新人,臣妾还以为,陛下忘了……” 帝王走到丽妃跟前的时候。 丽妃便作势起身,只不过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帝王瞧见丽妃如此,伸手搀了一下。 帝王将丽妃,扶到了一旁坐下,接着道:“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丽妃红着眼睛,看向帝王,开口道:“陛下可以往前走,可臣妾却不能,臣妾每每想到……心便疼得厉害。” …… 昭宁殿。 帝王虽说了让锦宁早些休息,可锦宁躺下,却有些难以入眠。 她明明想得通透,让自己理智一些。 可当寂寂深夜,唯有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却没了那个,强大又冷肃的身影之时。 她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因锦宁在寿康宫之中险些昏迷的事情,海棠不太放心,进来查看了一番。 发现锦宁还没睡。 海棠就劝道:“若娘娘真的想陛下回来,不如让奴婢,去撷芳宫传个信,便说娘娘又身体不适……奴婢相信,陛下若是她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回来。” 锦宁闻言便道:“不必了。” 她暂时还不想和丽妃对上,而且……用孩子留住帝王这种手段,可以留住一次,那下一次呢?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良久,已是子夜时分。 锦宁知道,帝王不会回来了。 她苦笑了一声:“何苦折磨自己?” 不知道几时,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 徐皇后起来后,便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昨夜陛下去了撷芳殿?”徐皇后有些意外。 就算那个小贱人没入宫的时候,陛下留宿后宫的日子也不多,如今这小贱人在宫中,陛下竟然还能去撷芳殿?可真是奇了! “也不知道,丽妃娘娘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将陛下留下了。”赵嬷嬷继续道。 徐皇后的脸上带起笑容:“丽妃本就貌美,而且陛下也专宠过她一段时间,如今复宠,也不足为奇。” 若从前,知道帝王去了其他宫妃的宫中,徐皇后定会觉得堵心难受。 但今天,她不但不觉得堵心,反而觉得很畅快。 那个小贱人,该不会以为自己真能独得圣宠,叫陛下为她守身如玉吧?如今……入宫还不足七日呢,陛下就让丽妃勾去了!这不是打裴锦宁的脸吗? “裴锦宁那个小贱人,怕是一夜都没睡好吧?”徐皇后越想越开心。 徐皇后开口道:“本宫病了好些日子,如今……也该好起来了,为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昭宁殿探望宁妃。” 装病这件事,本是为了配合那鬼神之说。 没想到,那个小贱人,竟那么快就破了局。 现在装病,倒也没什么意义了。 该去昭宁殿,看看裴锦宁的热闹了! 第272章 心伤 锦宁昨夜没怎么睡好,起的略迟了一些。 此时正坐在镜前,海棠为她梳妆。 这个时候,彩儿从外面进来,开口道:“娘娘,奴婢出去打听过了,陛下刚从撷芳殿出来,就吩咐福安公公赏了撷芳殿的那位。” 海棠听到这,微微拧眉,看向彩儿低声呵斥了一句:“谁让你说这个了?” 这件事海棠也知道,但她也没想和锦宁说。 自家娘娘有着身子,这些糟心的事情说了,岂不是让娘娘更难受? 若娘娘入宫的时日多了,陛下喜新厌旧变了心也就罢了。 可娘娘入宫不足七日! 前几日,陛下还巴巴地跑去永安侯府,求着娘娘入宫。 可当娘娘真入宫了,陛下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直接就去了别的宫妃殿内。 这是将娘娘置身何处? 她要是娘娘,怕是会难过死! 彩儿被海棠这么一训,嗫嚅了一下,接着就跪了下来:“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责罚。” 锦宁转过头来,看了彩儿一眼,接着道:“起来吧。” 说着,锦宁对海棠说了一句:“本宫知道,你是心疼我,不想让我难过。”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本宫关上昭宁殿的门,就可以永远都不知道的,知道这些事情,总比不知道要好。”锦宁继续说道。 这倒是真心话。 虽然真相残忍,但她也不想眼盲心瞎。 就像是徐皇后一样,明明知道,过于探究她和陛下的事情只会难受,可徐皇后还是死死地盯着昭宁殿! 彩儿起来后,抿唇道:“奴婢也是心疼娘娘。” “那丽妃娘娘,在这个时候和娘娘争宠,分明就是想和娘娘为敌!娘娘,我们要不要想个办法,给丽妃一点教训?”彩儿问。 锦宁瞥向彩儿:“给她教训?” “娘娘若是愿意,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彩儿当下就表忠心。 锦宁正想开口说话。 孙值的通传声就传了进来:“皇后娘娘到!” 锦宁从妆台之前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待皇后进屋的时候,锦宁正好迎了上去。 不等着徐皇后说话。 锦宁就从容地跪了下去:“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锦宁的举止和礼数,过于周全,一板一眼到宫中最严苛的嬷嬷都挑不出毛病来,就算是徐皇后也找不出理由,问锦宁一个大不敬之罪。 徐皇后的心情还算不错,这会儿笑着说道:“平身吧。” 徐皇后打量着锦宁,关切地说道:“本宫听说,你昨日险些昏过去,所以今日特意来瞧瞧你。” 锦宁微笑道:“多谢娘娘关心。”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你的肚子里面,怀着陛下的孩子,本宫自是该关心的。”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走吧,陪着本宫出去走走,这总闷在屋子里面做什么?” 徐皇后都这样说了,锦宁当然不能拒绝。 不过锦宁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谁知道徐皇后安了什么心? 陛下能和她有孩子,便说明陛下的身体没问题。 陛下就算少入后宫也不是不入,可这些年,宫妃要么是不能有孕,要么就是有孕后,孩子也没有降生,焉知是不是徐皇后这毒妇的手段? 在锦宁的心中,徐皇后这种人,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一边走,徐皇后一边说着:“听说陛下,昨夜宿在了撷芳殿内。” 说完这话,徐皇后瞥了锦宁一眼,想从锦宁的脸上看出点不一样的。 谁知道,锦宁的语气温和:“臣妾并不知道,陛下昨夜去了何处。”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道:“而且,不管陛下去了何处,都是应该的……陛下不只是臣妾一个人的陛下,更是大家的陛下。” 锦宁这话说的,让徐皇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本想看到锦宁拈酸吃醋的样子,然后劝诫锦宁几句,让锦宁难受。 可锦宁这大度的样子,简直比她还像一国之母了。 徐皇后又道:“难得你如此通透,既如此,你就陪着本宫,去撷芳殿走一圈,为丽妃妹妹道贺吧!” 说到这,徐皇后便笑着说道:“陛下很久,不曾踏足撷芳殿了,此番丽妃复宠,该去贺喜一番。” 锦宁此时,已经明白了。 徐皇后一大早的就跑到自己这来,并且拉着自己出了门。 还真不是为了下毒或者是使绊子。 而是想看她的笑话。 锦宁温声道:“臣妾都听皇后娘娘的。” 撷芳殿不算多远,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此时内务府的人,正在往里面搬着赏赐。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笑着说道:“陛下还是一如既往,谁得了宠,就将这流水一样的赏赐送过去。”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本宫记得,锦宁入宫之前,陛下也给永安侯府送了几次赏呢。” “只不本宫以为,陛下是觉得你要嫁给宸儿了,才如此……不过,本宫也没想到,你竟会入宫为妃!”徐皇后尽力克制,但提起这件事,语气之中还是难掩讥诮。 可见徐皇后,有多在意这件事。 锦宁知道,这件事就算是过了十年八年,徐皇后想起来,也不会觉得释怀。 她微笑着回了一句:“臣妾身份低微,并非真的凤命嫡女,自是配不上太子殿下的,幸得陛下怜惜,允臣妾入宫,能有机会继续同娘娘成为一家人,臣妾很欢喜。” 前面那句,又一次刺中了徐皇后! 所有事情的开端,不就是因为,徐皇后看不上锦宁的出身吗? 徐皇后更不想和锦宁成为一家人! 此时丽妃,已经知道徐皇后来了,迎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丽妃行礼。 锦宁瞥了丽妃一眼,见丽妃神色疲倦,像是一夜都没睡好一样。 徐皇后看着丽妃,走过去,亲自将丽妃搀了起来:“瞧妹妹的样子,昨夜没睡好吧?” 说到这,徐皇后轻笑道:“宁妃虽入了宫,可到底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陛下,昨夜,丽妃妹妹应该很辛苦吧?” 第273章 委屈 丽妃闻言便道:“多谢娘娘关切。” “昨夜,臣妾的确没有休息好。”丽妃继续道。 徐皇后瞥了一眼锦宁,继续道:“宁宁,你该谢丽妃帮你伺候陛下才是。” 徐皇后这话说得十分恶毒。 竟想着让锦宁给丽妃道谢! 不只能气到锦宁,看!你有了身孕,陛下还去了旁人的殿内! 更能气到丽妃,瞧!你之所以能侍寝,是因为宁妃不能侍寝! 一句话便足以让两个本就不和睦的妃嫔为敌。 偏那丽妃,似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这会儿已经盯着锦宁,冷嗤了一声:“伺候陛下是臣妾的本分,可不敢劳动宁妃道谢。” 锦宁说起话来,比丽妃体面一些:“丽妃姐姐说得有道理,陛下想临幸谁,都是陛下的决定,若今日要臣妾谢丽妃姐姐,难不成皇后娘娘从前也谢众位姐妹,为娘娘分忧吗?” “大胆!”赵嬷嬷呵斥了一声。 锦宁委屈道:“臣妾只是顺着娘娘的意思说话,若是说错了,娘娘罚臣妾便是。” 徐皇后瞥了赵嬷嬷一眼,赵嬷嬷不敢再说什么。 徐皇后道:“你如今有了身孕,且不说你没说错什么,就算说错了什么……本宫也不会罚你。” 徐皇后走到锦宁的跟前,抬手摸了摸锦宁的小腹。 锦宁想往后躲,徐皇后却挑眉:“怎么,本宫身为这个孩子的母后,如今摸一摸都不成了吗?” 说罢,就已经不由分说的,将手隔着衣服,在锦宁的小腹上,虚着抚了一下。 锦宁倒也不担心,徐皇后隔着衣服摸这一下能如何。 但她的心中依然冷然一片。 母后? 徐皇后该不会真觉得,这个后位,永远都是她的吧? 徐皇后又看着丽妃,笑着开口:“丽妃妹妹,你也来摸摸?咱们宫中,已经有些年头,没有皇嗣诞生了,沾沾喜气,说不准啊……这次,你也能怀上龙嗣呢!” 丽妃并没有上前的意思,语气冷淡道:“多谢娘娘好意,不过这喜气,我就不沾了。” “倒是宁妃,既有了身子,就该在昭宁殿里面,少出来走动!更不用来本宫这炫耀!”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语气颇为恶毒:“若被什么野猫野狗、或者是什么其他脏东西给冲撞了,掉了孩子,多划不来?” 锦宁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今日并不想来这寻谁的晦气,或者是和谁为敌。 可丽妃将话说得这样难听,她总不能笑着听。 海棠的脸色一黑,当下就道:“丽妃娘娘!你怎能如此诅咒我家娘娘!” 正说着话呢,帝王的声音自后面传来。 “这是怎么了?”萧熠神色冷肃,大步往这边走来。 锦宁抿了抿唇,低下头来。 话不用锦宁亲口说,海棠便明白了锦宁的意思,开口道:“陛下!我家娘娘,今日随皇后娘娘来撷芳殿探望丽妃娘娘,可话还没说两句,丽妃娘娘就说,就说让我家娘娘少出来走动,若不小心被阿猫阿狗和脏东西冲撞了,会掉了孩子。” 但凡有孕的人,便会明白,被人当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有多难受。 萧熠听完这话,微微拧眉,看向丽妃。 丽妃的眼睛微微一红,跪了下来,承认的倒是干脆:“陛下,臣妾的确是这样说的,但臣妾也是关心妹妹。” 皇后开口道:“陛下,丽妃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就是口直心快了一些,没什么坏心思。” 萧熠看向丽妃,丽妃轻轻地抬起手来,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萧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丽妃的神色,倒是多了几分怜惜:“给宁妃赔个不是,这件事就……” 话还没说完。 丽妃就已经泪流满面:“陛下!臣妾又没说错什么,臣妾不想道歉!” 说罢,丽妃竟然直接起身,往殿内走去,直接将帝王晒在了外面。 帝王的脸色一黑,便跟着走了进去。 皇后看着立在旁边的锦宁,笑道:“随本宫在这等着吧。” “你入宫时间短,不知道陛下和丽妃的旧事,他们之间,也曾感情甚笃,陛下甚至专宠了丽妃整一年,就如同陛下如今专宠你一样。”皇后笑着说道。 “如今丽妃复宠,陛下怕是又要在丽妃的身上,花用不少心思了。”皇后继续道。 “只是这样,就要委屈你了,才刚刚入宫,陛下的心思就放在了别处,你这心中,定不好受吧?”皇后一脸关切的神色。 锦宁微笑道:“娘娘说笑了,娘娘您身为皇后,都不会因为这件事不好受,臣妾一个为妃的,又怎会因此不快?” 锦宁装作好奇的样子,看向徐皇后问道:“不过娘娘刚才提起旧事,臣妾倒是有些好奇,娘娘昔日嫁与陛下的时候,陛下是否……也专宠过娘娘?”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皇后刚刚嫁给萧熠的那天夜里,萧熠便没有睡在徐皇后的屋中,而是宠幸了淑妃! 后来,徐皇后用了一些手段,才有了太子。 好在太子出生后,皇帝还是看重这个长子的,徐皇后用萧宸为借口,倒也让两个人关系,缓和了些许。 直到如今,徐皇后也没被独宠过。 锦宁眨了眨眼睛:“娘娘凤仪万千,想来当年,陛下一定十分爱慕娘娘!臣妾还真是羡慕娘娘呢!” 锦宁这话听起来,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徐皇后听了,就是觉得堵心。 她今日明明是想来寻锦宁晦气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最后,却将自己气到了。 此时帝王已经从撷芳殿出来了。 “丽妃妹妹呢?”徐皇后往后面张望了一下。 帝王淡淡道:“她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说到这,帝王就走到了锦宁的跟前,拉住了锦宁的手,温声道:“宁宁,孤先送你回去。” 锦宁抿了抿唇,看帝王的意思,是不打算让丽妃给自己道歉了。 这丽妃,到也是个有本事的。 帝王不提这件事,锦宁总不可能迎难而上,继续在这件事上闹下去,叫帝王为难。 倒不是心疼帝王,而是她在这后宫为妃,和帝王为难,其实就是和自己为难。 第274章 不听 帝王拉着锦宁。 锦宁亦步亦趋的,缓缓地跟在帝王的身后。 待两个人走到一处桃花树下,帝王立定脚步,看向锦宁。 锦宁注意到,帝王看着自己的目光,依旧深邃且温和,好似从来没有变过。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想着,帝王是不是,看谁都是这幅样子? 恰好微风吹来,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锦宁的发髻上。 桃花娇粉、发髻乌黑如墨,趁得锦宁越发娇艳眉毛。 帝王抬起手来,为锦宁摘下发髻上的花瓣,接着在锦宁的面前摊开手掌,微风将那花瓣从他的掌心吹飞,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 明明春风和煦之时,发生的缠绵之景,可锦宁却更怀念,冰雪漫天、万物尽枯,唯有那一束红绸迎着冷风飘曳的月老祠。 帝王轻轻地喊了一声:“宁宁。” 接着又问:“可是不开心了?” 锦宁低头的时候,将眼中的泪花隐去,再抬头的时候,一双明眸清澈:“没有,臣妾很开心。” 帝王看着锦宁,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还是开口准备说一说这件事:“昨夜孤留宿在撷芳殿……” 锦宁打断了帝王的话:“陛下,您不用解释。” 她也不想听帝王说,他和丽妃的事情。 若不听,便可以不想,听多了,难免还会觉得伤怀。 “臣妾明白,您是帝王,自是有许多身不由己。”锦宁继续说着。 入宫既不是求的情爱,这个时候,就不应该为情爱伤怀。 她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不该为这件事,伤心太久。 嗯。不伤心,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伤心,从前不会伤心,此时不会伤心,以后亦不会伤心。 帝王的真心不会久,她何须以真心为报? 如此想着,锦宁用那清亮的目光,看向帝王,倒是主动拉起了帝王的手:“陛下,臣妾知道,臣妾与您,不可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只要陛下的心中始终有臣妾,臣妾便知足了。” 既决定了虚情假意,做起这样的事情来,反倒是容易了许多。 帝王见锦宁如此。 轻轻地将锦宁的手捧了起来,摁在了自己的心口。 “芝芝。”帝王神色动容,轻轻地唤了一声。 锦宁感觉到,帝王心口那炙热的跳动。 帝王低声道:“孤的心中,自是永远会有你的。” 若从前听到帝王说这话,锦宁会当了真,可此时此刻……帝王的身上,还染着一种奇特的幽香,那是一种,说不上来,又觉得十分奇特的香气。 锦宁从来没有在其他女子身上,闻到过类似的香气。 锦宁知道,这香气定是来自丽妃殿内。 不过想着,据说丽妃来自藩国,身上有一些,不同于大梁的香气,倒也不足为奇。 且不说这香气,就说帝王刚才那话,还是让锦宁觉得,有些好笑的。 却不知道帝王的心有多大? 能装下多少人? 萧熠将锦宁,送回了昭宁殿,这才知道,锦宁还没有用早膳,便被皇后拉出去“散心”。 他连忙吩咐了下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传膳!” 不多时,饭菜传了上来。 此时是春日,已经没了锦宁爱吃的洪湖粉藕,但用那藕粉做的汤团,还是有的。 海棠过来,准备为锦宁布菜。 萧熠却微微摆手,示意海棠退下,亲自为锦宁盛了一小碗藕粉汤团。 “尝尝,看看是否合胃口?”萧熠期待地看向锦宁。 锦宁其实,吃什么都没胃口,但此时还是不想让帝王一想到自己,就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教养嬷嬷说过。 这男人么,心情好的时候,愿意安慰可宽抚可怜的女子。 可若一个女人,每日都可怜、不快,就算再有耐心的男人,也会心生厌恶。 所以这种博可怜的手段,锦宁今日并不想用。 又或者是说,她的骨气里面还是要强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今日的心情到底几何。 所以这个时候,锦宁还是笑着接过了那碗藕粉汤团。 入口软糯绵密,和之前差点把锦宁噎死的酒酿团子,是完全不同的口感。 至少,这粉糯的感觉,不会噎死人。 而且,味道微甜,还带着桂花的香气,倒是比锦宁想的,好吃了许多。 从昨天晚膳,锦宁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许是这藕粉汤团,很合锦宁的胃口。 又或者是,锦宁想通后,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总之,胃口大开。 竟一口气,吃了许多。 到后来的时候,还是帝王将锦宁手中的碗拿了下来,并且劝了一句:“若喜欢,便叫御膳房日日给你送,切莫一次吃得太多。” 锦宁点了点头:“知道了。” 锦宁吃东西的时候,海棠便守在外面。 魏莽也在。 不知怎么的,魏莽总觉得,宁妃娘娘身边这小丫头,总是斜着眼睛看自己。 他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瞅我干啥?” 魏莽说话,带着不知道何处的口音。 好一会儿,海棠才反应过来,接着,海棠就回了一句:“你丑。” 当主子的,惹了娘娘不快,这主子的随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莽被海棠怼了一句,黑脸的同时有些困惑,他得罪这小丫头了吗?没有吧? …… 帝王去撷芳殿找锦宁的时候,是早朝过后,如今又吃了东西……此时已经快晌午了。 帝王倒是有些疲倦地开口了:“孤有些困了,芝芝能陪着孤,休息一会儿吗?” 锦宁正想开口拒绝。 帝王却已经走过来,将锦宁打横抱起,直接放到了床的内侧。 饶是锦宁已经做好和这帝王做戏的准备,可此时,心中还是有些恼的! 这狗东西,到底什么意思?嘴上问着,但行动上可没管她同意不同意! 这是当她和其他妃嫔一样的?帝王想如何,便可以如何? 想到这。 锦宁忽地有些丧气。 对于帝王而言,她和其他妃嫔,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 在入宫之前,她吊着帝王对她多用心了几分,便有些不可一世,觉得自己对帝王是与众不同的……这倒是她的错了。 帝王将锦宁拢在怀中,仿若拥着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一样,然后闭眼,很快地睡了过去。 饶是锦宁觉得,自己已经想开了。 但看到帝王如此行径,心中也是又气又恼。 这狗东西,昨夜在撷芳殿是没睡觉吗? 是了。 丽妃也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们旧情复燃,干柴烈火,怕是累极了吧? 既如此,怎么不去撷芳殿睡觉,来自己这昭宁殿算几个意思? 当她是什么了? 想到这,锦宁便想一脚,将帝王从自己的床上踹下去! 第275章 缠绵 但锦宁最终没有这样做。 谁让她人在无言下,不得不低头呢? 其实锦宁昨夜也没睡好,如今帝王睡着了,锦宁也动弹不得,不知几时,锦宁竟也缓缓地睡了过去。 待锦宁睡醒,一睁开眼睛。 便瞧见帝王,正侧着身子,用一只手臂撑着头,认真地端详着她。 明明是已经有了身孕的姑娘了,但却满身少女的娇俏感。 此时她的神色,先是茫然,后是讶然,红唇轻启:“陛下?您什么时候醒的?” 帝王的另外一只手,还横在锦宁的身上,将锦宁往自己的怀中,微微带了带。 接着,便声音低哑地问道:“告诉孤,谁是狗东西?” 锦宁:“……” 她就说!自己这做梦说梦话的毛病,要不得! 锦宁悄悄地看了看帝王,有些心虚,就算是帝王做事的确太不当人了,但她总不能,当着帝王的面承认,她觉得帝王是个狗东西吧? 因为尴尬,锦宁的面颊微微泛红。 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臣妾在淮阳的时候,养了一只狗,刚才臣妾梦到在淮阳的时光,许是想起这只狗了。” “哦,那只狗,很喜欢黏着你?”帝王瞥了锦宁一眼,眉眼之中染上了几分笑意。 锦宁看向帝王,含糊地说了一句:“啊?是……是吧?” 帝王继续道:“孤刚才听你说,让狗东西,滚远点。” 锦宁:“……” 是时候,找太医开几副安神的药了。 醒着的时候,锦宁这张嘴自是十分严的,她看着老实端庄,其实内里,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是这做起梦来,倒是格外的跳脱难以受控了。 锦宁抿唇道:“臣妾待它很好,可有一天,它跑去了旁人家里,臣妾很伤心,所以它回来的时候,臣妾不高兴骂了一句。” 帝王并不知道锦宁话里有话。 而且笑着将怀中的姑娘,抱紧了一些。 刚刚睡醒的帝王,一扫之前的倦怠,反而显得十分有精神。 这样抱着锦宁的时候,便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锦宁和帝王贴得很近,感受到了帝王那难以藏于锦袍之下的欲念。 锦宁有些不适,轻轻地推了推帝王。 不推还好,锦宁一推的时候,那手摁在帝王的胸膛上,如同在帝王的心口点了火一样,一下子成了燎原之势,让帝王再难以克制压抑。 喜欢的姑娘,就在怀中,是个正常人都会那种念头。 帝王的唇,已经落在了锦宁的唇上。 强大又温热的气息,将锦宁锁定。 锦宁的身子微微一僵,甚至来不及想其他,身上的春衫就已经滑落。 洁白莹润的肩头,瞬间落入帝王的眸中。 帝王的唇,自锦宁的唇上,一路向下,停在锦宁的脖颈上,略略撕磨,然后又继续往下。 最终,落在锦宁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他眸中的欲念,瞬间被克制、最终极尽温柔的,落下了轻轻一吻。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芝芝,孤会给你和孩子最好的。” 锦宁:“……”谁信这狗东西,谁就有病! 但她还是眼波流转的,轻轻地喊了一声:“陛下,臣妾信您。” 帝王艰难地克制着欲念,然后抬起手来,将锦宁散开的衣衫拢上。 这看得,吃不得的感觉,太让人煎熬。 衣衫扯好后,帝王又抱住了锦宁,可就算连抱着,帝王都不敢用力,好似怕自己稍一用力,怀中的稀世珍宝,就会碎开一样。 帝王的欲念,终究是难以平息,低哑的声音,自锦宁的耳畔响起:“芝芝。” 锦宁微微一颤,帝王刚才不是克制住了吗?怎么听这声音,到像是又起了念头一样。 锦宁小声道:“陛下,臣妾……臣妾还有着身孕。” 比起这狗东西,腹中的孩子,明显更重要一些。 锦宁可不希望,因为一时欢愉,就伤了孩子。 最重要的是,锦宁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欢愉的…… 此时她已经忍不住的想起,有限的两次经验,第一次意识朦胧,只觉得很疼,第二次,她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所求,最后是哭着求饶的。 帝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闭上眼。” 锦宁有些疑惑。 帝王已经扯来锦宁衣衫上的缎带,盖在了锦宁的眸子上。 接着,锦宁便听到,身侧的帝王,呼吸重了起来,炙热的呼吸,散到锦宁的耳后,让锦宁的发丝,都被轻轻吹动。 锦宁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她知道帝王在做什么! 但此时,她不敢动,也不敢去看,更不敢去惊动帝王! 良久。 帝王低哑地喊了一声:“芝芝。” 锦宁小声应了一句:“嗯。” 又过了一会儿,锦宁听到了帝王起身下床的声音。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有些困惑。 昨天,帝王不是在撷芳殿,和丽妃干柴烈火,一夜没睡吗?这个时候……怎么还有精神,做……做这种事情啊? 帝王更了衣,又净了手。 待回来的时候,发现那姑娘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眸子上还盖着那条粉色的缎带。 此情此景,倒是带着几分缠绵的春意了。 帝王只觉得,刚刚纾解过的身体,又一次被点了火。 他转过身去,饮了一盏凉茶,这才走到锦宁的跟前。 轻轻地将那缎带拿下,哑然失笑:“怎么还盖着这缎带?” 缎带被扯开后,锦宁的世界又光亮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那神采奕奕的帝王,忍不住地想着,这当帝王的,身体就是好! 这身体不好的,也负担不起这三宫六院啊! 不知怎的,锦宁竟从伤怀之中,找出了几分自洽和乐趣,倒是有些苦中作乐的感觉了。 锦宁小声回了一句:“陛下不让臣妾睁眼,是圣旨,臣妾自是违抗圣命。” 帝王此时的心情,还是十分好的。 帝王将锦宁搀起,笑着说道:“可睡好了?” 锦宁点了点头:“嗯。” 除了梦里,梦到那个狗东西,又旧情复燃、又选秀纳妃的,其实睡得挺好。 “是想一个人歇着,还是想,和孤在一处?”帝王问。 第276章 困惑 锦宁略略一思量,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想和陛下在一起。” 就算她如今对帝王有意见,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因为一时情绪,就将帝王推远。 哪怕知道,帝王的心思不全在她的身上。 但能尽最大可能的,将帝王拴住。 对她而言,不是坏事。 人都入宫了,若还矫情着,放不下身段,那她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入宫,又不是为了情情爱爱,而是为了活命,为了让徐皇后付出应有的代价! 从前的锦宁,刚直不折,所以死的凄凉。 如今的锦宁,已经学会了,什么叫能屈能伸。 帝王察觉到,小姑娘对自己的依赖,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又好了几分。 萧熠耐心地等着锦宁起身,待锦宁起身后,又亲自为锦宁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春衫。 这才带着锦宁,往前走去。 锦宁不知道帝王要去哪儿,于是便小步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锦宁不小心踩到一个小石子上,又将那石子踢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萧熠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看向锦宁,似有些无奈地拉住了锦宁的手。 萧熠的手掌宽大且温热,将锦宁的手牢牢包裹住。 又刻意放慢了速度,带着锦宁往前走去。 待到了玄清殿的时候,锦宁才意识到,萧熠这是带自己来了玄清殿。 她没入宫之前,不只一次进玄清殿,甚至还进了内殿。 只是入宫为妃后,帝王从未带她,来过玄清殿了。 她也听说,帝王不允许宫妃进入玄清殿的事情,没想到,今日帝王,竟又为她破了例。 锦宁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萧熠往玄清殿内走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身看了一眼锦宁:“怎么了?” 锦宁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什么,就是想起臣妾没入宫的时候,来这玄清殿的事情了……” 其实是有些困惑,帝王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因为,宠幸了丽妃,所以待自己好一些,对自己进行补偿吗? 锦宁这样一说,萧熠倒是想起来,从前的事情了。 他瞥了锦宁一眼,笑着说道:“从前孤也没想到,你会成为孤的人。” 那个时候,这小姑娘,总是端庄守礼的,将他当成长辈一样地敬着,谁能想到今日呢? 也幸好。 他早早发现了,这姑娘究竟是谁。 否则,若真眼睁睁地瞧见,她嫁了宸儿…… 想到这,帝王的心中,莫名的不适了起来。 他怕自己,真要效仿从前的某位强夺儿媳的君主了。 萧熠拉着锦宁,到了玄清殿内,然后对着锦宁说道:“你可以自行歇着,孤先批阅奏折,待孤忙完,来陪你。” 说是他陪锦宁,其实倒是他想让锦宁陪着他了。 不然也不会拉着锦宁来这玄清殿,枯燥地等着他批阅奏折。 待萧熠落座。 锦宁便走到了萧熠的对面,在蒲团上坐下,然后抬起手来,开始研墨。 萧熠瞧见这一幕,抬手,在锦宁的手上轻轻一摁,接着说道:“宁宁,不必如此辛苦,孤差福安进来便可。” 锦宁道:“还是臣妾来吧,臣妾想和陛下,单独待在一处。”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只是研墨而已,不累,李院使也说了,臣妾可以多动一动,有助于日后生产。” 李院使的确这样说过。 而且,锦宁在裴明月那,也见过这样的手段。 前世萧宸宠幸了旁的侍妾,那侍妾有了身孕,裴明月便好吃好喝地送去,并且日日以安胎为由,让那侍妾躺在床上,不可以随意活动。 瞧着是为了让那侍妾安胎,万分贤惠。 可当那侍妾生产之时,就因为无力而难产。 最终,一尸两命。 锦宁虽然小心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可也不想太过于娇气了,那样对她没什么好处。 萧熠听锦宁这样一说,便道:“你若累了,便停下来。” 锦宁点头。 她见萧熠展开一本奏章,而这旁边,还摞了厚厚的三大摞奏章,忍不住地问了一句:“陛下,每日都要批阅这么多奏章吗?” 萧熠含笑回了一句:“本是没这么多的,但昨夜孤没时间批阅,便存下了一些。” 锦宁敛眉,磨墨的动作微微用力了几分。 昨夜当然没时间了! 她真是多余问这句话,这不,给自己讨晦气了不是? 萧熠批阅了几本后,忽地拿起了一本奏章,对着锦宁招手:“芝芝,过来。” 私下无人的时候,帝王似更喜欢喊锦宁芝芝。 人前的时候,帝王喊宁宁,到底是不想让人知道,从前他寻着的人,便是锦宁,毕竟那个时候……锦宁和太子的婚约还在。 锦宁有些迟疑地看了过去:“陛下?” 萧熠笑着说道:“过来瞧瞧这本奏折。” 锦宁学过不少宫中的规矩,也知道后宫不可干政的道理,这会儿便道:“臣妾是后宫之人,看陛下的奏章,是不是有些不妥?” 萧熠含笑:“孤说看得,便看得。” 说着话,萧熠就抬起手来,隔着桌子,拉住了锦宁的手,微微用力,让锦宁绕过了那桌子,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待锦宁坐下后,帝王的声音,自锦宁的耳畔响起:“好好瞧瞧这奏章,你觉得孤,该如何批阅?” 锦宁将目光落在奏章的上面。 当她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这才知道,帝王为什么,要让她来看这奏章了。 这件事,倒也真的和她有关。 第277章 依靠 她那好父亲永安侯,上奏择定世子的事情。 和锦宁想的一样,永安侯定下的世子,是裴景延。 萧熠看了看身侧的姑娘,等着锦宁开口。 锦宁迟疑了一下:“这择定世子之事,是国事,臣妾不敢妄自提出意见。” 萧熠轻叹了一声,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若是换做其他妃嫔,他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必定会顺水推舟了。 萧熠如一个耐心教导锦宁做事的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开口了:“芝芝,你人虽在后宫,但若想将路走得长久一些,在这宫外,总得有个可以依靠信任的人。” 锦宁倒是没想到,帝王会这样教导自己。 除却情爱之外,帝王的确能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许多东西。 这样想着。 锦宁便觉得,这个男人,除却不可能专心,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萧熠看着身侧的锦宁又问:“所以芝芝,觉得谁是你可以信任依靠的?” 永安侯府的事情,帝王早便知道了。 自也知道,锦宁自淮阳归来后,在永安侯府受了多少委屈。 若不是为了老裴侯,也为了锦宁,在宋氏逼杀锦宁那日!永安侯府的侯位,便保不住了! 本就是为了锦宁,这世子的人选,帝王也想选个,让锦宁称心如意的。 锦宁看着帝王,本以为这件事,她需要用很大的功夫,没想到帝王,竟然这样轻易的,将决定权交给她? 还不等着锦宁说话。 帝王就笑着说道:“孤听闻,你同永安侯府的三公子裴景钰,兄妹情深,那么芝芝觉得,这个世子之位,给了他如何?” 锦宁心中暗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帝王。 那日她回永安侯府,让裴景钰供奉母亲灵位,并且记作嫡子的事情,想来帝王已经知道了。 所以,今日才有此一说。 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了,锦宁若还矫情,那就是把送到手的好处往外推了。 于是锦宁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臣妾觉得极好。” 见锦宁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起了笑容,萧熠也含了笑。 帝王闻言,便在那奏折上,写了下了裴景钰的名字。 待帝王将名字写好,锦宁便看向帝王,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陛下。” 锦宁不傻,知道帝王之所以这样决定,都是因为她。 如若不然,帝王怕是根本就不会去关注,永安侯府的一个庶出子。 萧熠轻笑了一声:“芝芝的谢,总是嘴上说说吗?” 锦宁看向帝王,脸猛然一红,除了嘴上说说,还能做什么啊? 萧熠一脸耐心的神色:“且想想,还有什么,可以谢孤的?” 锦宁纠结良久,最终,鼓起勇气一样的,轻轻地在帝王的脸上一啄,落下了一个轻若鸿毛的吻。 帝王的眉眼之中,顿时染满了笑意。 锦宁的主动,还是极大程度的,取悦了帝王。 锦宁虽入了宫,可从始至终,除却中药之时,锦宁从未主动对帝王这般亲近过。 帝王笑着将锦宁,揽住怀中。 帝王的身量,比锦宁高大许多,这样圈着锦宁的时候,趁得锦宁越发娇小。 锦宁被帝王圈着,又一次感受到了帝王难以克制的欲念。 锦宁抿唇,帝王的年岁也不小了,按说应该清心寡欲一些才对啊? 帝王到底不能将锦宁怎样。 但锦宁的衣衫,还是被扯乱了些许。 帝王克制了一会儿,才叹息了一声:“孤该拿你怎么办是好。” 锦宁红着脸整理着衣服,不敢抬头去看帝王,怕自己这样一看,帝王又难以自持了。 就在此时。 福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陛下现在……怕是不方便见您。” 接着就是萧宸,微冷的声音:“你都没通传,又怎么知道,父皇不想见本王?” 福安一脸为难:“这……”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来见陛下,这不是自讨晦气吗? 但福安身为一个内侍,还是拦不下萧宸的,这会儿只好道:“奴才这就为殿下通传。”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啊! 既然太子殿下一意孤行,他也没法子不是? 不等着福安进来,殿内的两个人已经将殿外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帝王看了看锦宁。 锦宁紧挨着帝王,坐在了他的身侧,好似根本就不关心,外面来的人是谁一样。 帝王抬起手来,为锦宁整理了一下衣衫,声音之中的温沉雅致不见了,一如往常的冷肃:“让他进来吧!” 萧宸大步往里面走来。 “儿臣参见父……”话才说到一半儿,萧宸就注意到了,在帝王身旁锦宁。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的春衫,比那日在永安侯府见她的时候,看起来更要娇俏。 似是用了脂粉,面颊还染着几分霞色。 萧宸忍不住地想着,从前宁宁仗着姝丽无双的美貌,倒是鲜少用脂粉,如今……为了讨好陛下,同别的妃嫔争宠,竟也用了胭脂吗? 这倒是误会锦宁了。 锦宁今日和帝王来玄清殿之前,还真没有时间描眉弄粉。 脸红,那是因为帝王刚才…… 萧宸最终还是将那话说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宁妃娘娘。” 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知道,萧熠不说,但指不定也介意她和萧宸从前的事情。 这个时候,锦宁便往萧熠的身边靠了靠,倒是主动多了几分亲昵。 一来可以让帝王,消解心中的不快,二来可以气一气萧宸。 说起这萧宸来,锦宁也觉得奇怪。 从前她情深似海的时候,萧宸巴巴地追着裴明月跑,如今她入宫为妃了,萧宸反而又舍不得她了。 这应该算犯贱吧? 果不其然,锦宁那细微的动作,还是让两个男人都察觉到了。 帝王的唇角微微一扬,乌木桌下的手,已经抓住了锦宁的手。 而萧宸,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家父皇和前未婚妻之间的暧昧,他的身形一僵,脸色有些苍白,这一瞬间,倒是忘记了,自己来这玄清殿,为的是什么了…… 第278章 假意 好一会儿,萧宸才将心中那种,说不出来的憋闷感压制下去。 艰难的开口了:“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为卫尉寺卿调任一事……” 从前的卫尉寺卿,升迁调任走了。 这个职位就空缺了下来。 卫尉寺卿这个职位,是从三品,虽然不如一品二品大员官职高,更比不过国公和王爷之类的身份贵重,但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官职。 掌汴梁城的护卫之责。 这个职位,萧宸当然想举荐自己的人。 当然,贤妃和二皇子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在前朝上早就争了个你来我回的。 萧宸今日亲自来面圣,为的就是这件事。 萧熠将锦宁的手握在手中,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萧宸。 萧宸已经继续下说了下去:“儿臣想举荐的吴耿,此人为人耿直刚正,可堪大用。” 萧熠看向萧宸,忽地开口说道:“卫尉寺卿不急,倒是可以先提拔一位卫尉少卿,代掌卫尉寺。” 萧宸听到这,便道:“听父皇之言,父皇是……有了人选?” 萧熠点了点头:“永安侯府,如今要立世子了,这新世子总该先留在京中为官的,不如就做这卫尉少卿吧。” 锦宁听到这,眼睛微微一亮。 陛下这是准备将世子的位置,还有卫尉少卿的官员,都给了裴景钰! 裴景钰本就是行伍出身,到卫尉寺去,也不算辱没了一身好武艺,至于这卫尉少卿,虽只是从四品,但对于裴景钰这般年纪的少年郎,已经可以用委以重任来形容了! 所以,陛下这样做,是因为昨夜留宿在撷芳殿,觉得对不住她,给她的补偿吗? 想到这,锦宁便觉得,这高兴之中,带着几分复杂了。 萧宸微微一愣,有些惊讶。 倒是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将这个位置,给了永安侯府! 要知道,他的太子妃,可是出自永安侯府! 这……摆明了,在他和萧琮的争斗之中,偏袒他! 萧宸忍不住的,抬头看了看锦宁,自然也瞧见了锦宁脸上的喜色,他心中忍不住地想着,锦宁也这样高兴吗? 是了。 锦宁也是永安侯府的人。 如今这样的官职给了永安侯府,她该高兴的,又或者是,锦宁是为了他高兴? 他们……从来都不是敌人,他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啊。 如此想着,萧宸的脸上也带起了几分笑容。 锦宁和萧宸一起笑了,这一幕落在帝王的眼中,让帝王的脸色微微一沉。 接着便看着萧宸说道:“若没有其他事情,便先退下吧!” 萧宸拱手道:“儿臣告退。” 萧宸转身往外走去。 而此时,帝王已经又一次,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 锦宁故意轻呼了一声:“陛下!” 那娇声,落在萧宸的心中,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样,在他的心上割下去一块肉。 锦宁察觉到,萧宸离开的脚步快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越发的好。 她知道,怎么能刺到萧宸难受。 不管萧宸对她还有没有情,萧宸只要瞧见她和帝王在一起恩爱绵长,总归是会觉得难受的。 她不介意,在彻底搬倒萧宸之前,用各种手段,让萧宸难受。 权当这枯燥无味的后宫生活之中的,一点调剂罢了。 帝王将锦宁抱在怀中,语气满是威严:“既入了宫,便收收心,不要总想着旁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太子也不行。 锦宁一脸无辜:“陛下,臣妾冤枉!” “怎么就冤枉了?”帝王轻嗤,刚才不是还看着宸儿离去的背影吗? 他知道,这姑娘喜欢过宸儿,甚至也可能喜欢过孟鹿山。 他包容她这些过去,也愿意为给她时间,慢慢真心靠近他。 但……有些时候,也难免会略有不快。 锦宁目光婉转:“臣妾的心中,只有陛下。” 萧熠深深地看着锦宁良久,那深邃的目光,好像能将锦宁的谎言看破一样。 不过帝王,到底没有戳破锦宁的意思。 萧宸自玄清殿得了消息后,出宫后就接上了裴明月,一起同去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从前是没什么有出息的人,但如今,父皇明显已经有了准备重用永安侯府的意思。 这让萧宸决定,多拉拢永安侯府一些。 萧宸见到永安侯和裴景延的时候,便笑着道:“恭喜侯爷和景延兄了。” 永安侯听到这,脸上顿时有了喜色:“可是宫中有了好消息?” 裴明月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这会儿就笑着说道:“听殿下说,陛下不只同意了父亲请立世子的事情,还将一个重要的官职,给了兄长呢!” 永安侯听到这,心情格外舒畅。 虽然说前段时间,因为锦宁的事情,他被陛下苛责,宋氏也被送到了慈音庵。 但……架不住永安侯府的喜事多啊!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每一件都证实着,永安侯府如今圣眷正浓。 永安侯的心情,怎么可能不畅快? 虽然说圣旨尚未降下,但永安侯这会儿,还是笑着说道:“明日恰逢老夫生辰,便给各府送去请帖,请众位到府上来吃酒吧!” 心情好,这生辰宴,自是要风光大办的。 …… 天黑后,锦宁便被帝王,送回了昭宁殿。 又和锦宁一起用了膳。 到了就寝时间后。 锦宁见帝王,没有休息的意思,便安静地坐在一旁饮茶。 一盏茶没喝完。 外面就传来了福安的通传声音:“陛下,撷芳殿的丽妃娘娘,说是……请陛下过去。” 锦宁小口抿了一口茶,今日这茶,浓得有些发苦。 帝王看了看锦宁,正要开口。 锦宁已经放下茶了,看着帝王道:“陛下,既然是丽妃姐姐有请,您便去吧。” 萧熠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到底是解释了一句:“孤去探丽妃,是有要紧的事情,莫要多想。” 锦宁目送萧熠离开,目光透亮又清冷,并不信萧熠的话。 什么要紧的事情,非得晚上去探? 但锦宁还是乖巧地说了一句:“臣妾相信陛下。” 她信任不信任的,也没那么重要……她后入宫为妃,总不能要求帝王舍了从前的妃嫔,对自己守身如玉吧? 萧熠的神色,温和了些许:“早些休息,明日孤来陪你。” 帝王白天的时候,陪着自己,晚上的时候,又去撷芳殿,还真是……一碗水端得很平。 只是不知道,帝王这身体,受不受得住? 这让锦宁忍不住地想起了那个想要裴明月又想要她的萧宸。 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两个人,不愧是父子! 简直没一个好东西! 第279章 利用 但锦宁还是不后悔,选了萧熠。 这情爱和权势,总得图一样吧? 选了萧宸,哪里有如今,一步登天当了皇妃,来的畅快? 更何况,她选萧宸,没了帝王的护佑,未必能活到今日。 …… 萧熠说了,让锦宁好好休息,锦宁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萧熠第一次不留宿在昭宁殿,锦宁尚且会辗转反侧,可今日……锦宁反倒是,接受现实了。 总不能,真的为了一个男人,辗转反侧,昼夜难寐吧? 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便听到宫外传来了消息。 说永安侯府今日要为永安侯办生辰宴。 锦宁想也知道,自己那位虚荣至极的父亲,哪里是为了办生辰宴啊!怕是想等着宫中圣旨降下,让所有人瞧见永安侯府的风光吧? 如此一来,锦宁也想回永安侯府凑个热闹,亲自为自己的三哥道喜了。 她和裴景钰的关系不算亲密,该寻机会多往来才是。 “海棠,准备一下,本宫要回府。”锦宁吩咐着。 海棠道:“娘娘,您上次私下回府,惹了太后娘娘不快,您今日……还要回府吗?” 锦宁笑了一下:“本宫惹太后娘娘不快,不是因为本宫回府……就算本宫什么都不做,太后也不会喜欢本宫。” “那没有皇后和陛下的允许,您可以回府吗?”海棠担心道。 锦宁则是拿出了那枚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龙纹玉佩。 陛下应允过,她入宫后,也可以随时出宫。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她更愿意遵守着宫中的规矩。 不过今天白日,她也不想瞧见那位让她堵心的帝王,还不如借着给她那位好父亲贺寿回府走一遭。 她也有些想回雁声堂了。 从小到大,锦宁每次受了委屈,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跑到雁声堂。 虽然说如今那位老裴侯已经不在了。 可雁声堂依旧是能让锦宁安心的地方。 锦宁还是出宫了。 锦宁到永安侯府的时候,永安侯等人,正在门口迎客。 离得老远,锦宁便听到有人给裴景延道喜。 “恭喜裴大公子,贺喜裴大公子!” 锦宁心中疑惑,并将目光落了过去,见裴景延一身华服地立在那……心中顿时反应过来。 陛下的圣旨尚未降下,他们不知道这圣旨上写了什么内容吧? 该不会还觉得,裴景延是世子吧? 想到这,锦宁倒是忍不住的想笑了。 锦宁回来,永安侯微微一愣,接着便行礼:“臣等参见宁妃娘娘。” 在人前,锦宁还是很客气的,这会儿笑着说道:“父亲快快请起,兄长也请起。” 永安侯见锦宁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心情也不错。 到底是他的女儿,虽然说从前亏待了她一些,可这父女之间,哪里会有隔夜仇呢? 锦宁先去了雁声堂休息。 萧宸来的时候,听闻锦宁到了雁声堂,想也不想的,便来求见锦宁。 “娘娘,太子殿下说了,您若是不见,他就守在雁声堂外面。”海棠道。 锦宁:“……” 萧宸怕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他就不怕,帝王觉得,他们旧情难忘吗? 锦宁沉着脸说道:“他若不嫌丢人,便立在那吧!” 约莫半个时辰。 宴席开始,永安侯差人来请锦宁。 锦宁先差人海棠出去看了一下,没瞧见萧宸,这才往外走去。 谁知道,出了雁声堂没几步,萧宸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迎面走了过来。 “宁宁!”萧宸开口说了一句。 锦宁的脸色一沉:“殿下!请慎言!本宫如今是宁妃!” 萧宸被海棠隔开,但这个时候,还目光还是直直地看向锦宁:“我听说,父皇昨夜,又宿在了撷芳殿。” 锦宁瞥了萧宸一眼,这厮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想也是,皇帝睡在哪儿,皇后肯定知道,萧熠知道这个消息并不为奇。 “你才刚刚入宫,父皇便如此待你,可见父皇,心中也不是多在意你,只是因为那日,被媚香牵动,幸了你,你又有了身孕,他才不得不纳你入宫。”萧宸继续道。 锦宁看着萧宸,挑眉道:“本宫和陛下的事情,怕是和殿下没关系吧?” 萧宸看着锦宁,忽地开口道:“宁宁!父皇待你没有真心,可我却是真心喜欢你!” “所以,你打算……有悖人伦,和自己的庶母怎样吗?”锦宁问。 锦宁这一句庶母,让萧宸的脸一黑。 萧宸冷声道:“有悖人伦的不是我!你本就是我的未婚妻!” 锦宁嗤笑:“可如今,我不是。” 萧宸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宁宁,只要你愿意和我重归于好……” 锦宁听到这,满脸震惊。 萧宸这是……真不要命了啊? 萧宸继续道:“有你在宫中助我,父皇必定完全信任我,贤妃和萧琮不足为惧,待日后我登基为帝。” 萧宸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我便会为你想个法子,换个身份,让你入宫为妃,待那个时候,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锦宁听到这。 算是彻底明白了。 萧宸不是疯了,也不是不要命了。 而且别有目的,想利用她。 他这种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被情爱冲昏头脑?他无非是想用情爱为饵,吊着她,然后让她在宫中为他做事罢了。 锦宁敢保证,若她真的按照萧宸说的去做了。 待萧宸登基那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萧宸这种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污点的存在? 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存在,锦宁对萧宸,早就没了半点情爱,只剩下了恨意,又怎么可能被说动? 锦宁冷笑了一声,看向萧宸:“殿下,你就不怕,本宫将你说的话,尽数告诉陛下?” 第280章 怀念 萧宸摇摇头,很是自信地开口:“宁宁,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 锦宁的脸一沉,萧宸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萧宸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你若是将此事告知父皇,那本王也不在意其他人是否知道此事了,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同本王还有牵扯,对你没有好处。” 这倒是实情。 锦宁入宫这件事,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若再传出,锦宁和太子有牵扯的事情,旁人不会觉得这个素来端正的太子有错,只会觉得,是她挑得父子失和。 锦宁眯着眼睛,看向萧宸:“所以太子殿下,是在威胁本宫吗?” “宁宁,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心疼你,父皇这种人,心中只有江山社稷,怎么可能与你真心?最近我时常想起,从前的我们……” 萧宸微微一顿,脸上满是怀念之色。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怀念。 “我想起,那年你被赐婚与我,我们一同在殿前谢恩,你就用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我,当时我便想着,我一定会永远待你好。” “后来,我遇刺,你想也不想的,便扑身上前来护我。” “宁宁,从前,你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下了?”萧宸说着,还没有忘记往锦宁的跟前走了一步。 海棠连忙挡在锦宁面前。 萧宸却看着海棠呵斥道:“让开!” 接着竟然直接伸手,将海棠扯到一旁去。 锦宁脸色一沉,此时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应是萧宸为了见她,特意将周围的人都支开了。 眼见着萧宸要靠近她。 就在这个时候,锦宁忽然间对着萧宸后面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宸听到这话,往前走的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变幻莫测。 接着,萧宸忙不迭地转过身来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儿臣绝对没有冒犯宁妃娘娘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萧宸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再抬头的时候,便发现面前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陛下? “宁宁!你骗我!”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站起身来,抬头去看锦宁。 此时的锦宁,已经往后走了几步,和萧宸拉开了距离。 她的声音凉凉:“太子殿下,你刚才害怕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萧宸被锦宁惹怒,便忍不住想锦宁这边快走了几步。 锦宁离开的速度也很快。 正巧,这个时候瞧见花园之中的一抹红衣,于是连喊了一声:“真真!” 柳真真听到锦宁的声音,顿时欢喜了起来:“宁宁!” 说话间,柳真真就已经跑到锦宁的跟前,对着锦宁行礼:“臣女参见宁妃娘娘。” 锦宁连忙伸手,搀住了柳真真:“真真,你还喊我宁宁便是,不必如此多礼。” 柳真真眨了眨眼睛:“这么多人瞧着呢,喊你宁宁,岂不是有损你皇妃的威仪?” 锦宁笑了起来:“好,那私下无人的时候,你便喊我宁宁。” 锦宁和柳真真说了两句话后,这才注意到,刚才柳真真站着的地方,还有一个红衣少年郎。 那是……孟鹿山。 两个人隔着花丛,遥遥相望。 离得老远,可锦宁还是能察觉到,孟鹿山眼神之中的担忧。 两个人对视了后,孟鹿山还是走了过来,对着锦宁行礼:“参见……”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终究没能喊出那句宁妃娘娘。 锦宁叹了一声:“起来吧。” 明明知道,这少年郎心中存着怎样的念头,她此时也不忍为难他。 其实锦宁自己也清楚,孟鹿山的好。 鲜衣怒马,又赤诚真心的少年,将那真心捧出的时候,她也会觉得,有所动容。 但也正是因为孟鹿山的好,她才不能选择选择孟鹿山。 或者是说,从始至终,她也都没有选择! 她不能将自己的厄运、不幸,带给孟鹿山。 她自己本就活的,如履薄冰,又何必,将他拉到那冰面上? 且不说,入宫之前,帝王愿不愿意放她一马,纵然帝王愿意放过她,萧宸也不会放过她。 就好比刚才。 她已经贵为宁妃了。 萧宸竟还想着纠缠。 若她如今,不是宁妃,而是孟少夫人,以萧宸的身份和地位,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萧宸追过来的时候,锦宁已经和柳真真还有孟鹿山在一起了。 萧宸冷沉的目光,落在了孟鹿山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警告之色。 宁宁刚才,如此待他,若不是有所顾忌,就是变心了。 可若是变心,以宁宁的年岁和性子,绝对不可能喜欢父皇这般年纪的人!她难不成……还喜欢孟鹿山? 萧宸想到这,神色之中的敌意便更浓了。 萧宸对锦宁的占有欲,仿若他才是锦宁真正的夫君一样。 而孟鹿山,也不甘示弱地看向了萧宸。 宁宁刚才过来的时候,脚步很快,神色之中还带着几分焦急,如今萧宸又追了上来,只怕是萧宸又纠缠宁宁了! 眼见着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 锦宁轻声道:“真真,随我到花厅去吧,今日侯府的宴席,便摆在花厅。” 柳真真只是看起来,耿直冒失,实则,也十分细致。 一边跟着锦宁往前走,还一边对着孟鹿山招呼了一声:“姓孟的,还不跟上本姑娘!等着将宁宁送到了,本姑娘还要向你讨教一二呢。” 孟鹿山深深地看了萧宸一眼,接着,便同柳真真一起,一左一右的,护卫着锦宁往花厅走去。 刚到花厅,锦宁便瞧见了,那众星拱月一样的裴明月。 她一身华服,似想将自己打扮得尊贵雍容。 只不过……她那多少有些寡淡、不够明艳的容貌,倒是有些撑不起那件华贵的衣服。 她这种容貌,若是扮作活泼可爱,或者是可怜无辜的样子,尚且有几分风韵。 可在这富贵堆砌的汴京贵女之中,就显得有些泯然众人。 如今大家之所以捧着她,也不过是因为她太子妃的身份罢了。 锦宁行来的时候,众人便忍不住地看向锦宁…… 第281章 打脸 锦宁一席火红织锦春衫,肤白胜雪,姿容昳丽,用天姿国色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明明还是刚过双九之年的少女,可眉眼之中,却带着仿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尊贵气韵。 不过一个照面,便将裴明月彻底比了下去。 而此时。 众人也纷纷跪下,对着锦宁行大礼:“参见娘娘。” 花厅之中,哗哗啦啦地跪下一群人。 只余裴明月一人没有跪下。 锦宁不语,只浅笑着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如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好一会儿,见众人也纷纷抬头看向她,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对锦宁行了跪礼。 锦宁这轻笑着说道:“众位平身吧。” 因锦宁在这,便是太子和裴明月,也只得将那最上首的主位让出来。 哪怕太子是未来储君,身份最贵不可言,但……谁让锦宁长一辈呢? 锦宁入座后,萧宸和裴明月这才坐了下来。 永安侯也领着裴景延还有裴景川到了花厅,待三人对着锦宁行礼的时候,锦宁微微扬手:“不必多礼,本宫的三哥呢?” 永安侯素来不喜欢裴景钰,所以今日特意寻了个理由,呵斥了裴景钰几句,让裴景钰在书房思过。 没想到,锦宁今日问起。 永安侯便开口道:“还不快去将三公子请来!” 裴景钰来的时候,穿了锦宁前两日送的衣服。 一身云纹锦缎,穿在他的身上,一改往日那过于质朴的形象,倒是将人衬得星眉剑目,只看这容貌气度。竟也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世家公子差半分。 众人刚落座,便有人跑着过来通传:“侯爷!宫中来人传旨了!” 大家又一起起身,作势准备往外走去。 那门房又道:“来的公公听说宁妃娘娘在这,便说大家不必去前厅迎这圣旨,在此处等着便是。” 锦宁安安稳稳地坐着,等着那传旨的公公过来。 其他人则是笑着对永安侯道喜:“恭喜侯爷!” “恭喜裴大公子!” “哦不,是裴世子了!” “大哥,你在京中谋了这样的官职,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裴景川笑了起来,由衷地为裴景延高兴。 裴景延看起来倒也稳重,这会儿微笑对大家道谢。 裴明月也笑着,对萧宸说道:“日后大哥哥和我们裴府,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辅佐殿下!” “圣旨到!”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里,传旨的公公终于到了花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裴府三公子裴景钰,性情温良、棠棣之华、兄友妹恭,忠义两全,有裴卿之遗风,是为永安侯府世子,并领职卫尉寺,任少卿一职!” 传旨公公说完这话,便笑着看着永安侯,贺喜:“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永安侯脸色复杂,他万万没想到,这世子之位,竟然被定给了裴景钰! 他其实,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值得高兴了。 虽然都是自己的儿子,可十指尚有长短,更何况他一向不怎么将裴景钰放在心上,此时自也不希望,这个世子之位,给了裴景钰。 而裴景延和裴景川两个人,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 尤其是那圣旨之中的那一句句,棠棣之华、兄友妹恭,夸赞了裴景钰什么,便是说裴景延和和裴景川二人,缺少什么! 否则,也不可能将这世子之位,定给一个从前的庶出子! 锦宁知道结果,但是没想到,陛下最后拟定的圣旨,竟然是这样的…… 棠棣之华和兄友妹恭一样,都是说裴景钰兄弟和睦、兄妹有爱的。 若是没有陛下的意思,翰林院也不敢如此拟旨。 陛下这种身份,竟然愿意为她,出这口,堵在心口已久的气,若说锦宁不领情,肯定是假的! 此时,那公公又将目光落在了永安侯府的三位公子身上,然后将那圣旨捧给了裴景钰:“裴三公子,领旨吧!” 其实他也不认识裴景钰。 但他见过裴景延,更是在演武场上,见过那莽夫一样的裴景川。 所以在永安侯身后的三位公子之中,精准地找到了裴景钰。 裴景钰怔怔地看向传旨公公,好一会儿,才道:“多谢公公。” 锦宁笑着说道:“公公辛苦,本宫会赏,但你最该谢的,是陛下。” “还有……大哥,以及二哥。”锦宁微微一笑。 只看着二人脸上那比吞了苍蝇还难看的神色,锦宁便觉得,畅快至极! 尤其是裴景延,他素来稳重,但今日也因众人一句句恭喜和赞扬,心情愉悦。 可如今,这道圣旨。 就仿若无形之中,有一个巴掌,重重的甩在了裴景延的脸上一样。 不,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疼! 锦宁微笑着看着永安侯府的众人,心中冷嗤,她就是要让前世这些,漠视自己、甚至踩着自己尸骨捧着裴明月爬上高位的家人,付出代价! 她不会和永安侯府割席,更不会和永安侯府断绝关系。 因为永安侯不只有自己那糊涂的父亲一人! 她的祖父,亦是永安侯! 永安侯府,也有忠烈,也有风骨,她会让这永安侯府,按照自己的意念,发展下去。 裴景川猛然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质问的意思。 陛下怎么可能,忽然间会下这般圣旨,这一切……定是锦宁,蛊惑了陛下! 裴景川梗着脖子,就要开口说两句。 裴景延已经拉住了裴景川,低声呵斥:“莫要生事!” 裴景钰已经走到裴景延和裴景川面前:“多谢二位兄长让贤,才有锦钰今日。” 裴景延微笑道:“恭喜三弟了。” 那裴景川咬着牙,冷声道:“恭喜你!” 送走传旨的公公,宴席继续。 锦宁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倦了,这有孕的人,总是容易疲倦。 她准备先去歇一会儿,再寻个机会和裴景钰说几句话,便可回宫去了。 在情爱一事上,她似暂时失意,叫那丽妃分了宠去,可帝王……对她的好,她还是感受到了。 有了永安侯府做后盾,她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不等着锦宁回到雁声堂。 裴景川就冒冒失失地冲了上来:“裴锦宁!你给我站住!” 锦宁冷声道:“还不拦住他!” 锦宁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们,顿时将裴景川拦下。 因刚才萧宸的事情,锦宁格外警惕,所以这次离席,特意差人将宫婢和太监们都唤了过来。 若冲过来的是旁人,锦宁倒是不怕什么,但这裴景川这个莽夫……冲动之下,锦宁是真的怕他冲撞了自己。 她还有着孩子呢,纵然胎像十分安稳,她也不想生出事端来。 第282章 何意 裴景川被太监们拦住的时候,还想着往前冲。 锦宁冷笑着说道:“裴景川,你是想毁了整个永安侯府吗?” “若本宫受了惊,腹中龙嗣有了半点差池,你、大哥、父亲,还有你捧在手心上的那个好妹妹,只怕都会被牵连!”锦宁沉声道。 裴景川倒是冷静了下来:“我只是想寻你问个清楚!” “你为何,要舍了自己嫡亲的兄长,捧着那个庶出子,鸠占鹊巢,当了永安侯府的世子!”裴景川问。 锦宁看向裴景川,眼神很是惊奇:“嫡亲的兄长?谁?你?还是大哥?别忘了,我在你们口中,只是一个贱婢生的、鸠占鹊巢的庶女,如此来说……我和三哥哥,更像是亲兄妹呢。” “我承认,我因为明月,曾经忽略过你,可就算是我有错,大哥又做错了什么?”裴景川反问。 锦宁微笑直言:“他不用做错什么,因为他是宋氏的亲子,是你和裴明月的嫡亲兄长。” 更何况。 裴景延就算是没有直接伤害过她。 可前世,裴景延不还是默许了,永安侯府之中,发生的荒唐事吗? 而且,若裴景延当了世子,那宋氏和裴明月,岂不是有了翻身的机会? 她不会对敌人手软,她要的,是釜底抽薪。 彻底断了裴明月等人,永安侯府这条后路! 从今以后,这条后路,便永远属于她了! 锦宁送走了裴景川后,又见了裴景钰,然后就按照原计划,准备离开永安侯府。 等着到门口的时候,恰好撞上准备离府的孟鹿山。 孟鹿山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随着春风一同飘来:“我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若你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可以随时寻我。”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离着还有一段距离。 孟鹿山的身旁,亦有旁人。 但锦宁就是知道,孟鹿山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孟鹿山说过,随时都可以带她离开汴京城,去看那戈壁大漠,去看那孤烟圆日,去潇洒肆意地活着。 锦宁脚步不停,只当自己没听到。 没有她,孟鹿山自可以潇洒肆意。 锦宁出了永安侯府后,便瞧见了一辆,十分熟悉的马车,停在外面。 锦宁对海棠吩咐了一句:“去看看。” 海棠一去一回,不过片刻,接着就对锦宁点了点头。 锦宁转过身来,对着跟随着自己的众人吩咐着:“你们在府上等着,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太监孙值连忙开口:“娘娘,这万万不可啊!您如今是千尊之躯,怎可一人随意出行?” 锦宁冷冰冰的开口:“你是娘娘,还是本宫是娘娘?这是本宫的命令!” 孙值当下不敢言语。 锦宁对着海棠道:“走吧!” 彩儿见状连忙要跟上,锦宁开口道:“彩儿,你留下。” 彩儿一脸不解:“娘娘,多个人在你身边,也能好好伺候您。” 锦宁将彩儿拉到一旁,轻声道:“本宫不信这孙值,你且盯好了他!若有什么异常,禀告给本宫。” 说罢,不管彩儿同意不同意,锦宁就和海棠一起,往人群之中走去。 接着,便上了那辆马车。 帝王果然已经,等在其中了。 此时的帝王,正闭着眼小憩,听到锦宁的动静,才缓缓睁开眸子。 他担心锦宁摔了,便伸出手来,搀了锦宁一下,等着锦宁落座的时候,又将锦宁揽入自己的怀中。 萧熠压低了声音说道:“马车偶有颠簸,靠在孤的身上吧,孤也可安心一些。” 他都这样说了,锦宁自然从善如流,安安心心地靠在了帝王的身上。 萧熠将锦宁抱了个满怀,这才觉得舒心了一些。 他开口道:“孤不是同你说,等着孤下朝后,便来瞧你吗,怎么一个人出了宫?” 锦宁抿唇:“今日是父亲生辰,臣妾想着回来看看。” 萧熠哑然失笑:“只是如此吗?” 锦宁这会儿也不装了,继续道:“父亲偏心,臣妾想回来看看热闹。” 萧熠看了看锦宁,问道:“只看了热闹?可有碰到别的什么人?” 锦宁想了想就道:“碰到了太子殿下,还碰到了孟小将军。” 之前骗过萧熠一次,然后被发现了,这种亏吃过一次,锦宁可不想吃第二次了。 还不如实实在在的说了。 萧熠微微蹙眉,这姑娘,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桃花债到也多。 “可有说了什么话?”萧熠问。 锦宁迟疑了一下,便道:“孟小将军,倒是不曾同臣妾说什么,就是太子殿下……” 萧熠问:“如何?” 锦宁小声道:“他拦下臣妾,问臣妾在宫中,过得好不好。” 萧宸那些话,自是不可能全说的。 但……锦宁对挑唆父子失和这件事,还是很有兴致的,稍微暗示一下萧熠,萧宸可能存了别的心思,给这萧宸上一上眼药。 说到这,锦宁微微敛眉:“陛下,您说,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萧熠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沉。 他看着面前,似被萧宸这话,困惑到了的锦宁,开口道:“许是希望,你过得不好。” 锦宁微微一愣:“啊?” 萧熠含笑道:“这天下男子,不管是何等身份,被人退了亲,总不会盼着从前那人过得好。” 锦宁悄悄看了萧熠一眼。 总觉得,萧熠这话说的……口不对心的。 他说的和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好了,芝芝,莫要理会太子,有孤在,他不敢因旧事为难与你。”萧熠继续道。 锦宁点头:“臣妾都听陛下的。” “不过,陛下,您这是,打算带臣妾,去何处?”锦宁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萧熠的马车上,已经好一会儿了,于是问了一句。 第283章 纸鸢 萧熠似也不想在和萧宸有关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见锦宁问起,一边掀开马车的帘子,示意锦宁往外看去:“到地方了。” 锦宁顺着那马车的车窗看了出去,入目是一条被新绿铺满的河堤,那新绿之上,是连成一片的、不知道是桃花、杏花亦或者是梨花的花树。 再往下看,荡漾的水光,将河岸上的青草和花树,都倒映在河水之中。 如此美景,让人忍不住的心旷神怡。 马车停下,萧熠便吩咐了下去:“先更衣吧。” 萧熠这样一说,锦宁才注意到,马车之中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件百花戏蝶的百褶裙,虽然用料极好,但却是寻常人家女子会穿的款式。 锦宁垂眸看了看自己,自己这身衣服……是有些过于华丽了,华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让人看出来,她自哪里来。 锦宁知道萧熠的意思是微服出行。 踟蹰了一下,便看着那好整以暇的,等在一旁的萧熠说道:“陛下,您能不能,先回避一下呀?” 萧熠哂然:“怎还这般害羞?” 锦宁的脸色胀红。 萧熠到底不想为难锦宁,于是便先下了马车。 待锦宁换好衣服,下车的时候,帝王已经扬起手来,做出了接锦宁下来的姿势。 锦宁也不矫情,轻笑了一下,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帝王带着墨玉扳指的手上,接着,轻轻一跳,整个人便冒冒失失的下了马车,然后被帝王接住,抱了个满怀。 得让帝王觉得,她不抗拒帝王,但又不能让帝王觉得她太主动了。 所以这“冒失”恰到好处。 萧熠看着怀中的姑娘,微微拧眉:“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小心一些?” 锦宁眨了眨眼睛:“不是有陛下接着臣妾吗?”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信任,哂然一笑,龙心甚悦。 这周围,不只他们两个人,还有不少年轻的男女,在此处两两成双,或者是三五成群的漫步。 此处紧邻着城门之外,汴河的一处分流,恰好途径此处。 那河堤上,种了许多桃树,所以此处,名为桃花堤。 是京中少年少女,踏青的好去处。 此时有人路过,见锦宁和帝王依靠在一处,便忍不住地往这边看来。 锦宁此时也不故意黏着萧熠了,默默站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萧熠之间的距离。 帝王见锦宁双颊泛红,知道锦宁多半儿是害羞了,于是笑道:“芝芝,走吧,孤带着你,散散心。” 锦宁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此时的锦宁哪里会不清楚?帝王今日,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她来这桃花堤,就是想哄着她开心一些。 虽说丽妃的事情,与锦宁而言,总归是不痛快的。 但锦宁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导,从来没有善妒这二次,永安侯府请来的教养嬷嬷,都是教导她该贤良淑德,所以,锦宁还是本能的,将心中的不适,压了下去。 左右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倒不如现在及时行乐。 这样想着,锦宁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许。 锦宁跟在帝王身侧,走在柔软的,刚过脚面的,还点缀着紫色小花的青草上,抬眼望去,风景美不胜收,这段时间心中因入宫而生的浊气,倒也真的去了三分。 恰好有年轻的姑娘,扯着纸鸢跑过。 锦宁瞧见了,眼神之中不免有些艳羡。 没和萧宸定下婚约之前,她还不是古板无趣、满身规矩的裴大姑娘,她也是祖父口中的混世魔王,也曾经鲜活明快过。 萧熠侧头的时候,便瞧见锦宁失神的样子。 他便对着锦宁说了一句:“芝芝,且等一下。” 说着,帝王便大步往那姑娘的身边走去。 那正在放风筝的姑娘,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帝王,帝王一身玄衣,和这满堤的少年郎比起来,气蕴格外不同。 虽然没有少年郎的鲜活,但却格外的稳重威严。 又因帝王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又要年轻几分,所以……叫人看不出实际年纪。 少女愣神的时候,萧熠便开口了:“这纸鸢,可否卖给我?” 帝王没让魏莽或者是福安来办这件事。 虽然说这两个人、以及海棠就跟在一旁,但他想讨那姑娘欢心,总不能用那姑娘的人。 至于魏莽,那一脸凶相往前一走,不等开口就要将人吓到。 福安更不用说了,张口便让人知道,他是个太监。 那少女微微一愣:“啊?” 锦宁站的不近,听不太清楚,帝王和那姑娘说了什么,只是那帝王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扯着那纸鸢的线了。 他将那线,递给了锦宁,还没有忘记耐心地叮嘱了一句:“玩闹归玩闹,但你总归是有了身子的人了,需得仔细着,莫要摔了。” 锦宁见帝王如此,噗嗤笑出声音来。 她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君主,此时有些像从前在自己跟前伺候的那位老嬷嬷,每次她爬树翻墙的时候,那位嬷嬷也总是这样语重心长地叮嘱她。 还真是没想到帝王这样果决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萧熠并不知道锦宁想了什么,还当是自己将纸鸢换了过来,她心中高兴才笑的,于是神色也跟着舒展了开来。 福安立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笑着感慨了一句:“你瞧,陛下多开怀?” “自从宁妃娘娘入宫后,咱们陛下总算没从前那种,冷沉的感觉了。”福安继续道。 帝王在那个位置上,年头久了,便也没了什么感情,到后来竟不像是一个活人,反而更像是一件代表权利的死物了。 魏莽虽傻,但也能看出来萧熠此时心情不错,这会儿便也点了点头。 “现在还觉得,咱家是奸佞吗?”福安问。 魏莽:“……”福安是不是奸佞他不知道,但他贴薪为臣,实在命苦。 锦宁扯着那纸鸢,逆着风的方向而行,纸鸢倒也飞了起来。 只是锦宁到底不敢跑,力道用得小,没几下,这纸鸢便落了下来。 第284章 兄妹 萧熠见状,便纵身上树,为锦宁取那纸鸢。 这种事情,大可以吩咐属下去做。 但萧熠和锦宁来这桃花堤同游,本就是为了哄锦宁开心,此时更愿意亲力亲为。 锦宁立在树下等着萧熠。 此时离着锦宁不远处的两个年轻男女,往这边走来。 海棠等人,连忙几步上前,站到了锦宁的旁边,呈护卫姿态。 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刚才萧熠换了纸鸢的那姑娘,至于另外一位年长一些的,一身青衫,书生打扮,满身书卷气。 “姑娘,莫要紧张,我们不是什么坏人。”那书生先开口。 “刚才您的兄长,用一颗东珠,换了舍妹的纸鸢,实在是太贵重了……”那书生说着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锦宁,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见过不少美貌的姑娘,但像是眼前这样美貌的,还从未见过。 她的美,不只是皮囊美,而是一举一动都有恰到好处的美。 如此美貌,可同和桃花绿水,平分秋色。 萧熠已经取了那纸鸢,来到锦宁的跟前,便听锦宁开口说道:“他不是我兄长。” 锦宁更衣的时候,便将发髻上的宫中珠钗都拆解了下去,此时头发是半散着的,只用浅粉色缎带,简单梳了一个发髻,看起来又过于娇气,像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少女一样。 那书生,打量了一下萧熠,离得近了,倒是判断出来,眼前男子的年纪,应该比这姑娘大上不少。 不是兄长,那便是家中长辈了。 萧熠随口问道:“何事?” 那年轻书生连忙说道:“舍妹无状,用纸鸢换了您的东珠,着实不妥,请您将这东珠收回吧。” 说着,那书生双手捧着那东珠,递了过来。 萧熠听到这,倒是有些不解:“这有何不妥?” 书生连忙道:“纸鸢不值几个钱,但这东珠却价值不菲,您如此交换,着实不值得。” 萧熠见这书生如此的实心眼,脸上的神色也少了几分冷厉:“既换了,这买卖便成了,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至于值不值……” 萧熠抬手将那纸鸢递给了锦宁,没有继续说下去。 值不值得,得看这姑娘是否开心了。 锦宁知道,帝王既送了东珠出去,怎么可能再收回来? 于是锦宁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纸鸢,那纸鸢上绘了一幅画,画的便是这桃花堤,工笔十分不错。 如此,她就寻了这个由头赞了一句:“这画很不错,我很喜欢。” 萧熠闻言便含笑道:“所以,值得的。” 那书生见锦宁赞了那画,俊秀的脸上,微微胀红。 也就在这个时候,书生忽地开口:“今日和舍妹出来踏春,没想到碰到二位,相逢就是缘,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哦,对了,小的陆砚,这是舍妹陆鸳。”那书生做了介绍。 萧熠随口道:“临渊。” “见过林公子,也见过林姑娘。”陆砚继续道。 如今裴锦宁的名字,在这京中自是人人都不陌生,这书生以为锦宁姓林的时候,锦宁并未解释。 “能否请二位,到前面同饮?”陆砚热心邀请。 锦宁见萧熠的神色之中,已有些许的不耐,便知道,帝王不想去。 于是锦宁便道:“多谢陆公子好意,不过我们还有事,便不叨扰了。” 说着,锦宁便看向萧熠,轻声道:“我们走吧。”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 陆砚才回过神来,谁知道,一看身边的陆鸳,又忍不住地皱了皱眉,道了一句:“那位看着非富即贵,而且年岁不小了,定已有了妻妾,你莫要多想了!” 说到这,陆砚又说了一句:“更何况,父亲早就为你安排了前程。” 陆鸳抿唇,低声道:“你们以为那是前程,又何曾考虑过我了?” “倒是兄长你,瞧上那林姑娘了吧?她的年岁到和兄长相仿……”陆鸳继续道。 陆砚的脸色微微一沉:“莫要胡说!” 而此时,锦宁和萧熠,已经走远了。 桃花堤上的人不少,此时有几个大胆的少年,见锦宁走过来,便瞪大了眼睛。 这姑娘当真漂亮! 说来也巧了,今日在这的年轻人,倒也没人见过帝王。 此时,已经有人扬声彼此对诗,想吸引锦宁的注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如果说刚才那个陆砚还算含蓄,那这几个就大胆多了。 他们若是知道,面前的是哪两位,定会肠子都悔青了! 萧熠的脸色微微一沉:“孤倒是有些后悔了。” 锦宁不解地看向萧熠。 萧熠继续道:“后悔将你带到此处。” “芝芝貌美,今日在这桃花堤上行过,不知道要引得多少年轻公子慕艾了。”萧熠轻嗤了一声。 说罢,帝王又道了一句:“孤该用金链,将你拴在玄清殿才是。” 锦宁听到这,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听听!这应该是一个帝王,会说出来的话吗? 锦宁抬起手来,主动拉住了萧熠的手。 一时间,便收获了几道黯然的神色。 锦宁轻声道:“您不要用拴着臣妾,臣妾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萧熠听到锦宁这话,似是被锦宁哄到了,面上的神色也跟着舒展了不少。 萧熠拉紧锦宁的手,下了河堤,便到了一处渡口。 锦宁有些惊奇。 此处不远,便有拱桥,怎还保留着这渡口? 渡口处有停了两艘小船,附近还有两间木制的屋舍,而此处看守的人,并非寻常船夫。 见萧熠来了,他便先行礼:“参见……” “不必多礼。”萧熠淡淡道。 锦宁心中暗道,看守此处的人,应该是知道帝王身份的人。 不多时,锦宁便在萧熠的带领下,到了小船上。 小船还拴着绳子,并不往远处飘,只在这渡口附近随着水波摇摇晃晃,萧熠拉着锦宁,缓缓躺在船上。 抬头看去,入目是碧蓝的天和如雪的云。 此时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了锦宁和身侧的帝王。 春日的暖阳,沐浴在锦宁的身上,让锦宁觉得,从心到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锦宁平躺在船上,微微侧头,便发现,帝王也在看着天空,只是那眼神之中,似略带怀念之色…… 第285章 又赏 萧熠察觉到锦宁在看自己,便收回目光,转身将锦宁拢在怀中,仿若怕失去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芝芝,不要离开孤。”萧熠轻声道。 锦宁贴在萧熠的怀中,温声道:“陛下,臣妾不会离开您。” 她这样说着,心中却忍不住地想着,帝王也怕失去吗? 小船摇摇晃晃,午后的暖阳,晒得锦宁昏昏欲睡。 若是从前,帝王兴许便躺在这入睡了,但此时……帝王还是将锦宁抱下了船。 这姑娘有了身孕,总不该在外面露宿,若是着了寒凉,可了不得。 萧熠将锦宁抱上了马车,温声道:“靠在孤的身上睡吧,待到了地方,孤唤你起来。” 锦宁却没怎么睡踏实。 约莫进了城,见帝王准备直接带自己回宫。 锦宁便开口说道:“陛下,能否将臣妾送回永安侯府?” 萧熠有些疑惑:“为何?” 锦宁道:“臣妾的人,还在永安侯府等着。” 萧熠笑道:“差人告知他们一声便是。” 锦宁又道:“今日陛下带臣妾出宫同游,臣妾很高兴,但……这件事若是给宫中的其他娘娘知道了,恐怕要觉得,陛下做事偏颇了,要嫉妒臣妾呢。” 萧熠轻笑了一声,无奈道:“你啊!怎么想得这样多?孤想和谁同游,难不成,还要在意其他人怎么想?” 锦宁心中暗道,身为帝王是不用在意这些。 所以,他去丽妃的撷芳殿之时,只怕,也不在乎她怎么想。 锦宁抿唇道:“实际上是……今日的事情于臣妾而言,是很珍贵的回忆,臣妾不想让旁人知晓。” 萧熠见锦宁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今日同游的事情。 他并不怎么相信锦宁最后这句话。 觉得这姑娘,应该是还是怕木秀于林,遭人妒忌。 这样想着,他也不想让这胆小的姑娘忧心,于是便道:“罢了,如此小事,随你便是。” 于是,锦宁被那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放到了永安侯府附近。 她的车驾,此时还在那等着她。 她这一去一回,用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此时天都蒙蒙黑了。 彩儿见到锦宁,连忙走了过来:“娘娘,您去了何处?怎么……才回来?” 锦宁瞥了彩儿一眼。 海棠已经呵斥了下去:“娘娘的事情,娘娘不说,你就不要问!” 锦宁无奈道:“海棠!” “本宫去茶楼饮茶,身体不适,便在茶楼的雅间小睡了一会儿,这才耽误了时间。”锦宁随意找了个漏洞百出,无人相信的借口。 其实漏洞百出的,又何止她这借口啊!还有她的昭宁殿。 不过……她也不着急,将这漏洞堵上。 她还需要借着这漏洞,将一些事情传扬出去呢。 “若有人问起,你们便说本宫离开永安侯府,只买了一些茶点,便回了宫。”锦宁继续吩咐。 “是。”众人纷纷称是。 锦宁刚刚入宫,不等着她回到昭宁殿。 栖凤殿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徐皇后一边饮茶,一边听着浣溪禀告。 接着,若有所思地开口了:“所以,你是说,裴锦宁出宫后,私自去见了什么人?” 浣溪道:“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 “说她遮遮掩掩,似不想让人知道,她去做了什么,又见了谁,娘娘,您说她会去见谁?”浣溪补充了一句。 “这个小贱人,一边惦记着宸儿,一边还勾着陛下,可见其下贱,一个贱婢生的东西,还指着她有什么廉耻之心吗?若说她还有什么别的姘头……也不足为奇。”徐皇后冷嗤了一声。 浣溪又道:“娘娘,要不要将这件事告知陛下?” 徐皇后听到这,沉了沉脸问道:“陛下今日在何处?” 浣溪道:“自鹊山行宫归来,陛下被行刺之事后,咱们的人,就鲜少知道陛下的行踪了……” “娘娘,您是疑心,宁妃出去见的人是陛下?”浣溪问。 徐皇后沉着脸道:“若是什么可以光明正大见面的人,何须如此遮遮掩掩?” “不过,本宫并无直接证据,这件事……倒也不急着告诉陛下,总得找个让她永远翻不了身的机会!她若真有什么姘头,本宫不信,以后会再也不见面!”徐皇后沉着脸说道。 浣溪道:“还是娘娘您沉得住气。”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本宫有什么沉不住气的?” “她不过是有孕了,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呢,更何况,就算是生下来,便能保证一定能长大吗?” 说到这,徐皇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本宫的宸儿,却已经长到,昔日陛下登基为帝的年纪了。” 浣溪迟疑了一下,又道:“对了,娘娘,还有一件事……” 徐皇后瞥了浣溪一眼:“何事?” “今日在永安侯府的时候,太子殿下将宁妃拦下,似是对宁妃旧情难舍。”浣溪小声道。 徐皇后的好心情,顿时因为这话,被破坏殆尽。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茶盏之中的水,已经四溅而出。 “娘娘息怒。”浣溪和徐嬷嬷二人,同时战战兢兢了起来。 徐皇后冷笑道:“将太子妃,给本宫传来!” 这把火,不知道怎么的,拐了个弯,便烧到了裴明月的身上。 徐皇后传召裴明月入宫,裴明月怎敢不从? 本就是傍晚,裴明月到栖凤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到栖凤殿外面的时候,似有些紧张,但最终,还是大步走了进来。 她一脸可爱又讨巧的笑容,福身行礼:“臣媳参见母后。” 徐皇后冷声道:“跪下!” 裴明月瞧见徐皇后这般样子,心头就一紧,她不敢反抗,还是跪了下来。 徐皇后瞥了一眼裴明月,便冷笑道:“赏!” 裴明月打了个冷颤。 这个赏,裴明月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意味着什么,她的心中很是清楚。 裴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徐皇后:“母……母后?臣媳犯了什么错?” 第286章 雨夜 徐皇后阴沉着脸看着裴明月,冷声道:“你身为太子妃,却不知道规劝太子!莫要再和那宁妃有所牵扯!反而纵容此事!难道不是错吗?” 说到这,徐皇后冷笑道:“你别告诉本宫,你不知道宁妃引诱太子之事!”在徐皇后看来,锦宁和萧宸之间的事情,是锦宁主动引诱,才会让萧宸对她旧情难忘。 但徐皇后说得没错。 裴明月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件事是在永安侯府发生的,裴明月怎么可能不知道? 裴明月知道,今日在侯府上,萧宸去了雁声。 她不只知道,甚至还默默地帮着萧宸打了掩护,萧宸遣散所有人,只为求一个和锦宁见面机会的时候,裴明月甚至帮着支走了永安侯府的人。 裴明月红着眼睛,泪水在眼中打着转,满脸委屈:“母后……” 徐皇后看到裴明月这般样子就觉得心中厌恶:“如此没用,如此小家子气,本宫当真要怀疑,是当初钦天监的人算错了!” 说来奇怪。 锦宁身世并未暴露之前,徐皇后看着锦宁,还是百般满意的。 从来没有人质疑过,钦天监所算的凤命之事。 裴明月哽咽道:“母后,臣媳也不想让殿下去见那个贱人!但臣媳没有办法,殿下要见她,臣媳拦不住啊!” “怎么?你的意思,这件事是宸儿的错?”徐皇后被气笑了。 裴明月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不,不,臣媳不是这个意思,千错万错都是裴锦宁那个贱人的错,不是她存心引诱,殿下怎会如此?” “那个小贱人是有错!但这不代表,你就无错了。”徐皇后冷笑道。 “今日本宫赏你,你可服气?”徐皇后反问。 裴明月哪里敢说不服气啊?哪怕心中再不满,这个时候也得压着脾气说道:“臣媳知错。” “既知错了,便跪在这反省反省吧!”徐皇后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裴明月没想到,挨了巴掌还没完,还要被罚跪。 她自回到永安侯府后,一直都是众星捧月一样的存在,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吃过这样的苦? 她跪在那,看着端坐在高位上,举止优雅饮茶的徐皇后,心中满是恨意和凄凉。 她千求万求的,不过是嫁给太子为妃,可她的厄运,就是从成为太子妃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 永安侯府的众人,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地将她捧在手心上了。 她的宸哥哥,对她也没有从前的痴心了,她失了孩子、她的皇后婆母还磋磨她。 还有裴锦宁那个贱人!那个她明明可以彻底踩在脚下的贱人,竟攀上了皇帝!成了她的长辈! 裴明月在栖凤殿领赏。 锦宁回到昭宁殿的时候,也在领赏。 她刚到昭宁殿,就发现,宫中的赏赐,鱼贯而入。 有江宁织造府送来的上好锦缎、亦有南洋打捞而来的上好珍珠,东西琳琅满目,多到让锦宁看花了眼。 除却这些宫中之物。 帝王还给锦宁送来了十余个纸鸢。 锦宁轻轻拿起一只纸鸢摆弄,忍不住地想着,帝王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夫君。 只是很可惜,这样好的人,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也不敢去赌,帝王对自己的新鲜感能到几时。 前世经历过人性的恶,今生的她,哪里有那么容易去相信情爱? 锦宁用过膳。 天已经彻底黑了。 空气之中的水汽也大了起来,锦宁猜想着今夜要下雨。 于是便吩咐着:“将门窗关好。” 海棠道:“是。” 待海棠关好门窗后,锦宁便换了衣服,准备躺下。 彩儿瞧见这一幕,就问了一句:“娘娘不等陛下了吗?” 这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海棠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彩儿不要继续说下去。 锦宁瞥了彩儿一眼,倒是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陛下今夜不会来了,本宫乏得厉害,先睡了。” 待彩儿退下后。 海棠还留在这,便忍不住开口:“娘娘,您还要留着这个彩儿,到什么时候?” “不如奴婢想个办法,栽赃她偷了娘娘的东西,趁早把这人打发出去!” 自从前两日,娘娘和她说了,这个彩儿可能是皇后的人之后,海棠便觉得如鲠在喉。 尤其是刚才,彩儿故意提起陛下今日是否来留宿的事情,分明就是想让娘娘不高兴,然后去找背后的主子邀功! 是了。 锦宁早就发现,这彩儿的不对了。 开始的时候,这彩儿瞧见鬼的时候,她尚且不觉得什么,只当是一个被吓坏的小宫女罢了。 可当李美人和王美人,在昭宁殿附近为难这个彩儿的时候。 锦宁便猜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她还是将人留下了。 不留彩儿,还会有什么云儿朵儿的。 一个已经暴露的眼线,留在身边,亦可以做自己的棋子。 锦宁微笑道:“这件事不急,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吧!” 这样一颗好棋子,直接毁了,岂不是可惜? “不过娘娘,陛下今日真的不会来了吗?”海棠还是有几分心疼锦宁的。 锦宁抿了抿唇:“他来或者是不来,都不应该影响本宫的好心情。” 她不想被一个男人牵动心绪! “也不知道那丽妃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夜夜勾得陛下过去!”海棠觉得,陛下白天和黑天,好像两个人一样。 黑天的时候守在撷芳殿不出来。 白天的时候又对娘娘极尽温柔小意。 真真是君心难测。 锦宁还是早早躺下休息。 如她所想,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哪怕已是阳春,可这春雨还是带着残冬的寒凉,让锦宁忍不住的,将整个人都窝在锦被之中。 咔嚓! 一阵电闪雷鸣的声音,在皇宫上方响起,将锦宁惊醒。 锦宁坐起身来,寝殿内空空荡荡,帝王的确没有回来。 他这会儿,应该在撷芳殿,陪着丽妃吧? 锦宁的心中,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她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将头深深地埋了起来。 就在此时,寝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一阵冷风灌入,惊得锦宁抬起头来。 “谁!”锦宁惊声问道。 第287章 是孤 又是一道闪电,亮过天际。 不过瞬间,便将屋内照得仿若白昼。 锦宁也看清楚了来人。 是全身几乎湿透了的帝王。 他立在那,如同刚从水潭之中爬上来的水鬼一样,但看她的眼神,却是平静且温和的。 他低声道:“芝芝,莫怕,是孤。” 锦宁也长松了一口气:“陛……下?” 萧熠轻声道:“嗯。” 锦宁往床边靠来,准备找鞋子下地点燃烛火。 萧熠走到床边,将锦宁摁住:“乖一些,在床上等着。” 锦宁闻言,脸一红,等着就等着,还要她乖一些在床上……帝王不知道,这样说话很容易引人误会吗? 萧熠又走到桌前,点燃了烛火。 烛火被点燃的瞬间,暖黄色的微光,便将屋内照亮。 锦宁终于将帝王看了个真切,她定定地看着帝王,终于确定不是做梦,而是帝王真的来了。 萧熠看着那坐在床边,眼神茫然的锦宁,有些心疼。 回廊之中,其实是有守夜的宫女的,但萧熠并不想惊动锦宁,所以没让人禀告。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没想到,锦宁还是醒了。 “是孤将你吵醒了,还是你早便醒了?”萧熠看向锦宁问道。 锦宁眨了眨眼,眸子如珍珠一样,带着莹润的水光。 她的声音又低又柔,明明嘴上没说自己委屈,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委屈:“臣妾醒了一会儿了。” 萧熠目光深深地看着锦宁,轻声哄了一句:“是孤不好,明明知道你刚刚入宫,年岁又小,夜晚一个人会害怕,却没陪着你。” 锦宁倒是没想到,帝王竟会这样温言软语。 她看向萧熠,眼神之中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欢喜:“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 而且…… 锦宁又打量了一下萧熠,他的衣服都湿了,看样子是等不及内侍拿伞,急匆匆赶过来的。 萧熠道:“孤想来看看你,便来了。” 想来看看你,便来了。 帝王将这话,说得很轻松。 可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帝王是九五之尊,金尊玉贵的存在,这样顶风冒雨的来见她,其实并不轻松。 锦宁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面觉得,帝王很好,真的很好,另外一面又想着,帝王是从撷芳殿过来的吧?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同情丽妃。 可……物伤其类。 徐皇后也说过,丽妃曾经得宠,丽妃的今日,会不会是她的明日? “想什么呢?不希望孤过来?”萧熠见锦宁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了下来,问了一句。 锦宁连忙摇头:“不是的,陛下能来,臣妾的心中当然是欢喜的,只是……臣妾想着,外面风雨这样大,陛下过来的时候,衣衫都湿透了。” “是臣妾有些心疼陛下,担心您着了寒凉生病。”锦宁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又落在帝王的身上了。 她自是不可能让帝王知道,她刚才想了什么。 这一番话说出来,帝王不但没了疑心,反而感受到了锦宁的关心。 萧熠闻言,朗声一笑:“放心,孤没那么容易生病。” 锦宁听到这,心中默默地想着,是吗?那前世的时候,帝王在三年后,怎么就突然病逝了? 以前他以为,帝王是因为在鹊山行宫坠下山崖的时候,受了伤,损了身体的元气,以至于后来一直缠绵病榻。 她甚至觉得,帝王后宫一直没有子嗣,也是原本帝王就身体不好。 可如今和帝王接触多了。 锦宁便发现了,事情也许不是这样的。 萧熠的身体很好,哪怕和前世一样,真的在雪洞之中熬了几个,也不会如此短命。 但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隐情,锦宁并不知道。 因为帝王身死的时候,她已经为鬼三年了。 那个时候,她魂魄不稳,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她的记忆断断续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契机下重生。 “陛下,您还先将湿掉的衣服换下来吧。”锦宁开口道。 萧熠点了点头,先解开外袍。 外袍之内的白色锻衣,也湿了,此时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露出萧熠那坚实有力的胸膛。 萧熠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就不是若隐若现了,而是直接都坦露在锦宁的视线之中。 锦宁和帝王帝王敦伦过两次。 但她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帝王的身体。 烛光之下,帝王的身体上,交错纵横着数道伤疤,有刀伤、有箭伤,有深有浅。 谁能想到,这样金尊玉贵的存在,那玄色龙袍之下,竟是如此景象? 除却那些伤疤。 帝王的身材颀长,胸膛挺直,宽肩窄腰…… 此时有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滑落,一路向下,直到没入到白锻亵裤的腰带上。 帝王的手已经正要将亵裤解开。 却忽地发现,床上的姑娘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帝王的手微微一顿,忽地起了逗弄锦宁的意思,笑着问道:“好看吗?” 锦宁随口道:“好看。” 说完这话,锦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狂悖之言! 她连忙说道:“不,不是,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萧熠笑着往前走了几步:“若是觉得好看,孤可以让你仔细瞧瞧。” 帝王上身不着寸缕,这样往锦宁跟前走来,给锦宁带来了不少的压迫感,让锦宁瞬间就胀红了脸。 她连忙将眼睛捂住:“陛下,您莫要逗弄臣妾了,臣妾不看了。” 萧熠哑然失笑:“真不看了?” 锦宁疯狂摇头:“真不看了。” 接着锦宁便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她身边的被褥微微往下一陷,却是帝王已经坐到她身侧了。 帝王将锦宁捂在脸上的手拉开,少女面色绯红,如春日的桃花一样,帝王哑然失笑:“已经是孤的人了,怎么还这样羞怯?” 锦宁缓缓将眼睛睁开一个缝隙,见帝王已经换好衣服,这才敢完全将眼睛睁开。 第288章 嫉意 帝王拥着锦宁躺下,低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你若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孤,孤只怕要睡不着了。”帝王低沉的声音,仿若琴弦的尾音,听得让锦宁心头发颤。 锦宁的身量其实不算矮,很是修长秀美,但此时却被帝王整个都拥入怀中,显得倒是娇俏了不少。 本来是很冷的,但此时锦宁只觉得,热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外面电闪雷鸣的声音更密集了,风雨也更盛了。 可这场雨,却不会再浇在锦宁的心头了。 但这场雨,还是浇到,除了锦宁之外的,其他人身上。 撷芳殿内。 丽妃还没有睡,此时跪坐在殿内。 殿内没有燃烛火,唯有她面前那个铜盆之中,还残存的火星,在黑暗之中,发出细弱的亮。 撷芳殿的门开了。 丽妃的贴身宫婢紫云从外面走进来。 一阵冷风被带入,那铜盆之中的火星,先是盛了一下,接着便彻底熄灭,只有些许灰烬,顺着那风被吹起,洋洋洒洒的,落在了丽妃的身上,甚至脸上。 丽妃浑然不觉,依旧安静地跪坐在那。 “娘娘,陛下去了昭宁殿。”紫云小声禀告着。 丽妃先是垂眸,再抬眸的时候,眼神已经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意。 徐皇后和贤妃,都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徐皇后,第二天便以赏春为由,将后宫的妃嫔,都请到了御花园之中。 皇后有请,锦宁自是得去的。 锦宁到的时候,徐皇后已经和贤妃,说起话来。 “臣妾正觉得气闷呢,没想到皇后娘娘就邀臣妾来赏春,这不,咱们可算是想到一出去了!”贤妃微笑着说道,满脸娴静雅致。 徐皇后也是笑得端庄和气:“本宫这些日子身体不好,倒是很久没和妹妹一起叙话了,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若不是知道,这两个人的儿子,在前朝的争斗,只看这两个人相处的模式,锦宁多半儿会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的亲密无间呢。 “娘娘,您看,是宁妃和丽妃来了!”贤妃往锦宁这边看来笑道。 锦宁闻言往后侧头,便瞧见丽妃往这边走来。 锦宁和丽妃一同行礼。 徐皇后却道:“好了,宁宁,本宫同你说过许多次了,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见了本宫就不必行礼了。” 而此时,丽妃已经行完了礼。 这种手段不是徐皇后第一次用了,锦宁也不会上当,还是规矩行礼。 “丽妃妹妹这气色,怎么有些不好?”徐皇后忽地问道。 安嫔在一旁接了一句话:“陛下这几日,都留宿在撷芳殿内,丽妃娘娘当然睡不好了……娘娘,您可要吩咐御膳房的,给丽妃娘娘送一些补品呢。” 锦宁瞥了安嫔一眼,心中暗自思量着,这应该是徐皇后的人。 徐皇后道:“还是安嫔想得周到。” 丽妃脸色铁青地开口了:“多谢娘娘好意,不过这补品就不用了,还是送到昭宁殿去吧!” 锦宁被点了名字,微微拧眉。 贤妃故作惊讶:“哦?这是为何?难不成陛下昨夜,没在撷芳殿留宿?” 丽妃嗤笑:“昨夜子夜时分,陛下顶着雨,也要离开撷芳殿,至于去了何处,臣妾倒是不知道了……” 安嫔惊声道:“陛下真的撇开丽妃娘娘,去了昭宁殿吗?”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就将锦宁架了起来。 锦宁知道,这些宫妃平日里未必多和睦,也会掐个你死我活,但在针对自己这个得圣宠的刚入宫的新人来说,还是目的一致的。 锦宁不想沾惹是非,可入了宫,是是非非的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了。 她不想与人为敌,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个时候锦宁便淡淡说道:“陛下是来了昭宁殿。”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可当锦宁这样直言说出来的时候,众人看向锦宁的目光之中,还是忍不住地带起了嫉恨。 “宁妃,不是本宫说你,昨夜风雨那么大,陛下已经在撷芳殿歇下,你怎么能让陛下到昭宁殿陪你?这未免也太不懂事了!伤了丽妃的心是小,可陛下圣体何等尊贵,若是着了风寒,你担待得起吗?”徐皇后终于寻了个由头,呵斥了锦宁。 锦宁看着徐皇后开口道:“陛下想去何处,不是臣妾能决定的……” 说到这,锦宁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莫说臣妾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不也决定不了,陛下留宿在何处吗?” 这话不中听,可说的却是实话,直接戳中了徐皇后的痛处。 见徐皇后的面容依旧端庄贤淑,但眼神却有了几分狰狞,锦宁知道,徐皇后忍得很辛苦。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缓过神来,微笑道:“宁妃,我们身为后宫妃嫔,可不能学那寻常人家姬妾,那些妖媚惑主的手段,该时时刻刻以陛下龙体为重。” “如今陛下宠爱你,你就应该规劝陛下,不然就是失了这宫妃之责。”徐皇后继续道。 “还有,丽妃、宁妃,如今你们二妃受宠,便也应该规劝着陛下,多出入后宫,莫要专宠,寒了姐妹们的心。”徐皇后又补充了一句。 此时在场的宫妃听了这话,都忍不住道了一句:“皇后娘娘圣明。” 丽妃闻言,冷着脸说道:“臣妾人微言轻,怕是劝不了陛下,这件事还是交给宁妃吧!” 锦宁看向徐皇后,继续道:“娘娘教训的是,锦宁定会好好规劝陛下。” 刚提起帝王,就有通传声传来。 “陛下驾到!” 伴随着福安的声音,帝王已经走到众人跟前。 徐皇后笑着说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按说陛下刚刚下朝,都会去玄清殿处理政务,鲜少有这个时间,出来行走的…… 更别说,参加宫妃们的各种诸如踏春、赏花之类的小宴了。 萧熠没有理会徐皇后,而是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只见锦宁从容地站在那,眉眼平和,并无什么不妥。 帝王这才放心了一样的,对着正准备行礼的宫妃们说道:“不必多礼,平身吧。” 第289章 劝谏 徐皇后是以赏春为幌子,邀大家到此处的。 此时自然也得将这赏春的事情继续进行下去。 御花园之中,倒也花草繁茂,春意盎然。 众妃看着萧熠的眼神,更是春情脉脉,谁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勾得帝王注意? 从前帝王少入后宫,大家歇了心思也就罢了。 可如今,帝王宠了宁妃,还宠了丽妃,本来沉寂已久的宫妃们,自然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尤其是……锦宁这么一有孕,让众妃们又多了一些别的盼头。 原来帝王的身子,没和外面传扬的一样,还能生。 既能生,若能求个一子半女的,在这寂寞深宫之中,也算是有了一些依靠不是? 宫妃们都尽量展示着自己的美貌,或莲步生姿,或轻嗅桃花。 不过她们还是有些后悔,因今日是来见皇后的,并不知道陛下会来,所以穿得不够鲜亮。 锦宁立在那,瞧着这满园的姹紫嫣红,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春色的裙摆。 就在此时,一只手忽地就伸了过来,将锦宁的手握在其中。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已经带着锦宁往前走去。 恰逢安嫔刚刚折了一只桃花,要送给萧熠:“陛下,臣妾折了这一枝春,献给陛下……” 折春,这话说得讨巧且好听。 但等着安嫔抬头的时候,帝王已经带着那春色衣衫的姑娘,往远处而去,将这些姹紫嫣红留下。 安嫔微微一愣,接着说道:“这宁妃娘娘,未免也太过分了,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将陛下勾走了!” 贤妃微笑了一下:“陛下和宁妃,和画里面走出来的璧人一样。” “贤妃娘娘真是好性子!”安嫔阴阳怪气地赞了一句。 她虽然只是个嫔位,但奈何背靠大树,宫中的妃子们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徐皇后轻笑了一下:“罢了,陛下走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赏春的……” 徐皇后话音刚落。 丽妃就开口了:“臣妾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 说罢,丽妃也不等徐皇后同意与否,竟直接离开了。 不过众人对丽妃这般姿态,似乎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这丽妃,也未免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了!”李美人不满地说了一句。 徐皇后叹了一声:“丽妃自失了那个孩子,这脾气就古怪了起来,也是个可怜人,罢了罢了,莫要同她置气。” “娘娘当真贤良温厚。”又有人赞了一句。 徐皇后听着耳中的赞美之言,目光却一直落在锦宁和萧熠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神色之中还藏着说不出来的冷意。 她那么喜欢陛下。 十数年,都没能捂热陛下的心! 可裴锦宁呢?才入宫几日,竟然就让陛下如此厚待! 她嘴上说着,丽妃从前也得过圣宠,告诉那个小贱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早晚都会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时候。 但她的心中很清楚。 不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就如今日,陛下来这,那哪里是随意踏春啊?分明就是后宫的妃嫔聚在一处,他担心那小贱人受了委屈吧? 徐皇后越想越恨。 而此时,锦宁被萧熠带着走远,萧熠的脚步走得不算慢,锦宁还有着身子不敢走太快,这会儿就轻呼了一声:“陛下!” 此处已经四下无人,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内侍和宫女,也让福安扬手驱赶而走。 萧熠定住脚步,将还没有及时停下脚步的锦宁抱了个满怀。 接着,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去看锦宁的面容。 “芝芝,你若是不喜欢,日后这样的事情,回绝了便是。”萧熠心疼地看向锦宁。 这姑娘虽嘴上没说,也比他想的坚强,已经能快速融入在宫妃之中,并且在其中游刃有余地应对。 但萧熠的心头,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锦宁微笑道:“臣妾没有不喜欢,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请臣妾赏春,臣妾总不能不去……” “她们刚才可有人为难你?”萧熠问。 锦宁迟疑了一下:“为难到是没有,就是……” 萧熠的脸微微一沉:“就是怎样?” 锦宁抿了抿唇,接着就说道:“陛下,您能不能,多去陪一陪,其他的姐妹呀?” 萧熠没想到,今日自己刚刚下朝,便听闻锦宁和众人在一起赏花,担心锦宁刚入宫不适应宫中的生活,又恐别人因为她得宠为难她,急匆匆地寻来。 这姑娘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把他往别处推! 旁人都知道争风吃醋,可这姑娘竟然浑然不在意!这姑娘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他! 本来还算平和的帝王,被气笑了:“裴锦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还没说完,帝王就发现,锦宁的眼中已经含着泪花了。 萧熠板着脸:“你怎么倒是先哭了?” 他被这姑娘气到了,尚未多说什么,这姑娘倒好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哭得厉害。 锦宁的眼泪,继续往下掉:“皇后娘娘让臣妾,劝导陛下多入后宫,臣妾知道,自己不该舍不得陛下,不该总想将陛下留在臣妾的身边。” “臣妾也知道,要贤淑大度,可……可臣妾一想到,陛下要去旁人的宫中……” 说着锦宁还哽咽了一下,看着十分委屈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她说的是有些难受,可哭得这样伤心,哪里像是有些难受的样子啊?分明是忍了数日,此时将全部委屈,尽数发泄出来的样子。 本来还在恼怒的地方,被锦宁这样一哭,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恼怒了? 他连忙将锦宁拢在怀中,轻轻地抚摸着锦宁墨缎一样的头发,声音低哑地哄着:“好了,芝芝,不要哭了,是孤不好,刚才不应该凶你。” 锦宁闷声道:“陛下,臣妾知道,自己只是后宫众妃之中的一人,也不敢求陛下独宠,但臣妾,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让陛下,多陪陪臣妾。” 萧熠闻言,将锦宁抱得更紧了一些:“好,孤会多陪着你。” 徐皇后若是知道,她让锦宁劝萧熠多入后宫,锦宁竟是这样劝的,只怕会气吐血。 第290章 盛宠 锦宁怯怯地从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眼中还挂着泪花:“真的吗?” 萧熠点头:“孤说话,自是作数!” 白日里,萧熠是这样说的。 所以等着天蒙蒙黑的时候,锦宁没着急用膳,而是安静地等着帝王。 海棠还是有些担心的:“娘娘,陛下真的会来吗?” 这两日,陛下天一黑就去丽妃的撷芳殿……海棠也着实没什么信心。 正说着话呢,内侍的通传声音就响了起来:“陛下到!” 海棠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娘娘!陛下来了!” 锦宁起身往外去迎接圣驾。 帝王进来后,连忙将正要行礼的锦宁搀住,接着扶着锦宁走到桌前,让锦宁坐好。 “用膳吧!”帝王没着急自己先动筷子,而是给锦宁夹了一筷子。 “这些日子,你清减了许多。”帝王看着面前的锦宁,皱眉道。 本以为,将这姑娘带到自己身边养着,能将这姑娘养得好一些,可没想到,却将人养瘦了。 锦宁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这个时候,在帝王的注视下,还是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待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锦宁见帝王褪去外袍,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并没有提起他今日为什么不去撷芳殿的事情。 而此时的撷芳殿。 丽妃已经吩咐了下去:“关上殿门吧。” “娘娘不等陛下了?”紫云问道。 丽妃轻嗤了一声:“你觉得,陛下还会来吗?” 若不是,这是麟儿八岁的生辰、也是八岁的忌日,陛下又怎么可能,舍了那个年轻的狐狸精,到这撷芳殿内? 自这日后。 帝王便再也没有去别的宫妃殿中的意思了。 一连半月。 徐皇后终是有些坐不住了! 撷芳殿内,徐皇后神色狰狞,早就没了人前的温雅贤淑。 徐皇后冷声道:“贱人!真是贱人!明明已经有了身孕,没办法服侍陛下,却还勾着陛下不松手!” “丽妃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本宫本还以为,她能借着这个契机复宠,与那个小贱人斗上一斗……左右就算是她再得宠,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没想到,她也只勾了陛下三日!”徐皇后神色冷沉至极。 “娘娘息怒。”赵嬷嬷在一旁劝道。 息怒? 徐皇后人前压抑久了,这人后,哪里有那么容易息怒啊? …… 这一日清晨。 徐皇后终于在寿康宫,等来了好些日子没来栖凤殿的萧熠。 锦宁尚未入宫之前,萧熠还愿意给徐皇后体面,每日清晨都要栖凤殿内陪着徐皇后用膳,然后也顺便听听徐皇后禀告事情。 可自从锦宁入宫后。 徐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这唯一的特权和体面也不见了。 只因为裴锦宁那个小贱人!说自己有孕,食欲不振,所以陛下就每日都陪着那个小贱人用膳! 每每想到这件事,徐皇后觉得心中憋闷,恨意滋生,恨不得将锦宁给撕碎了。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皇后正和太后说着话。 她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熠微微抬手,并未多说什么,徐皇后察觉到,近些日子,皇帝对她和对太子,多比从前多了几分冷意,心中自是不痛快的。 但这个时候还是开口道:“陛下,您来得正好,臣妾这正有一件事,想和陛下商议呢。” 萧熠看向徐皇后,问道:“何事?” “过两日就是围场春猎了,这后宫之中,陛下想选哪几位随行?”徐皇后笑道。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宁妃妹妹自是极好的,只不过宁妃妹妹如今有了身孕……算算月份,也有三个月了,不如让她留在宫中安养着?” 萧熠听到这,微微蹙眉,直接驳了回去:“不必,皇宫到围场不过半日行程,带她同去吧。” 此时正是春草丰茂的季节,按照往年惯例,皇帝都会携朝中臣子,以及各自家眷,在春山围场骑马射猎,以近君臣之交。 这是从前传下来的规矩,萧熠并不打算破坏。 若让人知道,为了锦宁连这春猎都取消了,也只会给锦宁带来麻烦。 徐皇后微微一笑:“那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办,如此,其他姐妹都谁来同行,陛下可有意见?” 太后笑着接了一句:“此番哀家也去,多择一些人过去,也好热闹一二。” 萧熠闻言,便浑然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如此,其他的人选,就母后和皇后,一同决定吧。” 徐皇后听到这话,心中又不痛快起来。 陛下看着好像很尊重她,给了她这个权力,可说白了,陛下分明就是……只在乎裴锦宁那个狐狸精去不去,根本就不在意其他人。 太后看向萧熠,慈眉善目地含笑道:“皇帝,哀家听说,你最近只宠着宁妃一人?” “这后宫妃嫔众多,有些妃子,是你尚未登基的时候就陪着你了,你总不该,一直冷落着她们。”太后温声道。 萧熠听了这话,便看向了徐皇后,声音冷肃:“皇后,是你同母后说了什么吗?” 前些日子,皇后便先给锦宁压力,如今竟连母后也搬出来了,还真是煞费苦心! 徐皇后抿了抿唇,一脸委屈。 太后便道:“皇帝,你同她置什么气?她身为皇后,担中宫之责,自是盼着皇帝能雨露均沾,好为皇家延绵子嗣的。” “更何况,这件事,还用得着皇后和哀家说吗?后宫之中,谁人不知道?谁人不晓?”太后的脸色微微一沉,继续道。 萧熠对太后还是十分敬重的。 太后是他的生母,他没成为太子之前,太后的日子不算好过,为了他吃了不少苦。 如今他当了皇帝,对太后自是十分敬重的。 只不过……许是因为是皇家,这母子之间,敬重更多,倒少了几分寻常人家母子该有的亲近。 萧熠道:“后宫之中,已经很多年没有皇子出生了,如今宁妃有了身孕,儿臣自该多照应一下。” 从前萧熠不入后宫,好似也没什么说什么,可当锦宁入宫打破这表面的平静后,就好似,一切都成了锦宁的错一样。 太后又道:“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若是你不喜欢这些妃嫔……不若趁着春日,选秀吧!再选几个贴心的,入宫服侍。” 第291章 春山 萧熠并不想多提起这件事,今日来这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只是为了给太后请安。 于是便道:“母后,儿臣尚有国事要处理,便不久留了。” 说罢,萧熠便往外走去。 剩下徐皇后看向太后,语气之中有说不上来的幽怨:“母后,您看陛下,心里如今只有宁妃,还哪里有臣妾和后宫的其他姐妹?更别提选秀的事情了。” 太后叹了一声,接着便道:“你啊,也莫要太妒性了。” “不管陛下宠着谁,这太子之位,总是宸儿的。”太后随意安慰着徐皇后。 徐皇后听到这,却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春山围猎,她总得想点办法,改变现在这个局面了。 昭宁殿中。 锦宁吩咐着海棠收拾东西。 “娘娘,那围场定比不得京中暖和,咱们多带一些衣物,娘娘如今受不得冷。”海棠一边收拾着,一边絮絮叨叨的。 收拾了几样东西后,海棠便看着锦宁说道:“娘娘,您如今有孕,真要去这什么围场吗?若您和陛下开口,说想在宫中休息,陛下也一定会应允的。” 锦宁摇头:“自是得去的。” “但这舟车劳顿的,是不是有些不安全?”海棠还是有些担心。 这安全不安全的,却不是海棠想的这样,在宫中就安全,出去就不安全,在锦宁看来,应该是跟在帝王身边才最安全。 否则,帝王不在这宫中,她独自一个人留在宫中,若徐皇后还有什么想要谋害她的暗招,她如何应对? 她总不至于,天真地以为离开帝王的护佑,凭她一个人的本事,就可以对抗在这后宫之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徐皇后。 锦宁道:“若无人害本宫,本宫胎像安稳,自也不会因坐半日马车就如何,可若是有人要害本宫,不管在何处都是不安全的。”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说的也有道理。”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各宫妃嫔,品阶低的走着来,品阶高的,乘坐步辇,一同汇集在宫门口,锦宁见徐皇后把那王美人都一起喊来了,便知道徐皇后这是安了什么心思。 之前去鹊山行宫的时候,徐皇后也只点了两三个妃嫔陪同,便是丽妃和贤妃都没有同去。 可这次,徐皇后几乎将大半个后宫的人都带着了。 这不是明摆着,想给她添堵吗? 萧熠过来的时候,徐皇后给萧熠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瞥了一眼其他宫妃,微微拧眉,似乎也没想到徐皇后竟会带这么多人同去。 徐皇后微笑着解释:“一来是母后喜欢热闹,二来是……宫中许多姐妹,也好些年没出宫赏玩过了,这春山围场不如鹊山行宫那么远,所以臣妾就想着,将大家一起带去散散心。” 萧熠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皇后有心了。” 萧熠先上马车,徐皇后立在车下,期待地看着马车的方向,这一起出行,多数情况下,都是帝后同行。 可谁知道,萧熠上了马车后,便对赶车的魏莽吩咐了一句:“走吧!” 马车缓缓自徐皇后的身边驶离。 剩下徐皇后一个人,愣在原处好一会儿,脸上才重新挂上了笑容。 只是可惜,这笑容没维持多大一会儿,就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锦宁在海棠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 就在此时,一辆华贵的马车,缓慢地行了过来,停在了旁边。 “吁!”魏莽拉紧缰绳。 接着,福安便往锦宁这边迎了过来:“宁妃娘娘,陛下请您上来。” 锦宁有些意外,但还是转过身来。 不等着海棠来搀锦宁,帝王已经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来拉住了锦宁的手腕,轻轻地将锦宁往车上一带。 这一幕,落在徐皇后的眼中,让徐皇后的脸上的笑意彻底碎开,心中传来一阵阵的闷痛。 同样觉得心中闷痛的。 还有萧宸。 萧宸每次见到锦宁和帝王亲密无间,都会觉得,心中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又沉又闷。 此时这母子两个人,倒是有一种母子连心的感觉了。 帝王的马车之中,不只特意加铺了厚实的软垫,以此来减轻马车的颠簸,更是特意为锦宁准备了她爱吃的各色点心和蜜饯。 萧熠又拿起一个软枕,塞在锦宁的后背和腰窝处,让锦宁舒适地靠好。 这姑娘有了身孕。 单独将她留在宫中自是不放心的,只能带在身边,亲自照顾着,才叫人心安不是? 就算如此,在马车出城后,还是在城外的官驿处,暂歇了半个时辰,才继续往前行进。 锦宁这一路上,因帝王亲自照顾,竟没觉得怎么难受,甚至还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待一切都安置好,已是下午了。 锦宁完全没有舟车劳顿的辛苦感,反而因下午睡足了,所以神采奕奕的。 锦宁简单休息了一下,就换了一身衣服,去寻帝王。 海棠早就出去探查过,陛下住在何处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安排,锦宁居住的屋舍,离着帝王暂住的地方不算远。 锦宁跟着海棠的脚步,转了个弯就到了。 谁知道,锦宁还没进去呢,就听到帝王的屋子之中,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陛下,皇后说陛下一路辛苦,特意差臣女,给陛下送来燕窝羹。” 萧熠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地,便随口说道:“放下吧。” “陛下,您也喜欢看这游记吗?”那女子忽地开口说道。 锦宁立在门外听了两句,便知道徐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皇后这样着急来春山围猎,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啊…… 毕竟在皇宫之中的时候,萧熠的玄清殿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就算徐皇后有心思给萧熠送人,也没什么机会。 第292章 羹汤 那女子开口后,帝王终于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抬起头来,发现是徐皇后身边的知意,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知意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所以此时,萧熠也瞧见了门口站着的锦宁。 年轻的姑娘,正局促不安地立在那,看起来不知道是应该进来,还是要离开。 萧熠那满是冷肃的眸子,顿时温和了些许:“站在那做什么?怎么不过来?” 知意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就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脸色绯红地开口了:“陛……陛下。” 萧熠看到这一幕,黑着脸说道:“没说你!皇后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没规矩的人?皇后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还不给宁妃娘娘行礼!”萧熠继续道。 知意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转过身来,瞧见了锦宁,这才意识到,她刚才会错了意。 她的神色顿时狼狈了起来,接着说道:“是臣女失礼。” “臣女见过宁妃娘娘。”知意又看着锦宁行礼。 锦宁瞥了一眼知意,淡淡道:“起来吧。” “还不出去!”萧熠呵斥了一句。 知意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见知意退了出去,萧熠起身走到锦宁的跟前,伸手拉住了锦宁的手,带着锦宁坐下:“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会儿?” 锦宁道:“臣妾想来见见陛下,陛下不会觉得……臣妾太讨嫌吧?”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怎会?” “孤盼着宁宁,主动来寻孤呢。”萧熠继续道。 见锦宁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燕窝汤上,萧熠便问:“是不是饿了?” 不等锦宁说话,帝王就已经拿起那燕窝汤,舀了一勺,先自己尝了一口,接着,又吹了吹,喂给了锦宁:“尝尝看,皇后身边有个嬷嬷,做各色的羹汤,味道还算不错。” 萧熠当然知道,徐皇后自是不可能亲自煮了羹汤。 锦宁平日里提防着徐皇后的东西,徐皇后送来什么吃的用的,锦宁都警惕着。 但这碗燕窝羹,锦宁却不怕。 徐皇后总不能,对帝王下毒吧?就算前世,真有什么人在帝王的死上动了手脚,那也不是现在。 锦宁浅尝了一口,于是道:“味道还不错。” 吃了帝王亲手送来的燕窝羹。 因刚才知意,心中而起的不快,便慢慢消散了下去。 她不喜那知意接近帝王,倒不是拈酸吃醋那么简单。 自经了丽妃的事情后,不,或者是从前世身死开始,锦宁就知道,对男人不能求真心。 所以,就算帝王真的有了什么新人,她也不至于拈酸吃醋。 拈酸吃醋这种事情,若能惹男人怜惜,也算有用,可若是只能让自己难受,那岂不是自己为难自己? 身体总归是自己的,锦宁自是不想,因为情爱将自己拖垮。 她之所以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快,原因很简单,谁让知意是徐皇后的人?而徐皇后这个时候送人过来,想要针对谁,目的太明显了。 锦宁自然不想帝王,将徐皇后为自己准备的这把“刀”,真的留在身边。 傍晚的时候,帝王就带着锦宁,走出了围场之中的这片屋舍,到了河边。 此处已经搭起数个用来暂时休息和落脚的大帐,除此之外,还搭建了几个可以用来饮乐的矮木台,木台上,摆放了一些矮几和蒲团。 台下最中间的位置,还起了几堆篝火。 此情此景,倒是有几分野趣。 锦宁随着帝王上了木台的时候,徐皇后以及品阶高一些的宫妃,以及萧宸、萧琮,以及裴明月和姚玉芝,此时都已入了坐。 待众人见礼后,锦宁就自觉地坐在了主位的左手边,紧挨着丽妃的位置上,至于主位……徐皇后今日在场,就算是她再得宠,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坏了这礼法。 帝王看了看锦宁,也不想坏了规矩,他身为帝王自是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若是事情做得太出格,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指摘锦宁了。 而且在人前,帝王并不想落徐皇后的面子。 毕竟帝王还是很在意储君的。 帝王同徐皇后一起坐在了主位上。 帝王的右手边,坐着贤妃,贤妃的下首……则是太子萧宸以及裴明月了,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彼此。 徐皇后笑着看向帝王,含笑起了话头:“陛下,臣妾差知意,给您送去的燕窝羹,您觉得味道怎样?” 问得燕窝羹,实则是想问问知意,是否合陛下的胃口。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还没有忘记看锦宁一眼,眼神之中略带挑衅和得意,明摆着想通过这件事,气锦宁一气。 锦宁并不躲避徐皇后的目光,也不等着萧熠答话,而是笑着说道:“皇后娘娘送来的燕窝羹,味道很好。” 徐皇后本也是笑着的,可听锦宁这样一说,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裴锦宁这个小贱人,怎会知道,燕窝羹的味道好不好?除非,她给陛下送去的东西,让这个小贱人喝了! 徐皇后是皇后,自也不至于小气到差这一碗东西。 可只要一想到,她给帝王送的东西,叫锦宁吃了用了,她就觉得,如同吞沙一样难受,不至于要命,却让她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帝王闻言,看向锦宁。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目光,顿时有些紧张,她刚才这话……是不是过于挑衅徐皇后了?帝王应该听出来了吧? 这位帝王,对自己是好,可好归好,他应该是不喜欢后宫妃嫔生事的。 锦宁想到这,就有些后悔,她当真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破坏她在帝王心中那乖巧、单纯的形象。 谁知道,帝王只是深深看了锦宁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等着帝王收回目光,看向徐皇后的时候,帝王才开了口:“宁妃觉得燕窝羹好,自然是好的,但孤以为,皇后该好好管教一下身边的人了。” 第293章 惊鸿 徐皇后面色温柔:“陛下教训的人……应是知意这丫头,不小心冲撞了陛下吧?这丫头年岁小,性子单纯,做事难免不妥帖,若真的冒犯了陛下,便请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多担待一二。” 说到这,徐皇后就道:“不如这样,知意善舞,让她为陛下舞上一曲赔罪如何?” 萧熠拧了拧眉。 而此时,安嫔已经说了一句:“早就听闻,徐家的知意姑娘,舞姿惊鸿,今日托陛下和娘娘的福气,没想到也能瞧见。” 眼见着众人都满脸期待,萧熠便微微颔首。 这春山围猎,本就是君臣同乐,且不论知意还是其他什么人,若有才艺,都可以上前展示一二,帝王本就没怎么将知意放在心上,此时更不会刻意为难。 锦宁却明白,徐皇后那哪里是想让知意跳舞赔罪啊? 分明就是想让知意借此勾引帝王。 锦宁抬眸看向帝王,心中却想着,帝王……真的会被勾引吗? 帝王的神色,没有了私下相处的时候温沉,坐在那的时候,满脸的孤清冷肃,叫人觉得,很难接近。 她其实有些不确定这件事。 因为与她而言,好似她也没多做什么,这位孤清冷傲的帝王,便对她上了心。 若这位知意姑娘,也略有手段呢? 锦宁想到这,顿时有些没信心了,倒是有些丧气。 徐皇后说让知意赔罪,但知意却是早有准备,身着一身红色斗篷,立在篝火旁边。 她直接提起一个立在火堆旁边的扁担,扁担上似还有两个方形的铁盒。 众人瞧见这一幕,都有些疑惑。 姚玉芝有些忍不住的笑出声音来:“这是跳舞吗?瞧着好像要拎着铁锤上战场呢。” 贤妃听到这,忍不住地瞪了姚玉芝一眼。 锦宁闻言看向姚玉芝,顿时觉得,这姚玉芝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了。 像是姚玉芝这种,明晃晃地将攀龙附凤、捧高踩低,以及粗鄙等写在脸上的人,在这皇家,其实也算得上是稀有的了。 但此时,那知意已经用力轮了起来。 那铁盒之中,却似有机关一样,此时有明亮的燃烧着的木炭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那一瞬间,竟也真的美丽。 待知意旋转了几圈后,不等碳粉散尽。 她就将那铁盒往下一扔,连带着也褪去了身上的斗篷,露出了那她那红色的百褶舞裙。 她舞动着柔软的腰身,在漫天火光之中,飞快旋转。 看的众人,都有些失神。 美的,这的确是美的……锦宁瞧见这一幕,心中忽地就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锦宁抬眸去看帝王。 帝王正看着篝火的方向出神,像是看知意,又不像是在看知意,那目光倒是复杂的,让锦宁有些读不懂了。 徐皇后笑着说道:“陛下,您觉得此舞如何?” 帝王收回目光后,淡淡道:“不错。” “陛下,知意让大家赏了如此美景,是不是该赏?”徐皇后笑着问道。 “皇后想怎么赏,就依着皇后的意思吧。”帝王淡淡道。 说着,帝王便抬起手来,饮了一盏酒。 待宴席过半,锦宁注意到,帝王已经连饮了几盏了。 而此时,当宫婢来给帝王斟酒的时候。 手微微一抖,便将酒洒到了帝王的衣服上。 “请陛下恕罪!”那宫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徐皇后是众人口中的贤后,此时便道:“还不滚下去领罚!便罚你,今夜跪足两个时辰!” 这个责罚,自算不上多重。 在围场之中的臣子们,闻言自是觉得,徐皇后当真是千古第一贤后! “陛下,臣妾陪您去更衣吧?”徐皇后轻声道。 “你是皇后,便代孤陪着众人,在这饮乐吧。”萧熠拒绝了徐皇后的好意,自行往下走去。 徐皇后又对着浣溪吩咐了几句什么。 这一幕,都落在了锦宁的眼中。 锦宁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便道:“臣妾腹中不适,便先告退了。”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徐皇后在帝王身上用手段吧? 徐皇后其实没怎么把锦宁放在眼中,在徐皇后看来,裴锦宁是得圣宠,可若是离了陛下,她就什么都不是! 在这后宫之中,若是想长久地立住脚跟,靠的可不只有陛下的宠爱。 还是得在这后宫之中,好好经营的。 大到宫妃,小到一个宫婢、一个太监,只有靠着这些“自己人”,才能在后宫之中,百事无阻。 今日,裴锦宁休想见到陛下! 锦宁离席后,海棠便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担心陛下?” 锦宁抿了抿唇,便道:“都有。”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自彩儿身上扫过。 而此时,彩儿开口劝道:“娘娘,还是身体要紧,奴婢们先送您去休息,至于陛下……娘娘就差个人,告知陛下您身体不适,若陛下知道娘娘您身体不适,一定会来探望您的!” 锦宁点了点头:“本宫觉得,彩儿说得很有道理。” 锦宁便这样,被彩儿劝着要回去。 “彩儿,便由着你,去寻陛下通传此事吧。”锦宁一边往前走,一边吩咐了彩儿。 彩儿听到这,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彩儿。”锦宁又喊了一句。 彩儿连忙道:“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见了陛下便说,本宫腹中不适……”锦宁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句。 彩儿连忙道:“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 目送着彩儿离开,锦宁轻轻一笑,瞧,这个已经暴露的棋子,现在不正好有了用处吗? 没多久。 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徐皇后看着浣溪,压低了声音,冷笑道:“这个小贱人,聪明着呢,这是察觉到不对劲了,想用肚子之中的小孽种,将陛下勾过去呢!” “那娘娘,我们怎么办?”浣溪问。 徐皇后淡淡说道:“彩儿不会将这个消息,传给陛下,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说到这,徐皇后又用只有她和浣溪能听到的声音,讥诮了一句:“这小贱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彩儿是本宫的人!活该她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今夜过后,她且要看看,裴锦宁这个小贱人,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裴锦宁扎在她身上的刀,她要一刀刀扎回去! 第294章 开场 锦宁支走了彩儿后,便对着海棠道:“可将本宫交代的事情,都吩咐下去?”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吧!” 徐皇后那边,没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 “娘娘,奴婢亲眼看着,知意进了陛下在的房间,好一会儿都没出来……看样子,这事情是成了!”浣溪浣溪道。 徐皇后的脸上,顿时带起了一些笑容,只是这笑容刚刚扬起,徐皇后又觉得,心中不痛快了。 若不是因为裴锦宁这个小贱人! 她又怎会,往陛下的床上送人? 这整个后宫之中,有为了荣华富贵,攀附陛下的,亦有如贤妃这般,为了家族地位的,更有丽妃这种,为了自己的族人,求一线生机的。 只有她!只有她是不同的! 她是真心喜欢陛下的。 如今宫中的这些风波,都是因为裴锦宁这个小贱人! 等着裴锦宁失宠后,她定要这小贱人好看。 彩儿很快,就回到了锦宁的那,不等彩儿说话,就见锦宁神色阴郁地问道:“彩儿,陛下呢?” 彩儿知道自己没将陛下带回来,宁妃定会不快。 但这个时候,彩儿还是硬着头皮,跪了下来:“是彩儿无能!没将陛下带回来!彩儿是要去通传的,但……但知意姑娘,已经进了陛下休息的房间,陛下和知意姑娘已经……已经……奴婢也没了法子。” “请娘娘责罚吧!” 锦宁冷笑了一声:“出去领二十大板!然后再回来见本宫!” 这是重罚,但彩儿还是如释重负一样的,笑了起来。 宁妃愿意罚她,那便说明没发现她是皇后的人……只因为陛下宠了知意姑娘,所以才如此生气! 皇后娘娘说了,只要她能继续留在宁妃身边,为皇后娘娘做事,日后自是少不了荣华富贵。 锦宁听着外面的惨叫,默默地数着板子落下的声音,待二十下后。 锦宁便给了海棠一个眼色。 海棠站在门口附近的地方劝道:“娘娘,您还是不要去了……这春山围场虽然不如皇宫森严,可若是让人发现,您见了不该见的人,这是要掉脑袋的!” 锦宁幽幽地开口了:“就算是掉脑袋,本宫也要见他!” “除了他,这天下,便没人对本宫好了。”锦宁继续道。 “可娘娘……您就不怕陛下知道吗?”海棠竭力劝着。 只听锦宁的声音,便能听出来,锦宁整个人都要心碎了:“陛下这会儿,正忙着宠幸新人呢,哪里有时间……想起本宫啊?” 彩儿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此处的时候,便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她本来都被打下去半条命了。 但听了这话,顿时清醒了过来。 宁妃娘娘,竟因为陛下宠幸了别的妃子,恼怒之下,想去寻姘头! 之前她便看到,宁妃娘娘鬼鬼祟祟,上了一辆宫外的马车……去了很久才回来,而且那个时候宁妃回来,就心情很好的样子,定是见了什么人! 那人……难不成,今日也在这春山围场? 不行,她要将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告诉皇后娘娘! 听到外面,那窸窸窣窣的,脚步艰难往后退去的声音,锦宁面色沉静,仿若那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锦宁换上了丫鬟的衣服,便领着海棠,悄悄出了门。 这围场的树林之中,有一处观景的小木屋。 锦宁之所以知道这木屋的存在,是因为当裴大姑娘的时候,锦宁就来过此处。 后来当鬼的时候……锦宁跟着裴明月,曾经来这小木屋,捉过奸。 当然,捉的是萧宸宠妾和旁人的奸。 锦宁推开小木屋,走了进去,瞧见正立在屋中的人,便走了过去,然后伸出手来,主动抱住了那人。 那人似是醉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宁宁,怎么将孤邀到此处?” 这哪里是彩儿想象中的奸夫! 分明就是,本该和知意在一处的帝王! 锦宁轻声道:“陛下,那宴席上,过于吵闹,臣妾想和陛下单独相处一会儿……” 锦宁抱着帝王,身上那淡雅的清香,萦绕在帝王的口鼻之中。 锦宁并未做什么,帝王便起了念头。 但他还是将那念头,压了又压,但不知道怎么的,帝王觉得,今日自己的欲念格外的强盛,似那被勾动的地火一样,压是压不下去的。 但释放…… 帝王看着锦宁,这姑娘还有着身子。 虽然说,太医说过,有孕三月后,若胎像安稳,还是可以敦伦的。 但帝王哪里忍心,在这个时候,对锦宁做这些事情? 他不允许,锦宁和孩子,出半点差池。 锦宁能感受到,帝王抱着自己的手,忽松忽紧的,似是在克制着什么。 良久,帝王终于轻轻地将锦宁推到一旁,自己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锦宁说道:“芝芝,莫要靠近孤。” 此时天早就大黑了。 好在屋内,燃着微弱的烛光,能让锦宁看清楚帝王的样子。 帝王的额头,已经冒起了细碎的汗珠,双目赤红,看样子忍得辛苦。 帝王见锦宁看着自己,便道:“今日是孤贪杯了。” 喝多了,这姑娘又是在诱人,才会如此难以克制。 锦宁闻言,却若有所思了起来……徐皇后今日,巴巴地要将知意送到帝王的床榻上,除了那惊鸿一舞,又哪能够啊! 怕是,早就在帝王的酒中动了手脚。 毕竟这种事情,徐皇后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是?若论给人下媚药这种事情,旁人未必有徐皇后有经验吧? 对帝王,自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所以不至于下什么让人难以控制神智的烈药。 只需要一些,能催动欲念的东西,便足以了。 开始的时候,帝王觉得,和锦宁分开一些距离,便能缓解心中的躁意,可这木屋太小了,小到帝王只要微微一抬眼,便能看到锦宁。 帝王心中刚刚尚未完全压制下去的欲念,卷土重来。 他最终,隐忍克制的,作势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吩咐了下去:“孤出去吹吹风……” 眼见着帝王的手,已经落在门上了。 锦宁却伸手,拉住了帝王的衣角:“陛下!” 第295章 捉奸 帝王如今这状态,若真出去了,就算是不宠幸那知意,也会撞上别的什么人,锦宁哪里可能将人放走? 帝王被锦宁拉住,便转身来看锦宁。 只见年轻姑娘的莹亮的目光之中,带着依依不舍。 “您能不能别走?”锦宁轻声道。 帝王心中那根克制的弦,重重一颤,险些断开,他艰难地开口:“芝芝,你这是在折磨孤吗?” 帝王神色难捱,想走,但此时又舍不得走了。 锦宁的声音娇媚之中,又有些发颤:“陛……陛下,您是不是很难受?臣妾……有……有办法。” 帝王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开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紧紧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姑娘,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锦宁咬了咬牙,一脸豁出去的神色,接着断断续续地开口了:“那日,陛下自己,今日……臣妾可以……可以……” 帝王眼中的火更胜:“可以如何?” 不等锦宁回答,他便将锦宁一把抱起,快步走到了软榻之上。 然后将锦宁放到那硬塌上,放下的时候,他又刻意放轻了几分动作。 帝王看着怀中轻轻发颤的姑娘,虽舍不得一口吞下,但浅尝截止,也能解一解这心中的念头。 他将锦宁拥在怀中,炙热的呼吸,落在锦宁白皙的脖颈处,接着,帝王便扯开了锦宁的衣衫,雪白的肌肤,瞬间在这昏暗的小木屋之中,展现在帝王面前。 帝王的大手,在锦宁的身上游走着,帝王觉得难捱,锦宁亦觉得,自己的身上被点了火。 最终,帝王的手,拉住了锦宁的手,将那手顺着自己的腰腹,往下游移而去。 纵然锦宁早已经是帝王的人了,可这种事情,却还是第一次! 锦宁整个人愣在那,然后面红耳赤了起来,接着就有些后悔,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往后躲去。 浅尝而止,已经是帝王的让步了。 此时帝王哪里肯让锦宁离开? 他不由分说的,将锦宁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将那柔弱无骨的手擒来。 接着吻已经落了下来,锦宁觉得,自己好像被溺死在水中一样。 本是打定主意,将帝王勾住,可此时此刻,她已经失了主动权。 只能任由着这帝王施为。 屋内的烛火,摇摇曳曳,外面是阳春,屋内也是春意盎然。 徐皇后领着一席人,冲过来的时候。 海棠早就拉着魏莽,立在小木屋拎着树木那一侧守着。 瞧见徐皇后冲过来,魏莽就要上前。 海棠却先一步迎了上去。 魏莽的职责本就是护卫帝王安全,并不负责为陛下挡住往来之人,来的人是皇后娘娘,不会有什么危险。 且海棠又走上前去拦人了,魏莽便立在原地,继续护卫。 此时,徐皇后等人已经走到木屋跟前了,木屋不算厚实,娇喘声音隐隐若现。 海棠开口道:“娘娘,请留步!” 帝王此时正被锦宁勾着,听到外面的声音,微微蹙眉,正要分神。 锦宁贴在萧熠的身上,低声喊了一句:“夫君……” 锦宁没有喊陛下,而是喊了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帝王的眸子,瞬间深邃了起来,帝王张嘴就要说话,锦宁的唇却落了下来,止住了要开口的帝王。 徐皇后立在屋外,听着屋内的动静,脸色铁青。 当下就往前走来。 海棠还准备拦着:“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 海棠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被紧紧跟在徐皇后身边的浣溪,重重打来一巴掌。 海棠作势,往一旁栽倒而去。 魏莽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此时便大步往这边冲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徐皇后的手已经摁在木屋的门上,语气狰狞又兴奋地开口了:“裴锦宁!你身为皇妃,却与人通奸!可知是何罪?” 彩儿过来禀告这件事的时候。 徐皇后也没想到,裴锦宁竟然这样大胆! 但一想到,彩儿之前就瞧见过,裴锦宁在府外,不知道会了什么男人。 今日春山围场,满朝文武和家眷尽数在此,若说裴锦宁那个奸夫,也混在其中,不足为奇! 而且,今日陛下被知意留住了,裴锦宁这个小贱人来寻奸夫,更是合情合理了。 哗啦一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阵风吹进来,将屋内的烛火燃灭,徐皇后看不清屋内的景象,但借着微弱的月光,还是隐隐约约看到床上有两个衣衫不在的人影,几乎交叠在一起。 锦宁轻呼一声,整个人都往帝王的身上缩去。 黑暗之中,床上的男人正将女人遮挡住。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越发的兴奋了:“来人啊!将这奸夫淫妇,给我抓住!” 话音刚刚落下,帝王蕴满怒意的声音已经传来了:“滚出去!” 帝王的声音刚染了欲念,此时略显低哑,只这一句,徐皇后还没听出来帝王的声音,这会儿已经沉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和宁妃苟且、霍乱宫闱、冲撞本宫,一会儿你的死期就到了!这种事情,可是要诛九族的!说!你到底和裴锦宁,怎样搅合在一处的?” 锦宁听着徐皇后那一句又一句的狂悖之言,依旧维持着刚才,那受惊兔子一样的姿态,紧紧缩在帝王的怀中。 她现在,只盼着徐皇后能更放肆一些!更狂悖一些! 魏莽此时已经过来了,他想开口,但此时此刻……门已经开了,帝王尚未说什么,他也不敢说话了。 帝王额角的青筋直跳,冷笑道:“皇后!你要诛谁的九族?” 这次,徐皇后听清楚了帝王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往屋内看去,想要看清楚帝王的脸,但真的太黑了,她还是看不清楚。 不,绝对不会。 陛下如今正和知意在一处!知意的屋中,已经隐隐有声响传来了! 裴锦宁屋子里面这个,怎么可能是帝王? 徐皇后冷笑道:“来人,给本宫将这烛火燃起来,本宫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这装神弄鬼!” 锦宁本来也只想用这件事给徐皇后一个教训,也没想到,徐皇后为了捉她的错误,竟如此急功近利。 此时此刻,竟然都不相信屋内之人是帝王! 帝王被气笑了。 倒也不阻止,徐皇后差人来点烛火这件事了 第296章 怎会 浣溪摸到桌前,拿出火折子,便要燃亮。 锦宁开口了:“等等!” 徐皇后冷笑道:“怎么?裴锦宁,你是想求本宫吗?事已至此,已经晚了!放心,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的时候,本宫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帝王也没想到,平日里温雅有度的徐皇后,竟有如此刻薄的一看面。 锦宁还是劝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妾还是劝您,不要点燃这烛火为好。” 帝王的心头一软,都到这个时候了,锦宁竟还如此考虑旁人!这姑娘,当真是天性纯良。 “还愣着干什么?”徐皇后看向浣溪。 浣溪点燃火折子的瞬间,不等着将那烛火点燃,屋内就有了光亮。 火折子的光线并不明亮,忽隐忽现的,但还是将小木屋照亮,也让徐皇后看清楚了屋内的场景。 帝王将衣衫不整的锦宁,拢在怀中,虽然帝王已经尽量不让外人,瞧见锦宁的裸露之处了。 可锦宁的一只小腿,还是从衣裙之中滑落出来。 帝王身上披了外袍,下身挡了衣服,但上半身却是半赤的。 而徐皇后的脚边,还落着一件赤色鸳鸯肚兜。 如此景象,和徐皇后想象之中的捉奸景象,别无二致,甚至更香艳了几分。 但……徐皇后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和锦宁厮混的人,竟然会是陛下! 浣溪也看到了屋内的场景,她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火折子险些就要熄灭了。 帝王冷笑了起来:“不是要点燃烛火吗?点啊!” 浣溪不敢违抗圣命,也只能哆哆嗦嗦地点燃了烛火。 烛火被点燃的那一瞬间,屋内一瞬间就充满了昏暗的光线。 光线虽暗,但总算是有了亮,锦宁也能看清楚徐皇后脸上的神色了。 她愣在那好一会儿了,脸上的神色,亦是精彩至极,一会儿青,一会儿黑,一会儿又苍白了起来。 她最终还是不敢相信地开口了:“陛……陛下?” 怎么会是陛下! 陛下这会儿,不应该和知意在一处吗? 裴锦宁这屋中的,不应该是胆大妄为的野男人吗? 不等着徐皇后想清楚这些事情。 萧熠便冷声道:“这次看仔细了,孤到底是不是什么奸夫!你还要不要诛孤的九族!” 徐皇后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她哆嗦了一下,便跪在地上:“求陛下恕罪!” 锦宁靠在帝王的怀中,幽幽地开口了:“皇后娘娘,臣妾都劝您,不要点燃烛火了,您怎么……就是不听劝?” 这一句话,气得徐皇后青筋暴起。 若不是碍于皇后的身份,徐皇后想亲自撕碎了锦宁。 她就算是没想通锦宁是怎么做到的。 可此时此刻,她也知道,自己这是着了裴锦宁的圈套! 徐皇后抬头看向帝王,红着眼睛说道:“陛下,是……宁妃设计臣妾!” 锦宁看向徐皇后,问道:“皇后娘娘,本宫和陛下在一处,您跑来捉奸,怎么就成了我设计娘娘了?” “是宁妃身边的彩儿,向臣妾告发,说宁妃在此处和人通奸,臣妾这才寻来,臣妾也是为了陛下的后宫着想啊!” “宁妃,你真是好深的心机,你竟然指使彩儿,设计蒙骗本宫!”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知道,徐皇后这是想将彩儿推出来挡刀了。 这种伎俩,是徐皇后惯用的。 她为后多年的准则,就是碰到事情了,能不亲自下场便不亲自下场。 她就如同那执棋的人一样,指挥着棋子们上阵杀敌。 如此一来,就算斗输了,也不过是损失一枚棋子罢了。 若不是今日,徐皇后太过于得意,太过于自信,也太过于亲自将她踩在脚下,就连着捉奸这件事,都不会亲自来。 锦宁抿了抿唇,眼中含着泪花:“娘娘,直到最后一刻,臣妾还劝着您悬崖勒马,我若真想害您,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你停手?”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至于您口中的彩儿,您是六宫之主,为后这么多年。” “就算是她真的去和娘娘说了什么话,娘娘便能轻易相信吗?”锦宁反问。 此言一问出口,让本来就在盛怒之下的帝王,心中的怒意又多了几分。 萧熠冷声道:“皇后!你犯错不知错,还想将这错推到锦宁的身上!简直是罪加一等!” 徐皇后只好道:“陛下,臣妾有错,不该惊扰您和宁妃妹妹,但……臣妾此举,也的确是为了陛下的后宫安稳啊!” 萧熠却不想看听到徐皇后说话,冷声道:“围场之中,百官皆在,孤看在宸儿的面子上,给你留几分薄面。” “回你的屋子中跪着吧!对外便说,你病了,不宜见客!”萧熠冷声道。 “至于你的中宫之责……”萧熠微微一顿。 “回宫后,便交给贤妃代掌。”帝王继续道。 锦宁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徐皇后捉奸这件事,是不体面,也容易惹怒陛下,但要指望着陛下因为这件事就废后……那还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但能让这高高在上的徐皇后被罚跪,能让她又一次失去中宫之责。 锦宁的心中,岂能不畅快? 如今,她终于有了机会,和前世那个,高高在上,只需要微微抬眼,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设计她险些失身,又轻易将她抹杀的徐皇后,碰上一碰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她要一点点的,将徐皇后身上那高贵华服扒下,彻底踩在脚下! “还不给孤滚出去?”萧熠看向徐皇后,便心生厌恶。 徐皇后也只能银牙暗咬,慢慢往外退去。 锦宁看着那开着的门,还没有忘记说一句:“劳烦娘娘,将门带上。” 徐皇后的脚步微微一顿,口舌一片腥甜,几乎气绝在此! 浣溪哪里敢让徐皇后关门,只得赶紧将门关上。 门刚刚关上,锦宁的手,就摁在地上的身上,轻声道:“陛下,您消消气……” 帝王的身子微微一动,只是无意触碰到了锦宁的腰,锦宁便轻呼了一声:“陛下!” 这一声娇媚的呼声,让徐皇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越走脚步越快。 她是一刻,都不能留在此处了! 第297章 春露 她怕自己再留在这,就会被气到吐血而亡! 事实上,徐皇后走了后。 帝王和锦宁,并没有在做什么了。 见帝王沉着脸,坐在那。 锦宁看向帝王,小声问道:“陛下,您……没关系吧?” 徐皇后闯进来的时候,帝王便将她的手移开,所以此时她也不知道,帝王到底是否得到纾解。 帝王轻叹了一声,已找回了全部的理智。 他抬起手来,亲自帮锦宁整理衣服,此时眼中已没了刚才的炙热,只剩下了满目的温柔。 当帝王触及到,锦宁身上那轻许斑驳的痕迹,有些后悔,且不说皇后是否来捉奸,就说他,帝今夜实在不该失控至此。 帝王是打定了主意,不打算真的碰锦宁的,所以今日也是后怕,怕自己真控制不住,将锦宁如何了。 也不怪帝王克制小心。 而是皇家的规矩向来如此。 据说先皇时期,便宠幸了一个有孕的宫妃,以至于那宫妃小产。 至于萧熠? 萧熠为帝这么多年,可如今只余下三子,近些年是宫妃不孕,可是早些年的时候,可不是宫妃不孕! 失了孩子的,也不只丽妃一个。 锦宁有孕的年纪,本就不大,帝王当然怕惊了锦宁的胎。 他不只盼着孩子平平安安的,更盼着这姑娘平平安安的。 其实他早已经过了,血气方刚,容易被人引动欲念的年岁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面对锦宁的时候,他就仿若年轻人一样,难以自控。 帝王将两个人的衣服都整理好,这才起身,轻轻将锦宁抱起。 锦宁吓了一跳:“陛下!” 帝王的胸膛微微颤动,却是帝王笑出声来。 他似乎知道锦宁在担心什么,一边抱着锦宁往外走,一边笑着说了一句:“这木屋潮气大,孤带你回去沐浴休息。” 锦宁听到这,长松了一口气,然后道:“其实臣妾,可以自己走着回去。” 从这木屋到围场屋舍的路不算远,也还算平坦,锦宁自是可以走回去的。 萧熠最终还是没有将锦宁放下。 只听他低声道:“春露湿衣,孤送你回去。” 若让这姑娘走回去,鞋袜和裙摆怕是都会湿掉了。 帝王的话,让锦宁的心微微一颤,本来已经冰封好的心,好似忽地裂开了些许细小的缝隙。 但很快,锦宁就克制住自己,绝对不能因为这细微的好,便忘记初心。 帝王会对她好一时,不会对她好一世。 若有朝一日,帝王变心她失了宠……没真心倒也罢了,若有了些许真心,那在深宫之中的余生,都会是煎熬。 锦宁被帝王送回去了。 而此时,徐皇后也已经回去了,帝王罚了跪,但她没着急跪着领罚,而是先下了命令:“将知意给我找来!” 她想知道。 为什么和知意在一起的帝王,怎么就到了锦宁的住处。 知意还在大帐之中,此时她衣衫不整,看着身侧的男人,神色复杂至极…… 她还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就有人道:“知意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知意忙乱的,将衣衫整理好,这才往外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徐皇后的住处。 徐皇后正神色阴郁地看向她,知意的心头一紧,连忙跪了下来:“臣女参见娘娘。” 她也是徐家女,按照辈分来说,徐皇后是她的姑姑。 只不过,徐皇后并未将她当成过亲人看,而她在徐家的身份也不如徐婉重,所以徐婉到了太子府为侧妃,虽只是侧妃,但大家都清楚,待如今的太子即位,不管那钦天监的预言如何,谁才是真正的凤命。 未来的太子,也只能是从徐婉肚子里面出来的! 徐家之人,又怎么可能允许,储君没有徐家的血脉? 徐皇后微笑道:“今日你的舞献的不错,本宫很是喜欢,赵嬷嬷,赏吧!” 赵嬷嬷将一个空茶碗,递给了知意。 知意不明所以地捧住了那茶碗,接着,赵嬷嬷就拎起一壶滚烫的茶水,浇了下来。 知意的手,顿时被烫红了,哆嗦了一下,险些就要将那手中茶盏打翻。 “姑娘可端稳了,不是谁都有福气,领娘娘的赏。”赵嬷嬷微笑道。 知意咬牙忍住。 徐皇后走近知意,微微俯身,用手掐住了知意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知意本就生的美,若她的容貌不够美,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让她入宫与锦宁争? 此时她含着泪,更是我见犹怜的。 徐皇后忍不住道:“模样如此美,今日那星火舞也跳得极好,怎么就没留住陛下呢?嗯?” 知意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和徐皇后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但话到嘴边。 知意还是将那话咽了下去。 就算是知意跟在徐皇后的身边,已经伺候了好一阵子,见识过徐皇后喜怒无常的样子,但眼前这个,满脸杀意的徐皇后还是让人觉得害怕。 徐皇后冷冰冰的目光,自知意的身上扫过:“说说吧,今日为什么没留住陛下?” 知意见徐皇后只问这个,心中先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回娘娘的话,臣女进屋后,便觉得头晕,不多时就昏睡过去了,才刚刚醒过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臣女有错,愧对娘娘的期盼,浪费了娘娘为臣女准备好的机会。”知意说着,就将那茶捧起,递给徐皇后。 徐皇后瞥了一眼,抬手接了那茶,倒也不急着去喝,而是高高扬起,接着将茶盏微微倾斜,茶盏的水,形成了一道水线,哗哗啦啦的,自知意地头顶浇下。 不过片刻,知意便被浇的如同一个落汤鸡,看起来狼狈至极。 徐皇后今日在锦宁那吃了大亏,恨不得将锦宁剥皮抽筋,但此时她又没有机会这样做。 而眼前没成事的知意,本来就是她找的和锦宁分宠的替身。 只不过……知意没在帝王那成分宠的替身,反倒是,在徐皇后这,当了出气的替身。 徐皇后发泄了心中的不快。 看着知意敢怒不敢言,一脸乖顺的样子,徐皇后的心中,多少舒畅了几分。 第298章 废子 “娘娘,还要继续赏吗?”赵嬷嬷渐渐茶水空了,便又问了一句。 徐皇后淡淡道:“不必了,她这脸,还有手,都尚有用处,若毁了任何一样……岂不是可惜?” “没用的东西,滚回去!本宫现在不想看到你!你最好想想办法,怎样能勾住陛下!若不能做到,本宫这也不养闲人。”徐皇后厌恶的看着知意。 知意低声道:“是。” 高高在上的徐皇后,入目都是凡尘脚下泥,自然不会在意知意怎样想。 锦宁被萧熠带回去后。 帝王将锦宁放在床上,接着温声道:“芝芝,你先休息,孤去沐浴。” 锦宁见帝王离开,忍不住的想着,去沐浴?在这屋子里面,叫水不行吗? 不过帝王已经走了。 锦宁也从床上下来,看着海棠说了一句:“过来。” 海棠走了过来:“娘娘。” 锦宁示意海棠靠近一点,她伸手摸了摸海棠被打肿的脸,眼神之中满是心疼:“是本宫连累你了。” “奴婢是娘娘的人,能为娘娘做事那是奴婢的本分,娘娘您这样说,还真是折煞奴婢了。”海棠连忙道。 锦宁从随身的行囊之中,找到了一盒药膏,然后对着海棠说道:“坐下吧。” 海棠有些急切:“娘娘,这可使不得,奴婢自己来就行。” 锦宁笑道:“坐下,这是本宫的命令。” 海棠只得坐下,锦宁这会儿,用手指点染了一些药膏,轻轻的涂在了锦宁的脸上。 锦宁有些愧对海棠,自重生归来后,她便提防了海棠好些日子。 海棠跟着她没享过什么福气,反而吃了不少苦。 这已经不是海棠第一次,因为她挨打了。 见自家主子满脸心疼,海棠抿了抿唇,轻声道:“娘娘,您对奴婢太好了。” 从前姑娘没入宫的时候,就是个顶好的人,如今姑娘好像……对她比从前更好了。 锦宁轻声道:“你我虽然有主仆之分,可在这深宫之中,海棠,你便是本宫的至亲,本宫谁也不信,只信你。” 一番话说来,莫说没有异心的了,就算是有异心的,听了都要动容。 和那徐皇后对待自己的人方式,倒是高下立见了。 待药涂好,海棠便有些兴奋地说道:“奴婢今天虽然挨了打,可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奴婢就觉得,莫说一巴掌了,就算是十巴掌也值得!” “娘娘,您今天这一番设计,当真是厉害至极!”海棠又道。 锦宁笑了笑。 其实倒也没太多刻意的设计。 不过是利用了徐皇后的自大罢了。 徐皇后以为,她在这后宫之中,无自己可用之人。 可是徐皇后想错了,她有人可以用的,孔嬷嬷在宫中多年,虽然只是一个负责宫妃和宫女举止仪态的教养嬷嬷。 可她在宫中这么多年,手下焉能没几人可用? 她不过就是,在知意去见陛下之前,先请孔嬷嬷,差人将陛下请了出去,并在那屋中燃了迷香罢了。 她本来只想着,坏了徐皇后的好事,但后来又觉得,这样也太便宜徐皇后了。 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帝王对徐皇后的厌恶,多上几分。 于是,才故意在彩儿面前,表现出她要会外男的样子,引徐皇后上钩。 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大家所见了。 虽然说一件小事不可能帝王废后。 可若这样的小事,积少成多呢?又或者是,徐皇后日后有错上加错,难以收手的事呢? 总有帝王,忍无可忍、再无结发情分的那一天。 当然,知意后来又遇见了什么,锦宁并不知情。 她早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了,也不怕将事情做的再绝一点,让那知意再无引诱陛下的可能,但这件事,本就行的仓促,锦宁并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只用了迷香,拖住知意。 不管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此时都和锦宁没什么关系。 锦宁耐心的在屋中等着,隔了一会儿,帝王回来了,身上带着冷寒的水汽,看样子……倒像是冲了冷水澡一样。 经过一番折腾,帝王这一夜,还是留宿在了锦宁这。 转日清晨。 锦宁醒来的时候,帝王已经出去了。 海棠端着早膳进来,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下去,她笑着说道:“娘娘,陛下现在和大臣们议事去了,吩咐了奴婢不可吵醒娘娘,并且叮嘱娘娘起来后,一定要用膳。” 锦宁点了点头,起身,简单梳洗后,便坐下用膳。 才吃了两口,锦宁便问道:“可瞧见彩儿了?” 海棠道:“从昨夜开始,彩儿便坐立难安,一整宿没睡着。” 锦宁听到这,嗤笑了一声,想来彩儿已经打听到,昨夜发生的事情了。 毕竟这徐皇后,为了能彻底羞辱她,昨日捉奸之时,声势颇为浩大,也没有屏退宫人,昨夜发生的事情,经过一夜,怕是从上到下,都知道了。 事实上,莫说在皇宫了,就算是在寻常人家,若是遇见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便是先封锁消息,只带着贴身可信的人去捉奸。 虽然说这奸,捉的是锦宁的奸。 可锦宁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她身为皇妃,和帝王在一处,光明正大,谁敢诟病? 倒是徐皇后捉奸不成,反被陛下呵斥教训,又夺了中宫之权,更让人笑话呢! 话又说回来了。 彩儿知道了昨夜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要是能睡着了,可就奇怪了! 徐皇后现在还没有处置彩儿,应该是还没腾出时间来,毕竟……昨夜徐皇后除了有的忙,还要罚跪呢。 锦宁不怎么担心,徐皇后不肯真跪。 帝王既然罚了,必定会差人去瞧,徐皇后若对帝王还有忌讳,便不敢完全抗命不遵。 就算是不考虑自己,她也得考虑太子啊! “将彩儿喊来吧。”锦宁轻轻吩咐了一句。 这个彩儿,经此一遭,已经成了废棋,是时候,得处置了。 的的这棋虽然用的轻易了点,但锦宁也不想在身边,留彩儿太久了。 毕竟她的肚子,越来越显怀,总留着一个祸害在身边,她总是难以安心。 海棠点头,便走了出去。 彩儿进来的时候,不敢抬头看锦宁。 锦宁瞥了彩儿一眼,便淡淡道:“可有什么,想对本宫说的?” 第299章 输棋 彩儿听锦宁这样一问,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奴婢没什么想对娘娘说的……” 锦宁看向彩儿,见彩儿此时还在嘴硬,淡淡道:“确定没什么想说的?” 彩儿连忙道:“没……没有。” 锦宁已经将机会给了彩儿,若此时,彩儿能将做的事情和盘托出,对锦宁求饶,锦宁兴许还会心软几分。 但事已至此,锦宁便没有多说什么了,而是慢条斯理地吃早膳。 待锦宁吃完,便道:“走吧,随着本宫,去探望一下皇后娘娘吧。” 彩儿听到这,脸色顿时白了一白。 她昨日给徐皇后传了假消息,此时就怕皇后传召!如今皇后没差人来见她,可宁妃娘娘,却要带她去见皇后! 彩儿自是不安了起来:“娘……娘娘,奴婢身体不适,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 海棠便呵斥了一句:“让你守在娘娘的身边,是抬举你!娘娘性子是好,但也轮不到咱们当宫婢的拒绝娘娘!” 锦宁温声道:“好了,海棠,你不要凶她。” 说着锦宁,便从头上拔下一根翠玉钗,递给了海棠,笑道:“赏给彩儿吧!” 彩儿哪里敢讨赏啊? 她如今怕徐皇后,也怕自己昨天给徐皇后通风报信的事情,宁妃早已经知道了! 事实上,今日她回过神来,便想起昨夜她听到的对话,应该是宁妃故意那样说。 她终于扛不住心理压力,哆嗦了一下。 海棠看着彩儿,笑着说道:“你跟在娘娘身边,伺候也有些日子了,虽然娘娘不让你近身伺候,可你看也应该看明白了,咱们娘娘到底是什么性子。” “娘娘呢,对底下的人,也是格外宽厚的,又赏罚分明,既是娘娘赏你的,你莫要觉得不敢收,只管谢恩便是。”海棠笑盈盈地,将那发钗,给彩儿戴上。 上一次……娘娘赏的,还是石榴呢。 如今,石榴的坟头草,应该都三尺高了吧? 彩儿没法子,最终还是跟着锦宁以及海棠,往外走去。 她看着海棠,倒是有些羡慕了。 若她一开始就是宁妃娘娘的人,该多好啊! 徐皇后如今住的地方,叫做芳草园。 走到芳草园附近的时候,彩儿的脚步,就越发的沉重。 锦宁到地方的时候,浣溪便对着里面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宁妃求见!” 徐皇后的声音从屋中传来:“不见!” 锦宁微笑道:“娘娘,臣妾可是特意和陛下说过,来探望您呢,娘娘还是让臣妾见一见吧。” 锦宁没和萧熠说这件事,当然,她也相信徐皇后不会去问。 徐皇后听了这话,果然改了主意:“让她进来吧。” 锦宁带着彩儿以及海棠,往里面走来的时候,徐皇后正跪在地上的蒲团上。 锦宁先给徐皇后行礼请安:“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徐皇后看向锦宁,此时脸上已经没了往日的温和,昨夜的事情,已经让锦宁和徐皇后彻底撕破脸。 徐皇后已经不想伪装下去了。 她冷冰冰地开口了:“怎么?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锦宁嘴上说着:“娘娘说笑了,臣妾怎么可能是来看娘娘笑话的?” 话是这样说的。 但锦宁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就差把“你说对了,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徐皇后眯着眼睛看向锦宁,冷笑道:“本宫倒是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本事!从前是本宫小觑了你!竟叫你给害了!” 锦宁看向徐皇后,轻笑了一下:“娘娘这话说得不对,我什么时候想害娘娘了?若不是娘娘,想急着置我于死地,何来今日的笑话可看?” 说到笑话二字的时候,锦宁还没有忘记,瞥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沉声道:“本宫不过是为了陛下着想,不想让狐媚子霍乱后宫罢了!本宫有什么错?” 说到这,徐皇后冷声道:“倒是你!本宫从前待你不薄,可你舍了宸儿,转身就爬上了陛下的床,如今还设局害本宫,你的良心何在?对得起本宫吗?对得起宸儿吗?” 锦宁今日过来,的确是有看徐皇后笑话的意思。 三年冤魂不散的恨意,需得她亲眼瞧见,徐皇后一次又一次地倒霉,方可消解。 除此之外,便是彩儿。 亲自处置彩儿,那是脏了她的手,而且也会让帝王察觉到,这件事是她设局。 需得激得徐皇后动手才好。 本来这两个目的,今日已经达成了,锦宁已经可以离开徐皇后这了。 锦宁也不想和徐皇后争执什么。 但她没想到,徐皇后竟然和她讲良心? 锦宁还是被气笑了,她嘲弄地看向徐皇后:“皇后娘娘和臣妾讲良心之前,还是先问问自己,可有良心吧!” 赵嬷嬷听了这话,便看着锦宁呵斥道:“放肆!你怎么敢这样和娘娘说话!” 赵嬷嬷作势就要上来掌锦宁的嘴。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低声呵斥了一句:“赵嬷嬷。” 赵嬷嬷不甘地看向徐皇后:“娘娘!” 徐皇后冷笑道:“你不要以为,你盼着本宫对你动手……好到陛下那告状。” 即便是真要动手,她也不会让这个小贱人,在自己的芳草园之中,受伤而去。 “裴锦宁,你行事如此乖僻,如此针对本宫,你就不怕日后,遭了报应吗?”徐皇后反问。 锦宁听到这,笑道:“娘娘一会儿说良心,一会儿说报应的,那娘娘有没有想过……其实,臣妾就是娘娘的报应?” 左右已经撕破脸,徐皇后不装了,锦宁也不想装了! 说到这,锦宁又道:“皇后娘娘以为,自己是那运筹帷幄的执棋之人,抬手之间,便可以轻易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锦宁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徐皇后,继续道:“但娘娘,您别忘了,只要坐在棋桌上,便是已经入了局,这棋局有输有赢,也许娘娘从前,从未输过,但从现在开始,娘娘还是早些习惯输棋的滋味才好。” 说罢,锦宁话锋一转:“今日臣妾也来探了娘娘了,就不在这打扰娘娘……闭门思过了。” “海棠,彩儿,随本宫回去吧。”锦宁笑着招呼了一声。 锦宁带着彩儿和海棠,往回走的时候,徐皇后等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彩儿那碧玉钗上。 徐皇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钗,倒是极好的。” 彩儿的脚步微微一顿,脸色煞白一片。 第300章 不等 锦宁往外走去,还不等着出门,正好瞧见贤妃,迎面走来。 看到锦宁的时候,贤妃便笑道:“今日皇后娘娘这,可真是热闹!竟碰到了宁妃妹妹。” 锦宁含笑道:“贤妃姐姐。” 两个人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但锦宁却知道,这后宫之中,谁都不可信。 亲姐妹都想将她抹杀呢,更别说她们这种姐妹了! “皇后娘娘,您这是……”贤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 锦宁很是贴心的,为徐皇后寻了个理由:“娘娘这是诵经礼佛呢。” 贤妃满脸赞叹:“皇后娘娘这般心境,实属不一般,臣妾和众姐妹,还应该多和皇后娘娘学习。” 锦宁笑了笑道:“皇后娘和贤妃姐姐一起聊吧,臣妾还有事情,便先行告退了。” 锦宁一走。 这屋内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徐皇后冷冰冰地开口了:“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样子吧!想来看笑话,明言便是。” 两个人从帝王身为太子的时候,便相斗到今日,早知道彼此那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面容下,藏着怎样的面孔。 贤妃这个人,一身书卷气,似有傲骨,在后宫之中算是独树一帜,但实则……能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来的,有几个等闲角色? 至于徐皇后,那就更不用说了。 贤妃闻言,便轻笑了起来。 徐皇后冷冰冰地看着贤妃:“今日是本宫一时大意,在这贱人的身上栽了跟头,但贤妃妹妹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说不准哪天,这个小贱人就将矛头对准了你!” 贤妃笑道:“瞧,姐姐这话说的。” “本宫和她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臣妾呢,如今也只想好好栽培琮儿,早就没了和她争夺陛下宠爱的心思,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仇怨?要她费心针对臣妾?”贤妃一脸事不关己的姿态。 她又道:“其实想想,若非当初太子对她始乱终弃,同她的妹妹搅合在一起……她如今,已经是姐姐的儿媳了。” “这真是造化弄人啊,天意如此。”贤妃笑了笑。 虽然说婚是裴锦宁退的,但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贤妃还是清楚的。 如今,瞧着这两个人已经斗了起来,贤妃自也乐意坐山观虎斗。 …… 锦宁一点也不好奇这两个人说了什么。 无非是这个挑唆那个,那个挑唆这个。 谁都想不伸手,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锦宁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一来贤妃和徐皇后斗了多年,也没分个胜负出来,指望着他们彼此消耗,分出个胜负来,怕是要等到三年后了。 那对于锦宁来说太久了! 且不说她能不能忍受徐皇后,依旧当那高高在上的皇后。 就说徐皇后这个毒妇,也不可能容她到那日。 就拿今日的事情来说,她怎么可能当不还手,随意让人揉捏的软柿子?眼睁睁地瞧着,徐皇后用尽手段的,夺走帝王的心? 锦宁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刚进屋。 彩儿就跪了下来:“请娘娘救救我!” 锦宁打量着那瑟瑟如遭筛抖一样的彩儿,心中没有半点同情。 “这一次,本宫救不了你。”锦宁冷声开口。 她不是没救过彩儿。 两次,她救了彩儿两次,一次是撞鬼之时,一次是在王美人的手中。 但凡这彩儿,有一些良心,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今日过后皇后娘娘不会放过奴婢的,也唯有娘娘,能救奴婢!”彩儿说着话,就跪在地上磕头。 锦宁冷声道:“出去!” 彩儿怨毒地看了锦宁一眼,冷声道:“娘娘不肯救奴婢,奴婢就算做鬼,也会缠着娘娘!” 她一个奴婢,当然没办法直接和锦宁抗衡,也只能说出这恶毒之言。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或许还会觉得晦气。 可锦宁自己就当过鬼。 锦宁看向彩儿,冷声道:“那就等你先变成鬼再说吧!” 这没用的东西,事到如今,还要诅咒自己,依旧不敢找徐皇后的麻烦,可见此人,落得今日下场,有多活该! 锦宁将彩儿打发出了自己的院子。 谁知道,她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 只盼着徐皇后,别让她失望!别让这个彩儿活得太久。 锦宁在屋中休息了一会儿,就带着海棠以及一些内侍,往外走去。 正是上午,阳光明媚之时,早上的时候起了一场风,早就将草场晨露吹干,走在柔软的草上,让锦宁整个人,有一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有人自锦宁身边不远处,策马而过,是红衣红裙的柳真真,还有孟鹿山。 因那日,柳真真帮着孟鹿山,将那祈福的八宝罗盘送给锦宁,孟鹿山总算相信,柳真真对锦宁没什么恶意了。 锦宁看着那鲜活肆意的梦鹿山和柳真真,倒是有些羡慕了。 若不是出生便背负着那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命格。 她自幼跟在祖父身边长大,是不是……如今也可以长成这般模样? 柳真真和孟鹿山二人这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将马停在锦宁身边,纷纷下了马。 “宁宁!”柳真真见四下无人,便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比起宁妃娘娘,锦宁更喜欢这一句宁宁。 比起当宫中的娘娘,其实她也更想只做自己。 只是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她若当自己,徐皇后断然不会给她活路。 她本没想过,入后宫开始这场棋局,是徐皇后将她的后路断了,逼她入了局。 她从无退路可言,亦永远都无法,当那纯良天真的宁宁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见到柳真真她还是开心的。 她笑盈盈的拉住了柳真真的手:“真真。” 锦宁和柳真真说了话,这才看向孟鹿山。 第301章 朋友? 少年的眉眼一如从前,但不知道怎么的,锦宁就是觉得,孟鹿山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阴郁。 锦宁迟疑了一下,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开口说点什么。 倒是孟鹿山,先开了口,只不过他一脸挑事的样子:“裴锦宁,入宫才几日啊!见了我,便当做不认识了?话也不同我说了?这当了娘娘,威风也大了!我看你是忘了,我这个义结金兰的兄弟了。” “真真是叫人觉得心酸啊!”孟鹿山一边叹了一口气,一边看了锦宁一眼,好似锦宁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一样。 锦宁:“……”什么阴郁不阴郁的,她看错了。 她看这厮的精神状态,还是很良好的。 不过见孟鹿山还有心思挑事同自己斗嘴,锦宁心中那紧绷着的感觉,倒是少了几分。 像是孟鹿山这种,本就明媚鲜活的少年郎,又怎么可能,会一直为情所困。 应该就是些许年少慕艾,再加上,孟鹿山的确将她当做朋友,所以不忍心她去跳皇宫的火坑,才会如从前那样。 如今,他能想通。 他们之间,又能做回朋友,做回兄弟。 锦宁觉得挺好的。 锦宁想到这,如释重负地轻笑了一声。 孟鹿山送放下了,她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于是锦宁便故意摆出架子来:“简直放肆!见了本宫不行礼就算了,难道还要本宫先给你见礼吗?就不怕本宫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吗?” 孟鹿山也不恼,而是伸了伸脖子:“就放肆了,娘娘能奈我何?” 见孟鹿山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柳真真轻哼了一声:“宁宁,那就该将他的脖子给砍了!他自己心酸就心酸!同我有什么关系!” 柳真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色。 孟鹿山脸色一黑,瞪了柳真真一眼:“我说的是真真心酸!”“你看,你说的还不是我的名字吗?宁宁!砍了他!”柳真真一脸仗势的模样。 孟鹿山咬牙切齿:“如此恶毒,我看谁敢娶你!谁若娶了你,那就是祖坟冒黑烟!” 柳真真起到脸色发青,拿起手中的马鞭,便要往孟鹿山身上甩去。 但好在孟鹿山的手脚麻利,一个翻滚就躲了回去。 锦宁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她在宫中也经常笑,但绝大多数都是形式所致的假笑,倒是难得像是今日这样,真心开心。 萧熠寻过来的时候,离得老远,便听到少女银铃一样的笑声。 那笑声欢畅肆意,和平日里的浅笑、柔笑等等,很是不同。 他立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少女迎着春风站着,微风吹过她的裙摆,明媚鲜活。 帝王又将目光往前挪了挪。 却是孟鹿山和柳真真两个人,扯着一条鞭子,你来我往地斗了起来。 三招过后,二人就停了下来,说是停下来还不如说是僵持住了,二人一人扯着鞭子的一头,谁也不相让,斗鸡眼一样的看着彼此。 锦宁瞧见这一幕,更是忍不住的笑。 这两个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锦宁一笑,柳真真和孟鹿山,似乎也意识到,他们二人这样有些好笑,这会儿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帝王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大步往前走去。 帝王到跟前的时候,三人听到动静,先看向帝王,接着,笑声戛然而止,场面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臣妾参见陛下!”锦宁先回过神来,正色行礼。 接着就是柳真真和孟鹿山,二人同时收了手,然后一起行礼。 萧熠先扶住了锦宁,才对其他人说道:“免礼吧。” 这礼虽然免了,但三个人之间那开心的氛围,似乎被破坏掉了。 柳真真也没了早前的活泼,如一根木头柱子一样地立在那,至于孟鹿山,也微微垂眸,一脸恭谨的样子。 萧熠摸了摸鼻子,他有那么可怕吗? 萧熠看了看柳真真,问道:“你和宁宁素来交好,若是得空的时候,可以多来宫中陪陪她。” 这姑娘入了宫,便鲜少这样开心过了。 柳真真连忙说道:“是。” 萧熠又将目光落在了孟鹿山的身上,开口问道:“孟小将军,和宁宁的关系,似也不错。” 孟鹿山听到这,身子微微一僵。 锦宁担心萧熠为难孟鹿山,连忙开口道:“从前孟小将军,跟着祖父学习过兵法,所以偶有往来,不过臣女去了南阳,往来就少了起来。” 说到这,锦宁便看着萧熠说道:“陛下,前面的风景不错,您能陪着臣妾去走走吗?” 萧熠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眸光倒是比刚才深邃了一些。 而此时,柳真真弯腰捡起来了地上的鞭子,又一把抓住了孟鹿山的衣袖,轻哼了一声,开口道:“刚才咱们还没分出个胜负!咱们这就寻个没人的地方,再战一场!” 说着这,柳真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萧熠和锦宁:“陛下,娘娘,臣女可否带着孟鹿山离开?” 萧熠见锦宁和柳真真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颔首。 柳真真拉着孟鹿山往一旁走去。 走了几步,孟鹿山还想回头去看锦宁,柳真真掐着孟鹿山的手,便又用力了几分。 柳真真的母亲长平郡主,本就是宫廷之中长大的,而柳真真这样的世家贵女,看着嚣张跋扈,实则早就见识过皇家的无情和冷酷,自是知道,这个时候做什么,才对锦宁和孟鹿山好。 孟鹿山最终没有回头,但锦宁也没敢去看孟鹿山,她抬起头来,看向萧熠。 只见帝王,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唯有冷肃的眸色,让人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锦宁轻声道:“陛……陛下。” 说着这话,锦宁主动拉住了帝王的手。 锦宁有些后悔,自己今日,就不该和柳真真还有孟鹿山,多说话。 惹了帝王不快,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对孟鹿山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萧熠微微垂眸,见小姑娘一脸紧张的模样,抬脚往前走去。 锦宁微微一愣,抓着萧熠的手,也滑落了下来。 萧熠这是生气了? 谁知道,此时萧熠脚步微微一顿,对着身后的锦宁道:“不是说前面的风景好吗?怎么?不想过去看了?” 第302章 轻哄 锦宁连忙跟上:“看的,看的。” 锦宁追上来的时候,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的脸色,帝王虽然冷肃,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般生人勿近了。 于是锦宁大着胆子,又一次拉住了萧熠的手。 萧熠没有甩开锦宁的意思,而是任由那柔夷紧紧地缠绕住自己的手。 萧熠带着锦宁往前走了一段,到了锦宁刚才说风景更好的地方,立住脚步,看向锦宁,轻哼了一声:“此处的风景更好?” 锦宁:“……” 这草场四处,风景其实差不多。 她不过是想把帝王带离,免得帝王为难孟鹿山。 锦宁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此处的草,比刚才那处,茂盛一些。” 萧熠注视着面前的姑娘,直言不讳:“这么着急,将孤引开,怕孤为难他?” 锦宁的心头一紧。 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帝王瞥了锦宁一眼,轻嗤:“就那么喜欢孟鹿山?” 其实帝王一直都知道锦宁和孟鹿山之间关系非比寻常,但一直以来,帝王都是包容的,今日他也没想怎么孟鹿山,但锦宁那紧张的样子,让帝王很是不快。 锦宁连忙摇头,声音非常坚定:“臣妾不喜欢孟鹿山!谁告诉陛下,臣妾喜欢孟鹿山了,臣妾……” 帝王冷着脸,打断了锦宁的话:“孤若想为难他,何至于等到今日?” 早知道,孟鹿山和锦宁同去月老祠的时候,锦宁还隐瞒了此事的时候,亦或者是孟鹿山去求娶锦宁的时候,便为难与他了! 他气的,不是锦宁和孟鹿山那青梅竹马,少年少女之间暗自滋生的情愫。 真正让他不快的,是锦宁刚才的态度。 “你和孟鹿山从前是怎样的、你和其他人又是怎样的,孤也不想过问,你也不用解释,孤更不会因为这些旧事,去为难任何人。”帝王打断了锦宁的话。 “宁妃,还是将心放在肚子里面吧,莫要因为这些事情伤神。”帝王冷着脸继续说道。 这一声宁妃,分明就是已经生气了。 不过帝王愿意将气发泄出来,总也好过于憋在心中,让她琢磨不透。 锦宁斟酌着语言,开口道:“臣妾知错了,臣妾刚才的确想将陛下引开,此处的风景……也没比刚才那处好。” 见锦宁如此干净利落地承认,帝王的脸一沉:“你倒是坦诚。” 锦宁往帝王地跟前靠了靠,轻声哄了一句:“不过,陛下,您真的误会了,臣妾没有喜欢孟鹿山,臣妾刚才,是怕陛下见了孟鹿山,想起他向臣妾求婚的事情,便不高兴,所以想才如此的……”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她对孟鹿山没有男女之情是真,但,她的确很关心孟鹿山,不希望任何为难他。 这半真半假的话搀在一起,希望能将帝王哄好。 “没想到,竟还是惹了陛下不快。”锦宁继续道。 帝王没有理会锦宁。 锦宁又道:“陛下,您莫要气坏了身子,您这一生气,臣妾也会心疼。” 帝王冷肃的神色,多少松动了一些。 明明知道,这姑娘是故意哄他的,这番话也未必是真话。 但帝王被锦宁这样一哄,心中的气,还是消散了许多。 锦宁见帝王还是不愿意理自己,眼睛就红了红,眼泪顺着眼睛往下落,直接就掉在了萧熠的手上。 就在此时,萧熠已经抬起手来,给锦宁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无奈道:“又没有因为这件事责罚你,更没有为难孟鹿山,你怎么倒是先哭了?” 锦宁委屈巴巴地看着萧熠,怯怯道:“臣妾做错了事情,惹陛下不高兴了,怕陛下再也不愿意理会臣妾了。” 刚才帝王还余怒未消。 可此时此刻,帝王还哪里记得什么自己刚才气什么? 反倒是耐心地哄了起来:“孤什么时候说不理你了?” 跟在一旁的福安瞧见这一幕,心中默默地想着,这宁妃娘娘,看着年岁小,不谙世事,实则……这手腕可高着呢。 什么人能和宁妃娘娘一样啊? 明明是先惹了陛下生气,可几句话下来,反倒是成了陛下哄着宁妃娘娘了。 啧。 以后这后宫之中的好戏,可就要多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能不能顶得住。 想到这,福安的脸上,竟带起了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想想这些,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好了,不要哭了。” “可想骑马?”萧熠本不知道怎么哄锦宁了,正好看到远处策马的少年少女,忽地问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眼睛先是一亮。 但很快,锦宁就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锦宁本身就清瘦,隔着衣服,看不出来显怀,但她的确已经有孕三个月左右了。 帝王看明白了锦宁的担心,便吩咐了一句:“魏莽,去将云乌牵来。” 魏莽是骑着马去的,没多久的功夫,就带回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马。 萧熠看着锦宁,温声道:“这是一匹老马了,性情温顺。” 说着,帝王便将锦宁扶了上去,接着自己也翻身上马,倒也不骑马狂奔,而是让那马缓步在草场上前行着。 锦宁这才明白,萧熠说的骑马,竟然是这个骑法。 在马背上,视野更要开阔一些,身后是帝王坚实的胸膛,让锦宁觉得格外的踏实,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萧宸正领着一群人,在不远处骑射。 忽地察觉到,数道目光往一旁飘去。 萧宸也顺着那目光看了过去,正好瞧见锦宁和帝王二人,同乘一马,缓缓行在草场上。 少女纤细玲珑的身子,被身后身量宽大的玄袍男子,紧紧圈在怀中。 萧琮就在萧宸的旁边,看着萧宸道:“兄长!父皇来了,咱们快点过去给父皇请安吧!” 说着,萧琮就打马往那边而去。 萧宸的脸一黑,其实离的距离不是很近,瞧着父皇的意思,也没想惊扰任何人……倒也没必要一定去请安。 但萧琮如此殷勤,萧宸也不能装作没瞧见,只得打马跟了上去。 第303章 玩火 萧宸过来的时候。 正好瞧见,锦宁微微侧头,而帝王,微微垂首,在锦宁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锦宁的脸,也因为这一吻,瞬间羞红了起来。 萧熠面容依旧温柔,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时有多心痛,又有多后悔,多不甘! 萧宸和萧琮二人,同时翻身下马。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宁……” 萧琮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笑意:“见过宁母妃。” 说完,萧琮还没有忘记看萧宸一眼,那眼神之中,是明晃晃的挑衅。 萧宸恭敬行礼:“见过宁妃娘娘。” 锦宁瞥了一眼萧宸,这萧宸倒是好雅兴……徐皇后在闭门罚跪,萧宸竟然还有心思出来射猎游玩。 亏了徐皇后,为了帮萧宸筹谋,做了那么多丧良心的事情了。 不过这倒是锦宁想多了。 萧宸之所以出现在这,那也是徐皇后的意思。 萧琮借着这个机会,四下结交,徐皇后又怎么可能,让萧宸坐以待毙? 不过锦宁可不管徐皇后和萧宸是怎么打算的,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离间帝王和萧宸关系的机会。 于是锦宁开口了:“倒是好些日子,没看到太子殿下了,殿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骑射?” 萧宸没想到锦宁竟会主动问起自己。 他的眸光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高兴,接着回了一句:“有劳宁妃娘娘挂念,这既已经来了围场,当然要骑射。” 瞧。 就算见面的时候,宁宁将话说得再决绝。 可实际上,她的心中还是忘不掉他吧? 哪里有女子,会真心喜欢父皇这般,年纪大到可以当父亲的人了? 锦宁察觉到,帝王拥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锦宁轻笑了一下,接着道:“殿下骑射无双,时至今日,本宫还记得,几年前殿下在围场的风采。” 与其让帝王,因为孟鹿山和她置气,还不如将帝王的不满,拉到萧宸的身上。 从前锦宁还没胆子,用这种方式离间二人,只想着在人前人后地撇清和萧宸之间的关系。 但现在……许是刚才孟鹿山的事情,让锦宁察觉到了帝王的偏爱。 只要她不将事情做得太过分,帝王不会对她如何。 锦宁也就大了胆子。 锦宁也知道,做这种事情得把握好一个分寸,不能做得太过火,太过火了,起不到离间的效果,反而会引火烧身。 所以,只赞了萧宸一句,并未多言。 若帝王当真和她较真起来,她也能圆回去。 可她倒是忘记了,萧琮还在这呢。 萧琮可不管什么分寸不分寸的,他巴不得锦宁和萧宸一起被火烧死呢! 萧琮接了一句:“我也记得,当年大哥猎了一只红狐,我讨了几次他都不给,可最后,他却将那红狐送给了宁母妃……” 话说到这,萧琮微微一顿,一边看着萧熠的脸色,一边说了一句:“儿臣有错,是儿臣说错了话。” 锦宁看了萧琮一眼,心中冷笑,这皇宫之中,哪里有什么傻小子? 这萧琮看着年轻莽撞一些,可实际上,有八百个心眼,想也是,贤妃那种人,怎么可能养出没用的儿子? 她不过起了个话头,萧琮便顺杆就爬,给了萧宸一棒子。 锦宁看了看萧熠,只见萧熠面沉如水,接着道:“太子有时间骑射,不如多去陪陪皇后。” 这话说得好像多关心徐皇后的样子,实则,分明就是变相也罚了萧宸。 毕竟如今徐皇后正在闭门思过。 萧熠虽然没有直接将萧宸禁足,但萧宸总要每日到徐皇后那,待上一些时间,做做样子,减少出来的时间。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萧宸不敢反抗,低声道。 萧熠微微松了松缰绳,便带着锦宁从萧宸和萧琮面前离开。 萧宸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神色越发阴沉,接着看了一眼萧琮,冷嗤了一声,然后翻身上马。 萧琮见萧宸如此模样,心情很是不错。 萧熠本来是想来寻锦宁散散心的。 可先碰到了孟鹿山,后又碰到了萧宸,还提起了从前的旧事。 他是说了,不会因为旧事迁怒谁,但他也是个男人,一次两次的,此时若是还有什么好心情,就奇怪了! 更何况,前些日子,锦宁还提起萧宸对她献殷勤的事情。 他罚萧宸,也是因为这些事情。 帝王将锦宁送了回去,并未多说什么,就往外走去。 他怕再和这姑娘多待,便被气死。 锦宁有些后悔,今日孟鹿山的事情好不容易将帝王哄好了,再撞见萧宸的时候,就不该玩火! 现在帝王这次,应该是真生气了。 见帝王走了,海棠便进来,看着锦宁问道:“娘娘,陛下这是……” 锦宁的神色还算平静,知道因为这些事情生气,便说明,他的心中有她,总不至于,因为她当着他的面,和萧宸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彻底不理她了。 锦宁道:“没什么,本宫有些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海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多问,这会儿只能先搀着锦宁睡觉。 …… 锦宁睡醒,又用了膳,然后等了好久,天都黑了。 帝王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本来还算从容的锦宁倒是越发的不安了。 她惹了帝王不开心,帝王不会气急之下,去了旁的妃嫔那吧? 毕竟,徐皇后几乎将整个后宫都带到了围场,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机会接近帝王呢。 如此可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锦宁想到这,便有些坐立难安,她披上披风,就往外走去。 帝王不来寻她,她就寻帝王,在这宫中给人当妃子,总不能还撑着什么傲骨吧? 这还没出门呢。 就和帝王撞了个正着。 帝王瞥了锦宁一眼,见锦宁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这是去见谁?” 旁边的海棠答了一句:“娘娘以为陛下在书房处理政务,正要寻陛下。” 帝王出去了一下午,气本来就消了个差不多,此时又听锦宁要去寻自己,心中的气就更少了几分。 “陛下,臣妾还以为,您同臣妾生气,今夜不会来了。”锦宁小声道。 萧熠的神色,已经彻底和缓了下来:“孤没和你生气。” 其实是有气的。 只是,气什么? 气这姑娘容貌姣好,惹人怜爱吗?让年轻的少年们,都爱慕她? 还是气他自己,曾亲自为这姑娘和太子赐婚? 锦宁觉得,帝王也在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生气,可种种反应,哪里像是不生气啊? 第304章 饮鸩 不过帝王既然都说了没生气,意思就是不想计较今日的事情了。 锦宁这会儿当然不会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她走到帝王的跟前,为帝王解衣。 她虽然是宫妃,可自她入宫后,她和帝王在一起的时候,鲜少为帝王更衣,更多的时候,是帝王照顾她。 今日这不是,做错了事情,惹帝王不快,多少有些心虚吗?锦宁便殷勤了一回。 帝王倒是摁住了锦宁的手,开口道:“孤自己来。” 这姑娘每次为他更衣,那哪里是更衣啊?分明就是点火。 也不知道帝王下午去做什么了,将外袍脱下后,帝王便躺下睡觉了。 锦宁也陪着帝王躺在床上,奈何锦宁下午的时候睡多了,这会儿有些辗转反侧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锦宁,平日锦宁也不是贪睡的人,更不会午睡这么久。 只是自腹中的孩子,月份渐长,锦宁的困意,总是说来就来。 锦宁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回的时候。 帝王的声音自锦宁旁边传来:“芝芝若是睡不着,便陪陪孤吧。” 锦宁听到这,轻声道:“臣妾这不是,正陪着陛下吗?” 都躺在一张床上了,这要不是陪着,那什么是陪着? 帝王已经伸出手来,摁在锦宁的衣领处,几下便解开了锦宁的领口,接着,那粗粝且温热的手,就已经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直到,锦宁被帝王抱在身上的时候,锦宁才知道,帝王这个陪,是什么意思! 帝王的手,在锦宁的身上四处点火。 锦宁的手…… 锦宁觉得,自己的手着了火。 帝王的声音低哑暗沉:“芝芝……” 良久,帝王偃旗息鼓,对外面要了盥盆。 此时门外守着三个人,分明是魏莽、福安还有海棠。 魏莽是护卫帝王安全的,这行宫之中,比不得皇宫安全,魏莽更愿意亲自护卫。 福安是等着伺候帝王的,至于海棠,那自是不用说。 端盥盆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让魏莽去,在福安起身要去做这件事的时候,海棠主动道:“福安公公,劳您在这守着,奴婢去吧!” 福安看了看离开的海棠,轻笑了一下:“宁妃娘娘身边的丫鬟,都这般机灵!” 之所以是说都,那是因为他觉得宁妃娘娘也很聪明。 魏莽瞥了一眼福安,倒是问了一句:“公公,你说这半夜三更的,陛下和娘娘不睡觉,要水盆干什么?” 陛下晚上传沐浴的水,他是见过的,但传一盆水,魏莽也迷惑。 福安呵呵一笑:“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魏莽年岁不小了!但在福安的心中,和八岁的……不,是八岁的孩子都比他聪明。 应该是八岁的傻根。 魏莽见福安这般表情,冷嗤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我稀罕问你!” 魏莽没再问福安了。 而是去迎了迎端着一盆水往回走的海棠:“海棠,你家姑娘,晚上还洗脸?” 海棠蹙眉:“什么?” “不洗脸的话,传水干什么?”魏莽问。 魏莽其实本来也没那么好奇,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让福安嘲弄了,这心中便有了好奇心。 海棠神色复杂地看向魏莽。 魏莽道:“海棠姑娘,我来帮你端着。” 不等着魏莽靠近,海棠便快步往前走去,走之前,还骂了一句:“登徒子!” 魏莽:“……” 海棠低着头将水送了进去,从始至终,没敢抬头看一眼。 倒是锦宁,经过这么一闹,等着收拾齐整后,又有些犯困了。 帝王将锦宁拢在自己的怀中,低声道:“现在可以睡了。” 这一次是锦宁先睡着了。 帝王满眼怜惜的,轻轻地吻了吻额角的碎发,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纵念胡闹,但只要和这姑娘躺在一处,他就难以克制。 若这姑娘,没有身孕……他定会…… 帝王想到这,眸色又深了深。 但这姑娘属实有孕了,他如今又真碰不得这姑娘,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纾解。 但这种事情,与帝王而言,就是饮鸩止渴,让人越喝越渴。 锦宁这后半夜,倒是睡得很好,虽睡得晚,但清晨锦宁起得还算早。 起来的时候帝王还没有去和臣子们议事。 在围场之中,虽然没有早朝,但早朝的时间,帝王还是要见臣子们的。 两个人一起用了膳。 帝王临走之前,温声道:“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出去走走,不过要多带上几个人。” 锦宁点了点头:“知道了。” 锦宁站在门口,送帝王出去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的想着,她这倒是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送夫君去上朝了。 只是可惜。 帝王终究不是寻常人家的主君,她不敢多有期盼。 屋内没人了,锦宁就看向海棠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她刚才就注意到,海棠欲言又止的,心中好像藏着事儿。 海棠这才道:“娘娘,彩儿死了。” 锦宁听到这,神色平静,不算意外。 彩儿害徐皇后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以徐皇后的个性,怎么可能放过彩儿? 锦宁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海棠小声道:“失足落水。” 锦宁道:“知道了。” “这尸体,要怎么处理?”海棠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锦宁叹了一声:“寻个地方埋了吧!” 其实大可以扔到乱葬岗,但彩儿明面上到底是她的人,她若随意将人扔到乱葬岗,容易让人诟病。 当然,还有一点,这彩儿虽然可恨。 但其实细细想来,这些宫婢、内侍,在绝对的权力下,哪里能自己选择人生?只能当上位者手中的棋子,任人决定命运罢了。 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就如同前世的她一样。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心善。” “不过娘娘的身边,缺了个丫鬟,奴婢多做一些事情倒是不觉得辛苦,只是,偶尔奴婢出去为娘娘办差,娘娘的身边没个自己人……始终不妥当。”海棠道。 锦宁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上哪里找什么妥当人? 孔嬷嬷是可信,但孔嬷嬷要做的事情可大着呢,锦宁暂时还不想插手,所以她们只有暗中往来,明面上锦宁并不想有半点牵扯。 家人尚且不可信,随便找个丫鬟,若再是彩儿之流呢? “柳姑娘求见!”通传声自外面传来。 锦宁听到这是柳真真来了,收回思绪,连忙道:“请她进来。” 第305章 兽苑 柳真真进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臣女参见……” 话没说完,锦宁就将柳真真搀住了。 前世她因为自己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没什么朋友,没想到今生,能和柳真真成为朋友。 “你怎么来了?”锦宁还是很高兴的。 柳真真笑了笑说道:“陛下不是说了,要臣女多陪陪你吗?臣女当然得遵命!” 柳真真这个人,性情比锦宁外向不少,的确能让锦宁也跟着心情愉悦一些。 “这大好时光,咱们就别闷在屋子里面了!我带你出去转转!”柳真真笑着说道。 “去哪儿?”锦宁被柳真真拉着往外走。 “柳姑娘,您小心点……我家娘娘还有身子呢。”海棠连忙跟了上来,在一旁随时准备搀着可能会摔倒的锦宁。 柳真真放慢了一些速度,但还是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摔了的!” 她好歹也是武将后人,还是有些功夫的,怎么会扶不住一个轻飘飘的姑娘? “咱们这是去哪儿?”柳真真带着锦宁走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锦宁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柳真真指了指前面:“看!到了!” 锦宁往前看去,这才发现前面一处颇为开阔的地方,用栅栏围起来好大一个帝王,门上还有个匾额。 锦宁看清楚了:“兽苑?” 柳真真道:“没错,就是这了!听说陛下昨日入山,猎了一只黑豹回来。” 锦宁有些惊讶,这有黑豹不奇怪,这是围场即是猎场,除却野生的动物之外,在这围场之中,放养一些动物供人游猎,也是常态。 这围场地势宽阔,又连着一片山,正所谓有山有水有草,从前朝开始,再到大梁朝代代相传至如今,说这围场之中有什么,都不足为奇。 “咱们这就过去,瞧个新奇!”柳真真就兴冲冲地往里面走去。 锦宁哑然失笑,接着也跟上了。 到了兽苑,锦宁便知道,来瞧新奇的人不在少数。 打眼看去,锦宁先看到了和裴景川在一起的裴明月,又瞧见了丽妃和安嫔。 柳真真也看到了这些人,这会儿便道:“宁宁,你要是不开心,我们就先回去?” 锦宁笑了笑说道:“无妨。” 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开心的应该是这些人才对! 裴明月如今被她压了半头,裴景川更是不敢对她做什么,至于丽妃……只要丽妃不寻她的麻烦,锦宁也没兴趣和丽妃起冲突。 锦宁过来的时候,众人便对锦宁行礼,丽妃和锦宁同在妃位,自然是不用行礼的。 此时丽妃正冷冷地看着锦宁。 就差将不喜锦宁,写在脑袋上了。 锦宁有些无所谓,丽妃不喜欢她,她还不喜欢丽妃呢! “平身吧。”锦宁笑道。 “宁宁!你看!”柳真真往那边指去。 锦宁抬眸看去,就瞧见了一只通体乌黑的猎豹,被关在笼子里面,正满脸凶相的,看向众人。 柳真真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前两年,就有人在围场之中撞见了这黑豹,被吃了个尸骨无存。” “陛下今日,将这黑豹猎了回来,也算是除了隐患,叫这围场的人,日后也安生一些。”柳真真继续道。 锦宁立在那看着,心中忍不住的想着,这陛下好端端的,去狩猎黑豹干什么?若真要除害的话,这围场又不缺人。 该不会是被今日,萧琮说的那话刺激到了吧?想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尚且年轻?萧宸能猎狐,他就能猎兽? 锦宁想到这,倒是有些想笑,谁能想到帝王,会在这样的地方,和太子较劲? 就在此时。 忽地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这会儿正飞快地往关着黑豹的兽笼处跑去。 那小兔似受了惊,此时慌不择路的,眼见着就要冲到兽笼里。 丽妃身边的宫女紫云走了过去,一把将那兔子擒住,接着便抱到了丽妃的跟前:“娘娘!您看,这兔子!” 丽妃瞥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嫌弃:“将这畜生扔远点!” 紫云作势,就准备将那兔子松开,往远处扔去。 就在此时,一个小内侍追了上来,开口道:“兔子!扔不得啊!” “怎么就扔不得了?”紫云问。 “这是……这是陛下昨天狩猎带回来的,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紫云有些不耐烦。 “说是准备送给宁妃娘娘解闷的。”那内侍尴尬地开口。 兔子是要送给宁妃娘娘的,可如今却在丽妃娘娘的宫婢手中,这可有些尴尬。 这素来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内侍也怕自己不小心,当了那遭殃的小鬼儿,说起话来这才吞吞吐吐的。 紫云看向丽妃,这还会儿倒是没了主意,问了一句:“娘娘,您看?” 丽妃瞥了锦宁一眼,冷嗤了一声:“刚才它跑过来的时候,本宫可没看出来它是有主之物。”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补充道:“更何况兔子都长一样,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围场上的其他兔子,而是陛下送给宁妃的那只?” 锦宁看向丽妃,脸色也微微一沉。 这丽妃本来都想让下面的人随手将这兔子扔了,这会儿又较真上了,这争的哪里是兔子,分明就是想寻她的晦气。 就在锦宁迟疑,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和丽妃起争执的时候。 丽妃又下了一道命令:“紫云,将这兔子扔到豹笼之中!” 众人一同看向丽妃,似乎谁也没想到,丽妃行事竟如此狠辣。 锦宁也很是惊奇,这后宫之中,装贤后的人有,演熟读百书,与世无争的也有,妖媚惑主的也有,但像是丽妃这样,能将恶毒刻在脸上的人,还真是少见。 她能如此有恃无恐,怕也少不了陛下的纵容。 也不知道这萧熠,喜欢丽妃什么? 锦宁打量了一下丽妃,纵然神色嚣张,可丽妃,还是美丽的。 是了,这男人没有不喜欢漂亮女人的。 紫云道:“是。” 紫云往豹笼走去的时候,那黑豹死死地盯着紫云,还发出了一阵豹吼。 眼见着紫云就要松手,在场的人却无一人敢拦着。 锦宁终是开口了:“住手!” 第306章 危机 紫云终究没敢松手,这位宁妃娘娘还有着身孕呢,没有自家娘娘的命令,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锦宁道:“丽妃姐姐,且不管这兔子是不是陛下送给妹妹那只,这么小一只兔子……到底无辜。” 许是有孕的原因,看着那不过比巴掌稍长一些的,还没长成的小兔,锦宁这心中,不免有些恻隐。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若今日丽妃当着她的面,真将这兔子喂了猎豹。 那就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若一言不发,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觉得,她好欺负了? 锦宁早就说过,她不想招惹丽妃,但如今丽妃这样屡次与她为难,她也不是面人儿! “若丽妃姐姐执意如此,本宫也只能找陛下分辨一二了。”锦宁继续道。 丽妃轻笑了一声,她本就明艳,这样笑的时候,倒也美艳不可方物。 她似完全没将锦宁的话放在心上,笑道:“宁妃妹妹还真是善心啊!但你觉得这兔子可怜,本宫还觉得这猎豹可怜呢。” “这野兔本就是猎豹的食物,如今喂了它,也算是死得其所!”丽妃冷声道。 “弱肉强食,这本就是天道的规律,所以……紫云,继续吧!”丽妃吩咐了下去。 “至于妹妹口中的分辨,本宫随时奉陪,紫云!”丽妃又催促了一句。 紫云松了手。 丽妃的眼神之中,冰冷至极,对那兔子没有半点怜悯之情。 连带着裴明月,此时都有些不忍抬头去看了。 裴景川见裴明月侧头,便轻声道:“明月,莫怕,你若喜欢,二哥一会儿便为你寻一只,仔细养着。” 眼见着那兔子,落在了笼子边上,瑟瑟发抖。 虽没彻底落入笼子中,但此时,只要猎豹一伸爪子,便可以将这兔子拽进去。 好在本在笼子之中不停转圈的猎豹,此时正在笼子的另外一边。 但大家都知道,等着猎豹转过头来,这被吓到一动不敢动的兔子,这兔子就没活路了。 就在此时,柳真真动了。 柳真真手中的鞭子往出一甩,那柔若无骨的鞭子,却灵动得好像一条蛇一样,竟然直接卷住了那兔子,往锦宁这边一带。 等着柳真真收回鞭子的时候,那兔子被拉到锦宁脚下了。 锦宁见状,便弯腰抱起那兔子。 丽妃瞥了一眼锦宁,语气格外刻薄:“你倒是好心,不过本宫给你一句忠告,既有孕了,还是少出来招摇,更是少乱发好心。” “这命数天定,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小心救了兔子的命,丢了孩子的命!”丽妃冷笑着,便拂袖而去。 锦宁看着丽妃的背影,冷声道:“丽妃姐姐今日教导本宫的,本宫记住了。” 弱肉强食,是天道的规矩。 不只适用于这猎场,在后宫之中更适用。 瞧,在这后宫之中就算是如此,就算是她不招惹是非,是非也会来招惹她。 她想在这后宫之中,与人为善,那是根本不现实的。 丽妃走了,柳真真欲言又止。 在人前,她还是不敢妄自议论丽妃。 不过被丽妃这样一闹,锦宁也不想留在这了。 她抱起那只小兔,便往外走去,看了一眼那内侍道:“你说这是陛下送给本宫的,如今本宫带走,你没什么意见吧?” “没……没意见。”那内侍连忙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就带着柳真真往外走去。 还没走几步,裴明月就从侧面跟了上来,她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大姐姐入了宫,独得圣宠,日子会风光得很呢。” “没想到,竟是这般的。”裴明月说到这,轻笑了一声。 说着话,裴明月的目光在锦宁的肚子上流转了一下:“就算是大姐姐有了身孕又如何?不还是不被人放在眼中吗?” 锦宁看向裴明月,脚步微微一顿:“有孕又如何?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明月妹妹,你和太子殿下已成婚一段时间了。” “身为长姐,本宫该关心妹妹,身为陛下的妃子,本宫该为皇嗣延绵操心……所以,妹妹成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身孕?”锦宁轻笑了一声。 怎么还没有身孕! 裴明月双目赤红,恨毒地看向锦宁。 若不是这个小贱人,自己怎么会失了孩子!她怀的可是太子殿下的长子! 可如今……徐婉那个贱人,连番承宠。 她真的很担心,徐婉生下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不,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话的功夫,锦宁已经快要走出兽苑了,而此时,刚才围观黑豹的人群,忽然发出了一阵骚动,接着就有人大喊了一声:“撞开笼子了!” “这笼子上的木栓,竟然断了!” “来人!快来人啊!” “跑了!跑了!” 什么跑了?锦宁回头看去。 却见一道黑影,直接蹿了过来,从锦宁等人的旁边跃过,谁知道,这个时候它竟然不着急逃了,而是一个转身,挡住了锦宁等人的去路,死死地盯着锦宁。 是的。 锦宁能感觉到,它在盯着自己。 “宁宁!兔子!”柳真真猛然间提醒着锦宁。 锦宁这个时候没有一点迟疑的就松了手,这个时候她还哪里顾得上,她和丽妃之间的斗法?她们的命、腹中孩子的命,比这兔子重要得太多。 锦宁本以为松了手,那黑豹就会冲着兔子而去,谁知道,那黑豹看也没看那兔子的,冲着锦宁的方向,走了两步。 “坏了!有了更大的猎物,那黑豹似乎看不上兔子了!”柳真真道。 锦宁闻言,也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这黑豹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出来?锦宁拉着海棠和柳真真一起往后退。 海棠瞧见这一幕,哆哆嗦嗦地拦在了锦宁的面前,她护着锦宁道:“娘娘,您在后面。” 柳真真的手,也捏紧了鞭子。 那黑豹咆哮着冲了过来,柳真真的鞭子甩了过去,总算是拦了一下。 而海棠也将锦宁推到了一旁。 “海棠!”锦宁惊呼出声。 海棠花容失色的,看着那向自己扑来的黑豹,闭上了眼睛。 锦宁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第307章 惊魂 那黑豹,直接从海棠的身上跳了过去,并未停留,转过身来,看向了锦宁。 它一脸凶相,此时正用爪子刨地,看样子随时可能对锦宁发起攻击。 锦宁出行是带着内侍和宫婢的,孙值领着几个太监,抬起脚就要往前来。 但还没走两步,那黑豹就咆哮了一声,奔着锦宁的方向冲来。 内侍们一起冲了上去,打算拦住黑豹,柳真真护着锦宁往后退。 但黑豹太过于灵活了,几个纵跃就跳过了众人,继续冲着锦宁而来。 柳真真顿时扬起鞭子,和那黑豹纠缠,并对锦宁喊了一句:“跑!” 锦宁知道,自己在这只会给柳真真拖后腿,抬腿就跑。 但那黑豹似不想放过锦宁一样,还要追,柳真真继续扬起鞭子抽了那黑豹一下。 而此时,裴景川等人已经从兽苑里面过来,裴景川瞧见这一幕,脸色一变,就要冲上去! 裴明月却神色仓皇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裴景川的手臂:“二哥!” 裴明月双眼含泪,人都在轻轻颤抖,看样子怕极了。 “二哥!我好怕。”裴明月抓着裴景川的手不肯松开。 眼见着那边的柳真真未必能缠住那黑豹,裴景川焦急地看了一眼,还是想往前去。 但裴明月并不松手,被这么一耽误,裴景川的速度就慢了半分。 眼见着那黑豹,甩开柳真真,要在一起往锦宁这边冲来。 这一次,那黑豹直直地冲着锦宁而来,眼见着那黑豹就要扑倒锦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伸出手臂,用力一拽,便将锦宁拽上了马。 与此同时,来人的手臂,也被那猎豹抓挠了一下。 “殿下!”裴明月见来的人是萧宸,忍不住地喊了一声。 那黑豹拦着萧宸的马不肯让路。 裴景川终于甩开了裴明月,而这一次,裴明月并没有再用手段阻拦裴景川。 裴景川就是个莽夫,虽冲动易怒,但手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有裴景川和柳真真二人,在加上内侍们,倒也将那黑豹围住了,几个回合下来,那黑豹便被裴景川一箭捅死。 之所以说是一箭捅死,是因为他拿了一根羽箭,冲到了跟前,对准那黑豹的脖子刺了下去。 而此时,萧宸已经带着锦宁,策马到了不远处。 锦宁知道,刚才萧宸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保护自己,但锦宁还是很难领萧宸的情。 此时离得老远,瞧见那黑豹死了。 锦宁便开口:“放我下来。” 此时锦宁的语气还算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种感觉,倒是让萧宸想起了从前,锦宁已经很久……没这样语气平静的,和他好好说过话了。 萧宸此时正半拥着锦宁,又忍不住地想起了昨日,他的父皇就是这样拥着锦宁的。 他低哑的声音自锦宁耳后传来:“宁宁,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可好?” 他有些后怕。 真的很怕,很怕刚才自己来得不及时!那黑豹真的扑了上来! 如今能将锦宁抱在怀中,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锦宁不知道萧宸心中的慌乱,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太子殿下!请你松开本宫!” 萧宸没回答锦宁,用实际行动,将锦宁桎梏得更紧了一些。 疯了!疯了! 萧宸一定是疯了! 锦宁脸色难看:“你是疯了吗?我如今是宁妃!是你是庶母!你是大逆不道!是背德忘典!” 萧宸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宁宁,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当初就轻易地同意了你悔婚……我知道,你悔婚是为了同我置气。” “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萧宸低声道。 刚才瞧见锦宁险些要被那黑豹扑倒的时候,他根本顾不上想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究竟结下了怎样的怨,也顾不上想锦宁如今多厌恶她! 他只知道,他是在乎的,他在乎她的生死。 锦宁咬牙道:“放手!你若再不放手,我喊人了!若是给有心人知道,你如此轻侮本宫……本宫看你这太子之位,就当到头了!” 她愿意在萧熠那,用言语离间一下父子之间的关系,但可不代表,她愿意在大庭广众下,让人瞧见她和萧宸牵扯不清! “宁宁……”萧宸的语气之中,似装满了说不出的情意。 但锦宁却觉得十分恶心。 萧宸这个人,还真是越来越疯癫了。 前世她死了,他不追查她的死因,却轻飘飘地娶了裴明月,甚至在有人追查那件事的时候,他还用手段压了下去。 说明前世,萧宸很有可能知道,那媚药是谁下的! 前世她一心爱他,他不知珍惜。 今生自己放弃了,他却深情上了? 当真是让人觉得恶心又好笑。 萧宸不松手,锦宁就用力抓住了萧宸的手腕,往外拽。 萧宸吃痛,微微垂眸看了过去,他刚才为了给锦宁挡那一下,衣物早就被黑豹挠破,而上面还有深深的几道,被黑豹抓出的血痕,伤口深可见骨,殷红的血此时正涓涓地往外渗着。 但锦宁却好似丝毫不在意一样,用力抓着他这只伤手往外推。 年轻的姑娘,手指本该是纤细柔软的,但此时却用力摁在他的血肉上,丝毫不留情。 这感觉,倒是比被那黑豹撕扯的时候,更让他觉得疼。 不只手臂疼,心也疼。 这个时候,裴明月和裴景川,以及柳真真,还有海棠以及锦宁的内侍们,已经往这边跑来了。 锦宁冷声道:“殿下还不是不肯放本宫下去吗?难道真要旁人看我们的笑话吗?” 我们? 锦宁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倒是让萧宸的神色缓和了一下。 是了。 他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来搀锦宁。 锦宁并不想领情,想自己下来。 萧宸却不有分手的,搀住了锦宁:“宁妃娘娘有了身孕,还是小心一些吧,若是让父皇知道,你在我这摔下了马,我可不好交代。” 锦宁这个时候倒是没有抵抗了,而是顺着萧宸的力气,下了马。 可以和萧宸过不去,但没必要和自己以及肚子里面的孩子过不去。 裴明月跑在最前面:“太子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她刚才可是瞧见,萧宸替裴锦宁那个贱人挡了一下。 裴明月到跟前的时候,正好瞧见萧宸将锦宁自马上搀下来,甚至还没有忘记,抬起手来,为锦宁起了褶皱的袖口理平。 这下意识的小动作,让裴明月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双目直勾勾的看向了锦宁,眼神也好似要喷出火来一样。 第308章 惊胎 锦宁也没想到萧宸这个时候会突然发瘟,为她整理衣袖。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事情也发生了。 锦宁便凉凉地补了一句:“太子不必如此孝顺本宫。” 孝……顺? 萧宸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倒是裴明月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宁妃娘娘好大的架子!殿下的母后是皇后娘娘,就算是要孝顺也是孝顺皇后娘娘!” 锦宁看向裴明月反问:“所以,这不是孝顺是什么?太子殿下,您觉得呢?” 这会儿裴景川和柳真真等人就在跟前,萧宸能怎么说? 顺着裴明月的意思说? 不是孝顺?那岂不是轻薄后妃? 哪怕身为太子,哪怕萧宸私下里胆大妄为,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担不起这个罪责! 只能看着裴明月呵斥了一句:“明月,莫要胡言乱语!宁妃娘娘如今是父皇的宠妃,那便是我们的长辈!我们是应该敬着的。” “宁……宁妃娘娘?您没事吧?”柳真真这会儿大步走到了锦宁的跟前,将锦宁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离那萧宸远了两步。 不等锦宁回答。 柳真真就又拉着锦宁,让锦宁在自己的面前转了个圈。 柳真真正要长松一口气就注意到锦宁手上和衣服上的血了。 “哪里来的血!”柳真真惊呼出声。 “你哪里受伤了?”柳真真跟着问道。 海棠也急匆匆地冲了上来,她都要吓哭了:“娘娘!您……” 锦宁却道:“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 当着关心自己的人面,锦宁此时也摆不出架子来,没用本宫这个自称。 柳真真惊疑不定:“不是你的血?那是……” 说着话,柳真真就往萧宸的身上看去。 而此时,裴明月一惊一乍的声音已经响起:“殿下!您受伤了!” 说着裴明月就捧起了萧宸那只被黑豹抓伤的手臂,萧宸微微蹙眉,裴明月将那伤口外面的衣袖掀开的时候,萧宸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衣服下的伤口,深可见骨,此时正冒着血,看着很是吓人。 锦宁看向萧宸,心情有些复杂,但很快,她的心就冷了下来,只当自己没瞧见。 萧宸也看了锦宁一眼,发现锦宁满脸无动于衷的神色,微微敛眉,眸子深处有阴郁闪过。 “还愣着干什么啊!送宁妃娘娘回去!送太子殿下回去医治啊!”孙值慌张地喊了一句。 锦宁抬腿就要往前走。 孙值连忙说道:“哎呦,我的娘娘啊!您可别走了,步辇!步辇!”孙值大喊了起来。 最终,萧宸和锦宁都是被人用步辇抬回来的。 当然,是两辆。 两个人一前一后,被步辇送了回来。 刚刚到围场院舍的外面,先一步得到消息的萧熠,已经扔下群臣往这边快步冲来了。 “宁宁!”萧熠看到锦宁的一瞬间,喊了起来。 步辇停了下来,萧熠的眼神之中满是惊慌失措的冲了上来:“宁宁,你没事吧?” 锦宁其实是没什么事儿的。 她年轻、体质好。 她当未来太子妃这些年,永安侯府的人格外注重她身体的调养,不让她冷了热了,日日用补气养身的温补之物,滋养着身体。 为的就是她成为太子妃后,可以很快有孕,然后顺顺利利生下皇长孙。 虽然说她如今没怀太子的孩子,而是怀了陛下的孩子。 但……锦宁这好身体,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虽坠入冰湖受了一些损伤,但调养得及时,倒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所以这会儿,她更是没有觉得有些什么不妥。 但萧熠都这样问了。 锦宁要是说自己被丽妃诅咒了、又被黑豹扑了,还活蹦乱跳,她没事儿,腹中的孩子也没什么事儿,那就是蠢货了。 锦宁被这样一问,顿时眼中含泪,虚弱地开口了:“陛……陛下,臣妾,臣妾……没……没事儿。” 哦,她还是说了自己没事,但此时此刻,锦宁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啊! 说话的时候,锦宁还没有忘记,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小腹,好似有说不出的难受一样。 接着,气若游丝一样的说了一句:“就,就是肚子有一些疼,陛……陛下,臣妾和孩子,应该都……都没事吧?“ 萧熠听到这目眦欲裂:“宁宁!宁宁!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萧熠顾不上呵斥任何人,当下就急切地喊道:“快去找太医!” 魏莽听了这话,连忙疾步而去。 萧熠弯腰,亲自将锦宁抱起,大步往里面走去。 此时没去锦宁的住处,而是到了他的住处……虽说这些日子,帝王一直和锦宁住在一起,从未在这安歇过。 但这的距离,到底近一些,萧熠不敢抱着锦宁走太远的路,更不敢耽误太医诊治的时间。 锦宁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李院使给锦宁诊治。 萧熠就坐在旁边,此时心疼的拉着锦宁另外一只手,那深邃的眸子,已经微微赤红,可见受了不少的惊吓。 锦宁的脸色苍白,看着李院使,虚弱地喘息了几声:“本宫觉得,小腹胀痛……” 李院使听到这话,便道:“娘娘小腹胀痛,应该是惊了胎,这件事可大可小,若往大了说,这样一直胀痛,恐会伤及腹中龙嗣。” 萧熠顿时黑了脸,冷声道:“惊了胎?” 李院使连忙说道:“不过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力保住娘娘腹中的龙嗣。” 李院使这个人,也是个人精。 宁妃说肚子不适,那应该就是惊了胎。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就算是他心中清楚,宁妃肚子里面的孩子不可能有问题,但在这宫中当差,就得多留个心眼吧? 若他直接说孩子没什么问题,有朝一日真有问题了,他这个院使的位置不保不说,可是会掉脑袋的! 毕竟这后宫之中的孩子,顺利生下来的并不多。这样说,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但他要说“尽力”“保住”,不只今日,若日后再出什么岔子,都和他没关系,而且若宁妃娘娘能平安度过此劫,陛下还会大加赏赐。 第309章 意外? 他医术是高明,为人也算忠心,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规则之中,为自己留一些喘息的缝隙,为自己谋些许合规的富贵。 锦宁本只是想事情装得严重点,毕竟这肚子疼不疼,太医也可能诊出来。 她倒是没想到,这李院使顺杆就爬,竟将事情说得这般严重。 既然如此,锦宁就顺水推舟,神色慌乱,抓着萧熠的手,也微微用力,似十分紧张担心的样子。 李院使给锦宁吃了一颗安胎的药丸,便道:“陛下不必过于担心,吃了这药,可保娘娘暂时无碍,微臣这就去熬药。” 听到暂时无碍,帝王长松一口气。 “陛下……”锦宁也好似如释重负一样的,开始落泪。 而此时,萧宸等人还没有离去,就在屋内站着。 今日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萧熠暂时没有让众人离开的意思。 好在这间屋子,本就是给帝王用的,虽然不及宫中大殿大,但也颇为宽敞,足以安置众人。 萧宸看到锦宁哭了,神色复杂至极,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这一幕落在裴明月的眼中,让裴明月又起了恨意。 她当初失了孩子的时候,萧宸可没这么心疼!如今裴锦宁惊了胎气,他担心个什么劲儿? 自锦宁入宫后,裴明月几乎每天都恨得牙直痒痒,想将锦宁撕碎。 锦宁能察觉到裴明月的恨意。 但裴明月越恨她,她这心中反倒更畅快! 因为只有过得不好那个,才会心存恨意不是吗? 就像是前世,裴明月轻飘飘地就将她踩在脚下,踏着她的尸骨往上走,那个时候,裴明月偶尔提起她,只有轻蔑和不屑,倒是没有半点恨意。 反而是当了鬼的她,只能守着自己那无用的恨意,在一片寂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之中,熬过一日又一日。 萧宸就算是再心疼,此时也不能上前,只能立在一旁,看着萧熠为锦宁擦去滑落的泪水。 “好了,不哭了,事情都过去了,有李院使在,你不会有事的。”萧熠轻声哄着。 萧宸的心头一紧,明明,该这样哄着锦宁的是,应该是他啊! 可如今,他的宁宁却这样依赖着他的父皇。 锦宁此时眼尾泛红,看着萧熠低声道:“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去兽苑凑热闹……” “只是,只是臣妾也没想到,那黑豹会忽然间从笼子中冲出来……”锦宁一脸后怕之色。 萧熠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刚才因为担心锦宁,所以萧熠还来不及多想,但此时,李院使给锦宁吃了安胎的药丸,锦宁的情况也安稳了一些,帝王也有心思想别的事情了。 再听锦宁这样一说,萧熠便冷声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宁妃娘娘的?还有!是谁负责看守兽苑?” 他是领着人捉了那黑豹不错。 但他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也没想着让锦宁到那种地方看热闹。 锦宁身边的内侍和宫女,跪了一地。 柳真真也连忙走了出来,跪在地上:“陛下,臣女有错,是臣女带着宁妃娘娘去的兽苑,若不是臣女,娘娘一定不会遇到危险。” 锦宁担心萧熠真是责罚柳真真,连忙说道:“陛下,不是真真的错,是臣妾觉得气闷,请真真带臣妾出去散心的……刚才若不是真真还有……” 锦宁看了一眼萧宸,虽然并不情愿,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还有太子殿下,臣妾就算是不丢命,也未必能保住孩子。” 关于萧宸的功劳,就算是锦宁不说,萧熠也会知道,还不如她说出来,若刻意回避,反倒是让人诟病。 显得她还因为旧事,想故意为难萧宸一样。 萧宸见锦宁提起自己,连忙抬头看来,果然,宁宁心中还是记着他的好! 萧熠也将目光落在了萧宸的身上,见萧宸捧着一只染血的手臂,立在门口的位置,帝王的脸色缓和了一下,便开口道:“还有其他太医吗?给太子包扎一下。” 锦宁继续道:“真真也想不到,那关着黑豹的笼子,会忽然间开了。” 锦宁正想继续说一下,那黑豹追着自己的事情。 柳真真闻言,便先说了下去:“陛下,不是臣女要为了自己开脱,那黑豹冲出来的时候,臣女发现……那黑豹似乎只想攻击宁妃娘娘!这件事,定有蹊跷!” 这话倒也用不着柳真真说。 萧熠也能想到,他早就派人去了兽苑。 恰逢孟鹿山从兽苑回来,进屋的时候,就对着萧熠禀告道:“陛下,那黑豹已经死了,属下将看守黑豹的内侍,带来了。” “让他进来!”萧熠沉声,满身帝王的威严。 内侍被押进来的时候,满脸惊惧地跪地磕头:“陛下,请陛下恕罪!奴才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奴才今天早上喂黑豹的时候,还特意检查了那兽笼。” “更何况,陛下昨日将那黑豹送来的时候,那黑豹是受了伤的,按说不可能突然暴起伤人……”内侍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自己脱罪,补充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更何况,锦宁可不觉得今日的事情是意外! 如果这个内侍说的是真的,那这奄奄一息的黑豹忽然间暴起,而且只追着自己,那一定是有什么缘由的。 如从前,她被鸦鸟袭击,是因为有人穿了吉服一样的衣服,攻击鸦鸟,遭了恨。 那今日呢? 衣服……锦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是今日她随意选的,不似那吉服,是早就定好,让人有耍手段的机会,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儿?是谁害自己?又用了什么手段? 锦宁一肚子疑问。 锦宁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丽妃,丽妃今日可是刚刚诅咒了她,说她有了身孕,小心被冲撞…… 然后她就被猎豹追着扑。 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丽妃刚刚诅咒了她,她便出了事情? 要说这件事和丽妃没关系,锦宁是不信的! 可她要怎么说?难道说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丽妃出言不逊,诅咒了她,所以她才遭遇这一切吧? 第310章 安嫔 毕竟丽妃只是说说而已。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锦宁知道,自己若直接指证丽妃,也站不住脚。 帝王也未必会信。 虽说帝王护着她。 但丽妃往日里言行举止能如此嚣张,应该也少不了帝王的纵容。 锦宁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新欢,若真对上丽妃这个旧爱,能有几分胜算? 上次,丽妃出言不逊,帝王便没有责罚丽妃…… 如此一来,锦宁也没什么信心。 但若不说?让锦宁将这口气憋下去?现在也不太可能。 所以,这件事得说,但是得讲究个方法,免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认丽妃,被丽妃反咬一口,说她栽赃污蔑。 锦宁斟酌着,要怎样开口呢。 不曾想,一直站在门口为止,不言不语的安嫔,忽地开口了:“陛下,臣妾有话想说。” 萧熠瞥了一眼安嫔:“说。” 安嫔这才道:“臣妾以为是有人想谋害宁妃以及宁妃肚子里面的孩子!” 锦宁看向安嫔,有些不知道安嫔,为何忽然开口。 “刚才柳姑娘便觉得黑豹只袭击宁妃有蹊跷,还有……这内侍说的,那黑豹明明已经不具备攻击能力了,却忽然间暴起并且冲破了本来该锁好的笼子……” 安嫔说到这,欲言又止:“臣妾觉得有一个人,很有嫌疑。” 萧熠沉声道:“谁?” 安嫔小声道:“臣妾不敢说。” 萧熠沉着脸:“若说错了,孤也不恕你无罪!” 安嫔这才道:“丽妃娘娘。” 安嫔说出丽妃的时候,众人都看向了安嫔,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安嫔竟然敢直接攀咬丽妃! 锦宁也很是惊奇,她想过是自己开口,还是暗示海棠委婉的提醒帝王,但怎么也没想到,安嫔竟然开口了! 这后宫之中,还真是,什么新鲜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萧熠脸上的神色沉了又沉,接着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丽妃!” 锦宁靠在床上,手还和帝王交握在一处,听萧熠想也不想的,就维护丽妃,锦宁还是抿了抿唇。 陛下就这样信任丽妃吗? 看起来,丽妃在他的心中,还是很重要的。 若是从前,锦宁意识到这个,定会难受,但如今……锦宁的神色,还算平静。 安嫔当下就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可是给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无缘无故攀咬丽妃娘娘,今日之所以觉得丽妃娘娘有关系,是有原因的!” “那你便说说是何原因,让你疑心丽妃?你最好能说出来个原因!”萧熠冷声道。 锦宁心中冷笑,她虽一直疑心安嫔是徐皇后的人,但此时此刻,安嫔能站出来指出丽妃来,那对她有百利无一害。 可帝王刚才还说了,让安嫔只管说了不问罪,这会儿就如此翻脸,一副想问罪的模样!还真是让人觉得,君心难测啊! 安嫔看向锦宁:“宁妃娘娘……您,就不开口说点什么吗?” 左右这话头是安嫔起的,这个时候锦宁也就顺着说了下去:“陛下,安嫔之所以疑心,也是因为,今日臣妾在兽苑碰到了丽妃姐姐……” 锦宁给了海棠一个眼神,并没有说下去。 “这件事,兴许就是一个误会,但请陛下也不要责罚安嫔了。”锦宁继续道。 海棠就在这个时候,红着眼睛开口了:“娘娘,奴婢知道您心善,但就算是为了您肚子里面的小主子,您也得把实话告诉陛下啊!” 萧熠见两个人这般模样,便看向锦宁。 锦宁抿唇不语。 萧熠便对着海棠问道:“海棠!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海棠这就把在兽苑之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丽妃……总之,后来她当着娘娘的面,将那兔子扔了出去,还说……还说娘娘救了兔子,就会失了孩子。” 说完,海棠就跪在地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点添油加醋!请陛下为娘娘做主!” 安嫔也跟着接了一句:“陛下,丽妃才咒了宁妃救了兔子,就会失了孩子……就出了宁妃被黑豹袭击的事情,臣妾……臣妾实在是忍不住多想啊!” 锦宁看向萧熠,见萧熠脸色冷沉,不知道想着什么。 锦宁便道:“陛下,这……兴许就是巧合,丽妃姐姐性情耿直,一时间说错了话,也不打紧的,这无凭无据的,实在是不好误会丽妃姐姐。” 萧熠沉吟了良久,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这才开口道:“差人将丽妃传来!” 萧熠看向锦宁,温声道:“宁宁,若真有人害你和孩子,孤定会为你做主!” 锦宁微微敛眉,其实对帝王也没什么信心,若真查出来是丽妃,难不成,帝王能将丽妃问斩了不成? 不过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借着安嫔的嘴说出来了。 否则岂不是要吃一个哑巴亏? 萧熠派人去传了丽妃。 等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锦宁本以为是丽妃来了,便打起精神看了过去。 很快,外面的通传声音响起:“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锦宁有些意外,不是丽妃,皇后来了? 萧熠皱了皱眉,很显然不想看到徐皇后,毕竟前两天徐皇后也惹了帝王不快,如今正在被禁足,可今日却大着胆子,自己过来了。 萧宸却连忙开口道:“父皇,母后定是听闻儿臣受伤,所以情急之下,这才违背圣命……” “请父皇看在儿臣的面子上……让母后进来吧。”萧宸继续道。 萧熠看了看受伤的萧宸,萧宸衣衫上染了不少血,脸色也是苍白至极的。 他到底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福安将帝王的话传了出去,没多久的功夫,徐皇后就从外面进来了。 她的脚步很急,声音更急:“宸儿!宸儿!” 萧熠的脸色一沉:“怎如此冒冒失失的!” 徐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定住脚步,看向萧熠,更是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锦宁。 第311章 嚣张 锦宁也在打量着徐皇后。 徐皇后这两日跪着思过,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走起路来的时候,都在婢女的搀扶下,看样子吃了不少辛苦。 徐皇后这个时候,还是忍住了先去看萧宸的意思,而是对帝王行礼:“陛下,臣妾有罪,臣妾不该有悖陛下的意思,此时离开,但……臣妾听闻锦宁惊了胎,这心中实在担心。” “还有宸儿……”徐皇后说着这话的时候,就抬头看向萧宸。 萧熠此时倒是没心情计较徐皇后的事情了。 今日萧宸受伤,到底是为了救锦宁。 萧熠淡淡道:“谅你慈母之心,这件事孤就不追究了,且去看看太子吧。” 锦宁听了这话,微微垂眸。 今日遇袭,倒是让萧宸捡了个便宜,连带着徐皇后都跟着沾光了, 本来按照陛下的意思,徐皇后还是要闭门跪上几日的。 但此时,锦宁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萧宸救了,而且萧宸还因为救她受了伤,锦宁自然不可能阻止帝王宽赦徐皇后。 徐皇后顾不上理会锦宁,而是直接走到萧宸的跟前。 太医正给萧宸清洗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很是吓人。 徐皇后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宸儿!” “太医,太子这伤如何?”徐皇后问。 那太医也开口道:“太子这伤很重,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经脉,若是再偏移些许半寸的,殿下这手臂,可能就要废掉了。” 听到这,锦宁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萧宸。 她受惊是真,但惊胎是假,那萧宸呢?萧宸这伤…… 锦宁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可以肯定,萧宸的伤不是装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肉眼可见,做不得一点假。 她到是希望,他是作假了!也免得如此惺惺作态让她厌恶。 连带着萧熠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一条手臂,对于一个储君来说意味着什么。 若是萧宸没了这条手臂!那哪里还有什么储君之位? 这皇帝总不能让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人来坐吧? 徐皇后一脸心疼地看向萧宸:“宸儿……” 萧宸温声道:“母后,儿臣没事,一条手臂而已,能救下宁妃娘娘,能救下龙嗣,对于儿臣来说是值得的!” “更何况……儿臣这手臂,不是没事吗?”萧宸继续道。 这话说完,众人都忍不住的看向萧宸,锦宁心中暗道,不管萧宸今日是出于何种目的出手,那今日这件事一出……萧宸只怕,要更得陛下信任了。 果不其然,近些日子,有些冷了萧宸的帝王,神色也和缓了起来。 萧熠开口道:“好好给太子医治,万勿伤了根本。” 到底是他的儿子,他栽培多年的儿子!萧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更何况,萧宸是为了救锦宁和锦宁腹中孩子受伤的。 徐皇后此时从萧宸那起身,往锦宁这边走来。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担心,如一个真正的一国之母一样,看着锦宁问道:“锦宁,你……还好吧?” 锦宁看向徐皇后,心中冷笑,徐皇后这个时候,怕是都要恨死自己了吧? 可偏偏还要装作大度贤良的样子。 想也是,徐皇后是一万个希望她这个孩子没了。 今日好不容易,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她差点遭了殃。 可她那好儿子,却跑出来,救了她和孩子。 还因为这件事受了伤,还差一点废掉一只手臂,想也知道,徐皇后这会儿心情如何了。 两个人虽然早就已经撕破了脸,明晃晃地对上了。 但是当着帝王的面,徐皇后想演贤良,那锦宁也装作乖巧的样子,轻声道:“有劳皇后娘娘挂心,今日虽然惊险,但暂时还没什么大碍。” 徐皇后长松了一口气:“幸好如此。” “陛下,您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刚才臣妾过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安嫔说,这件事可能和丽妃有关系……”徐皇后意味深长地开口了。 锦宁皱眉看向徐皇后。 锦宁也觉得,这件事丽妃嫌疑最大。 如今徐皇后跳出来,想借着这个东风,直接摁死丽妃,除掉丽妃,也不足为奇。 但……锦宁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等着锦宁想明白哪里不对劲。 丽妃就被请了过来。 “陛下,丽妃到了。”福安从外面禀告。 “进来。”帝王淡淡道。 锦宁抬头看去,却见一身紫荷色衣服的丽妃,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神色很是从容,完全没有半点慌乱。 她先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萧熠冷声道:“起来说话吧。” 锦宁抿唇,明知道丽妃所有所怀疑,帝王还是不忍心让丽妃跪着说话吗? “今日在兽苑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萧熠看向丽妃问道。 丽妃的目光自屋内众人身上扫过,接着就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锦宁,反而有些惊奇地问道:“兽苑?发生了何事?” “难不成,是宁妃妹妹动了胎气?”丽妃一脸揣测之意。 安嫔看着丽妃问道:“丽妃娘娘,您难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丽妃轻嗤了一声:“本宫走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冷声道:“不过,听你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萧熠冷声道:“兽苑的黑豹从笼子之中逃出来,袭击了宁妃。” 丽妃听到这,淡淡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陛下如此兴师动众的,将臣妾也喊来了。” 丽妃看着锦宁,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讥诮地说了一句:“本宫早就告诫过你了!有身孕便不该出来到处乱走!小心被野猫野狗冲撞,失了孩子!” “如此,你算相信本宫说的话了吧?”丽妃看着锦宁,反问道。 锦宁再好的性情,见丽妃当着帝王的面,还敢如此嚣张,心中也忍不住的起了火。 锦宁压了压心中的火,红着眼睛看向萧熠:“陛下……” 海棠见状便道:“丽妃娘娘,您怎么能如此说话?” 第312章 香粉 丽妃一脸不以为然:“本宫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 帝王见锦宁的眼睛越来越红,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终是看着丽妃呵斥道:“丽妃!够了!” 丽妃没想到帝王会因此呵斥自己。 她微微一愣,看向帝王,接着便道:“陛下……” “不必多说无用的话,如今你也知道兽苑的事情了,你且告诉孤,这件事和你是否有关系?”萧熠眯着眼睛,看向丽妃。 丽妃回过神来,接着冷笑了起来:“所以,宁妃伤了胎气,臣妾说了不好听的实话而已,陛下便觉得,这件事是臣妾的做的吗?” “臣妾走的时候,那黑豹可还没出来呢!宁妃也没出事,陛下您不会,要因为臣妾说的那几句话,就要将臣妾定罪吧?臣妾不服气!”丽妃继续道。 其实丽妃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只凭着丽妃那几句不好听的话,的确没办法将丽妃定罪。 安嫔听了这话,便道:“这件事,若不是丽妃娘娘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丽妃没想到安嫔要突然攀咬了自己一句。 她冷冰冰地看向安嫔。 安嫔继续道:“自宁妃有孕开始,丽妃姐姐便心中不快,不只一次在人前,说过诸如此类的话,甚至还祭了失去的孩子……”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愣,祭了孩子? “如今见宁妃的肚子越来越大,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心中嫉妒,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安嫔继续道。 丽妃看了看安嫔,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了:“皇后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徐皇后皱眉道:“丽妃妹妹,你此言何意?” 丽妃没有理会徐皇后的意思,而是看向萧熠,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您问这件事是不是臣妾做的,那臣妾就明确地告诉您,这件事不是臣妾做的。” “您大可以因为,臣妾出言不逊,出口诅咒宁妃肚子之中的孩子而罚臣妾,臣妾也领罚,可您若说是臣妾设计黑豹袭人,这个罪名,臣妾不认!”丽妃说完,便跪了下来,一脸等候发落的神色。 锦宁看向帝王,见帝王神色冷肃,心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锦宁能感觉到,帝王看向丽妃的神色之中,虽然疏离,但并没有过于浓烈的厌恶。 这说明……帝王并不觉得,这件事是丽妃做的。 此时的帝王,并不知道该如何发落丽妃。 其实别说是帝王了。 就是锦宁自己,这会儿心中也存了疑惑。 丽妃行事乖张,更是毫不掩饰对她腹中孩子的厌恶,但这没凭没据的,真的……能肯定,这件事是丽妃做的吗? 尤其是安嫔。 她为什么,这样上蹿下跳的,比自己还着急咬死丽妃? 但要说这件事和徐皇后有关……徐皇后似乎,有没有必要,搭进萧宸的一只手臂,来做这场戏。 毕竟这手臂,可是会影响到储君之位的。 就在锦宁觉得毫无头绪的时候。 李院使回来了,手中还捧着亲自煮好的药。 “娘娘,先将这药用了吧,熬的时辰还不够,不过娘娘这是急症,可以先喝一回,带一会儿,再服一回。”李院使道。 海棠连忙接了药,往锦宁的身边走去。 锦宁下意识的想去伸手接药,但目光一扫,她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有一些血迹,那是萧宸的血。 海棠将药放到一旁凉着,连忙拿了湿帕,递给锦宁擦手。 锦宁擦手的时候,手微微一顿,接着便惊疑不定了起来。 “娘娘?怎么了?”海棠问。 帝王就在锦宁的旁边,锦宁将刚刚自己用来擦手的帕子展开。 此时正好是晌午。 阳春时节,自是阳光明媚。 而帝王的居所,更是光线极好。 那帕子展开的时候,阳光穿过那帕子,仔细看去,竟有一些细微的东西,隐隐反光。 这东西,很显然不是血中会有的。 “这是什么?”锦宁问。 李院使瞧见这一幕,连忙拿起那帕子,闻了闻。 接着又神色一变,看着锦宁说道:“能否劳烦宁妃娘娘,摊开手,让微臣看看。” 锦宁摊开手。 李院使仔细地看了看,又道:“劳烦娘娘,再给微臣裁下一块衣角。” 海棠连忙亲自办了这件事,自是不敢让李院使拿剪刀,自己去剪的。 李院使捧着海棠递过来的布,闻了又闻,脸色越发不好看。 “陛下!”李院使对着萧熠的方向行礼。 不等着萧熠开口,徐皇后就先一步问道:“李院使,可是发生了什么?” “宁妃娘娘的手,还有衣服上,都染了一种古怪的香料,刚才宁妃娘娘的手上染了太子殿下的血,所以是微臣疏忽,没有发现……” “但这香料之中,似用了云母碎末,所以在光线上,会隐隐发光,也亏了宁妃娘娘心细,要不然,也发现不了。”李院使还没有忘记赞了锦宁一句。 “说说,这是何物?”萧熠沉声问道。 “这上面,有一种古怪的腥气,微臣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成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应该就是那黑豹发狂的原因。”李院使继续道。 “那黑豹,只追着宁妃娘娘一个人,想来就是因为此香。” “不过……臣也不敢将这话说死了,能否允许臣,用这帕子,再到兽苑验上一验?”李院使问。 “这兽苑虽然没有了黑豹,但还有其他猛兽,若只东西能让黑豹发狂,应也能让其他猛兽发狂。”李院使继续道。 萧熠点了点头:“去吧!” 锦宁知道,自己为什么引了那黑豹攻击,只是……她这衣服,出门的时候,可是新穿上的,又怎么会染上这不知名的香粉? 锦宁想到这,忽地福至心灵:“兔子!” 海棠也想到了:“对!就是兔子!” “陛下,今日娘娘出门之前,除了柳姑娘并未接触其他人……而那黑豹并不攻击柳姑娘,只攻击娘娘……” “唯一的不同,就是娘娘在兽苑的时候,抱了那只丽妃娘娘让紫云扔去喂黑豹的兔子!”海棠说到这,猛然看向丽妃。 第313章 直指 “定是有人在兔子身上抹了这异香!然后那异香又染到了娘娘的身上!”海棠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海棠并不敢直接说出丽妃的名讳。 无凭无证地指证丽妃,只会给自家娘娘带来麻烦。 帝王听了海棠的话后,眸光深邃冷鸷,冷声道:“那兔子现在在何处?” 兔子的确是他昨日捉来的,本想着今日差人送到锦宁这来,给锦宁逗趣解闷,没想到,如今竟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福安差人传了兽苑的人过来,但此时还有谁,知道那兔子去哪儿了? “当时场面太混乱了,那兔子已经趁乱跑了。”负责看守兽苑的内侍,此时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没有兔子!那便查和兔子接触过的人!”海棠继续道。 丽妃听到这,轻哼了一声,脸上不见半点心虚。 她的声音本是妩媚的,但此时却带着几分讥诮:“你这贱婢,不就是怀疑本宫的人吗?直言便是,何必将话说得这样曲折?” 海棠虽帮锦宁说了话,但她并不莽撞。 这个时候,便道:“丽妃娘娘您是千金之躯,奴婢卑贱,自不敢妄自揣测娘娘,只是事关龙嗣和我家娘娘的安危……” 说着海棠就跪了下来,声泪俱下:“请陛下,严查与那只兔子接触过的人。” 徐皇后听到这,便开口说了一句:“陛下,臣妾以为,这清者自清,丽妃既然说自己和这件事无关,不妨让人检查一下她的宫婢,手上是否有也只云母的碎片。” 萧熠沉着脸,微微扬手。 福安连忙就走到了紫云的跟前。 紫云求助似的看向了丽妃。 丽妃看向帝王,眼睛微微泛红:“陛下,您真的要查臣妾的人吗?难道您也疑心臣妾?” 萧熠冷声开口:“丽妃,皇后娘娘说得没错,你若是没做,便也不畏查。” “紫云,请伸出手来。”福安看着紫云微笑道。 紫云却忍不住地想将自己的手往后藏,那动作虽然细弱,但还是没逃过锦宁的眼睛。 锦宁本来还担心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丽妃,觉得这件事不是丽妃做的,但此时此刻,锦宁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定和丽妃有关! 不然紫云为何如此躲闪? “紫云姑娘,得罪了。”见紫云一直不肯伸手出来,福安便差人将紫云的手给拽了过来。 福安掰开了紫云的手,便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在紫云的手上微微碾了一下,用手指摩擦了一番后,就拿起帕子,在紫云的手上擦拭了一二,接着就捧着过来,呈给了萧熠。 “陛下!您看。”福安道。 萧熠一只手还握着锦宁的手,至于另外一只手,则是扯起那帕子,对着阳光的方向看了又看。 帕子上面已经有了星光一样的闪烁的云母碎片。 帝王神色深邃,冰冷不带半点温度。 而此时,徐皇后已经开口了:“丽妃!这件事,难不成真是你做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锦宁也红了眼睛:“请陛下为臣妾,和臣妾腹中的孩子做主。” 丽妃冷笑道:“做主?” 在这宫中没了个孩子,怎会有人做主!更何况,裴锦宁肚子里面的孩子……可还在呢! “丽妃,你不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吗?”萧熠冷声道。 丽妃满脸含泪,倔强地看向萧熠:“臣妾没做过这件事,为什么要解释?” “就算是臣妾的人,手上的确有这云母碎片,这也只能说明,臣妾的人的确碰过那兔子!宁妃也碰了兔子,身上也有这云母碎片,谁知道是不是早有人在兔子身上染了异香?”丽妃继续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安嫔,开口道:“丽妃娘娘若是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为什么早早地就带着宫婢离开了?这不正说明,你怕那黑豹袭击你和你的人吗?” 丽妃气急:“安嫔!本宫从前到是没发现,你话这般多!这件事与你何干?” “事关龙嗣,是整个后宫妃嫔之责。”安嫔将话说得冠冕堂皇。 就在此时。 刚去兽苑的李院使已经回来了。 他进屋后,便对着萧熠禀告:“陛下,的确是此物,引起了黑豹狂躁,这才险些伤了宁妃娘娘。” 李院使这样一确定,便可以肯定这件事,的确是有人早有预谋的害锦宁。 帝王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可见是怒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丽妃见萧熠这样,似也有些发怵,于是跪了下来,红着眼睛说道:“陛下,这件事真的和臣妾无关……” 萧熠冷声道:“将看守兔子的内侍传来。” “是。” 内侍很快就被带上来了,这个内侍,锦宁在兽苑见过一次。 此时他见了皇帝,双腿直打颤,似乎被吓到,跪地行礼的时候,已然口舌不清了。 “这兔子,是怎样跑出来的?”萧熠冷声问。 “昨日陛下吩咐了,让今日晨起,将兔子送到宁妃娘娘那去,奴才便捉着这兔子,打算装到小笼子之中,就是这个当口,兔子就跑了。”那内侍年岁不大,说这话的时候,满头大汗。 今日在兽苑发生的事情,大家已经都知道了。 宁妃娘娘遇袭,只怕兽苑的人……都要跟着倒霉了。 “福安。”萧熠看向福安。 福安连忙走了过去,扯起那内侍的手,查看了一下,接着对着帝王摇头。 然后才开口说道:“他的手上,并无云母碎片。” 也就是说,他的身上,并无那含有云母碎片的异香。 “本宫问你!你老实回答!兔子跑了后,可否离开过你的视线?”徐皇后沉声问道。 那内侍摇摇头:“不曾。” “除却紫云,可有其他人,接触过那兔子?”徐皇后又道。 内侍又摇头。 徐皇后这才看着丽妃,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了:“丽妃!你当真是糊涂!”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摆出了中宫之主的姿态来。 丽妃跪在地上,双眼含泪,神色依旧倔强:“不是臣妾做的!” 不等着萧熠说话,徐皇后便道:“那兔子身上本是没有异香的,你的人碰过了,便有了!丽妃,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第314章 纵容 说着这话,徐皇后就跪了下来:“陛下,是臣妾治理后宫不严,才险些酿成大错,请陛下降罪。 锦宁一直冷眼瞧着,没怎么说话。 但此时,瞧着瞧着,锦宁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出来。 她都没着急咬死丽妃呢。 安嫔就下窜下跳了起来,锦宁可不认为,自己和安嫔的关系好到,让安嫔愿意为她出头。 还有徐皇后…… 徐皇后主动请罪,那哪里是给自己请罪啊,分明就是给丽妃请罪。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锦宁一边想着,便一边看向帝王,帝王面沉如水,倒是没有着急处置丽妃的意思,却不知道是帝王也疑心这件事,还是说,帝王不忍心处罚丽妃。 如此一来。 锦宁的心中就有了数。 就在此时。 徐皇后开口道:“陛下,这件事是苦主,倒是宁妃,我们不如听听宁妃怎么说?”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锦宁,你莫怕,从前本宫便喜欢你,将你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的疼爱,如今我们虽然同在宫中服侍陛下……但本宫亦会如从前护着你。” 徐皇后不说这话还好。 徐皇后一这样说,锦宁就警惕了起来。 徐皇后能有这么好心?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萧熠这会儿,看向了锦宁,看锦宁的时候,萧熠的目光多了几分帝王柔情。 他轻声道:“宁宁,你说,想怎么处置这件事,孤都依你。” 丽妃听萧熠这样说,面容上带起了几分轻嘲,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嘲。 既然所有人都等锦宁表态,锦宁便开口道:“陛下。” 众人看向锦宁,神色各异。 萧宸满脸心疼怜悯,至于那裴明月,神色阴恻恻的,还带着几分恨。 丽妃正面色冷然地看着锦宁,唇角还带着三分讥诮,似乎已经料想到锦宁要说什么了。 这些人的神色,都不足为奇。 倒是那安嫔的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锦宁用有些虚弱的声音道:“陛下,其实丽妃娘娘刚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虽然没瞧见旁人将异香染到兔子上,但我们不也没瞧见,紫云将异香洒到兔子上吗?” 锦宁此言一出,众人都惊疑不定了起来。 尤其是丽妃,一脸见鬼了的神色。 锦宁继续道:“所以臣妾以为,这件事还有诸多疑点,到也不着急现在就发落丽妃。” 安嫔忍不住道:“宁妃娘娘,臣妾知道,您心善,可丽妃屡次欺你辱你,如今还要害你,你竟也能忍下这口气?” 锦宁轻声道:“安嫔,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不过……本宫和丽妃都是陛下的妃嫔,本宫也不想让陛下为难。”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微微垂眸。 一副为了萧熠退让的样子。 萧熠看到锦宁这样,心中一紧,有千言万语,想和锦宁说,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这个话头。 最终,萧熠还是开口道:“这件事,如宁妃所说,的确尚有蹊跷,还需要再查。” 说到这,萧熠的声音冷沉:“至于丽妃,丽妃设计黑豹袭击宁妃一事,可稍后再议,但丽妃轻侮宁妃,并且当众诅咒宁妃未出生的孩子。” “丽妃,你该给宁妃道歉了。”萧熠冷声道。 锦宁听到这,微微敛眉。 之前丽妃诅咒她的时候,她就盼着萧熠能为她做主,但直到今日,萧熠才因为惩治丽妃。 丽妃看向萧熠,眼睛泛红:“可陛下,您明明知道,臣妾说得没错。” 萧熠的声音冷肃:“没错?将野兔扔到兽笼之中,也算没错吗?” 丽妃微微一怔,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有些过火了。 “锦宁心善,从前不同你计较,今日又为你求情,你难道不该反思己过吗?”萧熠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她就算是往死攀咬丽妃,兴许能一口气咬到丽妃被褫夺妃位入冷宫,可然后呢?若今天这件事,当真不是丽妃做的。 待事情查清楚了,丽妃到委委屈屈的从冷宫之中出来,而她这个害丽妃去冷宫的罪魁祸首,只怕要失宠了吧? 她想铲除后宫之中,所有让她不痛快的。 但,有些事情该徐徐图之。 至少,她不想莫名其妙地,让谁当枪用了。 这不,她为丽妃求了情,反倒是让帝王和丽妃动了怒,如今这不懂事儿、恃宠而骄、胡作非为的名头,可就要扣在丽妃身上了。 反倒是她,明明受了委屈,可还是隐忍地替帝王着想,甚至柔弱到不敢自己亲自讨个公道。 想也知道,帝王会怎么想她和丽妃了! 丽妃跪在地上,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其实丽妃姐姐也不用道歉的……”锦宁红着眼睛,委屈道。 丽妃见锦宁这副故作柔弱的样子,脸色一黑,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气到七窍冒烟了,但还是咬着后牙根,对着锦宁说道:“宁妃妹妹,今日是我的不对。” 锦宁连忙道:“丽妃姐姐,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其实用不着道歉的。” “我受些委屈没关系,能让丽妃姐姐开心就好。”锦宁轻声道。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自然知道锦宁这话是故意气丽妃的,他的眼神之中有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纵容。 接着又对着丽妃呵斥了一句:“从今日开始,便将丽妃禁足三月,待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可出来。” 萧熠说完这话,丽妃不但没有半点狡辩,更是没有想办法让帝王怜惜,反倒是直接认下了:“臣妾谢主隆恩。” 说完这话,丽妃就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陛下!这丽妃行事也太乖张了,黑豹的事情虽无直接证据,但丽妃嫌疑最大,您如此处置,可不怕锦宁心中觉得不公平吗?”徐皇后道。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还看了锦宁一眼。 锦宁能从徐皇后的眼神之中,看出来一些幸灾乐祸。 锦宁委屈不委屈的,也不想让徐皇后知道。 后宫之中的敌人千千万,但若问锦宁最想对付谁,那一定是徐皇后。 于是锦宁道:“臣妾不觉得委屈,只要陛下每天都能陪在臣妾的身边,臣妾纵有千般委屈,也会一丝不剩。” 这话,却又是在戳徐皇后的心窝子了。 第315章 狠毒 不管帝王是否偏袒了丽妃,也不管后宫之中其他人怎么看,但有一点,是锦宁胜过后宫所有人的。 那就是,自她入宫后。 帝王除了去了撷芳殿三次,便没有再任何人的宫殿之中留宿过了。 包括身为中宫之主的徐皇后!也没再得过恩宠,哪怕是面子上的,每个月去栖凤殿的偏殿,睡上一夜,也被免了。 徐皇后还想说点什么。 帝王看着锦宁那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便对其他人说道:“都退下吧。” 徐皇后也只得先行退下。 等着屋中没了其他人,锦宁便彻底虚弱地躺在了床上,神色略有呆滞,看起来不知道是今日受到了惊吓,还是说刚才的事情让她觉得很累。 帝王轻轻地为锦宁理了理额间凌乱的发丝,低声道:“芝芝,这件事孤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丽妃……” 帝王似有什么话对锦宁说。 不过锦宁一点也不想听帝王提起这个名字,便打断了帝王的话:“陛下不必多言,臣妾相信陛下。” 嘴上这样说,锦宁心中却冷笑着,相信他?还不如相信自己! …… 而此时。 徐皇后的住处,徐皇后正心疼地看着宸儿。 此时她的脸上的神色,倒是罕见地带起了几分真情实感:“宸儿!你怎能如此糊涂?你这是要为了她豁出命去吗?” “便让她被那黑豹撕碎了,就算一尸两命,死不瞑目,也是她活该!”徐皇后说着说着,神色顿时就狰狞了起来。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接着就惊疑不定地看向了徐皇后:“母后?” 徐皇后从未在萧宸的面前,表现出恶毒的一幕。 至少前面的那么多年,萧宸虽然优柔寡断,但也没做过什么太恶毒的事情,算得上半个君子。 他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他这太子来得容易,这太子当地也顺风顺水的。 除却那萧琮总是不安分守己,两个人在朝堂上斗了起来,倒也没用过什么阴招。 所以今日听徐皇后这样说,着实被吓了一跳。 徐皇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是母后失言了。” 萧宸却没有收回刚才那惊疑不定的神色,而是盯着徐皇后,忽地问了一句:“母后,这件事……和您有关系吗?”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一愣,接着就呵斥道:“放肆!” 裴明月就在一旁,听了这话连忙拉了一下萧宸:“殿下,还不给母后请罪。” 徐皇后似被萧宸给气到了,赵嬷嬷连忙上来给徐皇后顺气:“娘娘,您别生气。” 说完,赵嬷嬷便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萧宸说道:“殿下,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多嘴,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一句,娘娘为了殿下呕心沥血,处处筹谋。” “如今,殿下竟然为了宁妃,来质疑娘娘吗?” “娘娘为后这么多年,奴婢一直守在娘娘的身边,娘娘为人贤良,做事宽容,何曾害过人?”赵嬷嬷继续道。 “今日娘娘之所以想重惩丽妃,那也是因为行事嚣张,从不将娘娘放在眼中!尤其是今日,她当真是好恶毒的心思,不只险些伤了宁妃,更是直接伤了殿下您!简直是其心可诛!” 赵嬷嬷一番话说完。 萧宸反而有些愧疚了。 他低声道:“母后,一切都是儿臣不好。” 徐皇后温声道:“宸儿,你快起来吧,你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今日你受了伤,便和剜母后的肉一样……母后什么都不盼,只盼着你能好好的。” 徐皇后一副慈母做派。 萧宸听完后,便更是觉得,自己不该质疑徐皇后。 “好了,你该回去好好养伤了。”徐皇后温声道。 裴明月搀着萧宸起身,然后往外走去,还没走几步,徐皇后温柔、和煦如春风一样的声音,就从裴明月的身后传来。 “太子妃留下,本宫有话要叮嘱几句。” 听到徐皇后这样说,裴明月整个人的脚步都定在原地,人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她抬起头来,求助地看了一眼萧宸:“殿下……” 萧宸正要开口,徐皇后就笑着说道:“宸儿,你难道还怕,本宫欺负你的太子妃不成?还不快回去养伤,这手若是真废了,拿不起笔来,该如何是好?” 徐皇后这样一说,萧宸倒是看了裴明月一眼,温声说了一句:“母后喜欢你,你就在这多陪母后说说话。” 裴明月含泪看着萧宸往门外走去。 等着浣溪将门关上。 明明是晌午,可不知道怎么的,裴明月就是觉得,屋子之中分外昏暗。 徐皇后的声音,忽然间变了语调,冰冷刺骨,早就没了刚才的温柔:“怎么?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裴明月连忙转过身来,跪了下来。 徐皇后嗤笑了一声:“本宫还没让你跪呢,你就跪了?” “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好好跪着!” 说着话,徐皇后一扬衣袖,桌子上茶盏还有茶壶,尽数落在地上,摔出了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 裴明月看着那一地的瓷片,忽地就意识到,徐皇后想让她做什么,她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换个地方跪,到本宫跟前来。”徐皇后微笑道。 裴明月眼中含泪,摇着头拒绝:“母后……” “怎么?不想跪?你若不跪……”徐皇后眯着眼睛,没将话说下去。 但裴明月知道,徐皇后有很多种办法,让她不得不跪下去。 她也只能委屈地,往前走了一步,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瓷片上的瞬间,刺骨的疼意便传遍四肢百骸,但更疼更不甘心的,是她的心。 凭什么!凭什么!裴锦宁这个贱人,可以当陛下独宠的宠妃,而她,却要跪在这冰冷锐利的瓷片上? 她才是真正的嫡女啊!她应该比裴锦宁过得好才对。 “说说看,你今日为何去兽苑?”徐皇后反问。 裴明月知道徐皇后心情不好,就要为难自己,倒是没想到,竟是因为她去兽苑? 第316章 暗中 裴明月尾什么会去兽苑? 是裴景川带她去的。 今日她的心情不好。 自从裴锦宁那个小贱人入宫后,太子殿下就对她没从前好!太子府这些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殿下不疼她,连带着她的兄长也没有被立为世子。 她的母亲又在慈音庵受罪,可以说她母族这条后路,几乎被断了。 比起她来,徐婉如今却是风光更胜,那可是徐家的嫡女,有整个徐家,为徐婉撑腰。 如此,哪怕她有那凤命的箴言,也没人将她放在眼中。 甚至不少人私底下,都暗中议论她没有半点太子妃的气度,以后更是配不上为后。 如此一来,她就郁结于心,恰好裴景川来寻她,见她郁郁寡欢,便主动提出带她去兽苑看新鲜。 所以,她就去了。 徐皇后看着裴明月,还在等着裴明月回答。 裴明月迟疑了一下,这才斟酌着语言开口了:“臣媳,没想着去兽苑,是……是二哥,一定要带着臣媳去。” 这样说着,裴明月便仰起头来,眼中含泪地看向徐皇后:“母后,这兽苑,是去不得吗?” “若不是去寻你,太子何至于兽苑!何至于受伤?”徐皇后冷声道。 裴明月听到这微微一怔,太子殿下是去寻她的? 可她怎么觉得,太子之所以出现在兽苑,也是听说裴锦宁那个贱人在。 “怎么?觉得本宫说得不对?不服气?”徐皇后反问。 裴明月道:“臣媳不敢……” 徐皇后冷笑,自然知道裴明月想什么,但她还是觉得这件事,是裴明月的错! 若不是裴明月在兽苑,太子就算是想去那找裴锦宁这个小贱人,裴明月不在兽苑,太子也没有借口过去,定会避免了这次的事情!哪里会受伤? 徐皇后倒是没将话说明,而是接着呵斥:“今日你既然去了兽苑,看到太子为了救宁妃,几乎豁出命去,你为何不拦着!” 裴明月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臣媳想拦了,但事情发生的太急了,臣媳来不及。”裴明月红着眼睛,看着分外可怜。 若换做其他人在这,瞧见裴明月这样,定会怜惜她,不再追究。 但今天在这的,是徐皇后。 徐皇后冷笑了一声:“没用的东西!要你何用?” 裴明月咬了咬唇,脸上的神色更委屈了,却不知道是装模作样,还是真委屈。 她也算是能言善道,惯会装蠢卖痴地讨家人欢心。 可就算是她用尽手段,也没讨得徐皇后的欢心,反而被徐皇后屡次为难。 裴明月这般模样,让徐皇后忍不住地想起,今日躺在床上,一脸委屈什么都不需要自己说,却备受帝王关心的锦宁,心中又气了几分。 “你们永安侯府,惯会养出你们这种,矫揉造作之辈!看了便让本宫心烦!”徐皇后黑着脸道。 “碍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徐皇后冷嗤。 裴明月却如遭大赦,艰难起身。 徐皇后瞥了一眼地上染了血的碎瓷,又看了看裴明月也渗血的衣裙,接着问道:“若有人问起,可知道该怎么说吗?” 裴明月道:“就说,就说是殿下手臂上的血,染到了臣媳的衣裙上。” 徐皇后对裴明月这番话,还算满意,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冷眼等着裴明月退了出去。 待裴明月走了。 赵嬷嬷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嫔来了。” 徐皇后听到安嫔的名字,脸上忽地就带起了几分戾气:“本宫不想见她!” “安嫔说,来向娘娘请罪,请娘娘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赵嬷嬷继续道。 良久,徐皇后才压下心中的火,扬了扬手,示意浣溪传安嫔进来。 安嫔进来后,徐皇后正神色阴郁地坐在主位上。她脚下不远处,是许多染了血的碎瓷。 安贫心头一紧,满脸乖顺,哪里还有刚才指认丽妃之事的势头了? “请娘娘恕罪!”安嫔说着,便跪在了地上。 徐皇后没说话,只用眼神刮了安嫔一眼,安心的心头一紧,脸色也越发苍白了起来。 安嫔知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是真的动了怒,不只动了怒,还动了杀机。 若她今日过来的时候,皇后愿意斥责,甚至愿意罚她,那就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娘娘连罚她,都不愿意罚她了。 那…… 安嫔想到这,神色就越发慌乱。 “娘娘,求娘娘宽恕!”安嫔说着,便跪在地上往前爬去。 爬到地上碎瓷的时候,安嫔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在那碎瓷上跪爬。 碎瓷被扔在地上的时候,本就四分五裂,除却裴明月跪了的那些,地上还散落了不少尖锐的瓷片。 安嫔跪在的地方,在门口附近,此时从这往徐皇后的身边爬去,膝盖早就被刺破了。 裴明月只跪着,便十分难捱,更遑论安嫔这番了? 安嫔最终,忍着疼,爬到了徐皇后的跟前,用手扯住了徐皇后的裙角:“娘娘,求娘娘恕罪!臣妾真是没想到,今日太子殿下会去兽苑。” “若是知道,给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这样做啊!”安嫔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被气笑了。 “安嫔!你好大的胆子!”徐皇后重重地一拍桌子,接着怒声呵斥了起来。 “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但娘娘,臣妾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娘娘啊!”安嫔声泪俱下。 “为了本宫?所以伤了太子?”徐皇后嗤笑的同时,神色之中满是冷意。 安嫔继续道:“自那宁妃入宫,娘娘便郁郁寡欢,臣妾实在是,实在是想为娘娘分忧,只是没想到,竟会出了岔子,伤了太子。” 此时赵嬷嬷在一旁劝了一句:“娘娘,安嫔虽然有错,也该罚,但她的初心并不坏。” 锦宁若是在这,听到赵嬷嬷这一句初心不坏,定会觉得十分好笑。 这还叫初心不坏,什么叫做初心坏? 赵嬷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事情办得莽撞,但总归是为了娘娘,倒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徐皇后被赵嬷嬷这样一劝,神色倒是和缓了几分,但还是冷声问了一句:“难不成,宸儿的伤,就白受了?” 第317章 毒后 赵嬷嬷欲言又止:“娘娘。” “说。”徐皇后冷声道。 “奴婢觉得,殿下这伤,虽有些惊险,但总归是没有大碍的,最重要的是,殿下这么一受伤,陛下便解了娘娘的禁足,这件事,也不算全无收获。”赵嬷嬷继续道。 徐皇后一个眼神看了过来。 赵嬷嬷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是奴婢失言。” 每个人都有软肋,而徐皇后的软肋,就是太子萧宸。 今日徐皇后之所以会被气成这样,皆是因为太子受了伤。 “娘娘,求您!求您不宽恕臣妾这一次,臣妾一定会想办法,为娘娘除掉宁妃!”安嫔连忙表忠心。 徐皇后忽地笑了起来,语气和缓:“本宫什么时候说让你除掉宁妃了?” “是,是,娘娘没说,是臣妾自己鬼迷心窍。”安嫔继续道。 就好比这次。 徐皇后根本就没说,要针对锦宁。 只需要在安嫔来探望徐皇后的时候,让赵嬷嬷稍微说两句,只说娘娘因为宁妃,睡得不太安稳。 至于剩下的事情,哪里还需要徐皇后操心? 只不过徐皇后没想到。 安嫔这次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事情没做成就算了,最后受伤的竟然是太子! 徐皇后淡淡道:“扶她起来。” 浣溪这才连忙走到前面来,将安嫔搀起,安嫔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了。 徐皇后道:“坐下吧。” 安嫔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敢坐下。 徐皇后一个眼神过来,安嫔便战战兢兢坐下。 安嫔长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今日倒是可惜了,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便可以除掉丽妃了。” 说到这,安嫔继续道:“也不知道宁妃是怎么想的,丽妃都如此为难她了,她竟然还要为丽妃说情!若她当时和陛下哭上一哭,陛下未必能容下丽妃!” 徐皇后看向安嫔:“本宫可没让你,现在就针对丽妃!” 安嫔看向徐皇后道:“但娘娘今日,在陛下面前,还是帮了臣妾……” 徐皇后淡淡道:“最近安生一些,莫要惹什么乱子出来,至于丽妃那,暂时留着她!说不准……”说不准不用她出手,丽妃就会想办法,除掉裴锦宁和那孩子。 “待时机成熟,本宫会想办法,让你升妃的。”徐皇后补充了一句。 按照大梁朝的规制。 皇帝可有一后、一皇贵妃,二贵妃,以及四个妃位、六位贵嫔……至于再往下的嫔、或者是昭仪、淑仪等就不计数了。 当然,一般情况下,皇帝都不会立皇贵妃,以及贵妃。 尤其是对于安嫔来说,这妃位,就是她的目标。 从前这妃位空着一个,有皇后帮着,她还是很有希望的。 可锦宁入宫后,她这个念头就破灭了,可不是盼着,早些能让那妃位上,空出一人来? 她是为徐皇后做事,更是为自己做事! …… 锦宁并不知道,皇后和安嫔两个人都筹谋着什么。 她此时正在床上安胎。 惊胎一事,帝王到底是紧张她的,此时帝王已经差人奏折,都搬到此处名为兰草宣的屋舍了。 便在这屋子的正中央,摆放了桌子,然后他端坐在此处批阅奏章。 海棠从外面进来,端来了一碗熬得浓稠的汤药。 “娘娘,您该喝药了。” 锦宁闻言,就皱起眉来。 刚才她已经喝过一次了,没想到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要再喝一次,锦宁心底忍不住抗拒。 若真惊了胎,喝也就喝了。 可这没惊胎……喝这保胎药,真的合适吗? 哪怕是安胎药,这入口的东西,锦宁都是格外谨慎的,怕就怕,没事喝成有事。 就在锦宁犹豫要不要喝的时候。 帝王放下笔墨,走到锦宁的跟前,坐在锦宁的床边,伸手接过了汤药:“芝芝,孤来喂你。” 帝王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了锦宁的唇边。 锦宁红唇轻启,缓缓地喝了一口,脸顿时被苦皱做一团。 忽地,锦宁觉得口中一甜,却是帝王在她的口中塞了一颗蜜饯。 帝王瞧见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等着锦宁缓过神来,帝王便又亲自给锦宁喂了一勺药。 锦宁又一次被苦到后,心中反而升起了几分戾气,一勺苦药一个甜枣,帝王还真是惯会用这样的手段! 这样想着,锦宁就一把将药碗抢了过来。 帝王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芝芝?” 锦宁却已经仰头,一口将那安胎药喝了下去。 与其一勺药一颗蜜饯,这样反复的痛下去,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等着喝完那药,锦宁自己拿了一颗蜜饯,放在口中,这个时候锦宁已经被苦到眼中泛着泪花了。 她自重生后,就明白,切记不要把任何人,当成自己全部的依靠。 有些苦,总是得自己吃的,有些事儿,也是得自己挺过去。 锦宁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入宫后,短暂的迷失后,便很快清醒了起来。 是的。 她的确,短暂地迷失过本心,帝王很好,这么好的帝王,将全部的好都给她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动容? 只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皇宫之中的真情,不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盼不得,信不得。 帝王觉得,眼前的锦宁,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伤色。 他的心头微微一紧,接着便问道:“芝芝,可还是忧心孩子?” 锦宁点了点头:“陛下,臣妾真的好怕。” 萧熠何尝不觉得后怕? 他轻轻地将锦宁往自己的怀中拥了拥,声音低哑:“芝芝……是孤不好。” “若孤不是帝王,你也不必经历这些。”萧熠的眼神之中,满是自责。 锦宁靠在帝王的怀中,忽地问了一句:“陛下,丽妃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萧熠听到这,身子微微一僵,有些意外地看向锦宁,没想到锦宁竟会问起这个。 萧熠道:“这些旧事,莫要再提。” 一来是,这件事对于萧熠的影响也很大,二来是,锦宁如今有着孩子,萧熠当然不想将这件事,说给锦宁听。 锦宁其实打听过,关于丽妃那孩子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只知道,丽妃肚子之中的孩子已经足了月,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惊了胎,然后诞下一个死婴。 锦宁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轻声道:“陛下,臣妾好怕,臣妾怕像丽妃姐姐一样,明年已经怀胎,却保不住。” 第318章 深情 锦宁这样说,倒不全是演戏。 而是真的,有些怕。 她重生归来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有孕。 她甚至悄悄地准备了,可以让人假孕的药,想着若实在无法让帝王,力排众议,让她入宫。 她便以母凭子贵的手段,逼帝王让她入宫。 不过这些手段,她尚未来得及用上,就真的有了孩子。 一个和她骨血连结的、她以身孕育的孩子。 死过一次的人,有多渴望生,唯有她清楚,所以当这个生命在她肚子里面萌芽的时候,她的心中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是一种,她好似真正活过来的感觉。 她孕育了一个生命。 而她,也真真切切的活着。 所以,她很珍惜这个孩子,是因为她想珍惜,不只是为了帝王和权力。 若有朝一日,真的保不住这个孩子…… 锦宁几乎不敢想下去!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熠听到这,眉眼也深邃冷沉下来:“孤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和孩子。” 锦宁相信帝王说这话是真心的,谁也不想如此,但这宫中的恶意太多了,多到锦宁防不胜防。 就在此时,魏莽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陛下,属下有事禀告。” 萧熠回过神来,开口道:“进来吧。” 魏莽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帝王,又看了看锦宁,这才开口道:“陛下,您差臣去调查兽苑一事,如今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魏莽继续道:“那带着异香的兔子,和那看守兔子的内侍,不小心放走的那只,根本就不是同一只!” “所以那内侍的手上,没有沾染异香,但娘娘抱着的那只兔子,却染了异香。”魏莽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便皱眉问道:“所以,那害本宫的人,怎么会知道,那内侍一定会不小心放跑兔子?” 魏莽道:“属下仔细检了,那内侍准备的小笼子,让人做了手脚,内侍将兔子放进去的时候,那笼子下面的木板,便往下滑开了一根……” 萧熠听到这,冷笑道:“倒是巧思!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魏莽道:“暂时还没有,但已经有了眉目。”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兔子不是同一只?”锦宁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这件事,关乎丽妃,锦宁还是想问个清楚。 魏莽道:“回娘娘的话,内侍不小心放走的那只,耳朵上有两朵灰色的毛,可……娘娘抱的那只,属下问过春枝了,说是通体雪白,不见半点杂毛。” 锦宁听到这,倒是想明白,那人怎么害自己的。 而此时,魏莽迟疑了一下还说了一句:“陛下,想来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那只雪白的兔子,以此来谋害娘娘,未必是紫云下的手。” 萧熠对魏莽调查的这个结果,似乎不怎么意外,这个时候点了点头。 萧熠知道锦宁不爱听关于丽妃的事情。 所以此时并没有继续提起丽妃。 反倒是吩咐了下去:“既有了眉目,那就继续查下去!查出来,不管是谁,孤都要将他挫骨扬灰!” 魏莽领命而去。 萧熠陪了锦宁一整日,连着傍晚的宫宴,都推拒了。 …… 如此一来,这宫宴之中,便只有徐皇后和贤妃碰了头。 当然,太子和萧琮也没有缺席。 贤妃看了一眼手臂用白锻抱着的太子,开口道:“殿下这伤,可要紧?” 萧宸微笑道:“多谢贤妃娘娘惦记,暂无大碍。” 萧琮听到这,便笑道:“大哥英雄救美之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成一段佳话了。” 萧宸的脸色一黑,这种事情若传扬出去,只怕父皇因为他救锦宁,而升起的微末感激,很快就会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徐皇后沉着脸,看向萧琮呵斥道:“你如此妄议宫妃,若是给陛下知道了,怕是要责罚你!” “贤妃,你该好好教教你的儿子了!” “这件事,若是让本宫听到,有人乱嚼舌头,本宫定不轻饶。”徐皇后冷声道。 贤妃听到这,便道:“是臣妾教子无方,惹娘娘动怒。” 贤妃微微一顿,又道:“不过皇后娘娘,您为了解自己的禁足……倒也豁得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贤妃看了看萧宸的手臂。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贤妃!你放肆!” 贤妃放肆的时候,可不在少数,她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整个深宫之中最聪慧最讲道理,最恬静清高的一个,但能和徐皇后分庭抗礼,又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贤妃没有理会徐皇后,而是转移了话题:“陛下如今,还真是越发的纵着宁妃了,宫宴这样重要的事,陛下为了陪她,都不来了。” 说到这,贤妃笑了一下:“陛下最重规矩,可如今,在宁妃这,却彻底没了规矩。” 徐皇后听到这,神色也阴郁了起来。 陛下若还真在乎规矩,就不可能强求宸儿的未婚妻入宫! …… 锦宁在帝王的陪伴下,一夜好眠。 其实她也想去参加宫宴,春夜之中,到处飘着花香草香,又置身这辽阔的草场之中,谁想闷在这屋内? 只是可惜。 她如今“惊了胎”,自是哪里也去不成的。 帝王也不会允许,她去任何帝王。 清晨的时候,锦宁是被帝王摸醒的。 锦宁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瞧见帝王的手,正轻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神色温和怜爱。 见锦宁醒了,萧熠便抬头,看向锦宁。 那深邃不见底的眸子之中,好像只有锦宁一人。 四目相对之间,锦宁从帝王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浓浓的深情。 第319章 畏罪 锦宁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帝王。 深情吗? 神垂怜苍生,帝王亦是如此。 帝王的爱,不可能,独属于她。 但她会让帝王,知道她的“深情”,既入了宫,她想的便是如何讨得帝王欢心,让帝王那缥缈的爱,更长久一点。 就像是从前教养嬷嬷教导过她的一样。 虽说那个时候嬷嬷教她的是,如何拴住太子的心,但如今这些手段,依旧好用,只不过是换一个人罢了。 锦宁眨了眨眼睛,清亮的眸光之中,满是柔情:“陛下。” 锦宁这一声轻呼,让萧熠回过神来,他看向锦宁轻声问道:“芝芝,你醒了?” 说罢,萧熠又关切地问道:“可觉得有什么不适?” 锦宁摇了摇头,萧熠正要长松一口气的时候,锦宁又点了点头。 萧熠的心头一紧,当下便沉声喊道:“李院使!” 锦宁拉住了萧熠的手,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担心,臣妾只是,只是昨夜做了噩梦,有些后怕。” 说到这,锦宁的眼睛就红了红:“臣妾梦到,臣妾没保住孩……” 话还没说完,帝王便伸出手来,摁住了锦宁的唇,俊朗无铸的面容上,冷沉如霜:“孤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其实后怕的何止锦宁?他亦如此! 李院使进来的时候,帝王已经将锦宁轻轻搀起来些许。 李院使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去了,他在宫中服侍帝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宫妃如此和温柔小意过。 “陛下,经过一夜的休养,幸得宁妃娘娘身体康健,娘娘和孩子,都已无大碍。”李院使拱手道。 萧熠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如此,从锦宁受惊之后,便寸步不离的萧熠,陪着锦宁用过早膳后,这才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萧熠走到床边,轻轻地为锦宁扯好锦被,这才温声道:“孤会尽快回来。” 锦宁乖巧点头。 帝王离开兰草轩,到了议事堂,准备处理政务。 魏莽先来了,他捧着一个写满名单的折子:“陛下,臣连夜调查了,昨日都有什么人出入了兽苑,这是名单。” 萧熠伸手接了过来,展开那名单。 魏莽又道:“丽妃和太子妃娘娘是同时到的,而且只比宁妃娘娘早到了半刻钟,而且她们和她们的侍从,一直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就算是有办法更换兔子,也没时间在笼子上做手脚。” “关押黑豹的兽笼木栓,被人破坏了,属下打听过,昨日在兽苑之时,丽妃娘娘所站的位置,离兽笼颇近,若她早知道兽笼被人破坏,想必不会置于险境,所以丽妃娘娘,应该可以排除嫌疑。”魏莽又道。 萧熠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意外,他示意魏莽继续说下去。 “除却排除了几人的嫌疑之外,属下觉得,几个人很有嫌疑。”魏莽补充了一句。 “其中,安嫔、容嫔,还有柔昭仪,以及王美人,更早的时候来了兽苑。”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大臣的家眷,也来过兽苑,但属下以为,谋害宁妃娘娘的人,应该是宫中之人。”魏莽继续道。 他是缺心眼,但不是没脑子。 这种事情,不是宫中之人做的,难不成宫外的人,会谋害宁妃娘娘吗? “既有了嫌疑,怎么不查下去?”萧熠沉着脸,神色有几分阴郁。 “这些人,都是宫妃……属下没有直接证据,也不敢贸然审问。”魏莽继续道。 萧熠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温度:“还愣着干什么?去搜,去审!” 魏莽领命而去,其实他也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但总得来帝王这走个过场,不然他总不能,真的贸然搜查宫妃的住处,还有把宫妃们捆起来审吧? 只是还没等着魏莽,将所有有嫌疑的宫妃,都聚集在一起,并且审问。 就出了一件大事。 兰草轩。 春枝疾步从外面进来,看着锦宁说道:“娘娘,王美人畏罪自杀了,还在她的屋舍之中,搜出了那异香,一起死的,还有个宫婢,有人曾经瞧见那宫婢,暗自上山,采了几种调配异香的药草。” 锦宁微微一愣,看向春枝,有些不可置信:“王美人?” 锦宁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落在王美人的身上。 不过想起李美人的事情,锦宁又不觉得奇怪了。 是不是王美人做的不重要,而是,这件事,最终需得有个人出来,承受帝王的怒火。 “魏统领奉命搜查宫妃住处,搜查到王美人住处的时候,便瞧见王美人吊死在了房梁上,并且在她的住处,搜到了那异香。”春枝继续道。 “娘娘,您怎么看……这件事?”春枝试探性地问道。 锦宁听到这,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怎么看? 这王美人,怕是不知道给谁当了替罪羔羊! 在这深宫之中,位份低的宫妃,不过是位份高的宫妃的棋子罢了。 王美人死不足惜。 但……锦宁很清楚。 王美人这么一死,这件事,只怕就要画上句号了。 锦宁正想着,通传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贤妃娘娘到!” 锦宁给了海棠一个眼神,海棠便起身去迎。 同是妃位,就算是锦宁不想见这位贤妃,也不能将人拦在外面。 贤妃进来后,便看向锦宁,温声道:“昨日便听闻妹妹受了惊,本是想来探望的,但又恐会惊扰到妹妹,便想着今日再来……还请妹妹不要怪我来迟了。” 锦宁故作虚弱地躺在床上,轻声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能来,锦宁的心中便高兴。” “倒是请贤妃姐姐不要见怪,妹妹我实在是不方便起身。”锦宁继续道。 贤妃道:“不过,本宫倒是没有想到,王美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妹妹你动手!” 锦宁微微敛眉没说话。 说到这,贤妃感慨一样地说道:“她从前和安嫔倒是颇为交好,这件事一出,安嫔妹妹定会十分难过。” 锦宁抬头看向贤妃,见贤妃满脸含笑,好像只是随意说起这话一样。 但锦宁却知道,贤妃这样的人,哪里会无缘无故的,到自己这提起安嫔来? 锦宁之前也以为这件事是丽妃做的,但那日安嫔和徐皇后的表现,也实在是奇怪。 而安嫔,一直以来,都是徐皇后的走狗。 她开始没有怀疑徐皇后,是因为萧宸也受了伤。 可……若这件事,是安嫔为了讨好徐皇后,擅作主张的呢? 第320章 无状 锦宁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接近了真相。 本来锦宁还觉得,这件事丽妃嫌疑最大。 但查出王美人之后,锦宁反倒是觉得,丽妃真有可能是无辜的了。 丽妃虽行事乖张,但应该还没有在这宫中只手遮天的本事! 这件事,若真安嫔做的,徐皇后为了自己的走狗,让王美人出去顶罪,也不奇怪。 如此,锦宁想到萧宸那受伤的手,心中忍不住冷笑,徐皇后这算不是,自己养的狗,咬了自己的儿子? 但此时,锦宁还是道:“许是本宫从前因为李美人的事情,得罪了王美人,如今她已经伏诛,也算是罪有应得。” 徐皇后是毒妇,但贤妃未见得是什么好人,锦宁当然不想让贤妃察觉到自己的想法。 贤妃笑着看向锦宁,想从锦宁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来。 但锦宁神色黯然,看起来完全没有多想的意思。 贤妃又开口道:“这件事和丽妃无关的话,只怕陛下用不了多久,就会解了丽妃的禁足了。” 说到这,贤妃就笑了起来:“妹妹入宫的时间短,怕是不知道,陛下对丽妃有多纵容,只要丽妃不是犯下什么弥天大错,恐怕陛下,都能容下丽妃。” 不用贤妃说,锦宁也知道,萧熠对丽妃有多纵容。 她也算是亲眼见识过了。 贤妃在锦宁这正说着话呢。 萧熠便从外面进来了。 瞧见贤妃在这,萧熠有些意外。 贤妃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淡淡道:“孤不是说了,宁妃需要静养吗?” 贤妃轻声道:“自昨日宁妃惊了胎气,臣妾便觉得心中不安,又因惦记着宁妃妹妹,一夜都没睡好。” “今日晨起,臣妾就想来瞧瞧。” 她微微一顿:“幸而宁妃和龙嗣都没有大碍,臣妾也能放心了。” 锦宁听完贤妃这话,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番话说出来倒是十分体面,不知道的人听了,恐怕以为,她才是皇后呢。 不过…… 目前来看,这贤妃表现出来的“贤德”,倒是比徐皇后更胜几分。 萧熠听了这话,神色和缓了一些。 贤妃想了想,轻声道:“妹妹这是第一次有孕,除为人母,身边又没有长辈照应着,难免有些事情不懂……” 贤妃笑了笑说道:“臣妾比妹妹年长许多,又生养了琮儿,总是有些有孕和为人母的经验。” 说罢,贤妃又看向锦宁,继续道:“宁妃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问我,我定会知无不言。” 这话说的,让人听不出半点毛病。 但锦宁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贤妃这是想告诉她,她也曾经为陛下,诞下过子嗣。 面对这些,锦里藏针的敌意。 锦宁也有自己应对的办法。 她只当自己没听懂贤妃的意思,一脸天真地道谢:“贤妃姐姐有心了!” 萧熠这会儿,则是看向了贤妃,淡淡道:“孤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琮儿往你的住处去了。” 话不用说明显了。 这分明是想让贤妃从此处离开。 贤妃是个聪明人,这会儿就笑着说道:“如此,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和宁妃妹妹了。” 说罢,贤妃便起身告退。 送走贤妃,萧熠看向锦宁,见锦宁神色平静,没有半点不快,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中竟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边担心锦宁和宫妃相处不好,在宫中过得不自在。 可另外一边,瞧见锦宁真的可以和其他人,姐姐妹妹地叫着,全程没有半点不悦,他又忍不住地想着,这姑娘待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 锦宁先开口了:“刚刚贤妃姐姐来的时候,说起了王美人的事情。” 萧熠拧了拧眉,这件事他怕吓到锦宁,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告诉锦宁的。 没想到,贤妃倒是先说了。 这样想着,萧熠的眼中有了一些不悦——当然,这不悦,自然那不是针对锦宁的,而是怪贤妃多嘴。 锦宁也清楚,这后宫争斗,其实平日里,也不都是大事,更有平日相处的细枝末节。 就比如刚才,她明明先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妨碍她阴阳一下贤妃。 锦宁可不会以为,今日贤妃来这探望自己,是真的好心!更何况,贤妃提起有孕的事情,不也是想给她添堵吗? 萧熠冷声道:“王美人自是罪该万死,只是这样死,太便宜她了!” 锦宁抿了抿唇,便道:“陛下,既然王美人畏罪自杀了,那……是不是就证明,丽妃是无辜的?” 萧熠正要回答。 锦宁就先一步说道:“若她是无辜的,便请陛下,解了她的禁足吧。” 与其等着,萧熠主动开口,还不如她开口。 如此一来,虽不指望着丽妃能承情,但也比萧熠直接放了丽妃出来,与她更体面。 萧熠听到这,有些意外:“就算她是无辜的,但这次的事情,她行事乖张,惹了你不开心,罚她也不亏!你怎么替她求情?” 锦宁轻声道:“春光正好,何必让丽妃姐姐在屋中蹉跎青春?” 罚丽妃禁足几日,又有什么用?无非让人觉得,丽妃蒙冤被关。 萧熠打量着面前的锦宁。 这姑娘,怎能如此大度,如此为人着想? 这般良善,倒是让他越发的心疼了。 “芝芝不必为她说情,她言行无状,行事乖张,也该让她反思一些时日。”萧熠倒是没有顺着锦宁的意思,现在就将丽妃放出来。 第321章 封号 这个结果,锦宁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本以为,这一次,萧熠也会和从前一样,纵着丽妃的…… 但继续将丽妃禁足,与她而言,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萧熠说完,看着面前的锦宁,轻声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还是叫你受了委屈。” 锦宁摇头道:“陛下,臣妾不委屈,臣妾只盼着,臣妾能好好的,好好的生下我们的孩子。” 看着面前一心为他着想的姑娘,萧熠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锦宁在床上,躺足了七日。 太医才宣告锦宁和龙嗣,都彻底安稳了。 能如常活动这一日,锦宁总算可以出屋了。 屋子虽然宽敞,帝王无事的时候,也时时陪在锦宁身边,可到底是让人觉得憋闷。 锦宁走到院子里面,看着那明媚的春光,一时间竟然有些刺眼。 她看向海棠,问了一句:“陛下现在,在何处?” 总是帝王来陪着她,这个时候,她也可以去寻一下帝王。 海棠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刚才奴婢去膳房为娘娘拿点心的时候,瞧见浣溪了,说是陛下要去徐皇后那,所以特意来准备茶点。” 说完,海棠看了看锦宁的脸色,有些怕锦宁不开心。 锦宁却没什么不开心的。 萧熠是皇帝,徐皇后是皇后。 这两个人,总不能不见面吧? 更何况,萧宸如今还受了伤,萧熠对徐皇后态度有所缓和,也是正常的。 “走吧,随我四处走走。”锦宁看着海棠,轻笑了一下。 此时的徐皇后。 的确在等着帝王。 她特意换上了一件娇嫩的粉衫,又细细地抹了脂粉,和描了眉。 这一身打扮,倒如同二八少女一样。 自从裴锦宁那个贱人入宫后,陛下便很少主动来见她,在这行宫之中,陛下更是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来瞧她。 今日,她怎能不欢喜? 浣溪端着茶点进来,徐皇后心情不错地问道:“可选了陛下爱吃的几样?” 浣溪点了点头:“都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准备。” 徐皇后起身,往门口走去,站在门外张望了一下。 等着徐皇后张望了第三次的时候,一身玄袍的萧熠,终于从远而近的行来。 “陛下!”徐皇后看到萧熠的瞬间,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欢喜。 萧熠进屋后,看了一眼正在行礼的徐皇后,微微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而是径自走到桌旁坐下。 徐皇后起身后,便也落了座:“陛下,您今日怎么得空,来臣妾这了?” 自宁妃那个小贱人开始安胎后,陛下对她可是寸步不离! 今日,陛下竟然舍了宁妃来她这。 莫不是,宁妃那个贱人,惹了陛下不开心? 如此难得的良机,今日就算缓和不了她和陛下的关系,也得想办法,让知意在陛下面前露脸。 这男人么。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从前裴锦宁那个贱人没入宫,陛下对她自是不同,可这得到了,她不信男人可以一如既往的对裴锦宁好。 更何况,裴锦宁如今有着身子,又惊了胎,自然是不能承宠。 如此,自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知意,给陛下斟茶。”徐皇后吩咐着。 萧熠看也没看正在斟茶的知意,而是回了徐皇后一句:“孤来寻你,是有事相商。” 徐皇后看向萧熠,笑道:“陛下,什么事情?” 很快,徐皇后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萧熠开口道:“锦宁入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该为她择一个封号了。” 锦宁这个宁,并不是封号,而是为了方便称呼,从锦宁的名字之中摘了一个字出来。 而后宫妃嫔,得宠的,多有封号。 便如贤妃、淑妃、丽妃,都是名字之外,另册的封号。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好不容易来自己这一次,竟还是为了锦宁。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但这个时候,还是道:“如此小事,陛下自己定下便是,怎还亲自来臣妾这……” 萧熠笑了笑没说话。 徐皇后的心中,忽然间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封号而已,能让陛下亲自来她这走一趟,恐怕是这封号……非比寻常。 徐皇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道陛下,打算给锦宁拟个什么样的封号?” 不等着萧熠作答,徐皇后便道:“锦宁素来温雅和气,性子贞静,陛下觉得,静妃这个称呼如何?” 萧熠道:“不妥,她性子活泼,叫这个静字,倒是拘束着她了。” 徐皇后也不意外,又道:“锦宁也端庄淑丽,不如就叫端妃吧。” 这个端字,在妃嫔的封号之中,并不比贤妃的贤字差。 徐皇后到是希望,给锦宁择个小家子气的封号,可帝王今日来了,她知道帝王不会满意寻常封号,只能让步,择了个端字。 萧熠看着徐皇后,忽地开口:“孤这,倒是有一个比端字,更好的字。” 徐皇后听到这,压着心中的不安,看向萧熠:“竟还有比这端字,还好的吗?陛下难不成,想册锦宁为德妃?” 德妃这个称呼,就显得更要贵重一些了。 只听帝王语气平静地开口:“皇后以为,元这个字,如何?” 徐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要给裴锦宁的封号,竟是……元? 何为元? 万物之初也,天下之始也。 这个元妃的封号,无异于给徐皇后的脸上,扇了一巴掌!不,比直接打徐皇后,还让徐皇后觉得疼! 从来都有元后之说,何来元妃? “陛下!”徐皇后忍不住地喊出声音来。 陛下要将元这个字,给裴锦宁这个贱人,是说明,他的心中,把裴锦宁当成第一个妻子吗? 徐皇后本以为,萧宸险些失了一条手臂,能换得帝王半点转圜之心。 可没想到,现实却给了徐皇后重重一击。 见徐皇后面色苍白,萧熠便看着徐皇后问道:“皇后觉得这个字,不好吗?” 徐皇后神色难堪地开口了:“臣妾以为,这个字……自是……十分好的。” “只是,陛下,锦宁入宫不久,您便册她为元妃,是否……有些逾制?”徐皇后还是说了一句。 萧熠的神色异常冷肃:“何为制?孤便是制!” 更何况,若是一点都不讲究规制,今日便不是,只给锦宁一个元妃的封号了。 徐皇后神色灰败,她也终于意识到,帝王根本就不是来找她商议的,怕是心中早就决定好这件事了,所以今日,特意来通知她。 第322章 不负 帝王之所以要来她这走一遭。 也无非是,想通知她罢了。 通知她,不是因为她多重要,说到底还是为了裴锦宁那个贱人,让人觉得,连皇后都同意了!其他人更没有理由反对,或者是因此不满。 直到帝王从这离开。 徐皇后的脸色,还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她看着桌子上那精心为帝王准备的点心,用力掀起盘子,重重地摔了下去! “娘娘!”浣溪想劝上一句。 徐皇后看着那满地狼藉,忽地笑了起来。 不笑还好,这一笑,屋内的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徐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帝王盛宠固然人人艳羡,却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起了!” …… 锦宁此时,哪里知道,帝王去寻徐皇后,为的是什么? 她好不容易得闲,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入宫后这段时间遇见的糟心事。 她缓步走在满是苍翠的草场上,倒也心旷神怡。 只是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锦宁便碰到了让自己糟心的人。 她抬眸看去,便见不远处的孤树下,站着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裴景川。 虽然说对这位二哥,早就没什么了期盼。 可她被黑豹袭击的时候,裴景川被裴明月拉住,并没有来救她,还是让她觉得齿寒。 锦宁抬腿就要离开,既然瞧着堵心,那就不看,人人生一世,何必和自己为难? 谁知道,裴景川却先一步看到了锦宁,大步往这边走来:“锦宁!” 锦宁的脸一黑,正要呵斥裴景川。 却见裴景川旁边那棵树后,此时也行出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着对襟长裙,一身世家贵女的打扮,容貌秀雅,行走之间,格外规矩。 此时那女子对着锦宁行礼:“沈家若芙,见过宁妃娘娘,娘娘金安。” 锦宁顿时明白过来了,这是沈大儒家的女儿,这沈大儒负责管理贡院,门生颇多。 老裴侯还在的时候,为裴景川和沈若芙定下了亲事。 只是可惜,前世裴景川和沈若芙刚刚成亲,便要抬苏雪衣入府。 不过当初,萧宸正宠着裴明月,有裴明月当永安侯府的靠山,沈家自是奈何不了裴景川的,最后也只能将女儿接回府上,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锦宁打量着眼前的沈若芙,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姑娘倒是极好的。 人好,模样好,家世更好。 若继续和裴景川搅合在一起,并无益处。 锦宁看也没看裴景川,而是对着沈若芙说了一句:“沈姑娘,本宫瞧着你投缘,陪着本宫走走吧。” 沈若芙听到这,神色之中有些许的意外,但很快,就将意外遮掩了起来。 她早便听说过这位裴大姑娘的大名,从前也见过几次,只不过那个时候,裴大姑娘高高在上的,从不同她们这些世家贵女一处玩乐,如今,她当了宁妃娘娘,怎么要主动和她说话了? 锦宁如今是宁妃,她的话,自然没人敢拒绝。 沈若芙连忙说道:“承蒙娘娘厚爱,若芙自是愿意的。” 锦宁点了点头,带着沈若芙往前走去,裴景川瞧见这一幕,当下便想跟上。 可谁知道,身后的孙值却抬起手来,拦住了裴景川:“裴二公子,请您止步!” “我为何要止步?怎么?我找自己的妹妹和沈姑娘说话,也不行吗?”裴景川反问。 孙值神色冷沉:“天地君亲师,这只有宁妃娘娘,没有裴二公子的妹妹,裴二公子还是不要给咱家添麻烦了。” 眼见着锦宁的背影,越走越远。 不知道怎么的,裴景川的心中,竟无端升起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从前锦宁见了他,就要针锋相对,还让他觉得难捱。 锦宁看着沈若芙,含笑问道:“本宫记得,你只比本宫小半岁,如今已经及笄了吧?” 沈若芙点了点头:“是。” “刚才和裴景川说什么?可是说议亲的事情?”锦宁问。 沈若芙的脸微微一红。 见沈若芙这样,锦宁的心中叹息了一声,这姑娘怕是真的喜欢上了裴景川那个蠢东西了! 就算锦宁厌恶裴景川,也不得不承认,裴景川的确生得高大,且模样俊美。 惹人喜欢,也是正常的。 沈若芙见锦宁不说话了,神色上多少有些不安,到底未出阁的姑娘,还不能完全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她听说,裴景川和这位宁妃娘娘,关系不是很好。 想到这,沈若芙脸上的不安更浓了。 锦宁正想着,怎样提醒一下沈若芙,便又看到了一个熟人,这次是她的三哥裴景钰了。 裴景钰是骑着马来的,许是怕马蹄惊到锦宁,所以离得老远,便停了马,翻身而下大步往这边走来。 他见到锦宁后,便先行礼:“臣参见宁妃……” 锦宁往前一步,搀住裴景钰:“三哥,自家人,不要这样客气。” 裴景钰这才起身,打量着锦宁,问道:“早便听说你惊了胎气,只不过……没方便去探望。” 不是他没时间去探望,而是陛下一直和锦宁在一起。 还有,他到底是男子,就算是兄妹,无诏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去锦宁的寝居之地探望锦宁。 锦宁含笑道:“多谢三哥关心,我已经一切大好了。” 裴景钰长松一口气,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旁边的沈若芙。 沈若芙规矩见了礼。 裴景钰并未多说什么。 但锦宁的心中却琢磨了起来,沈若芙这样的好姑娘,若是嫁给了裴景川……走前世的老路,倒是可惜了。 裴景川如今身为世子,也该,择一门好亲事了。 而沈家,不管家世还是门楣,都是极好的。 锦宁想到这,便道:“三哥,本宫本还想独自走走,劳烦你将沈姑娘送回去吧。” 且给两个人一个接触的机会,这件事成不成,还得看他们怎么想。 她自是利欲熏心,盼着沈家之势有朝一日可以为自己所用,但,她还是希望,这世间除却利益,还能有几分真情。 哪怕她自己,此生都不可能拥有真情。 她亦是盼着,这世间,人人真心不负。 第323章 如何 锦宁送走了裴景钰和沈若芙后,锦宁又在外面转了许久,直到乏了。 这才回到了住处。 帝王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尚未归来。 锦宁就自己用膳、午睡。 直到一觉睡醒,她缓缓睁开眼,这才注意到,消失了一整日的帝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天已经黑了,屋内燃着烛火。 帝王正背对着她,应是在批阅奏章,正好挡住了桌案上烛火的光亮,将高大身躯的暗影,投射在了床上,将她笼在黑暗和静谧之中。 锦宁看着帝王的背影,却忍不住地多想许多。 扪心自问,自她入宫后,帝王对她是极好的,该有的体面、位份、还有照应,都给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和帝王之间,好似就隔着一层什么一样,难见真心。 想到这,锦宁微微敛眉,她本就没真心,倒也不敢奢求帝王的真心。 入宫这步棋不管对或者是错,既已走了,都只能落子无悔。 只是既不打算求真心。 那便不可,继续沉在无用的怅然中了,需得用点手段,好好勾住这帝王。 如此想着。 锦宁就轻手轻脚的起身,来到帝王的身后,伸出手来,将帝王的眼睛捂住。 帝王正在批阅奏折,此时手微微一顿,那墨汁便晕到一副奏章上,晕出一个墨点。 帝王放下手中的紫毫笔,伸手覆在锦宁的手上,正要说话。 便听到锦宁,开口道:“陛下,您猜猜,我是谁?” 少女吐气如兰,声音带着说不出来的娇媚。 让帝王的身子微微一紧。 帝王哑着声音问:“是谁?” 锦宁轻笑了一声:“是会吃人妖精。” 不等着锦宁再开口,帝王便已经将锦宁,拉入怀中,紧紧地桎梏住了。 帝王看着眼前的锦宁,少女眉眼如画,倒是和寻常时候,有许多不同。 竟不像是规矩守礼的裴大姑娘,像极了织雪殿之中的雪妖精了。 帝王看向她的时候,眼中还倒映着烛火的光亮,那光亮和锦宁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忽地就如同燎原大火,几乎将帝王烧尽。 他怀中的姑娘,好似一团火,他扔不得,却也碰不得。 想要却得不到的感觉,让帝王的理智,几乎崩裂。 他低沉的声音之中,是难以压制的欲念:“芝芝,不要闹了,孤还要批阅奏折。“ 锦宁却好似,忽然不觉一样,环住了帝王的脖子,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眸中也带着点点莹亮的光。 她轻笑了一下:“那陛下就批阅奏折,芝芝就在这陪着陛下!” 萧熠看着怀中的姑娘,此时还哪里有心思批阅奏章? 他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惩罚的意味。 “陛……下……” 锦宁的声音,被帝王碾碎,随着摇曳的烛火散去。 帝王的吻,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来,密集似雨,叫锦宁有些招架不住。 良久,帝王才咬牙切齿地,看着怀中的锦宁:“待你生下孩子,孤……定要好好和你算算这些日子的账。” 锦宁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陛下打算怎么同臣妾算账?” 萧熠自然是知道,她这幅模样是装的。 可他偏偏被她这明知故问的样子,又一次勾起了心中的火。 “小姑娘,点了火,可是要负责灭的。”萧熠的声音之中,蕴着几分独属于帝王的天威。 锦宁今日是存了勾引帝王的心。 但事情做到这一步。 锦宁便有些难为情了。 灭火!她到是想灭火! 奈何肚子里面还揣着一个啊!虽然说太医说了,三个月后,并无大碍……可谁让她,前脚刚刚装惊了胎。 如此,这帝王是无论如何,都克制着不肯碰她的。 那灭火,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她迟疑良久,才缓缓伸出手去,触碰帝王的腰带。 只一触碰,便又缩了手回来。 这种取悦帝王的事情,若帝王主动也就罢了,让她主动,她还是没办法迈过心中那个坎儿。 可如此一来,这反复游移的动作,反倒是让帝王觉得觉得口舌干燥了。 他终究没有克制住的,主动抓住了锦宁的手。 帝王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身为九五至尊,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这种事情,频频饮鸩止渴。 越喝越渴,但又忍不住,不去饮这杯甘泉。 雨消云散,帝王心头的火,总算降下来些许。 他抱着怀中的锦宁,压低了声音说道:“莫要再勾引孤!否则,孤……” 锦宁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否则,陛下打算怎样?” 萧熠的脸一黑。 能怎样? 他现在能拿这个磨人的妖精怎样? 锦宁人在帝王的怀中,抬眸的时候,便注意到,帝王的面前,除却奏折之外,还摊放了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个字。 锦宁仔细看了看。 便知道,那是个一个元字。 只看一眼,锦宁便知道,帝王将这个字,写得十分郑重。 见锦宁神色好奇。 萧熠便问:“芝芝,觉得这个字如何?” 锦宁道:“陛下的字,自是十分好的。” 萧熠轻笑了一声:“孤是问你,这个元字如何?” 锦宁不知道帝王是什么意思,但看帝王的神色,便道:“很好。” 萧熠继续道:“孤也觉得,这个字很好,便做孤的元妃吧。” 锦宁微微一愣,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熠。 “元……妃?” 萧熠点了点头。 这姑娘,入宫有段时间了,除却今日,总让他觉得,很少真心开怀。 又因黑豹的事情受了委屈。 是该给她,添些开心的事情了。 锦宁的心,有些五味杂陈的,其实与她而言,有帝王的宠爱,她是无所谓宁妃还是元妃的。 但她读过许多书,自是知道,这个元字的含义。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满意,孤为你择地封号吗?”萧熠问。 锦宁轻声道:“很满意。” 说着,锦宁便将头贴在地上的胸膛上,听着帝王炙热的心跳,心中有些恍惚。 明明想了,不在乎真心,可这一瞬间,她竟觉得,帝王对她,是有真心的。 良久,锦宁才将心中不该有的杂念甩了出去,问道:“陛下,您将这个封号赐给臣妾,皇后娘娘……她会开心吗?” 第324章 蠢货 锦宁这就是明知故问了,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徐皇后知道这个封号的时候,会是何等心情。 旁人也就罢了。 但这个元字的含义,元后、原配,不管是哪个含义,用在了她的身上,而不是徐皇后身上。 徐皇后只怕,都要气得一夜不睡。 想到这,锦宁却是真心实意地开心了。 她不在乎自己什么封号,但只要能给徐皇后添堵,她就觉得,这封号好极了!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你好像,很在乎皇后的想法。” 锦宁意识到,自己刚才将想法,表现得太明显了一些。 不待锦宁开口。 萧熠便道:“这件事,孤已经和皇后说过了,你无需多想。” “待回宫孤便拟旨。”萧熠补充了一句。 到不是这围场不可拟旨,而是这件事,总是要宫中,方显得郑重一些。 …… 这一夜,锦宁倒是真正的一夜好眠了。 转日下午,天将黑未黑之时。 草场上燃起了篝火,准备举行夜宴。 众人来这春山围场,本就是为了游玩赏乐,本就该日日有宴。 只不过帝王陪着锦宁,养了几日的病,除却那日定好的宴席后,就没有举行宴席了。 直到今日,才准备了这夜宴。 锦宁大病初愈,自是来了。 这次是锦宁先到了,然后徐皇后才领着安嫔等人往这边来。 见到锦宁,徐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锦宁看了看徐皇后,见她双眼周围,有着一圈脂粉都遮不住的青黑,便知道,徐皇后定是因为那封号的事情,彻夜难寐。 想到这,锦宁行了礼:“娘娘,臣妾瞧着您,气色不佳,可是最近忧心之事过多?” “不妨和臣妾说说,臣妾愿意为娘娘分忧。”锦宁含笑道。 徐皇后当然知道,锦宁这是故意的! 徐皇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你有着身孕,能照顾好自己,便是为本宫分忧了。” 说到这,徐皇后看着锦宁,忽地说了一句:“对了,不知道陛下可否和妹妹说过,要给妹妹册封号的事情?” 锦宁没想到,徐皇后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微笑道:“倒是提了。” 徐皇后听到这,轻笑了一声:“妹妹倒是好福气,能让陛下,将这个封号赐给你。” 说话间,萧宸过来给徐皇后请安。 “母后。”萧宸单手行礼,另外一只手,尚未痊愈,用锦带挎在脖子上。 他看到锦宁,便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 徐皇后瞧见萧宸这般样子,心中就又起了几分火气。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费劲心思筹谋,可到头来,裴锦宁竟入了宫。 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都被裴锦宁这个贱人,勾了心。 萧宸看向锦宁,终是问了一句:“宁妃娘娘的身体,可大好了?” 锦宁微笑道:“有劳殿下记挂,本宫一切都好。” 见这个时候,萧宸还只顾着关心裴锦宁,而不问问自己这个母后,怎么气色不好,徐皇后的心中又起了无名火,拂袖而去,准备往那摆好桌椅的高台上走去。 才走了两步,又对着身后的萧宸冷声道:“宸儿!还不跟上!” 萧宸往前走去的时候,那目光,还若有若无的,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冷眼瞧着,只觉得不管是徐皇后还是萧宸,都分外好笑。 帝王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锦宁看着徐皇后还有萧宸的样子。 他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来,拉起了锦宁的手,倒是亲自将锦宁搀到木台上了。 这一幕,落在萧宸的眼中,他正抓着酒盏的手,微微用力,酒盏之中的酒,因这力度,晃动了起来。 自那日,锦宁险些被黑豹袭击。 他这晚上,便总会梦到锦宁。 那些压在心中已久的情愫,好似都破土而生。 同样将目光,落在锦宁身上的,还有孟鹿山。 只不过,比起太子的阴郁,孟鹿山瞧见锦宁好端端的坐在这,神色还算平和。 宴席刚开始没多久,锦宁就觉得乏了。 自有孕后,锦宁的精气神,总是不足的,尤其是傍晚的时候,更容易犯困。 锦宁看了一会儿热闹,便先行离席。 徐皇后看到这一幕,似笑非笑,微微转头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低头往后撤去。 锦宁离席后,便去了旁边的大帐休息。 锦宁到了大帐没多大一会儿。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声。 海棠皱眉,看了一眼坐在床头休息的锦宁,便往外走去,打算让外面行走的人,安静一些,不要扰到自家娘娘休息。 海棠出去后,没多大一会儿,屋内便进来一人。 锦宁只当海棠回来了,于是开口道:“海棠,茶。” 一盏茶,递到了锦宁的面前。 锦宁抬手去接,可是接的时候,锦宁却发现不对劲了。 眼前的人…… 哪里是什么海棠,而是……萧宸? 锦宁看到萧宸的那一瞬间,心中一跳,满脸不可置信:“太子殿下?” 萧宸看了看锦宁,温声道:“宁宁,不是要喝茶吗?” 锦宁只觉得,萧宸是真的疯了! 平日在外面的时候纠缠自己,也就罢了,如今在这用来休息的大帐之中,他竟敢寻来! 如若给帝王知道…… 萧宸还往前送茶。 锦宁咬牙切齿的,用力一推:“太子殿下!你不想活了,本宫还想要命!” 萧宸似乎没料到了锦宁的动作,他先是稳稳地抓住了茶水,接着皱眉道:“若这茶水洒了,引来外人,如何是好?” 锦宁冷笑了一声:“殿下既怕被人瞧见了,那便马上从本宫这离开!” 萧宸拧眉:“宁宁,你既约了我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的吗?宁宁,我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萧宸自顾自地说着。 锦宁没顾上听萧宸后面说了什么,只听了前面半句,就心头猛然一跳,看着萧宸怒声呵斥:“蠢货!” 她什么时候约了萧宸过来? 第325章 撞破 锦宁此时不敢耽误时间,便疾步往外走去。 萧宸却伸手抓住了锦宁的手腕,在触碰到锦宁那的一瞬间。 萧宸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涌动着一种难以克制的热流。 他面色潮红,神色多了几分迷离:“宁宁,你既约了我相见,便说明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锦宁神色难看地甩开了萧宸的手,冷笑道:“本宫根本就没约你见面!如此愚蠢,中了圈套都不知,本宫看你这个太子是当到头了!” 要不是徐皇后有手段有脑子,就萧宸这样的,还真是未必斗得过贤妃和萧琮! 萧宸闻言,惊了一下,似找回了几分理智:“宁宁,你没……约我来此处?” 锦宁讥诮地看着萧宸:“殿下何处来的自信?觉得本宫会约你相见?” 锦宁说完这话,就继续往外走去:“不想死,就别拦着本宫!” 她是一刻钟都不想和萧宸这个蠢货待在一处了。 让人发现她和太子,在陛下的眼皮子下独处…… 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 更遑论,萧宸这个情况明显不正常,继续独处下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 虽然说她也盼着太子失帝心,当不成太子,可如今这情况,分明就是有人想要一石二鸟。 锦宁哪里肯让那背后之人如愿? 可还没等着锦宁离开,屋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锦宁心知,只怕她刚刚进了这大帐,那幕后之人就差人来捉奸了! 甚至不用真捉到什么,只要让人知道,她遣散了所有人,和萧宸独处,便可以让人疑心暗生了。 锦宁甚至来不及,从大帐之内寻个窗户退走。 大帐的门帘,便被掀开了。 锦宁的脸色一变,心中也有了一些慌乱,若萧熠知道,她和萧宸独处,会怎么想? 萧熠这个人,到底是帝王啊! 他嘴上说着,不计较从前,也包容她的从前。 但锦宁很清楚,那都是从前! 若让萧熠知道,自己入宫后还和萧宸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却不知道帝王会如何待她…… 门外的人进来了。 但进来的人却让锦宁有些出乎意料。 裴……明月? 锦宁看着面前的裴明月,着实是有些意外。 裴明月为了害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但要说裴明月设计捉她和萧宸的奸,锦宁觉得不太可能。 若萧宸当不成太子了。 对裴明月损失,那就太大了! 而且,徐皇后也不会放过裴明月。 “明月?”萧宸见进来的人,是裴明月,长松了一口气。 裴明月看了一眼锦宁,又看了看屋内,神色难捱的萧宸,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殿下,你说你想寻个地方歇着,怎么就歇到裴锦宁这个贱人之处了!” 锦宁回过神来后,就打算继续往外走。 可裴明月就站在门口,牢牢地将门口挡住。 锦宁不敢硬闯,她还有着身子呢,之前裴明月的孩子没了,心中指不定存着怎样的恨。 她也怕,推搡拉扯之中,裴明月会对她下狠手。 于是锦宁便厉声呵斥:“裴明月!你是想拦着本宫的去路吗?” 裴明月嗤笑了起来:“本宫?裴锦宁,这没有旁人,你少摆你那宠妃的架子!今日我就是不给你让路,你又能如何?” “有本事你大声喊啊!让人看看,陛下的小宠妃,是如何勾引太子殿下的!”裴明月气急败坏,讥诮道。 锦宁见裴明月这般癫狂。 心中忽地就反应过来了。 这件事的确不是裴明月主动设计的,但裴明月,也可能被那幕后之人利用。 宁妃和太子鬼混,让太子妃发现,并且闹了出来,瞧瞧,这戏码多精彩啊!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疑心贤妃半分。 是的,以如今这情况来看,锦宁觉得,贤妃的嫌疑最大。 丽妃如今被陛下禁足。 而且丽妃想除掉她,却没有必要要针对太子,毕竟她的膝下又没有儿子争夺皇位。 锦宁见裴明月这般疯魔的样子,便转身看向萧宸,冷声道:“殿下,你的太子妃,你自己不好好管教一二吗?还是说,殿下真想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萧宸压着心中的不适,看着锦宁,语气倒是和缓:“宁宁,你别急,我来处理。” 说着萧宸就往前走了几步,看向裴明月道:“明月,这就是个误会,你先把路让开,让宁宁先出去。” 刚才锦宁说没有约她来此处那番话,也的确让他觉得不安生。 这会儿来的人是裴明月。 再一会儿,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不过好在,裴明月来了。 只要裴明月不言行无状,什么话都说,就算真有什么人来了,他和太子妃一起来拜见宁妃娘娘,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萧宸不为了锦宁说话还好,萧宸这样一说话,便彻底激怒了裴明月。 裴明月眼中含泪,神色恨毒地堵着去路:“我若就不让呢!” 都这个时候了,裴锦宁竟然还能勾得殿下护着他! 萧宸没想到,他开了口,裴明月还不打算让路。 萧宸的神色顿时阴鸷了起来:“太子妃,这是要本殿下亲自请你让路吗?” 裴明月双目赤红:“殿下大可以动粗,只不过,别怪我大声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萧宸被裴明月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给气到了。 裴明月先是苍凉一笑,接着便讥诮说道:“疯了?是!我疯了!早在我嫁入太子府后,殿下还对着这个贱人念念不忘的时候,我便疯了!” “若殿下,你只惦记着这个贱人,也就罢了,可如今……你们竟胆大妄为,在此私会!”裴明月越说越气。 “这是将我、将娘娘、将陛下置于何地?”裴明月双目赤红地质问。 锦宁拧着眉看向裴明月,冷声道:“你和太子如何争吵,那是你们的家事,本宫管不着,但本宫想告诉你的是,本宫没和太子私会!” “没私会?你们两个人,遣散随从,孤男寡女同处暗室,和我说没私会?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吗?”裴明月反问。 第326章 化解 萧宸见裴明月如此,便皱眉解释着:“是有人故意将我引到此处的!明月,你不要胡闹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让宁妃娘娘先离开。” “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萧宸继续道。 裴明月现在哪里还听得进去解释? 对锦宁的恨意,早就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本以为,自己得到了太子妃之位,就得到了一切,不管是永安侯府那世家第一贵女的荣光、太子妃尊贵的身份,以及储君的爱。 可现实却是。 旁人依旧瞧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她依旧没有将裴锦宁踩在脚下!如今连萧宸的爱,她也失去了…… 裴明月依旧没有让开路的意思,冷声道:“回去说?为什么要回去说!就在这说!” 锦宁也有些失了耐心:“本宫不认为自己和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太子妃没有让开的意思,那也无妨,既然太子妃不准备喊人……本宫便替你喊吧!”锦宁冷嗤了一声。 她刚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如今裴明月好似,拿准了她不想将这件事闹开,所以想以此拿捏她。 既如此,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且瞧瞧,裴明月一会儿敢不敢当着帝王的面,状告她和萧宸私通! 她笃定裴明月不敢这样做。 裴明月可比她在乎宁妃这个身份,更要在乎那太子妃的位置! 萧宸听到这,脸色一变,裴明月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锦宁这样豁得出去。 萧宸大步走到裴明月的跟前,将裴明月往旁边一拉。 裴明月终究没喊出声音来,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锦宁往外走。 锦宁刚掀开帘子,踏到外面,就瞧见萧熠往这边来了,身后还跟着徐皇后和贤妃、以及安嫔等人。 锦宁的目光自众人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贤妃的身上。 “臣妾参见陛下。”锦宁回过神后,就对着萧熠行礼。 萧熠搀住锦宁的同时,裴明月和萧宸,此时也从账内出来了。 萧熠深邃的眸光,顿时落在了萧宸的身上。 萧宸被帝王这样一看,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好似要被看穿一样,额头忍不住的冒汗。 “呀?大哥怎么也在此处?”萧琮就在贤妃的身边,瞧见这一幕,有些惊奇地问了一句。 萧宸看了一眼裴明月,温声道:“明月见宁妃娘娘身体不适,便想来瞧瞧,我来接明月回去。” 既撞见了,要说他们没见面,也没人会信。 好在裴明月在这,有裴明月就算是三人私下见面,那也不是什么让人诟病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萧宸轻轻地拉扯了一下裴明月。 裴明月微微敛眉,轻声道:“殿下,其实您不用来接妾的,妾可以自己回去。” 她到底没有将刚才的事情闹出来。 锦宁倒没有什么可意外的,裴明月总不能真的为了弄死她,将萧宸赔进去吧? 贤妃听了这话,倒是笑着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可真好。” 徐皇后笑着说道:“少年夫妻,自是感情深一些。”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这两个孩子的样子,倒是让本宫想起,本宫刚刚嫁给陛下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陛下对本宫也是这般细致耐心。”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瞥向了锦宁。 锦宁却没把徐皇后这话当回事儿。 徐皇后这个人,说话真真假假,未必全可信,许是料定帝王碍于情面,不会直接落皇后的脸面,所以故意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拿这件事来刺她。 帝后感情若真和睦,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更何况,就算这些事是真的,帝后感情也和睦过。 但越是和睦,如今瞧着萧熠这般疼宠她,徐皇后的心就更痛吧? 想到这,锦宁不但没有被徐皇后这话刺到,反升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畅快感! 她知道,情爱之事,谁若动了真心谁就落了下乘,就好比这些日子她想通了,只图地位权势,图能为自己报仇雪恨,不图真情。 所以这一句明明会让人觉得糟心的话,她反而品出了几分痛快。 锦宁看向帝王,笑着说道:“陛下,臣妾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年少时候的样子……如今听皇后娘娘这样一说,臣妾也有些好奇了,皇后娘娘年少的时候,是不是生得很美?” 这话明面上是好奇和夸赞徐皇后年轻的时候漂亮! 但徐皇后一听就知道,锦宁是在讥她如今老了,丑了! 想到这,徐皇后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萧熠似乎不想提起从前的事情,这会儿便道:“宁宁,不是说想要休息吗?孤送你回去休息。” “娘娘!”恰逢海棠,慌乱地从别处跑来。 萧熠微微蹙眉。 锦宁轻声呵斥了一句:“海棠,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不可冒失!” 虽知道,那人想陷害自己和太子私通就不可能真的伤害海棠,顶多是引开或者是打昏,但如今瞧见海棠好好的回来了,锦宁还是长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让海棠将刚才的事情闹出来。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锦宁自然是想着,先化解了这件事。 至于其他……没有证据的情况,将所有事情闹出来,让萧熠知道她真的和中了媚药的萧宸同处,对她没什么好处。 海棠还是聪明的,听了这话,便开口道:“奴婢知错。” 锦宁看向萧熠,轻声道:“陛下,我们回去吧。” 萧熠点了点头,拉着锦宁的手就往前走去。 这才走了两步,锦宁便脚下一晃,险些摔了,幸好抓住了帝王的手臂,这才稳住了身形。 只不过,再往前走的时候,却有些难以迈步了,似是崴了脚。 锦宁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声音娇气:“陛下,臣妾……走不了路了,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萧熠已经将锦宁打横抱起。 锦宁被帝王抱起的时候,瞬间就察觉到了数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中,徐皇后的目光最为明显,反倒是那贤妃,神色还算正常。 看得出来,徐皇后对帝王,的确藏着不少的真心。 反倒是那贤妃,不知道真心几何,利用几何。 第327章 纵意 锦宁整个人,靠在帝王的怀中,被帝王稳稳地抱回了住处。 等着帝王将锦宁放下的时候。 锦宁的手还环在帝王的腰上,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萧熠哑然失笑:“芝芝,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锦宁闷声道:“能一直抱着才好呢。” 萧熠听到这,声音染笑:“乖一些,待孤褪了外袍,再给你好好抱着。” 锦宁松了手,坐在床边,看着帝王更衣。 萧熠退去了玄色织金绣五爪龙的外袍,只着了里面的同色的常服,往锦宁身边而来。 小姑娘正坐在床边,用那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她,只不过有些心不在焉的,瞧着兴致不太高。 “说说吧,为什么要装作崴了脚?”萧熠立在锦宁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来,纵然他刻意让语气温和了,可周遭还是难掩多年浸淫的帝王的之息。 锦宁听到这,心微微一颤,萧熠知道,她刚才是故意装的? 帝王知道! 但却没有拆穿他,反而当着徐皇后和贤妃等人的面,故意配合她演完了那出戏。 萧熠垂眸看着锦宁,只见小姑娘微微敛了眉,鸦羽一样墨黑的睫毛,颤了又颤,良久,才抬起眸子来。 此时那一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中,已经萦绕了雾气。 看那样子,好像随时可能掉泪下来。 萧熠瞧见锦宁这样,便又缓了一下语气:“孤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怎么哭了?” 锦宁倔强道:“没哭!我才没哭!” 见小姑娘一脸倔强,假装要强的样子,萧熠俯身为锦宁擦掉一滴刚刚凝出的泪花。 “好了,不要哭了,有什么委屈,同孤说便是,孤为你做主!”萧熠继续道。 “可是那太子妃,又惹你不开心了?若如此,孤就差皇后,明日好好教她规矩!”萧熠道。 萧熠身为帝王,从前,并不会关心这些女子之间的争斗,更遑论永安侯府上两位姑娘扯头花的事情? 但既惹了锦宁不开心。 他也不妨问上一问。 锦宁摇头:“不是裴明月。” “臣妾不开心,是因为……”锦宁看向萧熠。 萧熠追问:“因为什么?” 锦宁道:“臣妾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萧熠没听明白锦宁的话。 锦宁这才道:“臣妾之前,没想过要入宫,可后来,有了陛下的孩子……便顺着陛下的心思入了宫。” 萧熠早就知道,锦宁是这样想的,但听锦宁亲口承认,萧熠还是觉得,心中一沉。 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妾本想着,既入了宫就当好一个后妃,就如同从前教养嬷嬷教臣妾的一样,不争不抢,同后宫姐妹和睦相处。” 萧熠颔首,事实上,这姑娘入宫也有两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做的。 从未做过任何一件,有失身份的事情。 “但今天……臣妾听皇后娘娘提起从前,臣妾……臣妾的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又沉又闷的,就……就耍了心思,装作崴了脚的样子……” 说到这,锦宁起身,准备跪下来:“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如此,做这种有失身份,有失规矩的事情。” 萧熠伸手拉起锦宁,既心疼又无奈地看向锦宁:“你啊!” “孤若是想要规矩的世家女,何至于多年不选秀?”萧熠继续道。 萧熠说着话,便将锦宁整个人都摁在了自己的怀中。 胸膛微微颤动,却是帝王朗声笑了起来:“不过今日能听你,因为从前旧事,拈酸吃醋,孤心甚喜。” 比起事事乖巧,故作大度的裴大姑娘,他更喜欢这个鲜活一些、只做自己的芝芝姑娘。 但不管她是何人,他既将人哄到宫中来,总是要好生照顾着的。 锦宁闷声说了一句:“才没有拈酸吃醋。” 萧熠轻声哄着:“芝芝说什么,便是什么。” 锦宁又道:“陛下说,不想要规矩的世家女,可我本就是规矩的世家女……陛下这是嫌弃我了吗?” 萧熠没想到锦宁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饶是帝王,面对不讲理的女子,也有些手足无措。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是何种身份,孤都喜欢你。” 说这话的时候,帝王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让锦宁心颤的认真,只是帝王越是认真,便越是让锦宁,觉得有些不真切,在帝王的心中,她真的有如此重要吗? 说罢,帝王瞥了一眼锦宁,这才道:“不过,哪家规矩的世家女,会如你一样?这般娇俏动人?” 锦宁将刚才的念头甩了出去,看着帝王,反而起了几分坏心,大胆地问道:“那陛下说说,是臣妾美貌,还是皇后娘娘美貌?” 帝王看着面前的娇俏的姑娘,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芝芝美貌,不用和他人作比。” 其实是这姑娘美的。 只不过,帝王并不想诋毁发妻。 这是他给皇后的体面,也是身为帝王的自持。 锦宁见帝王不回答自己,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要是萧熠马上就对她说,是她漂亮,徐皇后生的丑陋……为了讨好新欢,疯狂诋毁发妻,那这人,便不是帝王了,反倒是会让人心生厌恶。 锦宁没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帝王更是没有对锦宁讲起,他和徐皇后的旧事究竟是怎么样的。 帝王抬起手来,去解锦宁的衣领。 锦宁微微一怔。 这说着说着,帝王怎么要脱她的衣服? 萧熠见锦宁眼神飘散,脸也微微泛红的锦宁,哑然失笑:“不要乱想,孤只是想帮你脱下外衫,没有别的意思。” 虽说,那种事情让他食髓知味。 但……这夜夜饮鸩止渴,也着实太难捱了。 锦宁的脸更红了:“才没有多想!更何况,陛下又怎么知道,臣妾的脑子里面,想了什么?” 萧熠笑着将锦宁拢入怀中:“好……芝芝说没多想,就是没多想。” 待两个人都躺下,福安悄悄进来熄了灯。 黑暗之中,锦宁才轻声问了一句:“陛下。” 帝王的声音自黑暗之中传来:“嗯。” 锦宁继续道:“您还没告诉臣妾,您既然知道……臣妾崴脚是装的,为何还要纵着臣妾?就不怕……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她们,不开心吗?” 第328章 纵火 深夜寂寂。 外面的虫鸣鸟叫声,格外明显。 锦宁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身旁帝王的回答,便以为帝王不想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也是,本就是她犯错骗了帝王,这个时候还要问帝王为什么纵着她,是有些无趣了。 她抿了抿唇,整个人就往锦被里面缩了缩,也不想等什么答案了,便要睡觉。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 帝王低哑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之中响起:“孤没想着纵着你。” 锦宁微微一愣,没想着纵着她?那是后悔了? 这个时候锦宁还真是后悔了,得了便宜偷着高兴就是了,何必问出口? 帝王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孤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不管从前如何,如今你孤的人,收一收不该有的心思。” “太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你的身上,孤不是瞎子。”帝王说到这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锦宁听到这,已经彻底明白了! 她以为自己装崴了脚,让帝王当众表现出对她的在意,气了徐皇后和贤妃。 可在帝王这。 分明就是帝王,借着她崴了脚,来提醒萧宸! 锦宁沉默了又沉默。 本以为,她才是那个用了手段的白莲花,没想到……帝王更胜一筹。 见锦宁不说话了。 萧熠便伸出手来,将那宽大又温热的手,覆在锦宁的后背上,微微一用力,便将锦宁彻底摁在自己的怀中。 他将锦宁禁锢住。 黑暗之中,锦宁看不清楚萧熠的表情,但还是能察觉到,帝王那如炬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接着,便听到帝王冷声问道:“告诉孤,今日,你和太子见面,都说了什么?” 锦宁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也会拈酸吃醋,问自己这件事! 不过…… 锦宁轻笑了一声,这男人么,往往更喜欢难以掌控的人,她前阵子,乖巧懂事,不叫这帝王操心半分,可这帝王……却分了心出来,去了丽妃那。 如今,不过是察觉到了萧宸对她,依旧有心,帝王倒是紧张起来了。 如此想着,锦宁忽地,就想玩一下火。 锦宁轻笑了一声,忽地开口了:“太子殿下说,陛下您老了!比不上他半分,问臣妾,是不是后悔入宫了,若臣妾后悔了……” 锦宁说完这话,明显感觉到,萧熠禁锢着自己的力度大了几分,声音也冷肃得让人窒息:“后悔了,怎样?” 锦宁轻呼了一声:“陛下,您太用力了,能不能……松一松力气?” 萧熠没有松手的意思。 锦宁就道:“孩子,臣妾有着身子呢。” 听到这,萧熠的手松了松。 锦宁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太子殿下说,他会想办法,助臣妾出宫,让臣妾换个身份,将臣妾养在身边,等日后,他登基为帝,便效前朝帝主迎秦氏入宫……” 前朝,有一位皇帝,就是喜欢上了自己父皇的妃嫔,在皇帝殡天后,想办法迎了太妃入宫做了宠妃。 锦宁能感觉到,帝王听到这,胸膛起伏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很显然,被自己这话给气到了。 帝王咬牙切齿地开口了:“裴锦宁!” 帝王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床帐。 锦宁眨了眨眼睛,忽地笑出声音来:“以上,都是臣妾编造的。” 其实也不算编造,萧宸这厮,也不是第一次纠缠她了,但这种事情是玩火,在可控的范围内,气一气这位,冷淡寡清的帝王也就罢了。 可不能真的,让帝王觉得她和萧宸还有什么纠缠,真点了火,可是容易引火烧身的。 说罢,锦宁又补充了一句:“今日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太子妃对我出言不逊,太子呵斥了两句,说不可冒犯宁妃娘娘,仅此而已。” 萧熠已然被锦宁气到了,这会儿彻底松开了锦宁,平躺了过去。 锦宁见自己解释了,帝王还是不理自己。 有些担心,自己刚才那话,是不是有些过了? 还是说,帝王不相信自己的解释?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吗? 这样想着,锦宁主动往帝王的身边凑了凑,伸出手来,环住了帝王的窄腰,将自己的头,贴在了帝王的肩膀上,轻声道:“陛下,您是不是生气了?” 萧熠冷笑道:“没有。” 萧熠也知道,今日裴明月在,萧宸不可能说以上这些话。 他哪里知道?裴明月是后去的?这该说的,不该说的,萧宸早就对锦宁说过了! 但此时的萧熠,还是因为锦宁刚才的话生气。 锦宁:“……”都气成这样了,还说没生气! 不过,帝王都这样气了,这个时候也没对她发作,还是让她的心情不错。 锦宁正想着,如何哄一哄这帝王的时候。 帝王已经翻身,将锦宁压在身下,倒是不敢用力,而是微微悬在锦宁的上方!也就是这姑娘的肚子里面踹着保命符。 不然,他今日…… 帝王咬牙切齿地看向锦宁,冷声问道:“你可知道,若你刚才那些话,是真的,会有什么后果?” 锦宁其实也想知道。 若是她真和太子有了“奸情”,这位帝王会怎么处置。 于是锦宁问:“陛下会怎样?” 萧熠冷声道:“太子是储君,有关国祚,虽犯大错,但罪不至死。” “只是……”萧熠看向锦宁。 黑暗之中,锦宁依旧能感觉到,帝王的冷意。 “若你和宸儿,真还有纠葛,孤怕是也保不了你!”萧熠冷声道。 锦宁知道,帝王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昏庸的,走不动路的人,在一个贤明之君的心中,再宠的妃子,也不会有储君的地位重,但听帝王如此理智的说明,这件事的后果,她还是有些堵心。 这种事情,历朝历代,也不是没发生过。 可无一例外的是。 当帝王发现了宠妃的皇子通奸后,结果都是留着儿子的命,赐死那宠妃。 黑暗之中,萧熠察觉到,身下的姑娘好一会儿没说话,倒是有些后悔。 他的本意,也只是想告诫这姑娘,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莫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可如今看来……这话说得似乎过于冷厉,好像吓到这姑娘了。 第329章 取悦 萧熠的声音,倒是先和缓了起来:“可是吓到了?” 锦宁也回过神来,轻声道:“没有,是臣妾不好,不该拿这件事玩笑。” 萧熠听到这,轻哼了一声:“只是玩笑吗?” 锦宁的心一提,难不成帝王知道,萧宸在夜色之中和自己同处一室的事情了? 想起帝王刚才说的话,锦宁有些脊背发凉。 真让帝王知道了这件事,后果可能比她想的,严重得多。 但很快,锦宁又反应过来,若帝王真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反应。 于是锦宁就道:“不是玩笑,还能是真的不成?” 萧熠将锦宁牢牢桎梏在身下,炙热的呼吸,落在锦宁的身上,让锦宁觉得又热又燥。 接着,便语气冷沉地开口了:“事情可能是玩笑,但芝芝刚才,编造出的那番话之中,说孤年岁大了……” 锦宁闻言,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解释了,帝王还有余怒,原来是因为她说他年岁大。 锦宁忍不住想笑。 锦宁这样一笑,让萧熠的脸色忍不住一黑,他重重地落了一个吻下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还敢笑!” 锦宁的笑声,碎在深夜之中。 最后变成了浅浅的轻啼。 帝王的手,在她的身上点火,顺着蜿蜒的身体,一路向下,声音低哑地问了一次又一次:“孤当真老了吗?” 锦宁只能哭着道:“不老,陛下您一点都不老。” 不是真哭了,而是帝王…… 锦宁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面,嗔怒地看着黑暗之中的帝王!也不知道这帝王,哪里来的手段!竟……竟…… 锦宁有些想不下去了。 整个人都红的,像是熟透的虾子一样了! 她从前,知道男女敦伦这种事情,并不知道,除却真正地做成那种事情,帝王还会用其他方式,取悦她。 其实帝王,从未主动取悦过任何人。 这姑娘,倒是头一遭了。 帝王对着锦宁伸出手来。 锦宁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陛下……” 帝王哑然失笑:“孤只是想扶着你起来沐浴。” 锦宁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听到这,这才将手放在帝王的手上,任由帝王抱着她,将她放入浴桶之中。 …… 锦宁一觉睡醒的时候。 帝王已经离开了。 她也惦记着昨天傍晚,她和萧宸被人设计的事情,于是连忙喊了海棠过来问话。 “海棠,你出去后,都发生什么了?”锦宁问。 海棠开口:“奴婢听到有声音,便出去查看,谁知道黑暗之中,忽然间出来一个人,用帕子捂住了奴婢的鼻子,谁知道,接着奴婢就昏睡了过去。” “好在那人没有伤害奴婢的意思,只是等着奴婢醒来,陛下已经来了。” 说到这,海棠还是有些后怕的:“奴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奴婢……娘娘,您可有大碍?” 昨天娘娘被陛下抱回来后,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海棠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锦宁摇头,接着说道:“是没什么大碍,但你昏迷后,萧宸就闯了进来。” “太子殿下!他好大的胆子!竟想在陛下的眼皮子下,用这样的方式来见娘娘吗?”海棠吓了一跳。 锦宁道:“不是萧宸,是有人设计我们。” 萧宸的反应,不像是装的,毕竟他的蠢,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贤妃娘娘?”海棠惊声。 “一定是贤妃,若娘娘您和太子殿下传出奸情来,贤妃的受益最大!”海棠继续道。 锦宁却道:“贤妃的嫌疑的确最大,但本宫总觉得,这件事没本宫想的那么简单……” …… 而此时徐皇后的住处。 浣溪硬着头皮禀告:“陛下昨日,和宁妃娘娘宿在一处。” 徐皇后脸色阴沉地坐在梳妆台前,等着赵嬷嬷给自己上妆,听了这话,并不觉得意外。 镜子之中的徐皇后,又多用了一层脂粉,遮住那青灰的气色。 徐皇后总觉得,她不只气色更差了,连着人,好似都忽然间老了几分。 想到这,徐皇后就心浮气躁了起来。 自从裴锦宁那个小贱人入宫后,她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彻夜难寐的夜晚!这气色能好,就奇怪了! 浣溪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昨夜,还叫了一回水。” 锦宁和萧熠的闺房趣事,旁人不会知道。 但深夜叫了水这件事,瞒不住。 更何况,帝王深夜叫水这件事,本也没想瞒着谁…… 帝王宿在何处,又几时叫了水,这种事情本就要记在起居录之中的。 而且,自从萧宸为了救锦宁险些失了一条手臂后。 萧熠便以教子有方为由,解了徐皇后的禁足,连带着将中馈之权也还给了徐皇后,以示安抚。 锦宁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毕竟,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事实上,萧宸就是救了她。 帝王赏赐徐皇后和萧宸,合情合理。 若不赏,才叫有问题呢! 掌管后宫中馈,这种事情,本就要和皇后禀告的。 徐皇后听到这,再也克制不住怒意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这个贱人!如此豁得出去!有了身孕竟然还缠着陛下做那种事情!难道不怕真的小产吗?” 徐皇后说到这,咬牙切齿,诅咒之言尽出:“几日前,才惊了胎,如今就敢服侍陛下,本宫看这个孩子,也未必能生出来!” 赵嬷嬷轻轻地给徐皇后梳发:“娘娘息怒。” “莫要为了她气坏了自己的身体。”赵嬷嬷给徐皇后戴上一支凤钗。 “息怒,息怒!你们天天劝着本宫息怒!有用吗?只要那个小贱人在宫中一天,本宫就彻夜难安一天!”徐皇后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赵嬷嬷继续道:“娘娘,您不是已经设计好一切了吗?耐心等待便是。” “昨夜裴锦宁和太子殿下在一处,险些被人撞破这件事,定会让她和贤妃对上,用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就会斗起来,只要她们斗起来,娘娘岂不是能坐收渔翁之利?”赵嬷嬷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心情总算是好了几分:“以裴锦宁那个小贱人的脑子,定会以为这件事是贤妃想要一石二鸟!除掉她和太子!只怕,心中早就恨上贤妃了!” 谁能想到。 这件事是她一手设计的? 徐皇后的唇角,微微的勾了起来。 第330章 演技 徐皇后轻哼了一声:“这些蠢货!不过都是本宫的棋子罢了!” 她引开了所有人,又差人给太子传信,告诉太子裴锦宁在何处。 谁能想到,她竟舍得,蒙骗了太子,做这种事情?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若今日引的是孟鹿山,或者是其他人什么人,而不是太子,怎么洗清她的嫌疑? 当然,事情都在可控的范围里面,根本就不会有贤妃捉奸的事情!她早就差人在附近守着了,根本就不有人撞到这件事! 连带着裴明月,都是她差过去的!为的就是防止,事情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 也不怕裴明月不按照她想的演下去,毕竟账外,还有她安排的人盯着。 她这样做的目的,为的便是让裴锦宁和贤妃对上! 浣溪在一旁也恭维了一句:“还是娘娘运筹帷幄。” 徐皇后冷声道:“裴锦宁和贤妃这两个小贱人,还想在本宫的眼皮子下,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共处,简直是做梦!” “若这两个贱人真斗起来了,最好是让那萧琮,永远无法威胁宸儿的太子之位!也不枉费……本宫一番苦心设计。”徐皇后继续道。 正说着话呢。 便有人来通传:“娘娘,太子妃求见。” 徐皇后听到这,这次倒是痛快:“让她进来吧。” 裴明月进来后,看着徐皇后行礼:“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徐皇后的唇角微微一勾,开口道:“平身,到本宫身边来。” 裴明月听到这,迟疑了一下,还是往徐皇后身边走去,只是在离着徐皇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就站住了,不敢继续往前。 徐皇后见裴明月这样,心中觉得裴明月当真是没什么出息。 但还是抬起手来,将裴明月拉到自己的身前:“你怕什么?本宫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说着就顺势,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支凤钗,往裴明月的发上插去。 裴明月不敢动弹分毫。 待徐皇后做完,便拉着裴明月到镜前来照镜子:“瞧,这钗好看吗?” 裴明月点头:“好看。” 徐皇后笑了笑:“昨天的事情,做得不错,这是本宫赏你的。” 裴明月低声道:“多谢母后夸赞。” 平日里在永安侯府,在锦宁面前,嚣张跋扈的裴明月,如今在徐皇后面前,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徐皇后轻笑了一声:“你的演技倒是好,竟真的将他们都蒙骗过去了,以为你是无意间撞破的……”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有些许的难看。 哪里有什么演技!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从前太子殿下便私下见过裴锦宁,只不过她不敢发作!而这次不同,有皇后为她撑腰。 太子和裴锦宁纠缠不清是真的。 她对的裴锦宁的恨意也是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将事情彻底捅出去,让所有人都毁灭,也是真的! 徐皇后温声道:“好孩子,你呢,以后就好好为本宫做事,和本宫一条心,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裴明月乖巧应下:“是,以后臣媳都听母后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裴明月的眼中,还是隐隐闪过冷意。 …… 锦宁虽然暂时还没猜到,这件事是徐皇后做的。 但锦宁并没有按照徐皇后的猜想,直接就去针对和报复贤妃。 宫中的敌人,并不少。 她根基不稳,并不想一口气和所有人都明晃晃地对上。 这饭,得一口口吃…… 敌人也得一个个对付不是? 她入宫为妃,后宫的其他妃嫔针对她,不足为奇,可前世今生,她没入宫之前,可没做错过任何事情,徐皇后就容她不得! 锦宁非常清楚,她的首敌是谁! 海棠同锦宁说完这些事情后,便也为锦宁梳妆。 等着梳妆后,海棠又急着去给锦宁拿早膳,见海棠一个人忙里忙外,和陀螺一样地转个不停。 锦宁也很心疼。 当海棠将饭菜放下,锦宁便拿出了几样珠翠,给了海棠。 海棠有些疑惑:“这些东西,奴婢不是已经收下了吗?娘娘怎么又拿出来了?” 锦宁笑道:“这些东西赏你了。” 海棠听到这,吓了一跳,慌乱地看向锦宁:“娘娘,奴婢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锦宁见海棠这样,哭笑不得,她之前是赏过石榴,也赏过彩儿,这两个人的下场显而易见,这是给海棠留下心理阴影了。 “放心拿着吧,你又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自然没有人,会因为本宫赏你,就为难你。”锦宁继续道。 “这些都是本宫特意挑选过的,没有宫中标识的东西,且好好收着,日后待你出嫁,嫁妆也能丰沃一些。” 海棠听到这,连忙道:“奴婢哪里也不去,就陪在娘娘的身边!一辈子伺候娘娘!” 宫中是有不少这样的老嬷嬷,一辈子伺候着主子。 就好比徐皇后身边的赵嬷嬷一样。 但锦宁却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一直蹉跎。 她轻声道:“待本宫在宫中安稳了,便为你寻个清白人家,最好是为官的,待那个时候,有本宫照应你,总不会差了的……” 海棠抿了抿唇,知道锦宁没说假话。 从前跟着姑娘的丫鬟,便得了好的归处。 只是…… 海棠比起嫁人,她更想好好守着姑娘。 这是她的使命。 见海棠不知道想着什么,锦宁便道:“本宫知道你最近很累,也得赶紧,物色两个可靠的人,到身边来伺候了。” 不只是为了海棠,更是为了她自己。 倒是可以直接让孔嬷嬷到身边伺候,但孔嬷嬷这张底牌,锦宁不想过早暴露。 更何况。 孔嬷嬷身上的事儿,可大着呢,若日后暴露了,她也容易被卷进去。 可这件事,说着容易,办成却难。 身家清白和徐皇后没有一点关系的丫鬟,也不是不能找到,只是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日后会不会在徐皇后的威逼利诱下,变成徐皇后的人,可不好说。 第331章 连环 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金黄色液体四散开来,同时,一点一点的渗透开去。 很幸运的是,她原来是个骗子,但是她有“阴阳眼”,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骗子。 画面最后停止在丧尸抬着刘赫跑出院子的画面,此时广场上鸦雀无声,但是从很多的脸上可以看到,那是一种无言的愤怒,怒火被这个视频彻底的点燃。 所以他们这些人派出了许多人去救那个蓝孙纯,可是当汤章威和霍空鹿他们冲进那个寨子里的时候。 我有些无奈,丁毅这家伙太固执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他,他一直受的是唯物主义的教育,要让他去相信那些东西的存在根本不可能,算了,想别的办法吧。 而一开始看到的视频,说服力就显得可有可无了,既然昏倒了,被抬走了,又怎么会出现杀害队友的画面呢,可见一开始看到的视频是一段虚假,进行有意加工的片段。 当那个汤章威在自己的营帐里听到手下的夜不收汇报说,那个瓦丁人他们和自己同盟又来进攻了。 恍惚之中,有人扶住了我的后背,紧接着一股热热的液体缓缓流入了我的嘴里。 “你的名气貌似从那场比赛之后就下降了不少。那个一号球员,就像是个英吉利海上的海盗,把你的名气一下子掠夺个精光。”阿月撑起单杠,真个身子完全悬在上面,双手撑起,然后接住冲击力晃荡一圈。 从怀里取出一包烟,镇静的取出一支,手上的打火机拿着有些发抖,打了好几下终于点起火来。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因为这一战成名,回京之后就被提拔当了大官,成了自己的上司。然后在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那个酒席上,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但是谁能想到在这名武道宗师发威的时候,大秦的那两名顶尖存在也在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凶悍起来。 候场室内,这些已经表演结束的练习生们面面相觑,甚至可以听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虽然昨晚经过了激烈的大战,但是今天正道弟子们依旧早早就开始收拾行囊,继续往死泽深处行去。 就比如刚刚的借剑,将天下所有用剑之人的佩剑组成剑阵,注入天地大道的气息,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实力。 孟阳光紧盯着屏幕上的骆墨,然后在意识到镜头拍向自己时,又挤出了一个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似乎对手能有这等表现,他也无比欣赏。 毕竟自己的零度就是个新兴的人造首饰,其销售产地能够辐射的就两个市区。能够有这样的收入,另一个方面上看也足以说明,零度或许存在着远不止如此的潜力。 “这位就是你们新来的校尉,当然,他也是我的表弟,名叫许立。 就在这时,萧青衫感觉到了窗边有丝不对,转头去看,只见巫婵从外面跳了进来。 顾青坐在后座,将手表的定位关掉,喝了口水,冲管家杨福问道。 “尹伊的丈夫是谁”刘珺脸上神情淡淡,但熟悉她的人,却可以从那双淡漠至极的瞳眸里抓住那刹那的风起云涌。 毫无疑问,在眼下大家都是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有车在手的杨诗雨,显然是四人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而另外两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也都被清理了出来,都是一些灵药材料,还有炼制好的丹药。 “北尘,你怎么了!”她赶忙上前一把接住了他,即便如此,被他的力道带的还是跪在了地上。 第二个场景是,自己可以在三秒钟内,释放出一百发威力强劲的弹丸火焰,单凭拳速来讲,自己一秒钟打出三次重拳都非常吃力,虽然可以捧起血魔,可是,会不会是血魔的力气比自己要大呢 花泽井老师:你怎么回家的在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栖川同学你真的没有事吗 璃酔仿佛是在感慨一样,说着把头微微靠了过去,因为七夜和璃酔坐的是情侣座,所以座位中间并没有隔距。 “不,我想这已经不是约瑟夫了。”苏维谨慎的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的观察着面前的约瑟夫。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泳池是仿造海边的场景设置的,虽然没有沙子,但是越往里面游水越深,最里面那一块还模仿出了海浪的波澜。 不管怎么说,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晚上的比赛,林子衿就算怎么顾忌,也不可能一直避着陆子琪和沈沐汐她们不见。 因为他五感比较灵敏的原因,他拧着眉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真的有点太冲了,而且压根不好闻。 听出周灏语气中的强硬,沈老爷也不敢再推脱,客道了一下之后就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魏征一策,不亚于诸葛亮的隆中对,直接给日后陈锐的行军规划好了战略方向。 第332章 大孝 锦宁和来人撞到一起,那人似想将她推开,接着微微一愣,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住。 “宁宁”萧宸不可置信的声音,自锦宁的身旁响起。 锦宁也愣了一下。 谁 萧宸 不是陛下! “仁哥,你以后真不能走镖了”这话云城藏在心里好久了,一直迟疑着该不该问出来。 “你是说东方大师”提起那位炼丹大师,包括桀骜不驯、阴冷狡诈的江左候在内,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崇敬之色。 大厅里坐着的魔法师都是比花剑愁等级低的,又是在他的地盘上,虽然被迫留在这里,心中有些怨言,但也不敢得罪他,都是连连称道应该的,落花城做的不错。 方恒虽然不喜宋彦霖跟云楚提过亲,但也不能不承认宋彦霖的人品还行。 义安郡主的眉皱得紧紧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让她难以忍受的事。 等秦照看到他们跟上来之后,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他想要搞清楚对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他才不会走得这么慢的。 钱虽然花了不少,但这设计馆也的确设计的很有特色,起码不是山寨货。 其实,对鬼怪这种事儿卢映雪的本能反应是不信的。而且今天有江翌陪着,她心里并不是很害怕。 他说给彼此留下时间成长,长成他们最希望的模样,那时他会归来,不敢许诺她君临天下,但也会王师北望。 五个雪人全部释放,苏雨璇,宁苟士加上三名市级势力首脑艰难抵挡,没多久,风休子也出现,一出现偷袭之下将三名市级势力首脑击杀,令联军不攻自破,苏雨璇和宁苟士连忙撤离,联军大败。 “怎么办若是让师尊知道师叔……”无央踟蹰不前,暗自纠结了好一会才拿出传音纸鹤,“湘君仙子,师尊已经出关,恐师尊听闻师叔的事情,到时候还烦请你前来破谣……”停顿了好一会,才将纸鹤放飞。 她和安塞关系很好,俨然成了闺蜜,自然知晓安塞和千羽的往事。 “院长请放心,我等不会掉以轻心。”说话之人额宽眉重,方口直鼻,浑身气势内敛,消散是领头之人。 “天降,蜀天府城内粮草充足,就算守上三个月也饿不死他们。”四皇子忍不住说道。 也低头一口气喝光,立刻感觉腹部暖和和的,就像被人用熨斗熨过一样的舒畅感,那因为大姨妈而导致的滞痛逐渐的舒缓,直至消失。 “刺!”她发怒的使用冰锥刺向来人,却在下一秒愣住了,不因旁的只因握住她的人是肖景容,而他的怀中还搂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夏天萌。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吴铁嘴的相片,直接给白想发了过去,命名为:老妖婆变身谄媚狗。 突然,比斗台之上空间颤动,一道俊朗的身影陡然出现,笑看台下天居弟子。 一边是皇后与贵妃,一边是桀骜不羁的王爷,皇宫里没人敢管。两拨人在宫里吵的不可开交,而安察院却比他们还热闹。 这倒是没法控制的,毕竟那穴道管的就是这个,刺激那穴道,命根自然会竖起,古昊早已知道,也不管他,任由它树立,只是闭目缓缓的刺激着四满。 第333章 内讧 韩玉俊和柳亲亲虽然不明白现在岳七为什么要提起大唐,但同时点头表示听说过。 或许是因为丁悦冲刺的威力太恐怖,毕尔巴尔竞技的球员没有选择直接退后,第一道防守球员伊图拉斯佩朝着丁悦扑了过来,借着双方急速前行的惯性,藏匿着自已的即将铲球的真实意图。 丁悦看着西蒙尼双眼通红,他知道为了这场比赛西蒙尼熬了很多夜,看了很多近期皇家马德里比赛的视频,和自己的助手开了很多次战术会议。 圆圆点点头,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可是菲儿却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她现在真正的开始惧怕,怕有一天陈圆圆知道一切会怎么样。 刚刚做完那样一件扬名的事,可他感觉不到激动,也感觉不到复辟的希望。那像是一件精心策划的大事,又像一场无聊的闹剧。他筹备时紧张,现在却只能感到内心仍然是无边无际的灰色,像满天的冻云,沉沉的拨不开。 张子安很想提醒这几个男生,摄影是一条不归路,迟早被你们这个社长带歪了,赶紧下了这条贼船吧。 易瑶点了点头,然后把整件事情的经过一丝不漏地描述了一遍,包括他的推理、陈冠景的帮助、邱雪的态度。 这以后的日子,圆圆跟随庒风之学习琴艺,杨菲儿紧锣密鼓的准备花魁比赛的事,日子过的倒也充实。 冰弥只是淡淡地微笑,被天王追问太紧,他干脆低下头,悠然目视脚尖。 局势瞬息万变,莫说是局中人秦焱,便是那周遭众位强者,都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幕。 但是,只要控制力足够的话,那么凝结出冰翼滑翔,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会努力的。”李婷芳一边伸出手掌,逐一的与举在半空中的众人的手掌拍击了一下,一边认真的说道。 人质救援项目结束后,立即进行高地争夺。相比之下,这才是最血腥,最火爆的一次较量。 一旁的凤玄羽微微蹙眉,看看时辰,差不多已经到了他和慕容流叶约好的时间。 “父王你是说你是说她还会重生”激动的抓住了亚辛的衣袍,他实在激动的难以自抑。 不管三七二十一,洛千儿上手就开始脱地上男子的衣服,费了好大得劲才将他的腰带外衣给解开扔到一边。 “看你的这眼神,好像我又坏了你的什么好事一样。这个时间,难道护士姐姐还在陪你睡觉不成“英子说这话时,才知失口,她的粉脸不由得一红。 太阳公司昨天就已放假,可因为沈十三当时在澳门,李卫国在电话里跟他汇报过的。 不过夏侯丞就是夏侯丞,只是眨眼间的时间,他便把心底泛起的甜蜜味道换成了酸味,银月搭理他还好,就因为不搭理他,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太那个啥了。 苏启明刚刚出去,奉旨入宫的萧立衍便到了,两人在院子里遇到了。 独孤博虽然性格乖张,喜怒无常,但他纵横魂师界多年,仇家遍布,却依然活得风生水起,自然是有着一定的眼力。什么时候嚣张,什么时候装孙子他还是分的清的。 再之后,乔看到了其他低等人族,和之前极其热情不同,这次出来的都比较有秩序,似乎有头人带领。目光之中虽有激动和好奇,但表情和行为都很克制。 千仞雪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宁荣荣,然后她拍了拍激动得难以自抑的宁琅。 但如果选择这里重立山门,这个位置一旦被敌人合围,后果则不堪设想。 毕竟这是火箭弹炸来炸去都炸不开的防护罩,不是金刚能撞开的。 随着她们一行人走远,阮令薇听不到人家说什么了,可之前那些话,一字不漏落入了她耳中。 要知道,即便是在艾莫莉丝的训练下,以前不少b级才俊顶了天也只能到达b+实力。之后彻底绝了晋升a级的道路。而且培养的时间都是以数十年计。 长老殿中每人一票,武魂殿教皇也只有三票投票权。长老殿决定武魂殿任意事项,会议中如有异议,则进行投票处理,票多者胜。 等着船匠多建造出些大帆船,王东要带大部队去南美洲,寻找辣椒之旅。 真好!龙绍炎越来越使劲了。可是从那时起,贺兰瑶就没接住过“毽子”。 织云绸轻软如无物,光滑似水,又不似寻常丝绸那样冰冷。苏如绘穿上同样织云绸的中衣,觉得刚才换下的衣裳简直沉重气闷无比。 “大哥放心,这件事情交给弟弟就是!”甘沛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若馨不知他如何有特权能自由出入北苑,但对于他在静园的神出鬼没早已习惯,便也没有什么惊讶。任他在一旁自说自话,若馨低着头向正院走去。 在幕后看到这一幕,部落守护者们更加惊恐。目前,他们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最好的保护手段,向四面八方逃去。 舞台之上灯光明亮,各大战队走入其中,一望无际的观众席爆发出惊天呼喊。 这些人中有他的亲人,熟识的朋友,以及教会他第一个术法的抠门老头等等。他们面色恭敬虔诚,带着一丝狂热,嘴中念念有词的祈祷着。 此时幼玟十分的生气,这夸父竟然是天大的胆子,竟然是敢惹了自己,还暴揍了自己一顿,这一份伤害,幼玟实在是咽不下去,竟然是在暗中的谋划将夸父杀掉。 第334章 免礼 萧熠脸色一沉:“可是太子又纠缠你了”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报复他,让他们到处卸硬盘的想法在其中,就不是别人可以猜测得到的了。 “不要让任何人阻拦,都一个个让他们来燕京吧,鸿鸣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染血了!”张逸飞在说出这句话后,双眸之中流露出一丝的杀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阵冰冷的寒意。 莫筱苒机械的扯着嘴角,咧开的弧度尤为灿烂,茭白的牙齿,闪烁着白色的光晕,可眼角的泪珠却始终没有停过,笑比哭还要难看。 叶威咽了咽口水,把放在办公桌上的脚收了起来,他一欠身子,肥硕的大手,就伸向了王倩的裙摆之下,王倩动都没动,任由叶威的手在她的裙摆下面游走。 只有在古代才有的含有天地灵气的灵药,居然在手里出现了两粒。如果出现在江湖,立刻就会引起一场动乱。 尽管心中多少有些不愿,最终赵国华还是决定按照常乐所说的,将自己的手下进行战时进化。 “滚他妈的调查,老子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任由你们调查,寒玉山庄了不起!”夏侯丞剑刺于地面,用词撑住越加瘫软的身体,口齿依旧不着让丝毫。 “那我需要做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她要让慕倾城自食恶果。 “这霍有邦当真了得!”沈博儒伸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后,口中忿忿地说道。 方元闻言,虽然很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玄紫衣占为己有,但他知道玄紫衣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实力强内心强硬。 一旁的管家,将写有‘黄’字的灯笼,向前一挪,让葛由看得更加清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是绝对不敢相信一个封王七境的人,会可怕到如此地步。 王大鹏被塞了东西跟钱以后,又走了,纪春花去病房外面找了两圈,没有找到。 根据徐家族谱的记载,他们徐家可是靖朝土生土长的人,要是徐家祖先真来自皇极域,他能不留下点别的信息 仅仅只是一缕灵气而已,炼化之后竟是令他的法力,变得更加浑厚了一分。 这么晚了,自己是肯定不可能再让他跑了,而且院子的门都已经关上了。 准确来讲,这座残阵的作用,除了守护此地之外,便是为了让地底的大殿重见天日。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叶寒峥总算可以相信,原来嫂嫂当真是如此在乎他的。 再者说来,陛下你还比我大两岁呢,咱们互为姐夫,又是同辈,就算是我老了,难道你便还年轻么 寒三穿一身亚麻色的呢大衣,简单的牛仔裤和鹿皮靴,在那一头的草坪上朝她挥了挥手。他样子看着还像个学生,还似乎是个孩子,眉眼间跳跃着一种灵动,一种鲜活,是介于少年和男人间的那一种。这是他独特的气质。 此时天已经黑了,于少欢却依然迈步上路,他不想留在这个村子里了。 她这个便宜爹爹,果然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别的东西就不说了,这些账本,好歹也算是乔家的机密吧,大而化之地摆在这里,真的好吗 第335章 嫌隙 知意不敢忤逆徐皇后,只能轻声道:“是……” 接着,知意才将茶壶,放到了桌上。 徐皇后一想到萧熠免了锦宁请安的事情,心中正堵得慌,哪里有心思喝茶 于是,徐皇后就重重地,将那茶壶一把推倒在地上。 …… 当初,他跟秦毅谈到收购一事时,早就猜到了洛清宁现在的顾虑和担心,他认定依她的为人,断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情绪化地利用朋友。 到今天,整个大华仙朝已经恢复了过去的繁荣,被毁灭的城市全部重建完毕,甚至因为人口的增加和工业化进程持续不断的加深,还筑了不少的新城。 看台上的观众反而更为紧张,尤其是临时决定让迪克参赛的【林中漫步】。 十点钟方向有两只正在交配的瓢虫,是最佳的目标,激情使它们放松了警惕性。 后来又把他和其他猛兽关在一起,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面对的对手越来越凶猛,但是他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少。 而在另一端,一片混乱之中,伊冬已经飞向了失心疯的林中漫步。 白羽顿时感觉好像吃了一大口洋葱,辣的淌眼泪,手上力气不知不觉轻了几分。 自己跟变态说话简直对牛弹琴,江辰也懒得废话,身体一闪,一掌打在他脑袋,顿时他七孔流血,死状恐怖。 苏晴笑着解释,苏恒只得无奈的道:“既然如此,那苏某便不再留姑娘了!”。 楚云一听,话虽然说的客气,还是不信任他,看来接下来的变异动物他们已经鉴别完了,就等着考验他呢 顾良辰连忙说“是,是,都是我妹妹的功劳。”哄的顾眉景眉开眼笑,乐的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罗魁这是要以一己之力,聚拢叠纪战场中,所有翼神弟子到自己麾下吗 冷轩点了点头,不过没准备多做介绍。他总不能告诉赵耿,当初毁他宗门的人近在眼前。要是这样,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碎肉不断脱落的同时。露出的却不是骨骼,而是一张苍白的、眼睛细长眯起来的脸。这脸上没有鼻子,嘴巴呈现出诡异的微笑状态,看起来就好像一张面具。 进了技侦处。找到正在暗房冲洗照片的段处长,他刻不容缓的叫他汇报情况。段愁眉苦脸的说,内线消息突然中断,没有丝毫新消息。如果生意外,我这个处长就要挂冠而去啦。 已经道光茫茫,有混沌星云从天而降,将十大禁天之间的地带给覆盖了,再强的先天神灵,都无法穿透那片星云,得见其内景象。 听他这么一说,学生们也觉有道理。求婚是人生大事,不能太随便了,索性不再闹腾,转移回了刚才的话题。冷轩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让他们继续追问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到了江南生物医药集团附近后,苏黎风才发现,如果没有专门的身份铭牌,他们是很难靠近这家占地面积很广的大型集团的。 这个萧正的本事还真够大。竟然能在纽约搞风搞雨,而且不留下任何把柄。 经过一路奔波,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极北之地。刚刚进入极北之地的地界,冷轩立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童牛儿却再睡不着,睁了眼睛望着窗外半‘阴’的天空发呆。想起昨夜赛天仙的言语,不禁恨得咬牙,却说不清这恨从何来。 第336章 回宫 徐皇后见萧宸这般样子,心中恼怒。 但此时,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宸儿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利落……怎来这弯弓射箭若是伤口再崩开,可如何是好” 而萧宸听了这话,这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手臂,微微蹙眉,似是隐隐作痛。 齐玄易还是太低估的仙丹的魅力,有些老祖竟然以自己修行的本命功法相交换。有些老祖竟然愿意让心儿姑娘在他们的洞天福地之中修行千年,有些老祖竟然愿意将以三次全力拼死战斗的机会进行交换。 顾老头当年会逐渐给顾远增加长跑的距离,照片中的那一天,正好是顾老头给他重新增加距离的第一天。 林飞羽担忧的是,自己之前收取仙河飞剑的时候,金前辈似乎是没有注意到 当初李卓给他们盖房子修鱼塘,还给他们上百万让他们花,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天大的财富。 齐玄易踏步前行,这里到处都是大战的痕迹,不少兵器散落,这些人已经成为生魔的口中之物。离齐玄易最近战场在八十丈的一处巨石前,巨石挡住齐玄易的眼睛。齐玄易纵身一跃,瞬间落在这巨石之上。 顾远对杨胖子这位初中同学有些印象的,在看了杨胖子的简历之后,他认为杨胖子有点才能的,他当场就把杨胖子给录用了。 他怎么会这种顶级神通神识化万千利剑,看这威势,绝对不是低级或者中期的神识攻击神通,他身上肯定有秘密,夏洛特如此想到。 曹博士自从知道杨羚曾经为他人工呼吸后,不禁对杨羚多了一分的亲切,伸手在杨羚肩膀上拍了一下作为安慰,这是他以前不敢的。 这老头儿怎么能够说走就走了顾远打算过几天去看一看李伯的。 如今这里面却是两尊金甲傀儡。要进入第三层,却要两人联手斩杀金甲傀儡后,才能进入第三层,这里的青年修士各个都高傲无比。大家都有自己相信的人,齐玄易微微一愣,便看到自己的大哥,齐玄明。 我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妈妈的表情,有点发懵却又点幸福,母亲的泪水就那样一滴一滴滴落在我的脸颊和额头上。 “闭嘴!”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见铠甲之人大骂,猛得挥起手里的长棍,重重抽在了那个铠甲之人的肩膀上。 影离被迫飘身而起,在半空中躲避这轩辕昰劈过来的剑气,却又狼狈地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双方碰撞,厮杀,此次交锋,对于双方皆是意义重大。钟安也是没有留手,厮杀之间,张角所给的玉符,亦是派上了用场。 所以,她选择顾朔这样无与伦比的男人,其他人连插句嘴都显得那么无力。因为谁都没有信心自己比顾朔强,不是么 自从上回被自己的父母连同韩家算计,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楚涵。他甚至很怕看到她,他害怕那一天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也害怕她会因为那件事记恨他一辈子。 后来经过不断简化,逐渐丢失了修真法门,只留下了一些普通拳法。 从龙飞那里整来了几颗疗伤的丹药,老神父服下后,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况且早上吃的也很简单,这些护卫们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有时候是稀饭、馒头、包子、咸菜,有时候是豆浆油条豆腐脑。 第337章 疯马 插手部族的内部纷争,不是为了帮思禄篡位,而是为了让苗疆免于战火。而在支持了思禄的同时,又保住了思机发两兄弟的命,五仙教这么做,绝对是不偏不倚,让人无话可说。 “唉,”只听一声哀叹。“前几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好端端的姑娘,就这样,被……”说话的老者,觉得残忍,后面的话他也就没在说下去。他神情仿佛透露出一丝哀愁,那是对一个年轻生命感动惋惜的哀叹。 陈长生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何而伤心,但却下意识的伸手去挽留。 上官依然轻笑几声,目光扫向赵馨儿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过不不一副好笑的神色,众人不明 从见到莫然那一刻起,他就是知道,这不是一个能够随意控制的人。 他倒是运气不错,天马,青牛都是和他一起同行,对他帮助很大。 哈氏族长摇头:“没有,不过我们有贵人相助。”一边说着,哈氏族长的目光也是看向了唐钰那边。 金刀驸马一愣,回答:“只有老二银剑有,我们引开大猪,你去捡吧!”说着继续攻击大猪。 晚风吹息的夜,月色依旧光洁清亮此处人烟稀少,繁华大道正处于远处。树枝那头吹来的阵阵冷风是落叶的忧伤。 可惜漫天的裂风兽化身已经纷纷扑了下来,根本不给萧冷过多的思考时间。 林云轩这一次有所防备,仗着对圣者米歇尔的属性压制,开启了红莲之炎状态,双刀齐出,压制着了圣者米歇尔。 晨星皱了皱眉头,仔细的向长空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其实也是说给其他的队员听,让大家认清现在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谢军的实力和态度。 天色微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已经有一点看不清楚了,趁着天黑,一支长长的车队,车灯都没有大,借着暗下来的天色,正在缓缓的行军。 晨星不满的瞄了兴奋不已的永裕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只关注人造次元空间这个技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谢军已经从他们的手掌心里溜掉了,虽然不是真的溜走了,但是已经失去了对他的掌控,这点毋庸置疑。 可陈洛与杨嘉茜有婚约,宋晴晴知道吗陈洛连宋晴晴居住地都清楚,又让潘芸去接她,两人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 大家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伸长耳朵听着谢军与周桂忠的对话。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句话霍向空以前在网络上经常听说,但是现在霍向空总算是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实意义了。 然后林云轩微微一笑,按动了这马车内的机关,顿时前方弹出来了一个桌子,上面还放着一瓶盛着淡蓝sè液体的玻璃瓶子。 谢军三言两语将门派下一阶段的任务交代清楚,并切迅速的将工作分配了,完全是一副掌门大师兄的样子,可惜,他现在还没掌门呢。 江帆的九根手指进入凹槽之中后,上空传来呼啦声音,悬浮的九色迷幻神宫大门打开了,紧接着凹槽不远地面上缓缓升起一座平台,那平台的位置刚好就在神宫大门的下方。 我会把你关到这里,将你一辈子囚禁在这里,一点点的折磨你的意志,剥夺你做男人的勇气。 他再看看试卷上的模拟题,好像跟昨天看的题差不多,有些甚至是原题。 王祖洛笑容更灿烂了几分,没有搭理阿添父子,反而是看向老九的方向。 大姑爷本也不是什么正经郎君,只因是广平侯的嫡长子,世袭了这世子之位,还颇受太后疼爱,这才将德才兼备的大姑娘给许了过去。 毕竟,来这里玩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唯独不会有垃圾、废物。 倒不是说,他的第六感有多敏锐,而是在青州这地方,只要是反常的事情,八成就是跟安江有关。 蛇头威刚才就被乌蝇绑着石头,挂在缆绳上寖在水里,想要找他问钥匙在哪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找东西撬开才行。 而且随着那海浪的不断上涌拍打,仿佛整座辐岛也随时有被淹没的风险。 修仙界的同伴们,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只是缺少了一个引荐的机会。 “好,如果你能立功,我就勉为其难,收你这条狗。”叶凡尘淡淡一笑,随意道。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一匹黑马从马车后面疾奔,清脆而密集的马蹄声就知道这是一匹好马。 “你们在干什么想要对周大哥怎么样”叶柔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陌生男子,转头又看见周天明咳出一口鲜血,当下赶紧过去把周天明扶住。 与此同时,步凌决也已赶至现场,刚一露面就与狼狈逃窜的胖子撞了个正着,激烈的交锋自然是不可避免,不过他们二人的战力差距并不太大,斗了两个回合下来彼此竟连对方一根毫毛都没伤到,看来还得等大哥出马才行。 刹那,不及荆叶反应,火凤鸣音,烈焰飞舞,已将荆叶层层覆盖,强横的神魂之力四下绞杀,荆叶已是瓮中之鳖。 第338章 人呢 贤妃走了过来,看向徐皇后,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到是慈悲心肠。” 恰逢丽妃,就站在不远处,正拍打着自己凌乱的衣裙,听了这话,便说了一句:“装模作样!” 这大黑影好大个,足有一层楼那么高,我手电筒一照发现居然是一个沙人,全身都由沙子构成,是那噬肉活沙吗 眸中含泪,有痛楚,有不可置信,她摇着头,想要与他说什么,却张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难当前,仁长老和义长老所做的安排,皆都是从大局出发考虑。所以,她接受两位长老的安排,便是她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 “呵呵,好徒弟,看来你还是不服,看来这一课上的不成功。”大和尚冷冷的看着我。 缠绕婉转的语调,带着清早刚刚苏醒的沙哑低沉,性感而撩人心间。 “此路不是我开,若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不那么高,却透过寒风与厚厚的轿帘,传进他的耳里。 因此,当仁长老开口唤着百里天长的时候,百里天长的心中,猛得受得了惊骇。 他们是在说肉肉吗是在说肉肉害死了爹娘,害死了奶娘,害死了夏家的姐姐们,还准备害死十一吗 苏木这才吃了一惊,心中对弘治皇帝突然有些佩服。这人能够见微知着,推断出下面的情节,果然好生了得。想来也可以理解,能够做十多年皇帝,维持明朝繁荣昌盛大局的,能没没有几分才能吗 这是一支送葬队,可是为何要半夜送葬,这习俗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为什么是两副棺材呢!这其中一定有故事。 忽见贺老三大手一挥,堵住洞口的巨石顿时被他挪移到了一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顿时出现在了众修面前。 沈若凡挥手一掌亢龙有悔,空气之中引诱爆破的龙吟声响,那头猛虎当成脑浆迸裂横尸当场。 真给提干的话,也没有合适的岗位安置他。所以,转交完火柴厂寄来的感谢信,口头表彰了一下,大家就都回去了。 难道这便是他的异象之威,而那漫天飞舞,如星辰闪烁的道符净土便是他的战纹异象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任东流见到一条睥睨天下的金龙呼啸而来,充满着天地苍生皆在脚下的傲然霸道,心中不但没有松,反而更加害怕。 咆哮连连的张东来在受伤之后,不得不开始仔细研究当下的局势,以及应对之策。 高层领导人立马行动起来,同时也联系上当地驻扎的军队,寻求国家帮助。 只不过今日,在正午用完午膳之后,苏堇漫心中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好的预感。石总管早就派人送了羊奶过来,她也成功找到机会从一众宫奴的眼皮底下溜开往朝阳宫而去。 “旁人耻笑便耻笑去,强者从来不在乎弱者的看法。”逍遥侯道。 而星门建立伊始,这十三家族联盟和那星门铸造集团的关系还很融洽,便将星门都建立在了这些等离子行星的附近。 药方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出价之所以那么低,不过是为了让对方选择出让药方而已。 众人登时大惊,四下看了看,再往前扫去时,皆是浑身巨震,面上露出了一抹呆滞之色。 第339章 明宠 萧熠此时已经方寸大乱,并未往这边看来。 倒是魏莽,惊呼了一声:“海棠!” 海棠是和锦宁,一起自车厢出来,在后方扶着锦宁,让锦宁在柳真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的。 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叶明烟最擅长的不就是浑水摸鱼、借刀杀人吗当初借着秦姨娘的手想要趁机陷害她,如今又借贺氏的手来布局。 却见在大雪之中,贺萱正在练功。一对峨嵋刺虎虎生风的上下翻飞着,左良明显得看出,在贺萱的每招每式之中,都带着极强的杀意。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一转,就看到了叶飞的动作。他没有喝药水,也不转身,身体猛地向后一跃高高的跳起,银狼的回风爪就在他的眼前抓过,带着一股子恶风扑面而来,但是他头顶的血条却丝毫未减。 城内士兵因为酒醉,听到帐外刀兵声大作,赫然惊醒,发现吕布大军往来冲杀,酒顿时吓醒了一半,匆忙奔出,但手脚发软,手中兵器都拿捏不住。被吕布大军一阵冲杀,顿时身首异处。 却是随着这道电雷,一条雪‘色’凤凰的庞大虚影从那青秀峰中一跃而出。 能将手伸到外头去,又借着外头的事反过来胁迫内宅里的人,这手段可谓是雷霆般了。如今她还只有十四岁,等再过几年,她会变成什么模样温氏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孙策冷冷看着此人,神色十分倨傲,似乎十万大军在手,再次恢复了昔日的威风。 距离张松府邸还有半里来地,顿时看见前方火光冲天。而起火的地方正是张松的府邸。 长期的辛苦训练,每天的枪术训练,火铳训练,练习骑术,炮队的操炮术等等,都是有细致的操典,错上一点,一天都是白练,还得继续重头来过。 随着嬉笑的声音缓缓落下,一道身影也是的浮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许潇这么做的本意,只是吓唬一下这个朱,然后再从他嘴里套几句话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的震惊全世界,就因为大量的60级紫金器装备。 这日子是真好,胡三七几乎偶尔会憧憬,如果有机会,让家里的族中兄弟一起来扛枪服役,每天过的日子,可是比老家好太多了。 也有几个商人,虽然不知道范永斗确实做过什么,但也是很了解,老范在蒙古草原很吃得开,几乎没人招惹,显然是有大势力,在其背后撑腰的。 “就这么点水平还想留下我吕布笑话。”不屑的呸了一声后,吕布再次将马速提起,向着新郑的方向奋力杀了起来。 没有那种实感,但有内心一种感觉,那以分毫的体积微微膨胀的异物感正在蠢动。 “苏格拉底也是这么死的吧。”他看了看忽然走过来,和他商量细节的赵佳人说道。 对于陈鱼的到来,白悠岳跟陈海是格外惊奇,但是等到听完陈鱼所说的后,就完全的傻了。 “各位兄弟,苟活之恩,老牛头只要能活一天,就一定拿你们的父母孩子当我亲身的一样奉养。”砰地一声跪倒在地,说话之间,老牛头砰砰用力的在地面上对着几人磕了三个响头,随即不做丝毫停留的转身就走。 第340章 问罪 如画的田园风光自有自在淡然的状态匹配。萧焕和面具人俩人此刻笑意盈盈对酌慢饮好不惬意,对墨朗月四人的到来根本视而不见,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视显露无疑。 “这,这。”光头强看着倒地的冯仑和他的一帮拿枪的手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唯一令落马镇的人奇怪的事,就是飞马镖局的主人朱久新一年也就出去那么几次,可似乎飞马镖局总有花不完的钱! 以前哪里有人敢这么冲关二爷说过话,此时一旁的黑脸张飞脸色更加不好看,马上就要暴怒,却被关羽按了下来。 山脚下,除去龙门一众高手,还有数十位涅盘境高手,大都是地球一些隐藏的高手,由此可见地球的水还是很深的。 风天明不由心头一怒暗道:我这就过去,看你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她竟不由自主地脱口戏谑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尴尬了,狂跳的心也渐渐平稳了许多,胆气更正了一些。 陈凡也没想到,原本只是让赵婷练练手,好好磨练她一番,竟然惹出了这么一尊大家伙。 就在南宫傲雪和夏侯饮血要出刀时,几片被风吹起的雪花突然落在了龙飞云的后颈处! “什么……事”显然,岳如川听出了此事的事关重大,语声中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 轻睨一眼南宫洛璟,夏侯意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但是却依旧冷面对之:“不用着急,再过不久我就会让你和你的父王在一起”话音落下,淡淡的笑意在他的嘴角漾开,邪佞而让人生惧。 “为何带我来这里!”宫漠离停止了那翻腾的思绪,看着公孙羽那张带笑的脸,总觉得那么欠揍似的。 正值司徒玉黎心中挣扎得很的时候,凤逸寒忽然提出这个问题,让凤夜雨脑中的思绪戛然而止。 她坐起身,缓缓走向那床榻,却无论怎样也靠不近,只觉愈走愈远。 我是谁呢——他曾经在逃命的马车里自言自语。那时候他有机会放弃弘熙皇帝的人生,过隐姓埋名的日子。金舜英有点明白了。他可以放得下自己,但放不下那些死去的人。 赶紧把帕子找到,用力闻着熟悉的香味,此刻它仿佛是我的保命丹。我一步一步的挪到大门前,用力推了推宫门,竟然推不开。外面除了刚才端王喊太监帮忙搀扶皇上的声音远去后便寂寂无声。 为了布局圣界的大计,为了策反这些域外天魔,他必须要忍耐。不过,他却是可以羞辱圣十八的。 而凤逸寒就是知道他会这样想,所以在下定决心之前,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什么事都会与他商量。 宫漠离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冤枉的样子,似乎事情是另有隐情的,但是她就不说,这可急坏了杨嬷嬷,这心结不打开,怎么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沉思什么很简单,自己现在的修行方向,以及战力提高的空间。 闻言我不由看了看身旁的刘云,暗道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还会对我耍这个‘花’招。刘云不由伸了伸舌头,朝我做了个鬼脸就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弄’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无可奈何之下,海智被迫销毁了大量的设备,在血族的强烈要求下,销毁了一千多名特种机器人,在很短的时间内返回帝国。 有心想要把她拉出去单独问。又觉得这样一来未免显得自己地企图太明显,而且人在船上,来来去去也就这么一点地方,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拖来拖去,转眼就到了夜晚停泊的时刻。 根据人类联盟星系内的权威组织评论,装备了这些军火后,阿尔法星系的战斗力迅速提升到联盟星系第一的地位。 屠龙这时也避开了那道光幢,落到了护罩之外,他将手一招,一柄长约尺余,古铜色的短剑便出现在手中,毫不留情的斩下去,寒芒闪动,下面的那层护罩顿时无声而开。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夜羽轻易将整个战舰化为寒冰的能力远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一个是上将军玄师大人之府,不过玄师大人云游天下,此府暂时无人居住,只是附近有士兵巡逻守护,另外一个上将军府则是禁军头领苏星月上将军的府邸。”车夫解释道。 此曲潜伏着他心中那股极深的怨念,在磅礴生命能量的‘激’发下,无尽的怨念散入四面八方。 灵犀冷冷的无视这些,自己找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看着窗外夜幕还未降临的校园景色发呆。 千素俐不愧是魔鬼身材,几乎完美的胸、腰、臀比例,随便往那一站,高冷模特御姐范十足。 第341章 生辰 待帝王坐下来饮茶的时候,太后便开口了:“哀家听说,你给宁妃拟定了个封号” 听到这句话,范世宗和杜月山不露痕迹地交换了一个果不其然的眼神。 “蒋老师,您也收到了类似的邀请函吗”另一边,段惜言已经率先开始行动了起来。 他似笑非笑,令刚刚装完了逼的朱羽面红耳赤:意思老子不诚恳讲虚话咯 说到了这里,郑业那一张肥脸都是因为过度惊恐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最初的安卓手机和iphone根本没得比。有很长一段时间,安卓机是低档、廉价的代名词。 到达芭提雅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左右,这里与清迈不太相同,尽管已经是深夜,但不管走到哪,四周都格外热闹。 听紫翼这么说,云梦萝的羞意终于减少了一些。只是,她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魔君:“你!踏!马!哎呀太踏马冰了!”显然是陵羲不想给他把脏话说完的机会。 里面不仅有可能存在海量高等通灵骷髅,而且还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他真担心一进去白玉骷髅就感应到自己,然后领着一帮同族过来截杀自己,那可真算是厕所点灯自己找死。 老修士的颤抖的手抚摸着易景璇的俏背,手渐渐冰凉,他的手一滑,垂下了。目光中带着不舍,死去了。 临近拍卖前一天所有人都将入拍物品上缴给池尚家,做好了拍卖准备。 府衙门朝南敞开着,知府梁洪成呢喃道:“锦衣卫的人,怎么会混入青帮”他看了看上边勾画的花名册,揉了揉发涩的睛明穴。 四长老和五长老这时一下子就急了,明玉这完全就是为了报私仇,将明家的名声全都置之不顾了。 不过,在飞往十个赤道的距离后,他没有感觉到空间神的能量,反而来到了一个遍地白骨的地方,除了白骨,这里还有类似钢铁的东西,已经腐朽的看不出原样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东西当年绝对是一些强大的武器。 监狱里的犯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曾经的黑暗巨人领袖——杰格奈。 其后,恐龙人被巨人灭族了,但是地球上却开始出现了数之不尽的怪兽。 一声声的震动还在继续,这回不只是空间和地面,还有林风的元罡震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始喝,可是她的酒量明显不是太好没和几口就有些发晕了,连门外的沙彩进来了都没听见。 一条条光亮的虚魂从冰鬼体内被抽出。邪虫霸祸也大肆的开吃。没了虚魂的鬼影。他们强制留下来的灵魂也彻底消散。 在接到池尚真意的命令之后,高山兄弟一共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将那些围在工地外骚扰的混混摆平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不堪言的然来找事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工地后面的老板是狠人。 微光里,那术士倒是一张大众脸,慈眉善目,抚着那花白的胡子对着赵无忧笑。这副容色,倒是个十足的欺神怕鬼,妖言惑众的神,棍。 莫深挣脱后背微微松力的纹身男人,立刻站了起来,躲开其中胸肌男的出手,给他还回去一拳。 第342章 心意 之前锦宁是盼着这生辰礼的。 也知道,帝王为她选定的封号及其贵重。 但此时,锦宁将目光落在那明黄色的卷轴上,却有些兴致恹恹。 风落走进庙内,默默伫立,抬头看着这位面容慈祥的风家先祖,他拿着茶碗的手微微颤抖。 刘飞阳看重的不只是当下的的收获,还有更长远的受益,要不然也不能选择这个行当,只不过他的经济状况有点愁人,把这个弄下来得用全部资金,如果今年回来的钱是少数,兜里与没有几乎等同。 而孙飞本人,也压根没料到萨里芬会有这样的动作,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赵静直和洛梅一样,都哭得眼眶红肿,她吸了吸鼻子,手攥着衣裙。 萧邕转向那个叫喊的武皇,淡淡地说道,“我不是让你们出手吗你可以出手,本人不介意。现在,你不想出手也由不得你,因为下一个对象就是你!”缓步朝他走去。 远处的医圣宋仙茅看着林葬天那里的气象万千,有些感慨。曾经有人送给他了一句话:“陈词虽挂漏,高风自峥嵘。”但是他现在觉得,或许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将这句话送给那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年轻人。 背对着苏白菜和孟老虎等人,叶伤寒的脚步终于停下来,脸上满是纠结的他最终轻叹一声,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五指松开,手枪掉在了地上。 眼看着木槿就冲进了下楼的电梯,可王不留行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老王憋不住了,大手一挥便要命人去把木槿抓回来。 王隽嗅到了成功的味道,他之前确实很担心,但真正战斗打响之后,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担心似乎太过了。似乎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对方明显是出现了重大的防守失误了。 遇到这样的武皇境凶兽,萧邕无语了,不知道怎么继续和它交流下去。最后,只能让它努力回忆,然后继续朝前走。 萧畅自然是看出了这些,不过却没有管,目光冷冷的盯着黑骷墓的墓主。 冯雪举着火把,用虚数力量引来阴影,将光源压缩在自己身周十厘米之内的范围,只有这样,这光源才不会引来其它生物。 看了看手中的十字镰,这可是当年他们三兄妹出村的时候村子里最好的铁匠打造的可以说是村子里最好的十字镰,这么多年来在自己的不断孕养,重新打造之下,不比一些神兵差。 “哼,那个老混蛋,我伴随他上千年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最后却不念旧情,竟然要将我封印,最终被反噬,也是报应,但是这些事,与你何干”净莲妖火眼神阴冷,冷声道。 但只要不出下方烈阳射手掩护范围,敌方飞行兵种敢冲上来进攻的话,极光战鹫也不介意被吊打,因为下方远程部队会帮忙报仇,就算是一换一也占便宜。 现在,解易香的功力修为也已经提升了上来,而且也修炼到了武贞二级,所以他现在功力完全可以支持她一直使用乘风术在空中飞行。 魂族老者慢慢的走到白月初和涂山苏苏的面前,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一副我是高手我牛逼的表情。 第343章 误解 萧宸没理会裴明月,而是当着裴明月的面,将那两只玉镯,放到了盒子之中。 接着,便抬起手来,将这盒子递给裴明月。 难道我就这么倒霉吗阎王难道就这么不尽人意,早上才刚莫名其妙的活过来,晚上就又要去地狱了我这人品也真够衰了,竟然在关键时刻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真是悲剧。 千期月本应该拂开他的手的,但是心里挣扎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停了挣扎,感受着头上的温暖,恹恹欲睡。“期月,对不起。”沉默间,千期月听到这么一句。 世界如此冰冷无常,能有个愿意陪着自己走下去的人该有多么幸运。 “喂,你好。”千期月平息了下自己有些毛躁的声音,接起电话。 这话一出,众人惊骇万分,这空间法门,那可是非常难以摸索到的,而这杨辰,尽然回了这怎么可能 大民伸手去拿背篓的时候,异变突起,背篓离孩子很近,近的他有一半身子遮掩着了背篓。这一瞬间,一只乌黑沉沉地的枪口破芭蕉叶而出,眼见得就要喷火迸射。 不过排长的胡子不在张飞了,每次见面,排长的下颚都剃得光溜顺滑,军容讲究。 二老爷他们其实是不满极了,叶蒙回来代表什么代表卞京那些权贵一提及叶府就立即想起叶蒙,而且叶蒙回来他们就是陪衬,即便他们不愿意可是碍着老夫人面子也得强装欢颜迎接叶蒙归来。 同样跟西西消失的还有萧泽,岑可欣试图去顾家打听西西的情况,多次前去被林美琳扫地出门,她们三人帮从此结算,天各一方。 此时天已经黑了,落神巷的夜晚之间茫茫夜空,冰冷而空洞,星辰也不愿迄及这个污秽之地,只见几盏悬浮在半空之上的冥灯在迎着冷风跳动起来。 那种所谓的‘完美’,留给他们的只有毁灭一条路能走,这可不是李阳所希望看到的。 ……所以说您可真是太深明大义了。可是为什么这股浓浓的酸意是那样的昭然若揭,熏得我的骨头都仿佛要烂了所以说,疾风您到底是因为我单纯钻了卡琳的帐篷让您不爽,还是因为我去钻了她的没有钻您的让您不爽 接连不断的坏消息传播开来,于是原本还能坚持下去的隋军顿时士气消沉下来,这对隋军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很重要的人……乔汐朵微微低下头,蓝辰俊方面这么说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难怪刚才谬恩被拦了下来,恐怕胡爷他们也是打听到现在在学校能和蓝辰俊联系在一起的人就是谬恩才会去找她。 江天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不单骑术绝伦,胆色也是冠绝三军,实在是太给他们涨脸了。 “少主,你是否还记得葬圣,圣藏的那一张地图”诸葛亮回应道。 不过,就在张燕偷偷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以后,苏明顿时眼睛一亮,嘴角又恢复了一丝傲意。 不过,三人还没后退几步,就听得嗖的一声,一张网突如其来,将三人悉数困在其中。 现在江天竟然带人送上门来,给了他发难的机会,自然狠狠收拾一番了。 第344章 说破 强行燃烧力量并在自己体内召唤火焰巨人只会加速自己的消失速度。 既然临时救急的人已经抓到了,那么接下去,自然是好好解决正主的问题了。这种重要的事情虽然做不得一锤子买卖,但这个萌正太不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里里外外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意。 他们迫不及待地,将远视魔法力的影像,播放给所有周围城镇的居民们观看。 一路上张昭像失了魂般,并没有刚才临走时表现的那样潇洒。出了大门,恰巧碰见宋晴和韩月,两人向他打招呼也没看见,低着头往住所走去。 今天白天看到惨烈的一幕,大家心情都比较沉重。平时活跃的郭荣,在吃过晚饭后,也独自一人跑到楼上去休息了。韩月本想尝试着去安慰他,但郭荣也只是有意无意的搭理几句。 前面的五百人左右,全部都是步兵,他们没有马,可是从他的样子上可以看出来,都是腰肥膀粗的人,这些人一般是不会骑马的,不是因为不能骑,而是因为马匹抬不动他们,所以,他们更擅长的是步兵。 李明哲哭的七荤八素,半张脸上都是泪水,一双眼睛也肿的通红,是什么让这么一个叱咤商海的中年男人哭的那么伤心。 “哼,你敢对我佛不敬,本佛就收了你。”慈航普度睁开了金色的眼皮,露出了里面金色的瞳孔望向王靳,同时眼中还射出了两道刺眼的金光。 奥汀将自己的神力注入炉石,结果诱发了炉石的保护机制,瓦莉拉的绑定炉石直接变成了碎片。 “冤家,你走了,咱们的孩子就没有父亲了,你,真的忍心吗”身后传来了狐狸那幽幽的声音,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幽怨。 楚风与齐浩相比,齐思当然还是更信任楚风,那齐浩的动作就显得很突兀并且无理。 要不是得到了泽特的力量而提升了身体能力的话琴姬根本就没有办法发现。 其实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修行者练到半神阶实属不易,到这个境界,随意出手都能决定生死,二人若是像方才那般战得昏天黑地,不用十招便可分出胜负。一旦被对方抓住失误,必死无疑。 沉氏仙祖催促方天慕立即寻找到千年前的时间出口,可方天慕不敢贸然行动,非要逼问出他要做什么才行,沉氏仙祖失去了耐心,控制着他的身体,直接向前冲去。 独远听此,目光一收,步出千行医馆二楼客房之外,就见不远之处曲亚房内何尝也不是如此,灯火通明,灯影摇曳。 周鹜天围着两者队伍的驻扎地绕了几圈,始终是没有找到地方能够摸过去,而其他的地方虽然能过去,但是山势陡峭,以周鹜天现在的实力,等到突破过去,恐怕两家已经攻进部落营地了。 秦明有些惊讶难道自己的状态已经这么差了吗随随便便的动作就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不舒服吗 后门下马,门前有两名兵丁,事先得到过吩咐,看过江安义手中的令牌,兵丁牵马放行。进到门里,有人在此迎候,带着江安义穿廊过门,来到正屋前,示意余大人在里面等他。 火重明,和青丞相,一听,更是汗如雨下,所有要员,也是暗暗吃惊,不解。 林秀佳,真有你的!我满肚子火,打字说霍新月她姐姐出差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要不你先把内存卡给我我可以买一些这种u盘,看过内存卡之后再重新放回去,包管周庭看不出来。 我莫名的有点激动,不知道u盘里会不会有什么有力的证据万一歪打正着,里面的语音十分完整,可以跟我手上的那一半拼接起来,那我岂不是可以翻身了 类似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压迫、诋毁、辱骂、污蔑的事实告诉我,姐姐和母亲一样,对父亲只有恨,纯粹的很。 西蜀皇和唐北道两人这样一说,全场无一不在对叶君临冷嘲热讽。 只不过,收集之后才发现,她便签的内容,全是对他的深情表白。 给她订下的规矩是——不能跟外界联系,更不能有人知道她的事情。 神圣凯莎朝着审判天使挥了挥手,那巨大的审判天使如流光一般轰然飘散,缓缓地消失于众人的视野里。 这问题问得很敏感,等于是在直接跟苏妮打听,主任有没有拉帮结派、苏妮是不是了解了 在五行圣体的加持下,五行百战技覆海印的威力无以伦比,与顶级皇技千幻术火琉璃塔正面碰撞仍不落下风。 “那你是说,你觉得自己被这水晶里的气体迷倒了”那个瘦警察插嘴问。 其实云荼这样做,倒不是想要戏耍这些人,而是在天元山脉之中,她想要很好的隐藏起来,借助这些人最为保险,不然的话她就算隐匿的功夫再好,也招架不住敌人身在暗处。 他不在乎什么公平正义,不在乎什么道理,这一刻,他只在乎死至贱是不是能开心,是不是不再伤心。 “砰砰砰……”张龙话毕,天空悬浮的炙焰魔剑如同接受到了主人的心思,忽然翻转,剑尖朝下,同时,炙焰魔剑两边的虚空颤抖,一连串的剑影迸现而出,加上炙焰魔剑本体,一共出现了十四柄长剑。 这是一片广阔的土地,太广阔了,虽然李信觉得自己的地图绘的不够精细,但只要这些部落领主们说的基本属实,那这片北疆,比现在整个大汉帝国的疆土加起来还大。 祭渊也是刚刚才从万象幻境中离开,身体正虚弱,这忽然而至的金光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反应不及。 第345章 动念 徐皇后春光满面地,迎了上来:“陛下!” 萧熠大步往里面走来,被徐皇后这么一挡,便停下了脚步。 徐皇后笑着福了一礼,便十分亲近地,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来,为萧熠整理,因为刚才走得急所以歪了的佩玉。 这个城市这样陌生,这样冰冷,也许这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没有伤害,也没有折磨,只有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就可以远离痛苦。 个中原因到底是什么,林西凡也不知道,不过他相信这件事终究是会水落石出的。 这一次被砸中的可不是许哲。所谓礼尚往来,许哲同样抓住机会,释放出一次意念攻击。 蓦然间一声剑鸣在整个山洞里徘徊起来,此鸣声铿锵有力,势若喷雷。 “那里怎么会出现这么一道空间裂缝还如此的巨大神界的空间可是极其稳固的,撕开这么一道空间裂缝,恐怕连强大的主神都办不到吧少字”看着那犹如一张大嘴一样的空间裂缝,有人一脸震惊的说道。 因为厉昊南亲自在此坐镇,医院方面特意在休息室里做了安排,茶几上摆着茶水杯,顾筱北担心着姐姐,下意识地伸手去转动水杯。 这一天,魏炎正与袁三虎在交谈着,忽然间那石师兄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魏炎二人面前。 ”吕长老你这是何意“魏炎眨了下眼睛,随即面带慌张之色地说道。 火龙族的族长阿斯纳和风龙族的族长温德尔都摇了摇头。他们知道,一定是有什么麻烦。要不然阿斯mng蒂斯不可能把这么好的东西分享出来的。要是能够独自享用,那才是最好的。 “动手,杀了他们彻底的为我堕落天使一族解除威胁”路西法冷冷的说道。 楚令月的突然离开,让萧鸾心头很是不安,然而他没有料到,事情远不止于此。 至于苏沫,本来就在脖子上,现在拍的也是冬天的戏,换服装就可以解决了。 相比较于九朵玫瑰这淡淡的激动,她的直播间内可没有那么平静。 “哥尔赞。”叶远抽出哥尔赞的卡牌,将其插入到黑暗圆环当中。卡牌在圆环中化为土黄色的光芒,以光团的形式在叶远身边围绕着。 陈漾抱着手机笑的像个傻子一样,回到车上陈可溪无聊的靠在窗户上。 纪寒没有同情,因为他知道不是他就是自己,而自己刚好成为了那个幸运儿。 南宫璃一将土灵珠拿起,整个绿林里的树木就疯狂摇摆了起来,一颗绿莹莹的珠子从空而降,围绕在了南宫璃的身边。 对于林宇的层层算计,步步为营,即便是至高无上的至尊,也不禁为之啧啧称奇。 七哥看了看曦炎,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心中的想法和南宫璃也没差多少。这人是曦炎带走的,像她这种注意名誉的,自然不会瞎来。 他并没有真正的睡着,只是抱着她闭眼休息,因为还有一场更大的战争在等待着他。 玄冥瞟青烟一眼,她的心思太过简单,自己不用想都知道。铭龙回头看一眼这两个奇怪的人,应一声,自己往锦瑟房里去。 两人下棋并不是为了布局厮杀,非得争个你死我活,而是更多的倾向于交流感情,培养默契。 第346章 玉镯 帝王虽然罚了皇后不能离开栖凤宫。 但并没有禁止,其他人来探皇后。 尤其是太子和太子妃。 “公子,徐御医一早就进宫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倾城回答说。 陆嘉雯现在要出门,肯定是杜若晨要到了,要不然她回来半天也没见刘韵在家。 届时,不由得想起那会儿在外科医生那儿的事情,她又是一阵轻笑。 对于胖子的话,王长生心中已经相信了,要不然,老妪为何能够半路截杀自己 是不是因为……言检察长怕连累到她,所以才会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她去国外进修去 同样是越两级战斗,可还是有区别的,像他的极限其实是接近三个等级,即他在一岛初期的时候,便可以战三岛巅峰。 选在这个时间点复活,她可不是随便来的,而是抱着要成仙王,甚至更进一步的追求,可带上石皓这个拖油瓶的话,会对她的计划造成多大的麻烦 刘韵的确憋了一肚子的火,姚虹有眼不识金镶玉,选了乔新月一定会后悔的。 苍蝇的嗅觉真的很烦人,它们正在沙子上飞翔,之后落在牙牙乐埋海蛇的地方,然后开始不知道在干啥,看这架势不是在拉屎就是在产卵,反正苍蝇趴下之后就不会做别的。 赵云翔多希望这个画面永远定格,南城校花林雨汐,深情款款,哀求的抓着自己的裤腿角。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手里的部队撑死也就几百万,那么招妖幡也就没有那么厉害。 白胜也知道阎婆惜或许是误解了自己的心意,但是此时此刻,总不能把她从怀中推出去,就只好轻抚她的后背,任她在自己的怀中哭了一阵。 画面急转,在说此时的李浩谦,仍在没完没了地喝着啤酒,吃着火腿肠。 间,是几辆华贵的马车。马车旁,白衣胜雪的王弘,和两个俊秀犹过于他的双胞胎少年,策马跟随,说说笑笑的。 江城策听后心头一震,并用极度诧异的目光看着楚楚动人的张梦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了。 似乎预料到了何清凡的攻击意向,火焰男子一时之间也暗叫不好,知道朱雀一族的厉害,对于火焰那可是真正的大行家,乃是以火为尊的种族,与他那一族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么一来,满地哀嚎打滚的敌兵就成了打击徐荣军早已跌落的士气的大锤。 南宫寒挥手又是一巴掌,打的金智妍眼前一黑,眼泪即刻便掉了下来。 待江城策离开之后,张梦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江城策耍了她,故意让她陷入了自作多情的尴尬境地。 总算是恢复了些力气,冉落雪看四下无人,随意地从水瓶中倒了些清水洗了洗脸,紧接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隐没在远处的树林中。 他心里也是渐渐明了,这次的事情严重程度,黑手党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带一个华夏人进这里。 整整十五万先锋军团,他们竟然没有点燃一具火把,这自然起到了隐藏的作用,而在黑夜之中看去,这就像是一片树林一般,只见人头攒动,确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又有多少的数量。 第347章 礼物 永安侯点了点头:“好。” 说罢,永安侯便往府库走去。 “备用能量补充完毕,那么咱们可以继续了”陈一发儿又是媚眼如丝的看着安逸,轻轻地舔着自己的舌头。 凤仪公主心急如焚,可有些事情却是藏不住的,终于三月后,十里红妆,凤仪公主上了花轿,成为淄盐国太子妃,临走前也未见到郝束一面。 对方张口、对方的肌肉震动、对方吐出冻气,对方的一切动作都被许峰扫视了一遍。 “国主大人,我们教主大人刚刚受了天选,这几日不方便见客,还请贵客先回吧——”侍卫不敢怠慢,神情恭敬地回道。 其实都是被自己的心理给摧残的,不是要求太高,而是真的做不到。 “哎呀!”夏青青突然身子后仰,扑通一声跌进池塘,落水前,苏凰看到她的脸上挂着个阴险的笑。 rg战队全员坐在被改装的会议室里,观看幕布上的投影进行复盘。 穿越前的回忆,几乎都是灰色的,所以她很少想起,唯一的一抹温暖,也因为孟知,让她刻意藏起,不过这样也好,既来之,则安之,一切向前看。 慕夕泽并未做什么反抗,似乎很认同慕景沅的做法,十分顺从地朝他点了点头。 “你何必如此作践自己!”慕夕泽声音低沉,言语中流露着极其复杂的情感。 这一点赛里斯暂时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知道但没有功夫去梳理这方面的事情。 而此刻,鲁特的眼前就有一位男法师,刚刚那一手冰龙旋舞已经表现了高瑟的实力,证明高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强者。 项云黩取出那人皮妖怪的布口袋,他一直没有解开这个口袋,里面装着那一家三口的残魂,这本该由西市鬼差送入幽冥的。 然而,赛琳娜的实力虽不强,但她继承的终归是希尔瓦娜斯的身躯,这种程度的铅弹还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而那个头大如斗的人,似乎发现了孔晶在盯着它,它突然的回头一笑,这一笑诡异之极,看着便令人不由然的生出了害怕之心。 “这么苦恼”殷如许每次看到他捏着眉头坐在那写字都想笑话他。因为他这个族长,不怎么擅长算术之类的,底下的其他部秋日里送来多少牛羊,和哪个部打了一架收缴了多少东西,部落里今年新添了多少人口……之类的。 北平所有的地下交易市场,都不会与大刀团做买卖!所以一匹战马,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到的。 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学生们准备了,这将是一场盛宴,必将百花齐放。 萧雨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慢慢停下一辆车,萧雨轻声说:“好还是不好都不是你能控制的,即使你努力了,也不一定会有相对的结果。当然,事情的看法不同,感觉也不同。 沃突如蒙大赦,干脆地把这些事交给了她。殷如许一度怀疑,自己的族长之所以会被灭族,说不定就是因为没人帮他处理这些事。 侏儒炼金师总喜欢用洞穴人的眼睛制作致盲法杖,凡是被法杖上的光芒射中,便会出现短暂失明,而眼球的等级高低,决定失明的时间,至于很顶级的洞穴人眼球,则可达到永久致盲的效果。 第348章 元妃 倒是贤妃,听了丽妃的话,微微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是个聪明人,只要丽妃不太过分,她也没必要和一个无子之人对上。 贤妃先转移了话题:“宁妹妹可知道,皇后被禁足的事情” 玖玖跟李秀珠分开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接吴媛媛,而是去了跟吴锦康离婚之前她可以要的那家化妆品公司。 方若华虽然时不时喜欢看个热闹,看个笑话,不过还是很体贴,先请这几位回会客厅。 那个匪徒头子,那一枪过后,立刻就把那个手枪被他抢的警察给挟持住。 无尘道长的脸色登时绿了绿,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 可谁知道,她出了一件吸血装备,直接利用打在野怪身上的伤害来回血。 若是普通的弟子,她这水拍打到他们面上至少也能够让他们疼个一两天。 郑兰儿这才放下心。也就觉得事情应该是匪徒说的那样,微笑着感谢匪徒。 这要归功于现代的电视机,以及跟过一些地方都会看到民警和带着枪的警察。然后询问王伶韵的结果。 “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副德性。”费逸寒很是不屑的坐过另外一把椅子,当然有个前提条件,它是非黑色的。 郑泽心神恍惚,叶天仍是没有出现。郑泽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全身都是没了力气。 安娜眉头舒缓,虽然说这事情的发生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但结果还是好的,毕竟她现在可是在费逸寒背上,她侧着头轻轻的靠在费逸寒背上,十分满足。 “雨儿,我会对你永远一心对你的,哪怕送上我的命!相信我!”感觉到席慕雨危在旦夕,殇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盘膝坐在安静地沉睡着的席慕雨,开始修炼双修之法。 “可是,你没有钱,买不了好吃的。”李艺听完李鹭的话有点想笑。 “娘,阿丑姐的嫁衣在哪呢”翠娟从外面回来,兴匆匆的问道。看到院子里的车子就知道阿丑姐姐回来了,有些迫不及待的问着。 而那“潘金莲”莫不消就是对身旁这尊大神垂涎。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大神秀色可餐,风姿卓越,实为难得。 丰玉眼神一动,从指尖激射出一股仙灵之力,也迅速分成数道分别与射向丰玉的水柱撞在一起,将其崩溅起无数水珠晶莹剔透如珍珠般闪耀着盈盈光华,随即漫天的水滴像是下雨般淅淅沥沥地落下。 牧碧微和何氏的预料都没错,张氏被阿善当着新人的面,在华罗殿上杀死后的第四天,之前几日号称“染了风寒”的武英郡夫人痊愈进宫,陪着太后说了会话,就到了华罗殿里见何氏。 老板还是一副睡觉没睡醒的样子。罗定很职业地扮演了坏人的角色,一把推开了老板,让我先走了进去。 正是这微微一振,便会让萧炎感觉到少了一丝疼痛。许些生机也再次回归到身上。 就在他整理这些衣服的时候,柳条箱最底层的一个包裹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萧炎三人所在的天峰之中,自从结束了与白永照的一番战斗,慕名来此处的学员更是经久不衰,一方面是见识一下那个和传说中沐俞阳一个级别的圣阶试炼者,另一方面,则是想着能否有机会见到闻名学院的内院双姝。 第349章 迟情 只听萧宸继续说道:“父皇,母后她虽犯了错,但也是无心之失……” “道主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至于另外一位来自至尊道庭中,创道境大圆满的四阶极道武尊,此时他的日子也是一点不好过!此刻,他正被如来、天池老人、孙铎、常峰、洪鑫四位同境界的四阶武尊围攻。 此刻,他执念一起,由佛入魔,为了验证他心中的长生之法,毅然将自家宗门——般若寺的镇派神功【无量般若真诀】教授给了他白天才认识,他印象中面相普通,资质一般的章晓凡。 “好了!这就是逸仙号,你马上就能见到逸仙了!”在伴随着这样的好奇与抗拒的双重心思的折磨下,秋瓷喜终于能够登上了传说中的逸仙号。 此时姬昊那一元之数的他化自在分身,已经全部隐藏进了青龙山脉中。 “咸鱼哥”这是个新马甲,没有任何粉丝基础。三首歌曲上传,应该是没有人会去关注,甚至专门查找的。 斩草除根,只有伤了整个时空的天道,才能有机会激发他成长的速度,而伤天道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灭族,灭掉这个时空所有的生灵。 想到这里,林云曦脑海中不禁浮现了沈星河好似谪仙临尘的绝世容貌。 “老姐真厉害!我都还没开口,姐姐就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姐姐果然不愧是永恒境中的极道强者!”此时姬昊轻轻一个马屁拍了过去,顺便借此试探一下星辰至尊的真正实力。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再见哈,晚安!”说罢,余贤不由分说地退出了咸鱼哥杂谈室。 先是早已泪流满面的李青婉,然后是也红了眼眶的林阳轩,时隔接近八年,一家三口终于再次紧紧相拥在一起。 沙洛这边派人着手施工,高珏那边也不可能闲着。商业圈的事情,有千达集团负责,图纸是由吴嘉南来做,用不着高珏再操心。他只要顾着其他地下通道的事情就可以了。 伊贺君眉头紧锁,心里也犯毛了,自己马上就要破界了,现在来到这里寻宝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当时都给我急坏了,我怕你有事,当然要把你送到这边了。”高珏温柔地说道。 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刘斌突然问道:“先生,那有什么用”虽然刘斌没说是什么,但孙元起知道,他说的就是电子计算机。 “好”这里,也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罗本看出莎莎有些冷,笑着答应了。 “反正应该不是朋友就对了!”诺坦微微笑道,一股杀意涌了上来。 每天从前线发来的军报不知有多少,调兵的,运粮的将士也是来往不绝。这样看来他是根本没有这个打算了。 为了今天的盛事,天尊会的会长维恩不为、副会长南若风、夜斩龙亲自请来了,无上统帅林枫的几位夫人,前来参加这个盛事。 诺坦也算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在溶血池得活血石时,那队伍比眼前这个来的更加宏大。但他还是被吓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些怪物比起那些魔物来,更加凶残,更加没有人性。 第350章 闷醋 “我为什么跑过来,你还不知道吗”杨奇邪笑着,勾起手指,微微挑起了孙诗涵美丽的下巴说道。 我和伊娃都是望向大海。七了展翅而去,借助白瞳的力量,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那个死丫头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她,这个面子她的找回来,找不回来也得狠狠教训那个死丫头一顿。 里正不知道鄂家突然来访所为何事,进屋落座,听鄂老爷拉家常。 只有叫你了,这一番考验才会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把这个东西让给苏糖糖。 不过,叶沁还是有一件事情觉得奇怪了,那就是,超市老板娘的行为,袁医生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叶尘紧接着关上屋门,一时间只听见屋内狂风吹起,紧接着暴雨冲刷。 之后,齐岳更是拿出各种枪械强行演示,从手枪到步枪,从步枪到狙击枪,他都一一演示。 花月凌没说话,认真的听着阿萝琳姐说着,昨天的动作被发现,他觉得最有可能是自己侦查的时候被对方注意到了,姐姐过去一趟睡到林婉翎房间里应该还不至于让对方怀疑才是。 秦羽川刚靠近大黑,它就往秦羽川身上扑,疯狂的舔秦羽川的脸。 钱冬雨慢慢踱进楼门,立在门口,看着绿姑娘舞蹈。绿姑娘看到了钱冬雨,神色微微有点儿吃惊,但依然舞的很热烈。 “买,咋买,咱们和邵齐轩可是死对头,他能卖给咱们菜”高福生冷哼一声,一脸的不屑。 法尔四人目送血红色战机离开,对视一眼,就要兴奋的进入雾岛继续收集草木之灵。 可要是王冬把自己贷来的那批宝物换成一堆普通至宝,你看巨斧创始者能不能把王冬的shi打出来 谢老二火气大盛,怒火中烧,身子一倾,狮吼一声,飞起一脚,向梦琼的肚子踢去。 躲开钱罐子后,他们跑回来老城,然后找了地痞混混,想带走那几个孩子。 后来从管家口中,她得知了那个房间的主人是柏誊岁的初恋情人——凌戚。 陈念轻声笑出来,她总是这样好欺负,软和的跟个面团子似的,就摆在那让人忍不住想揉搓,她怎么能怪他总是想欺负她 “照老帮主的意思,是不想打,接着忍下去,那还叫我们这些人来干什么”肥胖的黑衣人反问道,用手搓了一下他那同样肥胖的鼻子。 “谢谢余姨了,院子里坐吧!”李思雯把人领进院子里,又给加了一个椅子,和一双碗筷。 “边疆又有异动”宋北桥微微挺直的身体,看向李行舟的长子李峰。 【31】上了三楼,来到余昔的总裁办公室门口,秦风注意到门留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说话。应该是余昔的声音,正在给药厂的高管们安排年底的工作,以及过年期间值班留守的值班人员。 “那我送送村正吧。”吕二娘轻轻一笑,便跟在牛满仓的身后,将他送走了。待吕二娘回到院子里,将门关上时才发现,自己采来的野菜都已经被踩烂了,根本不能吃了。 “就知道葬月不可能会放弃原始山林这个绝佳的地形来设伏的,只是我倒要看看葬月,葬月四万多人能否阻挡神族的五万人。”战天系咪着眼,杀气凌然的道。 然而出岫已记不得,她留下这把匕首,究竟是因为云辞还是因为沈予 出岫脚步微顿,凝声低问:“沈将军有事”她佯作不经意地抬眸看去,只见沈予的俊目之中耀着斑斓星辉,藏匿于其中的是丝丝笑意,既惊且喜。 “不知这位郑将军,我家郎君所犯何罪,要押解回京”吕香儿可不知道郑通之前有过什么说辞,不过她却是不能看着霍青松被押走,神色肃穆地走进了厅堂。 “唔~你听听人家称号前面的所属地名听起来都那么帅气,你的怎么听上去欠缺几分磅礴感!”龙迹撇着嘴吐槽道。 沈瓷换上一身新装,在汪直的意见下,打扮成宦官模样,于次日清晨入宫。 她没有任何迟疑的离开了紧紧贴在她身后的尹思哲,尾随着萱萱离开了喧闹的礼堂。 诚然,我跟李叹也是在一个被窝里睡过一阵子的,但那是个傻瓜李叹,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单纯到我都不好意思多想什么。但这个李叹不一样,他是个实打实的雄性,并且他知道自己是个雄性。 就算他们对此不擅长,也很难说有什么特别珍惜的感觉,更是不会认为南多族在这上面有多么重要的优势。 如果单单是此的话,夏尔倒也不会妄下评论,然而当这人毫无阻碍的穿过那木质栏杆时,他就对此颇为肯定了。 我懒得解释,转眼看向殿中的水镜,这段记忆不是我的,是在我与李叹心意相通时,从他的记忆里抄下来的。 国公府,苏锦璃等人焦急地在门外又来走去,慧真大师正在屋内为苏瑾峻治疗。 “不要脸!最好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滚出南疆了,死了最好,死了就再也不会碰到了。”冰兰说着狠话,眼神却出卖了她。 在这个危难时刻,韩瑾雨将一等的反应力与冷静心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江祥违背定边军军法,甘当将军军令。”江祥抬起头来断然道。 校长也没勉强我收下来,又安慰了我一下,还说要找大夫给我妈看病,我想笑,可是稍微一咧嘴就疼得要命,只能忍着了。 最后一句犹如天怒,天空猛地一震颠簸,仿佛末日降临一般,崩裂出无数凄厉的裂纹。 漩涡最深处的核心部位,纵横交错的激射着无数苍白细线,不断湮灭虚空碎片,在赫尔德和卡恩身上疯狂的游荡切割。 第351章 恨意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最最亲信的一个弟子,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北嚣山狂门之内,但从陈学恩的眼神中,特却可以确定,陈学恩来到这里绝对不是为了帮他。 “你表现出的实力明明跟我的相差不多,可你却给我仿佛直面太阳般不可力敌的感觉。”姚瑶疑惑的说道。 之前在道玄宗峰上,只是断念剑上的血煞之气而已,并不是魔气,难不成这家伙真的堕魔了先前在昆仑墓中也听闻堕魔二字,知秋一叶那时还以为他是在他的师叔开玩笑说的。 “没事了,只是因为伤口被煞气侵蚀无法愈合,又流了太多的血所以才会晕过去的!”舍薇开口说到。 秦凌烟还是关注着自己的任务,虽然怎么看都完不成了,但是就这么放过风雷盗贼团秦凌烟心有不甘。 看着两个年轻人交谈,安经略也并未出言阻拦,笑了笑,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身为一个拥有着精湛的法炼丹药之术的人,他曾想过要通过阴阳平衡的方式来化解自己的这种狂躁状态。 从银白色巨人表现出的战斗特点来看,对方很可能是个擅长隐匿和偷袭的刺客型敌人。但是,对方与液态终结者类似的变形能力却让吴天不敢轻易下结论。 此时,在星斗大殿的上空,更是散发出数倍于平时的惊人威压,仿佛里面蕴藏了一头头洪荒巨兽,拥有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然后你就把国服第一男枪折服了”白玉睡魔一语道破天机,如果不是这样,哪有一个最强王者号称“国服第一男枪”的玩家自称为“锐雯大神”的徒弟 “好吧,我就不去纠结刚才的话了,那么诱宵美九对吗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双手摊开夜辰投降着说道。 “所以你还嫌少了”跟吠舞罗氏族相比夜星辰破坏了一个公园确实是少的,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树立起一个不正常的价值观吧。 人们都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实际上任何人都无法掌控命运,在这个怪诞的时代,连皇帝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安危,又何况旁人。 磅礴而精纯的力量,如大雨倾盆般轰落下来,将6峥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其中。 碰撞声之后,只见苏诚瞬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而那服务生也是往后蹭蹭退去。 淡然,田地里能收割的粮食也不多,不是因为没熟,而是因为被人食去不少。今年冀州的田涨势不好,遭逢兵乱被践踏坏了许多,后来想必又被饥民吃了一茬,真正能长成的粮食十不存一。 说是较为平静茅野枫脸上也有一些慌张,精明如茜这样的也发现一丝异样这才知道茅野枫这个表情是伪装出来的。 其实道宣虽然非常厉害,但是他要和朱重八比的话,那还是差一点的,其实对于朱重八来说,谁都是一样的,他朱重八不说比其他人都强,但是朱重八敢说一句话,那就是他比别人能多坚持一会。 匆匆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电话本,周爱国迅速翻了两页,就心急火燎地打起了电话,显然被弟弟的事情搅得有些焦头烂额了。 吕布迅疾地拨马回转,一戟迎上,刀戟相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接着这个机会,刘镒华敢说的说了接下来要占领的两个岛屿:台弯岛和海-南岛。 而且,张少杰在烧烤之前,就很多粉丝关心的问题,进行了回答。 回想起废掉戴弘毅的过程,云牧自己都感到震惊,自己居然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跳一下,就把戴弘毅给废了,难道自己天生就是个刽子手 刘词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沉住气跟在韩奕后面,骑马离开郑州军驻守的城南栅垒。 叶泽涛也在感叹,一家本来很不错的家庭,这样一来就真是全完了,这世事无常在李敏家就完全表现了出来。 “检校太保、西京留守、河南尹、侍中兼义勇马步军都指挥使韩相公到!”郭府的下人高声通报道。 而此时,大唐世界之中,不论是佛道两教,也是自了与传教结合的,一个孤家寡人,油盐茶米都须自己去整,花费大量时间在为生存奔波上,哪有那么多时间修行呢 这精美制作而成的旗袍和她穷苦人家平时穿的粗布段子做的衣服,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她有这种反应并不奇怪,然而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样式也是人之常情。 “老徐,你认为自己老吗”这个年轻人看着徐海峰说道,虽然可以听出他有些开玩笑的口吻,但是却没有见他有开玩笑的表情,还是样的面无表情。 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有能力只身弄到那种东西,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右手几乎已废的情况下。 “对,秦岚!”听到秦岚二字,孙铭的眼中突然冒出了一抹亮光,这个时候他倒是真的想起了林风跟着秦岚有一腿的事情了。 第352章 联姻 这玉佩和钟韶烟方才那块玉佩样式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了些,颜色却是深深的墨绿之色,那人一看到楚山手中的玉佩,面色瞬间大变,过了许久,支吾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 静楚看着镜中的自己,二房也是妾,按规矩她穿不上大红。结果叶景祀派人送来了大红吉服,让她看的有些出神。 下午,宛情跟着穆天阳去公司报道。穆天阳结婚前就给员工发过喜糖了,现在倒是不用。 “火妖,保护我,全靠你了!”敖彻冷冷的留下一句,随后就骑着地龙走来,而燃燃呆呆的看着对方的背影。 燃燃跑到裁缝商店处,花费了2个金币开了一间私人房间,这才觉得有些安心起来。 燃燃本来就紧张,看着那些人对着她拿出各种七彩的化妆品,更加不知所措,敖彻挥手让人在燃燃面前打开虚拟网络,放着各种交际舞的视频,。 现在的传送阵比起重组前数码宝贝世界效果弱了不少。将地下城市转移到地上可以节省一些能量。 白守邦已经电话通知过了,留守的人马此时已经在路上,只要他们赶到,堵住杨凡前进的路,杨凡插翅也难飞。 天际之上,却是青凌子和几个长老合力抵抗着纪春阳一招强过一招的疯狂打击也是面色发白,气息微弱了起来。 连遭异变,也让嗜血老魔彻底失去了耐性,楚山原本就伤重,两条腿又那能跑的过那些奔走如飞的血奴呢 原本单薄的锦袍被楚贤扔在了御林军首领的头上,而那薄如蝉翼的白色绸衣,更是被他用力的甩到了一旁。 生产的过程并非母子平安,阿纾产下孩子后,又出现了大出血,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后,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桃花镇,本地因多种有桃树,所以很多村落都以“桃”字命名。 而如果她知道,与十九夫人一同消失的还有司马惊鸿的玉印,霞儿恐怕会吓疯。 她以为自己对此已经习惯麻木了,但是当一个青年温柔细心的指点她,体贴呵护着她的自尊的时候,她心里面还是很感动。 他挖掘出了这么个宝贝,一心想要回去向傅昭炫耀,又想要向太子举荐,此时归心似箭,待墨迹一干便将此字塞入怀中贴身放好,准备回返。 朱宁嫣大着胆子硬着头皮开口,夜焕宇斜了眼朱宁嫣,又看了看明初帝,勾了勾唇。 “爹娘一向不会反对我,只要我说这是我的主意,他们会接受的。”安蜜儿轻松道。 李名义可不管,反正他这墨翠翡翠原石已经解的差不多了,媒体该拍的也都拍了,这剩下的一点儿就算是不出绿了,他也是稳赚不赔。 听说是临川王的宠姬江无畏亲自送来的,很多伪娘对她很好奇,就这么一来二去,几个性子活泼点的居然把她这当成了开茶话会的地方。 这一走一追,就形成了背对后方,谁也看不到他们的脸,高君故意夸张的比比划划,手舞足蹈,人们仅看肢体语言,也大概能猜到他在说什么。 可是让萧龙感觉到怪异的事情就是,这一块礁石竟然非常的平滑,因为这一整块礁石从上到下萧龙目光所及之处,竟然全部都是一个粗细。 斯莫林在压上之前,回头大声问身后的德赫亚:“大卫,这一次,怎么样 白胡子老道的对侧则坐着一位壮硕的青年,他身披铠甲,强悍的气势扩散而出,让人仰望。 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可以随时调动天地本源进行镇压,放到其他位置,他反而不放心。 萧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自己的酒杯,自顾自的开始喝酒。 如此近的距离,莫晓生即使是长枪在手,重创黑熊。黑熊临死一击,也可以把莫晓生撕成碎片。 羡慕,极度,幻想,期盼,但最后都因为她的经历,她的职业而变成了奢望。 “红雪,你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取消我们的婚约”莫晓生迷茫的看着绣楼中,欧阳红雪留下的物品,心如刀绞。 随后,接连两天,李天逸带着宁康县招商局的人前往燕京市招商引资的消息便在宁康县乃至凤凰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如果皇兄已然改变,那他何苦原地踏步,有些事情即便不说,他也看的分明。这三年来,只怕再次受到荣宠的皇后,对皇兄的改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仅此而已吗明月,你要知道,幽冥彼岸花一日ri不曾改变她的心意,这世间,惨剧便不会停止。 “主人!这里是您的丹田!丹田之中都是您的元气和真气,我们怎么敢随意的吸收修炼呢!”顿时一名天衍宗的金丹弟子恭敬的说道。 第353章 意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宠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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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外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辞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接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何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对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好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投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多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毒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暗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布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还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报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纾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陈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栗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蹊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婕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警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生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中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麝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栽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开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太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知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糊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飞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暖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产期 “您说贤妃娘娘,来给您送的这什么暖玉脂,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海棠问。 锦宁道:“差人去查查。” 锦宁虽不会用贤妃送来的东西,但也想知道,贤妃安了什么心。 正巧,李院使来给锦宁诊脉。 海棠便将那暖玉脂,给了李院使。 “李院使,您看看此物,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海棠问。 李院使看了一眼,就笑着说道:“此物是暖玉脂,倒是宫中常见之物,宫中许多人,都用这暖玉脂来涂面,这一盒……” 李院使闻了闻,就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不妥的。” “那有孕的女子,也能用吗?”海棠问了一句。 李院使点了点头:“此物是用益母草调制而成,有孕之人也能用的。” 益母草,有安胎养神的作用。 李院使走了。 海棠就说道:“娘娘,李院使都说了没问题,这贤妃,当真是好心?” 锦宁却道:“也未必。” 贤妃这种人,无利不起早,这样巴巴地给她送暖玉脂,就是为了让她不留胎纹吗? 而此时。 贤妃正领着春露,往寿康宫的方向走去。 春露问了一句:“奴婢瞧着,那元妃娘娘的防范心很重,未必用娘娘送去的东西。” “用不用的,她知道宫中有这样东西,就算不信本宫,也会从别处寻来试试。”贤妃温声说道。 贤妃继续道:“她可不能这么快就失了宠,若她失宠了,谁来替本宫对付那位?” 说到这,贤妃的眸色微微地深了深,似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尽。 贤妃想的,倒是十分有道理。 若是寻常涉世未深的宫妃,查验过此物没毒,兴许就用了。 亦或者是,这盒不放心,也会另外寻两盒用上。 但锦宁是死过一次的人,格外珍惜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命。 比起肚子上有可能留下的胎纹,锦宁更不想,被贤妃引导着,用什么暖玉脂。 晌午的时候。 沈若芙入宫了,随着沈若芙一起入宫的,还有一个人。 其中是一个年岁大一些的嬷嬷,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沈若芙先看着那嬷嬷,开口道:“娘娘,这位是康嬷嬷,是我们沈府的家生奴婢,如今臣妾已经让问父亲,要了她和她儿子的卖身契,现在她的儿子,跟着世子一起做事。” 锦宁生产,宫中自然是早就安排了稳婆。 但锦宁,还是不放心。 于是就托沈若芙,再寻一个会接生的嬷嬷。 之前在镇国公府,锦宁和沈若芙说起的就是这件事。 锦宁看向沈若芙身后的那位康嬷嬷,康嬷嬷已经跪在地上行礼了:“老奴参见元妃娘娘。” 锦宁点头:“今日就留下吧。” 虽然说,离着生产的日子,还有大半个月,但这越往后,锦宁就越是觉得,不踏实。 自是得早点,将这接生嬷嬷准备好。 沈若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模样灵秀的丫头说道:“这丫头也很是机灵,随便娘娘赐个名字,留在身边用着吧。” 锦宁点了点头:“好。” …… 此时的栖凤宫之中。 徐皇后正跪在佛像面前,转着念珠礼佛,这番姿态,倒是和太后如出一辙。 若是萧熠或者是什么其他人,这会儿来了,瞧见这一幕,定会觉得皇后诚心礼佛,是个慈悲贤良的人。 浣溪进来禀告:“娘娘,今日永安侯府的那位沈氏入宫了,给昭宁殿的那位,送了两个人。” 徐皇后听到这,轻嗤了一声:“送得稳婆吧?” “还真是,为了讨好那位,将跟随沈家多年的稳婆,都给请来了。”浣溪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呢?”徐皇后问。 浣溪道:“是个丫鬟,十五六岁的样子,瞧着元妃也没那么重视,差她做了洒扫院子的活,据说连个名字都没赐。” 徐皇后道:“看起来,永安侯府也没那么放心元妃,送了稳婆过来,还多送了丫鬟过来,应该也想盯着元妃一些吧?” 如今永安侯虽然还是裴修。 但明眼人都明白,如今永安侯府真正的掌家之人,是裴景钰。 皇帝虽然留了裴修的侯位,可已经将裴修当成透明人了,反而是各种重用裴景钰。 徐皇后并不相信,裴景钰和锦宁这对儿半路兄妹,能有什么兄妹之情,默认这两个人,是在互相防备的。 徐皇后冷声说道:“裴明月这个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将这裴景钰拉拢过来。” 若能如此…… 裴锦宁那个小贱人,在后宫之中,没了前朝的依仗,那才叫寸步难行。 帝王上朝回来的时候,便瞧见了多出的康嬷嬷。 锦宁解释了一句:“陛下,臣妾产期将至,这心中总是不踏实,臣妾知道,这宫中有最好的稳婆,最好的太医,但还是让沈氏,给我另外寻了个稳婆。” 说到这,锦宁看了看萧熠,问道:“陛下,若是让她留在宫中,不合规矩的话,那臣妾这就差人,将她送出去。” 这宫中,倒也不是什么人想进来就进来的。 哪怕是个嬷嬷、或者是一个宫婢,走得经过正常流程入宫,不然这后宫之中,岂不是乱了套? 可今年的宫婢濯选已经结束了。 萧熠听了这话,哑然失笑:“一个嬷嬷而已,芝芝想留下,就留下吧。” 这位素来讲规矩的帝王,在锦宁这,是愿意放下规矩的。 嬷嬷留下了,此时在外面负责洒扫的那个小丫头,自然也留下了。 又是几日的时间,帝王正在昭宁殿陪着锦宁。 随着产期越来越近,不只锦宁盼着孩子能降生,帝王也是盼着的。 锦宁为孩子准备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展示给帝王看:“陛下,您看,这衣服好看吗?” 帝王含笑看向锦宁:“好看。” “陛下,您是盼着,臣妾肚子里面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锦宁问了一句。 准备的衣服,是男女皆有。 萧熠笑着说道:“若生个公主,定是十分像你的,漂亮。” 他膝下并无公主,倒是也盼着有个公主。 锦宁听帝王这样说,心微微一沉。 可接下来,帝王又道:“不过,还是生个皇子吧。” 第393章 变数 锦宁听到这,眨了眨眼,看向帝王,故作不悦地开口了:“陛下,您这是不想要公主吗?臣妾觉得,生个公主,倒是十分好。” 萧熠哑然失笑:“生公主自是十分好的。” “但你这般娇气,若再生个娇气的出来,日后孤老了,谁来护着你们两个?”萧熠继续说道。 锦宁没想到,帝王竟将事情想的这样远。 接着,帝王就说道:“若生个皇子,孤会给他封王分地,待孤百年后,便让他,带你到封地上生活。” 他也不想将事情想的这样长远。 可他的年岁,比这姑娘大上十几岁。 总有一日,他要先这姑娘而去。 总得将这姑娘的未来,安排妥当。 锦宁听帝王这样说,目光盈盈,似十分感动。 但心中却想着,封王分地? 她若真生下皇子来,想要的,可就不只这些了。 并非她贪心,而是前世,徐皇后连她一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姑娘都容不下,若日后真让徐皇后当了太后,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她可没有忘了。 前世,新皇登基后,徐皇后下的第一道懿旨,便是要后宫无子的妃嫔,尽数陪葬。 除却贤妃之外,整个后宫的妃嫔,没留下一个! 天黑后,帝王正要陪着锦宁歇下。 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呼喊声音:“陛下!不好了!” 福安呵斥道:“大喊大叫什么?” “陛下!二皇子殿下,今日出城赏雪,被人追杀,此时掉入冰河,下落不明!”那太监慌乱地开口了。 萧熠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当下就从床上起身,往外冲去。 锦宁见状,连忙吩咐了一句:“海棠,给陛下拿上衣服!” 锦宁当然不能拦着帝王。 虽然说她也快到了生产的日子,但如今瞧着,总归还要几日的。 而且,她肚子里面的是帝王的孩子,那萧琮,也是帝王的孩子。 若帝王真的为了陪她,不去管萧琮的死活,那才让人齿寒呢。 此时已快到十月末了,天地早就被白皑皑的雪铺满,也冷的厉害,锦宁只盼着,帝王这一去,能平安无事。 前世的时候,倒是没有萧琮遇袭这件事,今生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变数。 萧熠这么一走,锦宁的昭宁殿,就显得空落落了起来。 本来这几日,锦宁就睡不踏实。 今日,锦宁就更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许久,刚有昏昏欲睡的意思,就听到海棠急切地喊了一句:“娘娘,昭宁殿附近的空殿起火了。” “那火势,正往这边蔓延。”海棠有些担心地说道。 萧熠自然是安排了人护着锦宁的,锦宁的昭宁殿,自是没起火,可这不远处那空殿火势很大,难保不蔓延到此处…… 锦宁想了想便道:“先去玄清殿!” 锦宁虽然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忽地起了火,但锦宁还是觉得,萧熠刚刚出宫,这宫中就起了火,还在昭宁殿附近,很是蹊跷。 宫中自是还有不少空殿,锦宁可以随时搬到旁处住。 可,锦宁对那些地方都不怎么放心。 谁知道,那些地方的床褥、熏香、茶盏等等,各种东西之中,有无什么对胎儿不好的东西。 她可还记得。 丽妃那胎,已经怀了整整八个多月了。 所谓的十月怀胎,是按照节气而来的说法,其实认真算起来也不过是九个月十天,丽妃那八个多月,分明就是已经快足月了,就算生下来,也能活了! 可却,忽然间没了。 这越是到最后关头,锦宁就越是不敢大意! 玄清殿比起其他各处,总归是要安全一些的。 这玄清殿,就算是帝王不在此处,旁的宫妃也不可能随意出入。 但锦宁不同,帝王那枚墨玉令牌,此时还在锦宁的手中! 海棠搀着锦宁,身后跟着那稳婆,以及那新来的小丫头,连带着孙值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昭宁殿。 整个皇宫,果然已经被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锦宁不敢耽误,直接就往玄清殿去了。 “娘娘,您小心着,天黑路滑,您可万万不要摔了。”海棠轻声说着,每走一步,都格外忐忑。 不只是锦宁,连海棠,都意识到,今日很可能,会生出别的是非来。 而此时,那个不被锦宁看重的小宫女,已经走到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了,看似很没规矩,实则……大有为锦宁探路的意思。 锦宁从前就听说过,这后宫之中有一种常见的手段。 那便是,雨天在地上倒油,冬日在地上浇水成冰,如此一来,就可以诱使人滑倒。 这寻常人摔一下,都有可能伤筋动骨。 更不要说锦宁这种,就要生产的人了! 好在,这一路上,有惊无险的,总算到了玄清殿。 海棠给锦宁倒了茶:“娘娘,您压压惊。” “奴婢已经差孙值去看,发生什么事了。”海棠继续说道。 锦宁将茶水饮下,环顾帝王空荡荡的玄清殿,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帝王虽然不在,但帝王遗留在此处的气息,还是让锦宁觉得,格外的安心。 谁知道,不过片刻。 锦宁就忍不住的轻呼了一声,却是小腹,传来了一阵抽痛。 “娘娘!您怎么了?”海棠开口问道。 锦宁却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好……好像……要生了。” 海棠听到这,脸色顿时一遍。 “快!快!去太医院,请李院使过来!” “还有,稳婆、稳婆呢?”海棠大声吩咐着。 第394章 准备 海棠喊完这一句,孙值便回了一句:“康嬷嬷人刚才还在这,现在不知道去了哪儿。” 锦宁已经被海棠,搀到玄清殿内殿的床上。 疼痛从小腹,传遍四肢百骸。 孙值的话,落在锦宁的耳中,还是让锦宁,忍不住的冷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就知道! 此番萧琮遇袭,帝王为了萧琮出宫,再到昭宁殿附近失火,这一桩桩一件件,根本就不是巧合! 分明就是,有人想要借机生事。 如今连永安侯府,差人送来的稳婆都离奇消失了。 “不过还请娘娘不要担心,康嬷嬷虽然不在,但宫中还有其他稳婆,这是陛下早就为娘娘准备好的。”孙值继续说道。 海棠看了看锦宁。 她知道,自家娘娘不相信宫中这些人。 就算是帝王准备好的又能如何?帝王总不能,亲自去选了人,还是得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锦宁清楚,帝王对自己是好的。 但就算如此,锦宁也不敢完全相信帝王!比起帝王,她更相信自己! 锦宁虚弱地开口:“不要稳婆,要太医院的李院使。” 这李院使,是一直为锦宁诊脉安胎的。 锦宁还是相信李院使的。 只不过…… 锦宁觉得,这李院使,也未必能如她的意,就这样顺利的被请来。 果不其然。 孙值一去一回,速度倒是很快的。 他立在内殿之中,擦着额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了:“娘娘,李院使一刻钟之前,也出宫出去了。” “说是……说是找到二皇子了,此时二皇子情况凶险。” “但是太医院的孙院判,以及王院正都守在外面,娘娘,可要他们进来为娘娘诊治。”孙值开口。 锦宁咬牙道:“不、不用。” 孙值急切地开口了:“娘娘,您现在这是要生了,如今不要稳婆进来,也不要太医进来,若真的出了点事情,奴才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还是让他们进来看看吧!” “奴才就在这守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孙值继续说道。 海棠看向孙值,冷笑了一声:“娘娘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决定!” “去外面守着,若是有人敢擅闯,我看你的脑袋,才是不想要了!”海棠继续说道。 海棠跟在锦宁的身边,素来本分,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可见今日也被气急了。 孙值看了看锦宁,似乎还想劝:“娘娘……” 锦宁冷声说道:“出去!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可入内!” 等着孙值出去了,此时锦宁这内殿之中,就只剩下了锦宁和之前永安侯府送来的宫女。 锦宁轻声说道:“将殿内的其他内侍,都打发出去,让暗卫守在内殿的门口。” 海棠点了点头,便去吩咐此事。 自惊马的事情发生后,帝王便差了暗卫,暗中护着锦宁。 这暗卫,倒是忠心可靠。 可再可靠,这大男人,也不可能替锦宁生孩子不是? 而且,他们只负责保护锦宁,至于康嬷嬷去了哪儿,他们也不可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海棠忙得和陀螺一样,而此时那个小宫女,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锦宁的身边。 等着一切都安排好了。 海棠回来,见那宫女还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看了看锦宁,轻声说道:“娘娘,这……她真的可靠吗?” 锦宁看了看她,便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此时那宫女,将一颗蜜饯,塞到了自己的嘴里,这才笑着说道:“海棠姐姐,你就放心好了。” “茯苓,拜托你了。”海棠看着那宫女,真诚地开口了。 茯苓倒是收起脸上那天真散漫的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跟着我娘,一个月要接生十几个孩子,我已经瞧过了,娘娘这一胎,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是了,这个叫茯苓的宫女,哪里是永安侯府,为了监视锦宁,硬给锦宁塞来的人? 分明就是锦宁,差沈若芙特意寻来的。 明面上她弄再多的稳婆入宫,若真有人想在她生产、趁着她虚弱的时候害她,也未必能防得住。 所以锦宁就特意吩咐沈若芙,再另外寻一个,不那么像稳婆的稳婆进来。 如此一来,方可掩人耳目。 谁能想到,这看起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也懂得接生之术?而且,这接生之术,不比其他人差! 也亏了锦宁早有准备!不然今日,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锦宁躺在床上,便认真地等着。 茯苓为锦宁检查了一下,就说道:“娘娘这一胎,虽然比预想的早上了几日,不过月份已经足了,现在生也不要紧,娘娘莫要过于紧张。” “只不过这头胎,总是要吃一些苦头的。”茯苓补充了一句。 此时锦宁身上的疼痛,已经一阵胜过一阵。 可锦宁却觉得,也没那么难忍。 再多的苦头,能比得上,她前世吃的苦头吗?能比得上当鬼后,每隔几日就要重新经历自缢苦吗? 锦宁躺在床上,耐心地等,等着那属于她的骨血至亲的降临。 子夜时分。 萧琮终于被人寻到。 他落入冰河之中,顺着没有冻实的冰河,一路向下,最终在一处水流缓慢的地方,爬上了岸。 此时已经被冻到出气多,进气少,但好在,瞧着命还是在的。 帝王先是长松了一口气,脸色冷肃地吩咐了下去:“太医呢?” 李院使匆匆而来:“卑职在。” 帝王瞧见李院使的一瞬间,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帝王此番前来寻萧琮,是吩咐了太医院,要差几个人跟着同来,以备不时之需。 倒是没有特意吩咐李院使,他倒是没想到,李院使不在宫中守着,竟也跟来了。 李院使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到底没敢言语。 萧熠冷声说道:“差其他人留下来,为萧琮诊治,李院使,随孤回宫!” 锦宁还在宫中! 虽然说今日还没到生产的日期,但这女子生产哪里能将事情定的那么准? 不知道为何,萧熠在瞧见李院使的一瞬间,心中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帝王吩咐完后,便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归。 第395章 浑水 而此时,玄清殿内,锦宁正在极力压抑着痛苦,时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叫声。 茯苓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到了锦宁的口中,轻声说道:“娘娘若是难受,便咬着这帕子,切莫大声喊叫。” “这生孩子,可不能过早泄了气。”茯苓继续说道。 海棠站在一旁,急得和无头的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后,忍不住地问了一句:“难道就要看娘娘这么疼着吗?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娘娘不那样疼?” 茯苓正要说话。 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贤妃娘娘到!” 虽然隔着外殿,但贤妃来的动静很大,锦宁还是听到了。 “你家娘娘现在怎样了?本宫听说你家娘娘有急产之症,特意带了太医和稳婆过来,还不速速让开!”贤妃开口道。 海棠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锦宁,很是迟疑。 锦宁开口道:“去瞧瞧,莫要让人进来。” 海棠应声出去。 而此时,贤妃还在呵斥孙值:“还不让开,若是元妃娘娘出了什么事情,你这奴才怕是担待不起!” 孙值却道:“娘娘吩咐了,今日谁也不能进玄清殿。” 贤妃冷声道:“如今陛下不在宫中,皇后娘娘又在栖凤殿礼佛,不问宫中之事,本宫代掌中宫之权,自是得为元妃妹妹和她肚子里面的龙嗣负责。” “来人啊!将孙值给本宫拿下!”贤妃冷声吩咐着。 锦宁在殿内听着贤妃的声音,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贤妃这是真的想在今日对她不利,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目的? 总之,今日皇宫这潭池水,已经浑了。 她需得十二分的小心,才能不叫人浑水摸鱼了! 海棠自里面走出来,手中举着萧熠早前送给锦宁的那块墨玉令牌。 “贤妃娘娘!”海棠扬声喊了一句。 海棠继续说道:“娘娘有中宫之权,自然可以随意出入后宫所有地方,但此处是玄清殿,娘娘怕是不好随意出入。” 贤妃看了看海棠手中的墨玉令牌,神色微微一变。 海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奴婢知道,您是为了我娘娘好,但如今我家娘娘已经歇下了,此时不方便见客。” “还请娘娘,看在这墨玉令牌的面子上,不要打扰我家娘娘休息。”海棠微笑着说道。 海棠将这话说得很周全,但实则,大家都知道锦宁在这玄清殿做什么呢! 毕竟刚才,锦宁还是差了人去太医院请李院使的。 当然,海棠说的看在那墨玉令牌的面子上,也是委婉的说法。 这令牌在这,就算是贤妃有中宫之权,也不敢逾越。 毕竟萧熠赐下的令牌,虽然没刻下如天子亲临的字眼儿,但所代表的,已经是独属于帝王的权力了。 锦宁平日里,并不会将这枚令牌拿出来用。 帝王宠爱她,可她也不能将帝王的宠爱,随意挥霍。 做事,还是得讲分寸的,方可以让帝王的喜欢,更长久一些。 贤妃到底不敢擅闯,于是就道:“海棠姑娘,本宫没有什么恶意,本宫此番也是担心你家娘娘,如今陛下不在宫中,本宫自是要力保元妃娘娘,顺利诞下龙嗣的!” 海棠继续道:“贤妃娘娘的好意,奴婢会转达给我家娘娘。” “既然是元妃妹妹不想见本宫,那本宫也不强求,但此番……本宫总不能就这样走了。” 说着,贤妃竟立在玄清殿门口,耐心地等了起来。 后宫之中先是起火,接着,锦宁要生产的消息,不知道怎的,就和长了翅膀一样的,传遍了整个后宫。 不多时,不少因为那场火,惊醒的宫妃,此时就都到了玄清殿外面。 太子府。 萧宸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想也不想的,飞快地更衣,然后大步往府外走去。 才到门口的时候,就被裴明月追了上来:“殿下,您这是去做什么?” 萧宸开口道:“宁宁今日生产,父皇不在宫中,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话说完,萧宸忽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环顾四周,发现此处除了裴明月,倒是没有其他不可信的人,于是他向裴明月,神色之中满是警告。 裴明月被这目光一看,当下就开口说道:“是……是臣妾担心姐姐。” “臣妾和姐姐,可是同府的姐妹,如今姐姐生产,臣妾这个当妹妹的,自是担心的。”裴明月继续说道。 “殿下,您能不能陪着臣妾入宫,去探望姐姐?”裴明月乖巧地开口。 萧宸没想到,此时的裴明月,竟然没有拈酸吃醋,也没有胡闹,而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裴明月的懂事,让萧宸的语气也和缓了几分,轻声说道:“好,本宫陪着你入宫。” 裴明月此时也意识到了,在锦宁的事情,和太子对着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顺着太子,反倒是能将太子的心,往回拢上一拢。 自然,这样帮着太子去探望锦宁的事情,让裴明月觉得,心中时时刻刻地扎了一根刺。 萧宸担心锦宁,想要入宫。 而此时,栖凤殿之中的徐皇后,正耐心的缝制着,之前她还没有完全缝制好的,那件用黑红做配色做成的婴孩衣服。 她正穿针引线,在那衣服上,缝上了第五枚扣子。 在这大梁朝的皇宫,婚丧嫁娶皆由制式。 活人穿单,死人穿双。 赵嬷嬷立在一旁,看着徐皇后耐心地穿针引线,开口道:“娘娘的手艺,还是这样好。” 徐皇后笑了笑:“好几年不曾为孩子缝制衣服了,已经生疏不少了。” 浣溪从外面回来。 徐皇后问道:“怎么样了?” 浣溪拱手禀告:“回娘娘的话,如今贤妃和丽妃,都守在玄清殿的外面,元妃身边的婢女说,元妃只是累了,但谁都知道……她这是要生了!” “她大约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陛下刚刚离宫,她便有了急产之相。”徐皇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第396章 慈心? 徐皇后的神色之中,略带得意,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玄清殿之中,早就放好了可以用来催产的茶。 不只玄清殿,另外两处锦宁可能去的宫殿,都做了类似的准备。 就算锦宁不喝这茶,她也有别的办法,让锦宁在今夜生产! 那场火,不过是为了将锦宁从那铁桶一样的昭宁殿逼出来的手段罢了。 之所以不是直接下毒,将她毒死……那也是因为,若锦宁真的中毒了,那这件事很难圆场。 如此做,让锦宁那个小贱人失了孩子,还能想办法,将这件事,栽赃到贤妃的身上,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素来贤良,从来都不是,不能容人的存在。 这后宫妃嫔,陛下自是想宠谁就宠谁,但前提是……陛下不能和其他女人,生下孩子,这是她难以忍受的底线。 立在面前的浣溪,恭维了一句:“娘娘聪慧,无人能及。” “一个小黄毛丫头,自然不是娘娘的对手!”赵嬷嬷继续说道。 “可是她现在,并无传召其他太医、还有稳婆的意思,娘娘,她不会打算自己生吧?”浣溪继续说道。 “自己生?她一个没有生产过的小丫头,自己怎么生?”徐皇后冷嗤了一声。 “她若是真的自己生了,途中生不下来,她身边的那个丫鬟,只怕还是要请人进去瞧的!” 只要请了人。 不管是稳婆还是太医。 她总有一万种办法,叫那个小贱人,生下的孩子活不成! “且耐心等着好消息吧。”徐皇后说着,便拿起剪刀,将那位婴孩缝制的那件衣服上面的线剪断。 “这件衣服,也总算是缝制好了。”徐皇后继续说道。 说着徐皇后便将那件衣服展开,对着烛火端详。 “也不知道,她肚子里面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本宫缝制这件衣服,不管男孩还是女儿都可以穿。”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心情瞧起来,倒是罕见的好。 “娘娘仁善,选了这最好的蜀锦料子,还亲自动手缝了这件衣服,这是那孩子的福气。”赵嬷嬷继续说道。 徐皇后微微敛眉,轻声说道:“总不好,叫那孩子,刚刚来到世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的,就可怜得去了。” “娘娘慈爱。” 正说着话呢。 李全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娘娘!” “怎么了?”徐皇后猛然间将衣服收起来,看向门口,见来的是李全,神色这才舒缓了几分。 “娘娘,太子入宫来了,此时正往玄清殿去了。”李全继续说道。 徐皇后的脸色难看:“当真是胡闹!还不快点去,将人拦到本宫这!” …… 此时的玄清殿内,疼痛几乎将锦宁淹没。 海棠已经回到殿内,此时拿起帕子,一直给锦宁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娘娘……”海棠急得都要哭出声来了。 此时的茯苓,倒是显得格外冷静:“娘娘别怕,这都是正常过程,海棠,给娘娘用一些蜂蜜水。” 生孩子,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生下来的? 若是赶上慢的、过了今夜也未必能生下来。 总得保持足够的体力才是。 海棠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孩子生到一半儿,还……还能吃东西? 但茯苓这样吩咐了,海棠便按照茯苓说的去做了。 等着锦宁喝了蜂蜜水后,的确觉得整个人没那般虚弱了。 又过了一会儿,茯苓就道:“快了!快了!” 然后看着锦宁问了一句:“娘娘,您还记得,奴婢之前教给您的,要怎么用力吧?” 锦宁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茯苓入宫后,便暗中教她生产的方法。 “那娘娘,跟着奴婢的节奏,用力。”茯苓的神色越发的严肃。 殿内的茯苓,指引着锦宁生产,身旁还放了一些应对难产的工具,若锦宁这一胎是难产……她总也得想办法,将这母子两个人都护住。 而此时的殿外。 萧宸哪里能被李全拦下? 他已经冲到玄清殿跟前了。 他来的速度很快,此时额头上满是汗珠。 贤妃瞧见萧宸的一瞬间,神色很是复杂:“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裴明月当下接过下去:“臣妾听说宫中失了火,姐姐又动了胎气,实在是担心,便央太子殿下,随着臣妾入宫来探望。” “姐姐现在……怎样了?”裴明月继续说道。 说到这,裴明月这才补充了一句:“是臣妾关心则乱,用错了称呼,此时……元妃娘娘怎样了?” 裴明月说的话,还有裴明月表现出的样子,好像真的是格外担心锦宁一样。 只有裴明月自己知道。 此时她的心中,正不断叫嚣着。 裴锦宁最好难产死了!最好是一胎两命! 方能对得起,她没能顺利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她那个孩子,不比裴锦宁肚子里面这个来的迟,若是按照月份来算的话,也该是在这个冬月出生。 而裴锦宁这个贱人,逼着她喝下了那碗加了料的红花。 她不只,失了那个孩子,也永远地失去了当母亲的机会。 她没了孩子,裴锦宁凭什么能顺利生下来? 不等着贤妃回答,丽妃就在一旁冷嗤了一声:“元妃娘娘,大概是不相信宫中这些稳婆和太医,不肯叫稳婆和太医进去呢!” “这是怕稳婆和太医之中,有什么人要暗算她呢。”丽妃继续说道。 萧宸听了这话后,接着就吩咐了下去:“苏贵安!” “奴才在。” “去将城内最好的稳婆请来!”萧宸冷声吩咐着。 这宫中的不可靠,宫外的……她总该信吧? 贤妃瞧见这一幕,看着萧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倒是关心元妃。” 萧宸这个时候,自是十分担心锦宁的,但他也不傻,他知道帝王忌讳什么。 毕竟帝王已经直接敲打过他了。 但今日,他实在是,不能在府上对此事坐视不理,这才冒着被帝王责罚的风险,入宫亲自来守护锦宁。 萧宸开口道:“如今父皇不在宫中,本殿下自是要为父皇分忧。” 第397章 殷切 萧宸说到这,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倒是贤妃娘娘,此时二弟生死不明,贤妃娘娘却守在这玄清殿的外面,难道一点也不担心,二弟吗?” 贤妃听到这,神色之中略带恍惚,接着轻声说道:“琮儿有陛下护着,自然不会有事。” “陛下信任本宫,让本宫代掌中宫之责,如今陛下又为了本宫去寻了琮儿,如今,本宫就算是有天大的难处,也得撑住,为陛下护住元妃妹妹,绝不让元妃妹妹,出半点差子!否则岂不是愧对陛下?”贤妃继续说道。 贤妃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明明自己的孩子也出了事儿,可还要强撑着,去护住帝王另外的妃嫔和孩子。 给任何人瞧了,怕是都要忍不住,赞贤妃一句贤良无双。 萧宸听不到殿内的动静。 锦宁此时,竟是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萧宸立在玄清殿门口,脸上的焦急之色,越发难以忍耐。 他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当下就被孙值拦下了。 孙值开口道:“殿下,请留步。” “元妃娘娘吩咐了,谁也不见,更何况……此时也不方便见您。”孙值继续说道。 萧宸看向一旁的裴明月,裴明月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道:“还请孙公公通传一下,就说我担心姐姐,前来探望……” 孙值看了看萧宸,又看了看裴明月。 也不敢直接回绝,到底进去通传了。 孙值也没能入了内殿,只见到了海棠。 等着海棠见了孙值回来,锦宁语气虚弱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海棠便轻声说道:“娘娘,您只管专心生产,不必担心。” “刚才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说是担心娘娘,想要来见娘娘。”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脸上的神色冷了几分,若不是此时过于虚弱难受,她都要忍不住的冷笑了。 裴明月担心她?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至于萧宸? 想起萧宸,锦宁的神色还是有些复杂的,且不管萧宸自己想不想害她,便说萧宸有那样的母亲,那样的太子妃,她就不会觉得,萧宸也有什么好心! “太子殿下还说,娘娘不必惊慌,他已经亲自差人去请了这城中最好的稳婆。”海棠继续说了一句。 锦宁轻嗤了一声:“他要请便去请,但本宫……” 锦宁看向茯苓,语气坚定地开口了:“除了茯苓,谁也不信!” 茯苓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颤,元妃娘娘竟如此信任她吗? 被人信任的感觉,让茯苓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凝重。 萧宸还是将稳婆请来了。 “劳烦孙公公再通传一下,就说……就说,这稳婆绝对可靠!”萧宸继续说道。 贤妃立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一幕。 到是丽妃,在旁边叹了一声:“还真是让人感动。” “元妃倒是好命,能让陛下和太子,都这般挂怀。”丽妃继续说道。 贤妃看了看丽妃,继续说道:“丽妃妹妹,你若是心中难受,便先回去吧,等着陛下回来,本宫会替陛下解释的。” “你失了孩子,此时叫你在外面,陪着元妃生产……”贤妃说到这,一脸于心不忍的神色。 丽妃却道:“多谢贤妃姐姐好意,本宫就要在这守着,且瞧瞧,元妃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 说着,丽妃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对着往里面端水的人,嗤了一声:“这水中,指不定也被人下了毒呢,一会儿元妃用了这水,就算顺利生下孩子……也要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急症呢!” “到时候,这孩子可就要成了没娘的。” 说罢,丽妃又道:“不过本宫,倒是愿意收养一个孩子……” 海棠正在门口等水,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丽妃娘娘!我家娘娘正在生产,你不说吉利话就算了,还在这口出恶言,等着陛下归来,奴婢定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陛下!”海棠沉声说道。 丽妃往前走了一步,讥诮地说了一句:“你这贱婢,好生的硬气,竟敢和本宫这样说话!” “紫云。”丽妃冷嗤了一声。 紫云当下上前一步,就将那盆内侍刚刚取来的水,直接打翻。 亏了海棠躲得快,否则定会洒一身。 海棠瞧见这一幕,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宸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丽妃娘娘!我敬你算半个长辈,但如今元妃正在生产,你却在殿外生事!究竟有何居心!” 说到这,萧宸就冷声吩咐了下去:“苏贵安,为元妃娘娘取水来!” 海棠看了一眼萧宸,倒是没有刻意阻拦萧宸,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多谢太子殿下。” 海棠转身进了内殿,茯苓问了一句:“水呢?” 海棠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锦宁,有些不想将殿外的糟心事儿说给锦宁。 但锦宁还是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海棠三言两语地将事情说了,接着就心疼地看向锦宁:“娘娘,这丽妃娘娘,当真是可气!” “不过奴婢还是觉得,那水,咱们还是不用的为好。”海棠气过,便又觉得细思极恐起来。 “丽妃那嘴,就和乌鸦嘴一样!若是万一那水真的有问题……” “总之,就算是万一,咱们也赌不起!”海棠继续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好,不用那水。” “还有太子殿下,他差人去给娘娘取水了,这水咱们也别用了吧?”海棠迟疑着道。 “太子殿下纵然舍身救过娘娘,可他到底是那位的儿子,身边还有二姑娘……”海棠补充了一句。 其实海棠不说。 锦宁也不会相信萧宸。 内殿外面守着的暗卫,锦宁也不敢擅自调离他们去取水。 于是锦宁就看向茯苓:“若是不用水……” 茯苓道:“娶干净的棉布来吧,越多越好。” 海棠也不敢出殿去取,好在这是帝王的寝宫,箱笼里面有不少帝王的、尚未穿过的寝衣。 海棠从中选了几件细棉做的,利落地用剪刀裁开。 一时间,裂锦的声音,不断地在安静的内殿响起。 第398章 大喜 等着细棉布准备好,殿外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娘娘,水来了!”孙值急切地喊了一句。 锦宁看向海棠:“只管将水抬进来,放在内殿和外殿之间的茶室之中。” 茯苓提醒了一句:“娘娘,莫要分心。” 茯苓看着面前的锦宁,心中竟由衷地升起了一丝敬服之意。 她跟着母亲,给许多人接生过。 但像是娘娘这般的,生产之时还能如此冷静自若,甚至能处理其他事情的女子,她还从未见过。 要知道,娘娘如今的年岁,其实也算大! 这在内宅之中,还算得上一个小娘子呢! 如今的玄清殿外面,各方势力混杂,贤妃、丽妃,还有萧宸都守在外面。 倒像是达成某种平衡一样,竟也没再生出别的是非来了。 彼此牵制,倒是谁也没敢,真的闯入玄清殿“关心”锦宁。 子夜一过。天将破晓之时,帝王总算是踏马而归。 乌青色马,载着玄衣男子,直接飞驰入了皇宫,奔着昭宁殿而去。 还没到昭宁殿,帝王便瞧见一行宫人,急匆匆而过,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样。 魏莽当下翻身下马,拦人来问。 “芳锦殿失了火,如今刚刚扑灭。”宫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 芳锦殿挨着昭宁殿! 帝王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而魏莽已经急切地问了一句:“元妃娘娘呢?” “元妃娘娘,如今在,在玄清殿。” 帝王不等着细问,便纵马去了玄清殿。 马蹄声,将寂夜贯穿,直到玄清殿门口,才霎然停下。 帝王翻身下马,大步往玄清殿内走去。 此时殿外守着的人,瞧见萧熠,微微一愣,都有些意外。 孙值这一晚上的,不知道将几波人拦在外面,此时下意识地还想去拦人。 “娘娘吩咐,任何人都不可擅……” 话说道一半儿,孙值这才吓了一跳:“陛……陛下!” 而此时,贤妃等人已经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帝王顾不上这些人,就要往里面走。 孙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请您留步,娘娘……娘娘此时正在生产,您不方便入内。” 按照大梁朝的习俗来说,若男子闯入,会染上晦气。 帝王却冷声道:“让开!” “陛下!这……这女子生产之地,实在是晦气。”寿康宫的孙嬷嬷,一个时辰之前,也在太后的授意之下,来此守着了。 此时见帝王执意入内,便劝了一句。 帝王却仿若没听见孙嬷嬷的话一样,大步往里面走去。 到底没人真的敢伸手拦下这位帝王。 几乎没了力气的锦宁,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已经顾不上去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海棠惊喜地喊了一句:“娘娘!是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在帝王踏入玄清殿内殿的那一瞬间。 一直绷着的锦宁,终于哭喊出声。 帝王的心头一颤,便大步往里面走来。 海棠见状,还是拦了一下:“陛下,请留步!” 海棠也不想拦下帝王,但是早就听说,这女子生产的时候,若被男子瞧见了,很可能会让男子,对女子失了兴致。 好在,在帝王踏入的一瞬间,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而此时,殿外的众人,也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啼哭声。 立在殿外的萧宸,像是长松了一口气一样,脸上忍不住的带起了笑容,但这笑容还没染足全脸,他的神色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和苦楚。 他是高兴的、他的宁宁,终于平安了。 但他也是心酸的。 他的宁宁……平安生下的、是……他父皇的孩子。 这种酸楚,很快将萧宸淹没在其中。 而帝王,也终于踏入内殿。 茯苓抱着那孩子从床边站起,欣喜地喊道:“生了!生了!” 茯苓抱着孩子往帝王身边走来的时候,帝王不敢撞上茯苓,脚步到底是被阻了一瞬。 而此时,海棠已经快步走过去,将锦宁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上半身在外。 帝王顾不上去看那孩子,已经绕过茯苓,走到锦宁的身边。 锦宁刚刚生完,只觉得整个人已经脱了力,全身又闷又热。 双手被帝王那双冰凉的手握住的时候,方才汲取了些许的凉意。 她看向帝王,语气虚弱:“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说完这话,锦宁的眼中已经含着泪了。 锦宁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当鬼的那三年,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入宫后,偶尔在帝王面前柔弱可怜,多半儿也是装的。 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永远坚强的女人。 就算是喜欢,可若是在男人面前一直坚强,也会让男人,下意识的忽略,少几分怜惜。 但这一次。 锦宁却是真的想哭。 锦宁心头的情绪,十分复杂,看到帝王的那一瞬,便有些绷不住。 旁边的茯苓,连忙提醒了一句:“娘娘,您刚刚生完,莫要落泪,小心不要落了眼疾。” 说到这,茯苓还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还有陛下,您身上过于寒凉,娘娘刚生完,容易寒气入体,您……” 茯苓的话说到一半儿,便见帝王看向看她。 帝王似乎有些意外,锦宁的身边这个,洒扫丫鬟,什么时候,大胆了起来。 茯苓的心头一颤,有些紧张,她倒是忘了,今日她来接生的,是元妃娘娘,身边这个男人,也不是寻常人家的主君,而是整个大宁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帝王心疼地看了看锦宁,看着锦宁说了一句:“芝芝,莫哭。” 说着,帝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锦宁的手,正是冬月,他一路策马而回,这手早就冷若冰霜了。 锦宁人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孩子,给……给本宫看一眼。” 茯苓将孩子抱过来,锦宁这才瞧见,茯苓怀中的孩子。 那小小的一团,被茯苓用玄色的龙袍裹着,不似其他新生儿那般泛红,而是如莲藕一样的白嫩。 那玄色的龙袍,趁得他,更是白嫩可爱。 茯苓笑着说道:“恭喜娘娘,恭喜陛下!” 锦宁问了一句:“是……皇子还是公主?” 第399章 平安 刚才帝王进来的时候,锦宁恍恍惚惚之中,好似听到茯苓说了性别。 但此时,她疼得厉害,又分了心。 此时倒是忘记,茯苓刚才说过什么了。 帝王也顺着锦宁的话,看向了茯苓。 茯苓笑着说道:“是个皇子呢!” 锦宁听到这,脸上也忍不住的带起了喜色。 在这后宫之中,这第一胎,若说不想生皇子,只想生公主,那就是骗人的漂亮话!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的未来!锦宁都是无比盼着,这一胎是皇子。 公主虽好,但……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依靠,未必如寻常人家的姑娘过得如意。 哪怕锦宁心中并不觉得,女子一定就弱于男子,女子也可以有经世之才,也未必不可以治国安天下。 但……现如今以她在后宫的处境,想这些,分明就是不切实际。 如今,有了皇子,便等于有了争夺那至高之位的资格! 锦宁怎能不高兴? 但此时,锦宁还是将脸上的笑意潋了去,看着帝王轻声说道:“陛下,不是公主……” “臣妾知道,您是盼着有位公主的。”锦宁轻声说道。 没有帝王,会愿意自己的宠妃刚刚生下皇子,就惦记着太子之位,更何况,如今的太子之位上,已经有了一位储君。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孤什么时候说过,孤盼着你生下公主了?” 他倒是说过,若锦宁生下公主,定会和锦宁一样漂亮可爱。 没想到,竟叫这姑娘误会了。 说到这,萧熠看向茯苓怀中的那个孩子,噙着笑:“是皇子更好,皇子方可以护着你的母妃。” 茯苓笑着说道:“陛下,劳您抱一下小皇子,奴婢给娘娘擦洗一下身体。” 帝王却没有伸手去接孩子。 茯苓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位是帝王,定和寻常人家的男子不一样。 倒是她的行为没规矩了。 可谁知道,帝王这会儿竟解下了外面的披风,然后伸出手来:“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让孤抱着吗?” 锦宁瞧见这一幕,唇角也带起了一丝笑容。 帝王这是还记着,刚才茯苓说的,帝王自寒夜归来,身上寒凉,怕冷到孩子呢。 没想到,帝王竟也有如此细致入微的一面。 帝王将孩子接过。 茯苓看了看帝王,有些不敢主动开口让帝王先回避。 倒是锦宁也不想让帝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于是锦宁便轻声道:“陛下,您……能不能先出去?” 帝王点了点头:“芝芝,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孩子……” 锦宁有些不安地看向帝王。 帝王知道锦宁刚刚生完,心中不踏实,就笑着说道:“孤会亲自照顾。” 帝王抱着孩子往外殿走去。 海棠又出去了一次,请福安亲自带人去取水烧热,为锦宁擦洗身体。 福安推开玄清殿的大门,往外走去的时候,守在殿门口的人,此时都齐齐地看向殿内。 帝王抱着孩子,立在大殿之中,看向殿外。 此时天光微亮。 或者是说,刚才孩童的那一声嘹亮的哭声,正好将夜幕划开,生在破晓之时! 帝王看向殿外的人,开口道:“都进来吧。” 众人进来后,只瞧见帝王怀中抱着的孩子,却不见锦宁。 “陛下!元妃娘娘一切可顺利?”贤妃忧心忡忡地开口了。 萧宸也紧张地看向萧熠:“父皇……” 他不关心这个孩子,只关心锦宁可好。 但萧宸只敢喊出这一声父皇,并不敢将关心锦宁的话说出口。 萧熠的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他自是能猜到,今日萧宸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但今日帝王的心情十分好,并没有和萧宸计较的意思。 他朗声笑道:“元妃诞下皇子,孤心甚悦!” 贤妃立在殿外,神色有说不上来的恍惚,昔日她生下琮儿的时候……陛下是高兴的,但也没有高兴到如今这般,喜形于色的地步。 丽妃的神色怔忪,却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来,她那八个月早产,没有留住的孩子。 众人纷纷跪下道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萧熠看向贤妃,语气也和缓了几分:“起来吧,今日琮儿出事,难为你还有心,在这守着锦宁。” 贤妃没有起身,看向萧熠说道:“陛下,琮儿是您的儿子,元妃妹妹的小皇子,也是您的孩子,臣妾在宫中,就算是急破天去,也帮不可琮儿。” “陛下您去护着琮儿,臣妾自是要为您护着小皇子。”贤妃继续说道。 萧熠蹙眉:“怎么还不起来?” 贤妃这才道:“臣妾有罪!” 萧熠看向贤妃。 贤妃这才继续道:“今夜芳锦殿起火,是臣妾失察之过,所以才惊到了元妃妹妹,还请陛下恕罪。” 萧熠看向那满脸诚恳,而且在外面整整守了一夜的贤妃,苛责的话到底是开不了口。 毕竟今夜,是萧琮先得出的事情,贤妃能守在这,已经难得。 萧熠继续说道:“罢了,这件事容后再说,算算时间,琮儿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先回去歇歇,一会儿去照顾琮儿吧。” 贤妃起身,看向萧熠说道:“多谢陛下体谅。” “琮儿他……”贤妃还是问了一句。 萧熠继续道:“放心,他暂无大碍。” 贤妃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似是要落泪,但还是忍了回去,脸上含笑地说了一句:“今日元妃妹妹诞下麟儿,也算是给琮儿带来福气了,让琮儿免遭此难。” “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贤妃继续说道。 锦宁人在殿内,此时虽然虚弱,但也没昏睡过去。 到也听到外面的对话了。 她忍不住地想着,这贤妃,到底是会说话的,知道此时帝王喜欢听什么。 也是,在这后宫之中,能和徐皇后斗个旗鼓相当,并且护着自己孩子平安长大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等闲角色? 比起贤妃和徐皇后来说,那瞧着恶毒、难以相处的丽妃,却是格外的没心机了。 果不其然,帝王听了贤妃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浓了起来。 贤妃又道:“陛下,臣妾这就差人,将喜讯传遍整个后宫,可好?” 第400章 报喜 这对帝王而言,的确是天大的喜事,帝王没有阻止贤妃的意思,而是点头说道:“好。” 徐皇后一夜都没睡,等着盼着。 当李全从外面急匆匆地赶过来的时候。 坐在八仙桌旁边,转动佛珠的徐皇后,手上微微一顿,抬头看过去:“可是有好消息传来?” 说到好消息三个字的时候,徐皇后的声音微微沉了沉。 李全硬着头皮说道:“贤妃娘娘差人过来,求见皇后娘娘。” 其实外面那人说的是报喜。 皇后娘娘嘴上也是问着,是否有好消息传来,但李全可不敢真的将报喜这两个字说出来。 不然,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让他进来吧。”徐皇后淡淡开口。 “奴才奉命给皇后娘娘报喜,元妃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来人看到徐皇后,先是行礼,然后恭敬地开口。 徐皇后看了看来人,脸上满是笑容,微笑着说道:“佛祖保佑,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幸好,幸好宁宁和皇子都没事,如今本宫……终于可以安心了。”徐皇后继续说道。 等着报喜的人从此处离开。 恰好,赵嬷嬷也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 赵嬷嬷一进殿,便瞧见徐皇后正沉着脸坐在那,手上的佛珠也不转动了,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刚才奴婢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碰到景春宫的人,娘娘这是……都知道了?” 徐皇后脸色冷沉,不悦地开口了:“是来报喜的。” “元妃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徐皇后冷笑连连。 瞧着还算平静的徐皇后,语气忽然间就狰狞了起来:“这还真是天大的喜事!” 说着,她就抬起手来,将手中的佛珠,用力往外砸去! 恰逢萧宸和裴明月进来。 那串暖玉制作的佛珠,恰好落地。 接着就崩裂开来,玉珠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地跳动着。 萧宸瞧见这一幕,有些意外:“母后?” 裴明月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宸的手臂,默默地往萧宸身后躲了半步。 其实没来这栖凤宫的时候,裴明月就猜到,今日皇后的心情定是十分差的,她自是不想跟着萧宸过来。 但萧宸要来,她能如何?总不能说,她不想来吧? 徐皇后见萧宸来了,将脸上的冷色收起,顿时带起了和缓的笑容:“宸儿,你来了。” 见徐皇后的神色一如往日。 萧宸长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母后可是因为,儿臣今日入宫,到玄清殿外,护着宁宁的事情不高兴?” 徐皇后看向萧宸,没说话。 萧宸继续道:“儿臣知道,母后差人拦着儿臣,不让儿臣去,是担心父皇误解儿臣和宁宁,您是为我们两个人好。” 萧宸猜到徐皇后有些生气,但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去见了锦宁,才让徐皇后不快的。 萧宸微微微一顿:“儿臣也知道,不该如此,但……父皇不在宫中,儿臣实在担心,会出岔子,之前丽妃肚子里面那个孩子,便是几乎足月生产的时候,才出了问题……” 萧宸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瞧着那模样,竟是真心实意的,盼着锦宁不要出事。 “不过母后,请您放心,如今宁宁已经顺利生下皇子,父皇很是高兴,也没有怪罪儿臣的意思。”萧宸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已经含着笑了。 见徐皇后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萧宸就轻声哄着:“母后,一切都是儿臣不好,让母后担心了,您就别生气了可好?” “今日宫中也算是有喜事,母后也该高兴一些的。” 萧宸不说这番话还好。 萧宸越说,徐皇后就越是牙龈紧咬,口舌腥甜。 她几乎难以维持脸上的平静! 但这也不能怪萧宸,谁让从始至终,徐皇后从来没有让萧宸察觉到过自己的恶毒心思? 在萧宸的心中,徐皇后一直都是贤良和善的贤后! 既是贤后,自然会为后宫之中添新的龙嗣而开心。 徐皇后强撑着,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好了,母后没有生气。” “刚才母后只是一时手滑,不小心掉了佛珠而已,你瞧瞧,你说的那叫什么话?若是传扬出去了,别人知道了,怕是要误会母后,不为此事高兴呢!”徐皇后含笑道。 萧宸笑了一声:“整个后宫之中,谁人不知,母后贤良淑德,有谁敢误会母后?” 不过见徐皇后没有因此不高兴,萧宸也长松了一口气。 “好了,宸儿,你应是一夜未睡吧?且去偏殿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还要上早朝呢。”徐皇后笑盈盈地开口。 萧宸听到这,便点了点头:“好。” 裴明月自入了栖凤宫,就没敢说一句话,此时萧宸往外走去的时候,便跟着往外走去,转身的瞬间,大有如释重负的神色。 可谁知道,还没有迈出这个门呢。 徐皇后就含笑道:“明月,你留下来陪本宫一会儿吧。” 裴明月的脚步微微一顿,抓着萧宸手臂的手,微微用力,抬头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恳求之意,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今日裴明月的表现,还是让萧宸很高兴的。 见裴明月这样喊自己,他倒是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徐皇后的声音自两个人身后传来,笑道:“本宫知道你们夫妻感情深,但母后这些日子,独自在这栖凤宫之中,倒是觉得分外冷清,明月难得过来,今日就让她多陪母后一会儿可好?” 萧宸听到这,心中不由自主地有些愧疚。 最近母后被人陷害,禁足在这栖凤宫之中。 他和明月,来得并不多……这倒是他们的不对了。 这样想着,萧宸就领着裴明月,转过身来,看向徐皇后继续说道:“这倒是儿臣的不是了,明月,你就留在这陪着母后吧。” 说到这,萧宸还补充了一句:“母后,日后,就算儿臣政务繁忙,也会让明月多入宫陪您的。” 裴明月听到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第401章 琰儿 萧宸安排后,就要离开。 此时裴明月还抓着萧宸的手臂,萧宸轻轻地拍了拍裴明月的手,示意裴明月松开。 裴明月抬眸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绝望。 但萧宸却含笑道:“好了,明月,我知道你今日做得不错,等日后会嘉奖你。” 说着,萧宸就用力将裴明月的手拉开,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裴明月转身,看向萧宸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句:“殿下!” 萧宸转身,对着裴明月笑了一下,接着就大步往外走去。 徐皇后语气幽幽地开口了:“明月,怎么?不愿意留在栖凤宫陪着本宫吗?” 裴明月的身子彻底僵住。 她艰难地转过身来,看向徐皇后。 “母……母后。”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异常。 徐皇后对着裴明月招招手:“到母后跟前来。” 裴明月的眼中已经蕴起了泪花,泪珠眼见着就要掉下来,但还是强忍着,她不敢哭,因为她知道,皇后不喜欢见女子哭。 眼泪换不来徐皇后的怜悯,只会让她变本加厉。 裴明月从前,惯会用眼泪换取人的同情,但此时,却是真的想哭又不敢哭了。 …… 海棠和茯苓二人,已经为锦宁擦拭完毕,连带着龙床上的被褥都换了。 此时,锦宁正靠在床上,其实她是累及了。 且不说这一晚上没睡觉,本就是会困,更何况,她这一晚上艰难地生了个孩子。 但此时,她虽觉得四肢百骸提不起力气,但脑子却是异常的清醒。 海棠劝了两句:“娘娘,您不睡一会儿吗?” 锦宁道:“睡不着,陛下呢?本宫想见见孩子。” 不等着海棠出去,为锦宁将萧熠寻来,萧熠就已经抱着孩子,往里面走来。 他本是不想打扰锦宁休息的,但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便过来瞧瞧。 帝王抱着那小小的一团,走起路来,都没有往日的从容了,反而显得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锦宁此时觉得,帝王那极尽拘谨的样子,有点像是不知道偷了谁家孩子的人贩子。 想到这,锦宁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熠瞥向锦宁,见锦宁脸色虽然苍白,但眸色却是盈亮的,看起来精气神很好。 其实锦宁大可以,在此时装作柔弱可怜、虚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让帝王更怜悯几分。 但此时,锦宁没有这样做。 一来是,她的心情的确好。 二来是,也着实没必要,在这样高兴的时候,给帝王和自己添堵。 锦宁心情愉悦,连带着帝王的脸上,也带起了几分笑意。 锦宁轻声道:“陛下,让臣妾看看我们的孩子。” 这句我们的孩子,让帝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帝王抱着孩子走到锦宁的床头。 锦宁正要缓缓坐起身来,帝王却先轻轻地摁了摁锦宁的肩膀,让锦宁躺好,倒是自己俯下身来,给锦宁看孩子。 萧熠的声音之中,是难掩的愉悦:“芝芝,你看,他长得多像你。” 锦宁刚才只看了一眼,只记得这小小的婴孩,白嫩可爱,此时听帝王这样一说,倒是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锦宁这一看,心中倒是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孩子,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那是一种奇特的,难以言说的感觉,是她两世为人,都不曾有过的情绪。 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那攥成拳头的细小手指,轻声问:“哪里像臣妾?” 其实新出生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容易,看得出来像谁不像谁。 “像你一样漂亮。”萧熠含笑道。 锦宁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但又嗔怒地说了一句:“陛下!他是男孩子,比起漂亮,臣妾更希望,他日后能像您一样俊朗英武。” 说罢,锦宁又看向帝王,问道:“陛下,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帝王看向怀中的孩子,温声道:“芝芝觉得,琰这个字怎样?” 锦宁听帝王这样说,便知道,这个名字,定是帝王早就深思熟虑过的,于是就笑着说道:“陛下觉得好,自是极好的。” 说到这,锦宁又轻轻地触碰了萧琰的小脸,含笑道:“琰儿,你可喜欢,你父皇为你准备的名字?” 说来也巧了。 那小小一团,被锦宁这样一喊,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新生的眸子,乌黑清澈,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两个大人。 锦宁笑了起来:“陛下,琰儿很喜欢您为他取的名字呢。” 萧熠也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茯苓从后面走了过来,轻声说道:“陛下、娘娘,奴婢已经将牛乳煮好了,该喂小皇子吃些东西了。” 锦宁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琰儿,任由帝王将孩子抱起,缓缓地送到茯苓的怀中。 其实萧熠早就安排下去了,宫中也早就准备了好了乳母。 但锦宁却不怎么相信宫中这些人。 她倒是也让沈若芙,为自己物色人选了,只不过……这乳母也没那么好物色,尤其是能入宫当皇子乳母的,不只得家世清白、更是得能防得住宫中的算计。 还没等着沈若芙将人送到宫中,锦宁便比预计的,早生产了半个月。 刚才茯苓为她擦洗的时候,她也曾经担心过这个问题。 茯苓年岁虽小,但跟着母亲也见识了不少,说是这牛乳也一样。 如此,锦宁倒也没那么急着,求一个未必可靠的乳母了。 孩子被茯苓抱了出去。 海棠也知趣地往外走去,出去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带上门。 帝王坐在了锦宁的身边,轻轻地锦宁拉了拉被子,心疼道:“芝芝,辛苦你了。” 锦宁微微摇头:“臣妾不苦。” 帝王爱怜地为锦宁整理了一下发丝,轻声道:“你啊,就是性子太要强了,有你祖父的遗风。” 帝王说起这个,倒是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老臣,为救他命悬一线之时,还笑着说:“陛下,臣无碍。” 不过他倒是希望这姑娘,柔弱一些了。 帝王见锦宁脸色苍白,便道:“芝芝,睡一会儿吧。” 刚才茯苓就劝过,锦宁不困,此时帝王还来劝,锦宁张嘴,就想说:“臣妾不……” 话还没说完。 帝王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了:“听孤的,就算不困,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第402章 寻父 帝王如此严肃,锦宁便依着帝王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之中,竟也睡了过去。 …… 等着锦宁醒过来的时候,殿内静悄悄的。 锦宁喊了一句:“来人。” 海棠却是一直守在门外了,听到锦宁的动静,连忙推门而入。 锦宁问:“什么时辰了。” 海棠道:“辰时了,陛下一早就去了朝,此时应是和大臣们在议事。” 说着,海棠就过来,将锦宁缓缓地搀了起来,又给锦宁端来一碗温热的红参水。 锦宁用银勺搅动了一下,接着就小口地喝了起来。 海棠见锦宁很有精气神,这才开口说道:“对了,娘娘,找到康嬷嬷了。” 昨夜发现康嬷嬷不见后,锦宁便差了内侍出去找,只不过一直没寻到人,这会儿倒是寻到了。 锦宁低头喝参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海棠:“人怎么样?” 到底是永安侯府送来的人,锦宁并不希望康嬷嬷出事。 海棠道:“人是在内湖附近找到的,寻到人的时候,她还在睡着,奴婢问过了,她说昨夜跟着娘娘往玄清殿来的路上,发现忘了带接生的工具,于是回去拿。” “再从昭宁殿出来的时候,便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走到一半儿,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昏睡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着了道。” 锦宁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意外:“她若是知道了,那就不可能活着了。” 那幕后之人,之所以留了康嬷嬷一条命,倒也不是心善,而是康嬷嬷死了,那这件事就太蹊跷了。 一万三不知,反倒更像是、临阵脱逃,推卸罪责。 若锦宁生产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便可以推脱,康嬷嬷也知道锦宁这胎有问题,所以不敢接生。 “康嬷嬷昨夜在雪中昏睡着,天亮了才被路过的宫婢发现,也亏了昨夜风不大,也没有下暴雪,不然这一晚上就算是不死,也得冻伤。”海棠继续说道。 “经此一事,她已经被吓破胆子,一大早就来求娘娘,盼娘娘能放她出宫。”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宁身边倒是缺人用。 本是想将康嬷嬷留下来,但康嬷嬷自己不愿意,锦宁也不会强求。 于是锦宁道:“找太医好好给她瞧瞧,年岁也不小了,莫要真的伤了筋骨。” “还有,再问问昨夜她是否闻了什么不该闻的、或者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若是这些都查不出什么问题……便送她出宫吧。” “多给一些赏钱。”锦宁吩咐着。 虽然说没用康嬷嬷接生,但这嬷嬷也平白无故的,跟着遭了一番劫难。 给些赏钱,也是应该的。 锦宁和徐皇后做人还是很不同的。 徐皇后素来目中无人,所有地位低的人,在她眼中就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但在锦宁的眼中,没有人希望自己和蝼蚁一样,被人轻易碾碎,更何况,就算是蝼蚁,尚且贪生! 海棠迟疑了一下:“可康嬷嬷这么一走,咱们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娘娘,这分明就是有人想在娘娘生产的稳婆身上动手脚,若不是娘娘提前防范,请了茯苓过来,如今是什么情形,尚未可知。”海棠想起昨夜的事情就觉得后怕。 锦宁道:“没有其他证据,只留这么一个永安侯府送来的人,也没什么用,就算说破天去,谁能证明是栖凤宫那位,意图谋害本宫?” 锦宁又吩咐了一句:“让她出宫吧,你出去的时候,让茯苓过来。” 不多时,茯苓就抱着琰儿从外面进来了。 茯苓的年岁虽小,但抱孩子的动作,却十分熟稔。 “娘娘,小皇子刚吃过牛乳,现在已经睡下了……”茯苓走到锦宁的跟前,将琰儿放在了锦宁的身边。 锦宁看了看琰儿,接着才道:“茯苓,昨夜多谢你,也辛苦你了。” 茯苓没想到,锦宁身为帝王身边的宠妃,做起事来竟这般和气! 她连忙跪在地上:“娘娘折煞奴婢了!能为娘娘做事,是奴婢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锦宁含笑道:“如今孩子已经顺利生出来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只要本宫能做到的,本宫都允你。” 茯苓听到这,看向锦宁,迟疑良久,这才开口道:“娘娘,奴婢……能不能……” “能不能,斗胆请娘娘,将奴婢留在宫中伺候!”茯苓继续说道。 “娘娘,奴婢知道,当初您差人让奴婢入宫,是为了给小皇子接生,如今小皇子顺利出生了,奴婢便应该和康嬷嬷一起离宫。” 锦宁点了点头,倒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她觉得茯苓这丫头,看着木讷,但实则大智若愚,十分机灵,办事也靠谱。 而且昨夜她顺利为锦宁接生,也让锦宁打心眼里面,觉得她可以信任。 所以,锦宁今日将茯苓喊来,是想问问,茯苓愿不愿意留在宫中伺候,但她还没想好怎么问。 毕竟她这个元妃的身份,只要开了口,便好似在命令人一样,她也不想勉强茯苓。 没想到,还没等着她提起,茯苓竟自己想留在宫中? 这还真是奇了。 锦宁看向茯苓问道:“为什么想留在宫中?” “娘娘为人和气,待奴婢们极好,奴婢知道,跟着娘娘,日后一定会有前途。”茯苓继续说道。 锦宁看向茯苓,继续说着:“说实话。” 为了这个,就想留在宫中?锦宁并不是很相信。 若是她开口,让茯苓留下也就罢了,可如今茯苓主动留下,锦宁总也得问个清楚。 茯苓神色挣扎良久,这才开口说道:“不敢欺瞒娘娘,奴婢的父亲是太医院的太医,九年前,突然失踪了。” “母亲知道消息后,便带着奴婢从老家赶来寻人,几番打听,便听说父亲某次深夜上值,出宫后就没了踪影。”茯苓继续说道。 “人虽是在宫外失踪的,但奴婢还是想着,在宫内,兴许能查到一些关于父亲的蛛丝马迹。”茯苓抿了抿唇。 说着说着,茯苓的眼眶,便已经泛了红。 第403章 由来 茯苓给锦宁叩首:“娘娘,奴婢保证,不给娘娘惹上麻烦,娘娘能否……允许奴婢留在宫中。” 锦宁看向茯苓问道:“你想留下可以,但本宫要你答应一件事。” 茯苓连忙说道:“娘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 锦宁沉声道:“本宫要你答应,不可私下去查访此事。”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本宫会差人去查,不管结果是怎样的,你都不能擅作主张,私自行事。” 这好端端的人,刚出了宫就消失,怎么想,锦宁都觉得其中有蹊跷,只怕结果不会好,这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若你能做到,便留下吧。”锦宁正色看向茯苓。 茯苓就要开口。 锦宁提醒了一句:“想好了再回答本宫。” 茯苓认真地看向锦宁,掷地有声地说道:“奴婢都听娘娘的!” 说着,茯苓就对着锦宁叩首:“奴婢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即便是查不出来,奴婢也会忠心为娘娘办事,此番若非娘娘差裴少夫人寻人入宫,奴婢和娘亲,未必还有命在……” 其实在宫外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她和母亲没有父亲护着,做稳婆谋生,给寻常小户接生倒也罢了,除了换不来几个钱,日子艰难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可每次去给富贵人家接生,总是要提心吊胆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招惹上不该招惹的是非了。 就好比这次,她和娘亲被裴少夫人寻到的时候,刚接生下一个死婴,娘亲被雇主打了个半死。 可分明是,那雇主的孩子,早就死在肚子里面了,硬是怪在了娘亲的身上。 锦宁温声道:“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本宫的人了,你且放心,你娘亲那,本宫会差人安置的。” 偌大的永安侯府,也不缺一个嬷嬷的饭吃。 “你一直为本宫守着孩子,想必也没睡好,去休息一会儿吧。”锦宁轻声吩咐着。 茯苓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海棠正好从外面进来。 她先是开口道:“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安置好康嬷嬷了。” “不过娘娘,您真的要留茯苓在身边吧?”海棠问。 锦宁开口:“你觉得茯苓不好吗?” 海棠跟在锦宁身边很久了,锦宁自是更信任海棠一些。 海棠摇头:“茯苓很好,这些日子,娘娘差她做洒扫丫鬟,奴婢冷眼看着,并未多关照,便发现她比同龄的姑娘,要镇定自若的多。” “奴婢是担心,她刚才说的那件事,会不会给娘娘惹什么麻烦?这好端端的太医,若真是因为知道了宫中的什么秘辛,出了事情……只怕会牵扯出不少事情来。”海棠开口。 锦宁听到这,知道海棠是在关心自己。 她哑然失笑:“你觉得本宫现在的麻烦还少吗?” “就算本宫什么都不做,如今只怕也要成为整个后宫的眼中钉肉中刺了。”锦宁继续说道。 “多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对本宫没什么影响,更何况……若茯苓怀疑的是对的,她父亲的事情的确和宫中有牵扯,那也是和这些后妃有牵扯。” 总不能和帝王有关系。 帝王若真想处置谁,明着吩咐下去就是,也犯不着用什么阴私的手段。 说到这,锦宁又若有所思了起来:“若真能牵一发动全身,对本宫未必是坏事儿。” 海棠道:“娘娘说的有道理。” “差孔嬷嬷,去查查这件事吧。”锦宁吩咐了下去。 …… 栖凤宫中。 徐皇后昨夜一夜没睡。 眼眶青黑了一片,整个人坐在那,形如枯槁。 徐皇后没睡,裴明月自然没得睡,此时她就跪在殿内,哪怕殿内烧足了炭火,可这冬日的地面,还是凉得厉害。 裴明月跪在那,心中的恨意暗自滋生,心中竟起了几分恶念。 裴锦宁那个小贱人,不是很有手段吗?都能攀上帝王了,怎么不想办法,弄死皇后? 若皇后死了……她何至于遭受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她此时心中满是恨意。 恨徐皇后、恨锦宁,但不管徐皇后还是锦宁,身份都高出裴明月太多!恨意无法宣泄,她只能承受被恨意淹没的苦楚! 就如同前世,锦宁为鬼那三年。 锦宁恨吗? 锦宁也是恨的! 可当了鬼,也不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她甚至连现身到前世那些害她负她之人的面前,诘问一下他们的良心都做不到! 裴明月虽然没和锦宁一样,当了鬼。 可如今她这境遇,倒也不比当鬼好到哪里去了。 浣溪从外面进来,察觉到殿内的气氛,忍不住地放缓了脚步。 徐皇后抬起头来,看向浣溪。 如今徐皇后被禁足在栖凤宫之中,不能出去,所以后宫之中的各种消息,都由浣溪传入。 徐皇后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浣溪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奴婢刚听说,陛下已经为元妃娘娘的孩子,取好了名字。” 徐皇后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陛下亲自取的?” 不等浣溪回答,徐皇后就道:“是了,连那个小贱人的封号,陛下都要亲自选定,更别说这个小贱种了。” 说完,徐皇后才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 “萧琰。”浣溪小声道。 “哪个琰?”徐皇后问。 浣溪不敢去看徐皇后的神色,轻声道:“琰玉的琰。” 徐皇后听了浣溪的话后,先是面无表情,接着就猛然间抬起手来,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声脆响,惊得跪在殿内一角的裴明月,心都跟着一颤。 “陛下倒是爱这个孩子!竟从自己的名字之中,拆出了一半儿!给了这个孩子!”徐皇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陛下的名字,是陛下刚刚出生的时候,先皇通过钦天监,为陛下择定的。 以火为阳,熠照万物。 如今,陛下竟然将这个火字,用在了那个小贱种的身上! 陛下这是觉得,唯有这个小贱种,才是他认可的、血脉的延续者吗? 还是说,陛下也想让这个小贱种,成为那熠照万物的炙阳? 赵嬷嬷在一旁劝道:“娘娘,切莫动怒,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这的确是个名字而已。 萧宸的名字,似乎听起来,更大气一些。 宸、乃是紫微星,是帝星。 但这个名字……并非帝王亲自择定的。 而是在萧宸尚未出生的时候,太后就请了先皇,为萧宸定下了这个字。 明明,萧宸的名字不逊萧琰分毫,可……帝王将自己的名字,赠给了那个孩子啊! 这个认知,让徐皇后如鲠在喉,连呼吸都难以顺畅! 第404章 往事 帝王和朝臣们议过事后,便准备回玄清殿去寻锦宁。 只有锦宁一个人等着他的时候,他就愿意陪在锦宁的身边。 更何况,如今还多了个孩子? 不过还没走到玄清殿,太后就差人将帝王拦住了。 孙嬷嬷对着帝王行礼,接着说道:“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萧熠略略思量了一下,就道:“是了,孤该亲自同母后报喜。” 说罢,萧熠就先折去了寿康宫。 萧熠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动静抬头看去,便见帝王满脸笑容,眉眼之中早就没了往日的肃冷。 这样的萧熠,让太后有些恍惚。 萧熠自身为皇子,再到今日,好像鲜少有这般喜形于色,满脸欢愉的样子。 太后的语气也和缓了一些:“皇帝,你来了。” 萧熠笑着说道:“母后,昨夜宁宁为孤诞下了麟儿!” 太后瞥了萧熠一眼,责怪地说道:“知道你高兴,但你是不是有些高兴过了头?” 萧熠倒是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番话来,蹙眉道:“难道不该高兴吗?” 太后见萧熠不快,便笑道:“没说你不能高兴,宫中添了新的子嗣,哀家也打心眼里面高兴。” 说到这,太后就看了一眼孙嬷嬷:“孙嬷嬷。” 孙嬷嬷将什么东西捧了过来。 太后抬手拿起。 却是一个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八宝璎珞项圈,模样十分精致贵重。 “此物还是你刚刚出生的时候,圣祖皇帝心中高兴,赐给哀家的。”太后说着,便用手摸了摸那项圈。 “一晃,哀家的皇儿都长这么大了。”太后看着眼前的萧熠,似乎回想起从前的事情,唇角含笑。 太后这样一说,萧熠的神色之中也有所动容。 太后便继续说道:“此物就赠给……” “可取了名字?”太后问道。 萧熠开口道:“儿臣取了一个琰字。” “这一代的皇子,除却宸儿,都是从玉的,这个琰字,倒是取得极好。”太后继续说道。 “此物,就赠给琰儿,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太后温声说道。 “那儿臣就替元妃,还有琰儿谢过母后了。”萧熠继续说道。 萧熠接过那八宝项圈,一边准备往外走去,一边开口说了一句:“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太后喊道:“急什么?哀家的话还没说完呢。” 萧熠顿住脚步,看向太后,温声说道:“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的神色,凝重了些许:“哀家还是想多说几句,知道你开心,但你也不能太开心了,这后宫之中,已经许久没添过新的孩子了,上一个……还是丽妃。” “皇帝若是表现得过于开心,难免会伤了其他宫妃的心。”太后语重心长地提醒着。 太后怕萧熠听不进去。 接着说道:“你身为皇帝,大可以不考虑其他宫妃的想法,但母后在这后宫之中多年,最是明白的道理,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这般宠着她、爱着她,护着她,与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大满则亏,君恩也是如此。”太后说起这个,神色之中又有了几分追忆。 “昔日的宣贵妃,也是独得先皇宠爱,可终究是芳华早逝。”太后叹息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追忆。 “好了,不提这些旧事,皇帝素来聪明,应该明白哀家和你说这些的意思,哀家和你一样,也是盼着锦宁这孩子,还有琰儿能平安的。”太后继续道。 “让母后忧心了。”萧熠继续说道。 太后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昨夜情况紧急,让元妃在玄清殿之中生产,倒也罢了,可如今,元妃的已经生完孩子,便早些搬回昭宁殿吧。” “女子生产之地,终究血腥误会,差人将内殿之中的东西,都换上新的,再好好熏香去了这晦气。”太后继续说道。 萧熠看向太后,微笑道:“母后,这些事情儿臣自有决断,不劳母后操心。” “母后身体既然不适,便该少劳心,儿臣告退。” 说完萧熠便转身往外走去,竟不再给太后继续说什么的机会。 事实上,萧熠身为帝王,对太后已经是极尽孝道,百般耐心了。 但太后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等着萧熠走了后,太后微微蹙眉,开口道:“瞧见没,皇帝如今……怕是越发的,不将哀家放在眼中了。” 孙嬷嬷在一旁劝了一句:“太后娘娘多虑了,陛下向来纯孝,如今应该只是被昭宁殿那位迷了心智。” “若只是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也就罢了,怕就怕……”太后说到这,戛然而止。 孙嬷嬷也没敢说下去。 玄清殿中,锦宁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桌前饮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人和人相处久了,即便是不开口说话,只听脚步,也大抵能听出来,是谁来了。 锦宁一边回头,一边笑着说道:“陛下,您来了。” 抬头的时候,便见帝王眉头紧锁,心情似有不悦。 锦宁微微一愣,便准备起身去迎帝王。 萧熠却在瞧见锦宁的那一瞬间,舒展了眉宇,接着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锦宁的跟前,轻轻地摁住了锦宁的肩膀。 “不必起身。” 说到这,他又拧眉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不在床上多躺会儿吗?” 锦宁道:“有些躺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茯苓特意叮嘱了,这女子生产后,若没有过于不适,当早些从床上起来,缓缓活动一二,有助于气血顺行。 若当真和某些稳婆说的一样,生完便躺在床上,一步不肯落地,躺上月余,才不妥。 帝王将外袍脱下,这才起身,弯腰,将锦宁抱到床边。 “知道你年轻,有些躺不住,但刚刚生完孩子,总要好好养上几日。” 说到这,帝王便看着海棠和屋内的茯苓,呵斥了一句:“你们也任由她胡闹。” 茯苓闻言,并没有辩解的意思,且不管下地行走好不好,如今陛下这般呵护着娘娘,娘娘总归是……开心的吧? 锦宁笑着说道:“好了,陛下,不怪她们,是臣妾自己的意思。” 说到这,锦宁就道:“此番若不是她们护着,臣妾未必能这般顺利诞下琰儿。” 第405章 讨赏 萧熠听到这,笑着说道:“既然有功,那便该赏。” 说到这,锦宁又补充了一句:“也亏了兄长,替臣妾寻来了茯苓,不然……还不知道,臣妾能不能顺利生产呢。” 萧熠看向锦宁,目光微微一凝。 锦宁的心猛然一跳,她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锦宁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样急于求成的,身为帝王,哪里会看不穿她的小心思。 这样想着,锦宁就低头下来,抿唇说道:“请陛下降罪。” 萧熠叹了一声:“你何罪之有?” “朝中也的确是用人之际,裴景钰比裴修要中用得多,即便是看在老裴侯的面子上,也该再往上提拔一二了,更遑论……” 萧熠说到这,就看了看锦宁。 为了这姑娘不被人轻视,也得往上抬举一下永安侯府了。 萧熠话锋一转:“芝芝为这么多人讨赏,那你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锦宁抬眸看向帝王,眸如漾水:“臣妾不想要什么赏赐,臣妾只盼着,陛下能龙体康健。”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总觉得锦宁好像格外在意他的身体,到像是担心他忽然间就驾崩了一样。 帝王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而是含笑:“芝芝不想要赏赐,但孤却不能不赏。” “那陛下便看着赏吧,您赏什么,臣妾都欢喜。”锦宁笑着说道。 “不过比起赏赐,臣妾更希望,陛下您能多陪陪臣妾和琰儿。”锦宁补充了一句。 帝王的声音之中,也带起了笑:“好,孤会好好陪着你们。” 锦宁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臣妾现在是不是,该回到昭宁殿去了?” 锦宁不知道,今日帝王过来的时候,太后和帝王说了什么。 这玄清殿的外殿,可是帝王处理政务,和朝臣们议事之地,她一直留在这,很不合规矩。 与其等着帝王开口让她回去,还不如她知进退一些。 萧熠随意回了一句:“外面风大雪大的,你刚刚生完,不宜见风,待出了月子再说吧。” 帝王都这样说了,锦宁自然不会执意离开这玄清殿了。 因为她人在玄清殿,其他人不方便到此处来探望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锦宁也落了个清净。 直到满了月子。 本是三十日,便满月的,但帝王,吩咐锦宁在这玄清殿之中,又多养了十二日,这才松口,允她从玄清殿内出来。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锦宁换上了厚实的夹袄,就准备离开玄清殿。 锦宁往外走的时候,海棠又拿了一件新的白狐裘过来:“娘娘,陛下吩咐过了,您若出去,需得穿戴整齐,您这一个月没见外面的风了,小心着了凉。” 于是,锦宁只得又披上狐裘。 锦宁自内殿走到外殿,待内侍为锦宁打开玄清殿的大门的时候。 锦宁抬眸看去,入目白茫茫一片,却是不知道几时,下了一场瑞雪。 锦宁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冷凉,也让锦宁清醒了起来。 生下孩子。 自是喜事。 但却不能被喜事冲昏了头脑,否则,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孩子。 她在后宫这场棋局,此时——才真正的开始。 海棠扶着锦宁往玄清殿的台阶下走去,恰好瞧见,雪中有人往这边行来。 来人的速度很快,不等着锦宁下台阶,那人就已经到了台阶之下。 锦宁这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萧宸。 今日萧宸穿了一件麒麟衮服,肩上披着银灰色的貂裘,行走生风,气质卓然。 只看外表,的确有身为储君的矜贵和气度。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来,萧宸比从前,更是退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冷沉。 萧宸看在锦宁的瞬间,喉咙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喊上一句宁宁,但张口喊出来的却是:“元妃。” 锦宁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句:“太子殿下不必多礼。” 萧宸将目光,落在茯苓的身上,又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抬起手来,去触碰茯苓怀中的孩子。 孩子被红色锦缎的襁褓包着,为了方便呼吸,所以在小脸的上方,留了一角松散的被角,没有完全裹紧。 此时萧宸已经掀开了被角。 茯苓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锦宁求助:“娘娘。” 锦宁沉着脸呵斥了一句:“太子殿下!” 若不是萧宸是太子,锦宁此时都要差人,将萧宸拉开了。 萧宸已经一把扯下腰间的什么东西,放在了襁褓之上,接着,看向锦宁说道:“元妃娘娘不必如此紧张。” “他是本王的弟弟,更是……”萧宸看了看锦宁,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孩子,更是她的孩子! “这枚龙纹玉符,还是本王出生的时候,先皇赏下来的……今日,便送给琰儿吧。”萧宸含笑说了一句。 锦宁见萧宸神色自若,不像是存着什么歪心思的样子,神色和缓了些许。 想也是,萧宸身为储君,总不会蠢到在玄清殿的门口,谋害琰儿。 “多谢太子殿下,不过此物既如此贵重,还是还给殿下吧。”说着,锦宁就抬起手来,拿起了那龙纹玉符,递给了萧宸。 这枚玉符,是用白色的暖玉雕刻而成,可此时锦宁的手,拿着这枚玉符,肌肤暖白,竟不逊色这玉符半分。 而她的皓腕上,依旧带着那对儿碧绿色的玉镯。 萧宸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接着就说道:“东西既送出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锦宁举着手,萧宸不收,此时锦宁手中这东西,倒是成了烫手山芋了。 就在此时,福安的轻咳声,自侧面传来。 锦宁听到声音,便抬头看去。 却是帝王踏雪而来,身量高大的魏莽,跟在旁边,为帝王撑了一把墨色的伞。 如此,倒是让锦宁看不清楚帝王的神色。 锦宁如今,是既怕帝王误会,她对萧宸有心思,又怕帝王察觉不到萧宸对她的心思! 怕帝王误会,是因为她不想让帝王觉得,她有异心。 身为帝王,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中还念着别人的男人? 盼着帝王察觉到萧宸的心思,则是因为,情爱一事,瞧着无用,但却是最锋利的刀。 她不信,萧宸这般惦记着她,不犯帝王的忌讳! 第406章 拒绝 伴随着踩雪的声音,帝王已经行至两个人身边。 萧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锦宁的距离,接着便拱手行礼:“父皇。” 锦宁也福身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漆黑的眸子,打量着两个人。 萧宸解释了一句:“是儿臣,瞧见琰弟可爱讨喜,便送了一件礼物。” 帝王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便瞧见锦宁拿在手上的那枚玉符。 锦宁甩烫手山芋一样的将东西递给帝王,然后道:“如此贵重的东西,臣妾可不敢擅自留下。” 萧熠拿到手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玉符,让人猜不透情绪。 锦宁还好,倒是萧宸的呼吸,都凝滞了些许:“父皇……” 转圜之间,萧熠就笑了起来,接着便将东西递给了锦宁:“这东西是先皇赐下的,如今太子给了琰儿,你就收下吧。” 锦宁只得硬着头皮将东西接下。 萧熠从魏莽的手中接过了你遮雪用的竹伞,径自撑到了锦宁的头顶,接着说道:“走吧。” “孤送你回去。”帝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沉,没有半点恼怒。 锦宁还剩下一节台阶没有下来,此时就将手搭在了帝王的手臂上下来。 因为正在下雪的缘故,这台阶倒是真的有些滑了,锦宁有些没站稳,整个人便往帝王的怀中扑了一下。 帝王的腰腹被锦宁那双纤细的手环住的时候,身子猛然绷紧了许多。 接着,帝王便将手中的伞,往旁边送了送。 魏莽立在一旁,和一根木头柱子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帝王蹙了眉,也没有反应。 还是福安挤开了魏莽,接过了伞。 魏莽这才一脸茫然地回过神来,陛下不是刚讨了伞过去吗?怎么又将伞还回来了? 却见帝王微微俯身,不见怎么用力,就将整个人打横抱起。 接着,便带着锦宁大步往前走去。 萧宸瞧见这一幕,神色怔怔。 就在此时,帝王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事情,且在这等着吧,等着孤回来再议。” 锦宁被帝王抱着,行在风雪之中。 帝王似怕冷到锦宁,走的很快。 锦宁有些不安地开口了:“陛下……” “嘘,风大,莫要说话。”帝王打断了锦宁。 锦宁抿唇,没敢再开口了。 利用萧宸对她的感情来刺激帝王,以达到让帝王和储君失和的目的,就好比在刀刃上跳舞。 舞好了,胆战心惊。 舞不好了,很容易割伤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昭宁殿,锦宁被帝王放到软榻上的时候。 锦宁的双脸,已经被冻到泛红了。 茯苓抱着琰儿,就要往里面走来,却被海棠一把拉住,海棠暗示着茯苓去一旁的偏殿,接着,又悄悄地将锦宁卧房的门关上。 锦宁人坐在软榻上。 帝王俯身下来,清洌又炙热的气息,让锦宁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锦宁想往后躲,但腿被帝王抵住,只能双手撑着软榻,往后拉开和帝王之间的距离。 但这样一来……哪里像是躲了? 更像是锦宁主动躺下当那案板上的鱼肉了。 帝王眸色越发的深邃漆黑。 锦宁见帝王逼近,便伸手推了推帝王,轻声说了一句:“陛……陛下,太子殿下还在玄清殿外面等着您呢。” 不提太子还好。 这一提太子,帝王心中的火气,便盛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见到太子,芝芝可欢喜?” 锦宁想了想,其实挺欢喜的…… 昔日萧宸负她,她便转身入宫做了宠妃,还为萧宸生下了幼弟,想想都知道,萧宸的心中有多憋屈了。 仇人不快,她自是欢喜的! 但锦宁不能这样说。 锦宁知道帝王心中还是恼了。 此时就环住了帝王的脖子,明亮的双眸和帝王对视,只听她轻声说道:“臣妾只因为陛下欢喜。” 说着,锦宁就借力抬起头来,主动吻上帝王。 自从有了身孕,帝王克制着,锦宁也不敢过于撩拨。 但如今……孩子都生完了!身体也养了个七七八八,锦宁也没什么好顾念的。 锦宁这主动的样子,让帝王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帝王才重重地在锦宁的唇上咬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孤听了都很欢喜。” 说完,帝王便艰难地推开了锦宁。 锦宁和帝王之间的距离被拉开的时候,她还环绕着帝王的脖子,疑惑地看向帝王:“陛下?” 萧熠哑着声音说道:“孤问过太医,还需要再多养上些许日子,孤知道,你很想……但莫要贪欢。” 芝芝年岁小,不懂事儿,肆意而为,不足为奇。 可他比芝芝年长许多,总不能因为贪欢,伤了这姑娘的根基。 锦宁瞪大了眼睛看向帝王。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竟被帝王拒绝了!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接着就道:“陛下,您误会了,臣妾什么都没想。” 帝王哑然失笑:“对,芝芝什么都没想,是孤想多了。” 说到这,帝王便看着锦宁,笑道:“不过芝芝若是再不松开孤,孤也只能顺着你的意……” “只是这样一来,太子殿下,怕是要在雪中,冻上许久了。” 帝王微微一顿,瞥向那面色娇羞红润的姑娘,继续说道:“芝芝刚才,不是还提醒孤,莫要让太子久等吗?若真冻坏了,可不是要心疼?” 锦宁却毫不留情地想着,冻死了才活该! 锦宁松开环着帝王的手,轻哼了一声:“臣妾有什么好心疼的,他又不是臣妾的儿子。” 帝王倒是没想到,锦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见锦宁自诩萧宸的长辈,他的唇角微微扬了扬,笑道:“这话倒像是骂孤,不知道心疼晚辈一样。” “罢了,太子来见孤,应是的确有要事相商,孤去看看。”说着,帝王便往外走去。 外面风雪更胜了。 好在玄清殿和昭宁殿之中没多远,否则帝王这一去一回,萧宸立在那,怕是要被冻成冰雕。 饶是如此,帝王回来的时候,萧宸的肩膀上,也落了好些的雪。 萧熠的语气平静,好似没有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一样:“跟着孤进来吧。” 萧熠其实也知道,今日的事情,应只是巧遇,之所以留萧宸一个人在这吹冷风,也是想让萧宸冷静一下,莫要再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第407章 满月 昭宁殿中。 帝王离开没多久,贤妃便来了。 贤妃笑着说道:“宁妹妹,莫要怪本宫没有去探望你还有四皇子,陛下早就下了命令,不许我们叨扰妹妹,说是要让妹妹好生休养。” 锦宁含笑道:“贤妃姐姐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来我这昭宁殿走一遭,锦宁已经心生感激了,哪里敢责怪姐姐?” 说到这,锦宁又问了一句:“之前听闻二皇子受了伤,如今二皇子的伤,可好了?” “托妹妹和四皇子的福气,如今琮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贤妃笑了笑。 说到这,贤妃就道:“说来也是巧了,琮儿刚刚出了事情,昭宁殿附近就起了火,然后妹妹就惊胎早产。” 贤妃说着,便看向锦宁问道:“宁妹妹可觉得,这两件事中有蹊跷。” 锦宁听贤妃这样说,便知道,贤妃这是想将仇恨值往徐皇后的身上引,最好能让自己去当那个出头鸟,对付徐皇后。 锦宁自是想对付徐皇后的。 但锦宁并不想和贤妃合作。 与虎谋皮,可没什么好下场。 于是锦宁就笑着说道:“陛下已经差人查过了,不过是宫人粗心,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至于孩子,也算不得早产。” “妹妹入宫已经挺长时间了,没想到心性还这般单纯,莫要怪姐姐多嘴,这后宫之中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妹妹还是应该多提防一些才是。”贤妃笑了笑。 锦宁道:“姐姐提醒的是,我自然会多加小心。” 说罢,贤妃抬手饮茶。 然后才接着说道:“对了,此番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宫中已经很久没添新的皇嗣了,陛下龙心大悦,也差本宫为四皇子准备满月宴。” “不过陛下担心妹妹刚出月子,便赴宴,过于辛苦,希望妹妹多休养几天,所以就将这满月宴定在了七日后。” “如今皇后娘娘尚在禁足不得出,此事还是由本宫操办,妹妹觉得,这宴席设在朝阳殿?还是设在什么其他的地方。”贤妃笑着问道。 锦宁含笑:“贤妃姐姐看着安排就好。” 贤妃温声说道:“怪不得陛下如今独宠妹妹,妹妹还真是善解人意,从不与人为难。” 锦宁道:“我入宫之前,便听人提起过贤妃姐姐的贤名,入宫后,更是以姐姐为表率学习,若论贤良,自然是比不过姐姐的。” 贤妃闻言,就笑出声音来,对着身边的宫婢说道:“瞧,元妃这张巧嘴,莫说陛下喜欢,本宫若是男子,也会喜欢。” “本宫来这,本还想着瞧瞧四皇子,不过妹妹既然说了四皇子正在睡觉,那本宫便先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探妹妹和四皇子。”说着贤妃就作势要走。 锦宁也不留。 贤妃这个人,给锦宁的感觉,比徐皇后更要深不可测一些,和贤妃说起话来,需得处处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不然说不准哪句话,就钻到贤妃早就准备好的圈套里面了。 贤妃出了昭宁殿后,唇角就带起了一丝浅笑:“瞧着天真烂漫,其实做事缜密,滴水不漏,还真是不容小觑。” 贤妃身边的大宫女春露,听了这话,便道:“娘娘还是要早做准备,她若没生下皇子,只争宠也就罢了,可如今她生下了皇子,陛下对这个孩子又这般宠爱,若以后太子被废黜……” 说到这,春露微微一顿,看向贤妃。 却见贤妃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凝重。 …… 七日的时间,转瞬就过。 很快就到了满月宴的日子。 说是满月宴。 实际上,孩子已经出生快两个月了。 锦宁正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海棠为她梳妆。 等着梳妆完毕,恰好茯苓抱着孩子往里面走。 茯苓照顾孩子比海棠更有经验,所以大多数时候,这孩子都是由茯苓亲自照看的。 小小的婴孩,迎风就长。 不过月余的时间,身量竟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一半儿。 锦宁从茯苓的怀中接过孩子,看着那小小一团,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软了软。 “琰儿,琰儿……”锦宁轻轻地喊了两句。 琰儿分明听不懂锦宁的话,可此时还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存在,竟咯咯笑出声音来。 茯苓笑着说道:“咱们小皇子还真是伶俐可爱。” 锦宁看向茯苓,问道:“本宫让你准备的,可准备好了?” 茯苓道:“娘娘放心吧!都准备好了!” 锦宁点了点头,便开口道:“那就走吧。” 出了昭宁殿,孙值等人已经准备了步辇,但锦宁却拒绝了:“这些日子,鲜少出门,时间还早,左右也没多远,就走着过去吧。 锦宁亲自抱着孩子,茯苓等人跟在后面,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朝华殿。 还没等着入内。 锦宁便恰好撞上了从另外一个方向走来的丽妃。 四目相对的瞬间,锦宁客气地喊了一声:“丽妃姐姐。” 丽妃看了看锦宁,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锦宁怀中孩子的身上,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等着离锦宁一步之遥的时候,这才开口说道:“没想到,你竟真的顺利,将孩子生下来了。” 丽妃这样一开口,海棠就忍不住地想起那日在玄清殿外,丽妃差人将水打翻的事情。 她忍着心中的不满,往前走了半步,随时准备护住锦宁。 见海棠这般防备自己的样子,丽妃轻嗤了一声:“不过,往后这路还长着呢,孩子生下来,能不能长大,也不好说。” 海棠几乎控制不住情绪:“你!” 锦宁轻轻地呵斥了一句:“海棠。” 海棠将脸上的怒意收起,委屈地喊了一句:“娘娘!” 锦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委屈的,她抬头看向丽妃:“多谢丽妃姐姐好意提醒,本宫一定会小心谨慎的,将琰儿养大成人。” 丽妃轻哼了一声,似是很不屑,接着将一物递了过来:“整个后宫,怕是都到你那昭宁殿送过礼了,此物就送给你,全当本宫的贺礼。” 锦宁抬头看去,看清楚丽妃手中的东西,神色复杂了起来。 第408章 像谁 丽妃手中放着的,是一枚长命锁。 长命锁上,还编了颇有异族风情的花结,那长命锁竟却不是新的,上面的花纹已经被磨平许多。 不等着锦宁说话,贤妃便领着几位后宫低位的妃嫔,往这边行来。 “这是在做什么?”贤妃笑着问了一句。 锦宁开口道:“丽妃姐姐给琰儿送满月礼。” 贤妃瞥了一眼丽妃,没有说话,倒是丽妃身边的容嫔,惊讶地开口了:“这不是……” 贤妃呵斥了一声:“不可胡言乱语!” 两个人这一唱一和的,摆明了就是这件东西之中有猫腻。 倒是丽妃,直截了当地开口了:“这是昔日,本宫为皇儿准备的平安锁,只是可惜,我儿没能顺利长大,此物便送给四皇子,盼四皇子能顺利长大。” 海棠听了这话,被噎了一下,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她看向锦宁,希望锦宁能有所反应。 锦宁倒是神色平静地开口了:“丽妃姐姐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不过这东西……应对丽妃姐姐十分重要,妹妹不敢贪心留下,姐姐还是收好吧。” 说话间,锦宁便抱着孩子往里面走去。 此时的殿内,已经有了不少人。 不只是后宫的妃嫔们几乎都在了、还有皇子、宗亲,以及一些近臣。 此时锦宁和贤妃过来,纷纷行礼。 贤妃跟在锦宁的身边,笑着说道:“从前宫中有孩子出生,虽然也要办满月宴,也是请宫中的人,此番……陛下大摆宴席,将这前朝后宫的人都请来了,还真是独一份的荣宠。” “昔日太子殿下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排场。”贤妃忽地补充了一句。 锦宁看向贤妃,并没有被贤妃捧到飘飘然。 她若真顺着贤妃的意思说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捧杀了。 锦宁虽得宠,可却格外谦逊,这也是哪怕宫中不少人恨她恨到牙直痒痒,也只能暗中想办法害她的原因。 因为明面上,锦宁低调谦和,找不出半点过错! 锦宁含笑道:“宫中许久没添新的孩子,陛下自是高兴的,但此番将前朝的人也请来,并非本宫得荣宠,也有证明自己春秋鼎盛之意。” 贤妃听到这笑了起来:“妹妹倒是通透。” 锦宁没再看贤妃,而是看向了殿内的其他人,轻声说道:“众位都免礼吧。” 锦宁抬眼看去,来了不少熟人。 今日是琰儿的满月宴,自然少不了永安侯府的人。 永安侯就立在不远处,此时看向锦宁,可锦宁的目光,却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 永安侯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女儿自入宫为妃后,和自己的关系就越来越远了。 锦宁抬头往前走去,还不等着她落座,众人就又跪拜了下去:“参见陛下!” 锦宁转头看过去,却是一身玄衣的帝王,大步往这边走来。 “怎么不在昭宁殿之中,等孤一会儿?”萧熠见了锦宁,便含笑问道。 他在玄清殿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先去了昭宁殿,本想着和锦宁一起来,没想到到地方的时候才知道,锦宁已经先一步来这宫宴上了。 锦宁道:“臣妾不知道陛下何时过来,又担心来迟了,让大家久等。” 帝王走到锦宁的跟前,看向锦宁怀中的孩子,轻声说道:“琰儿可醒了?” 锦宁点了点头,殿内闷热,锦宁就缓缓地掀开了裹被,给帝王看。 帝王瞧见琰儿的瞬间,脸上满是笑容。 此时不少臣子,也都往这边看来。 跟在贤妃身边的容嫔,笑着开口:“四皇子生得可爱,和太子殿下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此言一出,刚才还颇为喧哗的大殿,瞬间就安静了起来。 殿内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说如今没人敢提起,可元妃娘娘昔日可是太子妃的人选! 最最重要的是! 这个孩子,还是在元妃入宫之前怀上的,虽然说陛下看起来没有半点怀疑,但…… 昔日元妃可是为了救太子,能舍了命的存在啊! 现在容嫔这样一说。 就算是帝王不怀疑,臣子们的心中也直犯嘀咕,忍不住地往一个异常可怕的可能性上想去。 陛下多年没有子嗣,外面都传陛下是射猎的时候受了伤,伤了身体。 后来朝臣们提议为陛下选秀,陛下也拒绝了。 慢慢地,大家也就接受了帝王不选秀这件事——这身子都出了问题,还选秀做什么?臣子们怕犯忌讳,也没人敢再提为后宫添新人。 可如今,这身子被传有问题的帝王,忽地就有了孩子。 这位元妃还和太子殿下关系匪浅,现在这个孩子还像太子。 众人谁能不多想? 帝王深邃的眸子,落在了容嫔的身上。 容嫔被吓了一跳,语气有些磕巴地说了一句:“臣妾……臣妾是觉得,四皇子和、和太子殿下还有二皇子殿下小时候,生得很像。” 贤妃看向帝王,看似劝慰:“陛下,这天底下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更何况,琰儿和太子殿下、还有琮儿都是陛下您的孩子,若不相似,这才奇怪了呢!” 锦宁立在一旁看着贤妃,心中一阵冷笑。 自己刚刚生下皇子,贤妃就按捺不住了吗? 这是怕有朝一日,萧宸被废黜后,琰儿和她的儿子争储,所以……现在就上眼药吧? 容嫔那话,说得十分高明,明明暗示了那个意思,可若她直接质问容嫔或者是解释此事,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思及至此,锦宁打量了一下在场的萧宸和萧琮,笑着开口说道:“刚才容嫔说,琰儿和两位殿下生的很是相似,臣妾没见过两位殿下小时候的样子。”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不过此时看去,太子殿下和二殿下的模样,却很是不同,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却不知道……” 锦宁笑着问道:“琰儿究竟是像谁多一些?” 在场的人,都听了个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位元妃娘娘不退反进,问了这一番话出来! 第409章 回敬 像谁? 锦宁的声音格外好听,但落在众人的耳中,和催命符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是他们这些人能听的吗? 不过,锦宁这样一说。 众人就打量起萧宸和萧琮来,从前没人说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人多想。 可如今锦宁这样一说,大家还真就发现。 萧宸和萧琮的模样,的确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虽说两个人都身形高大颀长,格外俊俏,但萧宸是剑眉星目,反倒是那萧琮,生了一双桃花眼。 锦宁见众人都去看萧宸和萧琮,将唇角的笑意隐去。 贤妃想用这种方式往她的身上泼脏水,她若是解释了,才算上了套。 对付流言蜚语的办法,那就是回敬以流言蜚语,造谣生事这种事情,可不是只有贤妃一个人会! 锦宁继续说道:“二皇子和太子殿下的模样很是不同,琰儿总不能两个都像。” 锦宁看了看贤妃,问道:“贤妃姐姐,您说,琰儿是更像是太子殿下、还是更像二皇子呀?” 贤妃大可以说,锦宁的孩子像太子。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萧宸的模样,和萧熠还是有所相似的。 反倒是那萧琮,和谁也不像! 若如今,和琰儿也不相似,不用她做什么,徐皇后怕是就要借此生事。 她不信,贤妃为了中伤她,会让人疑心萧琮的血脉。 哪怕只是疑心一点点,只要贤妃想让萧琮争储的!就冒不起这个风险! 贤妃干笑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倒是……倒是和琮儿更像一些。” 容嫔在旁边,也开口说了一句:“是、是,和二皇子殿下更像!” 贤妃见贤妃和容嫔,没了刚才的气焰,心情颇为不错。 锦宁笑了笑一下,瞧,这人若是不给点颜色瞧瞧,便不知道收敛。 还真当她是好捏的柿子呢? 但锦宁还是补充了一句:“像吗?” 说着,锦宁看向萧熠继续说道:“可陛下,臣妾觉得,琰儿像陛下,太子殿下也像陛下,二殿下么……虽然生得俊俏,但臣妾还真是没看出来,琰儿哪里像二殿下。” 贤妃脸色难看,似乎没想到锦宁这样难对付! 今日容嫔那话,无非是想用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锦宁和萧宸同时上一回眼药。 不需要什么事实,不管帝王疑心与否,只需要坊间因为这萧琰和太子相似这件事,传几分流言蜚语,便可掀起不少风浪来。 只是没想到。 风浪是掀起来了。 但溅起来的水,没淋到锦宁的身上,反倒是……被吹到了自己的身上。 贤妃连忙开口说了一句:“当然是像的!琰儿和小时候的琮儿,还是十分相似的!陛下,您还记得琮儿小时候吧?也是这样可爱的。” 他没理会贤妃,而是从锦宁的怀中,接过了琰儿,这才开口道:“什么像不像的,孤的孩子,谁也不像,只像孤!” 帝王此言一出,谁也不敢再提这个像不像的问题了,更没人敢将锦宁的孩子,和太子扯到一处。 说着,帝王一手抱着琰儿,一手拉起锦宁的手,到主位上落座。 宴席开始后。 萧宸先站起身来,看着主位上的帝王和锦宁,开口道:“今日是琰弟的满月宴,儿臣祝琰弟平安顺遂。” 在太子的带领下,众人便纷纷起身为帝王敬酒。 帝王心情很是不错,他看了看怀中的琰儿,这般月份的婴孩,觉自是多一些的,此时已经闭上眼睛了。 殿内吵闹,琰儿有些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 锦宁便轻声说道:“陛下,让茯苓先带着琰儿到偏殿休息吧。” 萧熠微微颔首,将孩子递给茯苓。 等着孩子被带走了,萧熠这才抬手饮酒。 如此,众位臣子才跟着饮酒。 等着众人喝完酒,萧琮身边的姚玉芝,这才开口说了一句:“父皇,臣媳如今也有了身孕,不方便饮酒,可否以茶代酒?” 萧熠将目光落在姚玉芝的身上,不怎么在意,此时听了这话,随口说了一句:“也算是喜上添喜了,赏。” “多谢父皇。”姚玉芝轻声说道。 其实她这已经不是第一胎了,半年前曾经怀过一个,但摔了一跤,小月了。 最近这是又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姚玉芝的尾巴,便又翘起来不少。 她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裴明月,笑着说道:“太子妃娘娘也和太子殿下成婚一年了,如今……肚子还没什么动静吗?” 锦宁不喜欢姚玉芝,此人惯会踩高捧低。 得意的时候,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行为格外粗鄙。 但……如今姚玉芝针对裴明月,她也乐意瞧瞧。 其实某种程度上,姚玉芝和裴明月也算是臭味相投,若不是前朝上,萧宸和萧琮斗了个你死我活,这两个人说不准还真会成为朋友。 裴明月被姚玉芝这样一说,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臣妾这有几个求子的良方,回头便差人,给太子妃娘娘送去。”姚玉芝继续说道。 裴明月咬牙切齿地开口说了一句:“多谢。” 求子良方? 现在还哪里有什么求子良方了? 且不说,萧宸现在根本就不宠爱她,就算是她日日得宠,如今哪里有那么容易怀上孩子? 那日被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害到小产、又被逼着喝下了那碗掺着红花的药汤,虽然说后期诊治及时,可到底还是伤了根基。 此生未必,能再有孕了。 裴锦宁这个贱人,春风得意也就算了,如今连姚玉芝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户人家的庶出女,竟也能踩她一脚!当真是可恨! 宴席还在继续。 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海棠忽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陛下!娘娘!四殿下那……四殿下那……” 海棠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锦宁的心往上一提:“怎么了?” “有人想要谋害四殿下!”海棠终于将话说出来。 海棠此言一出,一石惊起千层浪。 众人神色各异。 但其中,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帝王,他已经顾不上许多,就要起身就大步往外走去。 看那样子,大有现在就要见到琰儿的意思。 第410章 生漆 帝王急着去见琰儿,倒是没顾上旁边的锦宁。 锦宁从主位上起身的时候,衣服不小心拂落了酒盏,酒盏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滚落到了锦宁的面前。 眼瞧着锦宁就要踩到酒盏上。 萧宸的心提了起来,连忙开口提醒:“小心!” 说着话,萧宸就起身,准备搀扶锦宁。 裴明月却死死地拉住了萧宸的手臂。 萧宸看向裴明月,裴明月压低了声音:“殿下若不想害死姐姐,便不要如此!” 萧宸这才冷静下来。 事实上,他当太子多年,一向冷静自若,可自从锦宁入宫后,他在锦宁的事情上,好像就有了心魔,总是容易冲动行事。 好在这个时候,海棠已经走了过来,将锦宁搀住。 搀住锦宁的一瞬间,海棠怕锦宁过于担心,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娘娘不要太担心。” 锦宁听海棠这样说,心中就也有了数。 而此时,还有不少人,跟着锦宁往偏殿去了。 等着锦宁到的时候,帝王正冷声问道:“琰儿呢?” 茯苓连忙开口:“陛下不必担心,小殿下现在无碍,奴婢已经拜托魏统领,送小殿下回昭宁殿了。” 萧熠听到这,先是长松了一口气,接着冷声问:“不是说有人要谋害琰儿吗?怎么回事儿?” 锦宁也过来了,看着茯苓说道:“茯苓,你将事情说仔细了,陛下会做主的。” 茯苓跪在地上,将手摊开。 众人看过去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茯苓的手上,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看起来分外可怕。 “这是……”锦宁似也被惊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茯苓哽咽开口道:“奴婢请魏统领将四殿下送回昭宁殿后,闲来无事,便随意将剩下的裹被,裹了起来。” 茯苓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裹被。 那裹被裹在一起,好似里面有个孩子一样。 “奴婢不过是想练习一下,怎么包孩子,四皇子又先回了昭宁殿,奴婢将这裹被包好后,便放在摇篮之中。” “奴婢出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回来就发现,这裹被让人动过了,奴婢不过是检查了一下,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手就红肿了起来。” “奴婢想着,定是有人趁着奴婢不在,在这襁褓上动了手脚,想要谋害四殿下!” “也亏了四殿下不在这里面,奴婢一双手,起了疹子养些日子,或许就好了,可殿下那么小的孩子,若全身起了疹子,这是会要命的!”茯苓说到这,满脸心慌。 锦宁悄悄地看了一眼帝王,只见帝王神色阴沉,看样子也是动了怒。 锦宁收回目光,眼中瞬间就蕴满了泪花:“陛下,这次是琰儿福大命大,躲过这一劫,但一定不能放过害琰儿的人!” “不然这次能躲得过去,下次就未必能躲得过去了!”锦宁继续说道。 萧熠冷声道:“福安,去昭宁殿看看琰儿,一切可好,多差几个人守在琰儿的身边。” 不用锦宁说,帝王也觉得心有余悸。 福安应声而去。 此时,萧熠又冷声说道:“让太医过来给茯苓看看这手,还有,所有人都待在原地!谁也不许随意乱动!” 不管是宴席上的、还是此时跟到偏殿来的人,此时都有嫌疑! 等着吩咐完,萧熠便握住了锦宁的手,本该纤细柔软,温如暖玉的手,此时却指尖泛凉,应是被吓到了吧? 萧熠将锦宁牵到八仙桌旁,扶着锦宁坐下:“身体要紧,坐下听吧,这件事,孤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锦宁乖巧的坐下,只不过一双眸子之中噙着泪花,眼尾也泛红,这副样子,十分惹人怜惜。 听到这边出事了,贤妃、丽妃等人先跟了过来,接着就是萧宸和裴明月,也跟在众人的身后过来了。 锦宁这副样子落在萧宸的眼中,让萧宸格外心疼,若是宁宁跟了他,他定会好好护着宁宁,绝对不让宁宁受这么多委屈! 李院使来的很快。 他为茯苓检查后,便开口说道:“应是染上了生漆,导致的红疹。” 锦宁问道:“若是此物,月余的孩子沾上,会怎样?” “轻则全身红疹,如茯苓姑娘一样,重则高热不退、呼吸麻痹,恐有性命之忧。”李院使神色凝重地说道。 锦宁咬牙道:“好歹毒的心!这裹被好好的放在这,总不可能自己长了腿,到别处沾了这生漆!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投毒害琰儿!” “陛下,就算臣妾无意间得罪过谁,可那些人大可以冲着臣妾来,可琰儿呢,琰儿才刚刚出生,就有人想来害琰儿!琰儿有什么错?”锦宁说着说着,就情绪激动了起来。 看样子,被这件事气了个不轻。 萧熠隔着桌子,拉住了锦宁的手,轻轻说道:“宁宁,你先别哭,孤绝对不会放过害琰儿的人。” “不管是害你的、还是害琰儿的,孤一个都不会放过!”萧熠冷声说道。 萧熠将目光落在茯苓满是红疹的手,正要开口。 贤妃倒是先一步开口了:“陛下!臣妾以为,茯苓的手不过是接触了裹被,便起了红疹,那暗下毒手的人,手上说不准也起了红疹!” “陛下,不如先查查看,谁的手上有红疹,说不准就能将这恶毒的人找出来!”贤妃冷声说道。 瞧那样子,好似是真想将这个人抓出来,为锦宁出口恶气一样。 萧熠刚才就想吩咐人去查这个,没想到贤妃倒是先说出来了。 萧熠看向贤妃,开口道:“便按照你说的去查吧。” 锦宁心中轻嗤,贤妃此举,倒是洗清了嫌疑。 “来人!一个一个地查!”萧熠冷声说道。 锦宁就在此时,开口了:“陛下,能否让海棠和茯苓,跟着一起查?” 说到这,锦宁微微敛眉,轻声说道:“在这满月宴上,尚且有人要害琰儿,臣妾如今……不敢相信任何人。” 帝王见锦宁如此样子,哪里会不同意? 第411章 嫌疑 萧熠差了其他亲卫、领着海棠和茯苓。 出去查了起来。 这内外往来的宫婢、内侍、然后就是今日出入宫宴的其余人等,都要查。 朝臣们及其家眷,到也格外配合。 谁也想在这个时候,沾上谋害皇嗣的罪名,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海棠等人守在门口,从殿内出去的每个人,只需要摊开双手,证明无碍,便可以先行离宫。 当然,今日只召见了近臣,来的臣子也不多。 没多大一会儿,除却永安侯府的众人,其余人等,便都离宫去了。 倒不是说永安侯府的人有嫌疑,而是裴家是锦宁的娘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裴景钰自是想留下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至于永安侯和裴景川,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此时也留了下来。 海棠和茯苓,排查完刚才还留在大殿上的人。 此时就转入了偏殿之中。 如今这偏殿之中,还站了许多人呢。 锦宁问道:“怎么样?可查出来什么?” 海棠开口说道:“外面的人还没发现问题,现在还剩下殿内的人没查了。” 萧熠扬手,语气果决:“继续查!” 丽妃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开口说道:“陛下,臣妾身体不适,能否先行告退?” 萧熠看了看丽妃。 那边的海棠,开口说道:“娘娘想回去休息,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还请娘娘伸出手来,让奴婢看看娘娘的手上,是否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丽妃拧眉看向海棠,冷声说道:“你在怀疑本宫?” 哪怕海棠非常厌恶丽妃,此时还是耐着性子,恭谨至极:“奴婢不敢,奴婢这是为了帮娘娘洗清嫌疑,娘娘若是没有问题,只需要将手摊出来便是,还请娘娘配合一下。” 丽妃反问:“若本宫不想配合呢?” 海棠被丽妃气了一下,接着便看向萧熠和萧熠禀告:“陛下,娘娘,丽妃娘娘不肯配合奴婢查验。” 萧熠蹙眉,语气微沉地提醒了一句:“丽妃!兹事体大,你该配合一些。” 丽妃看向萧熠,冷声说道:“陛下,臣妾是个怎样的人,您再清楚不过,今日一定要让这些人……来查臣妾吗?” 贤妃在一旁,打了圆场:“好了,丽妃妹妹,不过是看看手而已,看一眼又不会怎样。” 说着,贤妃就随意将自己的手摊开,然后又翻过来给众人看了一眼。 “怎样?”贤妃问。 海棠开口说道:“贤妃娘娘自是与此事无关。” “丽妃妹妹,你瞧,就是这样简单,莫要让陛下为难,伸出手来,也让宁妹妹宽心才是,莫要因为这样的小事,伤了后宫姐妹的情分。”贤妃继续说道。 “丽妃娘娘之所以不想让人检查双手,那是因为,她的手上已经染了生漆!”一道声音,自殿内一角传了出来。 众人循声看过去。 发现说话的是安婕妤。 此时安婕妤走到众人前面,看着萧熠行礼说道:“陛下,臣妾要揭发丽妃意图谋害皇嗣!” 丽妃听到这脸色铁青:“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什么时候谋害皇嗣了?” “丽妃娘娘不肯伸手出来,不就是怕暴露自己吗?但事已至此,丽妃娘娘,您是蒙混不过去的!”安婕妤冷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和丽妃有关?”一直没开口的锦宁,忽地看向安婕妤问了一句。 “因为,臣妾亲眼瞧见,丽妃娘娘进了这间屋子。”安婕妤继续道。 萧熠看向丽妃,冷声说道:“丽妃,孤相信你和此事无关,但安婕妤既然点了你的名字,你也该证明一下自己和此事无关。” 锦宁看了看萧熠,没想到萧熠竟如此相信丽妃。 不过…… 锦宁转念一想,别说是萧熠相信丽妃了,如今连带着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丽妃没有看起来那么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丽妃的身上。 丽妃冷笑了一声,倒是直接将手伸了出来。 此时已经不是她想回避,就可以回避的局面了! 众人看过去的时候,便见丽妃的手上,竟也有红色的疹子! 安婕妤惊声开口:“陛下!陛下!您看,真是的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您为什么要谋害皇嗣?”安婕妤冷声说道。 丽妃看向安婕妤,冷笑着说道:“好好的安嫔不当,当了安婕妤,如今还不够……竟给人当起狗来了!” 丽妃说话向来刻薄且不体面。 这话说得安婕妤脸色铁青。 萧熠看向丽妃,沉声说道:“莫要放肆!” “臣妾没有谋害四皇子。”丽妃冷声道。 “陛下,臣妾亲眼所见瞧见,丽妃娘娘入了偏殿,如今她也有红疹,她说她没有谋害的意思,怕是说不过去吧?”安婕妤蹙眉问道。 锦宁将目光,落在安婕妤的身上。 这安婕妤,是不是跳得太欢了? 上次安婕妤跳得这样欢的时候,还是在围场的时候。 丽妃站直身子,冷声说道:“是,本宫的确进了这偏殿。” 她竟直接承认了! 萧熠的目光落在丽妃的身上,多了几分冷意。 “但就算本宫进了偏殿,也不代表本宫有谋害之心,本宫若真想除掉一个婴孩,何不直接将人掐死,用这生漆岂不是太慢了?”丽妃讥讽地说了一句。 “陛下,不要听丽妃娘娘狡辩,她承认自己进了偏殿!和这件事,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安婕妤继续说道。 丽妃继续说道:“臣妾不过是想瞧瞧四皇子罢了……” “若有人还要害四皇子,也是在臣妾之前,将生漆洒在了裹被之上。”丽妃冷声道。 安婕妤继续说道:“人赃俱获,丽妃娘娘竟然还想狡辩吗?” 贤妃也看向萧熠:“陛下,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萧熠将目光,落在丽妃的身上,神色之中带着愠怒。 丽妃看向萧熠,目光之中满是隐痛:“陛下,臣妾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臣妾。” “您想要处置臣妾,便处置臣妾吧。”丽妃苦笑了一声。 “自失去了瓒儿,臣妾本就是行尸走肉,继续当这丽妃,还是被关进冷宫,生或者是死,与臣妾而言,都是一样的。”丽妃继续说道。 第412章 下乘 丽妃说完这番话后,竟不打算为自己狡辩,大有认罪领罚,一心求死的模样。 殿内一瞬间,死寂一片,帝王没有言语,其他人也不敢开口。 安婕妤看了丽妃一眼,接着便缓缓往后退了一步,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此时竟想悄然离开。 锦宁瞥向了安婕妤,冷声说道:“安婕妤,你这是做什么去?” 安婕妤模样生的还是十分好看的,被锦宁喊住后,那漂亮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紧张。 接着就开口说道:“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丽妃也已经认罪,至于这件事如何处置,还是得看陛下的意思。” 说到这,安婕妤笑着说道:“臣妾留在此处,也没什么用处,便想着先行告退。” 锦宁笑着说道:“这次你帮着本宫指认丽妃,本宫还没有赏你呢,你着急走什么?” 安嫔长松一口气,接着说道:“臣妾身为陛下的妃嫔,自是盼着四皇子健康平安的,此番站出来指证,也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锦宁笑了一笑:“该赏。” 说着,锦宁就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根金钗,递给了海棠。 “便将此物,赏给安婕妤吧。”锦宁笑着说道。 安婕妤有些心虚地开口了:“多……多谢娘娘。” 海棠过去,双手递出那金钗。 安婕妤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宫婢。 那宫婢,伸出手来接。 海棠却一扬手,直接躲开了宫婢的手,接着开口说道:“安婕妤,娘娘赏你东西,你竟不亲手接吗?” 安婕妤的神色有些慌乱。 也就在此时,海棠一把扯住了安婕妤的手,强行将那金钗放到了安婕妤的手中:“安婕妤可拿好了。” 说是送赏赐,可海棠还是将安婕妤的手给掰开了。 接着海棠就扬声说道:“娘娘!您看!” 海棠将安婕妤的手高高举起,安婕妤用力挣扎了几下,挣开了海棠的钳制,然后将手收了回去。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帝王的目光,已经落在安婕妤的身上了! 不只帝王,其他人也瞧见了。 丽妃身边的紫云,已经开口了:“大家快看,安嫔的手上也有因生漆而起的红疹!” “安婕妤指认我家娘娘的话,不可信!我家娘娘是冤枉的!”紫云继续说道。 锦宁瞧见这一幕,看向萧熠说道:“陛下,这可就奇了,一件恶事……查出两个嫌疑人。” “总不可能是丽妃和安婕妤商量好了,一起用这样的手段来谋害琰儿,就算是她们商量好了,其中一个人来做这件事就足够了,也用不着两个人同时动手。”锦宁继续说道。 锦宁微微一顿:“丽妃和安嫔之中,必定有一个人冤枉的,却不知道,谁才是那心肠恶毒的人,谁是无辜受累的人了。” 萧熠冷眸看向安婕妤,沉声说道:“安婕妤,你刚才说丽妃的手上有红疹,便是她意图谋害琰儿,那你手上这些,该怎么解释?” 安婕妤脸色苍白:“陛下,不……不是臣妾。” “刚才本宫便觉得你可疑,你迫不及待地攀咬丽妃,为的就是给自己脱罪吧?”锦宁反问。 “陛下!请您明鉴!这件事真的和臣妾无关!”安婕妤慌乱地狡辩着。 帝王神色冷沉,看安婕妤的眼神,已经像看一个死人了。 如果说刚才觉得这件事是丽妃做的,帝王尚且觉得,丽妃可能是被冤枉的,但同样的事情落在安婕妤的身上,帝王对她却没有半点信任。 “陛下,臣妾觉得,安婕妤的嫌疑,可比丽妃大多了。”锦宁继续说道。 “元妃娘娘!就算臣妾和丽妃的手上都有了生漆,您怎么就觉得,臣妾的嫌疑大过丽妃?”安婕妤看向锦宁问道。 “臣妾看到丽妃进了屋子,想起丽妃多次对元妃娘娘口出恶言,便担心她对四皇子不利,这才想着进屋查看,谁知道,竟也不小心染上了生漆。” 说着安婕妤就红着眼睛看向萧熠:“臣妾有罪,臣妾不该欺瞒陛下,但臣妾也是担心,因为手上的生漆被人误会,这才……说了谎话。” 锦宁冷声说道:“是吗?你这么担心四皇子,不喊人来瞧,反正自己亲自过去瞧?那个时候,你就不担心被人误会了?” 锦宁将安婕妤问住了。 安婕妤结巴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臣妾那是太关心四皇子,所以情急之下,先去查看四皇子的安危。” 锦宁嗤笑:“还有你既早瞧见丽妃进了偏殿,大有嫌疑,为何不早说?偏要等着丽妃漏了怯,这才攀咬丽妃?怕是你根本没瞧见吧?” 安婕妤这话,听起来勉强能糊弄过去,但仔细一品,就又逻辑不通。 而且在她主动站出来,急着给丽妃定罪的那一刻,再被拆穿手上也有生漆,便已经落了下乘。 安婕妤张了张嘴,还想开口说话。 帝王冷声呵斥道:“够了!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用生漆害人的意思!”安婕妤继续道。 “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帝王根本就不相信安婕妤的话,已经冷声呵斥了起来。 锦宁在一旁提醒了一句:“陛下,她一个小小婕妤,哪里有胆子做什么,多半儿是有人指使。” 帝王看向安婕妤,冷笑连连:“说出是谁指使你的!孤便让你死个痛快。” “你若不说,那孤就只能,送你去内廷司走一遭了,到时候由不得你不说。”帝王冷笑着说道。 安婕妤听到内廷司三个字的时候,脸色苍白。 陛下后宫妃嫔不多,平日里,大家也很少能见到帝王,这些年几乎没有人被送到内廷司处置。 但在先皇那个时代,内廷司可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安婕妤知道,事已至此,没有人会相信她了,但她却不能去内廷司受审,如此想着,她的心一横。 忽地看向贤妃,恳求道:“贤妃娘娘!求您,求您救救臣妾!臣妾不想死!” 贤妃本来还立在一旁看热闹。 没想到安婕妤忽地喊了这么一句,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放肆!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本宫怎么救你!”贤妃呵斥道。 锦宁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一幕,这场戏……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第413章 疯狗 贤妃看向萧熠,沉声说道:“陛下,安婕妤犯下如此大罪,栽赃丽妃妹妹不成,如今还妄想让臣妾为她求情,简直是其心可诛!还请陛下严惩!” 说到这,贤妃看向安婕妤,冷声说道:“你也莫要再求本宫,你用生漆害人,便应该想到今日这下场!” 安婕妤一脸有苦难言的神色:“臣妾说了,不是臣妾用生漆害人!” “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本宫不成?别忘了,你的手上可有因生漆而起的红疹!” 安婕妤看着贤妃,咬着牙说道:“既然娘娘不肯帮臣妾,那也别怪臣妾不义!” 说到这,安婕妤微微一顿:“贤妃娘娘,臣妾知道,臣妾没有办好您交代的差事,可您也不能,就这样过河拆桥!” 如今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池水搅浑了! 说完,安婕妤就看向萧熠说道:“陛下,臣妾有罪,被贬为婕妤后……便想着如今贤妃娘娘掌管中宫,深得陛下信任,也许能帮臣妾复位。” “贤妃娘娘,暗示臣妾给元妃一个教训,她便会帮臣妾向陛下求情。”安婕妤继续说道。 “不过陛下,这生漆……真不是臣妾的手段!”安婕妤又说了一句。 萧熠听到这:“那你说,生漆不是你的手段,你的手段是什么?” 安婕妤被问住了,脸色胀红,好一会儿没憋出一句话来。 她真正的手段,可比这生漆起疹子,还要恶毒多了! 帝王的目光,又落在贤妃的身上:“贤妃,安婕妤刚才那话,你可听清楚了,孤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贤妃的神色,此时还算镇定自若:“陛下,安婕妤就是一条疯狗,她害宁妹妹不成,如今见此事回天乏术,又想着拉臣妾下水!” 说到这,贤妃又道:“她先害宁妹妹,又接二连三地攀咬丽妃妹妹和臣妾……她的话,自然是不可信!陛下,臣妾觉得,指使她的人,另有其人!” 贤妃将安婕妤今日的言行总结了一番后,最终给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但聪慧如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指认”中宫皇后。 她只需要将众人的思路,往栖凤宫那位身上引一引便是。 “臣妾请陛下对安婕妤动刑!大刑之下,容不得她不招!”贤妃冷声说道。 贤妃这话,倒是某种程度上,洗清了她身上的嫌疑。 萧熠冷声吩咐了下去:“贤妃说的话,倒是很有道理,将人送到慎刑司,给孤好好审!” 安嫔就这样,被拉了下去。 萧熠看了看贤妃和丽妃,两个人都被安嫔攀咬过,但若说她们真的害四皇子,倒也没有证据。 萧熠冷声说道:“你们都回到各自宫中思过吧!” 说完,萧熠看向锦宁,轻声说道:“宁宁,今日让你受惊了,孤随你一起回去看琰儿可好?至于安嫔那……放心,孤会让人好好审,若真审出有人指使她用生漆害人,孤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锦宁点了点头:“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敛眉。 幕后主使吗?这番风波的幕后主使……安嫔又哪能知道? 锦宁和帝王一起回到昭宁殿。 离得老远,就听到昭宁殿之中传来的哭声了。 锦宁和萧熠大步走了过去。 此时魏莽正手忙脚乱地哄着琰儿。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别哭了!”魏莽有些手足无措。 锦宁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琰儿,琰儿到锦宁怀中的时候,竟不哭了。 萧熠心有余悸地从锦宁的怀中接过孩子,轻声说道:“今日幸好,琰儿先回了昭宁殿……” 说到这,萧熠就看向锦宁,忽地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让魏莽先带琰儿回来?” 锦宁的心跳慢了半拍,她就知道,帝王定然也察觉到,这件事有说不通的地方了。 比如孩子为什么会被送回来! 比如,茯苓闲来无事的,为何要做个假的襁褓? 她知道帝王没那么好骗,只怕在朝华殿的时候,帝王就察觉到这些了,只不过没有拆穿她! 锦宁听到这,迟疑了一下,就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萧熠抱着孩子,看向跪在地上的锦宁,见锦宁眉眼泛红,一副委屈的样子,便和缓了语气:“起来说话吧。” 锦宁起身后,这才低着头,小声说道:“臣妾有错,臣妾昨天夜里就没睡踏实,还做了个有人谋害琰儿的噩梦。” “在这满月宴上,自己不能亲自看着琰儿,更是不安,于是就吩咐了茯苓,请魏莽将琰儿送回来,让茯苓做出琰儿还在朝华殿的假象。” “臣妾这样做,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可没想到,竟真有人想要谋害琰儿!”锦宁说这话的时候,便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地看向琰儿。 萧熠看向锦宁,眸光深邃,仿若要将锦宁看穿:“真是只是如此吗?” 锦宁心中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如此……是安婕妤自己歹毒,才……” 说到这,锦宁又补充了一句:“可不管怎样,臣妾早做了安排,没告诉陛下,害陛下担心都是臣妾的错,陛下若是生气,便罚臣妾吧。” 萧熠叹了一声:“孤是生气,但孤气自己,没能早日将安婕妤打入慎刑司!” …… 栖凤宫。 安婕妤被打入慎刑司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徐皇后就算失了中宫之权,可在这后宫之中,却从不缺耳目。 赵嬷嬷低声禀告:“娘娘,安婕妤已经被送到慎刑司了。” 徐皇后冷声说道:“那又如何?本宫可从来没有指使她做什么!” “不过她的脑子是让狗吃了吗?竟然想出生漆害人这般愚蠢的办法,这么没用,死不足惜!”徐皇后冷声说道。 赵嬷嬷继续说道:“奴婢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那安婕妤从前……也不是这样蠢笨的人,如今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容易落人口实的办法?” “奴婢还听说,安婕妤一直不承认,是她用生漆害人的。”赵嬷嬷说到这,微微一顿。 “娘娘,您说会不会是贤妃动的手脚,栽到了安婕妤的身上?”赵嬷嬷问。 徐皇后沉了脸:“贤妃?” 第414章 陷阱 徐皇后冷声说道:“贤妃如今,削尖了脑袋的想往储君之位上钻营。” “陛下器重宸儿,她那儿子,又过于没用,还娶了姚玉芝那么个没用的东西当正妃……她在前朝上使不上劲儿,倒也有可能来本宫这兴风作浪。”徐皇后说到这,冷笑连连。 “但本宫总觉得,这件事,说不上哪里,有些不对……”徐皇后若有所思了起来。 还没等着徐皇后想清楚哪里不对劲。 赵嬷嬷就又说了一句:“此番……只怕陛下,已经开始疑心是娘娘指使安婕妤行事了。” “奴婢们自是知道,这件事和娘娘无关,可只要陛下疑心了娘娘,娘娘就落了下风了。”赵嬷嬷忧心忡忡。 徐皇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听赵嬷嬷这么一说,脸色就更是难看了几分,恨不能将贤妃生吞活剥了。 而此时的景春宫。 贤妃在春露的搀扶下,刚刚坐下。 春露连忙给贤妃斟茶,一边递给贤妃,一边关心地开口了:“娘娘,您还好吗?” “您何苦,激怒安婕妤针对您?”春露很是不解。 贤妃饮了茶顺了一口气,接着才说道:“她的攀咬和针对,是本宫的保命符。”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陛下肯定十分生气……这个时候,被安嫔咬一口,反而能证明安嫔和本宫无关,至少陛下的心中,知道本宫是无辜受累。”贤妃继续说道。 “倒是皇后娘娘,她以为,她差个棋子出来冲锋陷阵,自己不出来,便可以洗清嫌疑了吗?”贤妃冷声说道。 “娘娘,奴婢以为,皇后的手段还真是越来越拙劣、不如从前了,以生漆这种手段来害人的这种蠢办法,竟也想得出来!”春露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生漆一定是她的手段?”贤妃忽地问了一句。 春露听到这,心跳慢了半拍:“不是丽妃、也不是皇后,那……还能有谁?” …… 帝王在昭宁殿之中留了一会儿。 接着就对着锦宁说道:“宁宁,你先好好休息,孤便先走了。” 锦宁点头:“那陛下,您慢着一些。” 萧熠温声说道:“好,照顾好我们的琰儿。” 锦宁含笑,送了萧熠离开。 帝王走的时候,海棠立在门口瞧了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就对着锦宁禀告着:“娘娘,奴婢瞧着陛下离开的方向,是奔着栖凤宫去了。” 锦宁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倒是一点吃醋的感觉也没有。 帝王虽然没言明,要去栖凤宫。 但锦宁就算不用脑子猜,也能猜到帝王这是去干什么了! 今日这场大戏,唱来唱去,徐皇后的嫌疑最大,就算是没有证据处置徐皇后,可帝王……只要起了疑心,就足够徐皇后倒霉了。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谁的日子过得舒坦、谁的日子过得艰难,不还是帝王一句话的事儿? 正好此时,孙值在外面说了一句:“娘娘,太医院已经将治疗生漆红疹的药膏送来了。” “去将茯苓喊来。”锦宁轻声说了一句。 海棠出去,拿了药膏,又将茯苓唤来后,然后亲自守在了门口。 锦宁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琰儿,便对着茯苓招了招手。 茯苓走到锦宁的跟前:“娘娘,有什么吩咐?” 锦宁却直接拉起了茯苓的手。 生漆中毒,不只起红疹这么简单,还十分痛痒难受,茯苓的手上还带着水汽,想必是在水中泡了好一会儿来缓解不适了。 只是这沾了水,不但没有缓解,这症状反倒更严重了一些。 锦宁打开那药膏,拿起小木片地沾了一些药膏,便往茯苓的手上涂抹去。 茯苓吓了一跳:“娘娘,奴婢……还是自己来吧。” 锦宁道:“还是本宫来吧。” 说到这,锦宁叹息了一声:“本宫不过是说,让你不小心沾上一点生漆,少起两个红疹……你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是了! 这生漆的事情,不是徐皇后的手段、也不是贤妃的手段! 而是锦宁在请君入瓮! 锦宁在宫中得宠,本就遭人嫉妒,如今又诞下皇子。 锦宁哪里会不清楚,这后宫之中盼着她死、盼着皇子出事的人不在少数。 若直接针对她,到也好防范,怕就怕……这些人,将那阴谋算计都用在了琰儿的身上! 与其等着那些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来害琰儿。 还不如直接卖一个破绽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让这些人,浮于表面。 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除却安婕妤那个出头鸟之外,其实不管是丽妃、还是贤妃,或者是根本就没离开栖凤宫的徐皇后,她们没有赢家。 真正的赢家,是锦宁。 人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但锦宁没舍孩子,还引蛇出洞了,并且将后宫搅了个不得安宁。 茯苓道:“只是几个红疹,如何能指认有人谋害四皇子?” “奴婢受点罪,不打紧的,更何况,自从父亲失踪后,奴婢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这点红疹,没什么大不了的。”茯苓抿唇说道。 当稳婆这活儿,其实也没那么光彩…… 而且,母亲一个女人,领着自己这个女儿,不知道吃了多少辛苦。 锦宁看着茯苓,眼神之中倒是有了几分心疼。 这姑娘今年才十五六岁,比她还要小上三岁呢,如今就有如此的心性,可见遭了不少磨难。 她对茯苓好。 一来是,茯苓刚刚到她的身边来,她和茯苓总得培养一下主仆情意,如此,也好让茯苓真心实意地跟着她。 二来么,是锦宁的确觉得,这姑娘其实不太容易。 茯苓看着正在给自己涂药的锦宁,轻声说了一句:“娘娘此计,还真是高明,就是不知道,皇后和贤妃,会不会怀疑到娘娘的身上。” 锦宁轻笑了一声:“本宫就怕,她们不怀疑呢。” 怀疑才好啊!怀疑才知道,她的孩子,不是谁想害就能害的!日后就算是瞧见琰儿真的落了单,她们想动手脚的时候,也得想想……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第415章 离心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要的,就是贤妃和徐皇后,下次再动歪心思之前,心中不安。 她不只这次算计了她们,更能让她们日后,想起此事就能有所收敛! 锦宁给茯苓涂好了药膏,轻声说道:“此次辛苦你了。” 茯苓摇头:“能为娘娘做事,奴婢不觉得辛苦。”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实际上还没什么心眼儿,锦宁对她一好,她便死心塌地起来。 当然,锦宁对身边的人,也是真心好。 她或许会因为前世的事情对身边的人有防范之心,可若是有什么人,真的被她当成自己人了,她当然也会无条件地对她好。 在这后宫之中,能跟着锦宁这样的主子。 可比跟着徐皇后那外表看起来贤良,实际上阴晴不定的主儿,要好得多。 锦宁放下手中的药膏,往琰儿的身边走去,眼神之中,还是有几分后怕的。 茯苓轻声说道:“也亏了娘娘早做准备,不然就算是奴婢不吃不喝的盯着咱们小皇子,也难保不会着了道。” “生漆是娘娘您的手段,可那安婕妤和丽妃两个人,平白无故地去接触那裹被,总不见得是安了什么好心。”茯苓轻嗤了一声。 “娘娘,你说她们二人,本来是想用什么样的办法,谋害咱们小皇子?”茯苓猜测着。 锦宁道:“不管是什么办法,总是比生漆引疹,更要恶毒的办法。” 要不然,安婕妤早就将真相说出来了!她之所以不说,是因为知道,她原本的手段更恶毒! “可娘娘,如今安婕妤已经付出代价了,那丽妃呢?您打算,这样放过丽妃了?”茯苓问。 锦宁听到丽妃的名字,却若有所思了起来。 …… 帝王此时已经到了栖凤宫。 徐皇后听闻帝王来了,连忙抬起手来,整理自己鬓角边上的碎发,然后满脸堆笑地往外迎去:“陛下!您来了?” 自锦宁入宫后,帝王便鲜少来栖凤宫。 这次徐皇后被禁足后,帝王更是没来过栖凤宫了! 帝王进门的时候,徐皇后正好走到门口的地方。 正是冬日,帝王身上穿着遮风有的鹤羽大氅,帝王正要解开大氅的时候,徐皇后就伸手到帝王的领口,想帮帝王解开领口的系结。 帝王微微蹙眉,径自往里面走了两步,躲开了徐皇后。 虽然说帝王没伸手将徐皇后推开,但这两步的疏离感,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徐皇后的手一空,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但很快,徐皇后就强撑起了笑容。 此时帝王已经将大氅解开。 帝王随手往外一送,身边跟着的福安,正伸手要接。 徐皇后却先一步,将那大氅接了过来。 帝王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却是徐皇后接过了大氅,亲自将那大氅搭在了门口的乌木凤嘴架子上。 萧熠神色冷肃地看着徐皇后,冷声说道:“以后莫要做这种无用的事。” 徐皇后已经走了过来,神色难堪地看向萧熠:“臣妾只是想尽一下为人妻的本分。” “本分?”萧熠听到这,唇角带起了轻笑。 “皇后觉得,安婕妤的事情,算不算得本分?”萧熠说完,便沉着脸看向徐皇后。 说完,萧熠又冷声说道:“难不成皇后还想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徐皇后听帝王这样说,心猛然一沉,接着就瞪大了眼睛,伤心地看向萧熠:“臣妾是知道的这件事!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臣妾若是不知道才奇怪了!” “只是,陛下疑心这件事是……是臣妾差人做的?” 说着,徐皇后的神色就哀婉了起来:“陛下,臣妾为后十余载,素来恪守己身,从不和人争风吃醋,后宫向来安稳没有风波,臣妾的为人,您是再清楚不过了。” “臣妾如何会指使安婕妤,谋害皇子?”徐皇后反问。 说完,徐皇后就跪了下来:“陛下!您若是不相信臣妾,只管处置臣妾!臣妾绝无半点怨言!” 徐皇后是打心眼里面知道,萧熠不可能就这样处置了她。 萧熠只是怀疑,并无证据。 若是真有证据指向她,皇帝哪里会亲自来这质问和警告? “臣妾知道,臣妾说什么,您都未必会信……只是那安婕妤从前是攀附过臣妾,可自臣妾被禁足后,她见这后宫的风向转了,就转投了贤妃。” “如今她做了什么,真和臣妾无关!”徐皇后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了起来。 萧熠看着眼前的徐皇后,眼神之中浮现出几分厌恶的神色。 他冷声说道:“皇后有话好好说便是,莫要这般不成体统!” 他最是厌恶女子哭泣! 浣溪连忙给徐皇后递了个帕子,徐皇后擦了眼泪,这才神色狼狈地看向萧熠:“陛下,此事臣妾实在是冤枉……” 萧熠冷声说道:“这件事最好你是真冤枉,最好是真和你无关!” 说到这,萧熠眯着眼睛说道:“不然,孤看你这皇后的位置,也该往出挪一挪了。” 徐皇后听到这,心头一颤,陛下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萧熠并不想在这久留,警告完徐皇后,便往外走去,似是一刻钟都不想在此处多留。 福安连忙拿起帝王的鹤氅,小跑着追上。 而帝王走后,徐皇后就脸色苍白的,好似失了全身力气一样的,瘫坐在地上。 浣溪过来搀扶徐皇后。 徐皇后艰难地起身,坐在桌前,接着,用力一拂袖,桌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娘娘,您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浣溪连忙劝道。 话是这样说的,可徐皇后怎么可能不生气! 便在此时,李全在外面通传了一句:“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徐皇后瞥了一眼。 浣溪连忙对外开口说道:“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娘娘正在更衣!” 浣溪手忙脚乱的,连忙将地上的碎瓷收起。 等着萧宸领着裴明月,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徐皇后已经神色平静的端坐在那了,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16章 消息 萧宸开口说道:“母后,刚才儿臣看到父皇从栖凤宫出去,父皇是来探望母后了吗?” 探望这个词,用得很好。 让徐皇后强忍着怒意,挤出了一丝笑容:“是。” 萧宸长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父皇没有被小人挑唆!真的怀疑母后!” 徐皇后勉强维持微笑。 没有被挑拨吗? 没有被挑拨,帝王就不可能以废后之说,来警告她了! 萧宸还没有察觉到徐皇后的不对,继续说道:“母后,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今日在四弟的满月宴上,有人意图谋害四弟!” “也亏了,宁宁早就差人将四弟送回去了,不然……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萧宸说起这话来的时候,也一脸心有余悸的神色。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咬牙挤出了一句话:“四弟?你喊的倒是亲热!” 萧宸这才察觉到徐皇后不高兴了。 他轻声说道:“母后,儿臣知道,您一直埋怨锦宁入宫当了后妃,但……这件事也不怪锦宁。” “她也是无辜的。”萧宸继续说道。 眼见着萧宸这样维护锦宁,此时的徐皇后和裴明月,脸色都不好看。 “好了,本宫累了,太子,也出宫去吧!”徐皇后本来就生气,萧宸来了,就更生气了。 此时她气血翻涌,口舌腥甜,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自己悉心教养出来的儿子了! 徐皇后送客,萧宸也好继续留在这,只得往外走去。 裴明月跟在萧宸的身后,心中祈祷着,徐皇后不要喊住她。 可就在她就要迈出门的一瞬间,徐皇后沉声喊了一句:“明月。” 裴明月顿住脚步,神色难看地转过身来:“母……母后,您有什么吩咐?” 徐皇后淡淡道:“怕什么?本宫只是让你,好好照顾太子,去吧。” 往日心中窝了火,徐皇后总会想着发泄。 但今日……她却是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明月这才如获大赦的,跟着萧宸往外走去。 离开栖凤宫的时候,裴明月还没有忘记转身看了一眼。 若有朝一日,她为后,她第一件事,是除掉裴锦宁那个贱人,第二件事,就要除掉徐皇后这个老东西。 等着萧宸和裴明月,一起到太子府的时候。 裴明月就开口说道:“殿下,已经许久没到明月那坐坐了,今日……可否能到明月那坐坐?” 萧宸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依旧是那含羞带怯的样子,就如同她刚刚来到汴京城那般,惹人怜爱。 “母后吩咐我,要好好照顾殿下。”裴明月轻声说了一句。 听到此言,萧宸还是打算卖裴明月一个面子。 萧宸到了裴明月住的明月居。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用膳的时候,裴明月劝着萧宸多饮了两盏酒,今日满月宴上,萧宸的酒意还没有完全消退,自然很快就醉了。 裴明月便媚眼如丝地,贴在了萧宸的身上:“宸哥哥……” 这一声宸哥哥,倒是让萧宸有所恍惚,倒是想起从前来。 其实……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从前也脆声声的,喊过他宸哥哥。 想到此处,萧宸的眼神之中有了几分隐痛。 裴明月勾着萧宸的脖子,眼神深处,却早没了当初的痴恋,或者是说,从始至终,她痴恋的都不是太子这个人!而是太子这个地位! 今日宫宴上,她被人当众羞辱,尚未有孕。 她也知道,自己很难有孕。 但这一次,只要能勾得太子和她春风一度,她就一定……会有孕! 她也必须,有孕了,否则她在这太子府之中,怕是越来越站不住脚,而皇后也会越来越磋磨她。 这样想着,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满是坚定之色。 萧宸看着怀中的裴明月,抬起手来,用手轻轻描绘裴明月的眉眼。 裴明月见萧宸动作如此温柔,脸色一红,也忍不住的娇羞了起来。 接着,便听萧宸声音低哑且遗憾地开口了:“你和宁宁,总归是姐妹……可你们的容貌、性情,怎么没有半点相似相处?” 萧宸又叹了一声:“若是像一些,该多好?” 萧宸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因为今日在满月宴上,谈起那个像不像的问题。 萧琮和他不相似,裴明月和锦宁也不相似! 倒是……他们都说,锦宁那个孩子,和他有几分相似。 想到,萧宸的心头一紧,若那个孩子,是他和锦宁的孩子该多好啊? 裴明月听到萧宸这话,脸色难看,但也只能强行带起一丝笑容:“殿下待姐姐这般真心,若是姐姐知道了,一定十分感动。” 还别说。 若是裴明月张口就是对锦宁的诋毁之词,此时萧宸只怕早就将裴明月从自己的怀中扔出去了。 但裴明月说出来的,是这样一番话。 这话,还真就说到了萧宸的心坎之中。 “殿下,您醉了,让臣妾代替锦宁姐姐,服侍您就寝吧。”裴明月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酒中,让裴明月加了料,还是说,裴明月这番话让萧宸有几分恍惚。 萧宸还真是,被裴明月搀到了床上。 …… 天已黑了。 帝王还没有回来。 锦宁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便抬头看去:“陛下?” 进来的却是海棠。 “娘娘,孔嬷嬷来了。”海棠压低声音说道。 锦宁听到这,心中一跳:“孔嬷嬷,怎么亲自来了?” 不是说好的,平日里不要有所往来,若是被人发现了,她藏在宫中这张暗牌,怕是就要暴露了。 能让孔嬷嬷亲自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样想着,锦宁便道:“请她进来吧。” 孔嬷嬷进来后,海棠就立在门口守着。 锦宁抬头看去,孔嬷嬷一身酱紫色的衣服,看起来古板且不拘言笑,在后宫众人的眼中,孔嬷嬷此人十分刻薄不好惹。 不过,因她早先的时候,跟在太后身边做事,如今又有皇后撑腰,平日里倒也没什么人敢冒犯。 孔嬷嬷这般年纪,还留在宫中的,还是非常罕见了。 她本可以出宫安养了,可自查出宣太妃是被人毒杀死的,便没有出宫的意思了。 孔嬷嬷进来后,先对锦宁行了礼:“参见元妃娘娘。” 不等锦宁问起,孔嬷嬷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娘娘,之前您让老奴查访那件事,已经有了消息。” 第417章 九年 锦宁听到这,神色认真了起来。 孔嬷嬷这才开口说道:“宫中的确有位杜太医,他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做事倒是本分,之前一直在药房当差,九年前的一夜,本该他当值,可他却匆匆离宫,再也没回来。” 这位杜太医就是茯苓的父亲,孔嬷嬷这番话,和茯苓说的没有什么区别,锦宁早就知道了。 锦宁想知道的,是孔嬷嬷接下来要说的话。 若不是真查出点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孔嬷嬷也不至于深夜来访。 锦宁忍不住地问道:“那杜太医出事之前,都负责一些什么事情?” 孔嬷嬷赞赏地看向锦宁:“娘娘当真是聪慧。” 她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孔嬷嬷继续说道:“杜太医平日里负责药房的药品往来,除此之外,他负责给撷芳殿的那位,抓药配药。” 锦宁听到这,心猛然一跳:“九年前!那不就是……”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不就是丽妃有孕的时候吗? “杜太医出事半个月后,丽妃娘娘就诞下死婴……当初说是撞见野猫,惊了胎。”孔嬷嬷继续说道。 锦宁从孔嬷嬷这话中,隐隐约约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失踪的太医、早产的妃嫔,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惊天大阴谋。 也不能怪锦宁总往人心险恶处想。 而是锦宁打心眼里面,就觉得这宫里面没什么好人,尤其是徐皇后。 徐皇后连她一个,对她没什么威胁的假嫡女都不放过,她入宫后,也不知道遭了多少明刀暗箭的。 当初徐皇后就能容得下丽妃了? 锦宁看着孔嬷嬷问道:“嬷嬷可知道,丽妃早产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锦宁关心的,倒也不是丽妃。 而是徐皇后。 若是能翻出点和徐皇后有关系的旧账,能搬倒徐皇后当然是好的……若搬不倒,给徐皇后添个敌人,给自己添一个殊途同归的盟友,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孔嬷嬷摇头道:“九年前,奴婢只是个寻常嬷嬷,对宫中的事情并不关心,丽妃娘娘小产后,为了怕丽妃娘娘听到此事,再伤心,所以……陛下降下旨意,不许人随意议论此事。” “九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年伺候在撷芳殿的一些宫婢,除却丽妃身边的紫云、朝霞二人,几乎被换了一个遍,知道这件事的人,更少了。” “奴婢不知道娘娘为何打听此事,担心打草惊蛇,所以就没有继续追查……”孔嬷嬷继续说道。 锦宁听到这,点了点头:“此事本宫知道了,嬷嬷也可以为本宫继续留意和这件事有关的事情。” “但凡事,都不可冒进,以保全自身为第一件要事。”锦宁轻声说道。 孔嬷嬷那严肃的脸上,带起了几分笑容,看向锦宁轻声说道:“娘娘还真是像贵妃娘娘……” 从前,她跟在宣贵妃身边做事的时候,宣贵妃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想起旧主,孔嬷嬷那浑浊的眸子之中,好似多了几分光亮。 好似瞧见了,昔日那位贵妃娘们,跳着胡玄舞的样子。 锦宁注意到孔嬷嬷在看自己,那双眸子好像是在透过自己,去看昔日那位旧主。 锦宁见孔嬷嬷之中,有些于心不忍。 昔日是她骗了孔嬷嬷,说是宣贵妃上了自己的身,所以才将孔嬷嬷收为己用。 昔日她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拿捏孔嬷嬷,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如今,她竟有些良心不安了。 这人啊,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儿,一旦做了,就免不了受到良心上的拷问。 孔嬷嬷轻声问道:“元妃娘娘,近些日子,您可有再梦到我家娘娘?” 宣贵妃都死了二十年了左右了。 如今,孔嬷嬷张嘴还是我家娘娘。 这份主仆情意,倒是让人动容。 谁又能想到,这位在宫中、明面上是徐皇后爪牙的孔嬷嬷,这位以宫规戒律为信条,对任何人都没有怜悯之心的孔嬷嬷。 竟然有这样一颗赤诚的忠心? 锦宁动了动嘴唇,良久,才开口说道:“嬷嬷,本宫已经很久没梦到宣贵妃娘娘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嬷嬷,但本宫知道,比起找出真凶复仇,贵妃娘娘更盼着,你能平安顺遂。” “您的年岁也不小了,若是想出宫的话……本宫可以为你安排,你也不用担心,出宫后的生活。”锦宁轻声说道。 其实只要她能一直装作宣贵妃会给自己托梦,便可以一直利用孔嬷嬷。 在这宫中,能有孔嬷嬷这颗暗棋作为助力,的确很有用处。 但锦宁,却不想继续愚弄孔嬷嬷了。 孔嬷嬷看向锦宁,开口道:“元妃娘娘,您当真是和我家娘娘,一样的心善。” 说到这,孔嬷嬷继续道:“其实您可以,多骗奴婢一阵子的。” 锦宁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便看向了孔嬷嬷。 孔嬷嬷该不会是知道,宣贵妃托梦的事情,一开始就是她胡编乱造出来的吧? 孔嬷嬷笑了笑,浑浊的双眸之中满是通透。 她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在这宫中什么神神鬼鬼的没见过啊? 一个小丫头的,一点伎俩,她一时困囿其中看不破,可时间长了,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察觉。 之所以不点破。 一来是……这位姑娘,不管是入宫之前、还是入宫之后,心性始终如一,只为求自保。 二来是…… 她倒是盼着,有个人,能骗骗她。 孔嬷嬷笑了笑:“娘娘,您且放心,无论您是否能继续梦到宣贵妃娘娘,老奴都愿意,继续为您做事。” “就当做是,您让我知道了宣贵妃死因的报答。”孔嬷嬷道。 她从前,没能护住自家娘娘,如今……倒是不希望,这位和自家娘娘很像的元妃娘娘,走自家娘娘的老路。 锦宁听完孔嬷嬷这番话,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孔嬷嬷含笑道:“娘娘,奴婢不宜久留,这就先告退了。” 送走孔嬷嬷后,锦宁坐在那好一会儿。 她知道,今日开始,她和孔嬷嬷之间,便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实。 良久,锦宁才开口喊道:“将茯苓传进来吧。” 第418章 引诱 茯苓将琰儿托付给海棠照看后,便来见了锦宁。 锦宁便将刚才孔嬷嬷说的话,对茯苓说了。 茯苓双眼茫然,不知道想着什么。 孔嬷嬷也只是给了一个可以继续查下去的方向,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不得而知。 茯苓到底年岁还小,也没有经历过后宫的诡谲。 此时,多半儿是茫然且毫无头绪的。 好一会儿,茯苓才开口说道:“孔嬷嬷这意思,是父亲的事情,和丽妃娘娘有关吗?” 锦宁点了点头:“应该是有所关联。” 说到这,锦宁还补充了一句:“本宫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丽妃,本宫也不喜欢她。” 丽妃为人嚣张,自她入宫后,就不知道给她添了多少堵心的事情! 她入宫后,一心想要对付徐皇后,对其他宫妃都是和气相处的。 可这丽妃,每次见了她都口出恶言,主动挑衅。 锦宁又没有受虐倾向!当然是对丽妃厌恶至极的! 只是…… 锦宁也不是没脑子的,丽妃除却嘴上阴损点,实际上,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反倒是“提醒”了她几次。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她生产的时候,丽妃故意打翻那水,提醒她外面来的水也不能用。 锦宁就觉得,可能不是巧合了。 锦宁担心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过于厌恶丽妃,而主动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又说补充了一句:“和丽妃有关,但丽妃应该是最没可能,让你父亲消失的人。” “当初有孕的是丽妃,明刀暗枪的,都是冲着丽妃来,这情况,更像是你父亲知道了什么事儿……才消失了。”锦宁继续说道。 消失这个说法,十分委婉。 一个有家有女的人,多年不归家。 最大的可能,就是……人已经没了。 茯苓眼睛泛红:“多谢娘娘告知奴婢这些。” 锦宁叹了一声:“这件事,本宫还会继续查下去,若是有新的消息,本宫会告诉你的。” “陛下到!”孙值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茯苓看了一眼锦宁,忙擦了擦眼睛上的泪花,低头往外走去。 茯苓自帝王身边而过的时候,帝王瞥了一眼茯苓,自是看出来茯苓哭过了,不过帝王并没有多问的意思。 锦宁起身,往帝王身边迎去。 帝王却往后退了一声,低声道:“孤刚从外面回来,又下了雪,身上凉得厉害。” 锦宁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那陛下您来得正好,臣妾正觉得热。” 说着锦宁就走过去,抬手去就解帝王大氅上的锦带。 帝王微微垂眸,任由锦宁为自己解这系带。 皙白如玉的手,正在努力去解那玄色的衣带,白色和玄色,交织在一起。 接着,年轻的姑娘,便抬起头来,看向帝王。 明明已经为帝王生下一个孩子了,可在帝王的眼中,仍是少女逢春。 帝王抬起宽大的手掌,将锦宁的手,扣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直接拉近和锦宁的距离。 如此一来,锦宁纤细柔弱的身体,便紧紧地贴在了帝王的身上。 锦宁听到帝王低哑的声音:“芝芝,现在还觉得热吗?” 锦宁刚才说热,也不是假话,屋中的炭火烧得太足了! 帝王进来的时候,的确带进来些许凉意,让她舒畅了许多。 但现在…… “更……更热了。”锦宁双颊赤红,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架到火上烤了。 帝王的眸子越发深邃,里面好像也染了火。 宽大的手掌,将锦宁摁向自己,让锦宁却感受,帝王血脉之中,难以克制的沸腾。 锦宁几乎可以听到,帝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帝王声音低哑地开口了:“芝芝,莫要引诱孤。” 锦宁见帝王这般克制的样子,想起自己和帝王之间……其实满打满算,一共只有两次,就忍不住想笑。 其余的,不过都是饮鸩止渴的亲密罢了。 到后来,帝王连饮鸩止渴都不敢了。 因为饮鸩止渴,只会越喝越渴。 锦宁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音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之中,带着几丝寻常时候没有的娇软。 她双手环住帝王的脖子,踮起脚来,在帝王的耳际轻轻地说了一句:“陛下。” 萧熠的身子微微一僵,咬牙切齿地说道:“裴锦宁!你在干什么?” 锦宁唇角轻轻扬起:“臣妾想试试,违抗圣旨会有什么后果。” “您不许臣妾引诱您,可……臣妾偏不想遵旨。” 见怀中的姑娘,不退反进,越发的张牙舞爪,一而再得,挑战他心中的底线。 萧熠沉声警告道:“裴锦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锦宁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她有时候,很喜欢看帝王这种,为她克制,又为她欲罢不能的感觉。 锦宁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臣妾这是在引诱您。” 帝王脑子之中的那根勉强维系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裂。 锦宁觉得身子一轻,就被帝王打横抱起。 萧熠想,当什么圣人?此时他连人,都不想当了! 但…… 最后关头,萧熠还是找回了理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太医说……” 之前太医说过,即便是出了月子,也该养上几日。 若贪欢纵欲,伤了这姑娘的根基,可是长久的事情。 锦宁只觉得,能当帝王的人,果真不是寻常人。 竟能忍寻常人,所不能忍。 但今日,她之所以胆子大起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锦宁笑出声音来:“陛下,臣妾忘记告诉您了,今日您走后,太医来给臣妾诊过脉了,还有,宫中的教养嬷嬷也过来看过,说臣妾……已经可以……” 萧熠猜到锦宁要说什么,便眯着眼睛看向锦宁:“可以什么了?” 锦宁小声说道:“可以侍寝了。” 萧熠听锦宁这样说,神色越发危险了起来。 “忘了?告诉孤?当真是如此吗?”萧熠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漆黑,让人猜不透喜怒。 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感。 锦宁被帝王紧紧桎梏,动弹不得,心里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她哪里是忘了?分明就是,故意没和帝王说,然后又去引诱帝王。 帝王不说话,只这样看着锦宁。 锦宁有些心虚了,这火是好玩,但她是不是……又要引火烧身了啊? 第419章 误会 这场火,最终还是以燎原之势烧了下来。 锦宁被帝王桎梏在身下,动弹不得,承受着帝王的“怒意”。 久不经人事。 唔,或者是说,本也没怎么经过人事。 锦宁被帝王桎梏住的时候,有些许的不适。 锦宁本以为,这场焚身之火,会烧很久,也做好了多忍耐一会儿的准备。 不曾想,不过片刻的功夫,火已经熄了。 锦宁有些错愕。 帝王……这…… 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亏了帝王不知道,锦宁的脑袋里面想着什么!若知道了,今日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他不过是注意到,锦宁蹙了眉,便知道,她应是有所不适应。 又想着虽然太医虽说了可行,可宫中这些太医,素来是以帝王优先,未必真心关心宫妃的身体。 顾念这姑娘的身体,这才浅尝而止。 不曾想,却遭人这般误会。 误会的,不只锦宁一个。 福安和魏莽两个人,守在门口,帝王差人传水的时候,两个人就面面相觑了起来。 魏莽嘟囔了一句:“陛下这才进去多大一会儿?就……传水了?” 福安听了这话,连忙左右看了看,接着就黑着脸说道:“你不要脑袋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福安此时甚至怀疑,之前帝王不入后宫,伤了根基那些话,很可能就是魏莽传出来的! 福安嘴上呵斥了魏莽,可心中却忍不住地琢磨着。 陛下……是该补补了吧?得暗示太医院的人,好好给陛下调养一下身体了。 元妃娘娘生得和一朵花儿一样的,是个男人都忍不住,陛下又那么喜欢元妃娘娘,若是这种事情不如意……岂不是有损龙威? …… 转日,送走帝王后。 锦宁便吩咐了一句:“海棠,随着本宫,到撷芳殿走一遭吧。” 海棠听到这,不解地问道:“娘娘去撷芳殿做什么?” 锦宁笑了笑:“探探虚实。” 昨天孔嬷嬷说的那件事,还是得继续去查,弄清楚了对她没有坏处,若是能抓住皇后的错处,那简直再好不过。 不过查这件事,哪里有直接去试探丽妃来得快? 毕竟当初都发生了什么,丽妃可是亲自经历过的。 还有昨天那件事,她也得试探一下丽妃,是不是真的想害琰儿。 锦宁入宫的时候就有了身子,为了安胎,她平日里鲜少出门,更不会主动跑到旁的妃嫔宫中。 怕就怕,一个不小心摔了滑了,或者是在别人的宫中,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酿成遗憾。 如今这孩子生下来,锦宁倒也自由一些。 不至于,走几步都要提心吊胆的。 至于琰儿,锦宁此番出来,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琰儿如今有茯苓盯着,还有孙值…… 孙值对于锦宁来说,不太可信,倒不是说,这孙值是旁的宫妃的人,是因为,这孙值是帝王的人。 所以平日里,锦宁不敢将孙值当成自己人用。 但要说,让孙值在昭宁殿之中,帮着茯苓一起盯着琰儿,锦宁还是放心的。 锦宁还是第一次来撷芳殿。 不……不是第一次来了。 当鬼的时候,她来过一次。 那个时候,丽妃被赐殉葬,锦宁知道后,就觉得萧熠临死之前,怕不是已经糊涂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同意让丽妃殉葬? 这宫中哪个妃嫔,都可以死得不明不白,唯独丽妃不能。 丽妃来自东夷。 东夷虽然不大,是大梁的输过,但颇为富庶,而且兵力很是强盛。 这丽妃,在宫中只要不作出太大的妖儿来,就算当个吉祥物一样的养着,也不能让她殉葬啊! 就算何时,真的犯下大错,将丽妃送回去,也不能随意处置了! 不然,东夷说不定就要以此为由生变。 这大梁朝,一共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北戎还没有平定呢,若东边再起了纷争,那可真是自寻麻烦。 那个时候,她来撷芳殿之中,其实也是想瞧瞧,丽妃死后能不能变成鬼。 只可惜,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变成鬼。 锦宁想到这的时候,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娘娘?”海棠见锦宁自入了撷芳殿,便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地喊了一声。 锦宁回过神来,将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甩掉。 重生回来,已经有一年的时光了。 这一年,她不只入了宫,还生了孩子,当初的那些感觉,竟也渐渐在她的心头淡去。 她还真是,越发的有,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了。 锦宁被紫云拦在了屋外,对着里面通传了一声:“娘娘,元妃娘娘来了!” 殿内又走出了一个宫婢,是丽妃身边的朝霞:“娘娘请您进去。” 锦宁点了点头,抬脚往里面走去。 和前世锦宁见过的撷芳殿,没有什么区别,此时整个大殿之中,空荡荡的。 主殿之中,甚至连茶桌都没有摆放,只放了一张长条的乌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香炉。 不是熏香用的那种香炉,而是用来供奉的香炉。 袅袅烟气飘起,萦绕到墙上那幅灵山画像上。 这香气,很是别致,锦宁之前,在帝王的身上闻到过。 丽妃看向锦宁,语气不善:“你来这干什么?” 锦宁看向丽妃,开口道:“本宫来探望一下丽妃姐姐。” 丽妃听到这,漂亮的眉眼之中满是讥讽:“探望?怕不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吧?” 说到这,丽妃就又道:“不过,只怕要让你失望了,陛下不会轻易处置本宫。” 尤其是如此多事之秋。 这是丽妃的底气。 锦宁看着眼前的丽妃,没有因为丽妃的态度恼怒,而是开口说道:“丽妃姐姐昨日,也被那生漆灼伤起了疹子,臣妾便想着,给丽妃姐姐送一些去疹子的药膏。” 海棠将药膏往前捧了一下。 丽妃轻嗤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锦宁:“……” 要不是还想试探一下九年前的事情,就算这丽妃真没那么坏,锦宁也不想和丽妃多说一句话! 第420章 示好 锦宁淡淡说道:“海棠,将东西收起来吧。” 送药膏,不过是个借口,她来这,是为了试探九年前的事情。 锦宁正思索着要怎么将话题引过去,丽妃便开口道:“昨日为何要帮本宫?” 锦宁看向丽妃。 丽妃继续说道:“若你昨日,不急着指认安婕妤,本宫只怕,要落得个戕害皇嗣的罪名了。” 就算是她的身份特殊,帝王也不会容她。 锦宁道:“因为本宫知道,丽妃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丽妃轻哼了一声:“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本宫用生漆来毒害你的孩子?说不准,就是本宫心存嫉妒,想谋害你的孩子!” 锦宁暗自想着,她当然知道啊!因为生漆,是她自己的手段。 不过其中缘由,锦宁当然不会和丽妃说起。 锦宁看向丽妃,轻声说道:“因为本宫相信,一个失去过孩子的母亲,不会让另外一个母亲,承受丧子之痛。” 其实锦宁不太相信这句话,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丽妃,还是有徐皇后那种的人。 莫说丧子了,她自己的孩子好好的,也不影响她将别人的孩子都害死! 丽妃听到这,目光倒是恍惚了起来,许是想起了那个孩子。 锦宁看向丽妃,开口道:“丽妃姐姐就不想查出,当初是谁谋害了你的孩子吗?” 丽妃看向锦宁,沉声道:“谋害?” 锦宁微微一顿:“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姐姐可还记得?” 丽妃冷声呵斥:“元妃,你是故意找茬,让本宫不痛快吗?” 紫云在一旁说了一句:“元妃娘娘,您有所不知,我家娘娘九年前承受了丧子之痛,此事她向来不愿意和人提起。” 锦宁看着丽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姐姐是不愿意想起,还是在装傻,你不会真的觉得,九年前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吧?” 锦宁的话音刚刚落下,丽妃便瞬间冷了脸:“送客!” 丽妃这个态度,也不怎么让锦宁意外。 锦宁又说道:“与其日日忧思,还不如想办法查明真相,让罪孽深重的人,付出代价。” 说完,锦宁继续留在这刺激丽妃的意思,而是轻声说道:“那本宫先告退了,丽妃姐姐什么时候想通了,大可以差人来昭宁殿,寻本宫。” 锦宁离开撷芳殿后。 紫云和朝霞两个宫婢,都忧心地看向丽妃。 紫云先开口了:“娘娘,这元妃……今日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瞧着她这样子,是打心眼里面,觉得生漆的事情和娘娘无关。”紫云继续说道。 朝霞在一旁补充了一句:“还能是为了什么?多半儿是想挑唆咱们娘娘,针对皇后和贤妃。” “娘娘,您可千万别上当。”朝霞继续说道。 丽妃回过神来,看向紫云说道:“去将那药膏,讨回来吧。” 紫云愣了下,但还是往外追去。 锦宁和海棠,被紫云追上的时候,海棠迟疑地看向锦宁:“娘娘……” 锦宁吩咐了下去:“给紫云吧。” 等着送走紫云,二人一同往回走的路上。 海棠这才问道:“娘娘,您说试探丽妃,试探得怎么样?” 锦宁开口道:“丽妃应该是知道,小产的事情不是意外。” 今日看丽妃的反应就知道了。 “她既知道是意外,为何不调查真相?”海棠反问。 锦宁继续说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调查过?” “本宫有孔嬷嬷暗中相助,也没查出太多的消息……更何况丽妃?”锦宁反问。 这后宫之中,每个妃嫔都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还有可以依靠的家族。 这丽妃,瞧着在宫中横行霸道的,只怕身边,没几个中用的人。 不用徐皇后和贤妃出手,帝王和朝臣们,就不会允许丽妃在这大梁的宫廷之中,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丽妃不过就是一个花瓶空架子,想凭一己之力查清此事,哪有那么容易? 当然,锦宁接近丽妃。 也不是因为同情。 在这宫中,最没用的,就是泛滥的同情心。 她也存了,以丽妃为刀,去刺死徐皇后的心思。 “她现在,将本宫示好用的药膏留下,便说明,她会认真思索此事……等着她什么时候相信本宫了,便能达成合作了。”锦宁笑了笑。 这桩旧事,若能顺利被挖出来,应该是一场极其精彩的好戏! 而且,九年前她还没入宫呢,这件事怎么也攀咬不到她身上来。 如今,只能希望丽妃,不要让她等太久。 …… 锦宁从撷芳殿出来,没着急回去,而是去了御花园。 这些日子,她都要被憋坏了。 事实上,不只从生下孩子,坐月子开始,她不能出门。 月份大了后,锦宁就很少出门了。 此番难得清静,她就打算穿过御花园,再回昭宁殿。 如今宫中,一后四妃。 除却那据说病弱,从不出门的淑妃。 徐皇后被禁足了,丽妃在闭门思过、贤妃还在闭门思过。 只剩下锦宁一个后妃,还能自由活动了,倒也是一番奇景。 锦宁绕过一颗雪松,往前走去的时候,忽地有一个雪团,迎面往锦宁身上砸来。 说是迎面砸来,但到锦宁跟前的时候,还是落了下来,直接砸到了锦宁的裙摆上。 锦宁抬头看去。 却是两个衣衫素净的女子,锦宁不记得这两个人的名字,但也是知道的,这两个人也是萧熠的宫妃之一。 此时两个人已经跪了下来。 “请娘娘恕罪!臣妾没有察觉到娘娘过来……”其中一个鹅黄色衣衫的,跪在地上,一边道歉一边往雪地之中磕头。 锦宁蹙眉:“罢了,起来吧。” 这两个人,惶恐不安地起来。 锦宁看向两个人,倒是随意问了一句:“是哪个宫里面的?” “臣妾是周昭仪,这位是……林昭仪,我们都住在流光阁中。”周昭仪开口了。 不管前世今生,锦宁对这两个人都没有太多印象,想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于是锦宁就摆摆手:“退下吧。” 两个人见锦宁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她们,神色倒是诚惶诚恐了起来,又对锦宁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离开。 锦宁看着那两个地越走越快的背影。 忍不住地问道:“本宫有那么吓人吗?” 第421章 腊梅 海棠笑着说道:“娘娘有什么好吓人的。” “是她们自己冒犯了娘娘,心中不安,才会害怕的。”海棠继续说道。 说到这,海棠往前看去:“娘娘,您瞧,前面有一株腊梅,咱们过去瞧瞧?” 锦宁倒也没怎么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而是缓步往那株腊梅下走去。 腊梅上,如黄玉一样的花儿,开得正好。 枝干上、还有腊梅花上,还有些许的积雪,这景色,倒是十分美丽。 锦宁看着那腊梅花,觉得很是好看。 于是就开口,对着身后的跟随的内侍,吩咐了一句:“去寻一把剪刀来。” 锦宁今日出行,带了四个内侍,差走一个,也还剩下三个。 锦宁便安静地等在腊梅树下。 萧宸今日又入宫来,给太后和徐皇后请安。 去往太后的寝宫,要穿过这御花园。 他走到一处的时候,便瞧见不远处的腊梅树下,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离得老远,他也能认出来,那是锦宁。 萧宸的脚步微微一顿,本来可以走另外一条路的,此时竟直接往锦宁这边折来。 苏贵安跟在后面,额头冷汗直冒:“殿下,这可是御花园之中!元妃娘娘的身边,还有随从呢!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萧宸淡淡地说道:“她也算得上本王的长辈,既碰见了,请句安,也是应该的。” 苏贵安跟在萧宸的身后,心都提了起来。 给谁请安不好?偏偏要给这位娘娘请安! 从前苏贵安,不只一次谗言,让萧宸将锦宁也收到府上,可那时候,锦宁只是一个没有什么依靠的庶女! 时过境迁,锦宁这身份,还哪里能轻易招惹啊? 不过苏贵安,哪里能劝动萧宸? “参见元妃娘娘!”萧宸的声音,自锦宁身后传来的时候,吓了锦宁一跳。 这声音对她而言,和鬼叫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她当鬼的时候,都没这么吓人。 她忍着脸上的不满,看向萧宸,蹙眉回了一句:“太子殿下。” 就在此时,给锦宁取剪刀的内侍回来了:“娘娘,您要的剪刀。” 萧宸看向锦宁,开口道:“元妃娘娘是要剪腊梅吗?” 说着,萧宸竟然伸手,将一枝腊梅压低,开口道:“请吧。” 锦宁本来的好心情,瞬间被萧宸破坏殆尽。 她咬着牙,维持着体面:“不敢劳动太子殿下,殿下您忙自己的事情吧!” 萧宸才和锦宁碰了面,锦宁便下了逐客令,他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黯然。 “殿下,本宫如今是宫妃,您是太子殿下,本宫不希望这宫中,传出什么不该有的话来。”锦宁继续道。 若不是这还有别人瞧着,锦宁真想不顾脸面。 给萧宸两耳刮子,将萧宸脑子里面的水,往出拍一拍。 萧宸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锦宁的手腕上。 每每锦宁对他冷言冷语的时候,锦宁手腕上那对儿碧玉镯子,便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锦宁说这些,都是担心父皇误会,牵连到他的身上。 这样想着,萧宸的心中就少了几分酸涩,反而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甜蜜和心疼。 锦宁的心中这样有他,总有一日,他会想办法,让锦宁到自己的身边来! 锦宁哪里知道,这镯子真正的来历? 其实陛下赏下许多好东西,镯子更是数不胜数,但锦宁以为这件东西,是祖父给她留下的礼物,便觉得,这镯子很有意义,这才一直戴在手上。 每一年,祖父都会为她准备一件生辰礼。 祖父离去那年,也说过,在府上给她留了礼物。 她回府后,没人提起此事。她的身份又尴尬起来,自然也没去问。 倒是今年,那个在祖父桌案上出现的木盒,装着这镯子出现了……这才有了这样的误会。 锦宁见萧宸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冷声说道:“殿下不走,本宫走!” 萧宸连忙说道:“我不过是路过此地,来给元妃娘娘请安罢了,不敢打扰娘娘雅兴,这便告退了。” 萧宸松了手,那树枝微微摇晃。 积雪洒了锦宁一头。 锦宁脸色发黑,萧宸是来克她的吧?前世和萧宸有婚约在身,便被萧宸给克死了,如今……婚约没了,碰到还是没什么好事儿!他就不能换个人克吗?比如克一下她的好妹妹! 海棠帮着锦宁拍打了身上的积雪。 锦宁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将心中的怨念压下去,萧宸这个瘟神,总算是走了! 她看着那腊梅,倒是抬起手来,捡了一些腊梅枝。 她盘算着时间,帝王应该刚和朝臣们议完事情,此时应该独自在玄清殿处理政务,于是就去了玄清殿。 “陛下,元妃娘娘来了!”福安看到锦宁来了,满脸堆笑地对里面通传着。 “进来。”帝王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殿门被打开,锦宁便抱着一捧腊梅,往里面走来。 帝王抬起头来,瞧见这样的锦宁,微微一愣。 年轻的姑娘,今日穿一身绯红色的衣服,显得格外的明艳鲜亮,那捧腊梅,更是给她添了几分颜色。 福安也跟了进来,他十分有眼色地,寻了个花瓶,摆放在了帝王的桌案上,然后悄悄退了下去,尽足了奸佞的本分。 锦宁走了过去,将腊梅插入花瓶,笑着说道:“陛下,您看,好看吗?” 帝王看向锦宁,笑着说道:“花虽美,但不及芝芝三分颜色。” 说着,帝王便将锦宁拉到怀中。 锦宁想着刚才的事情,决定还是主动和帝王说起的好,若不然……什么时候帝王从别人口中说起了,若传成她和萧宸在御花园公然相会。 可就麻烦了。 锦宁看向帝王,忽地开口:“陛下,臣妾和您说一件事,您能不能先答应臣妾,别生气?” 帝王瞥向锦宁,含笑道:“说吧,孤不和你生气。” 锦宁这才撇唇:“刚才臣妾,在御花园,碰到太子殿下了。” 帝王的脸色沉了下来:“还真是巧啊!” 第422章 愠怒 锦宁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臣妾,觉得……一点也不……不巧。” 萧熠轻嗤:“不巧吗?” 锦宁听帝王说这话的时候,心头都一窒。 锦宁几乎要被帝王眸光之中的墨色给淹没。 可不是巧吗?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前不久,在镇国公府上,便巧遇过一回吧? 说不巧,别说帝王不信,锦宁自己都不信。 萧熠看向锦宁,忽地肃冷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之中,没有往日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冷意。 这让锦宁忽地意识到,帝王对她,再温和,也改变不了帝王身居高位的本质。 正所谓,天威不可触犯。 锦宁本只是想,将今天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免得日后,有心之人,用这件事给她使绊子。 但此时。 她觉得,她真是将事情想得太长远了! 如今这情况,还哪里有日后了啊? 她眼前这一关,都不好过! 帝王好像是,是真的生气了! 萧熠似笑非笑地看向锦宁:“和孤说说,你们见面,都说了什么?” 锦宁吓了一跳道:“没,没说什么!” 帝王眯起了眼睛,眼神之中满是危险的味道:“嗯?没说什么?” 锦宁连忙补充道:“真没说什么!太子殿下只是和臣妾问了安。” “没有谈起从前?”帝王问。 锦宁听到这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从前!她和萧宸的从前是怎样的,与她而言,已恍若隔世。 她和萧宸有什么从前可谈的? 锦宁道:“陛下,您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臣妾身边跟着的人!” 萧熠瞥向锦宁,语气很淡:“没谈起,那心中也该想起了吧?” 锦宁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陛下,您怎么能如此不讲道理?” 她主动坦白,主动解释,帝王不相信就算了,还要揣测她脑子里面想了什么,然后给她定罪?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 萧熠还真是鲜少有这样不讲道理的时候。 他一直在克制、一直在忍耐。 他默许这对儿昔日的恋人、年轻的鸳鸯,可以短时间的旧情难忘,他也可以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接受现实。 可这不代表。 他一点也不在乎。 这姑娘嘴上说着,没有怀念旧情,可…… 到如今,他都记得,那观月楼上,小姑娘怯怯缩在一角,等着萧宸来赴约的样子。 她对他说:“陛下,臣女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她又说:“陛下,臣女怕是永远都没办法嫁给他了!” 那些伤心、那些遗憾、那些求而不得,那些眼泪,他都真真实实地看在眼中。 锦宁此时并不知道,帝王之所以会忽然间气起来,是因为想起了,昔日她为了接近帝王而做的那些戏。 锦宁这次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萧熠一想到这些堵心的事情,便觉得心烦,接着,就看向锦宁说道:“你先回去吧!” 他怕这姑娘继续留在这,他会被气死。 帝王都这样说了,锦宁也不至于,当真赖在这。 倒显得,她一定要谄媚帝王一样。 锦宁直接从帝王的怀中起身,往前走去。 刚刚走到桌案的前方。 外面就传来了福安的通传声音:“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锦宁的脚步一顿,脸色一黑,谁……谁来了? 萧宸这个瘟神,不是去寿康宫了吗?怎么这么大一会儿功夫,就来玄清殿了? 锦宁转过头去,看了萧熠一眼。 萧熠的脸,阴沉得好像要滴出墨汁一样,整个玄清殿之中的气压,更是低到了极点。 锦宁见帝王不语,就准备遵循刚才帝王那句话,先行离开。 锦宁走到殿门口,锦宁的手刚刚触碰到门上,不等锦宁拉开殿门。 帝王的手,便从锦宁的后方伸了过来,直接将锦宁的手,扣在了殿门上。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锦宁整个人,便被推到了门上,接着,帝王便微微俯身,凑近了锦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到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不许走!” 锦宁冤枉! 不是萧熠说,不想见到她,让她离开吗? 怎么这会儿,显得她抛夫弃子似的? 锦宁正想开口。 但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帝王炙热的吻,就已经落了上来。 福安通传后,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便看了看萧宸,心中琢磨着,怎么将太子劝走。 魏莽也守在门口,瞥了福安一眼,就扬声喊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这奸佞,刚才通传的时候,声音那么小,也许陛下根本就没听到! 魏莽喊完后,还得意地看了一眼福安,仿若用眼神说着:“跟我学着点!” 福安看了个目瞪口呆,用惊奇的眼神看向魏莽。 这……傻根儿,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魏莽喊完后,忽地,门板上传来了一阵声响,到像是什么,撞到了门上一样。 除此之外,并无回应。 魏莽微微一愣,有些着急:“陛下,您没事吧?” 魏莽的陛下没什么事儿。 是锦宁的后背,被撞了一下。 帝王开始只是吻她,后来,竟直接将她摁在了门上。 刚才被推到门上的力度虽不大,但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此时锦宁的背后是殿门,面前是不知道发什么疯的帝王,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冬日的殿门冰凉,帝王的身躯滚烫,这一冷一热两种温度,仿若冰火两重天。 魏莽见屋内没有动静,就更着急了,他抬起脚来,大有蓄力将门踹开的意思。 福安瞧见这一幕,魂儿都要被吓出来了。 连忙制止:“魏统领!不可!” 要不是怕魏莽这一脚下去,他的脑袋也得跟着搬家,他还真是想看看,魏莽这个蠢货,是怎么把自己作没的! 魏莽止住了脚步,警惕地看向福安。 这奸佞,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吗? 福安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萧宸本来是站在台阶下的,但见福安和魏莽举止奇怪,而且还在嘀咕着什么,先是微微蹙眉。 接着,便踏上台阶。 等着走到门外的时候,萧熠就对着殿内喊了一句:“父皇?” 第423章 跪罚 萧熠的声音,传入殿内。 锦宁清亮的眸子之中,带着几分水雾,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帝王。 没说什么话,却让帝王心头一紧,意识到刚才怕是吓到这姑娘了。 帝王回过神来,他的神色之中有些暗恼。 倒不是恼锦宁了,而是恼自己。 不该欺负这姑娘。 明知道这姑娘素来端庄贤淑,举止有度,他和这姑娘起气什么? 他缓缓地松开了锦宁,轻声道:“是孤不好,芝芝,你想怎样都可以,但……别气到自己。” 锦宁看到这样的帝王,是又气又想笑。 “怎样都可以吗?”锦宁问。 萧熠点头,只要这姑娘能消气,怎样都行。 不知道为何,每次他先生了气,但只要一看到这姑娘那伤心委屈的样子,那天大的错,就都是他的了。 帝王已经松开锦宁了,这个时候,锦宁却往前走了一步,主动环住了帝王的脖子。 她微微用力,将帝王那高傲的头颅,往下拉了拉。 接着,锦宁便一口咬在了帝王的肩膀上。 寝殿里面的炭火烧得很足,帝王的衣衫并不厚,锦宁这一口下去,有些猝不及防。 帝王吃痛的同时,闷哼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尚且能刻意压低,但这一声闷哼声,却是隐隐约约传到了殿外。 殿外还站着三个人。 福安见怪不怪,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萧宸,太子殿下应该不知道,元妃娘娘就在玄清殿中吧? 萧宸此时正垂眸,看向地面。 地面散落着几片黄色的腊梅花瓣儿…… 宁宁在殿内。 他的脸色苍白一片。 虽然说,他知道宁宁早就做了父皇的女人,孩子都生了,自然是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 但萧宸始终觉得。 帝王和锦宁的事情,都是因为宫宴上,被人设计,才上了龙榻。 之后,宁宁就有了身孕。 父皇和宁宁的感情,也未必有他想的那么好,父皇素来清心寡欲,又常年疏冷后宫。 哪怕父皇常年宿在昭宁殿,可二人未必如寻常男女那般相处。 但此时,殿内传来的声音,却让萧宸意识到。 宁宁,已经是父皇的妃子了! 而他这位清心寡欲的父皇,此时恐怕正在殿内,采摘锦宁这朵娇花。 这倒是萧宸误会了。 因为帝王此时什么都没做,还被锦宁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帝王和锦宁之前,偶尔有气,但帝王每次都是飞快地败下阵来。 锦宁出了一口恶气后,才抬头看向眼前的帝王。 少女明眸皓齿,眼神莹亮,让帝王的身子,忍不住的僵直了几分。 锦宁刚才听到萧宸在殿外的声音了。 她的心中,忽地就起了坏心,她主动吻向了帝王。 萧熠没想到,锦宁会忽然间这样做,微微一愣,拉开些许的距离,声音低哑地提醒着:“芝芝!” 年轻姑娘的声音,轻缓至极,却拨动了帝王的心弦:“陛下……” 帝王此时,还哪里有什么理智,炙热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福安看了看萧熠,轻咳了一声,提醒着:“殿下,陛下现在恐怕不方便召见您,不如……您先移步到别处瞧瞧?” 便在此时。 帝王冷肃的声音自殿内传来:“太子萧宸,冒犯元妃娘娘,便罚他跪在此处思过。” 说罢。 帝王已经打横将锦宁抱起,往内殿走去。 他虽有心,让萧宸清楚地意识到,锦宁已经是他的人,但还是不想让锦宁难堪。 在玄清殿门口,彻底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 但萧熠跪在这,依旧心如刀割。 天空之中有雪花飘落,那雪花落在萧熠的肩头,好似有千钧之重。 比起冰冷飘雪的殿外,玄清殿的内殿的床帐之中,却是帐中生春。 锦宁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和帝王不是生气了?吵架了?不高兴了吗? 最后……这气,怎么气到龙榻上来了? 后来,锦宁也没想清楚为什么。 锦宁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海上的小舟,随处漂泊,没有方向。 只能任由着,海浪带着她起起伏伏。 娇啼婉转之中,春慕序落。 锦宁躺在帝王的怀中,忧心忡忡地看向帝王。 看起来传言不虚。 帝王之前征战沙场,还是伤了身子。 怪不得,帝王少入后宫。 至于之前,帝王和她的那两次,锦宁想……许是贪新鲜,所以才索求无度了一些。 如今这般模样,才是常态。 不过为了帝王的面子,锦宁自然不敢在这上面,多加评论。 锦宁虽然没说话,但帝王还是察觉到,锦宁一直在看着自己了。 萧熠瞥向怀中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一直看着孤?”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还和孤生气吗?” 生气吗? 锦宁一点也不生气了! 一想到那作死的萧宸,此时就在冰天雪地里面跪着,莫说帝王也没真的,让她气太久,就算是真气了!能换来萧宸倒霉,她也觉得万分值得! 锦宁摇头:“不气了。” “那你在想什么?”萧熠觉得锦宁看自己的神色,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不是生气?那就是……她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前次的时候,这姑娘还皱了眉。 他问过太医,有些女子生产后,便会房事不利。 锦宁的年岁又小,看起来,应该再好生调养一下。 却是他今日不好,又没把持住了。 锦宁哪里敢让帝王知道,自己觉得帝王可能有点、雄风不振。 她虽然对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经验,但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还是了解一些的。 锦宁连忙道:“臣妾什么都没想!” 萧熠瞥向锦宁,知道这姑娘没说实话。 他哑然失笑:“不想说,孤就不问了,等芝芝什么时候想和孤说的时候,再来说。” 锦宁心中想着,这件事,她永远都不会和帝王说起。 这男人么。 谁愿意承认自己的短处? 帝王拥着锦宁歇了一会儿,总算是想起来了,萧宸还在殿外跪着呢。 帝王起身穿衣的时候,锦宁也穿好了衣服,锦宁猜到萧熠要召见萧宸,于是就看向萧熠说道:“陛下,臣妾出来许久了,心中实在是惦念琰儿……” 萧熠含笑说道:“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孤去昭宁殿用膳。” 锦宁瞥了一眼帝王,见帝王神色平和,便知道这桩事情算过去了,心中也松快了些许。 她打开殿门,往外走去。 第424章 滋补 萧宸还跪在殿门口。 肩头上已经满是积雪。 他跪在这,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听到殿门打开,他便抬头看去。 正好瞧见了那身穿白色狐裘的姑娘,自里面走来。 锦宁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便踏着雪,自萧宸的面前走过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和萧宸再说一句话了。 萧宸看着身边那一串清晰的脚印,神色隐痛。 “进来吧。”帝王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萧宸跪了很久,此时已经有些站不起身来,苏贵安连忙上前搀扶。 但萧宸却甩开了苏贵安,自己用手撑着满是雪的地面,艰难地起身。 萧宸进殿的时候,帝王已经端坐在桌案后面了。 桌子上,一捧腊梅开得正好,阵阵幽香萦绕着整个玄清殿。 “父皇。”萧宸开口的时候,声音干哑。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说道:“知道孤为何罚你吗?” 萧宸听到这,连忙解释着:“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不该去和元妃娘娘说话,这些……和她无关。” 锦宁刚才自殿内出来,已经不理他了。 是已经被父皇罚过了吗? 萧熠抬眸看向萧宸。 年轻的太子,眉眼像极了他,纵他和皇后,不似寻常夫妻那般,有什么男女之情,可他依旧是在意萧宸的。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是他悉心培养,将托付江山的储君。 锦宁一事,他身为父亲,是有不该的。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为何一直没有过于苛责萧宸的原因。 只是,他不瞎、也不聋。 太子对锦宁的心思,有些过于明显了。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说道:“太子既知道不该,为什么偏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宸也不想!他从前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锦宁竟然成了他的心魔。 每每见了他,他便难以控制心中所念。 萧宸的嘴唇微微一颤,语气艰难地喊了一声:“父皇,儿臣……儿臣和元妃娘娘之间,并无私情。” 萧熠冷嗤了一声,便是知道,没有私情,他才能好好同萧宸说这些。 倒不是相信萧宸,而是相信锦宁。 萧熠冷声说道:“就算孤不误解你们,可天下悠悠众口,此事若传扬出去,你叫她如何自处?” 萧宸垂下头来:“儿臣知错。” …… 锦宁不关心萧宸怎么在萧熠那受训的。 但她知道,经此一事,萧宸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必定会再轻上几分。 储位之争,争的不是一朝一夕。 是滴水石穿。 她直接回了昭宁殿。 栖凤宫之中。 徐皇后已经知道,太子萧宸在玄清殿外受罚的事情了。 赵嬷嬷在一旁劝道:“娘娘,您千万别忧心,陛下素来看重太子殿下,不会过于苛责殿下的。” 徐皇后冷声说道:“裴锦宁这个小贱人,还真是有手段!一边勾着陛下,一边还勾着宸儿……如今竟然还让陛下因她罚了宸儿!” “若早知今日,在她没入宫的时候,本宫就不该给她留下生机!” 徐皇后此时也很后悔。 当初总想着将事情做体面了,盼着那宋氏出手,解决了这后患。 可谁知道,宋氏竟是个废物,不但没除掉裴锦宁,反而让裴锦宁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攀上了帝王! 但是现在,她后悔已经晚了。 从前锦宁在宫外,只是个被永安侯府弃之不顾的孤女,她大可以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想弄死她,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看起来,还得多下一些心思…… 正说着话呢。 李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皇后娘娘,奴才有要事禀告。” 徐皇后道:“进来吧。” 李全进来后就说道:“娘娘,内廷司那边传来消息了。” 赵嬷嬷问:“怎么样?安婕妤可有说了什么对娘娘不利的话?” 徐皇后沉声道:“又不是本宫吩咐她害人的!她如何能攀咬到本宫身上来?” 的确是这样。 徐皇后每次,都只是暗示旁人怎样做,从不会落人口实。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徐皇后是真的没有参与。 “安婕妤的娘家兄长,此时还在国舅爷手下做事,她当然不敢乱说,不过奴才让人,趁着送饭的时候,悄悄问过安婕妤了。” “安婕妤说,她本想将天花痘痂磨成的粉,洒在那孩子身上,不知道怎么的,手上就染了生漆。”李全继续说道。 徐皇后听到这话,脸上冷沉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冷笑道:“本宫之前还以为安婕妤蠢,如今看来,不是安婕妤蠢!” 徐皇后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不是贤妃那个贱人,就是裴锦宁那个贱人,设下圈套,等着本宫往里面钻呢!” “也亏这次是安婕妤为了讨好娘娘,不等着娘娘吩咐就行事,不然这次……还真是不好收场。”赵嬷嬷继续说道。 …… 晚上,帝王在昭宁殿用了膳,接着就在此处批阅起奏章来。 锦宁便守在一旁。 福安端着什么东西,自外面走了进来。 锦宁听到声音,便看向福安。 福安轻声说道:“娘娘,陛下政务繁忙,此汤滋补,还劳烦娘娘劝陛下喝下。” 锦宁不疑有他,压低声音说道:“放在一旁吧,等着凉一些,本宫会劝陛下喝下的。” 福安点了点头,往外退去。 锦宁等着帝王批阅完一摞奏折,正放下笔,准备饮茶的空子,便将那汤盅端了过去。 “陛下,您喝些汤,暖暖身子吧。”锦宁微笑道。 萧熠瞧见这汤,便拧了拧眉。 他没有大晚上喝什么汤的习惯,但这汤是锦宁亲自捧来的。 帝王也不想落锦宁的面子。 便轻声说道:“芝芝有心了。” 锦宁帮帝王掀开盖子,然后将那汤递了过去,里面只有汤,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到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帝王接过来,便喝了下去。 这汤喝下去的时候,帝王没多想什么,连着锦宁也不知道,福安口中的滋补,到底是怎么个滋补法。 可等着晚上,和锦宁一起躺在床上,帝王就有一种心火燎原的感觉。 第425章 寡欲 帝王还记着,那日敦伦之时,锦宁蹙起的眉毛。 还有,今日在玄清殿中,事罢,锦宁的神色也是古怪不适的。 便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为难锦宁。 这一夜,倒也在煎熬之中,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 福安想着,帝王喝了滋补汤,晚上指不定会有动静,所以早早地就吩咐人准备了热水。 可谁知道,直到他下值去休息,帝王也没传水。 清晨福安和魏莽,一同在昭宁殿门口碰面的时候。 福安问接替自己值夜的小冬子:“后半夜的时候,陛下传水了吗?” 小冬子摇头。 福安听到这,若有所思了起来。 看起来,滋补这种事情,不是一次就行的,得多补上几次。 福安这边,为帝王操碎了心,偏魏莽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看着福安问道:“福安,你和小冬子嘀咕什么呢?” 福安对着小冬子摆摆手,小冬子便一溜烟的走了。 福安看向魏莽,忍不住想起昨天这厮要踹开玄清殿大门的事情,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魏莽拧眉:“福安,你这是干什么?” 福安呵呵一笑:“我娘从小就教导我,离傻子远点。” 魏莽:“……”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陛下认识到这奸佞的真实面目! 接下来的几日。 补汤换着花样的,送到帝王的桌案前。 这水么,倒是没叫上两回,原因无他,实在是帝王觉得,有些事情,发生后还要克制的感觉,实在是难捱。 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发生什么,如此方可清心寡欲。 锦宁发现,这几日帝王,好像一直在躲着她。 每日倒是会来昭宁殿,但每次不是看琰儿、便是用膳,从前还会偶尔和她一起午睡,可近些日子,帝王午间,总是公务繁忙为借口,睡在玄清殿。 至于晚上,每次都是她睡着了帝王才来,她睡醒之前,帝王就已经走了。 有一日,她喝了两盏浓茶,终于熬到帝王过来。 不曾想,帝王竟先闭上眼,看也不看她的,就睡着了。 帝王如此反常,锦宁素来心思细腻缜密,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察觉到帝王的反常,锦宁就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了。 要知道,这后宫之中,可不只她一个后妃,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对帝王虎视眈眈。 若她不将帝王的心,缠住了,两个人越发疏远下,指不定就有什么人,会借机钻了空子。 正是傍晚,帝王差人来告诉锦宁,不来这用晚膳了。 锦宁想了想,还是披上了狐裘披风,往外走去。 海棠跟在后面劝道:“娘娘,这么大的风雪,您去干什么?” 锦宁道:“去瞧瞧陛下。” 她已经想清楚了,今日总得将这件事说明白点,帝王为何这样躲着她?可别又是因为萧宸那瘟神,生了什么误会。 玄清殿中。 萧熠正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正在呵斥面前的臣子。 “如此没用,还当什么官?这件事要是办不好!就趁早告老还乡!” “滚出去!” 几个臣子,冒着风雪被拎到宫中训斥了一番。 此时又灰溜溜地从玄清殿出来,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 福安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魏莽看了福安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几日,陛下的脾气大了不少?” 吓得他,都不敢没事儿就到陛下跟前晃悠了。 自去年鹊山行宫开始,他就不只一次被扣了俸禄,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倒欠一年的俸禄了。 这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熬过去。 马上可以领上俸禄了。 他哪里敢到帝王的跟前去触霉头?万一再被罚上一个月两个月的俸禄……那这年,还过不过了? 福安瞥了魏莽一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魏莽继续说道:“你这奸佞,不是最会揣测陛下的心思了吗?你说说,陛下是因为什么,心情不悦?” 因为什么? 福安心中想着,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补药喝下去,陛下还是没能提振雄风,在元妃娘娘那朵儿娇花面前,失了面子,心情能好吗? 他虽然是个阉人,但对男人这些事情,还是十分懂的。 但福安不打算告诉魏莽。 魏莽还想追问。 就见福安转过身去行礼了:“奴才参见元妃娘娘。” 却是锦宁已经到跟前了。 锦宁往里面走去的时候,福安没有拦着,更是没有通传,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陛下今日心情不太好,您好生劝劝陛下,龙体要紧。” 锦宁点了点头,就往里面走去。 萧熠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便冷声说道:“不是让你们滚了吗?福安怎么办差的?为何不通传?” 锦宁轻声问了一句:“陛下这是……真想让臣妾走吗?” 可得问清楚点! 在玄清殿撞上萧宸那次,帝王也是让她走,她刚要走,帝王就又不高兴了。 这位皇帝,看起来温沉平和,但到底是帝王,正所谓君心难测! 萧熠这才发现,来的人是锦宁。 锦宁的狐裘上,染了不少的雪,进屋后,睫毛上的雪,融化开来,一双眸子看起来,雾气沼沼的。 萧熠连忙道:“芝芝,怎么是你?” 说到这,帝王不想锦宁误会,又解释了一句:“刚才有几个没用的老东西,惹孤生气,孤……不是冲你。” “那还要臣妾走吗?”锦宁又问了一次。 萧熠笑了笑:“既来了,便在这陪着孤吧。” 锦宁这才将外袍脱下,然后往帝王的身边走去。 锦宁自觉,自己和帝王之间,莫名其妙的出了一点什么问题,所以就有意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今日她来,为的就是这个。 于是锦宁先主动坐在了帝王的身侧。 和帝王在一起这么久,锦宁主动亲近的次数,屈指可数。 若是从前,帝王见锦宁这般靠近自己,定是十分欢喜的。 但此时,帝王沉默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坐到对面去吧。” 离得这么近做什么? 锦宁抿唇看向帝王。 萧熠还是舍不得锦宁难过的,于是就道:“罢了,就坐在孤的身边。” 左右煎熬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第426章 药膳 锦宁坐在帝王的身边,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帝王的左右。 萧熠朱笔批阅奏章的速度,都略有凝滞。 良久,萧熠才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萧熠不动还好,萧熠这么一动,锦宁的心中就更不痛快了。 就这么想躲着她? 她的身上得带刺,还是会吃人? 锦宁直接用手环住了帝王的手臂,轻声说道:“陛下,您怎么了?” 为了表现自己对帝王的关心。 锦宁又抬起手来,探了探帝王的额头:“您是不舒服吗?” 还别说,这么一探,锦宁就发现,帝王的额头有些发热。 萧熠能不热吗?不只现在热,这几日,他都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的心头烧着一把火。 就在此时,魏莽的声音自外面传来:“陛下,属下可以进来吗?” 萧熠听到魏莽的声音,倒是开口说道:“进来吧。” 魏莽捧着一盅羹汤往里面走来,魏莽将羹汤放下,接着开口说了一句:“娘娘,等着药膳凉一些,劳烦您提醒陛下,将这药膳用了。” 说到这,魏莽笑了笑,继续说道:“这药膳里面,可放了不少好东西!” 锦宁也想知道,帝王为何日日用药膳。 该不会身体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于是锦宁随口问道:“这药膳里面,都放了什么东西?” 且瞧瞧,帝王喝的药膳,是治疗什么的,也好推测一下,帝王到底哪里不舒服。 若今日在这地是福安,锦宁未必能问出什么。 但今日在这地,是一个傻子。 “这里面放了枸杞、鹿茸、人参、虎……” 魏莽嘴有些快,将这汤中的几样重要的东西,说了出来。 虎什么? 锦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帝王,她又不是傻子,听也知道,这几样东西是做什么的了。 陛下竟然……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而此时的帝王,也抬起头来,但不是看锦宁,而是看向魏莽。 魏莽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说了一句:“陛、陛下,这……您只要好好滋补,这身体,会好起来的,一定能重振雄风。” 不说还好。 魏莽这话音未落,便听萧熠冷笑着说道:“滚出去!” “还有,罚俸三个月!” 魏莽听了这话,两眼一黑,怎么又罚啊? “还愣在这干什么?怎么?罚三个月,是罚少了?”萧熠冷声道。 魏莽连忙说道:“没,没……” 罚三个月不少,这要继续留下去,指不定半年都白干了。 也好在,他可以在宫中用膳、在宫中领衣服穿,连带着睡觉的地方都不花钱。 否则,这日子过得,还不如捧个破碗到宫门口乞讨了。 魏莽出去后,神色幽怨地看了一眼福安,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而此时,殿内的氛围,更是古怪。 锦宁看着萧熠,神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接着,才斟酌着语言开口了:“陛下,其实,其实臣妾没那么喜欢这种事情。” “您,您也不用,不用这样。”锦宁实在是不好意思,将这件事原本地说出来,说起话来,有些含糊。 帝王打量着锦宁,脸上的神色特别平静。 平静的好像,没有风的湖水:“孤怎样了?” 锦宁心一横,接着就说道:“这男女之情,不在贪欢,若陛下实在不行,还是,还是不要强求……药喝多了,伤,伤身!” 比起床帏之中的那点事情,锦宁更在乎帝王的身体! 其实不管帝王从前有没有受过伤,仔细想想,帝王的年纪也不小了,倒也没必要和孟浪的少年一样,过于在乎这种事情。 萧熠看向锦宁,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芝芝觉得,孤喝这药,是因为孤不行?” 萧熠发现,人要是快被气死了,连讥笑都是多余,他怜惜这姑娘,可这姑娘竟是这样想的吗? 锦宁之前是和萧宸,有过感情上的纠葛,但那个时候她素来本分,而萧宸也端着那矜贵太子的架子。 两个人在一起,可从来都没有探讨过这种问题。 锦宁对男人的了解,都在萧熠的身上。 哪里知道“不行”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杀伤力都是极强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帝王。 锦宁真诚地看向帝王,颇为善解人意的安慰着:“陛下,您不要伤心,咱们孩子都有了,什么行不行的……也没那么重要。” 萧熠心中本就憋着火。 锦宁这话,和火上浇油也没什么区别了。 萧熠漆黑的眸子之中,仿若燃着暗色的火焰,就这样盯着锦宁。 锦宁莫名的觉得,帝王身上的气息有些危险。 她该不会,又惹帝王不开心了吧?其实锦宁也很苦恼,这位帝王……脾气忒多了一些,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和气。 当然,这温柔和气,只是锦宁自己的感受。 若锦宁对朝上的臣子们,觉得帝王温柔和气,众臣子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锦宁本来是挨着帝王坐着的,一只手还环着帝王。 此时锦宁就想旁边挪一挪。 可谁知道,帝王根本就没有给锦宁离开的机会,直接将锦宁拽入自己的怀中。 帝王的手一推,伴随着哗哗啦啦的声音,桌案上的奏折等物品,顿时被推到右侧的地上,此时,唯有左侧一角,还放着那碗“滋补”的药膳。 锦宁被帝王按在乌木桌案上的时候,还惦记着那碗药膳。 “陛、陛下,药膳要洒了。”锦宁忍不住的提醒了一句。 萧熠见锦宁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这该死的药膳,便抬起手来,将那药膳拿起,冷声说道:“洒不了!” 萧熠抬手饮下药膳,接着,帝王就唇就落了下来。 最后,这药膳,帝王喝了一半儿、至于另外一半儿,被锦宁喝了。 屋内的烛火,摇摇曳曳。 锦宁进来的时候,福安才换上新烛没多久,此时……已经烧掉了一半儿。 因无人剪烛,烛火的火苗,也小了下去。 锦宁最后,嗓子都哑了。 她觉得,她可能对帝王的一些事情,有些误会。 帝王没有受伤。 帝王春秋鼎盛。 第427章 耳闻 误会最终还是解除了。 只不过,锦宁付出了一些代价。 当夜,锦宁就宿在了玄清殿之中。 昔日帝王不许任何女子进入,用来处理政务的玄清殿,几乎成了锦宁另外一个家了。 栖凤宫中。 徐皇后在宫中的耳目不少,宫中的大事小事,都会一件不落地,传到徐皇后的耳中。 清晨。 李全就硬着头皮来禀告了:“娘娘。” 徐皇后正坐在镜子前面梳妆,镜子之中的女人,虽然依旧身穿华服、可终究不是在年轻鲜妍了。 浣溪努力的,想将徐皇后打扮得鲜亮一些,可好像不管怎么打扮,都有些不对。 其实徐皇后的年纪,也不算多大,其实从前,她也保养得很好,不管那颗心是不是早就黑透了、烂透了。 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是光鲜亮丽,尊贵雍容的皇后娘娘。 可自锦宁入宫开始,徐皇后就如鲠在喉,日夜睡不踏实。 人是衰老,不是慢慢老的,而是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徐皇后今日清晨,难得心情不错,头也没回地,就对李全说道:“说吧,都有什么事情?” “景春宫那位,可还坐得住?”徐皇后笑着说道。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陛下还没解了大家的禁足呢! 她这倒是习惯了,倒也罢了,可景春宫那位,却不知道甘心不甘心,一直思过。 但李全来,却不是来说这件事的,而是说另外一件事。 他也不想说,但没办法,谁让当差领这口饭吃呢? 李全开口道:“昨夜元妃娘娘宿在了玄清殿。” 徐皇后听到这,面不改色:“这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之前生完孩子,便住在了玄清殿。 哪怕太后娘娘亲自提醒,产后的女子晦气,可帝王还是将那小贱人留在了玄清殿之中。 李全的声音小了一些:“昨天夜里,叫了三回水。” 徐皇后脸上的平静,瞬间就维持不住。 帝王这些日子,宿在昭宁殿,却是很少叫水的,这让徐皇后觉得,帝王只是在乎锦宁那个孩子,如今孩子生下来了,帝王还是如从去一样清心寡欲。 可这三回水,彻底打破了徐皇后给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 陛下其实,不是清心寡欲。 陛下只是对她、还有其余众妃清心寡欲。 陛下在那小贱人身上,精力可足着呢。 李全见徐皇后脸色不太好看,这会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瑞王要回京了。”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蹙眉:“什么时候?” “年前,怎么也到了。”李全继续说道。 徐皇后沉吟了一下,便道:“知道了。” …… 锦宁有着身子的时候,觉得时间难熬,可当孩子生下来了,她反而就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了。 眼见着,没几日就快过年了。 一大早,寿康宫就差人来昭宁殿,说是太后请锦宁过去。 锦宁知道消息的时候,眉头轻轻蹙起。 若是太后,如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就算是刻薄一点,不近人情一点,她为了帝王,为了自己的未来,总会想办法去讨太后欢心的。 可太后姓徐,徐皇后可是太后亲自从徐家选出来的侄女。 她们不只有血脉亲情,更有着共同的利益。 所以,锦宁知道,自己就算是把心肺都掏出来,用来讨好太后,太后也不会领情。 可锦宁就算是再不喜欢太后,太后差人来传了,她也得去。 但锦宁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对着孙值吩咐了一句:“告诉陛下,等本宫从寿康宫回来,想和陛下一同去梅园赏梅。” 孙值开口说道:“是。” 锦宁这才领着海棠和几个内侍,往寿康宫去了。 锦宁到寿康宫的时候,太后倒是没有为难她,而是直接让人将她请了进去。 太后靠在软榻上,额头上还带着青蓝色的抹额,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太后看向锦宁,开口说道:“给元妃搬个凳子过来。” 其实生完孩子后,锦宁就没见过太后。 太后好似,对她、还有对她的孩子,都不怎么关心,和寻常人家的长辈,又是有所不同的。 寻常人家的长辈就算是不喜欢儿子的女人,对孙辈,总会在意几分的。 尤其是帝王,本就子嗣单薄,太后就算厌恶她,对琰儿,也过于冷淡了。 当然,太后对琰儿冷淡,锦宁也省了不少麻烦。 不然,若是太后寻了借口过来,说是要看琰儿,或者是让她将琰儿放在太后宫中,她怕是也不能安心。 就算太后不至于去害帝王的孩子。 可别忘了,还有徐皇后呢。 锦宁看着太后问道:“太后娘娘,您这是……身体有所不适吗?” 太后伸手摁了摁额角,语气慈爱,但多少带着几分病弱:“哀家这是老毛病了。” 孙嬷嬷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娘娘生陛下的时候,受了凉,这毛病自那个时候就有了,每到冬日,或者是夏日雨天的时候,这头就疼得厉害。” 这件事,锦宁还是有所耳闻的。 皇帝的生辰是在正月十五,虽不是隆冬。 可这冬末的时候,天地之间的寒气,就更盛几分。 那个时候,太后还不是太后,还是先皇的妃子,据说触怒了先帝,被打入了冷宫。 这孩子,便是在冷宫之中,生下来的。 除却身边伺候的孙嬷嬷,没有稳婆,没有太医,险些丢了半条命,才将孩子生下来。 因为太后生下孩子的时候,没有人其他人见证。 宫中还有妃嫔,怀疑过陛下的血脉。 后来,滴血验亲后,先皇才给了陛下赐了名姓。 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先皇对萧熠,一向不算多亲近,太后便在帝王十三岁的时候,就请旨,将帝王送到边关历练。 这一去,便是数年,帝王战功卓绝,先皇这才开始,慢慢的多看重了帝王几分。 这些前朝的事情,锦宁知之不详,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之前永安侯府的人,为了让她了解皇宫之中的事情,差宫中出来的教养嬷嬷,给她讲了两回。 第428章 头疾 但锦宁知道。 太后之所以能成为太后,绝对不可能是一点手段都没有的! 先皇的后宫,可比陛下的后宫,要精彩热闹的多了。 如今这后宫之中,就这么几个人,还能天天明刀暗箭的,诡谲无数的。 更别说先皇的后宫了。 锦宁不知道太后召见自己做什么,此时就道:“太后娘娘,您当初真是辛苦了。” 太后笑了笑:“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什么?” “不过,你也刚刚生完孩子,就算出了月子,也该仔细调养着,莫要着了凉,若落得哀家这样的毛病,到老了,可就要受罪了。”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关心。 锦宁也乖巧地回了一句:“多谢太后娘娘惦念。” 太后微微一顿,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也莫要,纵着帝王胡闹。” 锦宁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她这入宫一年多了,就昨夜和帝王荒唐了一回,如今,竟劳动太后亲自来问这件事。 锦宁没敢表现出不满来,只是局促且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这哪里是什么教训,哀家也是为了你好。”太后继续说道。 “对了,今日哀家寻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太后含笑道。 锦宁顿时警惕了起来,说了半天,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吧? “这马上就要年节了,外地的宗亲、还有一些在外任职的官员,都要回京述职了,每年这宫中,都要是要设下宫宴的。”太后微笑着说道。 太后又道:“尤其是今年,瑞王也要回京了,这宫中,总要多设两场宴的。” “从前,若不是皇后操办,便是贤妃操办,如今她们二人,触怒了皇帝,此时都在闭门思过。”太后说到这,就抬起头来,看向锦宁。 “今年这宴席,交给你来操办可好?”太后含笑看着锦宁,语气之中满是慈爱。 锦宁却从太后的慈爱之中,听出了危险的意味。 太后好似是想将这后宫之中的权力,放给她。 但实际上,锦宁知道,这是试探。 太后应该不管,她怎么和徐皇后争宠,可若是她有了和徐皇后争夺权力的意思,不等着徐皇后出手,怕是只太后就容不得她许多。 锦宁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和太后对上。 于是锦宁就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臣妾怕是要辜负您的信任了,臣妾年岁尚小,没经历过许多事情,入宫的时间也不长,更是不如皇后娘娘身份尊崇,也不如贤妃等诸位姐姐,资历深厚,对宫中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 “怕是很难,将这寿宴操办好。”锦宁继续说道。 太后看向锦宁,慈爱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哀家拖着这把老骨头,操持宫宴吧?” 无需太后将话说明白,锦宁被太后这么一看,就知道太后的意思了。 太后这哪里是问自己,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施压! 锦宁微笑着说道:“快到年节了,这宫中也该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臣妾会劝劝陛下,莫要再禁足皇后娘娘,还有贤妃姐姐了。” 太后听到这,满意地看向锦宁,轻声说道:“不愧是裴侯亲自教导出来的姑娘,就是聪慧。” 锦宁继续道:“太后娘娘谬赞了。” 太后看着孙嬷嬷说道:“将哀家给元妃,还有四皇子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吧。” 孙嬷嬷捧着两样东西过来,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早就为四皇子准备了礼物,只是娘娘您不常来寿康宫走动,奴才们倒也忘记,将这东西送到是昭宁殿了。” 孙嬷嬷这话说的,锦宁一听,就知道是在点自己,不来太后这请安。 于是锦宁就说道:“臣妾也是听说,太后娘娘身体不适,不喜吵闹,想要静养,这才没敢贸然叨扰。” “原来是臣妾误会了。” 锦宁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太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聒噪,臣妾日后一定常常来这陪伴太后娘娘。” 通传声突然间从外面传来:“陛下到!” 锦宁转头看去,话音刚落,帝王就已经大步,往殿内走来了。 看得出来,帝王走得很急。 “母后。”帝王开口道。 太后瞥了帝王一眼,开口道:“这也不是请安的时候,怎么这个时间,来寿康宫了?” 不等萧熠作答。 太后就笑着打趣道:“是来接你这小娇娘的吧?” “哀家不过是传她来说说话,又不会吃了她,你急什么?”太后继续说道。 萧熠开口道:“是儿子自己,想来见母后了。” “母后今日,怎么有心思召见宫妃?”萧熠随口问道。 太后这才说道:“你将皇后禁足了,哀家只本就冷清,如今倒是好,连着贤妃,也不能时常到哀家这请安了,母后这才想着,让锦宁过来陪着哀家说说话。” “没想到,你就竟然舍不得了。”太后瞥了帝王一眼。 说到这,太后又道:“还有,这眼见着要到年节了,皇帝忙着前朝的事情,可这后宫的宫宴、还有年节的一应事情,总得有人操办。” 萧熠看向锦宁。 不等萧熠说话,锦宁便先一步开口了:“陛下,臣妾听说……安婕妤已经交代了。” “说是她自己,嫉妒臣妾得了妃位,她没了晋升妃位的机会,这才想着害琰儿。”锦宁继续说道。 也不知道,徐皇后用了什么手段,这安婕妤不只抗住了,还将所有过错,都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着:“既然如此,那贤妃姐姐,定是无辜的,不如,就请贤妃姐姐出来主持大局吧。” 当着太后的面,锦宁可不敢,直接露头,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您知道臣妾的……臣妾不喜这些事情,更何况,琰儿还小,臣妾总得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琰儿的身上。” 萧熠闻言,便道:“如此,就听锦宁的。” 锦宁道:“那皇后娘娘……” 太后摁了摁额角,继续说道:“皇帝,皇后是储君之母,若是这年节大宴上,她不出现……下面的人,不知道还要怎么猜测此事。” 第429章 局势 锦宁早就知道,太后今日把她喊到这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帝王放了徐皇后。 如今太后亲口说出来,锦宁也不意外。 太后的脸色有些苍白,手在头上,就没拿下来后。 孙嬷嬷道:“陛下,这几日,太后娘娘的头疾又犯了。” 太后轻声呵斥了一句:“够了,不要和皇帝说这些,他忙于政务,已经很累了,哀家这一把老骨头了,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萧熠冷声说道:“宫宴的时候,皇后可以来参加,但参加完宫宴,便继续回去静思己过吧。” 这已经是萧熠退让后的结果了。 说完,萧熠便道:“孤还有要事,便先带元妃离开了。” 锦宁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和太后行了礼:“太后娘娘,那臣妾就先走了。” 皇帝一走,孙嬷嬷就看着太后说道:“娘娘,您的头还疼吗?” 太后继续道:“疼,哪里能好得那么快?给哀家摁摁。” 孙嬷嬷抬手给太后摁头。 太后冷声说道:“一会儿你亲自去栖凤宫,将这个消息送过去,然后警告皇后,莫要再生出什么是非!否则,没人能帮得了她!” “如此愚蠢,入宫为后多年,想的竟不是把握住自己已经有的,而是和一个小丫头争风吃醋!”太后提起徐皇后来,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皇后娘娘,也是太爱陛下了,才会如此。”孙嬷嬷继续说道。 太后的神色依旧是慈爱的,只不过那略显苍老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凉薄和冷意:“爱?若是爱在后宫之中有用,那当上这太后的,便不是哀家了。” “比起皇后来说,裴家这丫头,倒是聪明得多,她不只能勾住皇帝的心,在哀家这,更是进退有度,知道韬光养晦……哀家都有些欣赏她了。若皇后有元妃一半儿的心性,哪里还用得着哀家这般费心了?”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赞许。 孙嬷嬷在一旁说了一句:“可纵然元妃娘娘哪儿都好,可还是有一点不好的。” 太后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命不好,不姓徐,更不是……” 太后闻言,冷冰冰地看向了孙嬷嬷。 孙嬷嬷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不可能说下去,而是道:“若她是徐家女,当初太后娘娘您也能做主,让她嫁到东宫为太子妃。” 太后听到这,便道:“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皇帝素来敬重我,可你真当他,就那么信任徐家吗?” “你真当陛下,和先帝一样,信宿命之说,鬼神之说吗?” “当初他之所以顺着钦天监那预言的意思,将裴锦宁定为太子妃,只有一个原因,她不姓徐。” “而永安侯府,名声虽响,可随着老裴侯离世,便只剩下那忠义的名声了。” “皇帝这是有意,削弱太子妻族的势力,更是……提防徐家。”太后的语气不快,一番话说下来,依旧是温和慈爱的调子。 但却将局势,分析了个清清楚楚。 就这分析局势的样子,比徐皇后不知道强多少。 “太后娘娘,您莫要过于忧思了,不管怎么说,今日陛下都看在您的面子上,让皇后娘娘参加宫宴了。”孙嬷嬷手上的动作不停,含笑说道。 太后淡淡道:“陛下那哪里是看哀家的面子上啊?” “陛下分明是怕落了哀家的面子,担心哀家转头,会与他那心尖上的人为难。”太后的神色,还是十分通透的。 …… 出了寿康宫后,帝王便握住了锦宁的手。 帝王感觉到锦宁的手有些凉,便道:“母后可是为难你了?” 锦宁摇头:“那倒是没有。” 之前太后还明着为难过,可后来发现,帝王对她很是在意,便没再明着为难了,顶多是忽略。 至于这次,至少面上是和气的。 只不过,锦宁总觉得,这太后对帝王的态度,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那感觉,就像是之前宋氏待她一样。 她小的时候,宋氏从不在吃穿用度上,苛待她半点,也会含笑看着她,从前她还不理解,就算她和宋氏并无真正的血脉关联,可好歹也应该有母女之情,为何宋氏忽然就变了? 后来她便想明白了,其实宋氏和她,不是在裴明月回来后,才不亲近的。 是从始至终,就隔着一层什么。 锦宁将心中这无端的猜测压了下去,便看着帝王说道:“陛下,这不是回昭宁殿的方向,您这是带臣妾去做什么?“ 萧熠含笑看向锦宁,说道:“不是你差孙值传信给孤,说要和孤一起赏梅吗?” 锦宁听到这笑了一下,她哪里是要和帝王赏梅啊,是自己去寿康宫心中不安,担心太后为了徐皇后为难她。 可直接说,让帝王去寻自己,似乎也不合适。 这才随意扯了个借口。 没想到,帝王竟当了真。 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红梅在阳光下,凌雪而绽,格外美丽。 锦宁瞧见枝头的梅花,开得正好,便抬起手来,想去够那梅花。 奈何身高不够。 帝王见锦宁在那蹦了两下,还是没够到那梅花,倒是没有帮锦宁的意思,而是俯身下来。 锦宁瞧见帝王的举动,有些意外:“陛下?” 萧熠却含笑道:“孤背着你。” 锦宁眨了眨眼睛,见四下没有什么外人,就也不想守什么规矩。 于是,她便趴在了帝王的后背上。 帝王站起身来的时候,就将锦宁背得高了一些,如此,锦宁伸出手去,刚刚好能触碰到那枝梅花。 福安等人立在不远处守着。 旁人瞧见这一幕,都没什么想说的,倒是身形异常高大的魏莽,往前走了一步。 福安见魏莽一动,就觉得脑壳疼:“你干什么去?” 魏莽道:“没瞧见吗?陛下和娘娘够不到那梅花,我当然是去帮忙啊?” 说完这话,魏莽见福安还抓着自己的手臂,不满地开口了:“福安公公,你总不能,只许自己谄媚,不许我也向陛下献殷勤吧?” 第430章 梅落 福安被魏莽气到了。 他向来八面玲珑,从来不和人摆陛下跟前红人的架子,更是鲜少和人争吵动气。 但每次和魏莽这厮共事,福安就觉得,自己在折寿! 魏莽被扣点俸禄算什么啊? 他觉得,自己被扣的是寿命! 福安冷笑着说道:“你既然觉得,咱家挡了你的前程,你就去吧!” 说着福安就松了手。 要不是,担心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打扰了陛下和元妃娘娘的雅兴,回头陛下怪罪他办事不利。 莫名其妙地被魏莽牵连。 他刚才,才不会手欠,拦住魏莽。 而此时,锦宁已经将那梅花,折了下来。 魏莽终究是没能抓住这个献殷勤的好机会……也算命好,刚才若是上前去,怕是真的去要饭了。 福安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立在一旁没说话的海棠,开口说了一句:“小丫头,咱家有一句良言。” 海棠很是恭谨地说道:“请福安公公赐教。” 福安很是熨帖,海棠这丫头,和元妃娘娘一样聪慧。 他道:“若是以后,还要找夫家的话,千万别找那种,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容易影响孩子的……” 福安说着,就点了点脑子。 “正所谓,爹傻傻一窝!”福安继续说道。 魏莽其实也不傻,这个时候,他已经听福安在阴阳自己了,他瞥了福安一眼,心中想着,福安这是羡慕自己还能当爹。 他多少还是给福安留了点面子,没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海棠看着福安,笑着说道:“公公,您的教导,奴婢谨记于心。” 福安笑着说道:“多聪明的小丫头啊,可惜了,咱家是个废人,不然咱家也生个,你这样聪明的丫头当闺女,等着老了,也有个人依靠不是。” 魏莽心中想着,看吧,福安这就是羡慕自己能当爹,心中扭曲,才屡次和自己为难。 海棠是个多灵秀的人? 一听福安这样说,接着就跟了一句:“公公,您若是不介意,日后大可以将奴婢当个晚辈差使。” 这可是陛下身边,最得脸的人。 处好关系,对自家娘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福安看着海棠,笑着应承了一句:“好。” 福安此时倒也没怎么将海棠的话放在心上,但这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锦宁还被帝王背着呢! 锦宁看向萧熠,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已经将梅花折下来了,您可以放臣妾下来了。” 萧熠笑了笑,却没有放锦宁下来的意思。 而且对着锦宁说了一句:“抱稳孤。” 接着,帝王竟然背着锦宁,在原地转起圈来。 锦宁开始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忍不住的轻呼了一声,但很快,锦宁就发现,帝王其实背得很稳。 银铃一样的笑声,从梅园之中传出。 不问从前、不问以后。 锦宁只知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开心过了。 帝王带着锦宁转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锦宁。 他也是知道,今日锦宁去了寿康宫,定是有所不开心的,只不过这姑娘素来情绪内敛,轻易不会对他言及委屈。 这才想着,哄这姑娘开心一些。 锦宁有些被转晕了,被帝王放下来的那个瞬间。 锦宁打了个晃,帝王抬手拉住锦宁。 锦宁却借着帝王这力气,缓缓地躺在了地上。 刚刚下过雪,积雪软绵干净,锦宁这样躺下的时候,抬头看着头顶的梅花树,竟觉得,又美了几分。 接着,锦宁便察觉到,帝王竟也躺在了自己的旁边。 “芝芝。”帝王缓缓开口。 锦宁道:“陛下,您喊臣妾,可是有什么吩咐?” 帝王哪里有什么吩咐? 他就是觉得,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仿若不是帝王,而是一个寻常的、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的男子。 “芝芝。”帝王又喊了一声。 锦宁这次,倒是应了一句:“嗯。” 被帝王喊着的时候,锦宁竟觉得……无需多说什么,她的心中,好似是也有些许,很淡的欢喜。 风吹过,有梅花自树上落下,落在了锦宁的眉心处。 心中那片荒芜雪原之中,好似,也落下了一朵梅花。 帝王虽想和锦宁,就这样天荒地老的,在梅树下躺着。 但不行,他不怕冷,这姑娘还怕冷呢。 帝王起身,拉住锦宁的手:“走吧,我们该回了。” 锦宁点了点头。 帝王拉着锦宁的手,往昭宁殿而去。 还没有到殿内,锦宁的脸已经被冻到泛红了,仿若晕了脂粉,在双颊上一样。 帝王拉着锦宁往前走的速度,就快了几分。 等着到了昭宁殿的时候,锦宁就注意到,殿内的院子里面,立着一些人。 仔细看去,锦宁就认出来,这是景春宫的随从。 内侍连忙开口道:“娘娘,贤妃娘娘过来了,娘娘和海棠姑娘都不在,茯苓姑娘便吩咐奴才们,将贤妃娘娘请到茶室饮茶。” 锦宁点头,便松开了帝王的手,然后往里面走去。 虽然说帝王宠爱她,可锦宁还是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去刺激贤妃。 而且她觉得,就算她真用了这种手段,也刺激不到贤妃,贤妃和徐皇后,是有所不同的。 贤妃好像,对帝王并无太多感情,她想求得、想争得,从始至终,都不是皇帝这个人。 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而徐皇后,拥有了皇后的位置,儿子也当上了储君了,反倒是不知足了,想求帝王的爱。 帝王的手中一空,微微蹙了蹙眉,便也往殿内走去。 “臣妾参见陛下。” “元妃妹妹。”接着,贤妃又和锦宁问了好。 锦宁微笑道:“贤妃姐姐,您怎么来了?” 帝王也看向贤妃。 贤妃这才解释了起来:“刚才太后娘娘差人来景春宫之中,通知臣妾筹备宫宴的事情,臣妾这才知道……是元妃妹妹,在陛下和太后娘娘那,为臣妾说了情。” 贤妃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所以臣妾出景春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昭宁殿道谢。” 帝王倒是很满意,贤妃这番说辞。 第431章 喜忧 萧熠看向贤妃,颔首道:“你倒是个领情的。” 贤妃笑着对着锦宁行了礼:“宁妹妹,这次多亏了你。” 贤妃也不喊元妃了,换了更亲近的宁妹妹,并且主动给锦宁行了礼。 且不管贤妃心中怎么想的,但说这份在锦宁面前折腰的气度,就是徐皇后学一百年也学不会的。 锦宁连忙上前几步,伸出手来,扶住了贤妃,笑着说道:“姐姐怎么这般客气?再说了,这件事我也不敢居功。” “满月宴那件事,本就和姐姐无关,姐姐是被无辜牵累的……姐姐不责怪,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敢领姐姐的谢?”锦宁笑盈盈地说着。 眉眼天真无辜、真诚无比,仿若真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锦宁心中很清楚。 贤妃越是表现的知进退,帝王对贤妃就越是满意。 就算是帝王对贤妃没有多少男女之情了——至少,此时帝王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身上。 可除却男女之情,帝王便看在贤妃将整个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争不抢的份上,也会对贤妃,多几分感念。 她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恃宠而骄,真的领了贤妃的谢。 那样,可就落了下乘。 锦宁又笑着说道:“姐姐,您快请坐下来说话吧。” 贤妃看向萧熠。 萧熠的语气很是随和:“锦宁让你坐下,你便坐下吧。” 帝王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妥的,可仔细一品,就能听出来,在帝王的心中,锦宁明显优于贤妃。 仿佛在说,如果锦宁不同意,贤妃就不能坐下来一样。 贤妃到底没有坐下,她笑着说道:“臣妾的确是想着,和宁妹妹讨盏茶喝,话话家常。” “不过如今既然陛下来了,臣妾在这,岂不是会叨扰到陛下和宁妹妹相处?”贤妃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 仿若她不是帝王的妃子一样。 此时见锦宁和帝王在一起,不但不吃醋,还想着回避。 如此进退有度的样子,倒是比徐皇后还要贤淑不少。 帝王没有说话。 是默许贤妃先行离开的意思。 贤妃准备告退的时候,又仿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迟疑了一下问道:“陛下,此番太后娘娘只差人给皇后还有臣妾,送了信儿过来,丽妃那……” 贤妃欲言又止地看向锦宁:“虽说丽妃的行为很可疑,但安婕妤如今已经认罪伏诛,想来这件事的确是误会,宁妹妹,便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和丽妃计较了可好?” 锦宁听到这都想笑出声了。 贤妃这还真是会做人啊! 之前生漆事发的事发的时候,贤妃可也跳出来,责问丽妃了。 那个时候,宫宴是贤妃负责的,出了事情,贤妃也怕牵扯到自己,就想着拿丽妃当垫背。 如何,倒是来这当上好人了? 贤妃说完这话,就又道:“宁妹妹,你若不高兴,那就当本宫没提过。” 锦宁微笑着说道:“陛下,臣妾觉得,贤妃姐姐说得很有道理,便免了对丽妃的责罚吧。” 贤妃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锦宁一眼,没想到锦宁竟然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她本以为,锦宁和丽妃已经闹到水火不容了。 不过这倒是贤妃想错了,锦宁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丽妃水火不容,她还盼着,丽妃能想通,与她合作呢! 贤妃最终还是赞了一句:“宁妹妹如此宽容大度,真是这宫中后妃的楷模。” 萧熠他倒是没急着给出答案,只是对着贤妃说道:“这件事,孤会考量的,你若还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吧!” 贤妃听到这,哪里还会继续赖在这?于是便对着萧熠行礼:“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宁妹妹,改日我们再聚在一起饮茶。”贤妃又对着锦宁说了一句,如此才往外退去。 锦宁含笑:“好,海棠,替本宫送贤妃娘娘。” 等着屋子里面只剩下两个人了。 萧熠就看着锦宁问道:“芝芝,丽妃那件事上,你不必为难,她最近是心浮气躁了一些,在撷芳殿之中,好好静思一番,也没什么大碍。” 听萧熠这样一说,锦宁就清楚。 从始至终,萧熠都是相信琰儿的事情,和丽妃无关的。 关着丽妃,无非是因为丽妃最近过于嚣张了。 事实上,锦宁倒也没想错。 若不是丽妃最近这些日子,招惹到了锦宁,怕是萧熠根本就不会关心,丽妃在宫中的言行举止。 锦宁道:“陛下,就宽恕了丽妃吧。” 萧熠看向锦宁,开口道:“贤妃刚才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只需知道,这宫中谁让你不高兴,孤便让谁去思过。” 好不容易,千求万请着,哄回来的小姑娘。 入宫第一年,就为他添了子嗣。 他哪里舍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锦宁听了帝王的话很是开心,但却没完全相信帝王的话。 这宫妃乖巧懂事儿的时候,帝王自是愿意纵着宠着的,可她若学了丽妃那套做派,见了人,嚣张跋扈不说,还要怼上两句,四处惹是生非。 锦宁觉得,帝王的宠爱也长不了几时。 锦宁笑着说道:“陛下,您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人让臣妾不高兴?” 说到这,锦宁看向帝王,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若真有人能惹臣妾不开心,那也不是丽妃” 萧熠看向锦宁,语气微微一沉:“还有什么人,能惹芝芝不开心?说出来!孤为你出气!”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干净利落。 大有为锦宁做主的意思。 锦宁看向面前的萧熠,开口道:“就是您自己。” 帝王听到这,哑然了一下。 接着,便听锦宁继续说道:“臣妾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不开心,臣妾只会因为,臣妾在乎的人开心或者是不开心。”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正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帝王。 帝王从锦宁这话中,只听出来一个意思。 小姑娘,会为他喜、为他忧。 她的心中,是在乎他的。 帝王先是唇角微微扬起,接着,便是脸上挂满了笑容,然后就发出了低沉悦耳的笑声。 第432章 碎星 贤妃出了茶室,刚走到昭宁殿的大门。 便听到了男子的笑声隐隐传来。 她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就继续往前走去,神色平静淡然。 等着走远了,四下没了别人的时候,春露就低声说道:“娘娘,今日您也太委屈了!” 贤妃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委屈的?” 春露继续说道:“您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如今,被陛下免了责罚,还要来这昭宁殿,给她道谢!” “娘娘,咱们是不是太给她脸面了?”春露有些愤愤不平。 在这后宫之中,除却皇后之外,自家娘娘是身份最尊贵的那个。 “她才入宫多久?资历怎么比得过咱们娘娘?凭什么让娘娘纡尊降贵?”春露冷声道。 身为景春宫贤妃娘娘身边最的信任的宫婢之一,春露在这宫中向来是横着走。 从前还有栖凤宫压着景春宫。 可这一年来,皇后渐渐失了圣心,陛下越发看重娘娘,屡次将中宫大权交给贤妃娘娘。 如此一来,她这个景春宫大宫女,心气儿也高了起来。 倒是看不得贤妃受气了。 “要我说,咱们娘娘,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就算是再得宠,也没什么用!比不得咱们娘娘,手握中宫之权,位同副后!”春露继续说道。 贤妃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没有开口,便扬起手来,直接甩了一巴掌过来。 伴随着一声脆响。 春露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很少这样责罚宫婢,像是这样亲自打人巴掌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贤妃冷声说道:“谁允许,你这样得意忘形的?” “谁允许,你这样肆意讨论宫中妃嫔的?” 贤妃的话,没有往日的温和淑静,反而多了几分冷冽和凌厉。 “娘娘,奴婢错了,请娘娘息怒。”春露已经跪了下来。 贤妃站在那啊,一身宫装素净干净,满身书卷文人身上才会有的雅致之气。 她垂眸看向春露,语气已经缓和了起来:“起来吧。” 春露捂着脸起来。 贤妃继续说道:“以后不许说元妃半句不好!更是不要说什么位如副后这种话。” “元妃妹妹如今得圣心,能哄得陛下开怀,是整个后宫的福气。” “本宫只盼着,陛下平安喜乐,至于其他的……不作他想。”贤妃继续说道。 这话若是给任何一个男人听到了。 就算是不喜欢她,也会觉得她过于贤淑懂事儿,会起几分怜惜之情。 “回到景春宫后,将父亲送入宫中的碎星缎,给昭宁殿那位送去。”贤妃又吩咐了一句。 春露当下就说道:“是。” 等着回到了景春宫。 春露将殿门关上。 贤妃这才看向春露,问:“可是真的知道错了?” “奴婢知道了,是奴婢不该得意忘形,隔墙尚且有耳,更何况是在外面……是奴婢说了不该说的话,娘娘怎么罚奴婢,都是应该的。”春露继续说道。 “而且奴婢知道,娘娘打奴婢,也有做戏给其他人看的意思。”春露补充了一句。 贤妃瞥了春露一眼,没有否认。 今日发生的事情,若是当真给人瞧见了,传入陛下的耳中。 陛下只会越发觉得她品性纯良。 “不过娘娘,您真要将那碎星缎,送到昭宁殿啊?那可是大爷,特意差人为娘娘纺地,娘娘若穿上了这碎星缎,定会在年宴上,艳冠群芳!” “到那个时候,陛下就会召幸娘娘了。”春露讨好地说道。 贤妃春露这话,神色冰冷:“他就这么盼着,本宫被召幸吗?” 说到这,贤妃就冷声道:“将东西都给元妃送去吧!” …… 帝王还在昭宁殿呢。 此时帝王正和锦宁一起,围着琰儿逗弄琰儿。 小小的婴孩,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逗得帝王脸上一直带笑。 “陛下!娘娘!景春宫的春露求见。”孙值通传的声音传来。 锦宁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春露进来的时候,帝王瞥了一眼,声音淡淡:“不是刚回去吗?怎么又来了?” “回陛下的话,是我家娘娘,差奴婢给元妃娘娘,送碎星缎。”春露说着,便从身后的小宫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亲自捧到了锦宁的跟前。 “娘娘,这碎星缎,产自云郡,这一年也就这些,不过娘娘身形纤细,倒也够做一件衣裙了。”春露继续说道。 锦宁看了过去。 那是一匹恍若银河一样的缎料。 在屋内,微微一动,上面便仿若有碎星闪耀。 的确是极好、及其难得、及其华美的好东西。 帝王笑了笑:“你家娘娘,素来宝贝这碎星缎,如今竟也舍得?” “娘娘说,若能博元妃娘娘一笑,陛下便会因此开怀,只要陛下开怀,娘娘就也高兴了。”春露恭谨地说道。 这话说的,格外的漂亮。 锦宁开口说道:“此物既如此珍贵,本宫倒也不好收下……” 萧熠却笑了笑:“既送与你了,你便留下吧,至于贤妃那,孤会赏东西下去的,不会让她吃亏。” 帝王都这样说了,若锦宁执意推拒。 倒显得锦宁不合群,不愿意和宫中妃嫔往来一样。 从前教养嬷嬷就告诉过她一个道理。 这男人,都是希望自己后院的女人、如同闺中密友一样,和乐相处。 眼下的人,不只是男人,还是天下至尊者,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锦宁觉得,这样想的男人有些过于天真了,可贤妃都示好了,锦宁总也不可能,端着架子不接受贤妃的好意。 于是锦宁就笑着说道:“那就替本宫谢谢你家娘娘吧。” “这碎星缎,本宫很喜欢。”锦宁浅笑着说道。 春露走后,没多久,帝王便也离开了。 海棠和茯苓两个人,看着面前的那件碎星缎,想碰又不敢碰。 “娘娘,奴婢之前还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料子。”茯苓赞了一声。 海棠虽然也觉得这料子好,但还是存着警惕:“娘娘,你说贤妃娘娘,送这东西,到底安了什么心?” 锦宁瞥了一眼那料子,贤妃安的什么心,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第433章 一岁 茯苓听海棠这样说,脸色也跟着警惕了起来:“这料子里面,不会用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吧?” 锦宁道:“一匹料子而已,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也是要过水洗的。” “更何况,以贤妃的手段,要真想对本宫动手,倒也犯不着,在这件景春宫之中送出的东西上下毒。” 将毒,用在徐皇后送来的东西上,岂不是更妙? “那她这是什么意思?奴婢觉得,她这才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海棠想起之前在撷芳殿之中,丽妃误会自家娘娘的话,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娘娘,您可得警惕点,切莫要被她的一点小恩小惠软了心肠。” “依着奴婢看,这后宫之中就没有简单的女人,她现在不害娘娘,以后也指不定要生是非!”海棠忧心忡忡。 锦宁笑着说道:“本宫说,这东西没有害人的意思,是因为,本宫清楚,贤妃的心思。” “她此举,不是为了害本宫,而是想通过本宫,来讨陛下欢心。”锦宁继续说道。 瞧。 陛下多久没赏赐其他宫中东西了? 如今,贤妃往她这送了一件碎星缎,陛下就要赏景春宫了。 旁人不会知道,陛下为什么赏贤妃,更不会知道,陛下意在“等价交换”。 大家只会知道,贤妃好像又得了圣心。 虽说,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有点像是水中之月,带着几分假象。 但……这就足够,让贤妃借势而起了。 前朝那些在萧宸和萧琮之间游移不定的人,便会闻风而动。 锦宁将这个道理,细细地地说给了海棠和茯苓听。 两个人听完后,这才恍然大悟。 海棠道:“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锦宁笑了笑:“什么怎么办?这碎星缎,悄悄请李院使检查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便裁剪成衣吧。” 如今这碎星缎,已经不是贤妃的美意了。 而是帝王送来的礼物了。 总也得让帝王瞧见,她穿上碎星缎的样子。 至于贤妃? 且走着瞧吧。 …… 帝王的赏赐,很快送到了景春宫。 “娘娘,和您说的一样,贤妃娘娘得了赏后,便给整个景春宫的人都发了赏钱,连带着路过景春宫的人,也都赏了!声势可是不小!”海棠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对着锦宁禀告着。 锦宁早就料到这些了,此时也不怎么意外。 “娘娘,贤妃这样利用咱们,您不生气吗?”海棠问。 锦宁道:“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本宫的琰儿还小,来日方长。” “栖凤宫那位,如今只怕要被气炸了。”锦宁继续说道。 想到这,锦宁便觉得,过后得劝着陛下,多给贤妃送些赏了。 栖凤宫。 徐皇后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的脸色铁青了起来。 “裴锦宁那个小贱人,还没按下头去,贤妃就复宠了?”徐皇后一想到这,就有些坐不住。 “裴锦宁那个小贱人也就罢了!就算生下了皇子又能如何?她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依靠,根本就不配和宸儿争!但……陛下现在,这般待贤妃……“ 说着说着,徐皇后的心就越发的不安了。 上次,本是能一举两得,将萧琮和裴锦宁肚子里面那个孽种一起弄死的。 可棋差一招。 一个也没死。 徐皇后想到如今的处境,便觉得心烦异常,然后越发的焦急,想做点什么事情出来,解除现在的困境。 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下去吧? 失了宠爱,再失了权。 …… 几日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 眼见着,就到了年节的时候。 海棠捧了一件绯红云锦的宫装过来:“娘娘,宫宴上咱们就穿这件衣服怎样?” 锦宁点了点头。 更衣,然后任由海棠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珍珠妆。 等着装扮好了,海棠看着眼前的锦宁,开口道:“奴婢觉得,娘娘比从前还要美了三分!” 锦宁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问道:“有吗?” 镜子之中的锦宁,退去了几分稚嫩青涩,眼波顾盼生辉,又仿若含着些许的春情。 身形虽还是纤细的,但瞧着,比从前就是多了几分玲珑有致。 一身绯红的衣服穿在锦宁的身上,衬的锦宁美貌又不失华贵。 锦宁道:“孙值,茯苓,你们留下来守着四皇子吧。” “且记着,除却本宫和陛下,谁也不许接近。”锦宁吩咐了下去。 锦宁早就以孩子小,担心染了风寒,和帝王请示了,不让琰儿去参加宫宴的事情。 上次满月宴的事情,也让帝王心有余悸。 所以,帝王又在这昭宁殿加派了人手。 尤其是特意差了四个暗卫,两两一组,轮流倒换着,守着琰儿。 安排好这些后,锦宁便往外走去。 锦宁走在路上,见宫中的树上,都挂了红色的灯笼用来照路,一片喜气的样子。 倒是忍不住的有些恍惚。 这一年的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去年也来参加了这宫宴,但身份不同,这心境,竟也有许多不同。 今年的宫宴,设在了肴华殿。 宫宴尚未开始,臣子和臣妇们,三两成群地,在肴华殿的外面,赏灯说话。 此时的裴景川,倒是独自一个人,立在一个角落里面,往前看着。 裴明月此时,已经凑到裴景钰的跟前说话了。 她已经亲热的,挽住了沈若芙的手:“若芙嫂嫂,我请你去太子府做客,你怎么也不去呀?” 这有不少人。 沈若芙还是体面的,这会儿就微笑道:“府上的事情忙,还请太子妃娘娘不要见怪。” “嫂嫂,你喊我明月便是,自家人,何必这般生疏?” 说着裴明月,就对着裴景钰俏皮一笑:“三哥哥,今日过年,哥哥可不要忘记,给我准备压岁钱呀!” 少女的声音天真单纯。 但却让裴景钰额角的青筋隐隐直跳。 他是靠什么,有今天的,他很清楚不过。 而且,就算是他和大妹妹没有那么多交集,他也不会亲近这位二妹妹。 第434章 嫌弃 裴景钰和沈若芙都是体面人。 又不想在宫宴上,落了永安侯府的面子。 若是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也会让人觉得永安侯府家风不正,影响到锦宁。 所以,倒是给了裴明月可以钻的空子。 裴景川立在角落里面,看到这一幕,终究是往前走了两步。 “明月妹妹。”裴景川喊了一声。 裴明月看向裴景川。 趁着裴明月被裴景川吸引了注意力的这会儿功夫,裴景钰就拉着沈若芙,往远处走去。 裴明月淡淡道:“二哥找我有事?” 此时她的脸上满是疏离和冷淡,哪里还有从前那讨巧亲密的样子? 裴景川见到裴明月这一幕,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 裴明月注意到裴锦钰离开,理也没理裴明月,便抬起脚去追:“三哥哥!三嫂嫂!” 裴明月追上来的时候,裴景川迟疑了一瞬,也抬脚跟了上来。 裴景钰和沈若芙,正巧在和锦宁说话。 “娘娘,这是夫君特意为娘娘准备的岁礼。”沈若芙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东西捧给锦宁。 锦宁抬起手来,接过沈若芙手中的竹托盘。 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头面,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孩子会戴的项圈。 “知道娘娘在宫中什么都不缺,莫要嫌弃。”沈若芙笑着说道。 锦宁笑了笑:“怎会嫌弃?我喜欢得紧!” 其实从前,每年新岁,都有礼物。 就是她在淮阳的那些年,裴景川也会准备了压岁用的礼物,差人送过去。 可自她回到永安侯府之后,这一切才变了模样。 沈若芙又道:“还有此物,是臣妇特意从金光寺求来的平安符,盼娘娘和四皇子,平安顺遂。” 锦宁道:“多谢嫂嫂。” 永安侯府的这位女主人娶的,甚合锦宁的心意,将娶妻当娶贤,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而此时。 裴明月已经凑了上来了,脸上满是不快的说道:“三哥哥偏心!怎么就给大姐姐礼物?不给明月礼物?” 锦宁瞥向裴明月。 这也没什么外人,裴明月演这娇痴的样子,给谁看呢? 真当谁都是裴景川和萧宸这两个蠢货吗? 裴景钰看向裴明月,语气冷淡地说道:“太子妃娘娘,有些话臣本不该多嘴,但这是在宫中,娘娘莫要……” “这般不成体统。”裴景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您身为太子妃,却言行如此不庄重,落了永安侯府的面子是小,落了太子殿下的面子是大。”裴景钰继续说道。 锦宁看向裴景钰,他这老气横秋又古板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祖父。 裴明月被人当着锦宁的面,落了面子。 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沈若芙走到锦宁的跟前,搀住了锦宁:“娘娘,外面冷,您千金之躯莫要着了凉。” 锦宁点头:“走吧,去里面叙话。” 锦宁等人这么一走。 此处就又剩下裴景川和裴明月了。 裴明月刚被裴景钰训斥了一句,又明显地发现,裴景钰夫妇二人再躲着她,她脸上的面子就有些挂不住。 若是只有她自己在这倒也罢了。 可偏偏,裴锦宁将她那狼狈的样子,瞧了个真切。 她的心中正不爽快呢。 裴景川喊了一句:“二妹妹。” 裴景川才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裴明月:“明月妹妹又长了一岁,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岁礼物。” 裴景川手中的东西用锦帕包着。 说这话的时候,裴景川就将手中的帕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精巧的凤钗。 裴景川抬手,往裴明月的面前送了送。 裴明月却是一把,将裴景川手打开,脸色不悦地开口:“谁要你的东西!” 凤钗掉在地上。 裴明月抬脚往前走去,看也没看的,一脚就踏了上去。 等着裴明月离开后,裴景川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来,将那被踩坏的凤钗捡起来。 此时的裴景川,神色难看至极。 锦宁这会儿,已经领着沈若芙入内了。 路上的时候,沈若芙小声抱怨着:“娘娘,您是不知道,最近太子妃娘娘,隔三岔五的就往永安侯府跑,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的。” “好像她和我们多亲近一样。”沈若芙的语气之中满是苦恼。 她如此抱怨,也是希望锦宁不要误会。 永安侯府这两位姑娘之间的恩怨,沈若芙没嫁过来之前就知道了。 锦宁轻轻地拍了拍沈若芙的手,笑着说道:“倒是难为哥哥和嫂嫂了。”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萧成元。 碰上的一瞬间,他直勾勾地看着锦宁。 锦宁的脸色一沉。 这狗东西!怎么来宫宴上了? 自从萧成元被萧宸打断腿后,锦宁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旁边的海棠就呵斥了一声:“还不见过元妃娘娘!” 萧成元回过神来,看向锦宁,行礼道:“微臣,见过元……妃娘娘。” 说到元这个字的时候,萧成元还加重了声音。 瑞王镇守在离着南疆很近的巴蜀一带,此处离着南疆颇近,南疆一国,颇为神秘,虽不如北戎兵力强盛,但也不容小觑。 瑞王算得上是萧氏皇族,最有实力的宗亲了,这萧成元仗着瑞王的势,平日里没做缺德事儿。 前世锦宁和萧成元的梁子就不轻。 更别提今生了! 锦宁看也没看萧成元的,就往前走去。 而萧成元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好一会儿,这才笑着起身,只不过眼神之中,多了几分阴鸷之色。 等着锦宁落了座,沈若芙陪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有所不知,瑞王回京了。” 锦宁听到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蛰伏许久的萧成元,此时竟也来参加宫宴了。 说着话的功夫。 一道红衣身形,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差点没和萧成元撞个正着。 进来的是柳真真。 好在她闪得快了一些。 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萧成元,这才往里面看来,看到锦宁的时候。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三步并两步的,过来给锦宁请安:“臣女参见元妃娘娘!” 锦宁笑着说道:“近些日子,怎么没入宫?” 锦宁都好些日子没看到柳真真了。 柳真真撇唇,脸上满是苦大仇深的之色:“还不是父亲和母亲……” 第435章 瑞王 柳真真继续说道:“父亲和母亲,想为我议亲,将我关在家中学规矩!要不是今日宫宴,我还出不来呢!” 一提起这个,柳真真整个人就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锦宁听到这哑然失笑。 前世她死后,柳真真大闹了萧宸和裴明月的成亲大礼,接着便被长平郡主,送到了边关,当鬼那三年,她没听说过柳真真的任何人消息。 柳真真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后来,锦宁倒是听说,镇西将军麾下,多了一个名叫木真的年轻将领。 这还是镇西将军写信为木真请封的时候,她才听说的。 那个时候她便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个木真和柳真真,很可能有什么关联。 但还没等着锦宁弄清楚这件事呢。 她就大梦一场,接着便是重生归来的事情了。 今生她没有身死,柳真真也没有因为她的事情,得罪太子和徐皇后。 此时,自然也没被长平郡主送走,反倒是要议亲了。 锦宁看着柳真真问道:“真真,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若是有的话,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请陛下为你赐婚。” 柳真真听了这话,当下就说道:“我说娘娘,您要是还当我是朋友,可别提这茬!” 长平郡主见柳真真和锦宁说话,此时就缓步走了过来。 她先对锦宁行了礼。 接着,就呵斥了柳真真一句:“真真,不可对娘娘失礼!忘了在家怎么教你的吗?入宫后,你得自称臣女!还有,娘娘操心你的亲事,这是你的福气!” 锦宁轻声说道:“郡主,不要怪真真,是我让她说话随意一些的。” 长平郡主看了看锦宁,不拘言笑的脸上,带起了些许的笑容。 倒是关切地问了一句:“娘娘近些日子,一切可好?” 锦宁点头:“承蒙关心,一切很好。” 长平郡主见锦宁得了宠,依旧荣辱不惊,并不傲气,眼神之中满是欣赏和赞许,这若是换做其他人,这样的陛下圣宠,怕是早就得意起来了。 永安侯府的另外一位,只当了太子妃,便眼高于顶了。 不过……这样好的姑娘,就这样入宫了,还真是可惜了。 当初,她也是想着,还欠那人的人情,将这姑娘迎回郡主府,所以这才默许柳真真去提亲。 只是可惜,终究是慢了半步,也争不过这天家之人。 “陛下到!” “太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贤妃娘娘到!” 一连串的通传声音,自外面响起。 帝王和太后同时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徐皇后和贤妃。 众人一同行礼。 帝王先一步走到锦宁的跟前,伸手将搀了锦宁一样,含笑道:“免礼。” 锦宁直起身来,其他人听着帝王这句免礼,心中都在琢磨着,帝王这是让元妃免礼啊,还是让所有人都免礼啊? 好在福安还是很有眼色的时候,轻咳了一声,接着便向上抬了抬手。 殿内众人瞧见这一幕,这才纷纷直起身子。 锦宁本已经在侧首的位置上坐下了,但此时贤妃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我们二人陪着太后娘娘坐在一处,讨太后娘娘的欢心可好?” 徐皇后听到这话,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主位上放了两张桌子,太后落座后,徐皇后和贤妃两个人,便陪在了一旁。 至于剩下的一张桌子,是留给谁的,再明显不过了。 帝王很满意贤妃这个安排。 此时便拉着锦宁的手,走到主位上坐下,臣子们敬酒。 帝王饮过酒后,酒盏空了。 锦宁就抬手给帝王斟酒,酒壶是满的,有些沉,锦宁正抬起另外一只手,准备托起自己的手腕。 谁知道帝王竟也伸出手来,将锦宁的手握住,和锦宁一起,倒了这盏酒。 皇帝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 这一幕,落在了众臣子的眼中,当然也落在了徐皇后的眼中。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有些扭曲。 徐皇后站起身来。 太后看向徐皇后,蹙眉的同时,轻轻地点了点桌子,示意徐皇后保持着属于皇后的体面。 徐皇后的脸上,顿时又挂上了端庄贤淑的笑容,仿若刚才那瞬间的不悦,是众人的错觉一样。 “陛下!臣可是来迟了?”伴随着一道低醇的声音传来,锦宁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暗紫色锦袍的高大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锦宁认识这个人,这是瑞王。 萧成元那狗东西的父亲。 瑞王只比萧熠大上两岁,人看起来却比萧熠年长不少,容貌倒也生得龙章凤姿,颇为威严正派。 这瑞王,素有贤名。 当然……锦宁并不觉得,瑞王是什么好人。 能养出萧成元那种东西的人,能贤德到哪里去? 而且,这宫宴人人都到了,瑞王偏要迟上半步,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锦宁侧头去看萧熠,萧熠的面容冷肃,但语气还算平静和气:“瑞王兄,请入座吧。” 瑞王入座后,抬头看向萧熠,又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被这目光扫过,觉得有些不舒服。 好在帝王这个时候,已经在桌子下面握住了锦宁的手。 瑞王笑着说道:“本王本来还想等着太子大婚的时候,回来参加婚礼……却因一些事耽误了。” “没想到……如今却是陛下您得了这佳人,不过终究是本王不是,本王和老裴侯也算故交,如今竟没在元妃入宫的时候,赶回来贺喜。”瑞王笑眯眯地说着。 众人听到这,心都跟着紧了紧。 锦宁从前的身份谁不知道?当初锦宁要入宫的时候,除却徐皇后一党,还有不少文官清流,极力反对此事。 可当锦宁真的入了宫。 不管是徐家的人、还是那些清流,可没什么人敢当面提起或者是暗示此事。 瑞王今日提起这件事?却不知道意欲何为。 锦宁不知道这瑞王想着什么,她只知道,这瑞王竟然敢给帝王添堵。 而帝王出于某些考虑,不好直接发落瑞王。 于是锦宁就笑着说道:“知道瑞王事忙,本宫自不会怪你。” “毕竟瑞王忙到,连世子断腿都没能归京,本宫又怎么会因为您没来贺喜,怪罪您?” 锦宁的声音清脆悦耳,传遍了整个大殿。 第436章 保护 瑞王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锦宁这句话,也无异于回敬了瑞王一巴掌。 萧成元为什么被萧宸打断腿这件事,众人都有所耳闻。 此时众人就看向瑞王,神色古怪且复杂起来。 萧熠清楚,这小姑娘是在护着自己,唇角逸出了些许的笑容。 瑞王看向锦宁,眼神锐利,锦宁毫不退让,用清亮的眸子和瑞王对视。 帝王此时,冷声开口:“瑞王是该好好关心下后辈。” “你此番既回来了,便多留些日子吧。”帝王微笑道。 瑞王听了这话,便含笑说道:“臣多谢陛下体恤,就算您不说,臣也打算多留一些日子,若能常驻京中当个闲散王爷,便更好了。” 说罢,瑞王又看了看太后,给太后行了礼。 最后,才看向徐皇后笑道:“三年未见,皇后娘娘还是风采不减当年。” 徐皇后道:“王爷谬赞了。” 瑞王妃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微微垂眸看向手中的酒盏,酒盏之中的酒水,轻轻晃动着。 宴席过半。 萧熠便醉了,此时含笑道:“众位爱卿,孤有些不胜酒力,便先去休息,你们自便便是,待宴席结束后,不必等孤回来,自行出宫就是。” 说完,萧熠又看向太后等人。 贤妃当下就说道:“陛下,您只管去,太后娘娘这,有臣妾和皇后姐姐呢。” 贤妃还没有忘记对锦宁补充了一句:“只是得劳烦宁妹妹,照顾陛下一下了。” 帝王看了贤妃一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赞了贤妃一句:“此番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分内的事情,臣妾没有什么好辛苦的。”贤妃含笑道。 锦宁搀着萧熠离开后。 徐皇后看向贤妃,脸色略带不善:“你倒是做了好人了!” 贤妃微笑道:“皇后娘娘,可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高兴了?” 徐皇后被气到额角青筋直跳。 太后咳了一声,徐皇后这才将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然后说了一句:“母后,臣妾有些不适,想出去透透气。” 太后点了点头:“去吧。” 徐皇后离席没多大一会儿,贤妃就也离席了。 而此时。 锦宁已经扶着萧熠离开了肴华殿。 锦宁开口说道:“陛下,您走返了,这是出宫的方向。” 萧熠道:“就是要带你出宫!” 说话之间,帝王的声音清亮,还哪里有醉酒之态? 锦宁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陛下,您没醉?是……装的?” 萧熠笑着笑了笑:“也是醉了的,不过被这冷风一吹,就清醒了几分。” 说着,帝王就拉住了锦宁的手,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等着上了马车。 锦宁这才问道:“陛下,您怎么突然想着,带臣妾出宫了?” 萧熠看向锦宁,眼前的姑娘美得不可方物。 他笑道:“今日芝芝在满朝文武的面前,保护了孤,为孤出气,孤当然要好好谢谢你。” 锦宁知道帝王这是在说瑞王那件事。 锦宁问:“陛下,瑞王如此目中无人,您为何要如此容他?” 萧熠听到这,便道:“南疆尚未平定,若动了瑞王,瑞王必定会联合南疆反扑。” “孤不是不能动瑞王,也不是怕那南疆进犯。” 他怕的是,因此再起战事,生灵涂炭。 他自十三岁起,就在雁城戍边,见过因战而起的死伤。 死在战场上的寻常兵士,在军营之中,甚至没什么人能记住他的名字。 可他也是别人的孩子,家中尚有老父母。 又或者是,他也当了父亲,家中尚有妻儿。 正是因为亲自经历过、见证过,所以帝王,如今不愿再兴兵,而是想求一个,能和平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帝王这些话没说出来,但锦宁却从帝王的眼神之中,读懂了帝王的意思。 帝王初初为帝的那十年,倒也是杀伐果断。 如今,倒是显得心慈手软了一些,不少人背后都议论帝王老了,没了从前的锐气。 但帝王,也有帝王的难处。 锦宁拉住了萧熠的手,轻轻地抚摸上了帝王那代表权势的扳指,轻声道:“陛下,当皇帝也很辛苦吧?” 锦宁这话,让帝王垂眸看向锦宁。 当皇帝,也很辛苦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当皇帝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大家都觉得,这个位置至高无上,谁都想争、谁都想抢,可却有一个人,觉得当皇帝是辛苦的。 萧熠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将她抱了个满怀。 车马停在了朱雀街上。 帝王和锦宁已经披上了寻常的披风,此时行在人群之中,还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原因无他,这外袍再普通,也挡不住锦宁那过于明艳漂亮的脸,更是挡不住帝王身上的威严气韵。 今日是年节,没有宵禁。 外面格外的热闹。 帝王陪着锦宁,玩到锦宁疲累到有些犯困了,这才带锦宁回了宫。 还没下马车,锦宁就已经睡着了。 直到第二日。 锦宁醒过来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昭宁殿。 好在海棠知道锦宁要问什么,便道:“昨夜是陛下,抱着娘娘回来的。” 锦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说到这,锦宁就又道:“本宫之前差你准备的礼物,可准备了?” 海棠点头。 锦宁道:“走吧,随本宫去撷芳殿瞧瞧。” 锦宁已经求了萧熠解了丽妃的禁足,但昨夜年节,丽妃称病没来这宫宴,锦宁便想着去探望一二。 谁知道。 这还没等着走到撷芳殿。 路过流芳阁的时候。 锦宁就听到了一阵啜泣的声音。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海棠蹙眉,对着身后的内侍吩咐着:“去看看,什么人在哭?今天可是元日初一!” 说完,海棠就道:“娘娘,咱们换个方向走,莫要染了晦气。” 锦宁倒是不觉得,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在锦宁这,除却萧宸是晦气的……其他事儿,和她当鬼的晦气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锦宁道:“等孙值去瞧瞧吧!” 内侍速度很快,一去一回只用了片刻。 接着便禀告道:“禀告娘娘,流光阁之中的周昭仪,昨天夜里投井自尽了。” 第437章 投井 锦宁听到内侍的话,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想起来是谁是周昭仪。 但正月初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锦宁有些唏嘘的。 锦宁问道:“可知道她为什么投井自尽?” 内侍开口道:“此时还不知道。” 海棠闻言就说了一句:“许是这深宫太寂寞了……” 说到这,海棠微微一顿:“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件事都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娘娘,我们先去撷芳殿吧?” 锦宁点了点头,倒是没准备,到那枯井跟前瞧。 路过御花园那棵腊梅树下的时候。 腊梅已经有些枯萎了,只剩下一些干枯的花朵还在树上挂着。 锦宁却忽地脚步微微一顿。 海棠问道:“娘娘,怎么了?” 锦宁问:“周昭仪,是不是前段时间,在这腊梅树下,本宫见过的那位?” 海棠点头:“是,当初周昭仪和林昭仪两个人拿着雪球,冲撞了娘娘。” 锦宁听到这微微蹙眉:“那这件事,倒是有些不对了。” 海棠有些不解:“娘娘,有什么不对的?” 锦宁继续道:“周昭仪那日是来赏梅的,还仔细打扮过,应该是盼着陛下从此处路过,引陛下注意的,只是有些不巧,没等来陛下却等来了本宫。” 海棠点头:“那这件事和她投井自尽,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因为没勾了陛下的心,就自尽了吧?” “这宫中向来是各凭本事,陛下宠爱娘娘那也是咱们娘娘值得……更何况,娘娘没入宫之前,也没见她们谁得了圣宠啊?”海棠担心锦宁会因为这件事不安,劝了两句。 这倒是海棠想岔了。 锦宁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得宠,便对其他妃嫔愧疚。 她想的是另外一桩事:“她冲撞了本宫后,诚惶诚恐的,那模样分明就是怕本宫降罪……如此胆小贪生之人,又怎么会投井自尽?” 说到这,锦宁幽幽地补充了一句:“这件事若不是什么意外,那便是她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才有了如此下场。” 锦宁吩咐了海棠:“打听打听,最近这周昭仪可遇见什么事情。” 锦宁倒不是善心发作,想着调查这件事给周昭仪伸张什么正义。 她有属于自己的考量。 后宫之中,有些人是可以的不参与宫中争斗,明哲保身的,比如那位淑妃娘娘,但她不能。 只凭着陛下宠爱她这一点,她在这宫中就永远不可能没有敌人。 所以,她也不会因为怕麻烦,就去躲事。 至于周昭仪这件事,她之所以要多问一嘴。 是因为锦宁觉得,周昭仪若真是被人害死的,指不定背后还牵扯着什么事儿。 能在宫中如此行事的人,可不多! 海棠应声:“是。” 锦宁吩咐完后,就继续往撷芳殿去了。 锦宁到的时候,丽妃正给那灵山画像下的香炉添香。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花草香,锦宁上次从此处离开后,身上就染上了这种香气。 当然,她入宫后,帝王从撷芳殿中,染得这香气,也是这般的味道。 锦宁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香?味道很是奇特。” 丽妃头也没回,开口说道:“这是引魂香。” 锦宁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么好闻的香气,竟然有这样一个古怪的名字。 “按照我们东夷的习俗,人死后,若是能焚上这引魂香,便可以指引灵魂,寻得归处。”丽妃继续说道。 “瞧见这画了吗?这是我们的神山,本宫盼着,吾儿能归于此处。”丽妃的声音幽幽,里面带着一种化不开的伤心。 锦宁听到这,心中五味杂陈了起来。 原来这香…… 竟有这样的来头。 之前她在帝王身上闻到此香,怕是帝王一整夜,都在此处守着,才能染上这香吧? 丽妃转过身来,看向锦宁,忽地问道:“你相信,世上有魂灵的存在吗?” 锦宁听到这,沉默了一下。 在活人的世界里面,倒是很少想起这件事了。 有些时候,她甚至有些恍惚,若不是当鬼那三年的冷寂和痛苦过于记忆深刻,她几乎都要以为,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了。 不等着锦宁回答。 丽妃就道:“其实本宫知道,人死就是死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魂灵,但本宫……” “终究是放心不下他,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世界。”丽妃继续道。 从前锦宁没孩子的时候。 锦宁倒是不太能理解丽妃的心情。 但如今她生下了琰儿,当了母亲,竟有几分同情丽妃了。 若是经历这些的是她,她也许会比丽妃更疯癫一些。 锦宁思索良久,这才认真地开口:“丽妃姐姐,这个世界上,是有魂灵存在的。” “他会感受到,你的思念。”锦宁继续说道。 丽妃听到这,笑了笑:“你倒是会宽慰人,怪不得陛下喜欢你。” 说完,丽妃将眼神之中的伤心和脆弱都收了起来,看向锦宁问道:“说罢,你今天来本宫这做什么?” 锦宁含笑道:“昨日没在宫宴上见到姐姐,所以心中惦记着,就想来探望一下。” 说着,锦宁就吩咐海棠将带来的礼物,放到了桌子上。 丽妃瞥了一眼这些东西接着就说道:“总不能是真的来串门的吧?” 锦宁笑了笑,丽妃这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行事嚣张没脑子,可接触多了就发现,丽妃这个人,没有看起来那么鲁莽。 丽妃瞥了锦宁一眼,语气淡淡:“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放弃你的打算,本宫都不可能和你搅合在一起。”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请回吧。” 锦宁知道,丽妃没那么容易放下戒心。 她倒也不急于一时,若丽妃真那么容易相信她,那也不可能在宫中活这么久了。 于是锦宁便道:“姐姐多虑了,今日来此,的确是想来探望姐姐,若姐姐不欢迎,那锦宁便先离开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若小皇子在天有灵,定也是希望,丽妃姐姐您能快点走出愁苦,开怀一些的。” 第438章 添喜 锦宁走后。 丽妃就神色幽幽地看向了那灵山画像,开口道:“本宫……此生怕的都难以有开怀的时候了。” 紫云在一旁问道:“娘娘,您真的,不打算调查当年的真相了吗?” 丽妃没有回答紫云,神色晦暗不明了起来。 …… 大年初一,皇宫之中照例摆宴。 不过今日没有什么外臣,除却后宫妃嫔,便是皇室宗亲之流。 宴席设在寿康宫之中。 锦宁是一想到这寿康宫,就觉得头疼,倒也不急着出发。 她掐算着时间,等着宴席快开始的时候,才到寿康宫。 这会儿帝王已经来了,正陪在太后的旁边说话,至于徐皇后,则是陪在太后的另外一边。 “一晃,这又是一年,哀家又老了一岁,也不知道还能陪着你们多少年。”太后叹息了一声。 徐皇后连忙在旁边说道:“母后,您还年轻着呢,有臣妾和陛下陪着,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皇帝,你看你这位皇后,光会哄着哀家开心,不过也多亏了皇后,不然哀家这个寿康宫,不知道要多冷清呢,毕竟不是所有的宫妃,都愿意往寿康宫来,陪着哀家这把老骨头说话。”太后说着话就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哪里会听不出来,太后暗示的意思? 她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 萧熠笑着看向锦宁:“坐下说话吧。” 说到这,萧熠看向太后道:“皇后自幼跟在母后身边长大,有她陪着您就足够了,若实在不够,还可以让贤妃来陪您。” “至于宁宁……”萧熠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刚刚产下琰儿,此时该以皇子为重,母后不是常说要孤多延绵子嗣吗?”萧熠看向太后道。 太后听到这,瞥了萧熠一眼,接着就对着旁边的徐皇后说道:“皇后,你瞧见没?哀家这也没说元妃什么,陛下倒是先护上了。” 徐皇后笑道:“母后,您明知道陛下在意元妃妹妹,便别在这件事上逗趣了。” 锦宁听到这,心中冷冷一笑,这是帝王喜欢她护着她,不然这件事哪里是什么逗趣?分明就是太后当面上眼药呢!暗指她不够尊重寿康宫中的这位长辈! “罢了罢了,哀家若是再多说什么,岂不是和民间那些恶婆婆一样了?”太后继续道。 “瑞王到!”伴随着一道通传的声音。 瑞王领着瑞王妃还有萧成元,往殿内走来。 萧宸和裴明月已经在席上了,见萧成元进来,萧宸的神色微微冷了冷,就差把厌恶写在脸上了。 “参见陛下!” “儿臣给母后请安!”瑞王看向太后,恭敬地喊了一句。 瑞王并不是太后亲子,但从前也被养在太后跟前一段时间,喊上一声母后,虽显得有些亲近了,但也合乎情理。 太后含笑道:“快起来吧。” 说完,太后就道:“你难得回来,昨日宫宴上,哀家本想着等着宴席结束,同你说说话呢,没想到这宴席还没结束,你们一个一个地,就都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倒是把哀家这个老骨头,留在宴席上了。”太后叹了一声。 瑞王连忙说道:“母后,儿臣今日这不是入宫来陪您了吗?” 说到这,瑞王微微一顿:“至于昨日,皇兄离席后,儿臣也觉得不剩酒力,出去走了走。” 锦宁听到这,觉得这太后待瑞王,还是很亲厚的,竟不比待萧熠差多少。 “好了,人齐了,大家开始用膳吧。”太后含笑道。 抬筷没两下。 一直默不作声,没什么存在感的裴明月。 忽地就干呕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锦宁打量着裴明月也想知道,裴明月这是唱哪出戏。 就在此时,贤妃开口说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这样子,瞧着可不像是不舒服,倒像是……本宫昔日怀琮儿那时候的样子了。” “元妃妹妹,你才刚刚生产过,你说太子妃这样子,像不像是有孕了?”贤妃看着锦宁问了一句。 锦宁知道,贤妃这是清楚自己和萧宸的纠葛,如此问她,是在挑事。 就算是挑不成事儿,也能给她和裴明月添堵。 不过…… 锦宁打量着席上的裴明月,此时她神色难捱,眼中含着泪花,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起来,还真像是有了身孕。 锦宁觉得有些奇怪。 裴明月之前可是将那碗落胎药,一滴不漏地喝了下去。 这么快,就又有了身孕吗? 见众人看向自己,锦宁收回思绪,看着萧熠温声说道:“臣妾瞧着,明月妹妹这样子,也像是有了身孕,但臣妾也不是医者,不会望闻问切,还是请太医来诊上一诊,若真是有了身孕,也能为如此良辰,添个喜。”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萧宸一直看着锦宁的表情,似乎想从锦宁的神色之中,看出什么不快来。 徐皇后吩咐了下去:“还不快去请太医!” 太医来了后,给裴明月诊治,接着就欣喜地开口了:“恭喜太子,太子妃娘娘有孕了!” 其实这不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了。 前不久,徐家送到太子妃那位徐婉侧妃,已经生下了一胎,不知道是这徐婉运气差,还是裴明月运气好。 徐婉生下的是一个女儿,而且不知道何种原因,还有着不足之症。 到也谈不上什么喜不喜的,所以也没人拿到宫中来说。 如今身为太子妃的裴明月有孕了。 徐皇后虽然不喜欢裴明月,更盼着徐侧妃能早日生下长子……但如今这情况,裴明月有了孩子,总也比没有强! 毕竟,在子嗣这方面,徐皇后也不希望被贤妃那边的萧琮比下去。 徐皇后笑着说道:“陛下,这还真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萧熠也很高兴。 没有一个父亲,不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早日诞下子嗣。 更何况,萧熠心中知道,萧宸从前放不下锦宁,如今他和裴明月有了孩子,这说明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好转起来。 萧熠这心中,更是舒心了几分。 “元月初一,便得了这么大的一个喜事,太子、太子妃,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萧熠的心情很是不错含笑道。 裴明月听到这脸上已经带起了喜色,正要开口:“臣媳……” 话还没说完呢。 萧宸就打断了裴明月的话:“父皇,儿臣不想要赏赐。” 第439章 勾当 锦宁瞥向萧宸,萧宸这模样和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萧熠有些意外:“哦?不想要赏赐?” 萧宸继续说道:“明月是儿臣是太子妃,为儿臣延绵子嗣,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如今她有了身孕,倒也没什么好赏的。” 萧宸这话说的,到像是裴明月有孕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了。 裴明月的脸色有些尴尬,她本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风光一下的,没想到萧宸竟直接戳破了她的幻想。 一直没做声的锦宁,却忽然间开口了:“陛下,臣妾觉得,还是该赏的。” 说完,锦宁笑盈盈地补充了一句:“明月是臣妾的妹妹,如今她有了身孕,臣妾这心中也欢喜得很,您若是不赏,臣妾可要自己赏了!” 裴明月看向锦宁,眼神之中隐隐约约带着敌意。 若不是在这宫宴上,只怕她根本就收敛不住自己的情绪。 萧熠笑着说道:“孤要赏、皇后也该赏,至于宁宁你……” “如你所说,明月是你的妹妹,昭宁殿那边也多送些赏赐到太子府吧!”萧熠的声音低沉温和,还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笑意。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谢恩?”萧熠瞥了一眼萧宸和裴明月说道。 平日里,萧熠降下赏赐后,可不会亲自提醒这些人谢恩不谢恩的。 今日却不知道为何,多嘴提了一句。 萧宸和裴明月一起起身,接着对着主位的方向开口:“儿臣谢过父皇、谢过幕后,谢过元母妃的赏赐。” 裴明月也照例说了一次。 锦宁笑着说道:“明月妹妹第一次有孕,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可以来宫中问本宫。”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 裴明月听了这三个字后,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毕竟她真正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旁人或许不知道,但锦宁和裴明月两个人却心知肚明。 此时瑞王妃笑着说道:“太子如今又添了子嗣,倒是我们成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着蹭蹭这喜气。” 徐皇后听了这话,便道:“成元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尚未娶妻,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若是有的话,本宫便为成元赐婚。” 锦宁瞥了徐皇后一眼。 萧成元是个什么东西,她不信徐皇后不知道!如今张口就是允诺为萧成元赐婚,这是怕自己造孽不够多吗? 而且,这还真是奇怪。 萧宸打断了萧成元的腿,瑞王不计较、不针对徐皇后,转投贤妃的阵营就算了。 徐皇后此番,竟还为萧成元打算起未来了。 这是因为萧宸踹断萧成元腿那件事,做弥补吗? 瑞王妃笑着说道:“承蒙皇后娘娘惦记,成元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这孩子不如太子殿下稳重,这一般人家的姑娘,哪里管得住他啊?” “若真要娶妻,也不能娶那寻常的闺秀,得娶一个性子厉害一些的!方能镇得住他。”瑞王妃继续说道。 徐皇后身后的赵嬷嬷,忽地说了一句:“老奴有一句话,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说。” 徐皇后笑着说道:“说吧。” 赵嬷嬷这才说道:“若说性子厉害的,那当属长平郡主府上的大姑娘……” 锦宁本来就觉得,萧成元娶妻就是造孽! 如今萧成元的后宅之中,虽然没明着有妻有妾,可院子里面伺候的那些丫鬟,哪个不是萧成元从外面,用各种手段带回府上的? 男子好色倒是颇为常见,若是你情我愿的,娶再多,锦宁顶多就是看不惯。 但萧成元这厮,是什么龌龊事儿都做得出来!昔日她在镇国公府上不过是碰到了萧成元,萧成元就想轻薄她! 就这么个东西,还想娶柳真真! 锦宁想到这,心中冷笑连连。 那边的徐皇后已经开口了:“门第上,倒是对得上,真真也的确没有婚约在身,而且年岁也不小了,长平郡主也一直为真真的亲事头疼,若是能两姓凑一好,倒是难得。” “那本宫便为你们……” 不等着徐皇后将话说完,锦宁就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倒是好心,不过莫要乱点了鸳鸯谱。” 说完,锦宁看向萧熠笑着说道:“真真有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这女子成亲嫁人,当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选的是门当户对,人品家世……至于这小女儿家的心事,做不得数的。” “今个儿喜欢这个,明个儿又瞧着那个好,做不得真的!”徐皇后笑着说道。 锦宁心中暗自骂了徐皇后一句! 也不知道这瑞王和徐皇后之间有什么勾当,如今徐皇后竟然想卖了柳真真去讨好瑞王一家子。 但不管是为了给徐皇后添堵,还是为了柳真真,锦宁都不可能不管这件事。 锦宁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臣妾觉得,这男女之间还是要讲个两情相悦的,否则到时候这良缘结不成,成了怨偶如何是好?” 说到这,锦宁还没有忘记看徐皇后一眼:“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皇后的脸上带着笑,但实际上心中却有很大的不痛快。 她觉得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好似是在说她和陛下是怨偶! 但这一切,都是从这个小贱人入宫开始! 从前她和陛下,纵然没有夫妻之情,也有夫妻之义,如今这越发疏冷,不都是这个小贱人害的吗? 萧熠却开口道:“孤倒是觉得,元妃说得很有道理。” 锦宁笑着说了一句:“陛下圣明,赐婚不过是陛下或者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情,只是这却要决定另外两个人的一辈子。” “臣妾以为,该慎重一些才对。”锦宁继续说道。 若是旁人这样说话,大有犯上之嫌。 但锦宁这样一说,帝王只是含笑看着锦宁。 第440章 夫妻 瑞王看着锦宁,笑着说道:“元妃娘娘口口声声情情爱爱的,看起来,和陛下感情甚笃。” 说这话的时候,瑞王还没有忘记看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正抬手饮茶,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来。 萧熠则是开口道:“感情自是极好的,此时便依着元妃的意思,莫要再提了。” 萧熠一脸全听锦宁的神色,全无帝王架子的模样,气的瑞王脸色有些难看。 等着这场宫宴结束。 帝王起身离席,徐皇后抬脚就要跟上,倒是贤妃,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咱们两个多陪母后一会儿吧。” 徐皇后神色阴鸷地看了一眼贤妃,她怎么会不知道,贤妃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锦宁和帝王制造相处的机会,然后来讨帝王欢心! 不得不说,贤妃这招还是很高明的。 至少此时,在帝王的心中,贤妃是一个可以托付后宫的人,愿意将那执掌后宫的权力,暂时交给贤妃。 帝王和锦宁回去的路上。 锦宁见帝王神色冷沉,便主动拉起了帝王的手,轻声问道:“陛下,您可有什么不开心的?” 帝王看向锦宁,今日没有月色,但雪光和灯笼的光芒交织下,衬得锦宁面色莹白如玉,一双明眸格外清亮。 帝王的声音低沉:“你是怎么看出来,孤不开心?” 若是其他人这样猜测,怕是要被安上一个揣测圣心的罪名,但今日站在这的是锦宁,帝王之觉得宽慰。 锦宁轻声道:“自昨日宫宴,陛下见了瑞王,心中便不太痛快。” “今日,瑞王妃为萧成元求娶柳真真的时候,您就更不悦了。” 帝王虽然没有明着表现出来,拒绝这件事的时候,好似是昏庸听了宠妃的话,但实则…… 锦宁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帝王也不会同意这场荒唐的婚事。 瑞王本就功高盖主,要求和柳家联姻!她一个深宫女子都看出来,其中不妥了,皇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他当真是一个昏庸之帝! 萧熠立住脚步,笑着抬起手来,用食指轻轻地扣了一下锦宁光洁的额头:“就数你心眼儿多!” 锦宁眨了眨眼睛:“臣妾也知道,后宫女子不可干政,也不可以揣测圣心,但臣妾……”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眼神之中满是说不上来的纵容。 锦宁笑了笑说道:“之前臣妾没入宫的时候,瞧见过许多寻常人家的夫妻,不管大事小事,都是要一起商量一下的。” “臣妾清楚,臣妾只是您的后妃,我们之间算不得什么夫妻,可在臣妾的心中,您就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愿意为您分忧。” 说完,锦宁就跪了下来:“是臣妾逾越了,不该说这些话,请陛下降罪!” 锦宁这哪里是真心请罪?她和这个男人相处多了,自然越发的了解这个男人。 她知道,眼前的帝王不会真的怪罪她。 萧熠抬起手来去搀锦宁:“好了,芝芝,孤又没说要罚你,你跪下请罪做什么?寻常人家的夫妻,也会这样跪来跪去的吗?” 身为帝王,仰望他的人有很多,依靠他的人也有很多,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和面前这姑娘一样,在察觉到他和瑞王之间的汹涌敌意之时。 愿意站出来护着他。 上一次,他被这样护着的时候,还是老裴侯纵身为他挡下敌人乱箭的时候。 想到这,萧熠看着眼前的锦宁,越发动容。 锦宁被帝王搀起来的时候,眨了眨眼睛问道:“那陛下您不怪臣妾?” 萧熠板起脸来:“你竟敢胆大妄为,揣测帝心!孤还是要罚你的!” 锦宁知道帝王这不是真生气,而是故意摆这脸色逗自己呢,她也乐意配合帝王,这会儿就委屈地看向萧熠,只不过那眼神之中还带着缠绵的情意:“那陛下,打算怎么罚臣妾?” 萧熠看向锦宁:“就罚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次。” 锦宁愣了一下,她刚才说了许多话,哪句? “臣妾愿意为陛下分忧?”锦宁道。 帝王摇头:“不是这一句。” 锦宁看着帝王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迟疑了一句:“臣妾当您是夫君?” 帝王听了这话,唇角微微勾起,心情颇为愉悦。 锦宁知道这话是自己说对了。 帝王拉着锦宁的手,继续往前走去,此时倒是愿意和锦宁推心置腹了:“南疆和瑞王的事情,一直都是孤的一块心病。” “南疆不定,孤便不可轻动瑞王,之前孤将瑞王妃和瑞王留在京中,大有为质的意思,孤本以为,瑞王不敢回京,没想到此番……竟为了萧成元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回来了!”帝王冷嗤了一声。 锦宁听了这话,问了一句:“那之前太子殿下,打断了瑞王世子的腿,这岂不是彻底结下梁子了?可今日臣妾觉得,皇后娘娘和瑞王之间的关系,似乎……还好?” 锦宁说完这话,悄悄地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 萧熠的神色略沉了一下,冷声说道:“皇后如今,还真是越发的不安分了,竟敢在孤的眼皮子下,拉拢瑞王。” 锦宁闻言,微微敛眉,眼神之中满是笑意。 且不管徐皇后和瑞王之间有什么勾当,又是达成了什么样的合作。 她今日,也暗自在帝王面前,告了徐皇后一状。 纵然帝王将太子之位给了萧宸。 可锦宁相信,没有一个帝王,会纵容太子结党营私,尤其是结的这个党,是帝王日夜思索,应该如何解决掉的人! 就算萧宸没做什么,可徐皇后做了,和萧宸做有什么区别? 就好像前世,她被逼着自尽那件事一样。 萧宸什么都没做,甚至在她被人从雪崖上救上来,萧宸一句冷言冷语都没说,更没有主动来逼他自尽。 但,那又如何? 只要徐皇后做了!萧宸就别想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此时也是一样的! 锦宁见帝王神色深沉,倒是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意思了,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显得过于刻意。 第441章 母子 锦宁和帝王已经回了昭宁殿。 而此时,徐皇后和贤妃,也一同离开了寿康宫。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是结伴而行的,两个人走到栖凤宫附近的时候。 贤妃看着徐皇后微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便送您到这。” “明日臣妾还要去给陛下禀告宫中的各项事情,想回去早些歇着,就不多陪着娘娘了。”贤妃补充了一句。 哪怕两个人在人前,装得再和睦,私底下这两个人也是掐了个你死我活。 贤妃这话,听起来和气,实则分明就是在讽刺徐皇后没了执掌后宫的权力!没了这个权力,连陛下都见不到。 徐皇后脸色冷沉地看向贤妃,冷嗤了一声:“贤妃妹妹倒是大度,为了打压本宫竟然愿意将元妃,推向陛下!” “只不过,这终日打鹰小心有一日就被鹰啄了眼!别忘了,元妃可也有一个儿子呢。”徐皇后似笑非笑道。 贤妃听到这,莞尔一笑:“这哪里是臣妾大度?就算臣妾不为了陛下和元妃制造机会,难不成陛下就不去昭宁殿了?无非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皇后娘娘学不会贤良大度,怎么还要讥讽本宫?”贤妃笑着说道。 徐皇后脸色铁青:“你!” 浣溪也呵斥了一句:“贤妃!你放肆!你竟敢如此冒犯皇后娘娘!你就不怕皇后娘娘降罪你吗?” 贤妃听到这笑了起来,她要是怕这个,就不可能处处和徐皇后作对了。 贤妃道:“皇后娘娘,您如今的处境可不妙,您说,现在若是您和臣妾发生了冲突,陛下会觉得是谁的错?臣妾被罚了,大不了去禁足便是……但娘娘如今……” 贤妃微微一顿似笑非笑了起来:“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陛下只应允您出栖凤宫赴宴,可没说平日里,解您的禁足。” “若是再生出什么是非,惹陛下不快,让陛下误会您是因为臣妾代掌中宫之权,让娘娘心生不满所以才为难娘娘,对娘娘可是很不利呢!”贤妃补充着。 贤妃这一番话下来,徐皇后脸色铁青了起来。 “本宫告诉你,你莫要太得意,你以为裴锦宁那个小贱人只求情爱不求其他?呵!”徐皇后讥诮了一句,便转身往栖凤宫之中走去。 回到栖凤宫。 浣溪奉茶上来:“娘娘,您喝茶。” 徐皇后扬起手来就掀飞了浣溪手中的茶,冷声说道:“如今,这后宫之中,怕是没有人将本宫放在眼中了!” “娘娘,您稍安勿躁,过些日子就是陛下的生辰,待到那个时候,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一起为您求情,定可以解了您的禁足,让您重新执掌中宫之位。”赵嬷嬷在一旁劝道。 徐皇后这才压了压心中的火气。 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地问了一句:“周昭仪那,怎样了?” 赵嬷嬷补充了一句:“娘娘,您放心,现在大家都以为周昭仪是在除夕夜,过于思念家人,投井自尽了。” 徐皇后听到这点了点头,接着便拿起佛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接着叹息了一声:“倒是可惜了,周昭仪倒是个安分守己的。” 周昭仪从未被陛下召幸过。 她本可以一直好好在宫中生活的。 怪就怪,周昭仪除夕夜,不好好在宫宴上,也该回流芳阁休息,可她却四处乱转。 “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通传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每次入宫赴宴,离开皇宫之前,萧宸总是要来栖凤宫走一遭,同徐皇后告别。 不得不说。 徐皇后这个人做人很失败,而且格外的阴狠恶毒,表里不如一,但对萧宸的疼爱,却是发乎内心的。 至少,在萧宸的心中,这位母后是那么的温柔、贤淑、得体且慈爱。 两个人进来后。 徐皇后的脸上已经满是笑容了。 “母后。”二人先行了礼。 徐皇后笑着说道:“坐下说话吧,尤其是明月有了身孕,可不能一直站着。” 裴明月一看到徐皇后笑,心中就不安。 但转瞬间,裴明月就想起自己如今有了身孕,就算是皇后娘娘不喜欢自己,这个时候也不会和从前一样,责罚自己了。 如此才安心落了座。 萧宸看着徐皇后道:“母后,今日在寿康宫,您为何想着要给萧成元赐婚?” 说起这个来,萧宸的眼神之中满是厌恶之色:“那萧成元是什么货色,您又不是不知道……” 萧宸来这,除了为了和徐皇后告别,竟是为了这件事。 徐皇后微微蹙眉:“宸儿,成元之前是胡闹了一些,和你产生了一些矛盾,但你也将他的腿打断了,他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柳真真你也是知道的,她性情莽撞,这京中的王亲贵族,谁愿意娶这样不守女德的姑娘回府?本宫想将她赐婚成元,是抬举她!要知道,成元再不济,也是瑞王世子!”徐皇后继续道。 “母后!”萧宸微微蹙眉,很显然觉得徐皇后这番话,有些过了。 萧宸斟酌着语言,提醒了一句:“母后,不管您有什么样的考量,还是离着瑞王府远着一些吧,父皇嘴上不说,但早晚有一日,会对瑞王动手。” 身为太子的萧宸,比别人更要能接近君心。 徐皇后看向萧宸,微笑着说道:“好了,这件事不是没成吗?瞧你紧张的。” “母后心中有数,带着明月回去吧,天黑路滑小心一些,莫要伤了肚子里面的孩子,可这是太子府的长子呢。”徐皇后微笑着说道。 见徐皇后如此,萧宸也不方便多留。 但想起萧成元的事情,萧宸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临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叮嘱了一句:“母后,儿臣没有质疑母后的意思,但请母后一定记着儿臣刚才的话。” 徐皇后微笑道:“知道了。” 萧宸这才领着裴明月告退。 回宫的马车上,裴明月看着面前沉默着的萧宸,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轻轻地喊了一句:“宸哥哥,我有孕了,你不开心吗?” 第442章 秘密 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忐忑和不安,看着倒是让人我见犹怜的。 萧宸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来。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裴明月总归是有了身孕。 可他一想到,今日寿康宫之中,锦宁对他说恭喜的样子,他这心就沉甸甸的! 锦宁还带着那玉镯,他们之间虽然没有明言,但心中是有彼此的! 可今日,裴明月却在宴席上被查出有了身孕。 锦宁怕是该难过吧? 这样想着,萧宸看向裴明月,声音微冷:“明月,你今天是故意而为之的吧?” 裴明月的心跳快了起来,紧张地看向萧宸,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了? 可太医都说了,她有了身孕!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 见裴明月脸色不好,萧宸就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今日故意在宴席上表现出想吐的样子,不就是想将你有孕这件事,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如今,父皇和母后都赏你了,你该满意了吧?”萧宸的态度不善。 但裴明月听了这话,神色却是和缓了些许。 看起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她的秘密。 只是觉得她不该将这件事闹得这般张扬。 此时裴明月就小声说道:“殿下,如今二皇子府上的知意,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连带着姚玉芝也怀了孩子……而咱们太子府上,徐侧妃只生下了一个先天不足的女婴。” “此时这个孩子来得刚刚好,不至于让太子殿下在子嗣一事上居于人后。” “更何况,太子殿下应该很清楚,父皇因为殿下和大姐姐从前的事情,与殿下有了嫌隙……如今我们有了孩子,父皇也能宽心一些,不会因此再猜忌殿下和大姐姐,这对于大姐姐来说也是好事。”裴明月斟酌着语言说道。 此时裴明月也学聪明了。 知道在锦宁的身上,切记不可和萧宸对着干,只能顺着萧宸的意思,如此萧宸才对她有几分好脸色。 萧宸的神色多了几分阴郁:“好事吗?” 宁宁指不定因为此事,有多难过呢! 说不准还会悄悄落泪。 从前宁宁受了委屈,总是躲在角落里面偷偷哭。 如今……他却不能陪在宁宁的身边哄着她了。 锦宁此时的确掉了眼泪。 只不过,和萧宸想的情景有些不一样。 昭宁殿,锦宁的寝宫之内,屋内只燃了昏暗的烛火,炭火烧得很足。 罗帐之内,满是帝王身上的龙涎香。 锦宁被这香气裹胁着,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自那日,帝王喝补药的事情被撞破后,帝王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正是鼎盛之年,所以总是…… 前几日,她来了月事,帝王倒是素了好几日。 直到今日这越是总是走了,帝王带着她回了昭宁殿后,便哄着她进了罗帐。 帝王见锦宁的眼角带着一滴泪,抬起手来,用指腹为锦宁擦下那滴泪水。 接着低声哄着锦宁:“喊夫君。” 锦宁红着脸,别扭着不去喊。 但很快,锦宁还是喊出声音来。 “夫君。” “嗯。” “夫君。” “嗯。” 等到雨消云散的时候,锦宁本来还清脆明亮的声音之中,已经带着些许的哑意了。 帝王一边对外喊了一句:“传水。” 一边将锦宁拢在怀中,帝王的胸膛比平日里起伏得快一些,锦宁缓缓地贴在帝王的胸膛上。 心中想着:若帝王不是帝王,他们真的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该有多好? 只是可惜。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若是。 帝王就是帝王,既是帝王就永远不可能只属于她自己。 …… 昨天夜里,锦宁累极了。 以至于又起来迟了。 好在在这宫中,锦宁身为宠妃,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特权。 比如,帝王纵容她在这宫中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去任何人的宫中请安。 哪怕太后都明着说了,她去寿康宫不多,可帝王还是护着了她。 锦宁在这宫中为妃,纵然得宠,也少有逾越的事情,陛下的心在她这的时候,不管是逾越还是嚣张,落在帝王的眼中都是喜欢的,可若有朝一日,帝王的恩宠不在。 那所有逾越的事情,就都会变成刺向她的利箭。 这起的迟了,不去请安,应该是锦宁唯一恃宠而骄的事情。 倒也不怪锦宁。 要怪也只能怪帝王。 谁让他在那种事情没有什么节制? 锦宁从开始的时候怀疑帝王,伤了身体,到如今,开始疑惑帝王的年岁也不小了,为什么还能如此有精力? 胡闹半宿,这一大早的,还精神抖擞地去上了早朝? 如此倒是显得她这个年轻人,有些体虚无用了。 锦宁正更着衣,茯苓就抱着琰儿过来了。 锦宁忙穿好衣服,然后从茯苓的怀中接过孩子,到底是母子连心,孩子被锦宁抱在怀中的一刻,咯咯笑出声音来。 他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向锦宁的时候,倒是让锦宁想起来,刚刚有孕的时候,她做过的那个梦。 梦中有一条像蛇、又不太像蛇的玄蛇,追着她的样子。 那玄蛇,似乎也生了这样一双眼睛。 锦宁此时已经明白,那梦到也不是平白无故梦到的,多半儿是传言之中的胎梦。 想到这,锦宁笑着亲了亲琰儿。 也亏了梦里的她怕蛇,只是想跑,而不是想将这蛇打跑。 否则岂不是亏了? 锦宁正哄着琰儿。 出去为锦宁取早膳的海棠,已经回来了。 海棠一并带回来一些别的消息:“娘娘,奴婢路过流光阁的时候,去看了一眼,那流光阁的林昭仪,坐在流光阁的门口,神色呆滞,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锦宁知道这个林昭仪,是之前冲撞过她的另外一个人。 海棠微微一顿,继续道:“奴婢打听过了,这林昭仪和周昭仪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她们两个人都不怎么得宠,在这宫中报团取暖,此时周昭仪去了,这林昭仪应该是伤心过度了。”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有些唏嘘。 第443章 公道 锦宁听了这话,随口问了一句:“将林昭仪请来。” 海棠看向锦宁,有些疑惑:“娘娘,您这是?” 锦宁继续道:“本宫总觉得,周昭仪死得有些蹊跷,这林昭仪和周昭仪关系最好,兴许知道一些什么。” 海棠点头:“那奴婢这差人传她过来!” 昭宁殿请一个昭仪过来而已,倒也用不着海棠亲自去,和孙值知会了一声,孙值便派了人过去。 没多大一会儿,林昭仪就已经诚惶诚恐地站在屋内了。 而此时锦宁已经梳妆完毕,正坐在屋内用早膳。 锦宁不喜在清晨吃得太过于油腻,所以早膳吃得颇为简单。 见林昭仪来了,锦宁就放下了筷子,漱口后又喝茶润了润嗓子。 这才打量起面前的林昭仪。 林昭仪今日穿得并不鲜亮,一身灰粉色的衣服,打眼看去,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料子,头上戴着的头面,也格外朴素。 知道的人清楚这是大梁后宫之中的昭仪娘娘。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宫中的宫婢呢! 和那日在腊梅树下,锦宁瞧见的林昭仪,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那个时候,不管是林昭仪还是周昭仪都打扮得颇为光彩照人,她们在御花园之中戏雪,自然也有碰碰运气,希望帝王正好路过,能吸引帝王目光的想法。 而且,就算是林昭仪不得圣宠爱,能被送入宫中并且被册为昭仪,这怎么可能没半点家世? 只凭着家族,也不至于落到这般落魄的地步。 更何况不管是徐皇后还是贤妃掌管后宫的时候,都喜欢让人觉得自己温柔贤良,对这些不得宠且没有子嗣的宫妃,并不苛责,反而很是大方。 林昭仪打扮成这样,是怕在自己的面前太过于招摇,惹了是非吧? 察觉到林昭仪的心思,锦宁唇角带起一丝浅笑,倒也不恼。 不管是存着勾引陛下的心思,还是藏拙,不过都是这些后宫女子的生存之道罢了。 锦宁想到这,就和缓了语气吩咐着:“赐座吧。” 林昭仪看向锦宁,脸色紧张地说道:“臣妾,不……不敢。” 林昭仪生了一张瓜子脸,到也算漂亮,这若是在宫外,也是规矩的世家女典范。 只可惜,入了这后宫,她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同情这些后宫女子。 但她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锦宁道:“坐下说话吧,本宫不是要人命的恶鬼。” 林昭仪见锦宁这般和气,便更是忐忑不安了,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只不过屁股刚刚触碰到椅子,就不敢坐实,接着就越发不安地看着锦宁。 “元妃娘娘,您,您有什么吩咐?”林昭仪问道。 锦宁开口道:“本宫听闻,你和周昭仪关系很好。” 林昭仪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其……其实也没那么好。” 锦宁见林昭仪这样,有些哭笑不得:“你如实说就是!本宫就是随便问问。” 锦宁是这样说的,但林昭仪哪里敢信? 锦宁又道:“本宫听说,周昭仪死后,你很是伤心,这才想着问问此事,你不必多想。” 林昭仪当下就说道:“臣妾没有伤心。” 锦宁瞥向林昭仪,不伤心吗? 林昭仪已经不安地解释了起来:“臣妾和周昭仪同住在一处,如今她没了,臣妾就总觉得这流光阁之中四处阴沉沉的,臣妾害怕她在地下觉得孤单,就来找臣妾上路。” 锦宁这会儿直接问了一句:“那她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 林昭仪一脸茫然:“没……没有啊?臣妾和周昭仪这两日闹了不愉快,已经两日没说话了……” 说到这林昭仪脸色一白:“娘娘,我们虽然吵架了,但她总不至于,因为臣妾投井。” 这话倒是为了自己辩解了。 瞧见她这般样子,锦宁就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 锦宁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找林昭仪来问,无非也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可这林昭仪不知道是真不知情,还是怎样,是一问三不知。 锦宁也就失了兴趣。 锦宁也不想吓这林昭仪,就宽慰了一句:“本宫没说这件事和你有关,无非是觉得,她这么个年轻的姑娘家,这样死了,有些唏嘘。” 这两位昭仪都是五年前入宫的。 在这宫中没被帝王召幸不说,如今还枉送性命。 倒是可怜人。 锦宁又道:“罢了,回去吧。” 林昭仪见锦宁这样容易让自己走,又是满脸惶恐地起身给锦宁磕头:“臣妾告退。” 她起身的时候,锦宁又叮嘱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本宫寻你做什么,可知道怎么说?” 林昭仪听到锦宁开口的那一瞬间,如惊弓之鸟一样。 但很快,林昭仪就道:“臣妾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娘娘问了臣妾什么。” 锦宁道:“便说是引起前不久,你冲撞了本宫,本宫差你来教你规矩吧。” 林昭仪茫然地看向锦宁:“元妃娘娘?” 锦宁又道:“若是关于周昭仪的、或者是其他什么,你觉得本宫会想知道的事情,可以随时来寻本宫,去吧。” 林昭仪从昭宁殿出来的时候,人都是恍惚的。 等着走远了。 林昭仪身边的婢女书墨,小声地问了一句:“娘娘,您还好吧?” 林昭仪立住脚步,脸上的惶恐收敛了些许,回头看了一眼昭宁殿。 “走吧,那日的事情,莫要让其他人知道!”林昭仪看着书墨,又郑重地吩咐了一句。 她的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位元妃娘娘,看着年岁小,总是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可陛下那是什么人?后宫这么多女子谁都不喜欢,偏偏喜欢元妃娘娘。 可见这位元妃娘娘就不是寻常人! 还有周昭仪这件事…… 整个后宫之中,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昭仪的死活,可元妃却忽然间想起来了,并且寻她来问。 可见她有多敏锐。 “娘娘,您为何不直接将事情,告诉元妃娘娘?说不准,元妃娘娘会主持公道。”书墨压低了声音。 林昭仪听到这,忽地笑出声音来:“公道?这后宫之中,怎么会有公道!” 第444章 十五 林昭仪还没有忘记看着书墨警告道:“切记!在这后宫之中,若是要活下去,便学会装聋作哑。” “可周娘娘……”书墨说到这,语气之中满是惋惜。 林昭仪看向书墨,神色苍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是冷血?周姐姐待我的好,我自是知道的……可在这后宫之中,哪里有我们这种人说话的份儿?”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周姐姐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招来这般横祸,若万一……万一瞧见的就是这位元妃娘娘呢?”林昭仪想到这,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总之,这件事不要再提,只当周姐姐是忍不住深宫寂寞去了吧。”林昭仪不安地说着。 对于这件事来说,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她也谁都不敢信,她只想活下去! …… 昭宁殿中。 海棠看着锦宁问道:“娘娘,您可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锦宁摇头:“暂时还没有。” “不过本宫总觉得林昭仪没说实话,倒像是知道一些什么似的。”锦宁道。 可就算是有这个怀疑,林昭仪不说,锦宁也不可能将林昭仪抓来审问。 她也没办法和帝王说起这件事。 这只是她的直觉,和帝王说起,她怀疑周昭仪的死有问题?未免太捕风捉影了。 帝王忙于国事,哪里有什么心力关心这样捕风捉影的小事儿? 锦宁也不想做那个,搬弄是非的人。 “林昭仪什么都不说,娘娘您还是对她心软了!”海棠再一旁,不赞成地说了一句。 锦宁看向海棠:“怎么看出来的?” “娘娘告诉林昭仪,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娘娘因为之前冲撞的事情问罪,这不就是在帮她吗?”海棠道。 “否则若是让那两位,知道她来了咱们昭宁殿,指不定找什么办法,磋磨她呢!”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宁笑了笑:“这女子在后宫之中生存不易,本宫没想和她为难。” 招惹她的,她自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她也不是变态,得了宠就想将践踏后宫中的所有人。 锦宁在这后宫之中,固然满心算计,但她和徐皇后的底色,终究是不同的。 很快,锦宁就听说贤妃厚葬了周昭仪。 至此,这件事便了结了。 周昭仪的死,在这后宫之中,甚至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掀起。 …… 转眼之间,就到了正月十五。 这是帝王的生辰。 清晨。 萧熠起来更衣的时候,转头看向了身后。 就发现锦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萧熠含笑道:“芝芝,怎么不多睡会儿?” 锦宁眨了眨眼睛,一双明眸似水:“臣妾若是总睡懒觉,不知道外面的人要怎么议论臣妾呢!” 萧熠哑然失笑:“小姑娘贪睡一些,有什么罪过?” 锦宁的脸一红,很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臣妾都以为人妇了,可算不得什么小姑娘了。” 萧熠听到人妇这两个字,颇为愉悦。 昔日鹊山行宫上,这姑娘说她是人妇,险些将他气死。 没想到,时过境迁,自己就成了那个人。 这种岁月更迭,命运既定的感觉,让萧熠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许的感慨。 萧熠已经将衣服穿好,就差系上腰带了,锦宁便主动为帝王系腰带。 被锦宁环绕住的时候,萧熠闻到锦宁身上的藕花香气,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也哑了几分:“芝芝,今日起得这么早,就为了勾引孤吗?” 锦宁红了脸,星眸瞪圆:“陛下!您惯会往人身上泼脏水!臣妾什么时候勾引您了?分明就是您自己定力不行,怎么能怪到臣妾的身上来?” 说着锦宁就推了帝王一把,借力往后退去。 萧熠低头看去的时候,就发现那玄色纹金丝的腰带,已经被系好,上面还多了一个荷包。 那荷包,做工颇为精巧。 萧熠垂眸:“这是?” 锦宁道:“这是去岁的时候,臣妾为陛下准备的生辰礼物,但后来……” 后来,这礼物忘记送了! 不,哪里是忘了送了?分明就是在那一夜,将更为珍贵的送了过去。 想到那夜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锦宁,脸上忽然间升起红霞,看着又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俏丽。 锦宁这么一说,萧熠也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去岁生辰之前,他便暗示过这姑娘,他想要一样礼物。 没想到,那日这姑娘原本为他准备的礼物,竟然是这亲手缝制的荷包。 萧熠看着那荷包,旋即笑出声音来,颇为愉悦。 接着,才打趣道:“你这丫头,倒是会省事儿,去年的礼物今年拿出来送,真不诚心!” 锦宁知道帝王在逗自己。 但此时还是辩驳了一句:“怎就不诚心了?” 锦宁的声音娇俏清脆,哪怕面对帝王,也毫不相让:“这礼物,是臣妾亲自缝制了很久的!而且,这民间定情,女子都是会送男子荷包的!” 定情? 这两个字,又一次取悦到了帝王。 萧熠看向锦宁,哑然失笑:“罢了,就算被你骗,孤也认了。” “你送了孤礼物,等晚些时候,孤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萧熠看着锦宁补充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去岁元月十五发生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今年,帝王该不会是想“重温旧梦”吧? 锦宁觉得脸上发热:“陛下!臣妾觉得,您该修心养性一些,莫要……纵性而为。” 她倒不是有多抵触,只是帝王可比她大不少年岁。 这夜夜生欢,就算未来那件悲剧不发生,帝王……的身体,真的抗得住吗? 想到这,锦宁忧心忡忡了起来。 萧熠见锦宁这般神色,便知道她的脑子里面想着什么,顿时就被气笑了,抬起手来,轻敲了锦宁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些时候,孤真想将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445章 践踏 说罢。 帝王便往外走去。 本就有事要处理,最重要的是,他怕自己再留在昭宁殿之中和锦宁相处,便真的会被气死。 锦宁知道,帝王是“负气”而去。 但她却不怎么担心,甚至笑出声音来。 帝王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样心浮气躁的?和年轻人一样,动不动的就生气? 茯苓此时也在,颇为担心地问了一句:“娘娘,陛下气着走的,真没事吗?” 海棠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哪里是生气?这叫情趣。” 夫妻两个人若是处处相敬如宾,倒显得生疏了。 而陛下是什么人? 愿意在自家娘娘面前,将喜怒哀乐表现出来,那就说明,在帝王的心中娘娘是他及其亲近在乎的人! 这种气算什么啊? 她可亲眼看到,自家娘娘将陛下气到脸色铁青,满身杀意。 可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娘娘红了眼睛。 陛下也只得放下帝王的架子,轻轻哄着。 如此,不是情趣是什么? 是正月十五,又是帝王的生辰宴,所以,今日宫中依旧要设宴。 贤妃特意将地点,定在了梅园。 皇宫最后一茬梅花,开得正好。 若此番再不赏,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春了。 宴席定在晌午,锦宁舍不得琰儿出去吹冷风,更担心将琰儿带出去,被什么坏心肠人的盯上,所以照例将琰儿放在昭宁殿中,吩咐茯苓在内,孙值在外照应着。 而她,则是领着海棠以及另外几个内侍,往梅园而去。 到了梅园,前面就是宴席所在的地方了,各宫的内侍们便都止步于此。 锦宁则是和海棠一起往前走去。 裴明月迎面走来,看到锦宁的时候,便行了礼:“元妃娘娘。”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今日一见,裴明月倒是比之前光鲜了不少,不只穿得鲜亮,气色也不错,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锦宁神色淡淡:“不必多礼。” 裴明月笑着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开口道:“姐姐,沾姐姐的光,如今我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巧笑倩兮地补充了一句:“太子殿下知道我有了身孕,很是欢喜呢,待我比从前更好了。” 锦宁看着眼前的裴明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裴明月是不是有病? 还是说萧宸的病传染到裴明月身上了? 裴明月该不会是和自己炫耀,萧宸疼爱她吧? 见锦宁看向自己,裴明月就更得意了。 她笑着说道:“我本以为,那件事发生后,可能很难再有身孕了,可奈何……太子殿下宠爱我。” “这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有了身孕。”裴明月眉飞色舞了起来。 就差直接对锦宁说,萧宸一晚上叫几回水了。 锦宁笑了笑起来:“瞧见妹妹如此得太子殿下的宠爱,本宫这个当姐姐的,也很是欣慰。” 锦宁说着就看向裴明月的身后,笑道:“倒是多谢太子殿下,这般照顾本宫的妹妹了。” 裴明月头也没回地看着锦宁,不悦道:“你少拿太子殿下吓我!就算是殿下来了,我也不怕!”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这些事情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可那又能如何?你这辈子和宸哥哥,永远都不可能了!”裴明月继续道。 在裴明月看来,忘不掉过去的,不只有萧宸,还有裴锦宁! 要不是裴锦宁这个贱人,总是勾着殿下,殿下又怎么可能执着于这个贱人? 她今日来这,就是为了敲打锦宁!让锦宁知道,她和太子殿下感情好着呢!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锦宁冷声呵斥:“放肆!” “裴明月!此处是皇宫,怎容你如此胡言乱语?若是有人听到你这般风言风语,本宫自是不怕什么,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你这个太子妃还能不能做下去,本宫可就不知道了!”锦宁冷笑着。 接着,锦宁又道:“萧宸,你就是这么管教,你府上的人吗?当真不怕祸从口出吗?” 裴明月刚才不相信萧宸来了,但此时见锦宁又对着她伸手说话,倒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不打紧,正好瞧见了身后脸色铁青的萧宸。 “殿……殿下?您……您怎么会在这?”这一瞬间,裴明月脸色苍白了起来。 她要是知道萧宸就站在她身后,她绝对不会来找裴锦宁炫耀自己有孕这件事! 萧宸脸上的温和已经不在,此时抬起手来,重重地给了裴明月一巴掌。 锦宁冷眸看着这一幕,对裴明月没有半点怜惜。 她不都是裴明月自己做的吗? 这就叫求仁得仁了。 裴明月捂着自己的脸,眼眶之中已经蕴满了泪花:“殿下,您……我的肚子里面可还有你的孩子呢!” 萧宸冷声道:“孩子?本殿下想要的孩子,才是孩子!若你再敢到锦宁面前胡言乱语!我不介意,再赐你一碗红花!” 左右,这凤命要的是,他太子妃的位置上是裴明月就足够了。 可没说,裴明月的孩子是真龙之命! 裴明月万万没想到萧宸这般绝情。 萧宸已经继续说道:“最好把眼泪收回去,也不要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 萧宸不用继续说下去。 裴明月也知道,自己若是不按照萧宸说的做,后果一定很严重。 锦宁这热闹也看完了,抬脚就要从萧宸的旁边走去。 萧宸却往前一步,拦住了锦宁的去路。 锦宁蹙眉。 萧宸又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行礼:“参见娘娘。” 瞧着这样子,倒是格外守礼,只不过,还是挡在了锦宁的必经之路上。 萧宸抬起头来的时候,这才看着锦宁说道:“宁宁,你千万不要听裴明月的胡言乱语……”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只是个意外。”萧宸继续说道。 那日他醉了酒,裴明月趁着他醉酒,便爬上了他的床。 根本不像是裴明月说的那样,两个人感情多好。 裴明月听到这,脸色苍白无比。 如果说刚才萧宸那一巴掌,打的是她的脸,但这番话,无异于将她的尊严,踩在地下碾碎给裴锦宁看。 第446章 寡义 锦宁虽然很乐意看裴明月狼狈的样子。 但此时,还是觉得眼前的萧宸万分好笑。 锦宁根本不在意,萧宸如今对自己存着怎样的深情。 但萧宸一边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一边还要表现出深情不悔的样子,是不是……太好笑了? 见锦宁似在冷笑。 萧宸的心中有些不安,连忙继续道:“宁宁,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若是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千万别对我失望……” 锦宁知道和萧宸这厮说什么,萧宸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觉得她好像对他旧情难忘似的。 于是锦宁就对着萧宸的后方喊了一句:“臣妾参见陛下!” 萧宸闻言身子一僵,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倒不是锦宁这一招屡试不爽,实在是萧宸做贼心虚,太怕萧熠听到自己对锦宁表露心意这番话。 锦宁趁着这个时候,已经从萧宸的身边绕了过去。 接着,锦宁冷冰冰的开口了:“太子殿下,从前本宫只当你是另有所爱,舍弃了和本宫的盟约,可如今你这般做派,倒是让本宫觉得你,薄情寡义了。” 说完,锦宁就大步往前走去,将萧宸和裴明月甩在了后面。 如今萧宸为了她这般践踏裴明月,她的心中是痛快的,但痛快的同时,锦宁对萧宸又多了几分不屑。 当初裴明月不也是他自己,一定要求娶回去的吗? 当初萧宸为了裴明月,不也是这样,将她狠狠踩在脚下践踏吗? 爱的时候,能将一个人捧上天,不爱的时候就忽然间松手,将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而爱或者是不爱,都在这位高贵太子的一念之间。 若后来成为太子妃的人是她,裴明月另嫁他人,如今裴明月所经历的一切,说不准她也会经历一次。 萧宸这个人,始终都在追求自己那个得不到的。 如今他对她这般执拗,也无非是因为他没那么容易得到罢了。 当真是可笑! 锦宁那句薄情寡义落在了萧宸的耳中,让萧宸愣在原地。 宁宁如今,竟然觉得他薄情寡义吗? 裴明月忍着眼中的泪水立在一旁,维持着身为太子妃的体面。 她很想将裴锦宁和萧宸两个人之间的奸情捅出去,可是不能!她还在乎这个太子妃的位置。 若萧宸因为这件事受到牵累,当不成太子了,那她也不会是太子妃了。 梅园之中。 宴席已经摆好,宾客们已经尽数到场。 帝王此时还没到。 倒是贤妃、丽妃还有其他妃嫔已经在这了。 接着就是太后领着徐皇后往这边走来。 锦宁等人忙行了礼。 太后看着众人说道:“免礼。” 众人才起身,就又瞧见了萧熠领着福安和魏莽,以及另外一行随从,往这边行来。 萧熠走到跟前的时候先看到了太后:“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今日穿得格外庄重威严,花白的头发用凤纹金梳,规整地梳起。 她看到萧熠的时候,脸上还是慈爱的:“怎么?哀家不能来吗?” “今日是上元节,本就是团圆的好日子,更何况,今日还是你的生辰……”太后看向萧熠含笑道。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仿若想起了从前,眼神之中满是追忆,又缓缓地说了一句:“昔日哀家生下你的时候,宫宴热闹,可哀家却在冷宫之中。” “一晃经年,吾儿也长大了。”太后叹息了一声道。 且不说满朝文武和宗亲贵胄都在此,就算没有旁人,帝王也是孝顺的。 萧熠连忙走过去搀住了太后,素日威严的语气,也和缓了几分:“母后,孤也是觉得这梅园冷,担心您来这吹了冷风,头疾复发。”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一边将太后往高位上扶去,又一边看向徐皇后。 锦宁注意到,在萧熠看到徐皇后那一瞬间,脸色倏然冷了不少。 锦宁心中清楚,萧熠只是允了徐皇后在年节宫宴上出现,可没说元月十五这一日,也允许徐皇后出现。 今日徐皇后不只来了,还将太后请来了,这是打定了萧熠当着太后的面不会轻易发作她的主意! 等着太后坐下,萧熠虽然没有直接责罚徐皇后,但还是肃冷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徐皇后求助地看向太后。 太后这才无奈地开口了:“皇帝,是哀家差人请了皇后过来,陪着哀家来赴宴的。” “皇帝要是不开心,那哀家就和她一起回去。”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轻。 但锦宁还是听出来了,太后这话是在裹胁帝王。 这是在告诉萧熠,萧熠若是敢让徐皇后回去,那她也回去! 且不说今日是正月十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萧熠也不可能请太后回去。 就说今日是萧宸的生辰!是太后生下萧宸的日子! 要是萧熠真的将太后请出了这宫宴,要文武百官怎么看萧熠? 若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又怎么会看萧熠? 大梁虽以武守国,可却以文治国,尊崇礼教规矩,萧熠身为帝王,就算可以不把太后放在眼中,那也是在乎民心的。 尤其是萧熠还是很在乎太后想法的,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落太后面子的事情。 太后将徐皇后带来此处,分明就是笃定了萧熠不会翻脸。 萧熠盯着太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含笑道:“此事,便先依着母后。” 太后听到这,便对着徐皇后招招手:“皇后,坐到哀家旁边来。” 徐皇后看了看萧熠,见萧熠神色怒意不显,这才缓步走到了太后的身边,并且对着萧熠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面无表情地开口:“既来了,便好好陪在太后的身边。” 徐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 贤妃这会儿已经差人在主位上又添了一张桌子。 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熠会喊锦宁上去同坐的时候。 萧熠忽地看向了贤妃,开口说道:“贤妃。” 贤妃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道:“今日你同孤同坐在一处。” 贤妃听到这,脸上没有太多喜色,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锦宁。 锦宁神色淑静安宁,似乎没有为帝王突如其来的这个决定,感到难过。 第447章 擢升 倒是萧宸从外面进来,见帝王如此安排,心疼地看向了锦宁。 锦宁倒是平静的,坐在了丽妃的身旁。 等着落座的时候,锦宁还没有忘记含笑说了一句:“今日怕是要叨扰丽妃姐姐了。” 丽妃瞥了锦宁一眼,说出的话依旧不怎么中听:“你倒是沉得住气。” 锦宁看了看往台上走去的贤妃,神色平静。 她不沉住气能怎么办? 能上去将贤妃薅下来吗? 而且一个位置而已。 从前她坐得,今日贤妃自然也做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锦宁还是很能明显的感觉到,帝王和贤妃两个人之间,并无甚感情。 不管是帝王对贤妃,还是贤妃对帝王。 帝王今日此举,怕是别有深意…… 锦宁还不至于小气到,因为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帝王没请她坐在身侧,就和帝王耍性子。 更何况,锦宁自问自己对帝王的感情也没深到那个地步。 就算她真用情至深,也不会被嫉妒冲昏头脑。 在这深宫之中,本就是举步维艰!若是被情绪支配行为,那便走不远! 自贤妃坐在帝王身边,席上的二皇子萧琮,唇角就微微扬起。 再去看那徐皇后的脸色,便更铁青了几分,那脸色简直比锦宁坐在帝王身边还要难看! 锦宁得宠的时候,徐皇后尚可以用帝王贪慕美色,来安慰自己。 毕竟锦宁再得宠,也威胁不到徐皇后的地位。 谁让锦宁就算是生下了皇子,可皇子的年岁尚小,在徐皇后的心中早就给这个孩子判了死刑,这个孩子根本就长不大,自然也不可能和萧宸争夺太子之位。 但贤妃膝下的萧琮可不一样! 萧琮对太子之位的垂涎,可是路人皆知! 最重要的是,锦宁的背后没有强大的母族,就算永安侯府最近漏了头,也不足为惧。 可贤妃身后的谢家,可却是根深蒂固。 比起锦宁得宠,徐皇后其实更怕的是帝王高看了贤妃! 等着所有人都落座了,众人便为帝王庆贺生辰。 众人先是齐齐跪了下去:“祝吾皇万寿无疆!” “平身吧。”帝王微微扬起手来。 待众人平身。 身为太子的萧宸,便主动走到前面来,又一次拱手行礼:“儿臣携明月,祝父皇春秋鼎盛,贺大梁天下太平!” 说着萧宸还没有忘记奉上生辰礼。 帝王瞥了一眼,淡淡道:“有心了。” 萧宸又道:“父皇,值此良辰,儿臣有一请。” 帝王道:“说吧。” “能否请父皇,就免了母后的禁足?”萧宸开口道。 而此时,太后也笑着说道:“皇帝,便卖哀家一个面子吧。” “皇后本也没做错什么,总不好一直……” 不等太后将话说完,就见萧熠含笑道:“还当是什么事情呢,就这件事?孤本也是要免了皇后的禁足。” 太后和徐皇后都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熠。 以他们对帝王的了解,帝王应该没那么容易松口。 连萧宸都觉得,这件事有些太轻松了。 就在此时,萧熠就继续说道:“宫中有喜事,自该宽赦皇后。” 喜事? 众人有些不解。 什么喜事? 元妃娘娘生产吗?那都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且皇后被禁足也是因为满月宴上的事情,帝王也不至于拿这件事,宽赦皇后啊! 就在所有人都不解的时候。 萧熠已经开口了:“贤妃为孤生下琮儿,实在是有功,该将位份往上提了提。” 说完这话,萧熠就看向贤妃。 贤妃哪里会不清楚帝王的意思? 贤妃看向萧熠,连忙说道:“臣妾不敢居功,若是因为生下子嗣有功,臣妾觉得,元妃妹妹也是有功劳的,就算陛下要封赏,也该先封赏元妃妹妹。” 萧熠很是满意贤妃的说辞:“这倒是孤的疏忽了,只想着琮儿了,倒是忘记元妃和琰儿了。” “如此,便将你二人一起升为贵妃吧!孤会差光禄寺和太常寺,为你们二人择定擢升贵妃的日期和典仪。”萧熠语气平和地说着,仿若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但立在一旁的徐皇后,每听一个字,脸色就难看一分。 陛下要在宫中册贵妃!这是在抬举贤妃和裴锦宁这两个贱人!更是在打她的脸! 不止如此!这更是在扶持贤妃的势力,来打压徐家的势力。 长此以往,太子的位置还真是不一定能守住。 想着这些,徐皇后的脸色能好看就奇怪了。 等着说完这番话,萧熠就看向锦宁含笑道:“元妃,还不谢过贤妃!” 锦宁此时哪里会不清楚帝王的深意! 她连忙起身,看着贤妃道谢:“多谢贤妃姐姐,此番倒是妹妹我沾了贤妃姐姐的光了。” 贤妃浅笑道:“妹妹说笑了,这是陛下钦定的,怎么能是你沾了本宫的光?” 太后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皇帝!” 而此时,席上百官之中的,一些属于徐家的人,见太后变了脸色,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当然,贤妃所代表的家族,此时也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倒是永安侯府的人,和锦宁一样,都安静地坐在那。 明明置身于风暴的中心,可却异常的宁静。 萧熠看向太后,含笑道:“母后,您和宸儿不是说,要解了皇后的禁足吗?宫中新添了两位贵妃,这般喜事,还得请皇后亲自主持典仪,自然是不好继续禁足皇后了。” 说完这话,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母后,您是觉得宫中不该添这喜事吗?” 此时太后能怎么说? 她知道,自己若是开口反对这件事,皇帝必定会重新禁足徐皇后。 而且因为这件事闹掰后,皇帝不会再给徐皇后解禁足的机会了! 最重要的是,太后很清楚她的想法,其实没那么重要,就算是她反对此事,徐家的人反对此事,可贤妃身后的那些人,依旧会赞成。 陛下依然可以决定这件事。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这后宫妃嫔擢升和废黜,是皇帝的家事,就算哀家是你的母后,也不能为你决定。” 第448章 定下 “皇帝觉得好,便是好。”太后继续道。 太后将这话说得很漂亮。 太后说完这番话后,下面那些徐家人,虽然很是不满,但此时也不敢冒进,只能压着心中的火,没去当面上谏反驳此事。 萧熠听太后这样说,又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微笑道:“皇后以为呢?” 徐皇后还能怎么以为? 帝王此举,简直就是在用贤妃来逼宫! 当然,逼的是栖凤宫,是东宫! 她明明被解了禁足,但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所有人的眼中,都觉得她是沾了贤妃这个贱人的光才被解了这禁足。 这种感觉,还不如直接将她禁足在栖凤宫中了。 徐皇后咬着牙:“陛下,臣妾以为,贤妃妹妹教养琮儿有功,的确该被封为贵妃,只不过……” 说完这话,徐皇后看向了锦宁:“元妃妹妹年岁尚轻。” 徐皇后怎么会不清楚,帝王这是想一举两得,又打压徐家又抬举裴锦宁这个小贱人。 她心中不畅快,这才将锦宁这事儿拿出来说。 其实她此举,没有什么深思熟虑,完全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想给锦宁添堵。 但她此举哪里是给锦宁添堵啊?分明就是给帝王添堵! 帝王瞥了徐皇后一眼,神色多了几分肃冷。 他自己没开口,只是轻轻地叩击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动作很轻微,旁人察觉不到,但贤妃还是看到了。 今日宫宴上,每个人各有心思。 帝王虽然没明言什么,但贤妃也知道帝王的心思,于是贤妃就开口说道:“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倒是有些不妥。” “元妃妹妹年岁是轻,可陛下已经多年没有添龙嗣了,元妃妹妹诞育四皇子,可比我们当年生子要难得多了!” “如此大喜之事,本就该嘉赏。” “更何况,前朝以才用人,可不是以年岁用人,这后宫也是一样的。”贤妃含笑道。 贤妃不愧书读得多,几句话就又将事情扯到前朝上去。 贤妃一开口。 谢家的人便有人站出来了:“臣以为,贤妃娘娘所言甚是!” “元妃娘娘也该被封为贵妃!” 虽然说谢家这些人,也不希望这宫中再多出一位贵妃,若自家贤妃娘娘是唯一的贵妃才好呢。 可贤妃都主动开口了,谢家这些人,是格外信任贤妃的谋略的,此时想也没想的就附和了起来。 在锦宁被封贵妃这件事上,永安侯府的人甚至都没出头!便有人为锦宁辩经! 萧熠满意地看向贤妃,微笑道:“贤妃和众位爱卿所言,都很有道理,此事便这样定下。” 说罢。 萧熠又看向众人,神色威严道:“众位爱卿继续饮宴吧!” 锦宁此时也拿起酒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旁边的丽妃看向锦宁,轻嗤了一声:“陛下为了你,倒是用心良苦。” 锦宁侧头看向丽妃,她就知道这个丽妃不是个痴傻的,连萧熠的用意都看出来。 丽妃幽幽地开口了:“只是可惜,本宫没这个福气,若是本宫也有福气养大龙嗣……” 锦宁见丽妃又开始了。 她揉了揉额角很是头疼,倒也不想去理会这个丽妃。 和丽妃的合作若不成就不成吧!不然锦宁真怕自己会被丽妃给气死。 宴席进行一半儿,此时有几个红衫舞女,在丝竹的声音之中欢快入场。 为首的人红纱遮面,手上拿着琵琶,时不时地弹奏两下,琵琶声如歌如泣,身段妖娆无骨。 此女一出现,席上的萧成元就瞪大了眼睛,被迷了个神魂颠倒。 锦宁抬眸看了一眼帝王,却正好和帝王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帝王发现锦宁在看自己的时候,唇角带着了几分戏谑的笑容,似乎是在问,锦宁在担心什么? 锦宁被抓了个正着,顿时尴尬地低下头来。 她哪里知道,帝王不去看那漂亮的舞娘,却盯着她来看! 一舞结束。 太后含笑道:“这舞跳得甚好,叫什么名字?” 那舞姬轻声道:“臣妾玉珠。” “好名字,便留在宫中,为哀家解闷吧。”太后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都想笑出声来,太后这一把老骨头了,要这舞娘解趣?这分明是想用这舞娘来引诱帝王吧? 锦宁看向太后,心中越发觉得,太后这个人当真很奇怪。 若是从前,太后担心萧熠后宫不充盈,择选一些世家贵女、就算不是世家贵女也是知意这般世家的庶女入宫,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如今,他们竟然想给皇帝送舞姬! 这是摆明了想要个红颜祸水来勾住帝王。 这种事情要是徐皇后或者是贤妃做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她们为了争宠,当然可以没有什么下限。 可太后身为萧熠的母后,还这样做,这是怕自己的儿子当不成昏君吗? 还是说病急乱投医到如此地步了? 萧熠瞥了一眼那舞姬,语气淡淡:“母后喜欢这舞姬,儿臣自然不好扶了母后。” “不过放在宫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妥,不如就将这舞姬送给宸儿吧。” “能入宫献舞的,想必也是清白出身,虽身份低微了一些,不足以当侧妃,但也可以给个名分,日后母后想见了,便可以差太子或者是太子妃带入宫中,为母后献舞。”萧熠含笑道。 众人听了萧熠的话,都看向了萧熠。 不只众人没想到帝王会如此安排。 就是锦宁也没想到。 她哪里能想到,这位素来冷肃严苛的帝王,竟然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 萧宸张嘴就要拒绝:“父皇,儿臣……” 锦宁直接打断了萧宸的话:“陛下,臣妾以为……” 锦宁微微一顿,在帝王神色越来越冷,以为锦宁要为萧宸拒绝此事的时候,锦宁已经含笑说了下去:“只送一个舞姬进去,多少有些冷清,不如将这些舞姬,都送到太子府上吧!” 锦宁此言一出。 帝王脸上的冷意,转瞬间就变成了笑意。 第449章 挑拨 帝王有多高兴。 萧宸就有多扎心。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锦宁,宁宁竟然要将这些舞姬,送到他的府上? 宁宁这是因为明月说了那些话,让她不痛快了,所以同他置气吗? 锦宁哪里知道,萧宸想的什么?她只知道,太后让这舞姬入宫没存了什么好心! 正所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 让这舞姬入宫,简直就是后患无穷。 她可不敢相信,帝王真的可以一生一世地为自己守身如玉,和帝王谈一生一世一双,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她现在根基不稳,绝对不能失宠。 总之,将这舞姬送到萧宸的府上,简直就一箭多雕! 不只可以坏了太后和徐皇后的谋划,也可以让那萧宸清醒一些,不要总觉得她旧情难忘似的,更可以恶心一下裴明月!最最重要的是,除了这些她也可以哄帝王开心一些。 如此想着,锦宁就抬头和帝王对视。 帝王那本来冷肃的眸子之中,已经染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可见对她这个做法,非常满意。 萧宸语气晦涩地开口拒绝:“太子妃刚刚有身孕,府上还是清静一些的好,这舞姬就不必送了。” 锦宁听到这莞尔一笑:“正是因为明月妹妹有了身孕,太子的身边无人照顾,本宫才如此提议。” “明月是本宫的妹妹,本宫也是为了她好。”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裴明月。 她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过于阴阳怪气。 但这些都是裴明月应得的不是吗? 前世恩怨不论,今生她重生后,裴明月也不只一次想害她了! 裴明月脸色难看。 锦宁又看着帝王说道:“陛下,您觉得臣妾这个提议怎样?” 萧熠笑道:“宁宁说得颇有道理,便让这几个舞姬,到太子府去吧。” 萧宸此时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只能道:“儿臣多谢父皇。” 萧琮就坐在萧宸的旁边,上次坠马后他修养了很久,此时气色还有些苍白,但膈应起人来的时候,毫不手软。 只听萧琮笑着说道:“大哥,您别只谢父皇,这件事还得多谢一下元妃娘娘!” 说到这,萧琮就一脸羡慕地说道:“元母妃您还真是偏心,只想着大哥,不想着儿臣!” 锦宁看了一眼萧琮,此人比自己还年长两月,一口一个儿臣地,觉得格外好笑。 不过还别说,萧宸听了这话后,脸色就更难看了几分。 待宫宴快要结束的时候。 帝王先离席,没多大一会儿,海棠便过走到锦宁的跟前,欲言又止。 丽妃瞧见这一幕,一边起身一边拍打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接着说道:“本宫便不在这碍眼了。” 丽妃临走之前还没有看着锦宁说了一句:“元妃妹妹如今风头颇盛,不过本宫还有一句话想告诉元妃妹妹,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妹妹好自为之吧。” 丽妃走了,倒是将海棠气了个够呛。 “娘娘!您看她!”海棠很是气恼。 锦宁安抚了一下海棠:“好了,不是有事要和本宫说吗?什么事儿?” 海棠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是魏莽,刚才过来差奴婢告诉您,待宴席结束后,要娘娘去芳梅亭寻陛下,陛下就在那等着娘娘呢!” 锦宁点了点头,便也在海棠的搀扶下起身。 锦宁这么一动,不少目光都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对着太后的方向行了礼:“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身体不适,便先行一步。” 太后依旧慈爱:“去吧。” 反倒是徐皇后脸色不太好看,有些维持不住原本的贤淑温和。 她在这后宫之中当了这么多年的贤后,可自锦宁入宫后,徐皇后就屡屡破功,难以维持体面。 还是太后看着徐皇后,声音微沉道:“皇后。” 徐皇后这才挤出一个笑容来:“宁妹妹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先回去吧。” 锦宁离席去寻了帝王。 没多大一会儿,这宫宴就彻底散场了。 徐皇后送太后往寿康宫走去,恰好贤妃也顺路。 才走了没几步。 徐皇后就松开了太后的手,太后明白徐皇后的意思,就在孙嬷嬷的搀扶下继续往前走去。 徐皇后落后两步,瞥向了贤妃。 贤妃倒是先开口了:“臣妾还没有恭喜,皇后娘娘被解了禁足呢。” 这恭喜两个字,可以说是分外刺耳。 徐皇后沉着脸看着贤妃,冷声说道:“该是本宫恭喜贤妃妹妹才对呢!等着陛下册立的诏书正式下来,你就是贵妃了。” “不过,妹妹是聪明人,你这贵妃是怎么当的……你心中不会不清楚吧?”徐皇后挑眉看向贤妃。 贤妃笑了笑:“自是陛下恩赏的。” “恩赏?陛下若是早想恩赏你,何至于等到今日?”徐皇后轻嗤了一声。 “你生下二皇子,那都是十几年前、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陛下若是想恩赏你,这么多年没恩赏你?偏偏在元妃生下四皇子的时候因为子嗣,恩赏你提了位份?”徐皇后在贤妃的面前,此时也不装什么贤良淑德,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嘲弄。 “贤妃妹妹这是真傻想不通这些事情,还是装傻呢?”徐皇后继续道。 贤妃听了徐皇后这番后,神色倒是格外的平静。 她含笑道:“陛下只要恩赏,不管这恩赏来得早或者是迟,臣妾都是欢喜的。” “至于元妃妹妹……” “若是真能沾上元妃妹妹的光,那也是臣妾有福气不是?”贤妃说到这,便看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见贤妃这般态度,脸色铁青。 “本宫早就和你说过,你早晚有一日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徐皇后冷笑道。 “且走着瞧吧,有你后悔那一日!”徐皇后面色沉沉。 徐皇后没挑唆成功,追上太后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 太后见徐皇后一脸要被气炸了的样子微微蹙眉,不悦地开口了:“皇后!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一国之母的气度了?” “不知道你身份的人瞧见了,怕是要以为你是哪个府上出来的怨妇!”太后沉声道。 第450章 大体 徐皇后委屈地看了一眼太后:“母后……”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眼中已经噙着泪花了。 “今日陛下当着所有人面,给贤妃还有元妃抬位份,这分明就是在打臣妾的脸!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看臣妾笑话!”徐皇后的语气之中,带着说不上来的委屈。 仿若面前的人不是太后、不是她的婆母,而是她的至亲一般。 太后到底是没了刚才的冷厉和严苛。 只听太后叹了一声:“你啊你啊!宸儿都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任性吃醋?” “陛下那哪里是打你的脸,分明就是针对徐家的。” 说着,太后凝神半晌,这才说道:“自古帝王,稳固朝纲后的第一件事,都是要除内患的,徐家……有些太势盛了。” “你现在的心,应该放在贤妃的身上,那元妃再怎样,也闹不出什么花儿来,倒是贤妃做了贵妃后,怕是会更不安分了。”太后提醒着。 徐皇后抿唇:“母后,您说的道理臣妾都懂,可陛下也太宠着那元妃了!她之前可是宸儿的未婚妻,臣妾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去,你也得先给哀家将这口咽下去!”太后冷声警告着。 “只要宸儿登基,你还怕没有机会处置元妃吗?” 说着太后就拉起徐皇后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了,到寿康宫了,你回去后好好想想哀家同你说的这些话。” 太后虽设身处地地为徐皇后分析了局势。 但徐皇后却觉得太后的态度有些敷衍,神色悻悻:“是。” …… 贤妃这会儿,也回了自己的景春宫。 萧琮和姚玉芝,此时也到了景春宫。 入内后姚玉芝就笑着说道:“恭喜母妃,贺喜母妃!” “以后母妃就是贵妃娘娘了!陛下待母妃可真好!”姚玉芝满脸欢喜。 贤妃见姚玉芝那喜形于色的样子,额角的青筋直跳。 若是有的选择,她绝对不会让萧琮娶姚玉芝这样的人为妃! 但她做起事来,比徐皇后可体面多了,此时就微笑道:“玉芝,你如今也有着身子,先去偏殿歇一会儿,本宫和琮儿还有些话要说。” 姚玉芝连忙说道:“母妃,我不累,您有什么就说吧!” 贤妃看向萧琮。 萧琮这才轻咳了一声:“还不送皇子妃娘娘去休息!” 姚玉芝有些不甘心的被带了下去。 萧琮这才开口说道:“母妃,您今日为何,要帮着那元妃说话?” 别看萧琮一口一个元母妃地喊着,可实际上……他对锦宁可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 “若是顺着皇后的意思,这宫中可就只有您一位贵妃!如今您的风头,倒是叫元妃给抢去了不少!”萧琮颇为不满。 贤妃看着萧琮,轻声说道:“哪里是她抢了本宫的风头。” “皇后有一句话说的对,陛下若是想册封本宫为贵妃,早便册封了,何至于等到今日?”贤妃说起这话的时候,轻轻笑了笑。 她明明已经想清楚其中关键,可却一点也不恼。 她这也算是有时运不是? 本来陛下虽对皇后冷淡,但还是极其看重太子的。 她和皇后在这宫中争了多年,始终被皇后压了半头,只能勉强维持平衡。 如今裴锦宁入宫了,让这一切有了变数。 萧琮听到贤妃这话,微微一怔:“母妃,您的意思是,父皇是为了元妃,才顺带册封您的?” 萧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起了几分恼意。 贤妃见萧琮如此,劝了一句:“好了,琮儿,莫要这般沉不住气。” “不管你父皇是为了什么,如今……好处咱们也得到了,便不可再生出是非来!” “你父皇看重元妃,若是皇后屡次生是非,你父皇怎么可能放心将江山交给徐皇后母子?”说起这话来的时候,语气满是笑容。 “越是这个时候,你就越是要敬重元妃,本宫也越是要识大体。”贤妃语重心长道。 萧琮问:“若是皇后想通了,不打算和元妃为敌了,不生是非了怎么办?” 贤妃听到这轻笑了一声:“她会的,就算她真的学聪明了,本宫也……” 贤妃将话说了半截。 都是聪明人,谁会不懂贤妃的意思? 锦宁这会儿,也到了芳梅亭。 萧熠果真等在这好一会儿了。 锦宁过来后,环顾四周,此处颇为僻静空寂什么都没有,萧熠将她约到这做什么? 不等锦宁问出声音来,萧熠已经拉住了锦宁的手,含笑道:“走吧!” “去哪儿?”锦宁问了一句。 总不至于是回昭宁殿,否则就不会让她到此处了。 萧熠含笑道:“今日除却是孤的生辰,也是上元节,孤带你出去转转。” 萧熠又道:“你不是很喜欢热闹吗?走吧!” 这般年岁的姑娘,若是在宫外嫁做寻常人家做妇,上元节总是要出来赏灯凑热闹的。 锦宁听到这,脸上顿时带起喜色。 这后宫之中的妃嫔,哪是那么容易出宫的?可帝王却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她出宫去凑凑这宫外的热闹。 从芳梅亭出宫,倒不用走正门,从此处往西,就是西宫墙了,这有一处侧门。 福安早就差人在这准备好了车马。 没多大一会儿,锦宁就已经坐在了暖和的马车之中。 马车之中燃着烛火,暖黄色的光映在帝王的脸上,让这位生的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帝王,也多了几分柔和。 锦宁轻声开口:“臣妾多谢陛下带臣妾出宫!” 萧熠听到这话,便瞥了锦宁一眼,笑道:“只谢孤这个吗?” 锦宁看着萧熠,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多谢陛下,为臣妾升位份?” 锦宁其实能猜到,帝王的打算。 自今天帝王一改常态,让贤妃坐在主位上的时候,锦宁就知道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毕竟帝王就算是真改了心肠,想要召幸什么人,也该从那些年轻鲜活的姑娘之中选。 要是想宠幸贤妃,早就宠幸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第451章 分忧 可就算如此,锦宁还是有些不确定帝王的想法,倒也不敢托大,当真就觉得,帝王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萧熠听到这,唇角轻轻扬起,声音低醇悦耳:“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孤的心意。” 锦宁闻言便看着面前的帝王,明亮的神色之中满是动容:“陛下,您待臣妾真好!” 帝王对得她好,她要好好收下,当然不会浇冷水。 萧熠继续道:“孤做这些,除了为了你,也想着平衡一下两方势力。” 萧熠倒也实诚,对锦宁说了心里话。 “徐家,最近真是越发的不安分了。”萧熠沉声说道。 锦宁见萧熠这般直白的,在自己面前吐露出对徐家的不满,知道帝王对自己又多了几分信任。 于是锦宁就借机开口道:“祖父在世的时候,也曾以此为忧,那个时候他还和臣妾说,之所以给臣妾和太子定下婚约,一来是为了给臣妾谋个好前程,二来是……” 萧熠倒是没想到,锦宁竟然主动提起她和萧宸的婚约。 不过今日这姑娘,亲口给萧宸府上送人的举动,还是很大程度的取悦了帝王。 此时帝王也不恼,而是笑着问道:“二来是什么?” “二来是,祖父说,这大梁的江山不能再出第三位徐后了,皇子妃更不能选择势大的,而永安侯府忠心耿耿,他死后更无兵权在手,刚好不辱没太子,也可以为陛下分忧。”锦宁轻声说着。 帝王听了锦宁这话后,沉默不语了起来。 锦宁小声道:“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熠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孤只是惋惜,老裴侯故去得这么早,若他还在这,定会为孤分忧。” 锦宁知道,此时萧熠的心中定是十分动容的。 一个死去的、没有野心的老臣,在临死之前还为这江山忧心,哪个帝王能不感动? 锦宁提起祖父,倒也不亏心,祖父被伤病折磨到最后时光的时候,其实脾气是不大好的,这府上除却她,都是躲着祖父的。 她在祖父活着的时候,尽心尽力地陪伴、甚至亲力亲为地照顾了,在祖父死后,更是守孝三年。 如今,祖父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他死后依旧可以庇护她,只会欣慰。 萧熠将锦宁拉在怀中,轻轻抱好,哑着声音说道:“不过幸好,老裴侯还留下了一颗明珠给孤。” 锦宁看向萧熠,继续说道:“陛下,其实祖父不在了,臣妾也可以为您分忧。” 萧熠垂眸看向怀中的锦宁,哑然失笑:“说说看,你怎么为孤分忧?” 锦宁的语气坚定:“臣妾愿意做陛下手中的剑,为陛下斩断烦忧。” 萧熠听到这,神色复杂了起来。 锦宁知道,帝王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今帝王扶持贤妃和徐皇后争斗,实则是让谢家和徐家两家争斗起来。 可帝王却好似将她置身事外,虽给了她足够的荣宠,也提拔了裴景钰,但也仅此而已了。 若帝王能趁着两家相斗的时候,扶持永安侯府,壮大永安侯府的势力!让她这个元贵妃,不只是后宫之中的宠妃,更是前朝的第三股势力!与她而言倒是极好的机会! 锦宁说完后,也有些后悔。 她担心帝王也疑心她有异心。 她不知道帝王虽然宠爱自己,但并不清楚帝王对自己有几分信任,所以今日才会先提起那忠心耿耿的老裴侯。 良久,萧熠才叹息了一声:“芝芝,只当孤的宠妃不好吗?” 锦宁心中想着,好是极好的,可然后呢?只当那昭宁殿中的被帝王娇养的金丝雀吗? 锦宁将头贴在帝王的心口上,轻声说道:“陛下,臣妾也想和祖父一样,守护您。” 萧熠沉吟良久,才开口说道:“你的心意孤知晓了,此事暂时不必再提。” 锦宁微微敛眉,接着就乖巧道:“臣妾都听陛下的!” 到了朱雀街后。 帝王和锦宁两个人,简单改了下装束,便下了马车。 今日没有宵禁。 朱雀街上,自是热闹一片。 锦宁已经记不清,她这是第一次和帝王来这朱雀街体会这人间烟火了。 鼎沸的人声、热闹的街景,没多大一会儿,就将锦宁心中的忧思冲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手被帝王牢牢牵着往前走去。 前方恰好聚了一群人,热闹非凡。 锦宁凑了过去,前方挡了数个身量颇高的人。 她虽好奇里面在做什么,但跳着脚往上看了看,依旧没有看清楚,只能听到人群的鼓掌和喝彩声音。 魏莽领着几个乔装的护卫,护卫在锦宁和帝王的身边。 见状便往前走去,打算驱散前面挡着的人。 福安却拉住了魏莽。 魏莽有些不悦:“没看到咱们……夫人,瞧不见里面的样子吗?今个儿怎么这么没眼力?” 在宫外,周围人众多,魏莽已经改了称呼,称锦宁为夫人。 萧熠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个称呼,唇角微微扬起。 福安道:“你往后瞧瞧。” 却见帝王已经将锦宁抱起,如此锦宁便高了帝王一个头,恰好能瞧见里面那杂耍班子的人,表演吐火之术。 锦宁被帝王抱起的这一瞬间,火光印入锦宁的眼眸之中。 周遭满是提着灯笼,来往的人群,其中不乏成双成对者。 她和帝王,在这人群之中,好像不是帝王和宠妃,只是这芸芸众生之中,最普通的两个有情之人。 锦宁在帝王将她放下来的一瞬间,主动拥住了帝王。 “怎么了?”帝王正想问。 锦宁踮起脚来,轻轻地吻住了帝王。 此时此刻,她只想遵从本心,体会这当下的欢愉。 锦宁的举动,在帝王的心上点了火,帝王加深了这个吻,良久,帝王才克制地拉开了锦宁,哑着声音说道:“芝芝,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锦宁笑出声音来:“您不是说,带我出来转转吗?这才刚刚出来!我还没玩够呢!” 说着锦宁就拉着满脸幽怨的帝王,往前走去:“咱们去那边瞧瞧!” 第452章 天灯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锦宁就带着帝王,立在一处卖花灯的摊位前面。 高高的架子上,从上到下,挂满了各色的花灯,将这摊位周围,照了个灯火通明。 锦宁对着身旁的帝王轻声说道:“既是上元节,咱们也凑个热闹,买两盏花灯可好?” 萧熠颔首,锦宁便去挑选。 锦宁抬眼看去,有仙女散花、财神送福、还有月下美人,也有山水鸟畜,各色花灯直叫人瞧了个眼花。 就在她纠结选哪个的时候,身侧的玄衣帝王已经伸出手去,从高处取下一只花灯,递给锦宁:“便买这只吧。” 锦宁看了一眼,这花灯不太好看。 圆圆的灯身上,笔画简单地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和其他五彩斑斓的花灯比起来,简直没有什么可比性。 锦宁有些怀疑帝王的眼光。 萧熠还没有忘记解释一句:“瞧这兔子,多像你。” 锦宁听了这话,一瞬间有些无语凝噎,这胖兔子像她? 见福安过来付钱,锦宁就气恼地说道:“哪里像了?” 帝王拉着锦宁的手,往前走去,接着染着笑说道:“初遇的时候,孤还以为你是兔子成精,要不然怎么每每在孤要抓到你的时候,你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提起之前的事情锦宁还是有些心虚的。 当初她为了钓帝王这条大鱼上钩。 用了点欲迎还拒的手段。 若是给帝王知道,从开始的相遇便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一切都是她精心谋划的会怎样? 锦宁瞧见前面有放天灯的,便借机转移了话题:“咱们也放天灯吧!” “据说将自己的愿望写在天灯上,便可以被上苍看到,实现愿望呢。”锦宁笑了笑说道。 帝王并不信神佛,但见锦宁兴致勃勃,便道:“好。” 锦宁提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帝王立在旁边往锦宁那看了一眼。 锦宁伸手去挡,可帝王身量比锦宁高上不少,还是看清楚了锦宁写了什么。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锦宁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迹工整漂亮,那句话落在萧熠的眼中,仿若在萧熠的心中开出花来。 “您怎么只看我写了什么?您不写吗?”锦宁问。 说着,锦宁便将手中的笔,塞到了帝王的手中,而她自己,已经到一旁的空地上点燃天灯下的灯火了。 锦宁的动作有些笨拙,起了风,好一会儿才将灯火点燃。 等着锦宁将天灯放飞。 回头看向帝王的时候,却见帝王不知何时,已经将愿景写好。 那盏灯,刚好在锦宁身后缓缓升起。 迎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字:“海晏河清。” 风吹来,那天灯一边升起,一边转了个圈,另外一面又写了三个字:“百姓安乐。” 锦宁撇唇,这帝王好生的无趣,人家放天灯都是写个情、求个爱的,或者是盼着自己能怎样,可此情此景之下,帝王却只想着江山和天下。 这帝王做的,倒是颇为合格。 锦宁垂眸的瞬间,那灯火又转动了一下。 却是再灯的另外一面,还有几个字:“愿吾不再失所爱。” 锦宁没瞧见这几个字。 倒是看到魏莽,此时在那鼓捣着一盏天灯。 魏莽粗手粗脚的,摆弄着那天灯,动静极大,生怕旁人注意不到的。 锦宁随意瞥了一眼,天灯上写了几坨字。 倒不是锦宁非得用“坨”这个字来形容,而是魏莽这字写的,用力颇大,比划很粗,墨汁晕染在一起,可不就成了几坨丑字? 锦宁依稀辨认出来:“不扣月俸、扫除奸佞?” 锦宁笑出声音来,魏莽这愿望太质朴了。 魏莽能不质朴吗?这买天灯的钱都是从海棠那借的!人家是穷的叮当响,他现在是穷到……连个响儿都没有。 锦宁转过身来看向帝王:“陛下,魏统领忠心耿耿,您就别总扣他的月俸了!瞧着怪可怜的。” 魏莽听到锦宁这样说,看向锦宁的时候几乎要眼中含泪了,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像陛下求情! 萧熠瞥了魏莽一眼,魏莽身形异常高大,此时一双眼睛正期待地看向锦宁。 萧熠眉毛轻挑:“芝芝是在可怜别的男人吗?” 魏莽本来还期待锦宁为自己说情,陛下能网开一面呢! 萧熠这句话,却让魏莽的魂儿都飞了起来。 恨不得挥刀自宫! 当男人?当什么男人啊!当男人还不如当内监,瞧那福安,光明正大地讨好元妃娘娘,陛下眼都不抬的。 他今天算是想明白了。 他和福安差的不是脑子,差的是性别。 “属……属下觉得,属下也没那么需要俸禄。”魏莽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好了,陛下,您就别吓他了!”锦宁拉住萧熠的手笑道。 魏莽哭丧着脸看向锦宁:“您还是别为属下求情了!” 他真怕,俸禄没要来,脑袋还搬家。 萧熠又瞥了一眼魏莽手中的天灯,轻笑了一声:“心思倒是不错,不过字丑了一些。” 魏莽顿时僵住了。 哪里会不明白,陛下这已经看明白他的谋算了! 今天这在天灯上写愿望,故意给元妃娘娘瞧见的心思,可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没想到陛下一眼就看穿了!陛下之所以一开始没有顺着元妃娘娘的意思,免了之前的惩罚,就是因为这个! 萧熠淡淡道:“算计主上,再罚一个月俸禄。” 福安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音来。 萧熠看着锦宁道:“走吧,回宫。” 福安走到魏莽的跟前,抬起手来拍了拍魏莽的肩膀:“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怜!可叹!” 宫外虽然好,可总得回去。 锦宁回到昭宁殿的时候,已经快子夜时分了。 她本想早些休息。 谁料帝王还是哄着她叫了一回水。 …… 第二日清晨。 锦宁还没有起来,便有客上门。 锦宁昨夜熬得厉害了,不只人困,还全身酸软无力,好像被车轮碾压过一样。 但此时,还是强撑着起身更衣,等着一切梳妆整齐后,才往外走去。 第453章 暗斗 待到待客的外殿。 贤妃已经喝完一盏茶,等了好一会儿了。 锦宁打起精神来应对:“让贤妃姐姐久等了,姐姐莫要怪罪。” 贤妃笑着说道:“是本宫不好,明明知道陛下昨夜宿在昭宁殿,还一早就来了,宁妹妹不责怪便是,哪里敢怪罪?” 贤妃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实在是皇后娘娘昨日被免了禁足之罚,今日我等都该去栖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本宫想着正好和宁妹妹顺路,便不请自来想和妹妹同行。” “若是宁妹妹暂时不方便,那本宫就先行去栖凤宫。”贤妃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轻笑了一声。 从景春宫到栖凤宫之中,倒也没必要一定要顺路到昭宁殿来。 不过锦宁也没有戳穿贤妃的意思,于是笑道:“贤妃姐姐既然来了,那本宫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说着锦宁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结伴往栖凤宫去了。 到地方的时候,才发现丽妃已经在这了。 锦宁对着丽妃笑了一下,或者是说明面上锦宁对谁都是和气的。 但很显然,丽妃并不想接受锦宁的示好。 她面无表情地别开头去,只当自己没瞧见。 锦宁和贤妃一起给徐皇后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 徐皇后微笑道:“免礼吧,妹妹们来了,便坐下说话吧。” “多谢皇后娘娘。”锦宁也微笑道。 皇后看向锦宁和贤妃,笑道:“还没有好好恭喜两位妹妹呢。” 说罢,徐皇后又看向丽妃说道:“倒是可惜了丽妃妹妹那个孩子,不然陛下如今册封贵妃,也该有丽妃妹妹的……” 锦宁听到这,微微蹙眉。 徐皇后这话,未免过于恶毒了一些。 明知道那个孩子对丽妃来说意味着什么,此时还要拿出来刺激丽妃,这是怕丽妃疯得不轻吗? 贤妃接过话茬,对着皇后说道:“自丽妃妹妹那个孩子后,宫中许久没添新的龙嗣,臣妾都要以为,琮儿不会再有弟弟妹妹了,也亏了宁妹妹生下四皇子。” 说到这,贤妃微微一顿:“昨夜陛下,又宿在了昭宁殿,宁妹妹生下四皇子已经有段时间了,说不准……我们的五皇子、或者是五公主,很快就会来了!” 贤妃又看着徐皇后笑道:“皇后娘娘,宁妹妹为宫中添子增福,您可要好好嘉奖一下宁妹妹呢!” 锦宁此时也品出一些东西来。 徐皇后想激怒丽妃对她动手。 而丽妃通过她得宠这件事刺激徐皇后。 思及至此,锦宁就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了:“说起嘉赏来。” “昨夜陛下和本宫夸赞了二皇子,说二皇子最近长进不少,说是要嘉赏二皇子呢。”锦宁轻笑着。 左右萧熠已经明言,想抬举贤妃,以达到平衡徐家势力的想法。 她这般说,就算真传到了皇帝面前,她只说是顺着皇帝的意思,为他分忧,便不会被怪罪。 至于昨天夜里她和帝王说了什么。 不管是徐皇后还是贤妃,都无法求证。 锦宁说完这话,就去看徐皇后的神色。 她相信,比起针对自己,徐皇后更在意二皇子会不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锦宁又道:“陛下还说,要本宫多和贤妃姐姐接触,日后让二皇子多多照应本宫的琰儿呢。” 徐皇后听到这话,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体面。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以后想让萧琮取代宸儿!当太子吧? 如若不然,何来照顾裴锦宁和那个孽种的言论? 这是怕宸儿日后会为难裴锦宁和她生的那个孽种吧? 贤妃看向锦宁,笑道:“琮儿和太子殿下,都是四皇子的兄长,除却琮儿太子殿下也会照顾四皇子的。” 贤妃是这样说的,但徐皇后眼中的冷意,就没有减少过。 锦宁看向贤妃,想拿她当刺向徐皇后的枪? 她虽然恨不得马上就将徐皇后拉下来,但也没蠢到自甘堕落让人利用。 比起被人利用,她主动挑唆了这徐皇后和贤妃斗起来,她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妙哉? 几个人正说着话。 帝王便从外走了进来。 瞧见萧熠的一瞬间,徐皇后的眸子之中,几乎噙着泪意了。 她已经不记得陛下多久没来过栖凤宫了! 今日,陛下总算是来了! 帝王应该是刚刚下早朝,身上还穿着玄色的龙袍,头上也带着玉冠,看起来威严异常。 “臣妾参见陛下!”众人一同行礼。 萧熠扬手,大步往前走去,八仙桌的一侧坐着徐皇后,萧熠便坐在了另外一侧。 徐皇后连忙给萧熠斟茶。 “陛下,您请用茶。”徐皇后含笑递过茶盏。 萧熠瞥了一眼徐皇后,倒是没有当着众妃的面为难徐皇后的意思,于是就抬手接过了那茶盏。 徐皇后总算是缓缓从心口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她还是皇后,还是陛下的发妻,这些贱人,便永远不可能逾越过她这个正宫! 萧熠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微微蹙眉,似乎没想到锦宁今日起得这么早。 “刚才孤在外面,就听到你们说话,怎么孤一进来,便无人说话了?”萧熠的唇角噙着笑,随意道。 贤妃笑着说道:“臣妾们刚才在打趣宁妹妹,说宁妹妹如此得陛下宠爱,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又要给宫中添喜了!” 萧熠轻笑了一声:“孤自是盼着的,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事实上,锦宁复宠后,每日叫水后,帝王每次都会差人送来避子汤。 一来是女子有孕十分辛苦,锦宁刚刚生完一胎不足半年,若接着怀胎,恐对母体有伤。 二来是……那是帝王不足对外人道也的私心。 “刚才臣妾还为贤妃妹妹还有元妃妹妹贺了喜,臣妾想着,这册封贵妃的典仪,总该好好操办一下,方可体现陛下对此事的看重。”徐皇后说了一句。 萧熠点头:“该好好操办一下。”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贤妃妹妹操持宫中的大小事宜,不过这封妃大典,总不好让贤妃妹妹自己辛苦操持,不如就交给臣妾来办,可好?”徐皇后含笑道。 锦宁听到这,就警惕地看向了徐皇后。 第454章 祸心 锦宁可不相信,徐皇后能真心祝福她和贤妃,为她们尽心尽力操办这册封贵妃的典仪。 除却想借此机会,夺回掌管后宫的权力。 指不定窝藏了什么祸心。 萧熠倒是没有驳斥徐皇后的意思。 徐皇后到底当了多年的贤后,打压徐皇后的同时,萧熠还是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此事便依着皇后的意思,若皇后办好了,孤有赏。” 说到这,萧熠的声音冷肃了起来,语气之中带着警告:“若是生出什么乱子来,皇后便继续留在栖凤宫之中思过吧。” 徐皇后微微敛眸,再抬眸的时候,眼中满是的浅笑:“请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不会放陛下失望。” 萧熠点了点头,此时就起身往外走去。 “恭送陛下!”众人一起行礼。 萧熠路过锦宁跟前的时候,淡淡道:“还不跟上?” 萧熠这话瞧着冷淡,可让锦宁跟上这举动,可和冷淡一点关系都没有! 锦宁一走。 贤妃便满脸艳羡地开口了:“本宫还真是羡慕宁妹妹,能如此得陛下的宠爱。” 徐皇后脸色不悦:“你若羡慕,大可以将陛下请到你的景春宫去。” 贤妃笑了起来:“陛下连这栖凤宫都不来,臣妾更没有本事请陛下到景春宫去了。” 这话简直就是踩中了徐皇后的痛处。 徐皇后脸色阴沉不定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在脸上挂满笑容。 “我们二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怕是没有丽妃妹妹重,要知道昔日宁妹妹刚刚入宫的时候,丽妃妹妹都能将陛下请到撷芳殿……” 徐皇后微笑道:“丽妃妹妹,如此殊色,何必日日沉浸在同失子嗣的痛苦之中?不若想办法,早日重获圣宠,再添龙嗣。” 贤妃听到这,倒是难得地附和了一句:“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倒是在理。” “丽妃妹妹若是愿意重获圣宠,本宫倒是可以助妹妹一臂之力。”徐皇后继续说道。 说到这,徐皇后补充了一句:“本宫也是心疼妹妹失了孩子,想给妹妹一个机会罢了。” 丽妃冷眼看向徐皇后,忽地幽幽开口:“就算再生出孩子来,也不是臣妾想要的那个了!” “这般好的机会,皇后娘娘还是留给自己吧!”说罢,丽妃就起身扬长而去,连告退之前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徐皇后脸色铁青。 贤妃劝了一句:“皇后娘娘莫要生气,谁让陛下喜欢丽妃的真性情呢?” 贤妃起身道:“臣妾还要到骑射场,看琮儿射箭,便不再这多叨扰娘娘了,臣妾告退。” 贤妃一走,栖凤宫瞬间就冷清了起来。 良久,徐皇后才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怒声说道:“这些贱人,真是越发不将本宫放在眼中了!” “还有陛下,今日哪里是来探本宫的?分明就是为了裴锦宁那个小贱人来的!”徐皇后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短短一年的时间。 怎么一切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一年之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端庄得体,陛下给足了体面的一国之母。 可一年后,虽有后位,却再无体面可言! “娘娘息怒。”赵嬷嬷开口相劝。 徐皇后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就神色阴鸷地开口了:“以为当上贵妃,自己的儿子就可以和宸儿争太子之位了?简直做梦!本宫早晚,要除掉这个贱人!” “还有裴锦宁那个贱人,本宫也不会放过!”徐皇后的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赵嬷嬷在一旁提醒了一句:“可是娘娘,太后娘娘之前说过,暂时不要将心力,放到元妃身上。” 徐皇后的脸色一冷,陡然看向赵嬷嬷,沉声问道:“赵嬷嬷,你是本宫的人,还是太后的人?或者是说……你是徐家的人?” 赵嬷嬷听到这脸色顿时一白,接着就跪了下来。 “娘娘息怒,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奴婢只忠心娘娘一个人!刚才实在是担心娘娘冲动之下,惹怒太后娘娘,这才……”赵嬷嬷有些不敢说下去。 “母后老了,做事自然畏手畏脚的,待本宫一一除掉宸儿登基路上的绊脚石,母后便会清楚,本宫是对的。”徐皇后沉声道。 …… 离开栖凤宫后。 帝王便将脸上那严肃冷漠的样子,收起来几分,含着笑容看向锦宁。 “孤不是吩咐了,今日要你多睡一会儿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栖凤宫给皇后请安了?”萧熠看向锦宁问道。 锦宁笑盈盈的:“臣妾身为宫妃给皇后请安,是情理之中的,臣妾知道陛下疼爱臣妾,但臣妾也不想让人觉得,陛下过于纵容臣妾,然后认为陛下色令智昏。” 萧熠哑然失笑:“色令智昏?你是在说孤是个昏君吗?” 锦宁连忙道:“臣妾可没这样说,臣妾是担心旁人这样说,给陛下添麻烦。” 锦宁过于懂事,让萧熠的心中忍不住一软。 这姑娘入宫,也快一年了。 他虽给这姑娘封了妃,又将贵妃的位置给了她,可始终觉得有些不够。 “芝芝,你这般懂事,要孤如何是好?”帝王叹了一声。 锦宁笑道:“陛下不喜欢臣妾懂事吗?” 萧熠目光沉沉地看向锦宁,语气平缓:“太懂事的人,总是要受许多委屈的,孤不希望你受委屈。” 锦宁听了帝王这话,总觉得帝王不像是说她,更像是在说自己。 于是锦宁便拉住了帝王的手,轻声问道:“那陛下呢?陛下如臣妾这般年岁的时候,可有受过什么委屈?” 萧熠笑道:“孤在你这般年岁的时候,已经登基为帝了,何人敢给孤委屈受?” 只不过,在孩童时候。 他的确尝试过,去做那个懂事的,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孩子。 可不管他怎样做,母后好似都不满意一样。 萧熠笑道:“好了,不提这些,刚才孤过来的时候,瞧见尚衣局人往昭宁殿去,应该要为你赶制封贵妃的宫装了,该回去量一下尺寸了。” 锦宁觉得帝王是在转移话题。 尚衣局的人来了便来了,多等一会儿又能如何? 第455章 很闲? 不过帝王不想说,锦宁也不会不识趣地追问。 而是笑盈盈地回了昭宁殿。 是孔嬷嬷亲自领了尚衣局的人过来,为锦宁量了身形的。 锦宁之前在吉服上吃过亏,此时便看着孔嬷嬷吩咐了一句:“这吉服,用不用颜色的布料,做上两套。” 孔嬷嬷人老成精,锦宁一点就透,当下就拱手说道:“娘娘请放心。” 锦宁目光温和地送走了孔嬷嬷,宫中有孔嬷嬷策应,的确能避免许多麻烦。 只不过锦宁始终都觉得,孔嬷嬷虽然近些日子不说为宣太妃讨公道的事情了,但她那严肃平静的面容下,好似压抑着炽热的、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岩浆。 …… 两日后。 帝王正在昭宁殿之中,陪着锦宁用早膳。 通传的声音就自外面响起:“皇后娘娘到!” 徐皇后本想直接往殿内走来,却被站在门口的福安拦住了。 “娘娘,陛下在里面,奴才这就为您去通传。”福安客气说道。 徐皇后立住脚步,语气温和贤淑,没有半点一国之母的架子:“劳烦公公了,本宫就是来求见陛下的,为的是两位妹妹封贵妃的事情。” 徐皇后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萧熠的。 如今徐皇后拿回了这中宫之权,又得帝王首肯亲自操办这封妃大典,倒也算给她寻到了借口和帝王相见。 其实不用福安进来通传。 锦宁和帝王也都听到了李全那声吆喝。 锦宁看了一眼萧熠,萧熠已经吃完早膳,正坐在她的对面饮茶。 萧熠到底是在军中待过的,吃饭的速度自比锦宁快上不少,此时的锦宁还没吃完,此时便放下筷子。 准备开口让人请徐皇后进来。 “将皇后……” 话还没说完。 萧熠便道:“吃得太少了,再吃一些,好歹将这半碗桂花粥喝了。” 锦宁看向萧熠,轻声道:“可皇后娘娘……” 萧熠笑了笑:“让她等一会儿也无妨。” 锦宁脸上满是不安和惶恐,实则心中颇为痛快!没什么好同情徐皇后的!她还记得,昔日她和萧宸婚约还在的时候,她来求见徐皇后。 徐皇后让她立在风雪之中,足足一个时辰! 那个时候,可比现在冷多了! 如此也算报应不爽! 不过痛快是痛快,锦宁还是不能让萧熠知道,自己的心思。 萧熠见锦宁神色不安,无奈道:“你啊!就是心思纯善,孤不过是让皇后多等一会儿,你倒是不踏实了。” 萧熠说是这样说的,但却依旧没有让徐皇后进来打扰锦宁用膳的意思。 锦宁小口地吃了一勺桂花粥,桂花粥入了肚子,馥郁的桂花香在锦宁的口舌之中绽开,又暖了锦宁的肠胃,让锦宁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她便这样“诚惶诚恐”的,在帝王关切的目光下,将剩下的桂花粥都用了。 等着锦宁用帕子擦了手。 帝王才吩咐福安:“传皇后进来吧!” 徐皇后立在外面好一会儿了,面上虽然依旧温和贤淑,可早已经双拳紧握。 那代表尊贵地位的金色牡丹护甲,已经刺破了她的掌心。 丝丝缕缕的疼痛,提醒着她此时不能翻脸。 徐皇后被请进来的时候,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起身给徐皇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锦宁微微侧头,脖颈处的一枚因为欢好而绽开的印记,如同红梅一样正在绽开,刺得徐皇后眼睛生疼。 也只有徐皇后自己清楚,比眼睛更疼的,是她的心! 她那么渴望得到帝王的爱,嫁给帝王二十年,可这二十年来,她过着怎样的日子,她再清楚不过! 帝王除却体面,从未垂怜过她!更是没有爱过她! 她所渴求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裴锦宁什么都没做,就轻轻松松得到了。 她也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贤妃的身上,但她控制不住! 不只是因为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入宫当了妃子,打了她和太子的脸,更是因为难以压制的嫉妒和恨意。 徐皇后沉浸在妒恨之中,好一会儿没有让锦宁免礼的意思。 帝王的手中还端着茶盏,此时将茶盏放下。 啪的一声脆响,让徐皇后回过神来。 徐皇后连忙说道:“宁妹妹不必多礼。” 说罢,徐皇后就不好意思地看向萧熠说道:“宁妹妹如今比从前,更美貌了几分,臣妾这也是一时看得走了神。” 徐皇后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萧熠没有和徐皇后计较的意思,而是公事公办地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徐皇后温声道:“是关于宁妹妹和贤妃册封典仪的事情,光禄寺和太常寺一起,拟定了几个日子,最近的是良辰吉日是七日后,虽说臣妾也迫不及待看到宁妹妹封贵妃那日。” “但想着这日子还是太急了一些,有些事情未必能操办妥当,便想着将日子定在半个月后,这个日子既不和宁妹妹冲撞,也不和贤妃冲撞,陛下,您看怎样?”徐皇后笑道。 徐皇后说着,将一张纸递给萧熠。 上面的确写了几个日子。 虽说萧熠也快点让这件事尘埃落定,但半个月也不算多久。 萧熠扫了一眼,便道:“那便在半个月后吧。” 徐皇后的脸上,顿时堆满笑容,看着锦宁说了一句:“宁妹妹还真是有福气,刚入宫一年,便得封贵妃,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锦宁知道徐皇后这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这个时候她便看着萧熠说道:“千般万般的福气,都是陛下赐予的,请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服侍陛下的。” 说到服侍两个字的时候,锦宁的脸红了红,看起来十分娇羞。 锦宁也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十分讨人嫌!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气死徐皇后不偿命的效果。 徐皇后脸色的贤淑有些挂不住,此时硬撑着说了一句:“妹妹能这样想,简直再好不过了。” 徐皇后说完这话后,想起锦宁刚才的样子,又被气了够呛,倒是没找出新的话头来说话。 萧熠看着徐皇后和一根木头桩子一样立在那,蹙了蹙眉:“皇后,你很闲吗?” 第456章 贵妃 徐皇后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不解:“陛下?” “若是闲得慌,便去寿康宫陪着母后抄写佛经,若是不闲……那更该去做自己的事情,留在此处作甚?”萧熠蹙眉道。 徐皇后能感到,帝王那毫不掩饰的疏离。 她神色狼狈地开口:“臣妾这就告退。” 身为一国之母,她连和陛下相处一会儿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怎能容得下裴锦宁这个贱人! 想到这,徐皇后便冷冷道:“还有十五日,应该来得及。” 赵嬷嬷见徐皇后这样,欲言又止想劝上一句,但终究没敢再开口。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十五日。 一大早,锦宁便换好吉服,和贤妃一同到了奉天殿。 册封贵妃,在历朝历代都是极其重要的大事。 一般情况下,这皇后若是得宠,帝王根本不可能册封贵妃,可这一次,帝王不但册封了,还一口气册封了两个。 典仪上,锦宁担心的事情,一样都没出现。 福安郑重地宣读了圣旨,先读了给贤妃的圣旨:“贤妃贤良淑德,勤勉雍和、淑德含章,又养育皇嗣有功,特册为贤贵妃!” 说着,福安将这圣旨交给了旁边的小内侍,内侍捧着送到了贤妃的身边。 贤妃跪在地上,行礼谢恩。 接着,福安就又看向了锦宁,恭谨道:“裴氏锦宁,知礼而慧心、纯粹善德……福泽长宁,以慰君心,特册为元贵妃!” 这圣旨,瞧着和贤妃的没什么不一样。 但最后一句,却还是有所不同的。 仔细一品便能知道,贤妃是因为二皇子被册立,而锦宁好似,不全是因为诞下皇子,更是因为得了帝王的宠爱。 锦宁谢恩后。 贤妃便对着锦宁微微扬手:“宁妹妹,请吧。” 此时萧熠和徐皇后二人,一起立在奉天殿台阶的高处。 而贤妃和锦宁听完圣旨后,还要一同走上去,等着帝后位她们戴上那象征贵妃地位的发冠。 锦宁缓缓往前走来。 阳光落在锦宁的身上,锦宁今日穿了一身绯红配深蓝的衣服,瞧着及其明艳鲜活,比起锦宁来贤妃穿了紫色的吉服,不但没将自己打扮的更年轻,反而看起来有些老气横秋。 萧熠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唇角满是笑意。 而两个人走上来后,贤妃这才回过神来,她的前面立着的是帝王。 贤妃看向徐皇后,笑着说道:“和皇后娘娘共同侍奉陛下数载,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这封妃的发冠,便请皇后娘娘赐下吧。” 说着贤妃便抬脚略过锦宁,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知道贤妃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锦宁讨好帝王,但此时徐皇后也不能甩脸子,只能含笑说道:“好,那就只能有劳陛下,为宁妹妹赐冠了!” 帝王捧着一顶镶嵌满珍珠和红蓝宝石的双耳冠帽,看向锦宁。 锦宁微微俯首,帝王便伸出手来,为锦宁戴好。 将锦宁搀起来的时候,帝王还没有忘记用手轻轻地理了理锦宁鬓角被风吹下的碎发。 锦宁和帝王注视的瞬间,能真切的感觉到,帝王那深渊一样的眸子之中,没有了下方的群臣,更是没有了周遭的徐皇后和贤妃。 那本来装满山河四季的眸子之中,如今好像只装了她一人。 同样眼中只装了锦宁的,还有一个人。 萧宸就立在台阶之下。 看着他最尊敬的父皇,将那贵妃的珠冠,给他从前的未婚妻子、如今的所爱戴上。 偏萧琮还在旁边说了一句风凉话:“兄长,您看父皇,应该是十分喜欢元母妃的!我们这当儿子的,真应该为父皇高兴!” 萧宸知道萧琮在挑衅自己。 但此时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锦宁的身上。 他看着锦宁那明媚尊贵的样子,忍不住的想着。 若是当年,他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宁宁嫁了他,那立在宁宁身边的,便是他。 内侍的声音响起:“礼成!” 帝王拉起锦宁的手,让锦宁转身看下奉天殿的下方。 而此时。 群臣和后宫之人,已经跪了第一地:“参见贤贵妃娘娘、参见元贵妃娘娘!” 徐皇后含笑道:“陛下,礼成了,也该让两位妹妹到奉先殿祭奠列祖列宗了。” 封了贵妃,自然是要祭告先祖的。 萧熠点了点头:“去吧。” 说到这,萧熠看了看徐皇后,语气倒是和缓了几分:“今日辛苦你了!” 徐皇后含笑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职责所在。” “前面一年,臣妾这皇后当的并不称职,不但没给陛下分忧,反倒是给陛下添了不少麻烦,陛下如今不责怪臣妾,臣妾很是感激……”徐皇后看向萧熠,语气柔和,神色之中满是柔和。 萧熠淡淡道:“皇后知错能改,自是好事,只盼着皇后日后莫要再犯错。” 锦宁和贤妃一同去了奉先殿,跪拜先祖。 这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习俗。 被升为贵妃后,便相当于这帝王的半妻,自是要以半妻之礼来祭奉先祖。 但锦宁却觉得,制定此等礼仪,其实就是在今日,告诫被封为贵妃的女人,不可恃宠而骄。 再高贵的身份,也越不过皇后去!得安分守己,当好这皇家的女人! 这一跪拜,到了快晚宴的时候。 才有人来请锦宁和贤妃……不,贤贵妃往宴客的朝华殿去。 这般大喜的日子,宫中自是有庆典的。 出了奉先殿,贤贵妃就找了个由头和锦宁分开走了。 锦宁领着一行人往朝华殿去,还没进朝华殿,锦宁就在那撞见了丽妃。 丽妃今日穿了一身翠绿色的衣服,打扮的分外妖娆,看起来和竹叶青一样。 她见了锦宁,先是阴阳怪气地行了礼:“臣妾参见元贵妃娘娘!” 锦宁不怎么愿意和丽妃一般计较,此时就语气平缓地说道:“多谢丽妃姐姐。” 丽妃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锦宁当了贵妃,对她还这般客气。 她轻嗤了一声,继续道:“别以为封了贵妃,就能高枕无忧了!这路还长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栽了跟头。” 第457章 警惕 锦宁本来就觉得,今天这一切太顺利了。 可在这瞧见了丽妃,丽妃又这样说。 本就警惕的锦宁,又慎重了几分。 她看着丽妃说道:“多谢丽妃姐姐提醒,妹妹我定会珍重己身。” 丽妃轻嗤了一声并未多言,好像一点也不领锦宁的谢一样。 可锦宁却领了丽妃的人情。 这种巧合的事情多了,锦宁再傻也知道,丽妃的刻薄恶毒的冷言冷语,实则是为了提醒她。 否则,丽妃大可以什么都不说,看着她倒霉便是了。 锦宁看着丽妃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后宫之中还真是有趣。 瞧着温和贤良的,实则比得上黄蜂尾后针。 瞧着与世无争的,实则野心和城府一个都不少。 瞧着尖酸刻薄恶毒的,倒是这宫中唯一善良之人。 至于她? 她也不如外表看起来这般天真纯粹。 这样想着,锦宁忍不住地想起帝王,心情倒是复杂了起来。 她觉得,帝王其实很不容易。 臣子们未必都是忠心的也就罢了,这后宫之中本该最亲密的枕边之人,却一个个心思各异。 想到这些,锦宁便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和愧疚。 帝王从锦宁身后过来的时候,见锦宁立在此处,问了一句:“怎么立在此处不进去?” 锦宁听到帝王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向萧熠。 萧熠一身玄色龙袍,看起来威严异常,可这个威严的男人正温和地看着她。 锦宁轻声道:“臣妾刚刚在想陛下。” 萧熠哑然失笑:“想孤什么?” 锦宁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真诚:“臣妾以后,会对陛下好一些的。” 人非草木。 帝王对她的好,她心知肚明。 即便是无法交付所有,她也会竭尽所能地,回报自己所能回报的。 萧熠哑然失笑:“那孤等着你的好。” 说着萧熠便带着锦宁往里面走去。 此时殿内已经有不少人了。 锦宁一进来,便瞧见了众人之中最醒目的那个。 那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打扮不似寻常少年郎的,不是孟鹿山还是谁? 锦宁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孟鹿山了。 孟鹿山的容貌生得很好,从前是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郎,去边关风吹日晒数月后,他的肤色暗了些许,人也退去了不少少年气。 此时他正看向锦宁。 那一双眸子之中,没有从前的明亮,反而带着几分锦宁说不上来的晦涩。 帝王就在锦宁的身边。 锦宁不想给孟鹿山招惹什么麻烦,此时便飞快地将目光挪了开来。 萧熠还是要和徐皇后同在主位上的。 锦宁和贤妃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下首两侧。 徐皇后笑着看着萧熠说道:“今日孟小将军亲自送回了边关的捷报,又是陛下册立贵妃的好日子,这还真是三喜临门!” 徐皇后这话,倒是说得颇为漂亮。 今日萧熠本就开心,此时便含笑道:“的确是三喜临门。” “孟鹿山。”萧熠喊了一声。 孟鹿山连忙起身,拱手走到前面。 “臣在。” 萧熠道:“此番你和孟将军大破敌军,孤心甚悦,你可想要什么赏赐?” 孟鹿山连忙说道:“这是臣和父亲的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请赏。” 徐皇后含笑道:“孟小将军亲自回京送捷报,陛下,就算孟小将军不求赏也该赏的!” 说到这,徐皇后含笑道:“孟小将军和宁妹妹是儿时旧友,如今宁妹妹已入宫一年,更是为陛下诞下四皇子。” 锦宁听徐皇后提起自己,顿时就警惕起来。 她知道,徐皇后怕是又不想过安分日子,想要作妖了。 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道:“可孟小将军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呢。” “不知道孟小将军可有喜欢的人?本宫愿意为你赐婚。” 说到这,徐皇后又看着萧熠道:“之前宁妹妹说,赐婚也要讲究个两情相悦,此番……臣妾也不乱点鸳鸯,先问问孟小将军,若孟小将军真有心仪之人,臣妾成人之美岂不是妙哉?” 萧熠目光沉沉地落在孟鹿山的身上,此时倒是没有驳斥徐皇后的话,而是耐心地等着孟鹿山的回答。 殿内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很古怪。 锦宁知道,孟鹿山之前求娶自己的事情,帝王虽然好久没提起了,但如今徐皇后提起,便等于重新往帝王的心上扎一下。 锦宁有心帮孟鹿山解围。 但却不敢开口,怕自己一开口,打翻了醋坛子。 本没什么事儿,到头来却连累了孟鹿山。 良久,孟鹿山才开口说道:“臣暂时无心男女之事,只想为陛下保家卫国。” 徐皇后笑着说道:“孟小将军这般年纪,正是少年血热的时候,怎么可能无心男女之事,莫不是有什么喜欢又不能得到的吧?” 锦宁看向徐皇后,神色之中也带起了几分阴郁。 重生归来后,她不信所有人,但信孟鹿山。 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她也将孟鹿山当成至亲至信之人。 她自己不会去伤害孟鹿山,更不会允许旁人去伤害孟鹿山。 徐皇后这话,分明就是往孟鹿山的心上捅刀子。 孟鹿山笑了笑:“皇后娘娘说笑了,臣之所以无心男女之事,实在是觉得,女人太烦了!这有些女人,喜欢搬弄是非,乱管闲事,实在是招人厌恶。” 锦宁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孟鹿山的胆子倒也是真的大。 这会儿就差明着说,徐皇后喜欢搬弄是非了。 徐皇后也听明白了孟鹿山的意思。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孟鹿山,眼神之中满是隐怒,但孟鹿山又没明说,此时她身为一国之母总不可能和孟鹿山翻脸,也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 不急,不急,她只需要再忍上一会儿。 有这孟鹿山后悔的时候! 第458章 赠弓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将心中的怒意隐了下去,含笑看向萧宸:“臣妾本想着喜上再添喜,只是可惜孟小将军无意,那臣妾也不好强人所难,看起来得另想赏赐了。” 萧熠看向锦宁,锦宁这会儿正低头饮茶,看也没看孟鹿山,好像这件事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一样。 萧熠略略思索了一下便道:“福安,去将孤的惊弦弓取来。” 福安就立在萧熠的身后,听到萧熠这样说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接着看向魏莽说了一句:“魏统领,劳烦您搭把手。” 福安和魏莽去取弓。 那惊弦弓是一把重弓,便放在玄清殿后面的静室之中。 此处静室,寻常时候并不许人踏足,里面收藏的都是一些帝王及其珍视的东西。 静室的桌子上放着木架,托举着这把弓。 魏莽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声:“陛下倒也舍得!昔日在边关,陛下最宝贝这把弓了。” 弓箭很重,但魏莽有一把子蛮力,提起来也不算费力气。 没多久的功夫,魏莽就提着惊弦弓进来了,先走到帝王的跟前。 锦宁低头看去,这是一把乌色的玄弓,已经不算很新了,弓弦上还有被箭矢磨损过的痕迹,但锦宁还是能感受到这弓箭上扑面而来的冷寂和肃杀。 帝王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那弓箭,接着才微微扬手。 魏莽这才将此物,送给了孟鹿山。 孟鹿山捧着那惊弦弓的时候,微微一怔,似乎也没想到萧熠竟真的会将这般重要的东西赐给他。 萧熠的声音温沉:“昔日先皇将此弓亲自赐给了孤,孤用此弓射杀北戎主将,将北戎逼退在雁门之外,今日孤将此弓送给你。” “盼孟小将军,能不负孤所盼,护卫家国。”萧熠的声音微沉,语气郑重不见半点因男女私情而起的猜忌。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望向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似有意外。 若是换做历朝历代的其他皇帝,知道孟小将军和元贵妃娘娘的那些旧事,甚至孟小将军还去永安侯府提过亲,这心中不说猜忌,也会想眼不见心不烦,怎会看重? 但萧熠将自己这把意义非比寻常的弓箭赐给孟鹿山的时候,大家就都清楚了,帝王没有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疑心这位年轻的臣子半点。 锦宁也看向帝王。 一身玄色龙袍的帝王端坐在上首的位置,语气虽然和缓但威严不减。 他是如此的宽厚、贤明。 锦宁一直以来都担心帝王会因为她而为难孟鹿山,今日她也长松了一口气。 孟鹿山此时倒是恭敬的叩首行礼:“微臣多谢陛下,定不负陛下所盼!” 他会保家卫国,更会…… 孟鹿山想到这,目光就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几个月不见,她和从前已判若两人,从前的她虽然美貌,可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中还是多少带着几分“野”气。 但此时的她,衣衫华贵举止端庄,眉眼之中比从前还多了几分春情。 可不管她怎么变,他的赤诚都不会熄灭。 锦宁今日本就起了个大早,白日的时候又去奉先殿祭拜,这宫宴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她便有些倦怠。 她看了看对面的贤妃,贤妃正浅笑着坐在那,看起来没有半点疲累之色。 今日这册封贵妃的宫宴她倒也不以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回昭宁殿。 毕竟她也算是今日这宫宴的主角之一。 但中间寻个由头,出去稍作休息还是行的。 于是锦宁便起身道:“臣妾有些气闷,出去透口气。” 萧熠微微颔首。 在锦宁起身的时候,海棠便将一件红色的兜帽狐裘,给锦宁披在了身上。 轻声说了一句:“娘娘,天冷,莫要着了凉。” 说完,海棠自己则是穿了一件素青色的披锦。 等着出了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锦宁倒是少了几分昏沉。 朝华殿有不少可以让人暂时休息的地方。 锦宁推开一间房门就走了进去。 …… 朝华殿内,宴席过半,就算臣子们也因为多饮了两盏,放轻松了不少。 就在此时,萧琮起身要往外走去。 贤妃嗔怪道:“琮儿!你不好好陪着你父皇在这饮宴,这是去做什么?” “母妃偏心,兄长都离席好一会儿了,您怎么只说儿臣?”萧琮快言快语地说道。 徐皇后的目光顿时落了过来。 贤妃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呵斥着:“闭嘴!给我安静坐在这!” 贤妃抬眼将目光落在萧宸的位置上,又看了看对面的空位,这离席的……可不只有太子殿下,还有另一位呢。 昔日锦宁生产的时候,贤妃便知道太子对锦宁的态度。 此时她目光微微闪烁,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倒是刚才贤妃和萧琮的两句话,将萧熠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萧熠微微蹙眉,对着福安吩咐了一句:“去瞧瞧元贵妃,可是身体不适?” 这姑娘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 就在此时。 有人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陛……陛下!” 此人差点没和福安撞了个正着,福安沉声呵斥了一声:“大胆!何人敢在此处喧哗!” 那人已经跪了下来,这个时候大家才认出来来的人是谁,这不就是那容嫔吗? 容嫔在宫中素来没什么存在感。 此时却不知道,为何大喊大叫了起来。 “容嫔娘娘?您这是?”福安认出来人后,有些惊讶。 萧熠看向容嫔,语气不悦地开口:“何故如此不成体统?” 容嫔看向萧熠,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一片:“臣妾就是在殿外,受到了一点惊吓。” 徐皇后看着容嫔,心中忽地有了一个想法……容嫔该不会也撞见那件事了吧? 如此,倒是甚好!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这样想着。 徐皇后便道:“什么事情将你吓成这样?” “臣妾不敢说。”容嫔欲言又止。 徐皇后拧眉不悦地说道:“今日是宁妹妹和贤妃妹妹封贵妃的好日子,你这般故作玄虚,是想本宫责罚你吗?” 容嫔不安道:“陛下,皇后娘娘,臣妾若是说了,能不能恕臣妾无罪?” 萧熠并不关心容嫔是为什么被吓成这样的,心中已有不耐,只想早日解决此事,于是便道:“孤恕你无罪,说吧。” 容嫔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了:“臣妾瞧见……瞧见……” 第459章 私情 萧熠根本就不关心容嫔要说什么,这会儿就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饮茶。 谁知道,茶刚刚凑到唇边。 便见容嫔一咬牙,接着就道:“臣妾瞧见元贵妃娘娘……” 听到元贵妃这三个字,萧熠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手往下沉了沉,将茶盏悬在半空之中。 接着,萧熠将目光落在容嫔身上,沉声问道:“元贵妃如何?” 容嫔这才嗫嚅着说道:“臣妾有些不敢说。” 徐皇后见状,唇角微微扬起,克制着自己的笑容问道:“说!元贵妃究竟怎样了!你若不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定不轻饶!” 这容嫔能主动站出来指证裴锦宁那个贱人和孟鹿山的奸情,倒是意外之喜。 徐皇后越想越觉得高兴,只等着容嫔将话说出来了。“ 容嫔迟疑着道:“臣妾瞧见元贵妃娘娘和太子……和太子殿下,同进了一间屋子,好像是在叙话饮茶。” 这话说的。 叙话饮茶? 谁信? 锦宁之前有多喜欢萧宸,整个汴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后来锦宁入宫为妃,所有人都觉得很诧异,甚至有不少人私底下猜测,锦宁对萧宸旧情难了,所以用这样的办法来报复萧宸。 当然,这些猜测之言,大家也之感私底下说说,可没人真敢将这话传到陛下跟前!否则那不是将脑袋送到陛下面前求砍吗? 此时见容嫔这样说。 大家面上不敢说话,但心中都明白哪里有什么叙话饮茶,这大晚上的,两个人同处一室,摆明了就是奸情。 这分明就是容嫔为了给太子和陛下留脸面,所以才用了叙话饮茶这种说法。 徐皇后本来正脸上带着喜色,等着容嫔攀咬锦宁和孟鹿山。 可没想到,说出来的名字竟然是太子! 萧熠已经将那茶盏放下了,脸色异常平静地看向容嫔。 整个大殿之中,刚才还在欢笑饮宴的臣子们,谁都不敢说话了。 气氛寂静,落针可闻。 还是徐皇后先稳不住了,怒声呵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攀咬太子!” 说这话的时候,徐皇后看向了贤妃,眼神满是恨意! 她没想到,在自己谋算裴锦宁那个贱人的时候,贤妃竟然也动了手! 贤妃这分明就是想一箭双雕! 若是做实了宸儿和裴锦宁那个贱人同处一室相会的事情,宸儿这太子怕是当不成了!当然,裴锦宁那个小贱人生的四皇子,也永远不可能和萧琮争夺储君之位了。 这还真是一招妙计、好计、连环计! 贤妃则是蹙眉道:“容嫔!皇后说得对!你哪来的胆子攀咬太子和贵妃?你可知道,如果你说的话是捏造出来的,会有怎样的后果?” “就算死一万次,都免不了你的罪过。”贤妃冷声道。 容嫔哆嗦着说道:“臣妾不敢胡言乱语,臣妾本也不想多嘴,可此事……事关重大,有关国祚,实在是不敢隐瞒分毫啊!” 贤妃看向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萧熠,劝道:“陛下,您千万别相信容嫔说的话,宁妹妹是个怎样的人,我们都再清楚不过了,还有太子殿下素来仁义纯孝,也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萧熠看向容嫔,声音冰冷:“搬弄是非者,当斩!” 容嫔的脸色一白。 萧熠冷声道:“孤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想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容嫔哆嗦了一下,继续道:“臣妾真的瞧见了,陛下,您若是不信,您大可以亲自去瞧瞧!” 徐皇后身后的孙嬷嬷往后退了半步。 萧熠注意到这一幕,瞥了过去。 孙嬷嬷顿时不敢动了。 徐皇后这才道:“陛下,您请息怒,这件事一定是误会,一定是容嫔在搬弄是非……宸儿绝对不会欺君罔上。” “至于宁妹妹,刚才贤妃说得有道理,锦宁素来克己端庄,不可能犯下如此大错,这件事无凭无据的,定是这容嫔胡编乱造的!”徐皇后继续说道。 恰好裴明月从外面进来。 没听到徐皇后前面说什么,只听到了后半句。 她有些惊奇,皇后娘娘吩咐她办的事情,她还没办呢,此时……就有人先一步了? 不过如此,裴明月还是附和了一句:“此事不是无凭无据!” 众人看向裴明月。 徐皇后看到裴明月的一瞬间,脸色就冷沉了起来:“明月!不可胡说!” 裴明月见徐皇后这样,还以为徐皇后在和自己唱双簧,想也没想的就说道:“母后,元贵妃虽然是臣妾的姐姐,可事关体大,臣妾也不能包庇她!” “臣妾可是亲眼瞧见,她做了对不起父皇的事情!”裴明月扬声说道。 萧熠的脸色更沉,声音满是克制不住的怒意:“住口!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中伤贵妃!” 萧熠额角的青筋已经直跳了。 他自是相信锦宁的,但萧宸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他已经不只一次警告过萧宸了。 萧琮旁边的姚玉芝看了个目瞪口呆,伸手拉了拉萧琮的袖子,萧琮脸色一黑,不耐烦地看向姚玉芝,压低声音问道:“做什么?” 这个蠢货,哪里配得上他二皇子妃的位置! 若不是母妃拦着,说此人是父皇赐下的,若是出了事情,或者是在外让人觉得他们不恩爱,父皇定会因此看轻他。 他也只得,陪着姚玉芝演这场夫妻和睦的戏码。 姚玉芝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子妃这是被刺激傻了吧?她竟然亲自站出来指证这件事……” 她这个人脑子就算是不灵光,也知道,二皇子遇到事情的时候她得先维护二皇子啊! 可裴明月这是为什么?太子妃当腻了?想当庶人之妻了? 想到这,姚玉芝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喜色,那是不是说,用不了多久,她也可以混个太子妃当当? 她和裴锦宁还有裴明月都是同年出生,那钦天监的该不会算错了吧?其实凤命之人是她? 不用姚玉芝说,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件事,过于惊奇。 裴明月竟然主动站出来,指证太子和元贵妃的奸情。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第460章 脏水 就算真有奸情,一个合格的太子妃,此时也得想办法遮掩,而不是落井下石啊! 萧熠冷冽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让裴明月有些瑟缩。 但很快,裴明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就涌起了底气。 “父皇,臣妾知道,您不愿意相信,可臣妾是亲眼瞧见,孟小将军进了元贵妃休息用的房间!”裴明月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 徐皇后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又看了看容嫔,也惊疑不定了起来。 这宫宴上虽然安静,但众人心中已经哗然一片了! 大家谁都没敢开口说话。 倒是徐皇后问了一句:“谁?” “孟小将军,孟鹿山啊!之前他们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旧情难忘想要叙话独处,也不足为奇。”裴明月继续说道。 徐皇后惊疑不定了起来。 裴明月到底有没有将那件事办成? 这容嫔,攀咬裴锦宁和宸儿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儿? 心中有疑惑的不只徐皇后,其他人也心思各异。 姚玉芝嘀咕了一句:“这可真是……”精彩啊! 贤妃额角青筋直跳,压低声音呵斥:“闭嘴!” 姚玉芝闭嘴后,接着大殿之上没人敢在说话了。 帝王沉着脸坐在那,帝王没有表态谁也不敢说话。 不过很快,这殿内还是响起了一阵嗤笑的声音,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众人抬眼看去,却是丽妃。 丽妃的东夷人,模样本就比大梁人明艳一些,此时打扮得和话本子里面的竹叶青蛇蛇妖一样,说出话来更是仿若淬着毒:“这宁妹妹,还真是好本事啊!” “一边能和太子殿下私会,一边又能和孟小将军私会!真是让人敬服!”丽妃说着说着,就笑出声音来。 帝王身后站着的魏莽,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对啊!这一个人总不能掰成两半儿,分明却和人私会吧?贵妃总不可能一次夜会两个人吧?” 说这话的时候,魏莽的语气之中,没有瞧不起锦宁的意思,反倒是有一种将锦宁当成女中豪杰来崇拜的感觉。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元贵妃可真厉害!元贵妃可真给女人长脸! 福安就站在魏莽的旁边,听到这话,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使劲踩了魏莽一脚:“闭嘴吧!” 亏了他之前还同情过魏莽,觉得陛下总扣魏莽的月俸,有些严苛。 他现在觉得,陛下只扣月俸没扣魏莽的命,将这么个缺心眼的傻大个儿放在跟前,已经是极其宽厚了。 他若是当帝王,魏莽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魏莽皮糙肉厚,这一脚被踩下去,根本不觉得疼,只是蹙眉道:“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贤妃便借机说道:“陛下,此事……扑朔迷离,您不若派人去查查,若宁妹妹是无辜的,也好还宁妹妹一个清白。” 左右不管查出来锦宁和谁私会,对于贤妃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萧熠冷声道:“不必查,孤相信她是无辜的!” “容嫔搬弄是非,陷害贵妃,罪不可恕,择日杖杀,至于太子妃……”萧熠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哆嗦了一下,没想到萧熠会直接就下令杖杀容嫔。 她连忙跪在了地上:“父皇,臣妾肚子里面有太子的血脉……您不能杖杀臣妾!” 萧熠看向裴明月,冷笑道:“皇后,裴明月便交给你处置!” 容嫔不甘心地开口:“陛下!您查都不查,又怎么知道臣妾是搬弄是非?您如此就要杖杀臣妾!臣妾不服!” “您是怕,查出的真相您接受不了吗?怕太子当真和元贵妃私通,您不知道该杖杀谁,所以您就先杖杀了臣妾!”容嫔质问道。 容嫔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冷汗直冒。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还愣着干什么!带她下去!” 贤妃又劝了一句:“陛下,臣妾本不该多言,可这件事若是不查清楚了,就处置容嫔,不只会伤了后宫妃嫔的心,更是会伤了君威。” 徐皇后一直没说话,倒不是不想说。 而是此时徐皇后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她想要落井下石,劝谏陛下来查此事,但又怕查出来的人……真不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孟鹿山,而是萧宸! 尤其是贤妃这般冒着得罪陛下的风险,让陛下去调查此事,越发让徐皇后觉得,自己这是中了贤妃的圈套了。 一想到这,徐皇后就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本来以为裴明月能算计了裴锦宁成功嫁入太子府,是有几分脑子的,可没想到,交代她办的事情她竟一件也没办成过。 尤其是这次! 徐皇后斟酌着语言,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陛下,不如让臣妾去查这件事吧!” 若是让她去查,她一定能“查”出一个让她自己满意的结果。 “容嫔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此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宫闱之事了,更是有关国祚,请陛下明察!”说话的是人定国公。 从前那个老定国公已经让爵,给了如今这位。 至于从前的长孙周允安,已经成了新的世子。 定国公年约四十多岁,他的夫人是为继妻,年纪比周允安只大两岁,这两个人之间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定国公此言一出,便有几个臣子开口了:“请陛下明察!还太子以清正!” 徐皇后额角的青筋隐隐直跳,心中满是怒意。 这定国公是贤妃的人!定国公领着的这些人,也是贤妃的人! 这哪里是要还宸儿清白,分明就是想将宸儿,置于死地! “请陛下明察!”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轻笑声:“查什么?” 众人抬眸看去,却是锦宁缓步走了进来。 第461章 分辩 锦宁身上没穿那件红色的狐裘,只穿了刚才那件宫装。 她立在门口,外面是已经浓黑的天幕,室内是满堂灯火,光影交织中,衬得的锦宁色若海棠。 此时殿内静悄悄的。 锦宁瞥了一眼在殿中跪着的容嫔和裴明月,接着看向萧熠。 萧熠也在看锦宁。 眼前的姑娘眸光清亮,不掺杂一点杂质。 萧熠凝眸看着面前的锦宁,倏然开口:“自是不需要查什么,宁宁,到孤的身边来。” 容嫔见状顿时明白,帝王这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或者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扬声道:“元贵妃霍乱宫闱,事关体大!若陛下包庇,定会国运难安,江山动摇!” 锦宁听到这有些惊奇地看向了容嫔,这是一定要咬死她了! 不过容嫔当真以为咬死她了,就能活了吗? 事实上,只要今日容嫔站出来攀咬她,不管是否将她咬死了,她在这帝王册封贵妃的晚宴上,在满朝贵胄面前,将这件事闹出来就是落了皇家的脸面。 她的结局如何不可知,但锦宁相信,就算容嫔当下不被处死,也活不了多久! 也不知道容嫔背后那人,究竟许了容嫔什么好处,能让她这般豁出去! 而此时,萧熠已经看向容嫔冷声呵斥了起来:“来人!现在就将她赐死!” 锦宁却轻笑了一下,拦住了萧熠:“陛下,请稍安勿躁,臣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现在就将人处死了,岂不是让人觉得陛下包庇臣妾?” 萧熠看向锦宁,深邃的眸子之中是浓烈的让人看不透的情绪:“宁宁,孤相信你,所以不需要调查便知道是她污蔑与你。” 他是相信锦宁的。 但他并不是很相信萧宸,他不知道在萧宸的纠缠下,又发生了什么。 只是,不管事情是怎样的,他都不想深究,不管这姑娘有无逾越的事情,他都愿意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想失去她。 萧熠是这样说的,但锦宁却隐隐约约觉得,帝王不去调查这件事,实则是怕真的查出来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吧? 但帝王明明觉得,她有可能不是清白的还愿意包庇,这倒是让锦宁的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一边气帝王对自己没那么信任,一边又觉得好笑,帝王这是真的打算包庇自己了吗? 锦宁又道:“可臣妾是清白的,那便需要分辩一二!免得日后有人用此事诟病臣妾!”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坚定。 看着这样的锦宁,萧熠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等着再落在容嫔和裴明月身上的时候,则是越发的觉得这两个人太可恨!恨不得现在就用极刑来为小姑娘出一口恶气! 但锦宁都这样说了,帝王还是听从了锦宁的意思。 锦宁缓缓走入殿内,路过容嫔和裴明月的时候,她脚步微微一顿,瞥了这两个人一眼。 容嫔神色愤恨,那裴明月也咬牙切齿地看着锦宁。 锦宁在两个人满是仇视的目光之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问道:“本宫刚才不在殿内,倒是不知道容嫔口中的霍乱恭维之事,是什么事情?是否有人愿意给本宫说说?” 锦宁满脸单纯无辜,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样。 可在场的人,谁愿意重复这件事啊?那不就是等于往帝王心上扎刀子吗? 裴裴景钰迟疑了一下,担心地看着锦宁便要开口为锦宁解惑。 但此时,魏莽已经开口了:“回元贵妃娘娘的话,容嫔说您和太子私相授受。” 不等锦宁问裴明月的事情。 魏莽就已经大着嗓门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太子妃娘娘,说您也私会了孟小将军。” 魏莽每说一句,萧熠的眉头就紧蹙一分。 福安本是站在魏莽的旁边,此时则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他是真怕魏莽脑袋搬家的时候将血溅在自己的身上。 他是傻子吗?没人敢做的事儿他来做,没人敢说的话他来说! 说完,魏莽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好笑,还突兀地笑出声音来:“元贵妃娘娘,您这是练过分身术吗?” 魏莽本是脑子缺根筋说出这番话,可这话说完了,魏莽就咂摸出点味道来。 嚯! 元贵妃不会真的会分身术吧? 要不然当初,他奉命寻找“芝芝”的时候,为何每次都会失败?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这位贵妃娘娘不简单。 锦宁不知道魏莽想了什么,但听了魏莽的话她也有些想笑。 “魏统领这话,说得颇为有趣。”锦宁笑道。 “是啊,本宫也有这个疑惑,难道本宫会分身术不成?让你们同时指证本宫和人私会?”锦宁说着说着就笑出声音来。 刚才魏莽说的时候大家就觉得,有些奇怪。 锦宁这么一说。 众人便小声嘀咕了起来。 “是啊,这贵妃娘娘只有一个,怎么可能同时和两个人私会?” “没错,是这么个道理!这件事看起来很有蹊跷!” 萧熠自从锦宁问出刚才那番话来,此时便也不急着处死容嫔了,而是坐在那沉静地看向锦宁。 若这姑娘自己能解决更好,若她解决不了,他再处死容嫔也不迟! 锦宁的神色没有半点慌乱,她看向容嫔和裴明月,好笑地问道:“要不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本宫到底和谁私会了?” 这话问得,让容嫔和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都难看了起来。 徐皇后倒是忍不住地开口了:“陛下!宸儿是您钦定的太子,他是什么品性您再清楚不过,他绝对不可能做出僭越之事!所以和元贵妃私会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宸儿!” 徐皇后这是急着给萧宸辩驳。 可没想到却被锦宁抓到了话茬。 只见锦宁幽幽地看向徐皇后,然后开口道:“皇后娘娘这意思是,本宫没和太子殿下私会,但本宫的确和别的人私会了?” 徐皇后听了锦宁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整个人已经愣住了。 第462章 乱咬 帝王冷冽的眼神已经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顿时慌乱起来:“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 锦宁的轻笑了一声:“陛下,臣妾也觉得皇后娘娘,没有说臣妾和孟小将军有染的意思。” 锦宁说道和孟小将军有染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微微加重,并且好整以暇地看向帝王。 锦宁本不想将孟鹿山扯到乱局之中,所以事事回避,为的就是守护她心中少有的纯净之地。 但她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 孟鹿山最终还是被扯到乱局之中了。 既如此,她越是回避越是让帝王疑心,还不如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破不立! 徐皇后早就体会过锦宁的伶牙俐齿,此时更是被锦宁这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分辩。 此时此刻,徐皇后倒是真心实意地有些后悔了。 若是当初她不想办法阻挠裴锦宁和宸儿的婚事,裴锦宁此时应该已经嫁给宸儿了吧? 有这般伶牙俐齿的女子为太子妃,贤妃生的那个贱种和他娶的那更下贱的皇子妃,哪里是太子府的对手? 但此时,徐皇后可没有后悔药吃。 徐皇后收回思绪,目光沉沉地看向锦宁,这个小贱人越是厉害难对付,她就越是不可能留这小贱人太久! 否则,等着这小贱人生下的孽种长大。 怕是更难对付了! 徐皇后这会儿被帝王看得心慌,就看向了裴明月,示意裴明月开口。 裴明月这才不安地开口了:“父皇,臣妾见到进了元贵妃房间的人是孟鹿山,根本就不是太子殿下!这是容嫔胡乱攀咬!” 说完这话后。 裴明月看向锦宁,却见锦宁丝毫不慌乱,还抬起手来饮茶,神色十分镇定自若。 裴明月的心中顿时就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裴锦宁这个小贱人该不会留了什么后招吧? 这也不怪裴明月警惕,而是她在锦宁的身上也不是第一次吃暗亏了。 就在裴明月忐忑不安的的时候,锦宁轻笑了起来:“明月,我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可我们有一个父亲,我们是永安侯府出来的姐妹!” “后来我们又一起嫁入皇家,我以为我们就算身份有别,不能和寻常姐妹一样相处,可到底是血脉至亲,可本宫没想到……” 锦宁说到这的时候,眼中已经蕴了几分泪,用十分失望的眼神看向了裴明月:“本宫没想到,你竟如此污蔑本宫。” “正所谓,伤人者至亲也。”锦宁叹了一声。 “容嫔记恨本宫,本宫只觉得生气愤怒,可你如此,却实在是让本宫难过。”锦宁继续说道。 锦宁难过吗? 她自是一点都不难过的。 这番话不过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裴明月先背弃姐妹之情!这才伤了她的心。 如此,就算是有朝一日将裴明月砍杀了,旁人也会觉得是裴明月过分,而不是她这个做长姐的冷血无情。 萧熠听了这话,怜惜地看向锦宁。 他刚刚知道这姑娘存在的时候,还是老裴侯提起。 老裴侯提起这姑娘的时候,眼中满是慈爱。 他本以为这姑娘,是在呵护下长大的贵女,直到后来……才知道自老裴侯去后,这姑娘便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那个。 她被永安侯府这些人,排挤在外。 也亏了永安侯府还有裴景钰这个同样被排挤的人和她抱团取暖。 否则,这姑娘的身后,竟空无一人! 想到这,萧熠的心中涌起一种,现在就想将锦宁拉入自己怀中,轻轻哄着的冲动。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众人都看向裴明月,眼中都满是不赞同之色。 且不说这件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 裴明月身为贵妃的妹妹,怎么敢当众将这件事捅出来?这是一点姐妹之情都不念了吗? 就算真要和陛下说,也不至于在满朝文武及其家眷的面前啊! 这分明是一点活路,都不给贵妃娘娘留啊! 锦宁一番话说下来,围观者都觉得动容,甚至同情锦宁,但裴明月却是一点也不领情。 裴明月道:“贵妃娘娘,正因为明月是你的妹妹,所以才不想让你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明月知道,陛下最是疼爱你,今日这件事虽过分了一些,但只要姐姐和陛下认个错,陛下定不会责罚你的。”裴明月含笑道。 锦宁见裴明月还在火上浇油,便道:“你说本宫和孟鹿山私会,你的证据呢?” “我亲眼所见!就是证据!”裴明月继续说道。 就在此时,柳真真从外面进来:“你亲眼所见是证据,那我还说我亲眼所见,孟鹿山根本就没和贵妃娘娘见面!” 柳真真往里面走来的时候,接着孟鹿山也走了进来。 柳真真对着萧熠行礼,声音清脆坚定,还带着点义薄云天的豪气:“陛下!臣女可以为孟小将军作证!” “因为臣女刚才,一直都和孟小将军在一起,他何来机会和贵妃娘娘见面?”柳真真反问。 此时席上的萧成元,听了这话,忍不住地讥诮了一声:“哎呦,这高贵的柳姑娘,趁着夜幕降临和孟鹿山见面?可真有趣!你们该不会也有私吧?” 锦宁看向萧成元,当然听出来萧成元言语之中的讥讽。 她已经听说了,皇后赐婚不成后,萧成元亲自和柳真真求爱。 结果可想而知。 若不是当初长平郡主拦着,萧成元的那条有些瘸了的腿,指不定还得再断上一次,然后短上一节儿。 锦宁看向萧成元,冷声道:“世子也是宗族子弟,可张嘴就污蔑一个女子的清白,这等教养,还真是让人堪忧。” 这件事,锦宁是有自己的谋划的,她倒是没想到,柳真真会站出来护孟鹿山。 不,这哪里是护着孟鹿山,这更是在护着她! 柳真真讲义气,锦宁自然也不会让柳真真吃亏。 萧成元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看着锦宁就想口出恶言:“裴!”锦宁。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瑞王妃,拉住了袖子,压低声音呵斥道:“闭嘴!” 第463章 无辜 萧成元最终还是闭嘴了。 瑞王妃恭谨地说了一句:“成元年岁还小,若是有冒犯到贵妃娘娘还有柳姑娘的地方,还请见谅,臣妾在这替他赔不是了。” 锦宁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年岁小?萧成元? 这瑞王妃也真好意思说。 不过锦宁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萧成元,瑞王付既然退让了,锦宁也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此时便微笑道:“无妨。” 锦宁看向裴明月,继续说道:“太子妃,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裴明月冷声道:“柳真真素来和贵妃娘娘交好,此时她的话,未必可信!” 锦宁听到这,嗤笑了一声:“如今有了证人,证明孟小将军和本宫并未见面,你也不信,你就这么笃定,本宫真的见了孟小将军吗?” “若是一会儿,查出来和本宫私相授受的是太子,你又该如何?”锦宁反问。 萧熠听了锦宁这话,眉头一挑,神色瞬间有些冰冷,但他最终还是按捺住性子。 他知道这姑娘,今日敢这般大张旗鼓说出来,便是没有此事的。 只不过不管是谁来说,他都不愿意听到诸如此类的话。 裴明月听到这瞪大了眼睛看向裴锦宁,心中忍不住的想着,疯了疯了,裴锦宁这是疯了吗?她竟然敢当众说这样的话! 裴锦宁这般豁得出去,是为了保护孟鹿山吗? 还是…… 今日这件事之中真的出了岔子,裴明月这样想着就看到了刚才信誓旦旦指认锦宁和萧宸的容嫔,继续想到,容嫔总不会是真的无风起浪吧? 难不成!和裴锦宁见面的人,其实是太子殿下? 想到这,裴明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锦宁这个贱人,怎么有胆子!将太子殿下拉下水!裴锦宁死不足惜,可若因此太子殿下被褫夺了太子之位,岂不是也连累了她? 裴明月被锦宁的话,惊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怕自己说错话,将萧宸推向万丈深渊。 但此时这却给了容嫔攀咬锦宁的机会:“你竟亲口承认了!陛下,元贵妃说她见了太子殿下,您难道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放肆!”徐皇后忍无可忍。 那边的贤妃则是开口道:“皇后娘娘稍安勿躁,这件事中一定有误会,容嫔应该是看错了!” 说到这,贤妃便呵斥道:“容嫔,还不赶紧认错!” “臣妾没有看错!”容嫔坚定地开口。 贤妃咬牙道:“你只能看错了!这件事,不许你再说!” “臣妾知道娘娘这是为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颜面考虑,但此时臣妾就是看到了!”容嫔继续说道。 徐皇后见贤妃这个时候还出来装好人,眼神之中已经烧起了火,恨不得冲上去,将贤妃那虚伪的面皮撕下来。 锦宁看了贤妃和徐皇后两个人在那,站在各自立场上表演了起来,觉得很是好笑。 锦宁含笑道:“你们说说,本宫在哪儿和人私会的?可是在这照样打中?” “自然!”贤妃坚定道。 裴明月也咬牙道:“还能有假不成?” 锦宁这会儿起身,走到中间的位置,接着就跪了下来:“臣妾请陛下为臣妾做主!今日容嫔和太子妃污蔑臣妾!” 锦宁道:“刚才容嫔说是她亲眼所见,臣妾和太子私会,太子妃又说臣妾和孟鹿山见面,还说柳真真的话也不可信。” 说到这,锦宁继续道:“她们都说臣妾是在这昭阳殿之中和人私会,可是臣妾刚才离开大殿,便领着孙值等人,回了昭宁殿看琰儿!” 锦宁看向萧熠,继续道:“孙值等人,可以为臣妾作证!除此之外,今日陛下封臣妾为贵妃,臣妾心情很好,所以不管是昭宁殿的人,还是路过昭宁殿的宫婢内侍,臣妾刚刚都亲自发了赏赐下去。” 说到这,锦宁还咬重了亲自两个字。 “臣妾不知道太子殿下和孟小将军是什么时候离席的,但臣妾……却并未在朝阳殿久留,这一个时辰……臣妾都不在昭阳殿,如何和人私会?”锦宁反问。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进了屋子就没出来过,接着太子殿下就进去了,你怎么可能回了昭宁殿?”容嫔不敢相信地说道。 锦宁轻笑了一声:“你确定你亲眼看到了?” 说到这,锦宁这才恍然大悟了起来:“哦,这倒是本宫的错了,本宫的狐裘湿了,进屋后海棠将她的披锦,穿在了本宫的身上。” “本宫怕冷,戴着兜帽,容嫔该不会认错了吧?”锦宁一脸诧异,好似刚想到这件事一样说道。 说完这话,锦宁也看向了裴明月,微微一笑:“太子妃也是因此认错的吗?” 容嫔脸色铁青。 裴明月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此时还哪里不明白!这是中了锦宁的圈套!什么不小心弄湿了衣服,才穿了宫婢的丫鬟,分明就是裴锦宁故意设局,引她们入套! “你为何不早说!”裴明月忍不住地质问。 若是裴锦宁早说了,她何至于死咬着裴锦宁不放,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触怒龙颜的话? 锦宁一脸无辜:“本宫刚从外面回来,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得听你们先说再解释不是吗?” 她当然不会早说,就是要让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污蔑!方可显得这些人的恶毒,她的无辜。 容嫔知道自己这是落败了,但还是不甘心地说了一句:“这些话你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锦宁说罢,又对外喊了一句:“孙值。” 孙值从外面进来,手中捧着那件素青色的披锦。 锦宁指了指那披锦,接着说道:“陛下,您看!臣妾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离开的,容嫔和裴明月该不会以为臣妾,要和人私会,所以特意让海棠引开了孙值等人吧?” “本宫猜,你们要说孙值是本宫的人,可本宫在昭宁殿外见到的来领赏的宫婢内侍,可却有数十人,总不可能都愿意为了本宫欺君。”锦宁笑了一下。 说完这话,锦宁便眼中含泪地看向萧熠:“臣妾不过是惦记着我们的琰儿,想抽空回去看一眼,谁知道这才离开这么大一会儿功夫,便生出了这么多的是非来?” 锦宁跪在地上,眼中噙着泪花,满是被污蔑的委屈。 第464章 撞柱 如此样子,落入任何一个男人的眼中都要忍不住的怜惜一二。 裴明月见锦宁这般模样,也惊了惊……这招数,倒是她从前惯用的,裴锦宁竟也会吗?那之前她为什么不用这样的手段和她争萧宸? 萧熠看向锦宁,亦生出几分怜惜来。 他起身走到锦宁的跟前,伸手将锦宁搀起:“宁宁,起来。” 锦宁起来后,便站在帝王的身旁,此时她倒是不言语了,将最终的处置权交给了萧熠。 萧熠之前不想查,的确是怕查出什么他无法接受的结果,可此时孙值就站在这。 帝王还是信任孙值的。 他知道锦宁是清白的,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锦宁的清白。 所以这会儿,帝王倒是一改之前的态度,看向孙值问道:“孙值,元贵妃说的都是真的?” 孙值跪了下来:“陛下,奴才一直跟在元贵妃左右!元贵妃从这大殿出去后,并未见到任何男子。” “福安,再去查!”萧熠冷声道。 福安点头往外走,没多大一会儿福安回来,又印证了孙值说的话:“陛下,孙值所言都是实话,元贵妃回昭宁殿的路上还碰到了不少宫婢,大家都说元贵妃行色匆匆急着回昭宁殿。” 萧熠点了点头,这才冷声道:“可都听清楚了?孤的贵妃并未做什么,祸乱宫闱之事!” 萧熠的语气冷沉且威严,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孤不希望,日后还有人拿这件事污蔑中伤元贵妃,便是对孤不敬!按律当斩!”萧熠冷笑着说道。 说完这些话,萧熠眉眼冷沉地看向容嫔和裴明月:“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容嫔忽地嗤笑了一声:“元贵妃娘娘还真是好手段!今日是臣妾技不如人,落入了贵妃娘娘的圈套!” “臣妾无话可说!”容嫔冷笑着说道。 萧熠冷声道:“可有人指使你?” 容嫔的目光掠过帝王,看向后面的徐皇后和贤妃,只一瞬又挪开了目光。 “无人指使臣妾!是臣妾自己嫉妒元贵妃得宠,心中不甘!”容嫔继续说道。 “臣妾知道,犯下如就此重罪,臣妾活不成了。” 容嫔一边说着,一边决绝地看向殿内的柱子,冷声道:“臣妾用不着陛下赐死!臣妾自己去死!” 话音刚刚落下。 容嫔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在了殿内的圆柱上。 砰的一声巨响,容嫔歪着身子倒在了地上,额头上撞出血痕,连带着唇角也流出了血迹,竟硬生生将自己撞死了! 所有人都没料想到,帝王才问了一句容嫔就求了死! 锦宁立在那,还没等着看清楚呢,帝王那骨节分明的手,就已经覆在锦宁的眸子上。 帝王低沉的声音在锦宁耳畔响起:“别看!” 接着帝王又冷声呵斥了下去:“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拖下去!” 内侍手忙脚乱地冲上来将容嫔的尸体拖走。 正好路过裴明月跟前的时候,那尸体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方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顿时看向了裴明月。 裴明月哆嗦了一下,面色灰败。 等着容嫔被彻底抬走,帝王就松开了捂住锦宁眼睛的手,看向锦宁问道:“宁宁,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刚才锦宁不在,帝王便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将这件事交给皇后处置,因为皇后不只有中宫之权,更是裴明月的婆母,这件事交给她处置刚刚好。 但如今锦宁来了,帝王便想让锦宁决定这件事。 锦宁听到这话心中忍不住地想。 若是其他人,帝王怕是问都不会问,便直接砍杀了。 但裴明月是他的妹妹,更是太子妃,肚子里面还有萧宸的子嗣。 帝王就算是不喜裴明月,可他在乎长子便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决定长子子嗣的命运。 她这个时候,若说直接处死裴明月,也难免让人觉得她恶毒。 这样想着,锦宁就侧过身来看向徐皇后,轻声说道:“她如今是太子妃,处置她的事情,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吧!” “不管皇后娘娘如何决定,臣妾都没有异议。”锦宁一脸退让地说道。 在场的人听到锦宁这样说,心中都忍不住地想着,元贵妃的性情竟如此好!若是换做其他宫妃受到了这样的屈辱,只怕恨不得将裴明月打杀了! 可此时,她让皇后来决定这件事,分明就是想放裴明月一条生路! 众人是这样想的,但徐皇后的脸色却格外难看。 裴锦宁这个小贱人,竟然将这件又一次推到了她的身上! 她现在该怎么说? 砍杀裴明月?那未免显得她冷血,可若是不严厉处置裴明月,岂不是让人觉得她包庇裴明月? 这件事就好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在谁的手上就烫谁的手。 徐皇后一直不说话。 萧熠便不耐地开口催促:“皇后!” 徐皇后回过神来,硬着头皮说道:“裴明月犯下如此重错,臣妾以为该重罚!” 裴明月见徐皇后也不为自己说话,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接着就开口道:“父皇!母后!臣妾真没有冤枉元贵妃的意思!是……是臣妾看错了!” “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可元贵妃穿了丫鬟的衣服离开,臣妾以为她还在房中,也不是臣妾一个人的错……”裴明月继续说道。 “放肆!还敢狡辩!”徐皇后呵斥了一句。 “所以,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处置她?”锦宁看向徐皇后问了一句。 徐皇后最终还是咬着牙开口了:“她犯下重罪,臣妾以为就算按照处置容嫔的方法处置她,也不足为过!” 裴明月没想到徐皇后开口不为自己求情,而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母后!母后!臣妾的肚子里面,还有殿下的孩子啊!” 说这话,裴明月又看向锦宁恳求道:“大姐姐,我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可我们终究是姐妹!你代我在永安侯府,享了多少年的福气,我便在府外替你吃了多少苦!” “你不能要我的命!”裴明月声音哀凄道。 锦宁听到这诧异地看向裴明月,谁替谁受苦? 第465章 质问 锦宁没想到在裴明月的心中竟然是这种逻辑。 所以,她觉得她在外面吃的辛苦,都是替她受的吗? 要知道,当初被宋氏弄丢的孩子是裴明月又不是她! 就算裴明月没丢,难道她就一定要去府外受苦吗? 锦宁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多说多错,不管是落井下石还是和裴明月争执,好似都不对。 于是锦宁只是一脸伤心地看向裴明月,似乎被裴明月伤透了心。 锦宁不说话,裴明月就转过身往永安侯府所在的位置上看去,今日来不只有裴景钰和沈若芙,永安侯和裴景川也在。 锦宁被封为贵妃的宫宴上,永安侯府的人除却那位已经去了外地裴景延,自是都得来的。 裴明月看着永安侯,眼中带泪:“父亲!求您,求您和大姐姐说说情,只要您开口了,大姐姐一定会求陛下和皇后娘娘宽恕我的!” 永安侯看向锦宁,本能地想要开口为裴明月求情。 “锦宁……” 刚喊出两个字来,孙值便呵斥了一句:“放肆!眼前这位是贵妃娘娘!” 锦宁并未阻止孙值,甚至孙值会这样呵斥,也是因为她看向了孙值。 这些伺候在主子们身边的内侍,素来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若是没有锦宁的意思,孙值怎么敢冒犯永安侯? 永安侯被孙值的声音惊了一下,目光触及到锦宁那冰冷的,没有半点情感的目光的时候。 他忽地就意识到,眼前这位已经不是昔日永安侯府上,克己守礼、乖巧懂事儿的裴大姑娘了。 她一身华服立在玄衣的帝王身侧,眉眼之中满是高贵。 她是帝王捧在手心上疼爱的元贵妃娘娘。 永安侯面对锦宁的时候,早就没了昔日那般严父的架子,甚至有几分心虚,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元贵妃娘娘,明月她是不该污蔑您,但此事的确事出有因,她该罚,但罪不至死。” “她的性子养得不好,也是因为流落在外多年,若她能和你一样在府上安稳长大,定不会如此不懂事。”永安侯继续道。 锦宁早就不会因为永安侯偏宠裴明月的事情难过了,但听到永安侯这样说,还是觉得可笑。 永安侯还在说着:“贵妃娘娘,你替她在永安侯府,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气,我们所有人都欠她的!你该宽恕她的!” 锦宁身侧的地方,听到永安侯这样说,脸色便铁青了起来。 他的手握住了锦宁的手,和她十指交握,似在安抚锦宁。 锦宁刚刚自外面进来,手指冰冷,被帝王握住的一瞬间,驱散了些许的凉意。 帝王看向永安侯,声音冰冷且没有半点犹豫:“永安侯教女不力,褫夺侯位!即日起,永安侯世子裴景钰,承袭侯位!” 帝王一句教女不严,便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帝王此时已经不将永安侯当成贵妃的父亲了,只当成太子妃的父亲! 哦不,这太子妃怕是也当不长远了。 帝王冷冰冰的看向昔日的永安侯。 永安侯府发生宋氏那件事的时候,帝王便想夺了永安侯的爵位。 但想着,这到底是锦宁的父亲,锦宁出入宫廷,他就夺了永安侯的爵位,难免让人猜测圣心然后轻慢锦宁。 就这样,哪怕永安侯府的实权已经被握在裴景钰的手中,可帝王还一直让永安侯坐在那侯位上。 但永安侯似乎没想明白。 他还能当永安侯府,不是因为裴明月,而是因为锦宁。 今日萧熠之所以决定褫夺永安的爵位,也是因为忽地就意识到,永安侯他只是裴明月的父亲,而不是锦宁的父亲!既如此,还留这几分情面做什么? 永安侯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求了一句情,不知道怎么就触怒了龙颜! 他连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你是该恕罪!”帝王的声音冰冷。 “但你不该请孤恕罪。”帝王又冷笑道。 永安侯听到这,不可置信地看向帝王,陛下这意思是…… 永安侯最终还是看向锦宁,哑着声音开口:“请贵妃娘娘恕罪!” 说罢,他便匍匐在了地上。 锦宁立在帝王身侧,看着从前这个威风凛凛,她仿若永远不可以逾越的父亲,此时就这样匍匐地跪在她面前。 知道帝王这是在替自己出气,替自己鸣不平! 之前锦宁成为宁妃的时候,永安侯见了也是要行礼的,但那种行礼并不会让人觉得折辱。 此时此刻,却不知道永安侯的心中可觉得折辱? 但锦宁的心中,却是十分畅快的!她早便因为前世的事情为自己出过气,但远远没有这口气,出得酣畅淋漓! 帝王依旧和锦宁十指交握:“宁宁若不想原谅,便不必原谅。” 锦宁哑着声音开口:“本宫今日,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上一句,昔日可是本宫亲口说,自己愿意去当你和宋氏的嫡女的?” 永安侯,哦不,此时此刻开始他已经不是永安侯了。 裴修没想到,锦宁为何要问这样一句话,但此时在帝王面前,他也只能如实说道:“那个时候你才三个月大,自是无法亲口言说此事。” “那可是本宫的生母,要求你这样做?”锦宁的声音异常平静。 裴修又道:“她因难产而死,那个时候自然无法来求此事。” 锦宁听到这,倏然冷笑了起来:“丢了裴明月!是你们的过错!不是本宫的过错!” “将本宫养在身边!不是本宫求的!更不是本宫生母所求!” “她流落在外,吃尽苦楚,和本宫何干?”锦宁反问。 “若有别的选择,本宫定不会愿意让你们将本宫养在身边!你们给我嫡女的体面,可本宫也慰藉了你们的失女之痛,这是一场明明白白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裴明月归来,本宫将嫡女的位置还给她!将和太子的婚约还给她!交易便已经结束。” “何来本宫欠裴明月一说?”锦宁反问。 锦宁这话听起来冷厉,可她还有许多不能言说的!比如前世,裴明月归来后,他们便逼杀了她! 第466章 夺爵 锦宁今日当众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裴锦宁不欠裴明月分毫! 更不欠永安侯府分毫!莫要再拿着这件莫须有的事情,来绑架她宽恕和原谅裴明月。 裴修听到锦宁这样说,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锦宁说的道理,在场的人都能想通,但从前的裴修却想不通。 又或者是说,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想要补偿裴明月,对裴明月有愧,就想让所有人和他一起补偿裴明月!将这场本该是他和宋氏两个人的失误,转移到锦宁的身上来,让锦宁来背负这些不该有的歉疚。 孟鹿山还在大殿上,他听到锦宁这样说,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宁宁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吃了这么多苦…… 裴修听完锦宁这话后,抬起头来,神色灰败。 他声音晦涩地开口了:“一切都是臣的过错。” 锦宁不关心裴修是否真的认识到错误了,此时便淡淡道:“罢了,这件事本宫也不想多说,你退下吧。” 裴修还想说什么。 帝王便冷声开口了:“没听到贵妃的话吗?还不退下!” 裴修只得起身退下。 裴明月没想到自己的靠山倒的这样轻易,她求助地看向裴景钰。 可裴景钰本就是和锦宁一条心的!此时怎么会为她求情? 不等裴明月开口,裴景钰就已经起身走到前面来谢恩了:“臣多谢陛下和贵妃娘娘!臣日后定会当好永安侯,好好护着贵妃娘娘!决计不叫小人,再伤贵妃娘娘分毫!” 从前裴景钰还不想让人知道永安侯府的腌臜事情,怕影响到了在宫中的锦宁。 可今日裴修给裴明月求情的事情,打破了这长久以来的平静。 裴景钰自然也公开站队了锦宁。 裴明月到口的话,已经被裴景钰噎了回去。 她此时也只能看向裴景川。 她的眼中含着泪花:“二哥哥……” 锦宁见状有些好笑地看向裴景川,却不知道这次裴景川会怎样选择? 这段时间裴明月是怎么对裴景川的,锦宁也是略有耳闻。 裴明月为了讨好裴景钰可不只一次轻慢裴景川! 裴景川看着裴明月,神色复杂至极。 他看了看锦宁,最终开口道:“贵妃娘娘,臣知道不该多言……” 他如今还是有一个闲散的官职在身的,倒也能自称为臣。 “但我们终究是血脉至亲,贵妃娘娘想怎么处置,都是她罪有应得,烦请贵妃娘娘留她一条命。”裴景川继续道。 锦宁道:“这件事不是本宫如何处置,而是……皇后娘娘如何处置,本宫都听皇后娘娘的。” 萧熠看着裴景川,冷声开口:“即日起,贬去裴景川一切官职!不可再享永安侯府蒙荫!” 这碍眼的东西,索性一块处置了! 比起那脸色灰败,整个人好似一瞬间老了十余岁的永安侯来说,裴景川倒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走到前面跪下:“草民多谢陛下宽恕。” 接着,他抬起头来看向锦宁,语气艰难晦涩:“宁宁,从前的事情……是二哥对不住你。” 裴景川还是用了宁宁这个称呼。 孙值依旧呵斥:“放肆!尔等草民敢如此轻慢贵妃!该杖责三十!” 锦宁淡淡道:“罢了,今日本宫不罚你。” 没有什么其他原因,而是锦宁有些倦了,觉得这场闹剧也应该早些收场了。 谁知道,裴景川却开口道:“贵妃娘娘不必宽恕草民。” “草民愿意领罚。” 说完,裴景川便起身往外走去,路过孙值跟前的时候,裴景川开口道:“劳烦孙公公施罚吧!” 锦宁看着裴景川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裴景川自己想领罚那便领吧! 裴景川趴在了凳子上,板子很快就落了下来。 他闷哼一声,身上疼了,心上便不觉得多歉疚了。 但这次,不是因裴明月而起歉疚,而是……他觉得自己有许多对不住锦宁的地方。 他今日冒着为陛下责罚的风险,为裴明月求情,便已经偿还了他对裴明月的愧疚。 从今日开始,他不欠裴明月分毫。 倒是宁宁,因为这件事受了许多委屈。 裴景川在领罚。 但此时,消失了快两个时辰的萧宸,却大步从外面走来。 他路过裴景川身边的时候微微一愣,接着就道:“苏贵安!” 苏贵安连忙去问发生了什么。 孙值瞥了一眼苏贵安,倒是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萧宸到殿门口,看到裴明月跪在地上,帝王拉着锦宁的手沉着脸看着裴明月。 接着,苏贵安凑到萧宸的耳边,小声转达了自己刚才问道的事情。 萧宸越听,脸色越难看。 帝王已经注意到萧宸过来了,他冷冷地看向萧宸。 萧宸迈着沉重的脚步,往殿内走来。 他什么都没说,就跪在了裴明月的身边。 裴明月看到萧宸的瞬间,就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她的神色之中满是惊慌和害怕:“殿下!殿下,您终于来了!” 没人理会裴明月。 萧熠冷声问道:“太子,刚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没着急让萧宸进来,就是看到苏贵安在禀告此事。 萧宸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说道:“儿臣已经知晓了。” 徐皇后忍不住地问了一句:“此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刚才去了何处?” 若萧宸早些出现,事情未必闹到这个地步! 萧宸这才道:“儿臣有些醉了酒,便寻了一处房间休息,这刚刚睡醒……” 其实,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张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字条。 那字条上是锦宁的字迹。 请他去一处见面。 他自是欣喜异常,怎能不去见? 可是等着他进了屋子,没瞧见锦宁,只瞧见了锦宁的那件红色的狐裘扔在床上。 他便坐在那等,谁知道这才开始等,就昏沉了起来。 等着睡醒了,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仔细去看那字条这才发现,那字条很奇怪,上面的字不像是连贯写出来的,更像是从什么上面拓印下来的!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这才匆匆回来! 他本来还担心这件事会牵累到锦宁,可没想到麻烦竟出在裴明月身上。 第467章 降位 徐皇后听了萧宸的解释,长松一口气。 今日那容嫔,忽然间冒出指认太子,徐皇后可不会觉得这件事是容嫔无事生非,定是设计好陷害太子了。 只不过裴锦宁这个小贱人,还有几分机灵,躲过了贤妃的算计。 要不然这小贱人死不足惜,连累了她的宸儿可如何是好? 虽说裴明月还在地上跪着,但徐皇后见萧宸还清清白白的,还是安心了几分。 徐皇后还是做样子责备了萧宸两句:“宸儿,你说你!在这样重要的宫宴上竟然睡着了,还不给你父皇请罪!” 萧宸看向萧熠,帝王眉眼冷肃满身威严。 萧宸拱手道:“儿臣请罪!请父皇、元贵妃息怒。” 萧宸说完这话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裴明月,裴明月正抬头看向他,一双杏眸含泪:“殿下……” 说着裴明月就往萧宸的身边跪着爬过来,伸手抓住了萧宸的衣摆。 “殿下,我真是看错了,绝对没有主动谋害贵妃的心思,请殿下帮我求求父皇和母后,就宽恕我这一次吧!”裴明月哽咽道。 萧宸用力一扯衣服,将自己的衣摆从裴明月的手中扯了出来,甩开裴明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对着裴明月沉声呵斥道:“明月!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殿下,我知错了,我真是知错了,请殿下看在孩子……对,我们孩子的份上,求求父皇和母后。”裴明月看萧宸的目光,仿若溺水的人看向浮木一样,神色之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萧宸看着裴明月,声音冷漠:“你如此污蔑中伤贵妃娘娘,有损皇家清誉!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听到萧宸说起死字。 裴明月脸上的神色顿时就苍白了起来。 此时萧宸已经转过身来,看着锦宁和萧熠跪了下来:“父皇,元母妃,儿臣也知道,裴明月罪无可恕,但她终究是儿臣的太子妃,请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宽恕她这一次吧!” 说着,这位素来高傲的太子萧宸,竟然俯首磕头。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萧宸竟然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锦宁也是有些意外的。 她本以为萧宸和裴明月离心,此时肯定不会管裴明月了。 但萧宸……最终竟然愿意为裴明月屈膝折腰? 不过很快,锦宁就想明白了。 萧宸是太子。 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下推发妻出去挡灾的事情,若他真的这样做了,难免会让人诟病。 可不管萧宸是这样想的,还是这两个人尚存情爱。 萧宸还是替裴明月求了饶。 徐皇后虽恨不得裴明月也学那容嫔一了百了,但此时萧宸如此求情,她便也开口说道:“陛下,纵然太子妃是无心之失,可她犯下如此过错,也该罚!” “臣妾无护短之意,若陛下真如容嫔一样处置了她,臣妾也绝无怨言,只是……臣妾看着宸儿跪在这,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她到底是宸儿的发妻,肚子里面怀着的,也是我们皇族的血脉。”徐皇后继续道。 “臣妾请陛下宽恕。”徐皇后最后道。 说着徐皇后就已经走了出来,跪在了萧宸的前面。 太子府这一脉,三个人都这样跪在这,让锦宁的心情痛快又复杂。 他们也有这一天吗? 她如今争了徐皇后的夫君的宠爱! 将萧宸踩在脚下! 又让裴明月成为自己脚下的尘泥!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这些……不都是他们自己求来的吗? 前世的她从未想过,要和他们为敌,哪怕徐皇后不想让她当太子妃,也只需给她一条生路便可。 是徐皇后为了萧宸,是永安侯府那些人为了裴明月,一步一步的将她逼到了这个位置上。 她若不往上爬,只能死。 帝王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回过神来,开口道:“陛下,为了明月妹妹肚子里面没出生的孩子,便宽恕她吧。” 锦宁不知道裴明月是真怀孕,还是用了什么手段假孕。 但此时在众人眼中,裴明月就是有孕之人。 就是算是真寻了太医过来,也无法揭穿裴明月。 之前……徐皇后不是已经让太医查验过了吗? 徐皇后想让徐家的人生下太子府的长子,自然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配合裴明月演戏。 总之,她此时若真的说将裴明月杖杀了。 除却这三个人,怕是还会跳出一些朝臣说情。 毕竟……太子亦党还是有很多人的。 最重要的是,锦宁知道,帝王对萧宸是有慈父之心的,如今自然不忍真的杀了萧宸的发妻和没出生的孩子,裴明月虽然当中污蔑……但她还是为自己狡辩出了借口。 与其让帝王主动开口说宽恕裴明月,还不如她直接说了。 萧熠听到了锦宁的话,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心疼,这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宽恕。 萧宸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等人的身上。 他冷声说道:“孤说过,想求宽恕,也不该求孤,该求元贵妃,如今贵妃宽恕你们,还不谢恩吗?” 萧宸看着锦宁,语气晦涩:“儿臣替明月谢过元母妃。” 裴明月听到帝王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这一关过了,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心底。 便听萧熠继续说道:“贵妃心善,愿意宽恕你,孤念你身怀宸儿血脉,也愿意顺着贵妃的意思,但……你身为太子妃,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便冒失觉得贵妃和人有染!” “如此性情,怕是不配继续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了。” 萧熠这样一说,大家就都看向了萧熠。 锦宁也是如此。 在锦宁的眼中,帝王的脸上带着往日少有的威严。 当然,别人的眼中帝王的威严无处不在。 只不过在锦宁这,帝王大多数时候都如一个温厚的君子,少有摆着帝王威仪之时。 只听帝王,冷声道:“即日起,便夺去裴明月太子妃的称号,降为太子侧妃!” 裴明月闻言,瞬间僵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第468章 傻人 “侧妃?”裴明月甚至忍不住地喊出声音来。 萧熠冷声道:“怎么?不满意?想去和那容嫔作伴?” 裴明月脸色又苍白了起来,看向旁边的萧宸。 萧宸已经叩首谢恩了:“儿臣多谢父皇、多谢元贵妃!” 裴明月心中不甘! 她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思从锦宁手中抢来的太子妃之位,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夺走了! 可这个时候,她就算是再不甘,也没办法。 也只能屈辱地跪下谢恩:“谢陛下、谢贵妃。” 事情虽然已经处理完了,但萧熠还是有些恼得。 他环顾四周,冷声道:“今日的事情若是有人敢言贵妃半句不是,孤定不轻饶!” 说完,萧熠就将自己的冷厉尽数收敛,看着身侧的锦宁轻声道:“宁宁,我们走。” 锦宁被帝王牵着往外走去,路过裴明月身边的时候,锦宁精致的祥云鹿皮软靴,踩在了裴明月的衣裙之上。 路过孟鹿山和柳真真身边的时候,锦宁往两个人身上看了一眼。 柳真真忙不迭地,将孟鹿山往后拉了一步。 孟鹿山这才低下头来。 锦宁和柳真真对视在一起,柳真真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锦宁放心,她一定会照看好孟鹿山的,绝不让人在孟鹿山这生出乱子来。 宴席上出了这种事情,还哪能继续下去了? 锦宁和帝王一走。 众人就纷纷离席回去。 在人前,萧宸还是温和玉润的,可等着到了栖凤殿。 萧宸便看着裴明月厉声呵斥道:“裴明月!” 裴明月吓得哆嗦了一下:“殿下。” 萧宸冷笑道:“你哪儿来的胆子,竟敢陷害宁宁!” 裴明月抬起头来看向萧宸身后的徐皇后。 她是想去害锦宁,可若不是徐皇后授意,她也没这个胆子在宫宴上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若早知道,你是这般阴险不择手段的人,我定不会娶你入府!”萧宸冷笑连连。 “我和宁宁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若不是你这个毒妇,暗用手段!宁宁已经是我的太子妃了!”萧宸越说越气。 徐皇后早已经屏退左右,此处只有他们三人在这。 萧宸说毒妇的时候,徐皇后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徐皇后再清楚不过,搅散这门亲事的,不只有裴明月,还有她…… 徐皇后看着萧宸,温声道:“宸儿,你有什么回太子府再说。” “现在你先去休息一下,本宫有话想问问明月。”徐皇后轻声说道。 在徐皇后的面前,萧宸还是收敛了怒意。 他离开后,屋内就只剩下裴明月和徐皇后了。 裴明月脸色苍白:“母……母后。” “没用的东西!”徐皇后扬起手来,就给了裴明月一个巴掌。 裴明月知道,今日这件事让太子和徐皇后丢尽脸面,徐皇后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她低声辩了一句:“是母后让臣妾这样做的……” 徐皇后听了这话,脸色又变了变。 她又抬起手来,在裴明月另外一张脸上扇了一巴掌! “贱人!本宫何时指使你做这种事儿了?”徐皇后冷笑着否认,好像这件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裴明月被打了两巴掌,脸色倒是没了之前的苍白,反而多了几分红润。 她知道,为了避免徐皇后的磋磨。 只剩下最后一招。 她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母后!臣妾……臣妾肚子疼。” 徐皇后本还想再扇一巴掌,但看到裴明月这样,惊疑不定了起来:“你是想栽赃本宫吗?” 裴明月泪流满面:“臣妾没这个意思,只是母后,您就算是打死了臣妾,也改变不了这件事,这件事不是臣妾没做好,分明就是裴锦宁早有防备。” 徐皇后最终还是收了手。 她自是不在乎裴明月肚子里面这个孩子的。 但若裴明月在栖凤宫小产,必然会让太子和她疏离。 而且,裴明月刚才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裴明月见徐皇后已经坐下饮茶了,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不是臣妾想为自己脱罪,而是……母后您想想,容嫔的算计不也落了空吗?裴锦宁这分明就是,又设计了个圈套,让我们往里面钻!” 徐皇后的手正握着茶盏,用力再用力,骨节处已经开始发白。 满月宴那日是一次! 今日这册封贵妃的宫宴上又是一次! 不,更早之前,围场之中捉奸,还是一次! 裴锦宁这个小贱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她还真是,不好对付!”说这话的人,却不是徐皇后,而是景春宫之中的贤妃。 说到这,贤妃微微一顿:“今日太子分明已经上当,若不是裴锦宁警觉,这太子的位置已经是我儿的了!” 春露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息怒。” 贤妃的语气淡淡,倒是没有徐皇后那么明显的怒意。 “她若真的好对付,也不可能攀上陛下了,此番我们折了一个没用的容嫔,伤了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不算太亏。”贤妃继续说道。 “这次,说到底都是本宫操之过急了,若不是想一石二鸟,本宫其实,没那么着急对付她的。”贤妃抬起手来,剪了剪烛火上的烛心,慢条斯理地说着。 “罢了,来日方长,相信会有人比本宫还沉不住气。”贤妃轻笑了一声。 春露想了想问了一句:“那个人怎么处理?” “他若知道容嫔死讯,奴婢担心他会闹出是非来。”春露忧心忡忡。 贤妃抬了抬手,声音淡若云雾:“处置了吧!” 此番能让容嫔这般卖命,不过是容嫔与宫中巡防护卫的奸情,被贤妃知晓了。 为了让贤妃留得这奸夫的命,才愿意献上自己的命。 只是很显然,缜密如贤妃,又怎么可能,让这件事之中存着漏洞?此时容嫔卖完了命,自是得处置这护卫了。 “还真是傻,为了情爱,竟这般豁得出去。”贤妃叹了一声,语气之中有说不出来的轻蔑,似在嘲笑容嫔愚蠢。 说罢,贤妃的神色又复杂了起来,幽幽地说了一句:“可这天下,向来不缺这种傻人。” 第469章 心疼 锦宁已经和帝王一起回到了昭宁殿。 锦宁抬起手来为帝王斟茶。 锦宁的手刚触碰到茶壶,便被帝王摁住:“芝芝,不必如此辛苦,坐下说话吧。” 说着帝王就拉着锦宁坐在了他的身侧。 萧熠轻声问道:“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锦宁抿唇:“臣妾不觉得委屈。” 说是这样说的,可这姑娘的神色和语气之中,处处都含着委屈! 每每锦宁受了委屈,还强撑着不让人担心的样子,最惹帝王心疼。 萧熠抬手拥住了锦宁。 锦宁感受着帝王身上炙热的温度,甚至还能听到帝王有力的心跳声,她知道帝王是珍视自己的。 但身为帝王,应也有许多无奈吧? 锦宁轻声道:“今日是臣妾不好,让陛下为难了。” 帝王哑着声音说道:“芝芝做得很好,是孤不好,孤把你哄到宫中来,本想着好好疼你的。” 但他的疼宠,好似为锦宁招来了不少祸端。 锦宁的声音轻柔又真挚:“陛下今日,为臣妾处置了永安侯府的人,又处置了裴明月,这已经是在疼爱臣妾了。” 她入宫当了贵妃后。 其实也想过,用贵妃的身份地位,碾死这些负过自己的人。 但她没有这样做。 不是她心软了。 而是她想将路走得长远点,绝对不能落一个心狠手辣不敬父兄的名声。 身为宠妃,本就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定下妖妃之名。 而妖妃的孩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成为储君! 她入宫也明白了。 为何恶毒如徐皇后,人前还是得端着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除却想在帝王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更多的应该是为了萧宸着想。 可今日。 陛下为了她亲自处置了这些人。 萧熠却摇摇头:“还是晚了。” 他知道裴修那个蠢东西,对宁宁没那么好,可想着到底有父女之情,宁宁没开口,他便没有善作处置。 今天裴修算是彻底的踏过帝王的底线了。 萧熠轻轻地摸了摸锦宁满头的珠翠,轻声道:“芝芝不必因为他们的事情难过,日后没人疼你,孤会好好疼你。” 锦宁将整个人窝在帝王的怀中,轻声道:“多谢陛下。” “今生能遇见陛下,是臣妾最大的幸运。”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真话。 遇见萧熠,就是她今生最大的幸运! 若不是在织雪殿见了萧熠,何来今日风光无两的她?何来扬眉吐气的这一天? 萧熠听到锦宁这样说,心头一紧。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可这姑娘竟如此感动。 可见从前在永安侯府,除却老裴侯无人真心待她! 他只后悔,自己没有早日遇见这姑娘一些! “今日忙了一天,芝芝可是累了?”萧宸怜惜地问道。 锦宁点了点头,闷声道:“有些。” 萧熠便扶着锦宁坐直。 竟亲自为锦宁卸下头上的珠翠。 帝王那双曾经弯弓骑马,如今御笔朱批的手,此时正轻手轻脚地,为年轻的贵妃的,解下不小心缠绕在珠翠上的发丝。 良久,帝王才一样的将珠翠放好,散开了锦宁墨缎一样的发。 等着锦宁退下华服。 同帝王一起躺在床上之时。 锦宁忽地问了一句:“陛下,今日臣妾没回来的时候,您为何……不顺着容嫔或者是裴明月的意思,去瞧一瞧,臣妾是不是真的和太子或者是孟鹿山,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甚至干柴烈火?” 帝王刚刚躺在锦宁的身边,听到这话,神色倏然冷了下来。 锦宁能明显感觉到,周身萦绕了帝王身上散出来的冷意。 帝王不说话。 锦宁却有些好奇的,借着最后一支还没有吹灭的烛火,看向萧熠。 帝王脸色果然铁青至极。 锦宁又道:“陛下,您是不是担心,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好收场的事情?” 帝王冷声道:“问这个做什么?” 锦宁笑了笑:“臣妾想知道,若今日真的发现臣妾和别人同处一室,陛下会如何处置?” 萧熠侧过身子来,用手微微将自己的身体支起来些许:“孤会……” 萧熠微微一顿,冷声道:“相信你是无辜的。” “只不过,芝芝,你怕是再也走不出昭宁殿了,孤会将你锁在此处,永远陪伴孤。”帝王冷声说道。 锦宁:“……” 锦宁琢磨着帝王的话,帝王这是信她还是不信她啊? 不过帝王这个态度,还在锦宁的意料之中。 知道她可能和人私通了,还不想处死她,对于帝王而言,已然是难得。 锦宁抬起手来,轻轻地触了触帝王拧起的眉心,然后道:“陛下,您放心,臣妾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情。” 她这个人,没多少真情托付给帝王。 但她可以将自己的忠诚,托付给帝王。 就如同,自己的祖父一样。 说着,锦宁就已经主动抱住了帝王,温软的娇躯贴近帝王的一瞬间,帝王哪里还记得刚才的恼意? 春风吹入屋内。 搅乱了一池春水。 帝王还是叫了水。 转日。 锦宁拖着仿若散架又重组的身体起床的时候,帝王已经离开了。 海棠抱着琰儿进来,轻声说道:“娘娘。” 接着,海棠这才紧张地问道:“陛下昨夜可有怀疑,这都是娘娘设下的局?” 锦宁摇摇头。 这次帝王没有怀疑。 或者是,帝王明知道这件事,可能是她设局,也没有点破。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容嫔和裴明月没有先害她的心思,不主动跑到殿上攀咬她。 她也不可能,设局反击吧? 海棠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锦宁轻声道:“昨夜辛苦你了。” 海棠摇头:“奴婢也没做什么,就是燃了安神香等在里面。” “不管谁来了,用不上一会儿都得昏睡过去!”海棠轻笑了一声。 她一个婢女,也不怕被人捉在里面,若是真被人堵在里面了,便说东西落在此处来取便是了。 海棠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昨日娘娘离开后,没多大一会儿太子殿下就来了。” “然后……太子殿下许是将奴婢当成了您,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话才昏睡过去。”海棠继续道。 “娘娘想知道,太子殿下都说了什么吗?”海棠问。 第470章 风起 海棠之所以这样问,是觉得锦宁不会太想知道萧宸都说了什么。 但锦宁还是问了一句:“他都说了什么?” 海棠轻声道:“太子殿下说,他发现自己的心中,只有您,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怜惜太子妃。” 锦宁轻嗤了一声,越发瞧不起萧宸。 拥有的不知道珍惜,总去追寻自己不可能拥有的。 可笑至极! 海棠看向锦宁,迟疑了一下说道:“他还说,让娘娘不必心急,他会想办法将娘娘您从宫中救出去,到他的身边。” 锦宁刚才是觉得可笑,此时就是无言以对了。 锦宁忍不住地说道:“萧宸怕不是中了什么邪吧?他是从哪儿看出来,本宫需要救了?” “还说别的什么没有?”锦宁问。 “那倒是没了,他很快就睡着了,他睡着后孟小将军就来了,奴婢赶紧将孟小将军打发了出去。”海棠连忙道。 “孟小将军说,他是醉酒不适,有人引他来此处休息的。”末了的时候,海棠还补充了一句。 锦宁一点也不意外,孟鹿山的事情定是徐皇后伙同裴明月做的! 至于容嫔…… 就在此时。 孙值通传的声音响起:“贤贵妃娘娘到!” 锦宁和海棠对视一眼,顿时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贤贵妃进来的时候。 锦宁抱着琰儿坐在软榻上,笑着起身:“贤贵妃姐姐……怎么过来了?” 贤贵妃笑着说道:“宁妹妹,你抱着四皇子不必这边客气相迎,还有,这贵妃的称呼喊起来,未免显得生疏,我年岁长你许多,你可以喊我一声贤姐姐。” 锦宁倒也从善如流:“贤姐姐。” “按照宫中惯例,我们新晋了位份,该去栖凤殿给皇后娘娘问安,本宫路过此处,想着宁妹妹也要同去的,便过来了,宁妹妹该不会怪本宫不请自来吧?”贤妃笑着说道。 锦宁听贤妃这样说,才恍然想起来,今日的确应该去拜见徐皇后。 恰好茯苓过来。 锦宁便将孩子递给茯苓,然后道:“请贤姐姐稍等一下,我这边更衣。” 贤妃起身道:“我去外面等你。” 等着路过茯苓身边的时候,贤妃看了看琰儿便含笑道:“四皇子当真生的灵动可爱。” 说着贤妃便想伸手去触碰琰儿。 奈何茯苓在贤妃要接触到琰儿的一瞬间,便已经弯腰行礼:“奴婢参见贤贵妃娘娘。” 这个动作恰好挡住了贤妃的触碰。 锦宁蹙眉道:“进来好一会儿才给贤姐姐问安!如此没有礼数!还不滚下去领罚!” 茯苓会意,抱着琰儿三步并两步地快步往外走去。 贤妃悬在空中的手落了下来,锦宁防备得如此明显,贤妃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但她也是个体面人。 此时她笑了笑说道:“那妹妹快些更衣,莫要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锦宁换了一身浅粉色绣金芍药的对襟宫装走了出来。 这衣衫样式和颜色都有些过于土气艳俗,但穿在锦宁的身上,却让人一眼看过去,好像看到了一枝鲜嫩的桃花一样。 “贤姐姐,我们走吧。”锦宁微笑道。 贤贵妃点了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赞了一句:“妹妹还真是人比花娇,怪不得这后宫佳丽众多,陛下只疼爱妹妹一人呢。” 贤贵妃又道:“也亏了昨日,妹妹心思灵秀躲过了暗算,否则这宫中若是少了妹妹,谁来慰藉陛下?” 锦宁看向贤贵妃,目光幽幽。 贤贵妃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昨日之事,应是有人设计妹妹,妹妹可有疑心之人?” 锦宁听到这,有些想笑出声音来。 贤贵妃今日来昭宁殿,为的就是试探她对昨天那件事的态度吧? 锦宁几乎可以咬定那件事有贤妃的手笔,但明面上锦宁还不想和贤妃翻脸。 贤贵妃又道:“本宫知道,昨日那容嫔指证妹妹和太子的事情,会让妹妹生出许多误会来,但本宫绝无设计妹妹的心思……” “妹妹莫要中了旁人的离间计,同本宫生疏才是。”贤贵妃继续道。 锦宁微笑道:“这是自然,姐姐待本宫的好,本宫心中都清楚。” 她会好好记住这件事! 从前锦宁还想和贤妃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锦宁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什么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无害人心,旁人却有伤她意。 她总不可能真的坐以待毙吧? 待锦宁和贤贵妃到了栖凤宫。 李全守在门口道:“两位娘娘,我家娘娘想着二位娘娘,也会去寿康宫请安,此时便去寿康宫等着二位娘娘了。” 于是锦宁只好,又折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之中,徐皇后陪坐在太后的身旁,满身金尊玉贵的气度。 她面不改色地,领了二人的礼,又赐了坐。 太后打量着锦宁和贤妃,这才笑着说道:“如今你们二人都升为贵妃了,这宫中四妃之位,还空了两位……不知道你们二人,觉得何人适合补上来?” 锦宁听到这就,便知道为什么徐皇后不在栖凤宫之中等着她们了。 这是想在这寿康宫中借太后的势压她们,并且顺势提出另册新妃这件事。 从前她没入宫的时候,四妃始终缺一个,怎么没见得太后和徐皇后着急寻个人补上去? 如今倒是着急了。 这不是为了给她和贤妃添堵吗? 贤妃没着急说话,而是看着锦宁道:“宁妹妹怎么看?” 锦宁:“……” 若不是还顾全体面,锦宁真想翻个白眼。 但此时,锦宁还是微笑道:“臣妾只是一个宫妃,这宫中册立新妃的事情,以臣妾的身份,不该参与。” 太后看向锦宁道:“哀家允许你参与此事,说说吧,你觉得哀家这个想法如何?” 锦宁被架在上面,也只能微笑道:“既是太后的意思,自然是极好的。” “贤贵妃呢?”太后又看了一眼贤贵妃。 贤贵妃微笑道:“臣妾觉得,太后娘娘想得周全……” 太后点了点头,便道:“你们既然没有意见,那这件事便这样定下了。” “定下什么了?”萧熠自外面行来,笑着问道。 第471章 平衡 太后没想到萧熠过来,倒是有些诧异:“怎么没人通传?下面的人怎么做事的?” 萧熠笑了笑:“是孤没让人通传的,母后何必苛责下面的人?” 太后满脸慈爱:“皇帝这么一说,到显得哀家这个当母后的,过于严苛了。” 萧熠将目光落在锦宁和贤妃的身上。 贤妃先锦宁一步,替锦宁回应了帝王:“今日臣妾和宁妹妹,按照规矩过来请安。” 萧熠点了点头。 这历朝历代留下来的规矩很多。 平日里他免了锦宁的晨昏定省,但晋位后的确拜见太后和皇后。 贤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刚才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正同臣妾和宁妹妹商量,立新妃的事情。” 萧熠已经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听到这话,微微转动了一下手上的墨玉扳指,神色不见喜怒:“立新妃?” 徐皇后不敢开口说话,只能看向太后。 太后噙着笑容说道:“如今宫中添了两位贵妃,这是喜事,但妃位之上却空了两人……皇帝,依着哀家的意思,该重新选上两个人升妃位了。” 锦宁心中默默地想着,这多半儿是……发现徐皇后势弱,想给徐皇后添上两员大将吧? 这后宫之中的争斗虽然不见硝烟,但其实和战场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点将用兵之道。 徐皇后这是想提拔新的心腹了。 太后又道:“刚才哀家已经问过两位贵妃的意思了,她们都同意,不知道皇帝可有晋升妃位的人选?” 萧熠道:“这妃位空着便空着,倒也没必要一定要给旁的人晋位。” “皇帝!若你一直不册封贵妃也就罢了,可如今既然册封了贵妃……这妃位空悬。” 太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宫中的女子为了妃位,指不定会生出许多是非,后宫和前朝彼此牵连,若只后宫不安稳,前朝也容易起争端,还不如早些将这妃位定下,也能免除不少麻烦事情。” 锦宁听着太后的话,甚至都觉得太后说得很有道理,连她都要被说动了。 萧熠则是看向太后,笑道:“母后既然这样说了,那母后可有人选?” 太后笑了笑:“哀家老了,这是皇帝后宫的事情,哀家倒是不好插手……皇后,你觉得什么人适合晋妃位?” 徐皇后看向萧熠,神色恭敬地开口了:“如今嫔位上还有三人,分别的柔嫔、嘉嫔、还有玉嫔。” “柔嫔性子怯弱、嘉嫔性子端庄,玉嫔素来本分懂事……” “这三人之中,臣妾觉得嘉嫔和玉嫔,可被提为妃位,陛下以为如何?”徐皇后看似认真思考,接着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萧熠没有直接回答徐皇后,而是看向贤贵妃:“贤贵妃觉得,皇后的这个提议如何?” 贤贵妃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臣妾倒是觉得柔嫔不错,她虽然怯弱但胜在柔顺,陛下不是罪喜欢后宫女子柔顺懂事、不惹是非吗?” 萧熠看了看太后,继续说道:“母后,册新妃的事情不是小事,儿臣觉得哪个都好,一时间倒是难以抉择,待儿臣细细思量后,再做决定。” 萧熠没有拒绝这件事并且应承下来,太后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逼着皇帝现在就去下圣旨封妃吧? 萧熠道:“这安也请了,儿臣便不在这叨扰了。” 萧熠正准备起身的时候,看向了皇后:“昨日宫宴,生出许多乱子来,皇后便还是将这中宫之权,暂交给贤贵妃代管吧!” 萧熠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徐皇后的脸色顿时就黑了起来。 萧熠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贤妃见状连忙道:“宁妹妹,我们二人便别在这叨扰太后娘和皇后娘娘了吧?” 锦宁自然不想留在这,有机会当然跟着溜。 等着出了寿康宫。 贤妃便道:“宁妹妹,本宫还有事情就不同行了。” 她微微一顿又看在立在不远处的萧熠说道:“臣妾先行告退。” 锦宁便往帝王的身边走去。 不等着锦宁开口,帝王那骨节分明的手掌便已经握住锦宁的手,小姑娘的手指冰凉,萧熠蹙眉说道:“怎么穿得这么少?” 这会儿天已经暖了,整个皇宫之中已经没什么积雪了,锦宁出来的时候并未着狐裘披锦的。 但说来也奇怪,冬日的时候她都不觉得冷,被这早春的风一吹,便觉得手冷得厉害。 说着帝王就已经将身上的玄色披风解了下来,双手一扬,便盖在了锦宁的身上。 帝王这披风很是宽大,穿在锦宁身上,将锦宁整个人裹在其中,如此下摆还拖了地。 锦宁走了两步便觉得有些绊脚。 帝王瞧见这一幕有些无奈。 “陛下!”锦宁轻呼一声。 却是整个人已经被帝王打横抱起。 此时的寿康宫中。 徐皇后和太后两个人,静坐在其中。 良久。 徐皇后才开口道:“母后,您看陛下将她宠得和什么似的,每次她来寿康宫给母后请安,用不了多大一会儿,陛下就会跟上来……这分明就是不放心母后,好像担心母后您会把那小贱人怎样了一样!” 徐皇后这话,尽是挑唆之言。 但太后好似不用徐皇后挑唆什么,便无条件站在徐皇后这边。 她道:“皇帝这痴情的样子,和先皇还真是一模一样。” “不过皇后,你现在应该想办法将你的中宫之权夺回来!然后,将我们的人送上妃位!”太后沉声警告着。 “不要在元贵妃的事情上节外生枝!”太后的声音格外冷冽。 昨日宫宴,若不是皇后嫉恨,让裴明月生出是非来,今日又怎么会又被夺了中宫之权? 徐皇后听太后这样说,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中宫之权,就又一次被夺走了。 如今她又成了一个有名无权的皇后。 也不怪徐皇后对这件事反应这般淡然。 而是这段时间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第一次被夺权的时候,徐皇后还是难以接受的,第二次的时候,徐皇后尚会觉得难过。 但等着这不知道多少次的时候。 徐皇后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 第472章 帝术 帝王没有送锦宁回昭宁殿,而是将锦宁带到了玄清殿。 玄清殿本是帝王的议政之处,可与锦宁而言,却是可以随意出入之地。 帝王抱着锦宁过来的时候,萧宸正在立在这等着帝王召见。 离得很远,萧宸便见到帝王抱着一个用玄袍裹着的女子往这边走来。 他微微蹙眉,心中想着……父皇这是有新欢了? 想着想着,萧宸的心中竟无端升起几分欢喜来。 他比任何人都盼着锦宁失宠! 他真的再也忍受不了,自己的父皇这样宠爱着锦宁,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折辱。 “父皇!”待帝王走到附近的时候,萧宸便满脸喜色地过来行礼。 锦宁没看到萧宸的神色,听声音也知道萧宸的心情还算不错。 昨日,才刚刚被废了太子妃?今日就这样高兴啊? 帝王抱着锦宁走到殿门口,这才将锦宁放下。 而此时,萧宸才看清楚了……那被自己父皇抱着的,哪里是旁人啊!分明就是锦宁! 萧熠道:“进来吧。” 说着就已经抬手扶着锦宁踏过门槛。 锦宁感受到萧宸的目光自后面落在自己的身上,心中忍不住地想着,帝王该不会是故意将自己抱到这玄清殿的吧? 锦宁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萧熠。 这位克己守礼、温厚威严的帝王,也会做这种事儿吗? 不过不管帝王怎么想的,能让萧宸不痛快,锦宁还是非常乐意配合的。 一想到昨天萧宸对海棠说的那些话,锦宁就打心眼里面膈应。 所以等着帝王在乌木桌旁边坐下后,锦宁也解下了披风,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主动坐在了帝王的身侧。 锦宁为萧熠和自己,分别斟了两盏茶,一盏递给了萧熠,一盏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萧宸立在殿内,不想去看锦宁和帝王亲密无间的样子,可却不得不看。 良久,萧宸这才轻轻地喊了一句:“父皇。” 萧熠颔首看向萧宸:“太子,孤今日寻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萧宸连忙将心思从锦宁的身上收了回来,然后拱手道:“请父皇吩咐。” “今日有人上疏,工部侍郎李怀墨贪墨,此事与水坝修建有关,兹事体大关乎社稷,太子可愿意去调查此事?”萧熠看向萧宸问道。 萧熠问的是,是否愿意。 但帝王的话说出口,萧宸哪里还有不愿意的道理? 更何况这件事还和社稷有关系,身为储君如何能推辞关乎社稷的事情? 萧宸当下正色拱手道:“儿臣愿意领命。” 萧熠看向萧宸,神色之中少了几分君威,多了几分父亲才会有的威严:“宸儿,此事莫要孤失望。” 萧宸道:“儿臣定不负使命!” 萧熠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且记着,你先是大梁的储君,才是谁的儿臣。” 萧宸似乎没太听明白萧熠这话。 可锦宁却明白了。 萧熠这是希望萧宸能和徐家一脉,划清一些界限,指不定……这什么李怀墨,就和徐家有关! “如今你没了太子妃,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告诉孤,孤会亲自为你赐婚。”萧熠继续道。 萧宸拱手:“多谢父皇关心。” “去吧!”萧宸摆了摆手。 萧宸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茶盏落地的声音,然后锦宁轻呼了一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没瞧见。 所以萧宸才会忍不住多想。 等着萧宸彻底走远。 帝王这才噙着笑容将茶盏捡起,看着锦宁无奈地说道:“演完了?” 锦宁瞥向萧熠,反问:“陛下不也演得很开心吗?” 萧熠很喜欢锦宁这牙尖嘴利本性毕露的样子,这会儿便道:“孤演什么了?” “唔,陛下不是故意抱着臣妾过来见太子的!那臣妾也不是故意打翻茶盏让太子多想的。”锦宁笑盈盈道。 萧熠笑出声音来:“就属你最机灵!不过……孤今日传太子过来,着实是有要事,不是故意让太子看到刚才那一幕。” “只不过,孤抱着你过来的时候恰好太子也在,孤总不能为了太子,回避同你的相处吧?”萧熠继续道。 锦宁却问道:“刚才那件事,算什么要事?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或者是刑部去查便是,何必让太子去查?” 萧熠倒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其实这件事,也不用查什么,李怀墨贪污之事确凿。” 锦宁有些讶然:“既然陛下知道结果,还查什么?” 萧熠看向锦宁,语气平静:“这李怀墨是徐相的门生。” 锦宁听到这心中直打鼓!她果然猜对了! 帝王的语气虽然平静,但锦宁还是能听出来,帝王那平静外表之下的隐怒。 陛下这是……真的打算动徐家了! 萧熠道:“芝芝既然这般聪慧,不如猜猜,孤为什么要派太子去查这件事?” 锦宁没想到帝王愿意和自己说这些前朝的事情,这说明……帝王是信任她的。 锦宁想了想也没有藏拙的意思,她知道帝王喜欢聪慧的女子,而不是笨蛋美人。 昔日帝王见她读书,还是很欣赏她的。 于是就道:“陛下不好直接处置徐相门生,容易打草惊蛇,差太子去查,若太子查得和事实相符,陛下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这件事且不会引起怀疑。” “陛下也可以借着这件事,试探一下太子会如何抉择。”锦宁继续道。 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想必也不难查。 就算萧宸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萧熠也会暗中让人将证据送到萧宸手中。 所以,这就是帝王之术吗? 锦宁想通这些后,看向身侧的帝王,这位在她眼中性情平和温厚的帝王,其实……也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也是。 帝王若是简单之人,又怎么可能当上帝王? 萧熠见锦宁用这种眼光看自己,便含笑道:“怎么了?” 锦宁小声道:“臣妾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了解陛下。” 萧熠哑然失笑:“所以,芝芝想好好了解一下孤吗?” 第473章 疤痕 锦宁自是点了头。 锦宁没想到,帝王口中的了解是这样的了解。 此时的帝王,已经解开了玄色的外衫。 锦宁的脸色泛红:“陛下,这是玄清殿还是大白天的。” 就算帝王真想怎样,那也不至于白日宣……锦宁有些想不下去,虽然说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但就算锦宁如今再离经叛道,锦宁的骨子里面还是有着些许世家贵女会有的刻板守礼的。 萧熠见眼前的少女红了双颊,满脸害羞的样子,伴随着胸膛轻轻地颤动,已然笑出声音来。 帝王的声音低沉和悦,落入锦宁的耳中,让锦宁的脸红了几分。 从前她大着胆子,用各种手段引诱帝王的时候,尚不觉得多害臊,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帝王相处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羞怯。 帝王已经将衣衫褪下。 锦宁闭上眼睛不去看。 虽然说这段时间,两个人也不只一次肌肤相亲,可每次锦宁都如海浪之中的小舟一样随波逐流,在这种事情上她根本就没有主导权。 每每都是恍恍惚惚……还真是少有这样在青天白日下,直接观看帝王身体的机会。 帝王含笑道:“芝芝,睁眼。” 锦宁别开头去:“我不!” 这次锦宁也不想说什么臣妾了,直接发自内心的拒绝。 帝王轻笑了一声,声音在锦宁耳畔炸开:“你在怕什么?不是说要了解孤吗?” 锦宁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没之前清脆了:“那……陛下您哄我!哪里有这种了解人的法子?” 锦宁忽地觉察到,自己的手被帝王的手给握住了。 寻常帝王的手,虽不至于和女人一样白皙柔嫩,但总该是玉润光滑的,但帝王的指腹和虎口处,却带着薄茧。 人闭着眼睛,这触感格外的清晰。 锦宁的指尖在触碰到帝王滚烫身躯的时候,微微颤了颤,就想往回缩。 帝王却不由分说的,将锦宁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帝王滚烫炙热的胸膛正有力地起伏着,但锦宁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帝王的身体并不平坦,手掌摁住的帝王仿若有小小的山丘沟壑。 帝王轻声说道:“这是孤初入军营的时候,被敌军箭矢射中的地方,差些许便没命了,那一场战役大梁惨败,是老裴侯将孤从死人堆了背出来,也因此受了内伤多年不愈,以至于早逝。” 锦宁知道,在很早很早之前,自己的祖父就追随在帝王左右。 但没想到这么早祖父便追随帝王了。 帝王拉着锦宁的手,在自己身上抚过,又落在一处伤痕上:“这是万石山一战的时候所受得伤,那重箭几乎将孤射穿。” “这一次虽惨胜,但魏将军以及三万战士却因此殒命,老裴侯伤上加伤。”帝王说起这话的时候,声音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悲恸。 锦宁知道,刚才自己的想错了,帝王其实只是想让自己看看他身上的疤痕。 锦宁睁开了眼睛,看着帝王轻声问道:“魏将军……可是魏统领的父亲?” 萧熠微微颔首。 锦宁此时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魏莽总是办事不利、脑子好像缺根筋儿一样,帝王还要留在身边重用。 每每犯错,不过就是罚上一两个月的俸禄,便了事了,从未重罚过。 帝王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 就如同她初初接近帝王的时候,帝王总是对她留着几分情面,何尝不是因为祖父之因? 锦宁垂眸看去,帝王的身上大大小小,横着数道伤疤。 帝王又将锦宁的手摁在一处:“这是北戎来犯,孤帅军出征的时候,受得伤……这次虽然险些要了孤的命,但孤很开心,因为将士们伤亡不重。” 帝王缓缓地给锦宁讲述着,这几场关乎大梁国运的战争。 那个时候帝王只是年轻的王爷,在大梁朝国运将衰的时候,能在边关戍边立下战功着实难得。 帝王和锦宁说这些,却不是要炫耀自己的军功。 锦宁能感觉到,帝王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满是追怀和心有余悸。 帝王哑着声音说道:“孤从战场上回来后,想着夺储为帝,便是想着若是孤为帝,定不要这天下再兴战事,再不要百姓的夫君儿郎为战殒命。” “孤不想愧对那些为了孤、为了江山、为了百姓舍弃生命的亡魂,孤想当一个好皇帝……但当皇帝,比孤想的还要难得许多。” 萧熠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如此表露过真心。 但今日,他想让这姑娘,了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想做什么样的事情。 锦宁伸手抱住了帝王,轻声说道:“陛下,您已经很好了,在臣妾的心中,您已经是最好的帝王了。” “祖父每每提起陛下,都遗憾自己不能长命百岁,长伴君驾。” “不过,幸好还有臣妾,陛下想当个好皇帝,那臣妾就陪着陛下,臣妾没有许多本事,但臣妾能让陛下有一席安宁之地。”锦宁轻声说道。 帝王今日让太子去查李怀墨的事情,这分明就是已经对徐家磨了刀!怕是用不了多久……不只徐皇后,连带着太后都会和帝王离心。 只是帝王,怎么可能不觉得孤独? 要亲自将刀伸向自己的母族,帝王的内心应该也很挣扎吧? 锦宁抱着帝王的时候,手触到帝王的后背,帝王的后背虽然还算光洁,并没有多少明显的疤痕,但锦宁还是感觉到手感有些不对。 她松开帝王,走到帝王的身后为帝王穿上衣服的时候,便多看了一眼。 隐隐约约,帝王的后背上还有数道伤痕,只不过这些伤痕像是被仔细处理过,所以已经很快淡化了。 锦宁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这几道不太明显的疤痕,问了一句:“陛下身后的疤,又是怎么来的?” 萧熠听到锦宁这样问,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开口:“无伤大雅的小伤而已,早已经好了。” 帝王说得容易,但锦宁还是能察觉到,帝王似乎不太想提起后背的疤痕。 锦宁这个人,素来知趣也知道见好就收,如今帝王愿意和她说这些,便说明她在帝王的心中,已经是及其信任的人了。 第474章 奏折 锦宁为帝王系上腰带的时候,手微微一顿,忽地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前世。 帝王真的是因为在鹊山行宫的雪洞之中受伤过多,留了旧疾而英年早逝的吗? 这位帝王受了这么多伤,也没说留下个旧疾什么的,织雪殿那次的伤和帝王身上这些伤比起来,并不是最重的,怎会留下旧疾? 她死后萧宸要换太子妃的时候,领着裴明月去拜见帝王。 那是她从淮阳回来后第一次见到帝王。 上一次……还是祖父亡故之前,帝王来雁声堂,她躲在门后悄悄地看了帝王一眼。 总之,死后她第一次见到帝王的时候,她虽然伤心但还是觉得见了皇帝新鲜,围着萧熠绕了两圈。 虽说她也疑惑,传言之中鬼应该是没办法近身帝王的,她为何可以接近帝王。 那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帝王虽重伤初愈,可看起来威严斐然,春秋鼎盛,怎么就忽然间病死在了三年后? 该不会是因为…… 帝王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让某些人对帝王下手了吧? 锦宁想了想便看着萧熠说道:“陛下,臣妾知道您想对大梁朝的朝廷去腐生肌,打压门阀世家,甚至想先从徐家动手,但如此一来,少不了有人恨上陛下,想要将陛下除之后快。” “陛下该小心才是。”锦宁继续道。 萧熠道:“放心,孤会小心的。” 这已经不知道是这姑娘第几次提醒他小心了。 这姑娘好像,很怕他死似的。 萧熠从锦宁的言语之中,感受到了锦宁的关心,便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温声道:“孤定会爱惜身体,好好活着。” 他年长这姑娘十八岁。 本就要先行她十八年。 若是活得再短一些,这姑娘的余生……该怎样度过? 帝王今日有许多奏章要批阅,锦宁就在一旁为帝王研墨。 此时锦宁见帝王的茶盏空了,就又给帝王递茶。 茶水斟得有些满,送出去的时候微微一晃散落了几滴。 此时帝王已经接了茶盏过去,锦宁则是连忙去擦不小心洒在奏章上的水滴,锦宁才擦了两下,擦拭奏章的动作就微微一顿。 这竟然是劝谏帝王选秀的奏章。 倒不是锦宁故意偷看,这着实是巧了,她擦水滴总不可能不看吧? 帝王已经将饮了一口茶,此时放下茶盏,锦宁将水滴擦去,然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帝王拧着眉看着那奏章一会儿,接着面不改色地在上面写下了驳斥两个字。 今日这奏章,比往日都要多许多。 其中有一半儿都是劝他选秀的。 这些人心思各异。 除却徐家察觉到徐皇后越发失宠,想送几个年轻姑娘入宫,如从前那知意一样,来讨帝王欢心。 更多是有些人发现……帝王也不是真的不近女色,帝王还是喜欢年轻姑娘的。 元贵妃如今得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尤其是最近妃位空出了两位,这些世家贵族就都想将自家姑娘送到宫中搏一搏前程。 萧熠将奏折合上放到一旁,然后抬起头来看锦宁,见锦宁正眉眼温和地继续研墨,似乎没瞧见那奏折上写了什么,莫名的也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看着锦宁说道:“孤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芝芝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先回昭宁殿。” 锦宁点了点头:“正好臣妾有些想我们的琰儿了,便先回去看看琰儿。” 萧熠很喜欢锦宁说“我们的琰儿”这句话。 这句话无形之中,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让他有一种仿若住进这姑娘心中的感觉。 萧熠轻声道:“去吧。” 锦宁从玄清殿出来,笑着和福安以及魏莽说了话,这才领着海棠和孙值等人往回走。 福安看着锦宁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不骄不躁,前途无量。” “谁前途无量?”魏莽问了一句。 福安现在看到魏莽就头疼:“别和咱家说话!” 这蠢笨是会有人传人现象的。 锦宁回了昭宁殿后,倒是没急着见琰儿。 海棠察觉到锦宁的情绪有些不对,就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锦宁开口道:“如今四妃的位置,空出了两妃的位置,不只后宫这些女子惦记,连带着宫外的人都惦记上了。” 太后提起封妃的事情海棠是在的。 但海棠还是有些不明白:“宫外?谁惦记?” 锦宁道:“已经有人上奏让陛下选秀了。” 海棠顿时担心了起来:“那陛下答应了?真要选秀了?” 锦宁摇头:“没有。” 她没亲眼看到帝王写下什么,但落笔的动作还是判断出来,帝王应是驳斥了那奏章。 海棠长松了一口气:“奴婢就知道,陛下待姑娘始终是不同的,不会轻易移情的。” 锦宁道:“帝王或许没那么容易移情,但宫内外这些人,如此不安分……指不定要为了这两个位置,生出多少是非来。” “有太后做主和前朝的压力,为了平息争议,只怕这两个位置早晚会填上人。”锦宁继续说道。 她不疑心此时帝王对自己的心思。 但这后宫众妃,不只是帝王喜欢就给谁晋位那么简单。 很多都是帝王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纳入宫中的。 这妃位,少不了也要用来平衡势力。 只是这妃位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 “先不说宫外,就说宫内……那柔嫔应是贤妃的人、至于嘉嫔还有玉嫔应该是徐皇后的人,与其等着贤妃和徐皇后将自己人安进去,还不如……” 锦宁的声音沉了沉:“我们先择定两个人选。” “若最终,陛下不会给这些人升位份或者是纳新人也就罢了,若真要立新妃,便将这两个人顶上去!”锦宁继续说道。 海棠听到这,便道:“娘娘思虑得周全,只是咱们上哪儿找这两个人啊?” 锦宁也知道这人不好找。 她入宫后,根本就没和这后宫妃嫔交好,此时倒是无人可用。 “不好找,也得想办法,总之这个位置绝对不能落入贤妃和徐皇后的手中!”锦宁沉声道。 第475章 拉拢 锦宁如今已经身为贵妃,自然不在意下面的位置是谁来坐,左右都越不过她去。 她在意的是。 绝对不能让贤妃和徐皇后的爪牙往上爬! 之前那安嫔、还有容嫔,便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若是让这两个人的人爬上妃位那还了得? 她虽然没有想拉拢的人,但……在这后宫之中找两个和贤妃以及徐皇后不沾边的聪明人,似乎也没那么难。 总之,她必须得将这潭水搅浑。 …… 天黑后。 帝王没有来昭宁殿,却差了福安过来:“娘娘,陛下说请您去赏月,差奴才来接您过去。” 锦宁点头道;“好。” 福安又补充了一句:“陛下说了,请娘娘多穿一些衣服,春寒料峭莫要冷到了。” 锦宁笑了起来,这话的确像是帝王会说出来的。 不过帝王现在,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不像是个帝王更像是一个长辈,什么事儿都要亲力亲为的关心。 福安在外面为锦宁引路,海棠则是在身侧搀着锦宁,后面还跟了不少几个内侍。 走到一处的时候。 锦宁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海棠吓了一跳,手疾眼快地伸手去抓住,接着就紧张地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锦宁摇头:“没事。” 福安已经提着灯笼凑过来:“怎么了?” 海棠将手掌张开,里面抓着的却是一张烧了一半儿的纸钱。 刚才飞过来的时候上面还带着点火光,应该是有人在这附近烧纸。 福安用手拈了一下,尚有余温,便冷声道:“搜!” 没多大一会儿。 内侍就已经扭送了一个人到锦宁的面前。 “什么人,竟敢在宫中烧纸祭祀!”福安冷厉道。 没有对锦宁的态度温和。 此时海棠先认出了这个人:“林昭仪?” 锦宁仔细看去,借着月光和灯笼的光亮认出来了,这可不是林昭仪吗? 林昭仪也认出来,来的是人锦宁和福安了。 她没瞧见帝王,便对着锦宁磕头:“请贵妃娘娘恕罪,请贵妃娘娘恕罪!” 锦宁蹙眉:“你在这干什么呢?” 林昭仪道:“臣妾就是……就是……” 锦宁瞥了一眼林昭仪,她的手中还抓着一把纸钱:“给周昭仪烧的?” 林昭仪连忙摇头。 锦宁冷声道:“说实话!” 林昭仪都快哭出来了:“是……是给周昭仪烧的。” 锦宁轻笑了一声:“不是说不熟吗?这月黑风高的,跑出来给周昭仪烧纸钱?” 林昭仪有苦难言! 她不敢在流光阁烧这纸钱,只能跑出来烧,没想到竟碰到了锦宁。 福安在一旁冷声说道:“娘娘,宫中严禁私下祭祀,此事若禀告给陛下,便可以将林昭仪废黜到冷宫之中。” 林昭仪的脸色,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苍白。 没有一个上位者,会放弃这样除掉一个下位者的机会。 就算她不得宠。 这也不影响上位者们,将她们当成碍眼的东西抹去。 谁让她就算不得宠,甚至没侍寝过,可依旧算得上是帝王的女人。 冷风吹来,锦宁能感觉到,林昭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锦宁道:“你还没告诉本宫,为何要祭奠周昭仪。” 林昭仪抿唇道:“周姐姐和我同住良久,臣妾……不忍心她在下面受苦。” “她的父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前年的时候也去了,没人会祭拜她。”林昭仪小声道。 锦宁听到这:“你倒是有心。” “娘娘,陛下还等着娘娘过去呢。”福安催促了一句。 锦宁回头看了一眼海棠:“海棠。” 今日出门,海棠还多给锦宁带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锦宁和海棠很有默契,无需多言,海棠就明白锦宁的意思。 于是就转身去后面的内侍的手中取了东西过来。 当海棠要走上前去,给周昭仪将那披风盖上的时候,锦宁却将东西接了过来,扬起手来将披风盖在了林昭仪的身上。 林昭仪不敢置信地看向锦宁:“贵妃娘娘?” 锦宁温声道:“天冷,该多穿一些再出来的。” 说罢,锦宁就沉声道:“听本宫的命令,今日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 孙值等人自然称是。 但福安……这是帝王的人。 锦宁看向了福安,轻声道:“陛下那,本宫会亲自去解释。” 福安笑着说道:“娘娘言重了,娘娘心善,此时奴才就当没瞧见。” 说完,福安就呵斥了林昭仪一句:“还不谢元贵妃!今日的事情若换成其他人!你就算不被贬斥到冷宫,也会要半条命!” 林昭仪却想着,这哪里是要半条命那么简单? 若是让人知道,她还怀念周昭仪。 她怕是用不了两日,就要下去陪周昭仪了。 “多谢元贵妃娘娘!”林昭仪跪在地上磕头。 此时锦宁已经往远处走去。 书墨在一旁搀起林昭仪,林昭仪的脸色依旧苍白。 书墨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林昭仪看向锦宁离开的背影,蹙眉道:“您究竟,想从臣妾的身上得到什么?” 在这后宫之中。 从来都不少披着伪善人皮的恶鬼。 这位元贵妃娘娘,是真的善良?还是……也和那些人一样? 林昭仪想到这的时候,一阵风吹来,但她却觉得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衣带系好。 又对着锦宁离开的方向,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事情都该谢元贵妃娘娘。 锦宁已经到了观月楼。 如今的观月楼,楼梯上已经添了灯笼,不至于看不清脚下的台阶了。 细节上的变化让锦宁知道,这定是帝王吩咐的,想来是怕她踩空。 毕竟……她之前就在此处“踩空”过。 锦宁上楼的时候。 帝王已经等在这好一会儿了。 “让陛下久等了。”锦宁轻声道。 帝王招招手:“过来坐。” 本来四处漏风的观月台,此时也改装过,只留了一扇窗户开着,屋中还燃了炭火。 福安悄悄地在炭火之中,添了一些银丝炭就往外退去。 帝王从前可不会活得这般细致矜贵。 从来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 第476章 周全 待福安退去。 此处就只剩下锦宁和帝王两个人了。 格外明亮的月色,透过窗口散落在屋中,落在帝王的身上。 映衬的帝王仿若天上神只。 冰冷、威严、孤寂,眉眼之中又满怀悲悯。 锦宁坐在帝王身边的时候,将那些孤寂的、冰冷的一众气息都扰乱,如风吹散云雾一样,最终帝王的身上只余下了些许温和。 少女明明是从冷夜之中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却格外的温热。 萧熠看向锦宁,仿若要将这姑娘印在眼中一样。 锦宁轻声解释了一句:“之所以让陛下久等了,是因为臣妾在来的路上碰到了林昭仪,所以就说了几句话。” 萧熠听到锦宁这么说神色之中似有所困惑:“林昭仪?” 锦宁道:“住在流光阁之中的林昭仪。” 萧熠这回倒是想起来了:“知道了,是林义枢的女儿。” 锦宁入宫后,也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惦记着与帝王那点情情爱爱。 对前朝和后宫这些人的来历也有所了解。 这林义枢应该是在御史台任职,官居三品。 萧熠又道:“这林义枢从前倒是个有骨气的,不只一次上奏弹劾官员贪赃枉法之事,孤本是重用他的,所以当选秀的时候他将林昭仪送来的时候,孤便应允了。” 那个时候,选秀势在必行,选谁对于萧熠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自是愿意将心腹之女纳入宫中,如此也可一举两得。 萧熠微微一顿:“但后来他将女儿送入宫中后,就没了心气儿了。” 锦宁随口说了一句:“臣妾之前听祖父提起过这位林御使,说他为人很是刚正不阿,只不过他膝下无子,只得林昭仪这么一个女儿很是疼爱。” 不过她也想不明白,这种少见的、被疼爱的独女,为何要想不开入宫和许多女人争一个男人? 听帝王的意思,可不是帝王强行让谁入宫的,是这林家自愿送人过来,帝王这才做了顺水人情。 是了。 以帝王的性情,就算当初帝王对她动了心,也是徐徐图之没起什么抢掠之心。 又怎么会强选哪个不愿意入宫的女子入宫? 锦宁想了想,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臣妾觉得这林昭仪的脾性,倒是宫中少有的娴静。” 萧熠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被这么一看有些心虚。 萧熠的声音之中也多了几分不悦:“芝芝,今日孤邀你来赏月,你总提起旁人做什么?” 说到这,萧熠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你就这么盼着孤去关注旁的妃嫔?” 锦宁有些好气又好笑的。 萧熠这模样还哪里有一点九五之尊的样子啊? 因为萧宸或者是孟鹿山之流吃飞醋,她也算能理解,如今她不过是提了林昭仪两句,帝王竟不高兴了! 锦宁连忙握住了萧熠的手轻声哄着:“陛下,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想起今天在寿康宫,太后娘娘提起的事情。” “便想着,若陛下拒绝不得,与其选让陛下不高兴的人生出是非来,还不如选从不参与党派之争的清流之后。”锦宁继续道。 萧熠看向锦宁,没想到锦宁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本以为太后所言之事,会让这姑娘不悦的,没想到这姑娘竟神色平静地和他分析起这件事的利弊。 “芝芝,你不想劝谏孤驳斥此事吗?”萧熠问。 这姑娘思虑得这样周全,心中没有半点妒意,是心中没有他,还是太在意他了,所以愿意退让? 锦宁摇头。 她的确没这个意思。 这选的新妃本就是后宫之中的人,是什么位份对她都没有影响……只要帝王的心在她这便是了。 帝王又不会因为,择定了哪位新妃,便移情过去。 不然昔日的丽妃和贤妃,岂不是早就得宠了? 在这件事上任性,锦宁有九成的把握帝王会顺着自己的意思,驳斥另选二妃的事情。 然后呢? 太后会不停的和帝王说起此事,前朝也会不停地谏言。 到最后,所以人都会觉得帝王是为了她才如此决定,倒是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锦宁靠在萧熠的胸膛,轻声开口:“臣妾已经是贵妃了,陛下不管怎样册封,都在臣妾之下……更何况,臣妾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位份。” 萧熠垂眸看向锦宁问道:“芝芝想要的是什么?” 锦宁的语气坚定认真:“臣妾想和陛下同心同德,想看陛下治乱革新,想陪着陛下成为千古一帝!” …… 在观月楼的时候,帝王并没有明言,是否会立新妃的事情。 但第二日,林昭仪来谢恩的时候,锦宁还是见了林昭仪。 许是昨夜吹了冷风,林昭仪的气色不算好,但看锦宁的神色却格外恭敬:“昨夜的事情,臣妾……” 不等着林昭仪说完,锦宁便道:“坐下说话吧。” “至于昨夜的事情,本宫没有和陛下说起,且……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因此降罪你的。”锦宁安慰了一句。 林昭仪这才长松一口气。 锦宁看向林昭仪,开口道:“本宫尚未入宫之前,便听说过林姐姐的雅名,说林姐姐才冠汴京。” 锦宁这一句林姐姐,让林昭仪差点没从凳子上蹦起来,慌乱地开口了:“娘娘,您折煞臣妾了。” 锦宁倒也不多说什么了,只留着林昭仪在自己这饮了一会儿茶,才端茶送客。 海棠看向锦宁,问道:“娘娘该不会是想抬举这林昭仪吧?” 锦宁的神色平和:“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抬举谁都好过抬举徐皇后和贤妃的人!” 但不管要不要抬举这林昭仪,锦宁都觉得这林昭仪是可以拉拢的人。 在这后宫之中,她也需要两个“爪牙”不是? 比起从前那些主动到她跟前谄媚的,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人来说,这林昭仪明显可靠许多。 而且她和孔嬷嬷打听过了,这林昭仪的确和徐皇后还有贤妃都没有任何瓜葛,后宫的妃嫔不少,但能做到两边都不沾地,除却自身有骨气之外,还有就是有脑子。 第477章 原由 没脑子的人,也做不到在这诡谲的深宫之中,夹缝求生存。 只是可惜,上辈子这位林昭仪,还是去殉葬了。 想起这件事来,锦宁也觉得有些可笑,如林昭仪这般入宫数年也没被陛下宠幸过一回的,最后却落了个殉葬的下场。 言归正传,锦宁之所以想拉拢林昭仪。 除却看好林昭仪这个人,还有林昭仪那位好父亲的原因。 御使可不是一个闲差。 她也想在前朝和后宫之中,一点点地织造属于自己的利益网。 她心知帝王不会喜欢后宫女子结党。 但她若真傻到,不去给琰儿铺路,但凡中间出个差池,她可没有贤妃的好运气能全身而退,怕是要被徐皇后挫骨扬灰了。 …… 转眼就是几日。 已经到了裴景钰正式袭爵的日子,永安侯府是要办袭爵宴的。 一大早,锦宁就起来了,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像是心中惦记着什么事儿一样。 萧熠并未多说什么,便径自去上了朝。 海棠看着锦宁忍不住地劝了一句:“娘娘若是想回永安侯府瞧瞧,同陛下提一句陛下定不会拒绝的。” 锦宁道:“本宫是宫妃,总不好一直出宫的……” 当然,若是帝王主动相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锦宁在昭宁殿之中等到了下朝的时间,萧熠也没有回来的意思,锦宁也歇了心思,吩咐了下去:“差人将本宫给的贺礼送过去吧。” “贺礼还是亲自去送比较好。”帝王的声音,打断了锦宁的话。 锦宁抬头看去,果然是帝王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吧!随孤出宫给永安侯贺喜。”萧熠笑着说道。 是了,如今的永安侯,已经不是裴修了,而是裴锦景钰。 锦宁顿时就欢喜起来,脆声应了一句:“好!” 帝王出行,自然是有人早就备好车辇的,一路畅行无阻,终于赶在午宴的时候赶到了永安侯府。 事实上这宴席也刚刚开始。 毕竟帝王要上朝,底下的臣子们也得先下朝才能去赴宴不是? 萧熠和锦宁到永安侯府花厅的时候,臣子们哗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参见陛下、参见元贵妃娘娘。” 萧熠笑着说道:“平身吧。” 众人起身的时候,锦宁在此处还是看到了萧宸以及裴明月。 锦宁敛眉面上不显,心中却忍不住地想着,这裴明月刚刚被贬斥为太子侧妃,丢了太子妃的名分,如今还好意思回永安侯府赴宴吗? 今日在这的,远不只萧宸,还有孟鹿山。 平身后,孟鹿山倒是看也没看锦宁的,和旁边的秦淮玉说着话。 不过当锦宁的目光自孟鹿山身上飞掠而过的时候,孟鹿山的身子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秦淮玉则是拍着孟鹿山的肩膀说道:“等这宴席结束后,兄弟我做东,到那春乐坊寻好好作乐一番!” 孟鹿山心不在焉地迎着:“啊……好。” 两个人的对话,隐隐约约传来,帝王眼皮都没抬一下的,便带着锦宁往高位上走去。 待两个人都坐好,锦宁这才瞧见在上首侧面的位置上,还坐着裴修和裴景川。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脸皮厚,还愿意到人前露脸。 实在是。 他们不敢不来。 若不来,岂不是显得他们对陛下的决定有所不满? 锦宁淡淡地扫了一眼。 裴修整个人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脸上没了昔日的蝇营狗苟,只剩下沧桑。 裴景川昔日那侯府矜贵公子的心气,更是早就被折磨得烟消云散,胡须已经长出来许多,但他似乎并无打理的意思,坐在那的时候,双眼有些空洞无神。 他察觉到锦宁看过来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顿时抬头准备迎上锦宁的目光。 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瞧见锦宁含笑和裴景钰说话的一幕。 “三哥哥,恭喜你。”锦宁的语气欢快满脸笑容,少了几分贵妃的架子,更像是一个真心恭喜自己兄长的小姑娘。 锦宁如今地位份高,但实则,她的年岁并不大。 和锦宁同龄的如柳真真,此时还尚未议亲呢! 裴景钰满脸含笑:“多谢娘娘。” 锦宁看了一眼海棠,海棠顿时将锦宁准备的礼物捧了上去:“今日三哥哥袭爵,妹妹我准备了一些薄礼,还请兄长笑纳。” 裴景钰双手接过。 此时这兄友妹恭的一幕,落在裴景川的眼中,让裴景川的神色满是说不上来的隐痛。 宴席过半的时候。 锦宁离席和沈若芙在花园之中的亭子里面说话。 帝王知道锦宁是要和女眷说话,自然没跟上来。 锦宁看着沈若芙问道:“嫂嫂,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样了?” 沈若芙含笑看向锦宁,这位妹妹如今都是贵妃了,可私下见面的时候,还是和寻常人家的小姑子一样,一口一个嫂嫂的,没有半点贵妃的架子。 沈若芙倒是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亲自去问了父亲,父亲说当年瑞王准备求娶林昭仪做侧妃,林御使这才慌忙地将林姑娘送入宫中为妃了。” “这林御使并无祖辈蒙阴,是当年的状元郎呢,父亲说当年想将我小姑姑许给林御使,林御使也拒绝了,最终将早就在乡下定下亲事的林夫人接入京中完婚,然后有了林昭仪。” “多年他没纳过一个妾室,自然是将这唯一的女儿当成眼珠子疼,怎么舍得送她到瑞王府当侧妃?”沈若芙继续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那瑞王妃可是这京中有名的悍妇,这好姑娘到瑞王府,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这瑞王看上的人,自然没人敢求娶,唯一的路就只能是入宫,徐皇后素来伪善,看起来的确比瑞王妃好相处一些。 所以这才是林御使选择这条路的原因吧?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林御使鲜少弹劾谁了,整日左右逢源的……不过倒真的没有站队谁。”沈若芙补充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若有所思了起来。 林御使之所以不出头了,想来也是因为这女儿在宫中,宫中的两大党派谁也得罪不起吧? 的确是一位难得的好父亲。 不过这林御使和林昭仪父女两个人,做事还真是如出一辙。 她还真是越来越欣赏这对父女了! 第478章 从军 锦宁正和沈若芙说着话。 裴景川就走到了亭子附近,锦宁为了和沈若芙说话,已经让海棠将其他随从遣远了一些。 所以裴景川过来的时候,海棠便亲自将人拦住了。 “裴二公子!请留步!”海棠冷声说道。 海棠的声音惊动了锦宁和沈若芙。 锦宁看了过去,微微蹙眉。 裴景川看着锦宁说道:“草民参见贵妃娘娘,草民有话想和贵妃娘娘说。” 锦宁有些不耐烦:“本宫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若芙也轻咳了一声:“二哥,贵妃娘娘喜静,你还是不要叨扰了。” 裴景川双目赤红,倒不是怒意,更像是满含隐痛地看向锦宁:“宁宁,我要走了!这一次,我们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见了。” “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裴景川声音沙哑地开口。 锦宁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却格外凉薄:“怎么?裴二公子这是生了重病?要死了?” 裴景川被噎了一下。 接着,裴景川就说道:“知道你不愿意见我,那我便在这说。” 裴景川继续道:“最近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我想和大妹妹说一句对不起。”裴景川哑着声音说道。 海棠看着锦宁的脸色,揣测着锦宁的意思,冷声呵斥:“放肆!这里没有二公子的大妹妹,只有贵妃娘娘!” 锦宁听了海棠的话没有纠正的意思。 裴景川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想着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 “可本宫不想听。”锦宁冷声说道。 “昔日你不问青红皂白的,袒护裴明月的时候,本宫的二哥就已经死了,此时的你是死是活,都与本宫没关系。”锦宁神色冷得可怕。 接着,锦宁吩咐了下去:“海棠,喊孙值过来,将这碍眼的东西带下去!” 说完,锦宁就看着裴景川说道:“你若不想再挨一顿板子,最好现在就走,不要等着本宫对你动刑。” 裴景川没想到锦宁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神色晦涩地看着锦宁行了礼:“愿娘娘保重己身,草民告退。” 海棠不过是一招手,孙值等人就过来了。 孙值看着锦宁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锦宁摇摇头:“没什么,退下吧。” 裴景川脚步沉重地往远处走去,心中满是说不上来的酸涩。 曾经的他,明明已经有了这最好的妹妹,可他却不知道珍惜。 他如今也会怅然、也会难过。 就如同锦宁刚刚被家人背弃的时候一样。 锦宁不知道裴景川想着什么,就算知道……她也会觉得可笑。 这天底下的人,有些人就是如此。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又来后悔。 如萧宸和裴景川之流,不配得到幸福,更是永远不可能得到原谅。 前世没有人亲手杀了她,可每个人身上都沾了她的血!如何能原谅? 锦宁看也没看裴景川离开的方向就抬手饮茶。 沈若芙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娘娘,您还好吗?” 锦宁道:“没什么不好的。” 沈若芙家中也有兄长,入府后她自然也好奇,为什么锦宁会和自己的夫君更亲近一些,所以就知道了锦宁和裴景川之前的事。 沈若芙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二公子要去从军,明日就走。” 锦宁闻言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觉得,也没那么意外。 裴景川书读得不是很好,从前还能靠着祖父蒙荫入仕,可如今陛下将这条路堵死了,裴景川若是想浑浑噩噩一辈子,永安侯府大抵也不会缺裴景川一口饭吃。 但很显然,这位昔日傲气的公子哥儿,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从军倒是一条极好的出路。 只是离开祖辈庇佑,直接入伍的话,要从新兵开始一路往上爬,想混吃等死还好,裴景川这种想出人头地的,必然会铆足劲往上爬。 在军中往上爬,那可是要豁出命去的。 怪不得,裴景川刚才会说那样的话。 锦宁有些不以为然:“过惯了好日子的公子哥,去军营也未必吃得了苦,许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跑过来了。” “走吧,陪着我转转,下一次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锦宁看着沈若芙开口道。 沈若芙点了点头。 永安侯府如今迎来了新的主人。 虽大体和从前一模一样,但细微之处,就可以看出来许多不同来了。 从前的许多松树都不见了,移栽了各种漂亮的花草。 沈若芙轻声解释了一句:“这些松木,都移栽到山上去了。” 锦宁点头:“很好,本该生在山间,那便到山间去。” 走到一处墙边的时候,锦宁看到了那棵巨大,横贯府内屋外的大槐树。 “这树有许多年头了,夫君说娘娘小时候很喜欢爬这棵树,所以便留着没动。”沈若芙继续说道。 沈若芙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如锦宁的雁声堂和这槐树,都是一点没动。 府上其他地方的改动,无非是想告诉外面的人,这永安侯府如今换了新主。 此时槐树尚未吐叶,光秃的树干上,挂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纸鸢,此时那纸鸢随风飘动。 沈若芙笑了笑说道:“应该是院外飘来的。” 但锦宁却认出了这只纸鸢。 她甚至知道,是谁挂在这的。 锦宁的神色有说不上来的复杂,心中喃喃地想着,他这是何苦呢? 沈若芙不知道纸鸢的来历,吩咐着小厮:“将纸鸢取下来,到院外看看是否有失主。” 风筝被小厮用竹竿捅了下来,落在了锦宁的脚下。 除却款式老一些,上面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个字都没有,但锦宁还是从上面感受到了那人的求而不得。 她抬头看了看那槐树。 那槐树上好像已经开满了槐花,有一个少年郎坐在上面,对着她讥诮地笑着:“裴锦宁,你这个废物,你爬不上来吧?” 第479章 家人 小厮出去,当然是寻不到失主的。 没多大一会儿,就又捧着那纸鸢回来禀告:“外面无人寻这风筝。” 锦宁往远处看去,红色衣袍的少年郎正远远地站着,离得太远了,远到锦宁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锦宁看向那风筝,开口道:“既如此,那便当成无主之物放飞了吧。” 锦宁这话语气虽淡,可锦宁如今是贵妃。 随便一句话下去,便有人去马不停蹄地去办。 不过片刻功夫,风筝已经栓好了轴线,送到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将风筝扬起,然后转动轴线。 早春的风很大,不过片刻就将那风筝吹起。 那鹰鸟造型的风筝,很快就被锦宁放入高空之中。 “剪刀。”锦宁看向小厮开口。 刚才小厮为了给这风筝栓线是带了剪刀过来的。 锦宁拿起剪刀,看了看那在风中飞着的风筝,狠了狠心,一剪子剪了下去。 锦宁剪断这风筝线的时候,风筝不过瞬间就飞没了影子,消失在了九霄之中。 孟鹿山看着那风筝离线而去,眼神之中有说不上来的空洞。 锦宁和孟鹿山离得很远,但不知道是她自己心中觉得难受,还是能感受到孟鹿山的情绪,总之,她的心中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和怅然。 她自入宫后,每次见这孟鹿山,好似都是为了断情。 断孟鹿山对她的情。 她也知道,这样过于残忍。 但少年那赤诚的爱意,太过明亮太过耀眼,她承担不起。 只盼着这一次,这少年能想通…… 这少年该鹰翔九天,而不是被困在情爱之中。 锦宁之前还真是没想过,孟鹿山对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执拗的感情,在她的心中孟鹿山就是个做事三分热度的混不吝。 今个儿喜欢的玩意儿,明日就随手赏了人的情况,也是不少的。 没想到他在她的事情上,竟然这般拿得起放不下。 萧熠等了锦宁好一会儿,见锦宁都没有去寻他的意思,倒是主动来寻了锦宁。 他见锦宁正抬头看向天空的方向,就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宁宁,看什么呢?” 问完,萧熠就看向了锦宁手中断掉的风筝线。 锦宁这才发现帝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也亏了她和孟鹿山离得很远,话都没说一句,只用这风筝交流了一次。 虽说锦宁没做什么对不住萧熠的事情。 但她也怕萧熠知道这风筝是谁挂上去的,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心中莫名的有些心虚。 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心虚之意,微笑道:“看风筝呢,臣妾刚才将一个无主的风筝放走了,让它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随缘而来,随缘而去,宁宁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通透的心境着实难得。”萧熠赞了一句。 锦宁道:“陛下,这宴席也参加完了,我们也该回宫了。” 萧熠含笑看向锦宁:“不去雁声堂多留一会儿?” 这姑娘每次回来,都对雁声堂恋恋不舍的,他甚至都考虑在宫中重新建一个雁声堂了。 锦宁坚定地握住萧熠的手,声音轻缓坚定:“臣妾刚刚入宫的时候,的确很想雁声堂很想家,哪怕这个家没臣妾想的那么好,但总归是臣妾生活过很多年的地方,也有祖父的影子……” “但现在臣妾有了新的家了,臣妾虽然还是很怀念从前,但臣妾更喜欢现在。”锦宁继续道。 沈若芙在一旁听到了锦宁的话,心中忍不住地想着。 外面的人都说锦宁得宠是因为陛下贪慕殊色。 毕竟锦宁的确美貌年轻。 可此时她却觉得,比美貌更吸引人的,是锦宁的聪慧。 这一番话说下来,哪个男人会不心中欢愉? 帝王虽然身为贵重,可到底也是个男人。 听了锦宁的话后,萧熠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声音清亮和悦:“好!孤带你回家!” 沈若芙连忙领着人对着帝王和锦宁行礼恭送二人。 帝王要走,如萧宸之流也要来相送,他行到二人跟前的时候,便拱手道:“儿臣恭送父皇和元贵妃娘娘。” 锦宁瞥了瞥萧宸,又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人清瘦了,也憔悴了不少,但一双眸子之中却没有半点屈服和切意! 裴明月的确没有屈服! 她是失了太子妃的位置,可这又能如何?她是凤命!待她生下儿子,日后萧宸登基为帝,早晚还是要按照钦天监所言的那样立她为后。 如今被贬为侧妃,不过是她通往凤命之路上的,一点小差池罢了。 没有人可以更改,上天早就定好的命运轨迹! 有风吹来。 锦宁抬起手来理了理发丝,碧绿色的镯子在阳光下璀璨生辉。 萧宸的神色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宁宁气他现在不想理他,但她的心中自始至终都是有她的就足够了! 锦宁回宫后。 萧宸也带着裴明月回了太子府。 裴明月看着萧宸轻声喊了一句:“宸哥哥……” 萧宸的声音冷漠:“侧妃还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面好生安胎吧!没有孤的命令,不可以随意进出!” 裴明月的脸色难堪,本来有孕后萧宸对她好了几分,可这一次的事情后,殿下又一次怨恨上她了。 怨恨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攀咬裴锦宁那个贱人! “殿下,臣妾知道您有气,可那件事臣妾是……”裴明月很想将真相说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不敢说。 若是给皇后娘娘知道,她让太子殿下知道了这件事,那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回到屋内后。 裴明月冷着脸坐在那良久,翠玉和红翡两个丫鬟谁也不敢开口,怕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裴明月的出气筒。 不得不说,裴明月和徐皇后也算得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裴明月明明在徐皇后那受了许多磋磨,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却还是会想着磋磨其他人。 “翠玉。”裴明月开口了。 翠玉有些紧张地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可不敢喊侧妃娘娘,于是翠玉就含糊地喊着娘娘。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裴明月看向翠玉问道。 第480章 胁逼 翠玉道:“奴婢已经寻好了稳婆,等着娘娘生产的时候,定保娘娘一举得男。” 说到稳婆两个字的时候,翠玉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裴明月点了点头,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如今看起来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如此甚好。” 此时太子殿下冷着她又能如何? 等着她生下皇长孙,那情况自会不同。 …… 锦宁和帝王从永安侯府回到宫中,还没等着回到昭宁殿就被寿康宫的人拦住了。 “陛下!太后娘娘病了!”来人急匆匆地说着。 锦宁看向萧熠,只见萧熠神色微微一变,想也没想的就往寿康宫之中走去。 锦宁也忙不迭地跟了上来。 这太后生病了,她身为后宫妃嫔总得去看看。 很快,锦宁和帝王就进了寿康宫。 寿康宫之中飘着一股子浓郁的药味,锦宁进来的时候,努力忍了忍才没打喷嚏。 太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且虚弱,旁边则是立了好几位御医。 “这是怎么了?”萧熠沉声问道。 太后看着萧熠语气虚弱:“皇儿,你……你来了。” 说着,太后的声音就小了起来,看起来仿若命悬一线。 锦宁上辈子的时候就知道,太后多灾多病的,身体不太好,她也一直以为太后活不太长。 就如同她的祖父一样,会死在一个不该失去生命的年纪。 但直到萧宸登基为帝三年,这位时常身体不好命悬一线的太后,还是好好地活着呢,而且越活越精神抖擞。 但不管怎么说这位总归是萧熠的母亲,萧熠看着太后这样躺在这,心中怎么可能不着急? 他将目光落在跪坐在床边上侍奉的徐皇后身上,冷声呵问:“母后这是怎么了?今日晨起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徐皇后红了红眼睛,满是担忧地说道:“母后今日午睡起来后就觉得头疼,陛下您知道的,母后这头疾由来已久,最近又忧思多了一些,这才会突然病倒。” 一提头疾。 锦宁便知道,太后这病指不定就是为了拿捏萧熠的手段。 但就算锦宁能想到这些,锦宁也不可能跳出来说太后是装病! 萧熠对她是好,但不代表在萧熠的心中,真的可以任由她和太后对上。 更何况,头疾这种事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太后说自己疼就是疼,说自己不疼就不疼,太医也未必查验出来! 听完徐皇后的话,萧熠就看向太医们。 孙太医当下就开口说道:“太后这是月子病,年轻的时候还好,可年纪越大这病发得就越厉害。” 说完,孙太医又道:“微臣斗胆,切莫不可以让太后娘娘情绪波动,否则这次能不能好起来不好说,就算好起来……用不了多久,也会再犯头疾。” 至于太后最近有什么情绪波动、并且忧心的事情。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太后拉着萧熠的手,虚弱地开口:“皇儿,哀家知道,你如今大了,哀家该事事顺着你的意,可哀家身为太后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后宫之中专宠。” “最近每每入睡都会想起你的父皇,你的父皇都诘问哀家……指责哀家这个母后当的失责。”太后叹息了一声。 萧熠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后,神色还算温和,但锦宁能感觉到帝王的克制。 帝王是聪明人,怎么会感觉不到太后的钳制? 可太后对于萧熠来说分量很重,重到在萧熠小时候,就有许多人告诉萧熠,太后是怎么拼了命生了萧宸下来。 等着萧熠大了一些,迎娶了徐皇后,太后为了萧熠夺储的事情上又是废了不少心血。 太后看向帝王,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坚定:“哀家最近身体不大好,宫中该添喜事了,陛下若是暂时不想选秀也该立新妃。” 良久。 萧熠才开口说道:“孤答应母后,请母后务必保重身体。” 说完萧熠就道:“儿臣还有事情就先行告退了。” 不等全部的话说完,萧熠就大步离去。 锦宁看了看徐皇后和太后,也行了退礼往外走去。 好在这个时候徐皇后和太后也不想和锦宁说话,的确没有为难锦宁的意思。 等着帝王离开,屋内没了外人。 徐皇后如释重负地说道:“陛下终是答应了下来。” 有了新妃,也好有借口让陛下到新妃的殿中走一走,若是能和裴锦宁分宠再好不过。 就算分不了宠,也能多两位自己的人和贤妃相斗。 太后却神色复杂:“皇帝知道哀家称病是为了什么,他答应这件事……也是顾全这母子之情。” 说到这,太后微微一顿:“只是哀家最近总觉得,陛下和哀家倒是越发的离心了。” 孙嬷嬷在一旁劝道:“太后您多虑了,这孩子越大,总是越有主见的,陛下身为帝王自然更是不同寻常人家的儿子。” 太后微微敛眉:“是吗?可哀家却觉得,到底不是……” 话说到这,太后就顿住了。 徐皇后好奇地问了一句:“不是的什么?” 太后微笑道:“到底不是陛下小时候。” 锦宁跟着帝王走了很久,帝王最终在一处停了下来。 锦宁没想到帝王忽然间停住脚步,整个人就撞了上去。 帝王的后背格外的坚实,撞得锦宁额头一痛,忍不住的轻呼了一声。 萧熠连忙转过身来搀住锦宁:“没事吧?” 锦宁摇摇头:“臣妾没事,就是陛下不开心吗?” 萧熠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孤是皇帝,没有不开心的权利。” 锦宁笑了笑:“可陛下您先是自己,才是皇帝啊!” “您若是不开心了,可以和臣妾说说,臣妾愿意和陛下同喜同忧。”锦宁明亮的眸光落在萧熠的身上。 不用帝王不开心,锦宁今日都觉得,太后若是称病逼着萧熠立妃,有些过于离谱了! 好似萧熠不是他的亲儿子一样!徐家才是她的亲人一样! 萧熠看向锦宁:“宁宁,不会因此不开心吗?” 锦宁道:“臣妾只会因为陛下不开心,而不开心。” 第481章 吐蕊 萧熠动容地看向锦宁。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越发心疼。 锦宁想了想问了一件自己很关心的事情:“陛下既然答应了太后,总归是要立妃的。” 也不怪萧熠答应。 除却那母子之情之外。 还有如果萧熠一直不答应,太后一直称病,传到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的耳中,帝王成什么人了?连带着她怕是都要落个妖妃祸国,险些逼死太后的名头。 “不知道陛下,可有人选?”锦宁问。 萧熠哪里有什么人选? 见萧熠不开口,锦宁就道:“陛下不如将这件事交给臣妾去做吧!” 萧熠看向锦宁:“宁宁?” 锦宁笑了笑:“臣妾说过,愿意为陛下分忧。” 在这件事上萧熠自觉对不住锦宁,委屈了锦宁,锦宁如今说出来他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萧熠便道:“好,这件事就让宁宁来择定人选。” 锦宁看着眼前的萧熠目光流转。 徐皇后再多筹谋又如何?这件事的主动权,最终不还是落在她的手中? 帝王将锦宁送回昭宁殿,便去忙了。 锦宁坐在屋中饮茶,海棠担心地说道:“娘娘,您不会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吗?” 所有人都觉得,锦宁会因为这个不开心。 但事实上,并没有。 锦宁笑了笑:“不管是柔嫔、还是嘉嫔、或者是那玉嫔,不过是顶着宫妃身份争夺权势的棋子罢了。” 她何苦与将目光放在情情爱爱上? 这个时候,谁满脑子情情爱爱,谁就是要吃亏的。 更何况,帝王和这几个妃嫔也没什么情爱在。 “如今宫中有三位份足够升妃的嫔位之人,娘娘若是想将林昭仪推举上来,怕是不容易……皇后以及贤贵妃那边,定会以不合规矩阻拦。”海棠道。 锦宁笑了一下:“谁说有三个人呢?” 海棠一怔:“不是三个人吗?” 锦宁叹了一声:“很快就不是了。” 转日。 皇后就以御花园之中迎春花开了的缘由请后宫众妃去赏花。 锦宁如约而至。 后宫之中婕妤以上位份的人都在此处了。 皇后和贤妃正说着话,见锦宁过来了,便含笑道:“宁宁,你来了。” 锦宁看了徐皇后一眼,便笑盈盈地说道:“皇后娘娘今日不在寿康宫侍奉太后吗?怎么得空陪着臣妾们赏花了?” 徐皇后的神色微微一僵,接着就说道:“自是母后的身体……” 话说到这。 徐皇后停住了。 说太后好转了吧,谁知道裴锦宁这个贱人,是否要阻止立妃的事情。 陛下答应的痛快,无非是心疼太后,所以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太后的病还不能好。 “母后这病已经很久了,本宫自该是日日陪着的,但今日是母后差本宫出来转转的。”徐皇后笑道。 就在此时,丽妃忽然间开口了:“陛下日日宿在昭宁殿之中,可有和你说了,要选谁为新妃?” 锦宁听到这,心中觉得丽妃这助攻来得过于及时。 于是锦宁就道:“还真说了。” 锦宁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道:“陛下说,他有意在柔嫔、嘉嫔还有玉嫔之中选两位出来。” 此言一出,三位嫔位之人,都用满是敌意的目光看向了彼此。 贤妃和徐皇后也对上了。 锦宁笑了笑,位置就那么两个……这三个人来争,怕是很快就要出热闹了呢。 待热闹一出,可不就是空出位置来,要在昭仪之中选上一选了? 当然……其实她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直接和陛下说,陛下也会应允。 她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看着贤妃和徐皇后,为了那两个位置互相内斗,不管这三个嫔妃最后死了谁,余了谁,对她而言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丽妃听到这,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倒不知道是哪两位妹妹有福气呢。” 锦宁弯腰,折下了一枝迎春花,轻轻闻了闻:“本宫也想知道呢。” 自锦宁说了这话后,贤妃的神色就若有所思了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就道:“皇后娘娘,臣妾先行告退。” 说着就领着那柔嫔走了。 至于徐皇后也不赏花了。 人群很快散去,只余锦宁一个人立在这,锦宁差人将林昭仪拦了回来。 林昭仪看向锦宁的时候,便叩拜了下来。 锦宁道:“林昭仪。” 林昭仪抬起头来看向锦宁,很是不安:“娘娘有什么吩咐?” “本宫知道,你在这宫中不求富贵,只求活下去,但本宫今日有一言想问你一句。” 只听锦宁已经沉声说了下去:“你当真愿意这样活一辈子吗?本宫这有另外一条路给你选,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林昭仪极其聪明,听了锦宁这话,顿时不安了起来:“娘娘,您宽恕了臣妾是感激的,只是臣妾愚笨什么都不敢想,什么也不敢选。” 锦宁看着林昭仪,她若是答应得过于痛快,反而要让她疑心了。 如此看来林昭仪的确没有什么功利之心,根本不在乎这妃位。 锦宁的声音清亮:“若这条路是自由呢?” 林昭仪微微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锦宁。 自由吗?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对她说自由两个字。 锦宁道:“我读过你的诗,你说你恨不为双翅鸟,怨不若江中鱼,宁被弓网伤,不为笼中富贵人。” “现如今,本宫就给你这么一个机会,却不知道你可愿意抓住?”锦宁继续道。 林昭仪没想到,锦宁竟会读过自己早些年的诗作。 她看向面前的锦宁良久,神色之中没了昔日的怯弱,反而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锐气。 她对着锦宁叩首:“从今以后,臣妾愿意为娘娘马首是瞻。” 她不在乎妃位,甚至那日在腊梅树下打雪仗,也是周昭仪骗了她去,盼着能引起帝王的注意。 她本想在这宫中安度余生,可周昭仪的死,却让她无比的想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 如今,锦宁的出现就好像一根浮木,她愿意抓住试一试,也盼着自己能换一个活法。 锦宁抬起手来,将林昭仪搀起。 接着,便将手中的迎春花递给了林昭仪。 迎春花在这春寒之中刚刚吐蕊,煞是美丽。 第482章 棋局 锦宁笑着说道:“回去吧。” 现在尘埃未定,还不好让人知道她和林昭仪关系匪浅。 林昭仪恭敬行礼,然后往后退去。 回去的路上,书墨忧心忡忡地问道:“娘娘,您真要入元贵妃的阵营吗?” 后宫虽都是女子。 可和战场一样也会有阵营。 林昭仪看了看手中的迎春花轻声说道:“我已经二十有八了,不想再蹉跎下去了。” 自十八岁入宫,她已经入宫十年。 十年的光景,在这宫中倏然而过,活是活下来了,只不过这种活法,当真是她想要的吗? 林昭仪继续道:“更何况,我总觉得……这元贵妃是有所不同的。” 书墨忍不住的说了一句:“能有什么不同的?这后宫之中的女子,无外乎争宠夺势的,上位者从不会将下位者的命放在眼中,娘娘您还是应该小心一些。” “毕竟那安嫔和容嫔就是例子。”书墨劝道。 给人棋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昭仪却道:“好了,书墨,不要胡言乱语。” “奴婢只是希望娘娘万事警醒一些,不要事事迎合元贵妃,也该给自己留三分余地。”书墨继续说道。 林昭仪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书墨如此才放心了一些:“那就好。” 而此时的锦宁也回到了昭宁殿。 书墨担心自己的主子,海棠这边也担心锦宁:“娘娘,那林昭仪以后真的会真心实意地归顺你吗?” 锦宁道:“人都是利己的,本宫和她如今也只是利益合作,她有自己的心思也正常,但……只要不超出本宫的底线,不做出背弃的事情来,本宫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母手足尚且不可能做到同心同德。 她怎么能保证,林昭仪就对自己忠心耿耿了? 但万事总得有个开始,这路走的长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林昭仪又是什么样的人,就都会显露出来。 到那个时候,便知道这合作可不可以长久了。 …… 锦宁上午的时候,才在御花园说了,这妃位要从那三个人之中选出两位来,天黑之后就出事儿了。 这个时候。 锦宁和萧熠早就用过晚膳了,萧熠也忙完政务。 锦宁帮着萧熠退去外袍,二人正准备就寝休息。 福安的声音就从外面穿了进来:“陛下,玉嫔落水了。” 萧熠微微蹙眉,隔着门问了一句:“死人了?” “暂时还有命在。”福安继续道。 萧熠点了点头:“如此,便让太医黑她好好诊治。” 说完,萧熠便不打算管这件事,准备和锦宁一起休息。 福安又在外面说了一句:“但玉嫔一口咬定有人谋害她,此时皇后娘娘已经过去了,想请陛下过去做个决断。” 萧熠蹙了蹙眉,最终还是将刚刚褪下一半儿的外衫拢了上去,他看向锦宁温声说道:“芝芝,你先就寝,孤去瞧瞧。” 锦宁听到这,哪里还能睡得着? 当下便开口说道:“臣妾也跟着过去看看!” 这玉嫔十有八九的徐皇后的人,如今落水又说有人谋害她,这里面说不准存着什么猫腻呢,锦宁当然得去瞧个热闹。 当然,看热闹只是说说而已。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徐皇后的葫芦里面卖什么药,这皇宫里面又要唱什么戏! 萧熠当然不会拒绝锦宁,于是就颔首道:“如此也好。” 萧熠拉着锦宁出门,到了内湖的边上。 这处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树上也挂了灯笼,到也灯火通明的。 萧熠领着锦宁走过来的时候,众人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参见元贵妃娘娘!” 这些人跪下后,锦宁也就瞧见了湖边上正瑟瑟发抖地跪着一个女子,她的头发已经湿了,正在往下淌水。 身上倒是披了一件干爽的外袍,但就算如此,地上还是积了一滩水迹。 这就是玉嫔了。 玉嫔生得很是秀气,总是给人一种西子含情的感觉,此时她委屈地抽噎着。 萧熠喊了平身后,便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徐皇后先回了一句:“刚才臣妾已经问过了,不过她说一定要等着陛下到了才敢将真相说出来,臣妾这才将陛下请到此处,还请陛下恕罪。” 萧熠倒是没有为难徐皇后的意思,这会儿将目光落在玉嫔的身上。 徐皇后看着玉嫔说道:“陛下来了,你便将刚才发生什么说出来吧,陛下定会为你做主的。” 玉嫔这才含泪说道:“陛下!是柔嫔!柔嫔将我推入水中的!” 锦宁听到这,心中就有了数。 位置有两个,候选人有三个,这不……徐皇后和贤妃已经掐起来了。 从前贤妃坐在妃位上,除此之外就是从不出宫门的淑妃,还有那疯疯癫癫的丽妃,空了一妃位……两个人都不急着去填人给自己添堵。 但现在不一样。 这两个位置,她们必须得争! 战场上争城池,这后宫之中争的是妃位。 谁也不想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安上敌人的人! 只不过今日这场局,却不知道是贤妃的确差了柔嫔想了结玉嫔,还是徐皇后差了玉嫔栽赃嫁祸了。 可不管是贤妃的局、还是徐皇后的局。 其实都在锦宁的局中。 “今日臣妾来此赏月,没想到竟在这碰到了柔嫔,臣妾本来还开心有人结伴赏月,谁知道行到水边的时候,柔嫔忽然发难?”玉嫔红着眼睛说道。 瞧着那模样倒是分外可怜。 不过很可惜,帝王并不是个喜欢怜香惜玉的人,倒是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看向旁边的柔嫔问了一句:“她说的可是真的?” 柔嫔脸色苍白地跪了下来,她红了眼睛,那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样子,竟不比玉嫔差半分。 锦宁在旁边瞧着,都有些同情萧熠了。 寻常人家后院的女人多,好歹都是当主君的贪慕女色,喜欢了才纳进来。 但到了皇帝这,后宫女子众多,但没他瞧得上的不说……还整日鸡飞狗跳,斗来都斗去的。 白天的时候处置政务,晚上的时候还要处理女子相斗的事情。 这皇帝,其实当的也不容易吧? 第483章 二桃 柔嫔哽咽道:“陛下,臣妾没有推玉嫔下水!”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不小心!” “玉嫔,我向来把你当成姐妹,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柔嫔看向玉嫔质问道。 玉嫔红了眼睛说道:“我怎么陷害你了?你做了此等恶毒的事情,难道还要我隐瞒下来吗?若不是今日我运气好一些,早就被水淹死了!” “请陛下为臣妾做主!”玉嫔看着萧熠恳求着。 而此时,柔嫔也红着眼睛说道:“陛下,玉嫔栽赃臣妾,请陛下还臣妾清白。” 锦宁见萧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心中想着也亏了今日面前这位帝王是萧熠,若是换成前朝的某些昏君。 这两个人在这互掐的时候。 只怕帝王都要将两个人一起扔入水中,一了百了了。 锦宁看了看萧熠轻声说道:“陛下,这件事既无法决断,不如将二人,一起关押待审吧!” 不等着萧熠回锦宁。 徐皇后就开口说道:“陛下,臣妾以为这件事定是柔嫔的手段!” 锦宁心中冷笑,徐皇后这个时候是摆明了想保那玉嫔了吗? 只可惜,不知道贤妃答应不答应。 这样想着的时候,锦宁就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却是另外一行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位,可不就是贤妃? 贤妃听到了徐皇后的话,便回了一句:“皇后娘娘,无凭无据的就说是柔嫔推了玉嫔入水,有失公允!您身居中宫之位,处事当不偏不倚才对。” 徐皇后冷声道:“贤妃,你这是在教本宫如何当皇后吗?” 贤妃行礼:“臣妾不敢!” 说着贤妃就看向萧熠:“参见陛下。” 萧熠冷声说道:“孤倒是觉得贤妃说得颇有几分道理,皇后若是没有凭据,不该给人定罪!” 徐皇后看向玉嫔问道:“你刚才不是和本宫说有证据证明,是有人害你吗?你的证据呢?” 玉嫔便道:“臣妾被推下水的时候,恰好有几个内侍和宫女瞧见了。” “也是他们将臣妾捞上来的,娘娘询问一下便知道了。”玉嫔说着就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宫女内侍。 其中两个内侍全身湿透,的确是入过水的样子。 徐皇后将人传了过来,冷声呵斥道:“陛下面前若是有半句虚言,就是诛九族的重罪!且说说你们都瞧见了什么?” “奴才瞧见两位娘娘一起赏月,不知道怎么的……玉嫔娘娘忽然间就落了水。” “玉嫔娘娘的身边并没有随从,柔嫔娘娘见玉嫔落水了,便带着贴身的大宫女离开了。” 没有人敢当出头鸟,所以众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真相拼凑了出来。 柔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疯狂地摇头:“陛下,不是臣妾、臣妾真的什么都没做。” 徐皇后则是开口:“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什么?” 萧熠看着柔嫔冷声说道:“柔嫔谋害宫妃、即日起打入冷宫。” 柔嫔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似乎没想到帝王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给她定了罪。 锦宁悄悄地看看萧熠一眼。 萧熠神色冷肃态度坚决。 萧熠不是那种不查清楚就给人论罪的,今日就算是有内侍和宫婢作证,也可以再查查。 如此草率的原因,只可能是…… 这段时间一直让帝王立新妃的朝臣之中,柔嫔的母族跳很欢。 这手伸得太长了,自然就触碰到了帝王的底线。 如贤妃和徐家,陛下不好直接动,但如柔嫔母族这种小小的家族,他只需要废弃柔嫔,自然便会没了依仗,不敢再冒犯天威。 锦宁自是盼着这三人掐起来,然后空出位置给林昭仪。 如今少了一个人,她该高兴的。 只不过这样的话。 剩下的两个人就都是徐皇后的人了啊! 这还能掐起来吗?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 萧熠拉住了锦宁的手,锦宁吹了好一会儿湖风,手都是冷的。 萧熠就开口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回去吧。” 锦宁点了点头:“好。” 帝王和锦宁离开后。 徐皇后和贤妃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徐皇后微笑道:“看起来,妹妹这是棋差一招。” 贤妃听到这,温和地开口了:“皇后娘娘言重了……这柔嫔被贬入冷宫,是她自己犯了错,和臣妾有何关系?” 说完贤妃又规矩地说了一句:“时辰不早了,臣妾也先行告退了。” 贤妃离开后,徐皇后这才瞥了一眼浣溪开口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扶起来送回去!” “这般天寒地冻地,若是害了风寒,岂不是白瞎了本宫的一番筹谋?”徐皇后冷声说道。 赵嬷嬷在一旁赞了一句:“娘娘真是聪慧无双,那些人怎么会是娘娘的对手?” 徐皇后闻言神色舒展,似乎很喜欢听下面的人这般赞扬自己。 而此时的锦宁。 和帝王缓缓往回走去。 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萧熠忽地开口:“二桃杀三士,芝芝还真是好计谋。” 锦宁脚步微微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 月光落在萧熠的脸上,衬得他的脸色明明暗暗的。 “陛……下?”锦宁心头一紧。 萧熠笑了笑:“芝芝在御花园说的那些话,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孤自是知道的……” 当然不是为了差人监视锦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而是徐皇后请人到御花园的时候,帝王就差人多留意了。 这便知道了锦宁说的那番话。 这姑娘,是想用两个位置挑起这三个人的争端,让这三个妃嫔觉得,妃位一定从她们之中选出,于是不管是这三个人,还是三个人身后的人,都会斗起来。 于是也就有了今天夜里的事情。 锦宁没想到萧熠这样轻而易举的,道破了自己的计谋。 她不安地看向萧熠的神色,见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丝毫都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小声说道:“臣妾也知道,不该这样做,但臣妾见陛下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很是愁苦,所以就出此下策……” “若是臣妾做错了,臣妾愿意领罚。”说着锦宁就作势想要跪下。 第484章 耳边风 萧熠哪里会让锦宁这样跪下? 他连忙伸手搀住了锦宁。 接着便无奈地说道:“孤又没说你做错了,你急着认错做什么?” 锦宁抿唇说道:“二桃杀三士,可臣妾好像办坏了事情,如今剩下的两个桃子,怕都是皇后娘娘的了!” 锦宁说完这话,就一脸自暴自弃的神色。 然后又恍然大悟一样地开口:“是臣妾失言!” 如今萧熠又没明着说要对付徐皇后,她刚才的话的确算得上“失言”,但她将这番话说出来,却不是真没脑子。 哪里有什么失言。 她故意说的。 为的就是试探帝王的态度。 帝王听到这,没有责怪锦宁的意思,反而笑道:“芝芝怎么知道,剩下两个桃子都给了皇后?” 锦宁道:“如今剩下的嘉嫔和玉嫔,对妃位志在必得,臣妾总不能抬举一个昭仪来越过她们吧?” 萧熠朗声笑了起来:“今日朝堂上,定国公参了徐冗一本,孤隔了徐冗的值,你可知道这徐冗是谁?” 锦宁自是知道的! 嘉嫔的娘家就是徐家! 徐皇后在后宫之中用手段的同时,贤贵妃也没闲着! 贤贵妃姓谢没错,但谢周两家联姻,从前那位老国公是贤贵妃的舅父,如今这位新国公是贤贵妃的表兄。 萧熠笑着说道:“芝芝如此聪慧,几句话便解决了此事,若身为男子定可以出将拜相。” 萧熠想若眼前这姑娘是个男子,就算当不成他的宠妃,他也会重用! 锦宁还是有些不安。 帝王之前不是说过,最讨厌后宫的女子有心机吗?她此举虽然暂时得到了陛下的赞赏,却不知道日后陛下回过神来,就会觉得她心机深沉了。 萧熠没有让锦宁继续想下去。 此时已经将锦宁打横抱起。 魏莽瞧见这一幕在后面喊了一句:“步辇呢?” 魏莽见福安和笼子一样,忍住自己想踹这奸佞一脚的冲动,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好歹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瞎了吗?没瞧见贵妃娘娘走不动了,陛下抱着贵妃娘娘吗?” 福安道:“咱家没瞎。” “那就是聋了?听不到我说话?”魏莽觉得,福安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离谱!这样当差,早晚要被陛下贬斥出宫! 福安额角的青筋直跳,挤出来一句话:“咱家是不想理傻子。” 傻?子?谁是傻子? 萧熠已经大步往前走去,看着萧熠和锦宁的背影喊了一句:“陛下!娘娘!” 萧熠抱着锦宁转过身来:“有事?” “微臣这就差人让步辇过来。”魏莽满脸殷勤。 这句话倒是没什么不妥。 但很快,魏莽就说道:“陛下,您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您若是抱着贵妃娘娘走回昭宁殿,恐伤龙体啊!” 这次轮到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了。 锦宁之前还同情魏莽总被扣俸禄,此时锦宁算是明白了,陛下能容魏莽当天子近臣,还真是……看在魏莽那位好爹的面子上了。 不然以魏莽这种脑子,被赶出宫去,别说俸禄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得被骗到黑矿场去做苦工。 锦宁想着想着,没忍住忽地笑出声音来。 锦宁不笑还好,这么一笑帝王的脸色更黑了。 锦宁扯了扯帝王的衣襟,轻声说道:“就给臣妾一个面子,此番就别扣他钱了,这么扣下去,以后哪里来钱娶妻?” 魏莽感激地看向锦宁:“贵妃娘娘,您真是一个好人,以后属下绝对不在心中说娘娘的坏话了!” 福安已经跟上来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地讥笑了一声。 锦宁面无表情,凉飕飕地说了一句:“陛下,您还是罚吧,臣妾觉得一个月不能够,不然罚两个月的。” 魏莽忍不住地想着:果真是最毒妇人! 魏莽又被罚了两个月俸禄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怎么心疼了……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总不能将下辈子的俸禄也罚了。 不过他还是困惑的。 他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看向福安:“我有些疑惑,我刚才那些话,句句发自内附,也没说错什么啊?怎么陛下和贵妃娘娘,都不开心了?” “陛下和贵妃娘娘罚了你,已经开心了。”福安纠正了一句。 “其实不止你疑惑,咱家也疑惑。”福安继续说道。 魏莽道:“疑惑什么?” “人怎么能蠢到如此无药可救的地步!”福安留下一句话,大步往前走去。 帝王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老、身体尚可,一路上都没有将锦宁放下来的意思,径自抱着锦宁回到了昭宁殿。 海棠识趣地为二人推开门后,就没有跟进去服侍锦宁更衣了,而是直接将门关好。 门外的魏莽,还是没想通今天为什么被罚,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海棠默默地往福安的旁边挪了挪:“公公,他一直都这样吗?” 福安疑惑:“什么?” “他的脑子,是为了救陛下才撞坏的吧?”海棠问。 不然陛下怎么这般纵容魏莽! 此时的殿内。 锦宁已经被帝王放在了床上,锦宁被帝王禁锢住的时候,忍不住地说了一句:“陛下,您刚才抱着臣妾走了一路,不累吗?要不……先歇会儿?” 锦宁这话,就好像是火上浇油。 哦不,不是火上浇油,是往热油里面浇冷水。 帝王用行动,证明了他还年轻。 帝王吹灭烛火的时候。 她整个人已经气力全无,瘫软在床上。 帝王的手再一次伸过来的时候。 锦宁吓了一跳。 锦宁本来还清脆的声音,已经有些许沙哑了:“陛下……” 萧熠哑然失笑:“孤只是想给你盖一下被子,你怕什么?” 锦宁脸色胀红,怕什么帝王心中没点数吗? 帝王将锦宁拢在怀中。 锦宁想了想,就转移了话题:“陛下,您不是让臣妾,为您选两位新妃吗?” 黑暗之中,萧熠的脸色更黑:“芝芝,你确定在这个时候,和孤提这件事?” 锦宁道:“臣妾这还真有一个人选。” 萧熠倒是好奇起来:“谁?” 锦宁道:“林昭仪。” 帝王应下这件事的时候,锦宁想着,自己这也算是吹了耳旁风吧? 第485章 帝妃 萧熠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锦宁提起林昭仪这个名字了。 黑夜之中,萧熠的眸光之中染着笑意:“芝芝说是谁,便是谁吧!” 锦宁轻笑了一下:“陛下就这样纵容臣妾?” 萧熠的笑声更大了几分。 虽说有些时候,他也想做个纵容这姑娘的昏君。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爱这姑娘,也爱这天下黎民。 所以今日这桩事情,不只是为了纵容锦宁,而且……他也知道那林御使的女儿,总也好过其他人。 纵然这几年林御使没了心气儿,但也算是在御使的位置上兢兢业业,不曾出过什么大的乱子,更是不曾和人结党营私。 自古为帝者,谁都不会喜欢后妃和臣子结党营私。 虽然说萧熠还没成为储君的时候,也曾经和人结党。 可正是因为如此。 帝王便更是难以容忍,在自己春秋鼎盛之时,便有人结党,甚至后宫前朝勾结。 这就是帝王之术! 谁在这个位置上,谁都会如此! 萧熠道:“就算孤想做昏君,孤相信芝芝也不会同意的。” 锦宁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倒是忍不住的想了下去。 她虽有心机手段,可就算是她真用这些心机手段将帝王迷到神魂颠倒不能自己,她也不可能做出为乱江山的事情。 祖父给她讲过乱世灾年,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饿殍遍野,也讲过沙场上将士们为了护住天下万民,血流成河。 祖父便是那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将,可纵然如此,他依然为这江山送上了半条命。 她怎么可能,做出对这天下对这江山不利的事情? 更何况,帝王也宠她爱她,也是因为她从未逾越过帝王的底线。 锦宁窝在萧熠的怀中,轻声说道:“陛下,臣妾不会的。” 萧熠笑着将锦宁拥紧:“老裴侯亲自教养过的姑娘,自是同寻常女子不一样的。” 天下世家贵女众多,但如锦宁一般的却少之又少。 她瞧着娇气,可心中却是坚韧的,在大是大非上也从不会错。 锦宁想了想又说道:“一共还有两个位置,另外一个就给了玉嫔吧。” 萧熠有些意外:“这又是为何?” “争出一个位置已属难得,若继续争下去,立妃的事情又未必顺当了,指不定又要起什么妖风。”锦宁说到妖风两个字的时候轻哼了一声。 “到时候,争来争去,前朝又会提起选秀的事情让陛下忧心,也会打草惊蛇。” 说到这,锦宁抱住了萧熠的脖颈,语气不似刚才分析利弊的时候那般沉静,反而赌气一样地说了一句:“臣妾不想当什么贤良淑德的后妃了!臣妾才不希望陛下选秀!” “一想到陛下这后宫之中又要纳新人,臣妾便觉得心中闷得慌。”说完,锦宁就将头彻底埋在帝王的胸膛之中了。 偶尔的醋意,不会让帝王觉得她不懂事儿,反而会让帝王察觉到她的在意。 果不其然。 帝王见怀中的姑娘生气了,便道:“孤什么时候说要选秀了?” 锦宁抿唇道:“臣妾又不聋,如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帝王只好轻声哄着:“孤已经拒绝了,更不会选秀,你莫要生气了好不好?” 帝王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着锦宁纤细的后背,为锦宁顺着气。 但顺着顺着,床帐之中的氛围就旖旎了起来。 锦宁察觉到帝王身上气息的变化,整个人往旁边一翻滚,和帝王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道:“陛下,夜色深了,年岁大了就该早点休息!” 帝王的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开口了:“裴锦宁,你该不会以为孤真的不敢将你怎么样吧?” 锦宁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已经均匀了起来。 帝王的脸黑了又黑,知道这姑娘多半儿是装睡。 但到底没再去扰这姑娘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 锦宁醒来的时候,帝王还没走。 听到声音后,帝王就转过身来看向锦宁。 年轻的姑娘本就容貌姝丽,自从入宫后更是比从前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气韵,仿若自东海捕捞而来的珍珠玉润华光,晨起的样子更是娇艳无双,让帝王有些移不开眼睛。 锦宁起床的时候,肩头的纱衣掉落了些许。 帝王的目光在此处,多停留了些许。 帝王并不是个重欲的人,更不想让这姑娘觉得他的喜爱都是因为她年轻的身体。 但…… 她的姿容还是无比地吸引着他。 锦宁坐起身来,看向帝王好奇地问道:“陛下今日怎么没去上朝?” 其实锦宁是知道的,帝王今日休沐。 不只是帝王要休沐,臣子们每个月也会有两日不用上朝,只差人将奏章送到太和门,自会有人呈到帝王面前。 帝王笑着说道:“今日休息。” 说到这,帝王看着锦宁含笑道:“待孤去寿康宫探望了母后,便带你出宫散心。” 锦宁听到这眨了眨眼睛:“臣妾也同去吧!” 萧熠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欢去寿康宫吗?” 锦宁的脸一红:“臣妾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萧熠却很理解锦宁:“无妨,孤的母后哪里都好,就是过于纵着徐家,也过于纵着皇后……如此一来,她不喜你,你也不喜欢去,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萧熠当然不会要求锦宁和自己一样,恭敬侍奉太后。 太后与他有生养之恩,为了他登上帝位也吃了许多苦。 他该敬着太后。 但宁宁她入宫,可不是为了替他来偿还生养之恩的。 锦宁想了想就道:“如今太后重病,若臣妾一直躲懒不去,难免有人要说教臣妾,臣妾也就罢了,可若是有人因此置喙陛下,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更何况,太后娘娘是陛下的母后,臣妾也盼着她老人家能快点好起来。”锦宁双目温润如同林间的小鹿一样。 这种温润平静,萧熠从未在后宫女子的身上见过。 萧熠点了点头:“也好,那便一同去吧,正好,也趁机将立妃的事情告知母后。” 说到这,萧熠意味深长了起来:“也好让母后安心,早日好转起来。” 第486章 旧人 锦宁听着帝王的话,观察着帝王的神色,心中默默地想着:帝王其实是明白许多事情的,只不过暂时不想撕破脸皮罢了。 也是,莫说是帝王了。 就算是她。 死过一次,明明知道裴家那些人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可重新来过的时候,她尚且无法果断的将旧日的情感割裂。 更何况。 太后对帝王,可比宋氏对她好太多了。 而且除却徐家一事,太后并无别的错处。 只不过太后屡次为了徐家裹挟帝王,时间长了……若太后还是想不清楚,这天下之中谁和她最亲近,恐怕太后和帝王之间,早晚会离心反目。 如今帝王差太子去查李怀墨,便说明帝王势必要清除徐家这棵根深错节的大树了。 锦宁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更衣,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春衫,便和帝王一同往外走去。 昨夜还格外冷寒,可这清晨的风却带着几分湿润的暖意。 吹在人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舒畅感。 锦宁和帝王并肩走到寿康宫。 等着往里面走去的时候又成了一前一后。 “陛下到!”守在门口的内侍扬声通传着。 接着孙嬷嬷就出来相迎:“陛下。” 萧熠微微颔首往里面走去,锦宁连忙跟上。 太后的寝宫之中满是药香的味道,熏得锦宁险些咳出声音来。 太后正半靠在床上,头上还带着一块兽皮抹额,瞧着得分外虚弱,而徐皇后就跪坐在床边,手上还捧着药碗,正用勺子轻轻地舀起药汤,将药喂给太后。 太后看向帝王的时候,锦宁借机弯腰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锦宁一开口,太后和徐皇后的目光就都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徐皇后端着药碗的手都抖了抖,倒不是怕什么,而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过于用力握紧药碗。 这个小贱人!昨夜和陛下又叫了一回水,今日陛下来寿康宫她竟也跟来了! 太后淡淡道:“免礼。” 锦宁这才立直了身体。 萧熠道:“母后的身体可好转一些了?” 徐皇后轻声道:“昨夜臣妾陪在了寿康宫,母后夜里睡得不太好,似乎梦魇了。”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似乎梦到了宣贵太妃。” 锦宁没想到从徐皇后的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便故作不知道的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位贵太妃是什么人?怎么会让太后娘娘梦魇。” 徐皇后道:“昔日先皇专宠宣贵太妃,将母后贬斥到冷宫,母后这才在冷宫之中生下了陛下。” 锦宁听明白了。 徐皇后这是话里有话。 在提醒萧熠莫要专宠她,轻贱皇后呢。 锦宁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位宣贵太妃这么受宠,后来又如何了?臣妾怎么从未听说过?” 徐皇后正要开口:“她……” 太后便呵斥了一句:“好了,提先皇后宫的旧人做什么?” 正说话呢,通传声音又响起:“玉嫔、嘉嫔求见!” 话音还没有落下,内侍又扬声补了一句:“贤贵妃和后宫其余妃嫔求见!” 玉嫔和嘉嫔先进来了,看到萧熠就行礼。 太后含笑看着这两个人说道:“这两人也是孝顺的,昨日一直帮着皇后忙前忙后的照顾哀家。” “不像是有些人,轻易不踏足哀家这寿康宫。”太后继续说道。 锦宁轻笑了一声,她这是被太后阴阳了吗? 不过这太后不愧是先皇时代的宫斗胜出者,这一波拉踩,还真是极其精妙。 锦宁温声说道:“臣妾也想着多来探望太后娘娘,只是琰儿还小,需要臣妾照顾……还有陛下,臣妾也得尽心服侍着,如此才可以让母后宽心养病。” “好了,母后,宁宁说得有道理,您就不要对她不满了。”萧熠继续说道。 太后拧眉:“哀家又没说什么,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哀家为难了她一样。” 贤贵妃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先行了礼,然后就含笑说道:“刚才臣妾在外面听到母后的声音,中气倒是比从前足了一些,身体应是好一些了吧?” “如此臣妾也可以安心了。”贤贵妃长松一口气。 锦宁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贤贵妃这个人平时讨厌,但今日来的倒是刚刚好。 太后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太多了便咳了起来。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连忙放下药碗给太后拍背。 “母后,您怎么样?”徐皇后担心地问道。 太后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皇帝,立妃的事情……你考虑得怎样了?” 皇后也道:“陛下还是早下决断,正好替母后冲喜。” 萧熠今日来这,就是为了这个的。 听到这就道:“还真是有人选了,玉嫔昨日夜里落了水,还能来照顾太后,纯孝之心着实让人感动。” 玉嫔听了这话,心头一紧,脸上的神色有些紧张。 她总觉得帝王好像将她看穿! 锦宁之所以让帝王将这个名额给了玉嫔。 是因为锦宁知道,帝王定是十分厌恶和猜忌玉嫔,玉嫔借着妃位的名头,也爬不上龙床。 至于那林昭仪更不用说了。 她是想出宫的。 她倒也想另外给自己寻一个如林昭仪一样的盟友,只是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 若是寻来一个不靠谱的,岂不是引狼入室? “便晋玉嫔为玉妃吧。”萧熠含笑道。 玉嫔听了这话,顿时千恩万谢了起来,跪在地上谢恩:“臣妾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好事成双,陛下索性就再择一个人吧!”太后对玉嫔的事情很是满意,这会儿都多了几分精气神。 萧熠先是含笑道:“母后说得极是。” 说着,他又看向了嘉嫔:“嘉嫔。” 帝王的话还没说完,嘉嫔就满脸喜色地,跪在了地上,迫不及待的开始谢恩:“臣妾谢主隆恩!” 贤贵妃立在一旁,神色之中略带讥诮地看向嘉嫔。 锦宁也立在一旁冷眼瞧着。 丽妃也跟着贤贵妃一起来了,此时笑着说了一句:“陛下的话还没说完呢,嘉嫔的恩谢得到快!” 第487章 选定 萧熠冷声说了一句:“嘉嫔虽是嫔位,但其兄闹事伤人,即日起便降为美人!” 嘉嫔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贤贵妃此时道:“如此。陛下不如在昭仪之中选一位吧,臣妾觉得的杜昭仪为人还算良善……” 萧熠看了看贤贵妃,最终将目光落在林昭仪的身上,随手指了指:“就你吧!” 林昭仪静默了一瞬看向锦宁。 锦宁的眼中带笑。 林昭仪这才硬着头皮走到人前谢恩。 徐皇后有些不满:“陛下,这……” 萧熠看向徐皇后声音冷冽:“皇后是觉得不妥吗?” 太后却懂得见好就收:“如此也好,此事便依着皇帝的意思。” 萧熠沉声说道:“孤会差人拟定圣旨,母后既然身体不适,儿臣就不在此叨扰了。” 说着,萧熠就领着锦宁往外走去。 贤贵妃含笑看向林昭仪笑道:“林妹妹,正好我们同路,一起回去便是!” 锦宁听到贤贵妃这话,有些忧心。 林昭仪能应付得过来吗? 锦宁轻轻扯了扯帝王的衣袖。 帝王的脚步一顿,倒是又吩咐了两句:“即日起,嘉嫔和林昭仪都回到各自宫中,为太后娘娘抄写祈福经文,不可擅自出门!” 这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差使,但却保证了林昭仪在封妃之前的安全。 至于日后…… 就算皇后和贤贵妃的胆子再大,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会明着为难一个妃位之人。 不然丽妃也不至于嚣张到今日了! 帝王守诺,带着锦宁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寿康宫之中。 刚才还病得厉害的太后,在屏退左右后,竟在徐皇后的搀扶下下了床。 她语气淡淡地开口:“哀家躺了这些日子,总算没白躺,如此你可满意了?” 太后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徐皇后。 徐皇后抿唇说道:“可陛下,只给了玉嫔妃位。” 太后的声音一沉:“皇后、见好就收。” “还有,日后莫要如从前差使安嫔一样,差使玉嫔去做蠢事!否则下一次,哀家可不敢保证陛下会不会直接动你这位皇后了!”太后冷声警告着。 徐皇后红了红眼睛,看向太后说道:“母后,只要您能好好保重身体,陛下就一定不会动臣妾的。” 太后摁了摁额角,语气纵容又无奈:“哀家还真是欠了你的。” 徐皇后轻声说道:“母后您待臣妾的好,臣妾的心中都清楚,臣妾的母亲都没有您待臣妾好……” “在臣妾的心中,您早就不是臣妾的姑母了,您就是臣妾的母亲!”徐皇后轻声哄着。 太后将自己的手,从徐皇后的手中抽了回来神色竟忽地冰冷了起来:“好了,皇后!莫要再说这种没用的话!你念着哀家的好没错,但哀家不是你的母亲!” “不可能事事为你筹谋兜底!你且好自为之吧!” 徐皇后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太后。 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啊? 太后怎么忽然间就动了气? 太后摆了摆手冷声说道:“罢了,你且退下吧!” 徐皇后一走,刚刚还精神不错的太后,却好像真的气力全无了。 孙嬷嬷见状连忙搀扶着太后坐了下来。 这位跟跟随侍奉太后多年,自太后入宫就随行的老嬷嬷,此时目光微微闪烁,带着说不上来的情绪:“娘娘,您这是何苦呢?” 太后道:“哀家自是可以纵着她,可哀家已经老了,陛下也越发的不把哀家放在眼中了。” “若她还学不会收敛,哀家真是怕……” 说到这,太后闭了闭眼睛,似乎不愿意去想这件事。 徐皇后回到栖凤宫后。 脸色不太好看:“林昭仪,本宫从前还真是没想到,这好处竟会让她捡去!” “娘娘,您不必担心,这林昭仪素来胆小怯弱,日后咱们稍用手段,便可轻易拿捏!”浣溪连忙劝道。 徐皇后点了点头:“是了,本宫还记得她刚刚入宫后,本宫不过是差人警告了林御使一番,他便夹起尾巴做人了!” 浣溪笑了起来:“他女儿在娘娘手底下,他就算是再硬的骨头,也得投鼠忌器不是?” …… 锦宁和帝王已经出了宫。 确切地说,是出了城,依旧是桃花堤。 这个季节的桃花尚未绽开,但树枝上已经有了花苞。 那汴梁河中的冰雪早已经融化了,此时成对儿的鸳鸯,一对儿对儿地飘在清亮的水面上。 随行的福安,带来了鱼竿。 锦宁和帝王两个人,一人一支鱼竿,到了那渡口边上的石台阶附近垂钓。 正是晌午,暖阳落在锦宁的身上,恰好水面泛起涟漪。 锦宁一扬鱼钩,一条泛着银光的鱼就被锦宁扯出水面来。 锦宁轻呼一声:“陛下!快快!拿抄网来!” 萧熠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鱼竿,将锦宁的鱼抄了上来。 如此一折腾,帝王的身上都溅上不少水珠。 锦宁忽地抬起手来,到帝王的额头上抹了一下。 萧熠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锦宁。 锦宁笑着说道:“有水!” 锦宁这随意的、不顾及身份的亲近举动,让帝王的唇角微微勾起。 深宫诡谲,每个人都在钩心斗角,如今能和这姑娘在这宫外的河边垂钓,让帝王一直紧绷着的心神,难得的放松了起来。 帝王今日似乎不急着回宫。 两个人钓了鱼,又如同寻常夫妻百姓一样,一起煮了鱼汤。 锦宁看着锅中滚白的鱼汤,有些惊奇:“陛下,您……还会煮鱼汤?” 这可真是惊奇了。 萧熠看向锦宁反问道:“很惊讶?” 锦宁点了点头:“陛下能文能武,说您熟读的万卷书臣妾不意外,说您一箭就能射死一头老虎臣妾也不意外,可……臣妾真没想到,您还会煮鱼汤。” 能不奇怪吗? 就算帝王没当皇帝之前,在军中历练的时候,也不至于亲自下厨啊? 萧熠抬起手来,敲了敲锦宁的额头:“好了,别瞎想,尝尝鱼汤好喝吗?” 的确是汤鲜味美。 锦宁乖巧点头。 帝王笑着又给锦宁舀了一些:“好喝便多喝一些。” 第488章 留膳 锦宁和帝王在春光之中,度过了颇为美好的一日。 这段时间中,锦宁心中积压的,说不上从何而来的郁结之气,也少了几分。 直到傍晚时分,两个人擦着黑,才回到了宫中。 帝王一日未处置朝政,所以回宫后没着急去昭宁殿休息,而是先折去了玄清殿。 至于锦宁? 帝王一直拉着她的手未曾松开,她就也只好跟了过来。 没道理在帝王的对她亲近的时候,故意将帝王推开不是? 可等着到了玄清殿门口,瞧见在那等着太子萧宸的时候。 锦宁忍不住的抬起头来看了帝王一眼。 他该不会知道萧宸在这等着故意带自己过来的吧?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怀疑,这姑娘当他是什么人了? 萧熠惩罚似地微微用力捏了捏锦宁的指尖,锦宁微微吃痛,嗔怒地看了一眼萧熠:“陛下!” 萧熠眉眼染笑,似乎很乐意见锦宁这嗔怒的样子。 其实萧熠鲜少有这样恶趣味的时候,但有时候看着这少女羞恼的样子,他的确会泛起些许的欢愉。 只不过……惹这姑娘不快这种事情。 帝王倒也不敢轻易尝试。 若真生气了,哄不好了,回头手足无措的还是他。 萧宸早就知道萧熠回来了,这会儿已经转过身来,往台阶下方看来。 锦宁和帝王之间举止亲密的动作,已经尽数落到了萧宸的眼中。 萧宸的心头一紧。 他虽然知道,锦宁现在是父皇的妃嫔,有些事情是正常的,但他往日尚且可以刻意回避自己去想这些,可如今他亲眼瞧见了,这心中的滋味能好受就奇怪了! 萧熠拉着锦宁上了台阶。 萧宸已经压抑住心中的不快,拱手道:“儿臣参见父皇、参见贵妃娘娘。” 萧熠颔了颔首,福安已经推开了殿门,萧熠往前走去。 进殿门的时候,萧熠倒是松开了锦宁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接着萧熠才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进来吧!” 萧宸进殿后,看着立在殿中的萧熠,余光若有若无地扫到了一旁,锦宁已经去茶桌处斟茶了。 茶水落入茶盏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的明显。 “太子此时前来,所为何事?”萧熠问。 萧宸便拱手说道:“父皇,您差儿臣查的事情,儿臣已经有眉目了。” 锦宁知道萧宸说的是那李怀墨的事情,于是就抬头看了过来。 “如何?”萧熠语气平和地问道。 萧宸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李怀墨贪赃枉法,兴修堤坝的时候为了节约成本,将可保百年不腐的木头,换成了早就泡过水的陈年杉木。” “杉木本就容易腐烂生虫,这批杉木更是早就泡过水,自是不能长久。” “父皇曾经说过,堤坝和城墙都是我大梁的脊梁,城墙可抵强敌不侵,堤坝可防水患成灾,李怀墨此举可比窃国,的确是罪无可恕!”萧宸沉着脸说道。 锦宁看向萧熠,发现帝王那冷俊的神色之中,也多了几分舒缓,似乎很满意萧宸说的这番话。 别说是萧熠了,就算是她听起来,也觉得萧宸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颇为让人动容。 “那太子说说看,如果这件事交给你去处置,你会怎样处置?”萧熠问道。 萧宸掷地有声:“此事证据确凿,自该抄家灭族!” 锦宁端着一盏茶走到萧熠的跟前奉上,接着就开口说道:“陛下,臣妾虽然是妇流之辈,可也知道如此大事,恐怕不是那李什么墨一个人能做下的!” “指不定还有什么人,跟他勾结呢!”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声音越发清脆:“此事关乎百姓的性命和口粮,不只得将这李怀墨查办,和李怀墨有勾连的人,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萧宸没想到锦宁会在这个时候说话。 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萧熠的神色。 父皇最是不喜欢女子干政,今日锦宁这样说话,会惹父皇不快吧? 这样想着,萧宸就看着萧熠说道:“父皇,贵妃娘娘她并非要干政……” 锦宁没想到萧宸蠢到这个地步,这个时候竟然想为自己“求情”。 萧熠微冷的目光落在了萧宸的身上,萧宸顿时不敢再言语下去了。 萧熠这才继续说道:“孤觉得贵妃说的很有道理。” “太子,只查李怀墨不足以平息此事,可查出来李怀墨和谁人有勾连?”萧熠看向萧宸。 萧宸的心头一紧。 他自是知道的!他知道李怀墨是谁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查办了李怀墨,父皇便不会继续深究下去,他自会敲打徐家之人,以求一个两全之法。 可今日萧熠这样一问。 萧宸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两全之法的。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李怀墨和徐知远关系匪浅。” 这徐知远是徐家的一个旁支,虽然不是萧宸的直系舅父,可在徐家也不是无名小辈,官任江陵知州。 “如此,怎么没拿徐知远问罪?”萧熠瞥了萧宸一眼。 萧宸拱手说道:“儿臣虽身为太子,可尚未请示父皇自然不敢妄自行事。” 萧熠道:“如此,明日早朝的时候你再来请旨吧!” 锦宁听到这,哪里会不清楚,帝王明明现在就可以下旨让萧宸去查徐知远,偏要在早朝的时候让太子去请旨,这是明着让太子和徐家割裂! 萧宸似乎还有疑惑:“父皇?” 萧熠看向萧宸:“怎么?不想去查这件事?” “你若不想去查,孤相信琮儿应该会愿意去调查这件事。”萧熠笑了笑。 箭在弦上,根本就容不得萧宸拒绝。 他若是拒绝了,让萧琮去调查这件事,会有怎样的结果萧宸再清楚不过! 萧宸当下就道:“儿臣明日会请旨。” 萧宸说完这话,殿内就没有人再说话了,好一会儿萧宸拱手道:“那儿臣就先行退下,不在此叨扰父皇和……贵妃娘娘。” 恰好福安领着几个内侍端着晚膳过来。 萧熠看了看萧宸忽地开口了:“在这等了多久?” “有一个时辰了。”萧宸轻声说道,语气倒是平静,仿若等待帝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萧熠这才说道:“想必还没有用晚膳,就在玄清殿用过膳再离去吧。” 锦宁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 这厮这是……想闹哪样儿? 第489章 用膳 饭菜被摆好后,帝王先入了坐。 然后看了看锦宁微笑道:“宁宁,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锦宁不知道帝王的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药,但她心中无鬼,倒也不怕什么,索性就从容地落了做坐。 接着萧熠又将目光落在了萧宸的身上。 萧宸才恭谨地坐在了两个人的对面。 如此场景,倒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但很快,更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 “皇后娘娘求见!”福安通传着。 萧宸抬头往殿外的方向看去。 萧熠便索性扬了扬手:“让她进来吧。” 徐皇后进屋的一瞬间,恰好瞧见三人同坐一桌似要用膳,脸上那贤良温厚的笑容也凝了一瞬。 接着,才硬撑着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 “你怎么来了?”萧熠淡淡问道。 此时锦宁和萧宸一起起身行礼。 徐皇后一边答着:“关于新立的两位妃子,臣妾想问问陛下可要定下封号?” 这不过是她寻的,想来见帝王的借口。 她如今,已经很少能见到帝王了,自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说着徐皇后就含笑看了看萧宸和锦宁:“宸儿、宁妹妹。” 锦宁本来还觉得尴尬,此时却是恶向胆边生,笑着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如今来了,可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咱们要用膳……咱们一家人,就都坐下来用膳吧!” 锦宁这话说得满是亲近讨好之意,脸上尽显天真无邪。 锦宁也知道,如今自己这番嘴脸,和从前的裴明月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定是能将徐皇后气个三魂出窍。 但她就是要如此! 前世今生,徐皇后不只一次想用手段害她性命。 她这点手段就算是见不得光、就算有些小家子气,可只要能恶心到徐皇后,那就足够了! 这些都是徐皇后的报应! 一、家、人! 这三个字落在徐皇后的耳中,格外的刺耳。 萧熠却随意道:“坐下吧。” 徐皇后也只好僵着脸落了座。 福安过来添碗筷的时候,瞧见这一幕脚步停都没停,眼观鼻鼻观手中的碗碟,好似没有察觉到异样一样。 今日晌午锦宁喝了鱼汤,另外的鱼则是差人送回了宫中,此时桌子有多了一样白灼鱼。 锦宁含笑对着徐皇后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您尝尝这道白灼鱼,这是陛下和臣妾亲自钓回来的,臣妾已经尝过了,味道很是鲜美。” 徐皇后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宁妹妹。” 说到这,徐皇后又问了帝王一句:“陛下,刚才臣妾说的事情……” “臣妾想着,宁妹妹封妃后没多久就有了封号,这次不如也给林妹妹赐一个封号,至于玉嫔这个玉字,多少有些小家子气了,可以另外换一个。”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知道徐皇后想借这件事恶心自己。 却不知道那林昭仪的事情本就是她一手促成的,倒也没什么好恶心的。 不过帝王还是回绝了:“这件事不急于一时。” “陛下,那您尝尝这道茭白,臣妾记得您最喜食这道菜了……”徐皇后主动给帝王夹了菜。 锦宁笑了笑,觉得徐皇后这行为举止分外幼稚。 好歹是一国之母,此时这做派竟是要和自己在这饭桌上争宠吗? 锦宁微微垂眸并未言语。 萧熠察觉到这一幕,给锦宁夹了一些菜:“宁宁,没胃口吗?” 徐皇后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她忽地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好像一个小丑。 锦宁和徐皇后在这“争风斗醋”的,萧宸则是一直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那目光几乎要将锦宁盯穿。 锦宁笑了笑道:“陛下,臣妾从前不信命,如今臣妾倒是有几分信了。” 说完,锦宁就又补充了一句:“合该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不,兜兜转转的,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还是成了臣妾的家人。” 徐皇后的脸色又是一黑! 见鬼的家人! 谁要和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当成家人! 帝王垂落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锦宁的手腕。 锦宁知道,自己刚才这话说的太明目张胆了,所以帝王应该是提醒她不要胡闹。 锦宁还是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这兴许就是缘分,皇后娘娘您说是吗?” 皇后微笑道:“宁妹妹说的是,咱们自是有缘分的。” “对了,皇后娘娘怎么不用膳?是没胃口吗?”锦宁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徐皇后继续微笑:“刚刚吃了许多点心,着实没什么胃口。” 锦宁哦了一声,就看着萧宸说道:“那太子殿下,还没用膳,就多吃一些吧。” 锦宁这话是为了阴阳萧宸。 谁知道萧宸这个脑子有病的,微微一怔,心中忽地涌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有些酸涩又有些感动的感觉。 宁宁这是关心他吗? 萧宸如此想着,胃口反倒是好起来了。 就算是胃口不好,他也得多吃一些,不想辜负了锦宁的心意。 如此一来。 萧宸和徐皇后这母子两个,一个连口水也不想喝,坐在那强撑着笑容,另外一个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瞧见萧宸这般样子,徐皇后心中的火气更胜。 若不是萧熠再次,徐皇后怕是已经克制不住了。 比起这心思各异的两个人,锦宁倒是心情颇好的,慢条斯理地用了一些饭菜。 等着用过膳。 萧熠便道:“时辰不早了都退下吧。” 锦宁看了看萧熠,这个都……包含她吗? 锦宁心中刚刚起了疑惑,就听萧熠补充了一句:“宁宁留下,等孤处理完政务一同回昭宁殿。” 徐皇后领着萧宸离开玄清殿后,不等着回到栖凤宫,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萧宸察觉到徐皇后心情不好,于是就问道:“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徐皇后冷声呵斥道:“宸儿!母后本不想呵斥你!可裴锦宁如今已经是你父皇的人了!你在席间那样子,意欲何为?” 萧宸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徐皇后看穿。 他顿时有些心虚:“母后,儿臣……” 第490章 乱局 跟在一旁的赵嬷嬷,瞧见这一幕惊得魂儿都要飞出来了。 硬着头皮劝道:“娘娘,殿下,有话也回到栖凤宫再说,此处是御花园之中,若是被人听到了,那可不得了。” 赵嬷嬷好说歹说的,才将两个人给劝了回去。 等着到了殿内。 徐皇后看着萧宸才冷声说道:“你们父子两个人,魂儿都要被裴锦宁那个小贱人勾去了!你可将本宫这个母后放在眼中!” 萧宸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徐皇后会用小贱人来形容一个人。 好一会儿。 萧宸才说道:“母后,是儿臣惹母后不快,但今日的事情不关宁宁的事情。” 徐皇后此时好歹找回了一些理智,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一些:“母后也是被气急了!你若还惦记着她,是要招祸的!” 萧宸却道:“父皇比宁宁年长,总有一日……” 徐皇后震惊地看向萧宸,似乎没想到萧宸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竟然为了裴锦宁那个小贱人疯魔至此吗? 她扬起手来,给了萧宸一巴掌:“宸儿!” 萧宸被打懵了。 萧宸不敢相信地看向徐皇后:“母……后?” 徐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的是萧宸而不是裴明月。 她顿时就没了刚才的气势,反而柔弱地捂着心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嬷嬷连忙说道:“殿下,您也别怪皇后娘娘,娘娘这也是担心您。” 徐皇后扬了扬手:“回去吧。” 她怕萧宸继续留在这,会把她给气死! 而此时。 玄清殿中,锦宁看向萧熠小声说道:“陛下,您刚才有没有生臣妾的气?” 萧熠正展开奏折准备去看,听了这话便抬头看向锦宁。 年轻的姑娘,清亮的眉眼之中满是不安。 萧熠笑了笑:“你觉得孤会气什么?” “今日臣妾在用膳的时候,故意气了皇后娘娘……” 说到这,锦宁抿了抿唇:“臣妾就是……就是……” 萧熠目光温润:“孤知道。” 这姑娘表现得那么明显,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锦宁就是知道帝王会看穿这件事,这个时候才主动认错,但听帝王这样说,她还是故作诧异:“陛下知道?那您为何不阻止臣妾?” 锦宁心虚说道:“臣妾刚才那样子,定是嚣张跋扈极了。” 萧熠看着锦宁哑然失笑,这姑娘不过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就心虚成这样。 萧熠想了想,安抚了一句:“孤知道了,下不为例便是。” 这姑娘这段时间在宫中,也没少受委屈。 不说旁的,便说这姑娘刚刚入宫的时候,太后给这姑娘难看,多半儿也是为了皇后。 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就记恨上了,指不定什么阴招手段尽出了。 这姑娘却是个心善的。 话说得过分了,都要不安。 见萧熠不和自己生气,锦宁暗自松了一口气。 其实很多时候,后宫妃嫔起了争执,或者是话中夹枪带棒的时候,锦宁都觉得坐在那冷眼瞧着这一切的帝王,对有些事情是心知肚明的。 只不过,神只不会因为这些小小的纷争亲自下场罢了。 萧熠道:“那宁宁今日,可觉得孤这个人,很是可怕?” 锦宁有些困惑:“啊?” 萧熠笑了笑:“孤今日让太子去调查徐家一事,你不觉得孤做得太狠了,不配当一个父亲吗?” 锦宁回过神来,斟酌着语言说道:“陛下,臣妾知道,您这是为了太子好。” 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是帝王要拿太子当对付徐家的刀剑。 但实则。 是因为帝王从未动过换储君的心思。 他这才逼萧宸做出决定和徐家割裂,如此一来,若有朝一日徐家倒台,太子依旧是太子!并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最重要的是。 萧熠之所以的这般想搬到徐家,不只是为了江山,更是为了萧宸。 萧宸这个人性子不如帝王冷硬,若萧宸日后登基为帝,少不了要被徐家裹胁拿捏。 萧熠有些意外:“你觉得孤是为了太子好?孤还以为,你会在背地里觉得孤是一个不近人情的父亲呢。” 锦宁就在萧熠的旁边研墨,她握住了萧熠的手:“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陛下您是一位好父亲,陛下不必忧心,太子殿下日后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萧熠轻嗤了一声:“也没那么好,孤今日留他用膳,也是想他瞧瞧,孤同芝芝感情甚笃,让他莫要生出逾矩之心。” 锦宁:“……” 这帝王,还真是一会儿当人一会儿不当人的。 锦宁陪了帝王许久,二人才结伴回了昭宁殿。 倒是一夜好眠。 转日早朝。 太和殿上。 萧熠坐在龙椅上看向下方众人。 萧宸主动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查李怀墨一案,已有眉目,李怀墨贪污枉法,证据确凿。” 如今的徐相,是徐皇后是父亲,也是徐皇后的长兄,早已年过半百。 他头发花白,一身官府加身,倒显得不拘言笑格外威严。 听了萧宸这话,他先是微微蹙眉。 接着,萧宸又道:“儿臣在调查李怀墨一案的时候,查到此事和江陵知州徐知远有关联,请父皇许儿臣捉拿徐知远!” 萧宸此言一出。 朝堂上的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 尤其是萧琮,瞪大了眼睛。 这好端端的,太子党这是……酝酿着什么惊天大阴谋? 如若不然,这是唱哪出戏? 徐相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看向萧宸道:“太子殿下!” 萧熠看了看徐相,神色威严:“徐相可是觉得,太子所请不合时宜?” 徐相连忙说道:“李怀墨一案,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便可就此结案了,至于这江陵知州,素来勤政爱民,老臣以为……” 萧宸连忙开口说道:“丞相,他是不是勤政爱民,我自会查证!” 那边贤贵妃一脉的人,见萧宸如此自毁,也借机煽风点火。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丞相,还是让太子殿下查查吧!” “此事既是太子殿下所请,还请陛下应允!”定国公已经开口了。 第491章 雨前 一时间,大殿之上群情激奋。 徐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熠没说话,只微微抬起茶盏,福安便会意大声喊道:“肃静!” 萧熠这才看向群臣说道:“太子身为储君,既然提出要彻查此事,孤若是驳斥了,岂不是让人质疑储君的能力?” 说到这,萧熠又看了看徐相,声音倒是颇为和缓:“徐相,你说是吗?” 徐相此时能说什么? 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对着萧熠拱手称赞:“陛下所言极是。” “如此,孤便应了太子所求,责令三司务必配合太子调查此事。”萧熠微笑着说道。 下朝后。 萧熠留了萧宸一会儿。 他拍了拍萧宸的肩膀,语气之中满是欣慰:“宸儿,你今日没有让孤失望,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让孤失望。” 萧宸看着面前这位素日威严的父亲,心砰砰直跳,忽地就涌起了一阵热血。 父皇竟如此赞赏他吗? 看起来,这条路他走对了! 而此时的徐相,已经去拜见了皇后。 虽然说嫁入天家后,便不论父子而是尊卑有别,比如永安侯见了锦宁,要恭恭敬敬的。 但这种情况也只针对如永安侯这般无能的人。 徐皇后深深地知道,自己能将这个皇位坐稳,太子能将储君之位坐稳,都是因为徐家的势利。 若不是徐家势大,这皇后焉能轮到她?要是离开徐家,她拿什么和贤贵妃斗? 所以见到徐相的时候,徐皇后还是十分恭敬客气的,满脸噙着笑意地喊了一句:“父亲,您不是说就算本宫身为皇后,也得遵守这宫中禁令,您也鲜少入宫探望本宫,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栖凤宫?” 徐相看向徐皇后脸色铁青:“怎么?还真在这宫中当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贤后了?忘记了你是谁家的女儿了?” 徐皇后见徐相忽地训斥自己,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 自她当了皇后快二十年,父亲从未这般震怒过。 “父亲,您息怒,本宫的确不知道是哪里惹父亲不快了,还请父亲明言。”徐皇后缓声问道。 徐相冷嗤了一声,满眼威严:“太子调查李怀墨、并且剑指徐家的事情你不知道?” 徐皇后还真是不知道这桩事儿。 实在是萧宸做这件事的时候颇为隐秘,今日之前谁也不知道太子竟然会对徐家发难。 李怀墨被查的时候,徐家是知道的,本想着损失一个门生平息天子之怒,也能给太子一些功绩,便也就作罢了。 可谁想到,太子竟然要深究此事!还点了徐家之人的名字! 徐皇后微微一愣满脸错愕。 见徐皇后这般神色,徐相就忍不住地摁了摁额角:“这一年来,宫中不太平就算了,你堂堂一个皇后从前和贤贵妃斗个旗鼓相当,那也可以说是贤贵妃不好对付,可如今你却被一个黄毛丫头压了一头!丢尽了徐家的脸面不说!” “如今,前朝竟然也不安稳了!”徐相越说越烦躁,走到桌前饮了一盏冷茶,才将心头火熄去了些许。 徐皇后迟疑了一下说道:“父亲,宸儿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陛下看我们徐家不顺眼了!想对付我们徐家!”徐相沉声说道。 徐皇后劝了一句:“父亲,您许是多虑了,陛下就算是近些日子和本宫离了心,可有太后娘娘在,陛下念在太后娘娘的情面上,也不会对徐家怎样,毕竟陛下的纯孝,您也是知晓的。” 徐皇后想的事情简单。 但徐相浸淫官场多年,帝王用萧宸来针对徐家的事情,徐相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朝堂上了起了一阵风,一阵吹向徐家的削骨之风! 徐相面容古板威严,气质颇为不俗,声音之中带着通透和冷意:“纯孝?无情最是帝王家。” “皇后,太后保不了我们徐家下一个二十年。”徐相冷声说道。 仔细算算,自陛下登基为帝,也快二十年了。 太子出生那年,先皇驾崩今上登基为帝。 陛下登基后,朝野动荡时局不稳,陛下也就在这个时候开始重用徐家,时间转瞬而过,就快二十年了。 皇后见徐相语气如此严重,心中猛然一沉,接着就说了一句:“父亲、不会的,太后身体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好……会长命百岁的。” “更何况,还有本宫,还有宸儿。”徐皇后连忙说道。 徐相看向徐皇后,只觉得这个女儿蠢得无药可救。 徐皇后说完这话后,到底是有些不安,还是问了一句:“可……父亲,若陛下执意针对徐家,那……那我们怎么办?” 这句我们。 让徐相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些许。 良久,才冷声说了一句:“骤雨既来,天将倾……” 这话看起来像是感叹徐家的处境,仿若在问自己,雨来天倾,徐家何去何从? 可仔细一品。 其中的味道,却还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锐利。 徐皇后只当徐相心中不安,又安慰了一句:“父亲,这件事您许是多虑了,更何况就算是陛下真的要削弱徐家的势利,也不会将事情做绝的。” “毕竟这么多年,本宫执掌中宫、父亲在朝为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还有太后娘娘和宸儿。” “陛下既然让宸儿来查这件事,就说明陛下是给徐家留了余地的,至于宸儿……本宫相信,他定是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绝对不会真的将徐家如何。”徐皇后提起萧宸的时候,颇有自信。 这些年来,她将萧宸教得很好。 哪怕她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罪恶,可却从不让萧宸沾染半分。 萧宸或许有不足的地方。 但底色定是纯孝的。 徐相看了看徐皇后,见徐皇后对皇帝、对萧宸甚至对太后还满怀希望,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老臣也盼着,陛下能对我们徐家留有余地,只要尚有余地,宸儿也能顺利登基……徐家就还会有下一个昌盛的二十年。”徐相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罢,他的神色陡然阴冷了些许,剩下的话没说出口,怕就怕……皇帝不想给徐家留余地啊! 第492章 捅刀 到那个时候。 未来的路要怎样走。 这位权势滔天的徐相,思及至此也心中满是沉重! 总不能真的等到那个时候,再决定未来的路怎样走,总也得未雨绸缪。 徐相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徐相刚刚离开,萧宸便来了栖凤宫给徐皇后请安。 徐皇后看了看萧宸,便开口说道:“刚才你外祖父来过了。” 萧宸听到这神色平静,并不怎么意外。 徐皇后蹙眉道:“宸儿,这件事是你做的过分了,你怎么能往徐家的身上割肉?” 萧宸看着徐皇后正色道:“母后!儿臣是储君!得先国后家!您无需多言,儿臣自是知晓应该怎样做。” 说到这,萧宸微笑着看向徐皇后:“母后素来贤明,应该理解儿臣的,对吗?” 徐皇后被这话噎了一下,但还是准备开口:“宸儿……” 萧宸似乎怕徐皇后还要说什么,这会儿就道:“儿臣先行告退。” …… 而此时的御花园中。 萧琮和姚玉芝正陪着贤贵妃散步。 春日来了后,大家都愿意出来散心透气。 萧琮正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母妃,儿臣真是没想到,咱们什么都没做,太子殿下上来就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他怕不是得了失心疯,竟然想自己去撼动徐家!”萧琮继续说道。 贤贵妃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道:“他那哪里是失心疯?分明就是你父皇,依旧看好他当储君,除掉徐家这是要为他荡平外戚专权的障碍。” “你父皇对皇后冷漠,对太子倒是不错……” 姚玉芝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什么不错,依臣妾看啊,那就是愧疚。” “裴锦宁那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心知肚明的,就算是太子娶不到她正妃,也会让她入府做侧妃,可陛下却强夺了人去。” 说到这,姚玉芝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若真是一场意外,陛下将人纳入宫中后大可以冷着,可母妃、二殿下,你们瞧陛下宠她宠成什么样了?” “还有裴锦宁没入宫的时候,臣妾便撞见过她深夜之中跟在陛下的身边。” “指不定裴锦宁和太子没退婚的时候,他们就有了私情!”姚玉芝轻哼了一声。 贤贵妃将目光落在了姚玉芝的身上。 这些事情其实猜到的人不少,但如姚玉芝一样敢说出来的却不多。 贤贵妃警告了一句:“这些话莫要宣之人前!” 姚玉芝连忙讨好地说道:“母妃,您知道臣妾的,臣妾虽然没脑子,可也没蠢到这个地步。” “可若父皇铁了心的,要弥补太子,让太子当储君,咱们岂不是没机会了?”萧琮有些忧心忡忡地问了一句。 贤贵妃听到这似笑非笑:“且要看看,那徐家的人愿意不愿意,当太子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说到这,贤贵妃的声音倏然冷了几分:“就算徐家的人真愿意,咱们也得想办法,在这件事上煽风点火!” 贤贵妃的话音刚落下,就瞧见锦宁领着一行人往御花园走来。 她看了看萧琮和姚玉芝,两个人顿时神色恭顺了起来。 也不知道贤贵妃是怎么调教的,昔日狂悖的姚玉芝此时竟也有了几分贤淑的气韵。 锦宁也没想到,会在御花园碰到贤贵妃。 锦宁含笑先见了礼:“贤姐姐。” 那边的贤贵妃也还了一个礼:“宁妹妹。” 说话之间,萧琮又喊了一句:“元母妃。” 姚玉芝立在一旁没做声,萧琮用力拉了一下姚玉芝,姚玉芝这才将心中的不情愿压下去,喊了一声:“元母妃。” 锦宁笑盈盈的:“二殿下和二皇子妃,莫要如此客气。” 说到这,锦宁笑着说道:“昔日本宫还和二皇子妃,一起在宣华殿之中学习过规矩呢,也算是有同窗之谊,如今听她这样喊本宫母妃,本宫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姚玉芝银牙紧咬,心中暗自骂:“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恰好从栖凤宫出来的萧宸,也到了这御花园。 见锦宁和贤贵妃在说话,想也没想的就往这边走来。 走到跟前的时候,萧宸这才收敛了起来,看着萧琮说道:“二弟!春光正好,不如随为兄到马场骑马。” 这般样子瞧着,好像萧宸是为了寻萧琮来的。 这自是说得过去的。 萧琮忽地笑了起来:“大哥好雅兴。” 说到这,萧琮阴阳了一句:“今日在朝堂上,兄长大义灭亲之举,着实是让臣弟佩服!” 萧宸似是察觉到锦宁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掠过。 神色平和地立在那,满身温润如玉的气质,矜贵又端方。 便是这般样子,锦宁从前也是真心的……心悦过的。 不过如今么? 锦宁的目光之中,忽然间就有了波澜,甚至脸上也染起了笑意。 萧宸见锦宁看着自己笑了,心忽地停了一瞬,几乎要忘记了贤贵妃和萧琮还在这,脸上也洋溢起了笑容。 就在此时。 锦宁欢喜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宸转过身来,便见萧熠正大步往这边走来,忽地反应过来,锦宁之所以忽然间笑了,是因为他的父皇来了。 萧熠行到跟前后,对着正要行礼的众人说了一句:“免礼。” 接着便含笑问道:“怎么都在此处?” 帝王之所以笑也是因为见锦宁笑了,他并不想让锦宁觉得,自己是一位古板严肃的君主。 姚玉芝此时已经开口了:“回父皇的话,今日臣妾陪着母妃散步,先在这碰到了元贵妃娘娘,又碰到了太子殿下,这可真是太巧了!” 萧熠看向了姚玉芝,眼神倏然冷了起来。 姚玉芝被帝王之威震慑了一下,心头一颤。 她之所以敢开口,也是见帝王心情不错。 但她的脑子到底不怎么好使,刚才帝王那话是对着所有人问的,但实则……大家都知道,帝王是在问谁。 好在萧琮这个时候,还知道给姚玉芝打圆场:“刚才兄长过来,邀儿臣去骑马呢!春光正好,父皇,不如随儿子们到马场转转?” 萧熠看向锦宁,锦宁没有拒绝的意思。 帝王这才笑着说道:“走吧。” 第493章 隐情 马场和皇宫就隔着一道院墙,自西侧的一个角门出去,便是了。 等着到了地方。 萧熠就看着锦宁问道:“宁宁想不想骑马?” 锦宁点了点头。 她自是会骑马的!她的祖父可是骁勇善战的永安侯! 只不过上一个春日,锦宁有孕在身,想骑马也没机会。 唯有一次,被帝王用马载着走了一会儿。 此时听帝王这样说,她当然意动。 萧宸和萧琮两个人已经选好了马,锦宁看了看马场之中的马,选了一匹看起来比较温顺的。 从前她也当过纵马的野丫头,不过如今身份不同,她的心气也没不似从前了。 锦宁和帝王骑马出去的时候,那边的萧宸和萧琮已经先一步纵马出去了。 二人放缓速度的时候。 忽地,萧琮阴阳怪气了一句:“大哥您瞧,父皇和元贵妃娘娘,还真是琴瑟和鸣。” 萧宸面无表情地看向萧琮:“你想说什么?” 萧琮笑了笑就说道:“臣弟没说什么啊!臣弟就是敬服皇兄,为了讨父皇开心,这心上人送得,外祖也捅得!” “放肆!”萧宸道。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兄长可以一听……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贵妃娘娘在宣华殿学规矩的时候,就和父皇有了勾连呢。”萧琮又说了一句。 萧琮之所以这样说,也是被姚玉芝点醒的。 不管事情是真是假,他就是想刺萧宸两句。 不得不说,萧琮身为一个皇子,也算是茶艺了得,一句话就把萧宸给气到了。 “闭嘴!绝无可能!”萧宸呵斥了一句。 宁宁今日还带着那碧玉镯,心中一直有他! 萧琮轻笑了起来:“可能不可能的,元贵妃如今都是父皇的人了!说不准啊,这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又能添个弟弟妹妹了。” 萧宸的脸色还算平和,但眼神已经阴郁得仿若能滴下水来。 锦宁和帝王两个人,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用不快不慢的速度,骑着马。 春风迎面吹在锦宁的身上,让锦宁的心情格外舒畅。 她本以为入宫后的生活,定是规矩森严的,可帝王却用温和又霸道的,在皇宫之中为她撑起了一小方还算自由随性的天地。 昨个才去宫外踏过春,今日又来此处骑马。 帝王总是想尽办法,哄着她开心。 两个人骑马到了高台附近的时候,贤贵妃已经等在这了。 见贤贵妃正蹙眉看向马场上正在赛马的两个人,锦宁也顺着贤贵妃的目光看了下去。 却不知道萧宸抽了什么邪风,骑马的速度又疯又快,似乎总想着压着萧琮一头。 忽地。 在萧宸和萧琮擦肩而过的时候,萧琮的马扬起了前蹄。 接着萧琮一个翻滚,眼见着就要落在地上。 贤贵妃轻呼了一声:“琮儿!” 萧宸似乎也冷静了下来,想也没想的,就也纵跃了过去,用力拉了萧琮一把。 萧熠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将他们带过来!” 两个人过来的时候,虽然没受太严重的伤,可都是一瘸一拐的。 “刚才是怎么回事儿?”贤贵妃看向萧琮问道。 萧琮本是想激怒萧宸,让萧宸在帝王的眼皮子下伤了他,谁知道……萧宸最后竟然会想也没想的就去救她。 这栽赃之计,自是没成。 这个时候自然也不好说萧宸的不是。 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儿臣不小心,多亏了兄长相救。” 帝王看了看萧宸,神色倒是和缓了起来:“知道爱护兄弟,不错。” 两个人虽然受伤不重,但也没什么心情骑马了。 回去的路上。 帝王和锦宁是单独走的。 帝王拉着锦宁的手,轻声问了一句:“宁宁怎么看刚才的事情?” 锦宁发现帝王现在越发喜欢问自己前朝、还有皇子之间的事情了。 他对她越发信任。 锦宁迟疑了一下就说道:“太子殿下不是鲁莽的人,刚才应不是故意撞到二殿下的。” 帝王轻哼了一声:“你倒是护着他!” 锦宁很是无辜:“是陛下要问的,而且陛下不也觉得,太子殿下是无辜的吗?” 帝王倒是语气平和地赞了一句:“太子最近的确稳成了不少,倒是让孤有些刮目相看,倒也配得上储君这个位置了。” 察觉到帝王对萧宸的满意。 锦宁微微垂眸,将情绪掩去。 帝王看好太子,想让太子登基。 可她。 却绝对不可能让萧宸成为下一个皇帝。 萧宸就算是做得再好。 有徐皇后那样一个毒妇作为母亲,难道还想当清清白白的太子殿下吗? 徐皇后做的哪一样事儿,不是为了萧宸? 且不说萧宸当了皇帝,徐皇后就会成为太后、便说以萧宸对她的心思,若真有那么一日,她要如何处之? 萧熠似乎察觉到锦宁有心事,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锦宁看向萧熠眉眼清亮:“臣妾就是觉得,陛下春秋鼎盛呢,现在就开始栽培储君,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萧熠以为锦宁担心自己,就含笑道:“放心,孤会尽量活得长久,绝不叫宁宁孤单。” …… 接下来的数日。 日子过得倒是平和。 很快,就到了为林昭仪还有玉昭仪,举行封妃大典的日子。 前一日傍晚,帝王总算是解了禁令,允许二人出宫。 “娘娘,林昭仪求见。” 锦宁正在哄着琰儿,就听到外面的通传。 锦宁将琰儿交给茯苓,这才道:“让她进来吧。” 林昭仪看到锦宁后行了大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锦宁道:“起来说话吧。” 林昭仪看着锦宁,语气真诚地说道:“臣妾今日来,是来谢贵妃娘娘的。” 锦宁笑着说道:“是因为封妃的事情,还是周昭仪的事情?” 林昭仪道:“都有。” 但这妃位她其实没什么在乎的,不过贵妃娘娘竟然以宫中有喜事的缘由,请陛下重新厚葬了周昭仪。 林昭仪想了想就道:“娘娘,还有一事……臣妾不知道该不该说。” 锦宁好奇地看向林昭仪:“什么事儿?” “是关于周昭仪的,之前娘娘问过臣妾,周昭仪……绝对不是自己投井的!”林昭仪沉声道。 锦宁之前就觉得林昭仪,似乎藏着什么事,如今听林昭仪这样说,也跟着慎重了起来。 第494章 秘事 锦宁凝重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昭仪抿了抿唇这才说道:“因为周昭仪那日还约了臣妾相见……” “臣妾赶到的时候,周姐姐就神色慌乱地冲撞了过来,对臣妾说她瞧见……”林昭仪想起那日的事情,脸色格外苍白。 锦宁有些好奇地问道:“瞧见了什么?” 林昭仪说到这就道:“话还没说完,周姐姐就说,这件事臣妾知道太多没好处,让臣妾速速回去。” “还不等着臣妾反应过来,周昭仪就慌乱地离开了。” “等着臣妾再见到周姐姐的时候,周姐姐已经死了。”林昭仪红了红眼睛。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每每想到周昭仪的事情,就觉得心中愧疚。 “臣妾总想着,臣妾若是那个时候拉住了周姐姐,那结果会怎样?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林昭仪继续说道。 锦宁握住了林昭仪的手,轻轻地安抚了一句:“你不必自责,若她的死的确是被人所害,那就算你拉住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可能连着你的命一起赔进去。” 这倒是实话。 若周昭仪真碰到了什么要被灭口的事情,林昭仪和周昭仪在一起,也保不住周昭仪。 只会让那口井中,多一个人罢了! 林昭仪神思恍惚:“也不知道周姐姐瞧见了什么,才遭此横祸。” 锦宁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看林昭仪这神色摆明了是不知道内情的,只知道周昭仪的死有蹊跷。 林昭仪看着锦宁又跪拜了下来:“贵妃娘娘,请原谅我之前没对娘娘说这件事,实在是臣妾不知道……该怎样说。” 锦宁眉眼温和地看着林昭仪:“你有没有做错什么,何来求本宫原谅之言?” “当初的处境之下,你明哲保身并无过错。”锦宁继续说道。 若是她,只怕这个时候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样想着,锦宁就问:“之前不同本宫说这些,是因为疑过本宫吧?” 林昭仪的脸色一僵很是无措。 锦宁这话还真是的戳破了林昭仪当初的想法。 她当初的确怀疑周昭仪的死和锦宁有关系!毕竟锦宁入宫后风光无两,周昭仪之前还冲撞过锦宁,再加上锦宁和太子之间一直有些许风言风语的。 林昭仪也猜测过周昭仪瞧见了锦宁和太子怎样,才遭此横祸。 锦宁笑了笑:“那后来怎么不怀疑本宫了?愿意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不怕这件事真和本宫有关系,你这样一说,也要跟着没命吗?” 林昭仪的眉眼清秀,神色之中却有着女子不常有的坚韧:“若娘娘真是害了周姐姐的人,那就当臣妾信错人了,也下去给周姐姐作伴便是!” “但……臣妾觉得,娘娘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林昭仪看着眼前的锦宁语气认真。 这后宫女子拉拢人的方式有很多。 威逼利诱手段尽出不穷。 但也只有元贵妃娘娘,意识到不是所有女子都愿意在这后宫蹉跎的,是有人渴望自由想要离开的。 “更何况,您见臣妾祭拜周昭仪神色坦荡,并无亏心之意,所以这件事定不是娘娘做的。”林昭仪继续说道。 锦宁点了点头:“这件事本宫知晓了,若是日后知道周昭仪到底瞧见了什么,本宫定会还周昭仪一个公道,以全你们姐妹之情。” 林昭仪千恩万谢了一番,才从锦宁的昭宁殿离开。 林昭仪这么一走。 海棠看向锦宁忍不住地问道:“娘娘,您说那周昭仪到底是被谁害死的啊?谁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宫中公然谋害妃嫔?就算瞧见宫女和太监对食,也不至于怕成这样,还丢了命啊!” 锦宁正在思量这件事。 周昭仪在宫中的位份也不算低,若是瞧见了什么位份更低的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也不至于如此慌乱!即便是嫔位,也无需畏惧,大声说出来便是了。 除非……她瞧见的那人,身份过于尊贵,她不敢将这件说说出来。 担心自己承担不起说出来的后果。 可后宫之中,嫔位以上一共也没几个人! 她自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位淑妃,她自入宫后一次也没见过,更是不可能。 还有就是丽妃,要说丽妃想用那张毒嘴咒死人锦宁相信,可若是说她差人将周昭仪扔到井中,锦宁是不信的。 除此之外。 就是贤贵妃和徐皇后了。 这两个人都心思深沉,却不知道周昭仪撞破了这两个人谁的秘密,又是怎样的秘密,才让人给灭口了! 此时的林昭仪,也回到了流光阁。 书墨有些不安地看向林昭仪:“娘娘,您今日和元贵妃说这些,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林昭仪的神色冷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本宫被封了妃,就踏入这浑水了,便没有了从前的明哲保身了,这件事便是本宫的投名状。” “只盼着,元贵妃一朝得势,日后不要忘记了给本宫的承诺。”林昭仪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清亮,全然没有面对锦宁之时的惶恐和胆小。 她也的确不可能,真因为一件两件事,就相信锦宁是个好人。 但……此时她也没别的路可走了,也只能和锦宁绑在一处。 当然,锦宁也很清楚这点,她不管林昭仪的心中是怎么想的、又是怎样提防她的,只要这林昭仪不是吃里扒外的人便好。 林昭仪去探访锦宁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景春宫和栖凤宫。 贤贵妃正在绣花,听到这件事后,她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顿时冒出了一个血珠。 她慢条斯理地将血珠擦掉,这才淡淡地说道:“和本宫想的一样,这位元贵妃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觉,这是……要正式加入战场了。” 那边的徐皇后则是冷着脸咒骂了几句:“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看着是安分的,没想到早早攀附上裴锦宁那个小贱人!”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浣溪小声问了一句。 徐皇后脸色铁青。 怎么办? 这话问得好啊!她若是知道怎么办,怎么会让裴锦宁那个贱人越来越势盛? 早就让她和周昭仪那个不长眼的一样,死在深井之中了! 第495章 结盟 转日。 封妃大典。 说是封妃大典,但其实今日册封两位妃位之人,也没有昔日锦宁入宫之时一半儿的风光。 并没有请朝臣来贺,只请了后宫之人以及几位皇室宗亲。 当然,太子萧宸和二皇子萧琮也来了。 萧琮倒是带着姚玉芝,反而是那萧宸没有领裴明月入宫。 事实上,自裴明月被贬斥为侧妃之后,萧宸再也没带裴明月入宫了。 封妃大典是在晌午举行的,整个过程略显简单,但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此时时辰尚早,只等着傍晚的时候在宫中设家宴庆贺此事。 萧熠没有和众人一起等着的意思,而是领着太子先去了玄清殿,商议什么事情了。 瞧见两个人的背影,锦宁也能猜出来,这父子两个人是商议什么。 萧熠一走。 徐皇后就笑着说道:“今日倒是委屈两位妹妹了,这封妃大典不如宁妹妹入宫的时候一半风光。” 锦宁瞥了徐皇后一眼。 这徐皇后一日不挑事儿,是不是就活不下去? 玉昭仪,哦不,玉妃此时看了看徐皇后,语气娇弱地说道:“臣妾等薄柳之身,自然比不上贵妃娘娘金尊玉贵,林妹妹,你说是不是?” 林妃瞥了玉妃一眼,语气颇为冷淡:“玉妃倒是有自知之明。” 玉妃的脸色一黑,这林妃是听不出好赖话吗? 锦宁含笑看向林妃:“离晚宴的时候还早,林妃不如到本宫殿内坐坐?” 林妃连忙说道:“自是极好的。” 锦宁今日此举就是要告诉所以人,林妃如今是她的人,有些人莫要以为林妃没什么身后的背影,就想欺压林妃。 当然,她在前朝上根基也不深。 可谁让她背靠帝王呢?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萧熠为她撑腰,不管是皇后还是贤贵妃,都得忌惮她几分就是了,自然不敢轻易动林妃。 她既收用了林妃,那就不可能不护着林妃周全。 二人路过丽妃身边的时候。 丽妃讥诮的开口了:“贵妃如今身份高贵,倒是不在乎咱们的姐妹之情了……怎么也不邀本宫,去您的殿上坐坐?” 锦宁:“……” 她和丽妃什么时候有姐妹之情了? 不过丽妃愿意,锦宁也没拒绝的意思,这会儿就笑着说道:“那就有请吧。” 等着到了昭宁殿。 恰好茯苓抱着琰儿过来寻锦宁:“娘娘,四殿下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哭闹不停。” 锦宁顾不上其他人,就将琰儿接了过来抱在怀中。 锦宁除却陪伴帝王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陪着琰儿的。 被锦宁这么一抱,琰儿就安静了下来,锦宁抱着琰儿往屋内走去……可谁知道,这才进了屋,琰儿又哭了起来。 琰儿素来乖巧,鲜少有这样莫名其妙哭起来的时候。 锦宁也是第一次当母亲,这个时候就有些着急:“请太医了吗?” 至于茯苓,她是会接生没错,但是在带娃这件事上,茯苓的经验也不足,早就急得满头大汗了。 “孙值已经差人去请了。”茯苓连忙说道。 锦宁这么一急,就有些没顾上丽妃和林妃两个人。 丽妃看着正哭着的孩子,语气幽幽:“贵妃娘娘,你不如将孩子抱到外面试试看?” 锦宁看了丽妃一眼,心中忽地一惊,这屋子里面该不会存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叫琰儿感应到了吧? 这样想着。 锦宁抱着琰儿退出了屋子。 还别说,一出了屋子刚才还在哭嚷不停的琰儿,瞬间就收了眼泪,乖巧地窝在锦宁的怀中。 锦宁顿时惊疑不定了起来,然后冷声吩咐道:“海棠!搜!看看这屋子里面有没有什么妨碍四殿下的东西!” 丽妃又凉凉地说了一句:“四殿下是小又不是傻,这春光明媚的,他若从未出来过也就罢了,可这两日想必也到外面吹过风吧?如此谁还能在屋子里面待得下去?” 锦宁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丽妃说得很有道理。 她素来聪明,但孩子这么一哭她就急昏了头,倒是没想到这层关系。 尤其是丽妃每次出言提醒,肯定会有什么倒霉的事儿发生。 谁知道丽妃这次,竟真的只是寻常的提醒,并不是暗示什么。 锦宁还是认真地道了谢:“刚才多谢丽妃姐姐。” 丽妃此时离锦宁不远,她的目光一直往琰儿的身上飘,甚至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一下琰儿。 若是从前,有人敢这样冒犯,锦宁定是早就抱着孩子躲开了。 但这个时候锦宁倒是没有躲开的意思了。 反而任由丽妃看了个够,好在丽妃只是看看,那手最终没有落下来,而是在虚空之中抚了一下。 锦宁瞧见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若丽妃那个孩子还活着,刻薄如丽妃应该也能成为一个满脸温柔、轻声细语的母妃。 锦宁想起丽妃所经历的,心头倒是忍不住一紧,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中的琰儿。 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琰儿,她要好好护着琰儿长大。 锦宁还记得昭宁殿有客,于是就将琰儿交给了茯苓:“带着四殿下在殿内走走。” 好在琰儿的确没有再哭了。 锦宁往殿内走去:“二位姐姐请进来吧。” 林妃先进来了,倒是丽妃的神色有些怔忪,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儿,连着凑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神色恹恹地开口了:“贵妃娘娘,臣妾有些倦了,就不在这叨扰了。” 说完丽妃也不等着锦宁回应,便往外走去。 林妃看了个目瞪口呆:“贵妃娘娘,丽妃娘娘这是……” 锦宁道:“罢了,你在宫中的时日也不短了,应该知道她的性子素来如此,连着皇后她都不放在眼中,待本宫这也算是和气了,何必和她计较这细末得失?” 锦宁这样说,并非虚假的装大度,而是实话。 不管这丽妃多嚣张,只要丽妃不曾起过谋害她的心,她就不会主动和丽妃为敌。 更何况,丽妃还不只一次提醒她避祸? 第496章 久计 林妃看向锦宁,颇为真诚地说了一句:“贵妃娘娘心胸之广,着实是让人敬服。” 这样想着,林妃又认真地行了礼:“日后若琴愿意尽心尽力追随娘娘。” 若琴就是林妃的闺名了。 林妃说完这话,就为锦宁分析起局势来:“如今娘娘独占陛下宠爱,又有四皇子傍身,但前朝势力薄弱,和另外两家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不少。” 锦宁看向林妃,也有试探林妃深浅的意思,便笑着问道:“那林姐姐觉得本宫该怎么办?” “娘娘除却让陛下继续提拔永安侯府的人,维系好和沈家的姻亲关系,更应该主动结交一些有利于娘娘的朝臣。” “只不过如今朝堂上那些没有站队的人,都和我爹一样是老泥鳅,娘娘怕是不好拉拢,恰逢春闱恩科,娘娘可以从中选两位合眼的,到时候臣妾让父亲举荐……也算是往朝中安插咱们的人。”林妃继续说道。 锦宁听林妃说起林御使是老泥鳅忍不住地笑出声音来。 从前她竟真觉得,林妃是个胆小怯弱的。 如今倒是觉得,她也算是个妙人了,而且……的确是个聪明的通透人。 “本宫也正有此意。”锦宁笑了笑。 “就是陛下那边……若是知道娘娘还存着别的野心,恐怕会不高兴。”林妃小声提醒了一句。 锦宁道:“陛下那,本宫会想办法的。” 而且就算萧熠依旧不同意她笼络自己的势力,她也不可能不去做这件事。 万一萧熠真的和前世一样,突然驾崩,她没有一点应对之策,岂不是要傻眼? 她不畏惧生死,但琰儿还小。 她总得做长久之计。 …… 家宴开始的时候,锦宁觉得天气颇热。 换了一身衣服,因为是家宴,锦宁并未穿得过于隆重,只穿了一件缀珍珠的绯色蝴蝶裙。 她和林妃过来的时候,帝王和其他人已经等在这了。 太后瞥了一眼锦宁旁边的林妃,似笑非笑地说道:“林妃今日刚刚被封妃,就这般大的架子吗?竟叫哀家和陛下等着你!” 林妃的脚步一顿,神色之中满是怯弱和不安。 锦宁知道,这怯弱和不安是林妃是保护色。 锦宁更知道,太后今日此举不是冲着林妃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锦宁就恭敬地行礼:“这倒是臣妾的不是了,恰好琰儿哭闹了起来,臣妾多哄了一会儿,就让林妃多等了一会儿。” 说到这,锦宁便道:“太后娘娘若是要惩罚,便惩罚臣妾吧。” 萧熠看也没看太后,并且在太后下一次开口之前,对着锦宁伸出手来:“好了,宁宁,母后素来宽仁,怎么会因为这件事降罪你,到孤的身边来。” 锦宁有些想笑。 萧熠都这样说了。 太后就算是心中憋着气,怕也不好明着为难她了。 帝王对她的偏爱,好似自她入宫后,都是如此明目张胆的。 锦宁走到萧熠的跟前,萧熠便拉着锦宁坐在自己的身边,而萧熠的另外一边,则是坐着徐皇后…… 如此一来。 徐皇后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帝王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想告诉所有人,裴锦宁这个贱人可以和她平起平坐了吗? 好在太后看出来徐皇后的不高兴,便笑着说道:“皇后,过来陪陪哀家。” 皇后这才不情愿地,往太后的身边走去。 锦宁落座后,萧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余光却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越是得不到、越是疯魔、越是疯魔、就越是成执念。 偏那萧琮自从察觉到萧宸对锦宁还有心思之后,就每每拿这件事疯狂刺激萧宸。 “瞧着心爱的女子,被旁人搂在怀中是什么感觉?”萧琮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萧宸的脸色一黑:“放肆!” “怎么了?”帝王的目光落了过来。 萧琮顿时微笑说道:“没什么,兄长同儿臣玩笑呢。” 萧宸收敛了怒意,此时低头饮酒。 一盏又一盏。 喝着喝着,面前酒盏之中,似乎也浮现出了锦宁的影子。 而此时,徐皇后对着帝王说道:“今日母后身体康健,臣妾敬陛下一盏。” 萧熠看了看徐皇后,还是抬手饮酒。 “今日是两位妹妹的大喜之日,臣妾再敬陛下得佳人在侧!” 萧熠砰的一声将酒盏放下。 不等着萧熠开口,太后就道:“皇帝醉了吧,时辰也不算早了,该歇了!” 说到这,太后就道:“陛下既立了新妃,怎么也得到新妃的宫中走一走,不知道……陛下今日想宿在何处?” 太后这样一说,众人就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之前陛下可是日日都宿在元贵妃的殿中,除却丽妃能将陛下请走三日后,其他人从来没成功过! 如今太后先让陛下立了新妃,如今还要让陛下到新妃殿中。 这不是摆明了,看不惯陛下专宠吗? 萧熠的眼神之中似乎有些许醉意,但神色依旧威严:“母后,儿臣自是要歇在昭宁殿的。” “哀家知道你和元贵妃感情慎笃,但太祖有训,为帝者该雨露均沾,哀家不盼你雨露均沾,但既立了两位新妃,总该得给新妃点脸面吧?” 太后的话音刚刚落下。 徐皇后就笑着说道:“不如这样,陛下您就宿在流光阁中,宁妹妹和林妹妹很是交好,想来不会介意此事!” 锦宁听到这,没有抬头微微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盏。 这是见她有了帮手,心中不快,来离间她和林妃了! 锦宁倏然笑出声音来:“臣妾觉得甚好。” 萧熠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宁,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没想到锦宁答应的这般果断! “林妃,还不请陛下到流光阁休息!”太后见状便干脆地吩咐了一句,似怕锦宁反悔继续勾着帝王一样。 林妃已经坐立难安了,恨不得来道天雷直接将自己劈死,欲哭无泪地看向锦宁。 锦宁见帝王冷着脸没有起身的意思,就道:“陛下……您请吧?” 萧熠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能给孤一个解释。” 第497章 道歉 萧熠留下一句话后拂袖而去。 徐皇后看向一脸怯弱的林妃,笑着说道:“林妃,你还愣在这干什么吗?这一年来陛下还是第一次去昭宁殿之外的地方,这般好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林妃没办法,只要硬着头皮往外走去。 林妃这一走。 徐皇后就看向锦宁笑道:“宁妹妹,没想到如今你倒是大度起来,竟愿意让陛下去流光阁。” “不过也是,陛下若是再专宠,前朝的臣子们,怕是又要进言陛下选秀了,林妃总比其他人……要合妹妹的心思一些。”徐皇后笑盈盈的满脸贤后的气度。 萧熠这么一走,萧宸就忍不住的看了锦宁一眼。 见锦宁垂眸坐在那,并不言语,好像十分低落。 萧宸的心就一紧。 徐皇后又说了一句:“今日林妃必定十分辛苦,本宫这就让人准备一些有利于坐胎的补品,只盼着宫中再添一喜。” 萧宸自然知道徐皇后这些话是为了刺激锦宁,他也希望锦宁早日失宠。 因为一想到锦宁被帝王宠着,他就如被烈火焚身一样的煎熬。 但看锦宁这般神色,萧宸还是心疼了。 他看向徐皇后沉声喊了一句:“母后!” 徐皇后从萧宸的眼神之中,察觉到了萧宸的意思,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小贱人又什么妖术。 竟一个人,勾了父子两个人的心! 锦宁揉了揉额角开口道:“臣妾身体不适,就先行告辞了。” 锦宁往外走去。 萧宸便也对着徐皇后说道:“母后,时辰不早了,儿臣也该离宫了。” 锦宁没走几步,萧宸就追了上来:“元母妃!” 似是为了避嫌一样,萧宸喊了一句元母妃。 锦宁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孙值挑了挑眉,萧宸这真是越来越疯了,当着孙值的面难道还要纠缠自己吗? 这孙值可是帝王的人! 锦宁摆出贵妃的架子,淡淡地问了一句:“何事?” 萧宸这才说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母后刚才说的话不合时宜,我想替母后说一句对不起。” 这次锦宁倒是惊奇了起来。 萧宸这是故意找个话茬和自己搭话,还真真觉得徐皇后做得过分? 萧宸又道:“母后她心肠不坏,你莫要将母后刚才那些话放在心上。” 锦宁轻笑了一声:“心肠不坏?” 说到这,锦宁笑了笑:“是啊,皇后自是贤良淑德。” “太子的话也说完了,那本宫也该走了,免得让有心人瞧见了,不知道又要编排什么,本宫正得圣宠自然不怕什么,就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承担起后果了。”说完,锦宁就大步往前走去。 夜色之中,绯红的裙摆轻轻摇动,衬得锦宁仿若一只灵动的夜蝶,鲜亮又灵动。 而此时。 徐皇后送走了太后之后,也领着玉妃往自己的栖凤宫之中走去。 路上。 徐皇后忽地顿住脚步,看向身旁的玉妃问道:“可埋怨本宫,没将这个机会给你?” 玉妃闻言连忙跪在地上。 她生得纤细柔弱,这么一跪倒显得我见犹怜的。 “臣妾不敢!”玉妃连忙说道。 徐皇后道:“今日若是直接让本宫的人侍寝,陛下未必应允。” “但让林妃侍寝就不一样了,裴锦宁那个小贱人,想要拉拢林妃就得舍出陛下来!只要她失了专宠,你的事情也就来日方长了。”徐皇后继续说道。 玉妃连忙说道:“皇后娘娘圣明,只是今日元贵妃真的会让陛下宠幸林妃吗?瞧她的样子,指不定会称病将陛下引到昭宁殿。” 徐皇后似笑非笑了起来:“那就更好了。” “今日本宫将煮熟的鸭子都送到了林妃的嘴边,若是让那个小贱人截走了,本宫就不信……林妃的心中不会生出嫌隙和怨愤!”徐皇后冷嗤了一声。 玉妃接着说道:“若是陛下真宠了林妃,想必元贵妃也是如鲠在喉!娘娘当真是运筹帷幄!” 徐皇后道:“走吧,随本宫到栖凤宫之中坐一坐。” …… 此时的流光阁中。 萧熠甚至没入林妃的寝殿,只到了流光阁之中的亭子里面坐着。 他的脸色铁青,神色不太好看。 身后忽地传来了脚步声音。 萧熠的声音冷冽:“福安、魏莽!孤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接近孤吗?” 福安和魏莽立在不远处对视了一眼,和哑巴一样没开口。 萧熠满脸怒意地转过身来:“滚出……”去。 话还没说完。 萧熠就看见了面前的锦宁。 “宁宁?怎么会是你?”萧熠有些诧异。 锦宁揶揄了一句:“不是臣妾,陛下觉得会是谁?难不成陛下真的盼着旁人来吗?” 萧熠的脸一黑,声音之中满是帝王的威压:“裴锦宁!孤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敢对孤这般放肆!” 锦宁知道帝王会生气,但没想到会将人气成这样。 锦宁走到帝王的身边,拉住了帝王的衣袖,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哪怕锦宁已为人母,可在萧熠面前依旧有着年轻姑娘的娇艳鲜嫩。 她轻声说道:“好了,陛下,您就不要责怪臣妾了,那种情况下臣妾若是不劝陛下来流光阁,陛下自是不畏惧什么,只怕明日……前朝后宫都要说臣妾是妖妃了。”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些许。 其实锦宁出现后,萧熠心中的火气就消散了些许。 这姑娘总算没愚蠢到,真的将他推向别的女人。 他今日来这,也有想试探锦宁的意思。 虽然说锦宁表现的很完美,看起来的确像一心一意的喜欢着帝王,可不知道为何,帝王的心中总是有着些许的不安。 他总觉得,她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在意他。 萧熠问:“那林妃呢?” 锦宁开口说道:“林妃这会儿已经离开流光阁,到臣妾的昭宁殿去了。” 徐皇后怕是做梦也想不到。 她当初和林妃结盟,给出的条件不是妃位、也不是帝王的宠爱,而是……自由。 萧熠闻言轻哼了一声:“没想到林御使那个老匹夫,倒是教养出一个识趣的女儿。” 第498章 热闹 锦宁听到这看了帝王一眼。 锦宁虽然没多说什么。 但帝王还是察觉到了锦宁的心思了! 因为林御使那个老匹夫,比帝王年长不足十岁。 萧熠的脸黑了黑,他遇见这姑娘之前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年纪,可如今素来无欲无求的帝王,凡是看淡的帝王,似乎也有了寻常人会有的忧思。 锦宁轻声说道:“林御使的确是一位好官,从前他之所以不敢太出头,实在是因为林妃在宫中……” 说到这,锦宁想了想就说道:“如今有臣妾护着,总不会有人敢为难林妃了。” 萧熠回过神来,沉吟了一下就说道:“如此,孤也该重用一下林御使了。” 锦宁笑着说了一句:“陛下圣明!” …… 锦宁和帝王在流光阁饮茶说话的时候。 萧宸也回到了太子府。 他还没到自己的书房,翠玉就来请:“太子殿下,侧妃娘娘请您过去。” 萧宸今日饮了酒,心中正燥热得慌,听翠玉这样一说,心头就更是烦闷:“孤不是说了,罚她思过吗?告诉她!本殿下不想见她!” 眼见着萧宸就要往书房之中走去。 翠玉连忙开口说道:“侧妃娘娘说了,有一样和大姑娘有关系的东西要送给您。” 大姑娘,说的就是锦宁了,只不过在这太子府之中不好提起锦宁的封号。 萧宸的脚步微微一顿,冷着脸看了一眼翠玉。 翠玉跪在地上:“殿下一去就知!” 萧宸冷着脸终究是往裴明月的住处走去。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裴明月的屋子之中已经摆好了酒菜,她含笑看向萧宸:“殿下!” 萧宸看到裴明月心头就有气冷声说道:“裴明月!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你最好是真的有这么一样东西!” 萧宸眯着眼睛看向裴明月,仿若裴明月敢欺骗他,他就要将裴明月生撕活剥了一样。 裴明月的心头一颤,接着说道:“殿下,您先不要着急,坐下饮酒,妾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萧宸不耐烦的坐了下来,但裴明月递酒过来的时候,他抬起手来,一扬手就将那酒盏打翻:“莫要再用这样的手段,恶心!” 若不是那次,喝了裴明月的酒,怎会让裴明月有了他的孩子? 萧宸不饮酒,裴明月则是拍了拍手。 顿时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从屋内的角落走了出来。 她扬手起舞,那姿态竟和锦宁有七成相似! 萧宸瞧见这一幕的时候人已经怔住了:“宁宁?” 此时那女子已经走到萧宸的跟前,抬手又拿起一盏酒,递给了萧宸:“殿……下,请用。” 说着话,那女子摘下了面纱,那容貌竟也和锦宁有些许相似。 至少比裴明月像锦宁! 萧宸最终,还是饮下了那盏酒。 眼见着萧宸的神色迷离了起来,裴明月便轻声说道:“殿下,妾身先行告退。” 裴明月往外走去,看着翠玉将门关上,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若不是太子于她太过于离心! 若不是她失了太子妃的位置,在这府上愈发的没地位。 她如何会出这样的下策,用这样的手段来固宠! 夜深了,太子没从裴明月的房间内出来。 而帝王和锦宁也饮完了茶。 流光阁很大,之前林妃和周昭仪分别住在两座偏殿之中,主殿之中一直无人居住。 按说林妃被封妃后,也可以搬入主殿,但时至今日林妃也没有搬过去的意思,并且说自己住习惯了偏殿。 锦宁将帝王送到了主殿之中。 “陛下,今日就委屈你在这休息,臣妾便先回昭宁殿了……”说着这话,锦宁就抬脚往外走去。 谁知道这才走了两步,手腕就被帝王擒住了。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帝王桎梏在怀中了。 “怎么?芝芝来这探了孤,然后就想将孤一个人留在此处过夜?”萧熠眯着眼睛问道。 锦宁连忙解释了一句:“陛下放心,今日林妃会留在昭宁殿,此处也不会有人来叨扰陛下,陛下放心休息就是。” 不用锦宁多说。 那林妃躲萧熠和躲瘟神一样。 她盼着出宫,自然不可能自己断自己的前路。 萧熠的胸膛滚烫,气息灼热:“可芝芝若是走了,孤怕是会彻夜难寐,你既说了此处无人叨扰,便留在此处又如何?” 锦宁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陛下,臣妾觉得这不合规矩,林妃不在殿内服侍也就算了,若臣妾还留在这,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只怕……” 萧熠冷笑道:“会如何?” “芝芝,这天下是孤的天下,不是徐家的天下。”萧熠冷声说道。 锦宁哪里是真的怕太后和徐皇后?她就是要用各种机会,在帝王的心中拱火。 锦宁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帝王退下锦宁身上春衫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日孤宿在这流光阁之中,若是不叫一回水,只怕明日会议论纷纷。” 帝王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锦宁还能如何? 不过帝王还是骗了锦宁。 因为一夜他叫了三回水。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但第二日清晨锦宁还是起了一个早,这到底不是昭宁殿,她睡得不太安稳。 锦宁起来的时候,帝王还躺在床上,他拉住了锦宁问道:“怎么起得这样早?” 锦宁道:“陛下,臣妾不该出现在这,既做了戏便不好让人察觉到。” 萧熠看了看只穿了单薄里衣的锦宁一眼,忍住了将这姑娘拉入自己怀中,再仔细疼爱一番的想法。 他的声音低哑:“孤要自己的宠妃陪着孤睡觉,怎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帝王这样一说,锦宁也静默了一瞬。 她看了看半靠在床上的萧熠,竟也觉得,她和帝王好似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 她手忙脚乱地下了床,连忙给自己梳妆打扮。 今日起得早一些,可不只是怕旁人瞧见什么……还有,得早早提起精神来。 一会儿还有的是热闹要看呢! 第499章 离间 和锦宁想的一样。 帝王前脚刚走,看热闹的人也就来了。 “皇后娘娘到!”通传的声音传来。 锦宁早就穿戴齐整了,等着皇后走过来的时候,锦宁便立在此处给徐皇后请安:“臣妾参见娘娘。” 徐皇后看向锦宁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怎么在此处?林妃呢?” 旁边的书墨小声说了一句:“一大早,我家娘娘就去了昭宁殿,给元贵妃娘娘请安,没想到贵妃娘娘先来了流光阁。” 书墨这样一说。 徐皇后倒是没多想什么。 毕竟昨日,林妃去昭宁殿的时候可是换上了宫婢的衣服,至于锦宁来流光阁也是避开了左右。 谁能想到,林妃昨夜宿在了昭宁殿之中,伪造出锦宁彻夜难眠的假象了? 徐皇后瞥了一眼锦宁,见锦宁神色憔悴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就笑着说道:“听说宁妹妹昨夜,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锦宁心中暗道,可不是一晚上没睡好? 帝王的心中置着气,又狠又凶的,若是不知道年纪,她都要以为帝王是个少年人了。 见锦宁不说话,徐皇后就越发得意了起来。 徐皇后还端着贤后的架子,含笑说道:“宁妹妹,你还是年岁小,遇到这种事情可能想不开,等你活到本宫这般年岁你就知道了。” “君恩如流水,如妹妹你一样独得圣宠一年,已算难得了,妹妹你切莫因此生了怨愤,若是夜夜都睡不着,可是会伤了身体的。”徐皇后继续说道。 锦宁笑了笑:“皇后娘娘说得很有道理,这要是昼夜难眠,的确会损伤身体,也会让人老得更快一些……臣妾还年轻不打紧,倒是娘娘您……” 说着话,锦宁用手指了指徐皇后的鬓角:“呀?这里怎么生了白发?” 徐皇后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抬手去摸自己的鬓角。 但很快,徐皇后就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看向裴锦宁似笑非笑地说道:“宁妹妹来得这样早,该不会是想和林妃兴师问罪吧?” 正说着话呢。 林妃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宁贵妃娘娘!” 林妃看起来容光焕发。 能不容光焕发吗?昨夜在锦宁的殿中,虽燃了一夜的烛火,但她却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自从周昭仪死了,林妃就没睡好过,担心自己那日见过周昭仪的事情被人翻出来,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在夜里。 林妃和锦宁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皇后笑着说道:“本宫听说林妹妹昨夜服侍了陛下三回。” 林妃噎了一下抬头看向锦宁。 锦宁被林妃这一看顿时有些无地自容,担心徐皇后看出端倪来,也只好低下头去。 徐皇后却以为自己打击到了锦宁,轻笑了起来:“林妃妹妹着实是辛苦了,今日本宫特意送来赏赐。” 徐皇后话音一落,浣溪就引着数个内侍和宫婢,将徐皇后带来的东西,摆在了院子之中。 “还盼妹妹日后好生服侍陛下。”徐皇后又道。 林妃连忙谢恩:“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凤恩。” 徐皇后道:“本宫一见你就觉得投缘,得空的时候可以到本宫的栖凤宫走走。” 林妃连忙道:“是。” 徐皇后瞥了一眼锦宁,想着昨夜锦宁不快,今日怕是要对林妃发作,便笑了一下:“元贵妃寻林妃似乎还有事情,本宫就不久留了。” “恭送皇后娘娘!”锦宁对着徐皇后的背影扬声说了一句。 等着徐皇后一走。 锦宁看向林妃说道:“昨夜辛苦你了。” 林妃笑着说道:“臣妾不辛苦,贵妃娘娘辛苦。” 锦宁:“……” “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本宫的玩笑都敢开!”锦宁轻嗤了一声。 林妃正要说话,贤贵妃就又差人送了贺礼过来。 锦宁瞥了一眼那些贺礼,开口说道:“东西仔细查验一二,近些日子入口的东西,再谨慎一二。” 虽然说林妃没有真的得宠幸。 可也难保这些东西里面不掺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这后宫之中绝育的宫妃可不只一个! 昔日那安嫔也算得过陛下宠幸的,可到头来不还是一个孩子也没怀过? 陛下能和她有琰儿,说明陛下的身体没问题。 那有问题的也只能是安嫔了。 安嫔年岁又不大,身体又康健……在联想到这宫中一共三位皇子,便能猜想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林妃道:“多谢娘娘关心。” 锦宁和林妃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回了昭宁殿。 而此时贤贵妃已经等在这了。 锦宁看到贤贵妃的时候,面上不显心中轻笑。 这贤贵妃还真是左右逢源一个也不得罪。 徐皇后的心思过于明显,但贤贵妃的城府,却时常让锦宁看不透。 锦宁笑着说道:“贤姐姐,你怎么来了?” 贤贵妃轻声说道:“本宫担心妹妹心中不畅快,就来陪陪妹妹,妹妹该不会怪本宫多事吧?” 锦宁连忙回了一句:“姐姐说笑了,这宫中之人素来踩地捧高,今日不知道有多少人来看本宫的笑话,姐姐却来安慰本宫,本宫心中感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姐姐?” 锦宁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贤贵妃看向锦宁笑了笑继续说道:“本宫知道,那林妃是妹妹的人,但宫中背主的事情也不少,妹妹可得小心一些,莫真的要下面的鸡犬升了天,反咬了妹妹一口。” 锦宁也笑着说道:“姐姐提醒的是。” 两个人都是笑着说话的,可是都是笑不答眼底。 贤贵妃又道:“过些日子,又该去春山围场春猎了,这次陛下应该也会带上林妃……” “妹妹若是不想让陛下分宠出去,不妨阻了此事。”贤贵妃笑了笑。 锦宁又道:“多谢姐姐操心,不过这件事本宫心中有数。” 说着锦宁就端起茶盏,和贤贵妃说起话来过于累心,她昨夜太累了,想要再睡个回笼觉。 贤贵妃从昭宁殿出来的时候,脸就沉了下来:“从前还真是本宫小瞧了他!” 说着,贤贵妃又补充了一句:“本宫以为她年轻气盛,定受不了这个气,没想到她竟真的忍下这口气,主动分宠出去!” 第500章 对吗 贤贵妃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 她的心中忽地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那裴锦宁就算是愿意分宠出去,以陛下的心性,难道真的就愿意接受太后的安排,宠幸后妃吗? 若陛下愿意这样做,何至于等到今日? 贤贵妃想着想着,总觉得这件事之中,还是存着说不上来的蹊跷。 锦宁自以为自己将戏做得很好,倒是没想到贤贵妃竟然差点就要触及到真相。 好在贤贵妃对帝王到底宠爱了谁这种事情,似乎也没那么在意,并没有深究这件事。 当然,就算贤贵妃想要深究,这种事情她又能查出来什么?查出来了,难不成还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吗?若贤贵妃真这样做了,那就不是给锦宁添麻烦了,而是给帝王添麻烦了。 所以锦宁对这件事是有恃无恐的。 贤贵妃口中的春山围猎,最终定在了一个月后。 此时已是四月。 今年冬日冷,春日也就比往年来得晚一些,往年的四月已是芳菲落尽,可今年的四月恰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自去岁春山围猎后,因锦宁有孕在身,再加上南方水患之故,帝王一直未曾出游,到了冬日,锦宁生产更是没有和往年一样去鹊山行宫。 所以时隔快一年,帝王才领着后宫妃嫔和臣子们出行,大家都格外期待。 海棠和茯苓两个人,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收拾了东西。 “咱们要带着皇子出去,自然得带全了东西。”海棠一边检查着东西一边对着锦宁说道。 锦宁点头:“辛苦你们了,这个月多赏你们两个月的月钱。” 海棠笑着说道:“咱们整日和娘娘在一处,这吃穿用度也用不着什么银两……” 茯苓也跟着说道:“是啊,连着奴婢的母亲,娘娘都安顿好了,的确和海棠姐姐说的一样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娘娘不用总赏我们。” 锦宁笑着说道:“你们现在不用那就存起来,得空出宫的时候也可以存到钱庄之中。” “等以后离宫,身上也能多一些傍身钱。”锦宁笑盈盈的。 海棠道:“娘娘,奴婢们哪里也不去,就伺候娘娘一辈子!” 锦宁笑道:“早晚是要嫁人的,等着你们有相好的了,告诉本宫,本宫为你们指婚。” 海棠的脸顿时红了又红。 接着就飞快的转移了话题:“娘娘宽厚,隔三岔五的还会有赏赐!整个皇宫当差的人,都羡慕我们这些在昭宁殿当差的人呢!” 其中,属魏莽最是羡慕。 毕竟魏莽已经将未来五年的俸禄都罚了个一干二净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第二日一早。 锦宁便亲自抱着琰儿走到了马车的旁边。 她不在宫中,当然不可能将琰儿留在宫中。 虽然说皇后和贤贵妃等人也要去围场,但这两个人在皇宫之中多年,谁知道会不会存什么暗招。 这人啊,她总得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看着才安心。 好在自从生漆那件事后,徐皇后似乎投鼠忌器,的确没敢再对针对琰儿了。 当然,就算如此锦宁也不敢掉以轻心。 徐皇后这种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起歹心。 此时旁边的徐皇后正和林妃说着话。 “林妃妹妹,自从那日陛下去了你的流光阁后,便再也没去过了……此番春山围猎,妹妹可得用出浑身解数,让帝王多宠爱你一二呢!”徐皇后笑了笑。 说到这,徐皇后看了看锦宁又道:“还有宁妹妹,你也得劝劝陛下,再去流光阁几次,说不准啊,林妃妹妹的肚子里面就能有喜了。” 锦宁又不傻,当然知道徐皇后这是在离间她和林妃。 事实上,这一个月来徐皇后没少做这种事情。 锦宁淡淡地开口:“陛下想去何处,那是陛下的意思……娘娘若是觉得不满,可以去劝谏陛下。” 其实锦宁本想着,让帝王多演一演这分宠的戏码。 可帝王并不愿意配合,自那日去了流光阁一次,应付了太后后,哪怕是演戏也没有再去过流光阁了。 帝王不愿意,锦宁也没什么办法。 锦宁往马车上走去的时候,看了一下立在一旁的林妃,招呼了一声:“林妃,过来和本宫同乘吧!” 比起坐马车,帝王难得出宫更喜欢骑马,所以这个时候锦宁的马车之中,并无其他人。 林妃听到这连忙道:“是!” 徐皇后见林妃上了锦宁的马车冷嗤了一声,也上了马车,然后放下了马车侧面的帘子。 徐皇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两个小贱人,关系倒是越发亲密了,还有林御使那个老匹夫,仗着有人撑腰,竟也敢参徐家的人!” 事实上,这段时间,徐皇后找了机会就要离间锦宁和林妃。 只不过效果差强人意。 一路上马不停蹄,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春山围场。 等着一切都安顿好,帝王就来了锦宁的房内。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甚至有些幽怨:“芝芝,你最近是不是和林妃走得太近一些了?” 锦宁有些困惑地看向帝王,没太明白萧熠的意思:“啊?陛下说的是……” 难道她和林妃这段时间密谋的一些事情,给帝王知道了? 其实也没密谋什么,无非是多拉拢一些人,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可这种事情,于帝王而言,也算是犯了忌讳。 锦宁见帝王不说话,心中有些发紧,斟酌着语言就想再开口。 好在萧熠没让锦宁纠结太久。 这会儿已经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这一路上,孤在外面听着你和林妃说话,心情颇为愉悦。” 这倒是实话。 这林妃只是看起来怯弱胆小,可相处下来锦宁就知道,这林妃着实是一位见多识广、且颇有主意的才女,和她颇为投缘。 锦宁自入宫后,便整日围着帝王转,身边没有其他的亲人和朋友。 难得有个投脾气的,自然愿意多说两句话。 萧熠眯着眼睛又道:“孤有时候都在想,这妃子是给孤选的,还是给你选的。” 锦宁此时终于察觉到帝王言语之中的醋意。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萧熠:“陛下,您不会连林妃的醋都吃吧?” 这……对吗? 第501章 孕吐 不管怎么说,从她入宫之前,林妃名义上就是萧熠的人。 要是真有人吃醋,那也得是她吃醋啊! 现在好了,萧熠连这种飞醋都吃。 萧熠轻嗤:“吃醋吗?孤可没觉得自己在吃醋。” 他今日是骑马出的宫,可这一路上也有想到这姑娘的马车之中,和她温存一二的心思,可那林妃赖在锦宁的马车之中不走。 锦宁看着面前那神色别扭的帝王,笑了起来:“陛下,这醋味大到都可以蘸饺子了,您还说自己没吃醋。” 说到这,锦宁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不过陛下,您怎么还和少年人一样,小气到连这种醋都要吃。”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裴锦宁!” 帝王震怒。 没有浮尸千里。 但锦宁却被摁在了床帏之中。 不到片刻,锦宁已经有些衣衫不整了。 外面传来了魏莽大嗓门的声音:“陛下!娘娘!” 殿内的旖旎,瞬间被这铜锣一样的嗓门给惊散,萧熠冷着脸道:“滚!” “陛下,属下有事禀告。”魏莽执意禀告。 锦宁见萧熠脸上的怒意越来越浓,轻咳了一声,就伸出手来将帝王的衣襟拢好,推了推帝王的胸膛。 帝王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站直身体。 而此时锦宁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自己整理齐整。 萧熠这才对着外面说道:“滚进来说话!” 魏莽进屋后,见锦宁的面色有些绯红,忽地就想到了什么,心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奸佞害他! 是福安让他进来通传的! 萧熠瞥了魏莽一眼:“你最好真有什么要事,和孤禀告。” 魏莽这才说道:“陛下,贤贵妃娘娘说今日在芳菲阁设了洗尘宴,请陛下和元贵妃娘娘移驾。” “就这?”萧熠看向了魏莽。 魏莽心虚地低下头来。 萧熠道:“一个月。” 魏莽心情平和地接受了这个惩罚,主要是习惯成自然…… 魏莽从屋内出来的时候,恰好瞧见海棠立在门口,脸上满是笑意,看到他的时候笑得似乎更欢了。 魏莽顿时板着脸冷声说道:“笑什么笑!小心老子将你的脑袋揪下来!” 在军中生活过的人,说起话来自然粗气,再加上魏莽身形高大又天生凶相,寻常宫婢见了都要绕着走。 可海棠却瞥了一眼魏莽,扬了扬自己的脖子:“揪啊!” 魏莽:“……”这是女人吗?不过她的脖子还真是又细又白的。 海棠似乎察觉到魏莽的眼神了,冷声呵斥了一句:“无耻!” 魏莽挠了挠头:“我做什么了,我就无耻了?” 锦宁和帝王到芳菲阁的时候,徐皇后以及其余人等已经落座了。 帝王终究要还要守着规矩坐在徐皇后的身边,下首两侧的位置分别是锦宁和贤贵妃。 林妃也就坐在锦宁的旁边。 再往下首的位置,则是萧宸等皇子了。 不过…… 锦宁有些意外地看向萧宸旁边的裴明月,萧宸竟然带着裴明月来赴宴了? 这可真是奇了! 锦宁还以为裴明月没有资格出现在春山围场了呢。 萧熠也瞥了裴明月一眼。 萧宸连忙说道:“父皇,明月到底有了身孕,儿臣想着她一个人在府上心情难免不快,这才擅作主张……” 萧熠对裴明月不怎么关心,裴明月之前做错事情,他已经惩处过了,此时更是不关心了,于是淡淡说道:“你们府上的家事,无需和孤禀告。” 萧宸长松了一口气:“多谢父皇宽仁。” 萧熠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宸。 萧宸这才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多谢元母妃宽仁。” 等着宴席开始,林妃就压低了声音对着锦宁说道:“刚才臣妾已经差人打听过了,说是最近这一个月,太子殿下和裴侧妃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最近这些日子,都宿在裴侧妃的院子里面呢。”林妃小声说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很好打听。 但锦宁看了看那肚子明显大了一圈的裴明月。 裴明月这样子到底是真怀了、还是根本没怀?若是真怀了的话……这番样子怎么侍寝? 不过不管怎么说。 锦宁心中对萧宸又多了几分鄙夷。 他这个人,一边说着对她旧情难忘,一边又宠爱着裴明月…… 倒不是说锦宁觉得萧宸不该宠爱裴明月。 而是锦宁觉得,萧宸这种人过于让人瞧不起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昧着良心,在她这表演真心的,那演技倒是比揣着一颗毒心装贤良的徐皇后还要好上几分。 宴席过半的时候,林妃忽然间皱了皱眉。 锦宁察觉到林妃有些不对,就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不等着锦宁说完话,林妃就不受控制地干呕了起来。 宴席上本来还有歌姬跳舞,亦有丝竹绕耳,还有臣子们互相恭维说着话的声音。 但林妃的干呕声,好似在一瞬间就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了林妃的身上。 众人看着林妃的目光,各不相同。 臣子们都是猜测着:林妃该不会是有孕了吧? 至于那玉妃,满脸嫉妒……林妃这个小贱人还真是好运气,不过侍寝了一夜竟然就怀上了龙嗣了吗? 贤贵妃的神色平和不知道想着什么。 倒是徐皇后满脸笑意地看向林妃,似乎瞧见了什么及其让人欢喜的事情一样。 林妃干呕后,还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捂着嘴看着锦宁说道:“娘娘不必担心,臣妾……就是有些肠胃不舒服。” “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晕吐也是正常的,臣妾就这先行告辞……”林妃说着起身,就准备回去休息一下。 谁知道就在此时。 徐皇后忽地开口:“到底是晕吐,还是孕吐?还是请太医来查看一下吧!” 林妃听到孕吐两个字的时候,想都没想的就说道:“娘娘误会了,臣妾这定不是孕吐……” 徐皇后笑了笑:“怎么就不可能了?你忘了封妃那日,陛下可是宿在流光阁了,如今算算这时日,可刚刚好呢!” 第502章 假孕 徐皇后此言一出。 林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倒是玉妃笑着接茬:“是了,若是那个时候就有了身孕,此时就孕吐,时间也对应得上呢!” “臣妾恭喜林妃、也恭喜陛下了!”玉妃看着萧熠满脸讨好地说道。 萧熠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了:“恭喜?” 林妃的心头一紧,有些不安地看向锦宁:“元贵妃娘娘……” 锦宁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林妃。 这林妃到底有没有侍寝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那如今怎么就孕吐了? 徐皇后见萧熠的神色微冷,倒是没多想什么,而是看着玉妃说道:“玉妃,你这恭喜说得还是有些早,这件事还是得请太医过来!去将孙太医请来,给林妃诊脉!” 徐皇后又对着萧熠到道:“陛下,您不必心急,这件事很快就会知道结果了。” 说到这,徐皇后看向锦宁:“宁妹妹,如果林妃真的有了身孕,那还真是整个后宫的喜事呢,琰儿也就要有弟弟或者是妹妹了。” 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盼着从锦宁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神色来。 但锦宁却神色平静,好似林妃可能有了身孕这件事,没在锦宁的心中激起任何风浪一样。 锦宁能不平静吗? 林妃如果不是背地里,还有什么奸夫,那总不可能自己生个孩子出来! 而以锦宁对林妃的了解,林妃就算想出宫,可如今还担着林妃这个名头就不可能去做诛九族的事情。 林妃要是有这个胆子,这么多年来就不可能龟缩在流光阁之中了。 不多时,孙太医就过来了。 “林妃娘娘请。”孙太医卑躬屈膝恭恭敬敬地说道。 林妃看向锦宁满脸无措,然后道:“这就不用了吧……” 徐皇后笑着说道:“事关龙嗣,还请林妃配合一下吧。” 徐皇后到底是中宫之主,众目睽睽之下,林妃自然是无法反抗的,于是就伸出手来。 孙太医为林妃诊脉后,接着就满脸喜色地看向了帝王和徐皇后:“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林妃娘娘正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算日子,应该就是林妃娘娘承宠那日!” 林妃听到这话,满脸错愕。 帝王听到这,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此时慢条斯理地饮了茶,然后又好整以暇地看了下去,似乎也想瞧瞧……事情会怎样发展。 锦宁此时也沉默着。 若说是别的日子,还有可能怀疑林妃爬上了龙床、或者是真的做了什么祸乱宫闱的事情。 可问题林妃封妃那日,侍寝的是她。 就算真要有人怀子,那也得怀在她的肚子里面。 可这孩子却怀在了林妃的肚子里面,这……是不是太有趣了点? 锦宁忍不住地瞥了林妃的肚子一眼,林妃一紧张又干呕了起来。 “娘娘……臣妾……呕,臣妾……绝对……呕,没有怀……怀……”林妃已经干呕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哪里有什么绝对,你既侍寝了,如今有孕就是你命好。”徐皇后说着这话的时候,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得意。 瞧,林妃有了身孕后,就开始怕裴锦宁了吧? 林妃呕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此时想辩解自己没有身孕,可所有人都咬定那一日的事情。 锦宁没开口之前,她也不好说出真相,倒是有些百口莫辩了。 “陛下,此等喜事,该好好嘉奖一下林妃呢。”徐皇后看着一旁的萧熠提醒着。 她总觉得自从孙太医说出林妃有身孕的事情,身侧的帝王反应就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高兴来,也说不上来不高兴。 总之,十分古怪。 这该不会是怕林妃有孕了,裴锦宁不快吧? 萧熠淡淡地说道:“林妃怎么可能有身孕?孤……” 锦宁看着旁边的徐皇后,忽地福至心灵起来,开口说道:“陛下,林妃身体康健自然有可能有身孕!” 萧熠蹙眉看向锦宁,似乎不太清楚锦宁的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 萧熠这样想着,但锦宁却想弄清楚,这件事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这件事若问题没出在林妃的身上,那就出在徐皇后的身上了。 现在若是直接戳穿了林妃不可能有孕,那这场戏唱到这,也就结束了。 设计这一切的人,顶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会有任何后果。 锦宁并不想这样,她想放长线钓大鱼。 帝王盯着锦宁看了一会儿,最终默许了锦宁要做的事情。 接着萧熠就说道:“赏吧!” 林妃和木头一样地愣在那。 锦宁轻咳了一声:“还不去领赏?” 林妃也终于从知道自己有孕的惊吓之中回过神来了,走到前面领赏。 “林妃的身体既然不适,那就先去休息吧。”徐皇后满脸关心地说道。 林妃往外退去。 徐皇后则是笑着说道:“还是宁妹妹有福气,自从宁妹妹入宫后,咱们这宫中喜事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锦宁不想在这听徐皇后阴阳怪气,此时就道:“陛下,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萧熠微微颔首。 锦宁离开宴席,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林妃已经等在外面了。 锦宁将林妃带到屋内,海棠见两位娘娘似乎有要紧的事情要说,就亲自到门口守着。 此时。 林妃才欲哭无泪地开口了:“贵妃娘娘!呕……臣妾这肚子里面,哪里……来的什么孩子啊……” 林妃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干呕。 比锦宁当初怀琰儿的时候,还闹得厉害一些。 瞧着这情况的确和有孕别无二致。 锦宁看了林妃问了一句:“你确定?” 之所以多问一句,也是锦宁担心林妃真的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林妃克制着呕意:“请娘娘放心,臣妾离宫之前,绝对不会做出有辱身份的事情!” 见林妃神色难看,锦宁无奈地摸出一个酸梅,递给了林妃。 锦宁这才笑着问道:“你现在还想不到,你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林妃微微一怔,看着手中的酸梅,似乎也想到了真相,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脱口而出:“是……” 第503章 好戏 林妃被锦宁这么一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是皇后娘娘的?” 海棠就在门口守着,听到屋子里面的动静惊了一下。 林妃娘娘有了皇后娘娘的孩子?这话说得……她怎么听不懂? 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林姐姐聪慧,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多半儿是皇后娘娘的。” 林妃道:“所以是皇后娘娘,设计让臣妾假孕?” 说到这林妃的神色复杂了起来:“这人都是让自己假孕争宠,如今皇后娘娘若设计臣妾假孕,对皇后娘娘有什么好处?” 假孕争宠这种事情,在后宫之中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莫说当朝,就说古往今来这种事情也不是罕见的。 但都是自己服用假孕的药,让自己有孕相显露。 这给别人吃假孕药的,还真闻所未闻。 锦宁闻言意味深长了起来:“怎么没有好处?若你当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往近了说,可以栽赃你假孕争宠。” 林妃听到这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皇后娘娘竟然要用这样的手段来还臣妾吗?” 她在宫中这些年,素来敬重皇后,就算如今跟在元贵妃身边也不曾做出过什么挑衅皇后娘娘的事情,更是不曾主动针对皇后娘娘。 如此皇后娘娘也容不下她吗? 林妃又问了一句:“那往长远了说呢?” 锦宁笑了笑:“若你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有朝一日这个孩子却没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本宫,反目成仇是小,可若是让陛下觉得本宫残害龙嗣……” 徐皇后刚刚道破林妃有孕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有些没想通。 可这个时候冷静了下来,她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理了理,就知道徐皇后的心中藏着多大的阴谋了。 “总之,只要你有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陛下也以为你有了身孕,那不管你这个孩子是怀到最后生不下来,还是说中途出了点什么意外,对本宫和你的损伤都是极大的。” “皇后娘娘自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锦宁轻嗤了一声。 这毒计!这心性!她都忍不住佩服。 徐皇后有这般谋略做点什么不好?非得想着花样地排除异己。 若徐皇后能将这份智慧用在成为一位表里如一的贤后上,锦宁想……帝王对徐皇后未必没有男女之情。 就算帝王真被如她一样的女子暂时勾了目光,可也会一直给徐皇后足够的体面。 永远都不会撼动徐皇后以及太子萧宸的地位。 只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帝王这段时间对徐皇后越来越轻视。 也是因为徐皇后暗中的小动作太多了,虽然说每次徐皇后都能脱身,可能当皇帝的人会是傻子吗? 就算查不出什么证据来,可在潜移默化之中,徐皇后已经慢慢失了帝心。 林妃忍不住地笑了一下:“不管暗中让臣妾假孕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皇后娘娘,总之这个人一定没想到,臣妾根本就没侍寝。” “您知道、陛下也知道。”林妃想到这顿觉舒畅。 也亏了她和元贵妃的交易是离开皇宫。 否则…… 若真侍寝,今日这局她还能如此清醒地躲开吗? 想到这,林妃不由自主地觉得脊背发凉直冒冷汗。 “那贵妃娘娘以为,那位的后招是什么?是想让臣妾假孕出局,还是针对您?”林妃问道。 锦宁道:“若是有机会能除掉本宫,她怎么可能不利用?” “且瞧着吧……这场戏,还有的唱呢。”锦宁想到这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期待。 说完这话,锦宁看向林妃说道:“不过这段时间就要委屈了你。” 林妃顿时明白了锦宁的意思:“娘娘是说,让臣妾当自己真的有孕了?” 锦宁点了点头:“此番要辛苦你以身入局,且瞧瞧能不能引蛇出洞。” 这场戏刚刚开场就拆穿了,有什么意思呢? 总也得拔出萝卜带出泥!将那幕后之人攀咬出来!就算没办法一口气扳倒,也得用这件事从此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 林妃听到这也跃跃欲试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选择了元贵妃那一日,早晚有一日要为元贵妃做点什么。 总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安静地跟在元贵妃身边,就能得到出宫的机会。 想要得到,总要付出一些什么。 但她没想到,自己追随元贵妃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假孕。 还是以这种方式假孕。 林妃看向锦宁,最终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臣妾愿意继续演下去,只是陛下那……” 锦宁道:“这个你不必担心。” 林妃长松了一口气,总归天塌了有贵妃娘娘顶着呢。 而且总不能许别人害她们,不许她们反击吧? “一切只等着,所有真相被拆穿那一日,且瞧瞧最后谁才是赢家。”锦宁轻笑了一声。 林妃看着锦宁赞了一句:“贵妃娘娘思虑周全。”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毕竟这有孕的人,也该多休息。”锦宁意味深长了起来。 林妃刚吃了个梅子觉得没那么恶心了,可此时又恶心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人给她用了什么药。 她忍着不适开口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海棠将林妃送走,这才走到屋内。 锦宁看了海棠一眼问道:“都听到了?”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此计甚妙!背后的人定是想不到,林妃娘娘根本就不可能有孕!” …… 此时的徐皇后,也回到了住处。 每每宫中有女子有孕,皇后知道消息后都会在第一时间,亲自缝制一件孩子穿的衣服。 但这一次,徐皇后却没有亲自缝制衣服的意思。 她心情颇好地摆弄着桌案上的桃枝。 浣溪从外面进来。 徐皇后眼皮也没抬,声音随意又带着几分威严:“如何了?” 浣溪恭敬的行礼:“禀皇后娘娘,林妃在元贵妃的住处只停留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急匆匆的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格外小心,一直让宫婢搀着,像是不会走路了一样。”浣溪继续说道。 立在徐皇后身边的赵嬷嬷闻言补了一句:“瞧林妃这姿态,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孕了,担心不小心摔了,伤了肚子里面的孩子呢!” 第504章 运筹 浣溪跟着说了一句:“娘娘真是运筹帷幄。” 徐皇后手上摆弄桃花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但却抬起头来,近些日子明显枯槁了不少的容颜上,多了几分奇异的光彩:“这一次,本宫定要让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不过瞧着陛下的样子,好像对这个孩子没多期待呢。”赵嬷嬷又说了一句。 徐皇后轻嗤了一声:“陛下如今已经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待本宫的宸儿都冷了许多,又怎么可能真心喜欢林妃肚子里面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 “太子殿下到!”通传声自外面响起。 徐皇后警告似的扫过了浣溪和赵嬷嬷,两个人顿时都换了脸色,神色平和地立在屋内。 萧宸先入了屋子,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欢喜:“母后!” 徐皇后也含笑道:“宸儿来了……” 话音未落,徐皇后就见裴明月跟着萧宸的身后进来,并且给她请安。 徐皇后的脸一沉:“她怎么来了?” 裴明月神色尴尬地看了一眼萧宸。 萧宸这才轻咳了一声说道:“母后,明月的肚子里面到底有了儿臣的骨血,母后就看在儿臣的面子上,莫要为难她。”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你和太子殿下说,本宫为难你?” 裴明月的脸色一白连忙说道:“臣媳……” “放肆,你如今算什么媳?”赵嬷嬷冷声说道。 裴明月忙改了口:“妾没……没有,皇后娘娘待妾素来宽仁,怎会为难妾?” 萧宸笑了笑说道:“好了,儿臣的意思是母后现在不要苛责她。” 徐皇后的脸色多少好看了一些。 萧宸这才道:“母后,儿臣有一件事想求母后。” 徐皇后蹙眉:“什么事情?” 萧宸这才说道:“林妃有孕,宁宁那……还请母后多送一些赏赐下去。” 徐皇后的脸一沉,盯着萧宸冷声说道:“太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 萧宸没想到徐皇后这就恼了,连忙说道:“儿臣没别的意思,儿臣只是……只是见不得她难过,这才央母后多送一些赏赐给她,也能让她开心一些。”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萧宸,眼神之中满是怒意:“出去!” …… 此时的锦宁也等来了萧熠。 萧熠进屋的时候,正好瞧见锦宁轻轻地抱着琰儿,而琰儿早就在锦宁的怀中睡着了。 他放缓了脚步,走到锦宁的跟前,眉眼温和地看了一眼琰儿。 这才扬了扬手让茯苓将孩子带出去。 等着屋内安静下来。 萧熠便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自是察觉到帝王的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冷意,知道帝王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锦宁先是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屋内寂静的气氛。 这才道:“陛下,臣妾为您更衣。” 说着锦宁就走到萧熠的旁边。 萧熠倨傲地看了一眼锦宁:“不解释一下吗?” 锦宁这个时候也不着急为萧熠更衣了,反而主动抱住了萧熠。 年轻姑娘少有主动的时候。 萧熠自是知道,锦宁这是犯了错,这才用这样的“手段”,让他软下心肠。 萧熠从前最恨别人对自己用手段。 但此时此刻…… 萧熠也只想轻叹一声,这手段其实还是非常有用的。 他的神色不受控制地温和了起来,但声音却故意冷了几分:“裴锦宁,你以为这样,孤就会原谅你了吗?” 帝王的声音越发的冷了,带着天压君威:“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想着让孤认下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 锦宁紧紧地抱住帝王,头都不敢抬。 她今日和林妃说得大气,叫林妃不要担心帝王的事情。 现在么,萧熠真的生气了,她还是得想办法来哄。 “怎么不说话了?嗯?”萧熠继续问道。 锦宁小声嗫嚅了一句:“陛下如此圣明,自然知道林妃不可能有孕,也不会真有什么野种。” “是……是有人想陷害林妃假孕争宠,而林妃是臣妾的人,臣妾也想知道,是谁要针对臣妾。”锦宁说着说着,这才抬起头来。 她眼尾泛红噙着泪意,看起来让人可怜又不柔弱,反而倔强坚强。 本就容颜明媚的姑娘这样一哭,仿若牡丹含泪。 谁瞧了不心疼? 不等着萧熠说话,锦宁就强忍着泪意说道:“臣妾知道,陛下不喜欢宫妃用手段,臣妾也不想用这件事算计谁,若陛下觉得臣妾做错了。” “现在就可以告诉所有人,林妃不可能有身孕,如此就……就……不可能牵连到旁人了。”锦宁说着说着就低下头来。 而此时。 锦宁眼中的泪花像是终于控制不住了,落在了帝王的手背上。 萧熠本就没有苛责锦宁的意思。 刚才锦宁主动抱住他,他的心就软了。 声音虽然冷,无非也是想瞧瞧这姑娘为了认错,会不会还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 可惜没等来他想要的。 反而将锦宁惹哭了。 帝王抬起手来,轻轻抬起锦宁的下巴,用另外一只手为锦宁擦拭眼泪。 “孤让你解释,你若解释不清楚,便继续刚才的事情就可了,怎么还哭了……”萧熠叹息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无奈,但无奈之中还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宠溺。 锦宁微微一愣,刚才什么事儿? 不等着锦宁想清楚,萧熠就又说道:“好了,孤不逗你了,莫要哭了。” “你再哭下去,孤就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坏的人了。”此时帝王不只眼神柔和,声音都柔和了起来。 锦宁抿了抿唇,接着就得寸进尺起来:“陛下您就是最坏的人!” 萧熠:“……” 除却被他斩杀的奸佞,也就这姑娘敢说他是个坏人! 锦宁红着眼睛:“陛下,刚才那件事,您若是实在不想让臣妾查下去,臣妾……不会让陛下难做的,毕竟若是查出什么让陛下在意的人,陛下说不准要心疼。” 萧熠哑然失笑:“孤什么时候说,不想让你查下去了?” 锦宁满脸委屈:“那您刚才,那么那么生气!” 萧熠的确是生气的。 但他气的,不是锦宁要查这件事。 第505章 春恩 萧熠想到这,心中又起了些许的火气:“芝芝,你当真不在乎,旁人误会孤和别人有了子嗣吗?” 若这姑娘心中真的非常在意他。 又怎么可能愿意让人生出这样的误会来。 立林妃留宿流光阁,为的是让这姑娘少在后宫之中树敌,免得旁人处处针对她。 他也忍了。 可如今,这姑娘竟然愿意让人觉得,林妃有了他的孩子! 萧熠的心中自是起了怒意的。 但见这姑娘红了眼,他想气又不敢太气,怕真的吓到这姑娘。 见帝王隐忍克制怒意的样子。 锦宁错愕了一下。 所以,帝王这般生气,为的竟是这个? 这……幼稚不幼稚啊? 但知道帝王因为什么生气,锦宁的心神就松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头重新埋在自己的怀中,声音之中多了几分娇软:“陛下,芝芝知道错了,您就别和芝芝生气了好吗?” 萧熠此时明知道锦宁这是故意的!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来将锦宁抱上了床榻。 再大的火气。 当看到躺在床上用含着水汽的眼睛,看向他的姑娘,也消失了无影无踪。 最终,帝王喟叹了一句:“芝芝,孤在你这……怕是当不成什么贤明的君主了。” 锦宁环住帝王的脖子,轻笑了一声:“那陛下,明日睡醒了再当贤明的君主。” 这人都在床上了。 还讲什么圣贤之道? 若真圣贤、真端方守礼,她裴锦宁今日就不可能立在皇后之下,成为宠冠六宫的元贵妃! 一夜春恩。 第二日帝王精神抖擞,锦宁好像被妖精吸了精气一样,整个人都有些娇弱绵软。 她幽幽地看向萧熠。 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萧熠真的比自己大上许多岁吗? 许是察觉到锦宁的幽怨,萧熠就笑着走到锦宁的身边。 “若是觉得累,就再多躺一会儿,不过也不要躺太久,外面春光明媚,芝芝可以出去走走。”萧熠笑着说道。 上一次来春山围场这姑娘有着身子,不管去哪儿都是小心翼翼的。 如今帝王也希望锦宁能活泼一些。 他还记得,之前老裴侯曾经对他炫耀过,自己的孙女是多么的灵动活泼。 那个时候他便想着,老裴侯将那姑娘夸得那么好,定为太子妃也是极好的。 只是没想到…… 萧熠想着想着,深邃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能感觉到,帝王身上那温和又强大的气场,将自己笼罩了起来。 她红了红脸伸手推了推立在床边的萧熠:“时辰不早了,陛下,您不是还要找朝臣们议政吗?” 萧熠这才离开。 锦宁起来后简单吃了一些东西,换上浅绿色的春衫。 身上没有半点深宫女子的那种古板的气息,反而如同早春的新柳,鲜妍柔绿。 只看一眼,便知道这姑娘被养得很好,好似在这后宫之中,没吃过多少苦头一样。 事实上,锦宁入宫后虽然依旧有许多不如意。 但在这个时代,就算嫁入寻常人家做妻,怕也少不了不如意的事。 比起其他人,锦宁还是不如意的地方少,如意者甚多。 不说旁的,锦宁入宫一年就成了贵妃,就足以见帝王的宠爱了。 可有人偏看不得锦宁这肆意鲜活的样子。 徐皇后领着玉妃和裴明月等一行人过来的时候。 锦宁也只好对着徐皇后行了礼。 “宁宁,不必多礼。”徐皇后含笑说道。 每次徐皇后看到锦宁,虽是笑着但眼底都是冷意,但今日锦宁还是发现,徐皇后的笑意之中反而多了几分真诚。 好像瞧见她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一样。 徐皇后笑着说道:“今日一早,内务府的赏赐就送到了林妃那,不知道这次林妃有孕,妹妹都准备了什么贺礼?” 锦宁顿时明白。 徐皇后这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于徐皇后而言,明知道林妃是假孕,但却以为她是真相信了林妃有孕,会因此难过。 锦宁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微微一愣,裴锦宁那是什么目光? 可很快,徐皇后就注意到,锦宁咬着唇似乎极力克制忍耐着什么,然后强撑着笑意说了一句:“林妃姐姐有孕,自是好事,臣妾已经请陛下赏了林妃姐姐了。” 徐皇后心中暗道,刚才一定是她看错了。 林妃有孕,裴锦宁有什么好得意的? 如现在这般,难过煎熬才是正常的! 徐皇后笑了笑:“这是大喜事,本就该赏的……” “不过宁宁,林妃既有了身孕,你也得劝着陛下多去陪陪林妃,莫要冷落了林妃,影响了林妃的心情……毕竟这有孕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情。”徐皇后笑着说道。 锦宁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徐皇后见锦宁明明不满却不敢反驳自己,心中更是得意了几分。 锦宁察觉到徐皇后的得意。 心中亦是冷笑连连。 且得意着吧! 最好因为太得意,早早露出狐狸尾巴! 如今越是得意,只怕日后真相被揭开那一日,徐皇后就哭得越惨! 为了能让这场大戏唱下去,她暂时的被人嘲笑两句、看两回笑话,锦宁反而觉得甚好。 因为用不了多久。 这些笑话就都会尽数还给徐皇后。 徐皇后道:“本宫还要去探望林妃,就不在这陪着你叙话了。” 锦宁拱手道:“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徐皇后领着人往前走去的时候,裴明月故意落后了两步。 她看向锦宁,阴阳怪气了一句:“倒是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固宠。” 锦宁似笑非笑:“有心操心本宫的事情,不如好好操心一下自己,裴、侧、妃。” 锦宁根本就不需要多说什么,裴侧妃这个称呼,就足以让裴明月脸色难看。 裴明月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但很快,她就微笑道:“不管是不是侧妃,太子殿下近些日子,倒是待臣妾更好了……” 第506章 茶社 裴明月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娇羞的笑容,仿若怕锦宁看不出来,她和萧宸感情很好一样。 锦宁将裴明月的这般姿态尽收眼底。 她自是不在乎萧宸和裴明月感情如何的,此时瞧见裴明月这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裴明月还继续说着:“只要殿下待臣妾好,臣妾又能生下殿下的长子,是不是太子妃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毕竟这日后入了宫,都是要另行封赏的。” 说完,裴明月就继续说道:“贵妃娘娘,臣妾得去寻皇后娘娘了,就不在这陪您了。” 裴明月故作姿态地走开后。 海棠忍不住地啐了一口。 “瞧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海棠愤愤不平了起来。 海棠又补充了一句:“这般举止看起来,当真是小家子气,莫说是太子妃了,就算是侧妃的位置也配不上。” 锦宁的神色却异常平静:“有道是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急于向外界证明什么……她这样子,倒不像是真得了宠爱的。” 说着说着,锦宁就莞尔一笑:“不过她如何,和本宫也没关系。” 却不知道,若日后萧宸当不成太子了,以裴明月那踩地捧高的性子,会不会和萧宸这般情深似海了。 锦宁想到这轻笑了一声,抬脚往前走去。 刚到围场上,锦宁就瞧见前面不远处,搭建了简易的茶社,只用了几根横木支起,顶部放了许多干草,侧面垂了纱幔。 虽十分简单但却格外的雅致。 此时那边或坐着、或站着不少人,瞧着格外的热闹。 锦宁瞥了一眼孙值,孙值连忙往前走去。 没多大一会儿孙值就回来了。 “禀告娘娘,前面是一群年轻人,在论诗辩策。”孙值继续说道。 说完这些话后,孙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锦宁,倒是忘记了,眼前这位娘娘年岁也不大。 只不过锦宁的位份过于高,让孙值总是容易忽略锦宁的年纪。 锦宁随口问了一句:“都有什么人?” “有瑞王世子、秦府的秦怀玉、还有长平郡主府的柳公子等世家子。”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今年的新进士,门第不高,奴才还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若娘娘需要……奴才可以问。” 锦宁知道萧熠如今除却想打压徐家这样的世家,更要推新改革,而不管是打压徐家还是推新改革,朝廷都需要年轻的血液。 此番科举的新进士们,的确选了几位家世不显的。 这是帝王之策。 这些人日后应该都会得到帝王重用。 锦宁还记得林妃的话,想在后宫走得长远,也得拉拢前朝的势力。 当然,那些世家多已站队,怕是不好笼络。 这些新的进士,倒是可以笼络一二…… 不过前面有碍眼的萧成元。 倒不是她怕什么,而是此人实在是让人倒胃口。 就在锦宁思量着要不要现在过去瞧瞧的时候。 前面已经喧哗了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竟也配谈论国策?”萧成元满是怒意的声音传来。 接着就有人道:“还不赶紧给瑞王世子道歉!” 锦宁折到一边去的脚步忽地顿住了,接着就往前走去。 海棠有些担心:“娘娘……” 但转念一想如今娘娘是贵妃,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敢明着为难娘娘,自是没什么可怕的。 锦宁走到附近的时候,就见萧成元一只腿踩在凳子上神色嚣张。 自从瑞王回京后,这萧成元更是狂妄得没边儿了。 有人劝了一句:“世子,这位是宋家的人……” “宋什么宋?不过是宋家的旁支,也配和宋家攀上关系,更何况就算是宋家的嫡长子来了,见了本世子也得给本世子恭恭敬敬的!”萧成元冷声说道。 此时人群之中没人注意到锦宁站在不远处瞧着。 好一会儿,长平郡主府的柳逵发现了锦宁,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接着才小跑到了锦宁的跟前。 “宁……姐姐。”柳逵看到锦宁的时候脸色一红。 他比锦宁的年岁还小两岁呢。 之前永安侯急着将锦宁嫁出去的时候,柳真真就带着她这位弟弟来提亲。 他的名字起得虽霸气,但人却是生得唇红齿白,异常乖巧。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喊了一句:“参见贵妃娘娘。” 锦宁将柳真真当成朋友,看他就和看自家弟弟一样,于是就笑着说道:“不必如此客套,喊我一声姐姐也可,不过……那边是怎么了?” 柳逵这才道:“刚才宋潋提及若想国运昌隆,就应该削藩……” “宋潋?”锦宁忽地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非常非常耳熟,到像是哪里听过一样,不过一时间还真是没想起来。 倒是柳逵轻咳了一声,小声提醒着:“南阳宋家,永安侯府议亲。” 锦宁这才忽然间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之前他那位好父亲,和宋氏着急将她嫁出去,说的亲就是宋家在南阳的旁支宋潋,初见的时候这人满脸女子的脂粉印子,说话轻佻至极。 这个人竟然当着瑞王世子的面说削藩? 不能这么蠢吧? 真蠢也考不上进士吧? 听说是宋潋后,锦宁就想回避。 这到底被议过亲,虽然说她连名字都没记住。 她不想管这闲事儿。 但此时那萧成元却越发的过分:“跪下!从本世子的胯下爬过去!这次本世子就放过你!” 宋潋的声音却异常冷漠:“若我不愿意跪呢?” “来人!帮宋公子跪下!”萧成元冷笑。 其他人的身份地位都不如瑞王世子高,没人敢拦着。 眼见着萧成元手下的人就要动手,锦宁最终还是往前走来。 在宋潋被人摁着,几乎跪下去的那一瞬间,锦宁满是冷意的声音响起:“住手!” “谁敢多管本世子的闲事?”萧成元一边说着就一边抬起头来。 柳逵在一旁喊了一句:“见了贵妃娘娘还不行礼!” 众人这才纷纷行礼。 “还不松手!”锦宁将目光落在宋潋身上,此时还有两个人摁着宋潋的肩膀。 宋潋人如其名,只看样貌也算得上风光潋滟。 他被松开的一瞬间,神色复杂地看了锦宁一眼,然后拱手行礼:“臣参见元贵妃娘娘。” 第507章 出手 锦宁却没多看宋潋,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萧成元的身上。 其他人已经行礼了,唯有萧成元还维持着刚才那个狂妄的、脚踩凳子的动作。 他看向锦宁神色不似其他人那边恭敬,反而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讥诮。 海棠跟着呵斥了一句:“放肆!瑞王世子,见了我家娘娘不准备行礼吗?” 萧成元这才将脚放了下来,吊儿郎当地对锦宁行礼了礼:“参见元贵妃娘娘。” 萧成元起身的时候,就看着宋潋调笑着说了一句:“从前只有英雄救美,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锦宁的脸色一青,冷声道:“本宫允许你起身了吗?” 说完这话锦宁就看了一眼旁边孙值问道:“不敬贵妃,该是什么罪?” “轻则杖二十,重则杖死。”孙值一本一眼地回了一句。 锦宁轻描淡写地开口了:“到底是瑞王世子,看在瑞王的面子上轻罚吧,便杖二十好了。” 她和萧成元这混账东西的仇怨可由来已久,今日她也不介意用自己贵妃的权力报复回去。 萧成元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贵妃这是要为了宋潋打臣板子?” 锦宁面无表情:“本宫打你,不是为了任何人,是因为你欠打。” 说完锦宁就道:“孙值,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 孙值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领着人往前走去。 而萧成元的随从们也拦在了萧成元的面前。 锦宁有些意外地看向萧成元:“世子公然违抗本宫的命令,是不将本宫放在眼中,还是不将陛下放在眼中?” 萧成元咬牙道:“少拿陛下吓唬人,谁不知道娘娘和宋潋议过亲,此时护着他,娘娘就不怕陛下恼怒吗?” 锦宁冷嗤了一声:“本宫护着的不是宋公子,而是这天下所有读书人!” “今日不是他,是任何一个被权贵欺辱的人,不管是寒门之子还是世家后辈,只要是无过之人,本宫就会护着!”锦宁冷声说道。 锦宁这话说得十分漂亮。 在场的几位进士,都忍不住地看了锦宁一眼。 似乎没想到这位坊间传闻的,以色侍君的年轻贵妃,竟然会有如此见识! “陛下是贤明之君,自不会因此误解本宫,倒是世子你,编排本宫就算了,竟觉得陛下是会因此恼怒的昏君……如此放肆,本宫看二十大板真是便宜了你!” “便三十大板吧!”锦宁继续道。 柳逵就立在锦宁的旁边,看向锦宁的眼神之中满是崇拜。 倒是宋潋立在那,神色没有之前的风流放荡,而是异常的平静。 锦宁是罚了萧成元。 但萧成元的侍从们依旧不肯让路。 锦宁带着的内侍们和这些侍从僵持了起来。 就在此时,又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为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身穿云纹锦衣的萧宸:“这是怎么了?” “回殿下的话……”有人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宸看了看萧成元,萧成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的腿可是被太子打断过一次! 萧宸又看向锦宁,锦宁神色带着几分怒意。 萧宸便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贵妃娘娘的话没听到吗?赏瑞王世子三十大板!” 萧宸的人一加入,萧成元的随从也不敢硬来。 不过片刻萧成元就被摁下来准备领板子了。 萧成元大声道:“殿下!您忘了,皇后娘娘怎么……” “住口!将他的嘴给本殿下堵上!”萧宸冷笑着说道。 母后是吩咐过,要和瑞王府结下善缘,莫要和萧成元起冲突。 但今日这萧成元竟然编排锦宁和宋潋有私情,自是该打! 没多大一会儿就传来了萧成元挨板子的声音。 萧宸看向锦宁,语气温和了起来:“贵妃娘娘,让您受惊了。” 锦宁淡淡地看向萧宸:“多谢太子殿下。” “不用和我这样客气……我是说,您是我的长辈,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萧宸继续说道。 没多大一会儿。 三十大板就打完。 萧成元被人抬着离开。 锦宁便看向在场的众人说道:“今日是本宫扫了众位的雅兴,本宫会另外设宴补偿尔等,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 锦宁看向萧宸说道:“殿下也请吧。” 萧宸恋恋不舍地看了锦宁一眼,也只能咬着牙退下。 宋潋倒是一直没走。 此时这只有柳逵和宋潋了。 宋潋对着锦宁恭敬地行礼:“今日多谢贵妃娘娘襄助。” 锦宁看向宋潋,笑了笑:“是个聪明人,但你就不怕本宫今日冷眼瞧着,不出手吗?” 宋潋的心头一紧,连忙道:“娘娘……臣不知道娘娘会出现。” 锦宁笑了笑,就算宋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现,那也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本性。 宋潋这种人,怎么瞧着也不像是个愣头青。 当着萧成元谈论削藩,分明就是猜中了圣心,在这赌这些言行都会传入萧熠的耳中吗? 锦宁看着宋潋的目光好像要将人看穿一样。 宋潋沉默了一瞬,对着锦宁跪拜了下来:“娘娘,臣知错,臣虽然不知道娘娘会出现,但此事也的确是在臣的计划之中,但……臣也只是想让快点让陛下知道,臣的忠心。” 锦宁看着宋潋说道:“在朝堂上有手段有城府不是什么的坏事儿,只要你能守住底线,言行一致,那也没什么不妥,谈不上什么错,起来吧。” “娘娘今日为何要帮宋潋?”宋潋自己问了一句。 锦宁笑了笑:“因为本宫瞧不上如萧成元这般,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的人。” “今日的事情本宫会如实禀告陛下,不过今日的事情你怕是彻底得罪了瑞王府,日后小心着一些吧,明着他拿你没什么办法,但以本宫对此人的了解,此人定不会轻易放过你。”锦宁叮嘱了一句。 宋潋看向锦宁拱手道:“今日娘娘的大恩,臣铭记于心。” 锦宁并没有说其他笼络宋潋的话。 虽然说她在前朝也需要自己的人,但对于前朝这些人,言语上的笼络远不如行动上做什么,来得让人信服。 第508章 割席 宋潋离开后,锦宁看了看旁边的柳逵。 柳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贵妃姐姐,那……臣也先告辞。” 锦宁笑着说道:“告诉你姐姐,本宫很想她,若是得空了可以过来寻本宫。” 柳逵连忙说道:“是。” 柳逵往远处走去的时候,背影之中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明媚和活泼。 锦宁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艳羡。 自从淮阳回来。 她虽看起来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可人生却再也没有少年时光了。 锦宁收敛心神,便往议政堂走去。 萧宸都过来了,想必帝王也议完政事了。 锦宁到地方的时候,殿内正有人和帝王禀告着刚才的事情。 “后来是太子殿下来了……”那人还在继续说着。 不等着福安通传,萧熠就注意到了锦宁。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下属,便道:“退下吧。” 锦宁这才往里面走来,接着就道:“陛下,臣妾刚才好像闯祸了。” 萧熠哂然:“你素来乖巧,能闯什么祸?” 锦宁看了看往外退下的人,那人一身护卫打扮,从前锦宁从未见过,想必是萧熠的眼线。 锦宁道:“刚才陛下不都听说了吗?” 萧熠的语气很是平和:“萧成元行事乖张,若不是因为瑞王……” 萧熠微微一顿,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冷意:“今日芝芝罚他,也是他活该!” 身为帝王的他在南疆未定的时候,不能亲自下旨惩处瑞王世子,可若是这些年轻人自己起了冲突,瑞王也没脸闹起来。 “不过,孤听说你今日此举是为了宋潋?”萧熠问道。 锦宁道:“为的可不是宋潋,而是陛下!” “这些进士都算得上是天子门生,今日若真让这清贵的读书人从萧成元的胯下钻过去,那折辱的可是陛下的君威,寒的是天下学子的心。” “日后下面的臣子们,怕是会更敬畏瑞王了。”锦宁补充了一句。 萧熠听完锦宁的话,看向锦宁的神色,越发的赞许。 锦宁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那宋潋,虽有些才学、但却是个浪荡子,之前便常常出入青楼,从前去永安侯府提亲的时候,便也不怎么真心!” “这种人,哼!”锦宁的眼神之中并无半点欣赏,提起旧事来更是多有不满。 萧熠的神色越发的和缓了:“这宋潋今日一番言论,倒是让孤觉得,还算有几分气节可堪重用。” 锦宁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人是不怎么样,但面对萧成元的时候,的确不卑不亢。” “那孤赏他一个官当当?”萧熠随意问道。 锦宁知道,萧熠这哪里是问自己,分明就是已经有了主意。 于是锦宁就轻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 瑞王世子被打了板子的事情。 很快就传扬开来。 没多久,徐皇后也知道了这件事。 徐皇后本来还在林妃那,展现自己贤后的大度,听说这件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林妃的院子,回了自己的住处。 “宸儿!你怎么能这样糊涂!”徐皇后见了萧宸后便忍不住的呵斥了起来。 萧宸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母后,那萧成元行事嚣张,儿臣教训他,也是他自找的!” “你那哪里是自己想教训他,本宫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想给裴锦宁出头呢!”徐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宸。 “要本宫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她如今是你父皇的宠妃!而瑞王却是我们不能得罪的,你若是执意如此……本宫看你这太子之位,是不想要了!” 徐皇后想起这段时间的事儿,越想越气。 前段时间李怀墨贪腐的事情,扯出了徐家的人,折了徐家一人。 如今,这蠢东西竟然还要得罪瑞王府! “那又如何?上次儿臣断了萧成元一条腿,瑞王不也是没有计较此事吗?依着儿臣看,瑞王比我们还要在意这合作的关系!”萧宸轻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不计较此事,还不是因为……”徐皇后脱口而出。 但说到这又戛然而止。 萧宸又道:“是因为什么?” 徐皇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讳莫如深:“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亲自去瑞王面前,给瑞王认个错!便说这次你受人蛊惑,冲动之下才伤了萧成元。” “你没有和瑞王府为敌的意思,他不会怪罪你的。”徐皇后轻声说道。 萧宸拧眉:“母后!儿臣是君、他是臣,何来儿臣给他道歉的道理?” “母后!趁此机会,咱们最好和瑞王府割席,父皇不会容瑞王府太久的……”萧宸继续说道。 今日的事情的确有为锦宁出头的意思。 但也有更重要的因由。 萧宸到底是储君,有些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这也是萧熠颇为看重这位储君的原因之一。 但很显然,徐皇后没有萧宸这么拎得清。 “宸儿!你怎能如此糊涂!若是徐家真倒了,瑞王府将是你唯一的依靠!”徐皇后坚定地说道。 萧宸却道:“母后,您是不是糊涂了,那瑞王老谋深算,他如何能成为儿臣的依靠?” “他会的。”徐皇后的声音忽地坚定了起来。 萧宸看向徐皇后,忽地问道:“母后。您为何如此坚定,是不是背着儿臣和瑞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徐皇后蹙眉:“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做好身为太子该做的!” “好了,本宫累了,你该退下了。”徐皇后淡淡道。 不知道怎的,萧宸的心中忽地有些不安,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两句,但徐皇后又扬了扬手。 萧宸退下后。 徐皇后就冷了脸下来:“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夺了陛下的宠爱就算了,如今还多次蛊惑宸儿!看起来,是真的留不得了!” “待林妃那,再怀上几日,便趁早动手吧!”徐皇后冷笑着说道。 这一次,她要让裴锦宁彻底失宠! 第509章 涌动 说完这话后,徐皇后的神色冷了又冷:“还有,此事务必瞒着宸儿。” 赵嬷嬷连忙应声:“还是娘娘思虑周全,太子良善,若不是娘娘为太子殿下筹谋,只怕太子殿下就要元贵妃给算计去了。” 徐皇后笑了起来:“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当然要悉心为他筹谋了,本宫一定会让他坐稳太子的位置!顺利登上皇位!” 赵嬷嬷听到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敛眉。 但很快,赵嬷嬷又想起另外一桩事儿:“不过今日太子殿下又和瑞王世子起了冲突,以殿下的傲气怕是不肯去道歉,瑞王府那边怎么办?” 徐皇后有些不以为然:“什么怎么办?瑞王难不成还会因为萧成元那个没用的东西!为难宸儿不成?” “今日本宫让宸儿去道歉,无非也是想拉拢一下和瑞王的关系,既然宸儿不愿意,那此事就作罢!”徐皇后说到这的时候,显得格外有恃无恐。 而此时,瑞王府一家居住的清风院中。 瑞王妃何氏正心疼地看着趴在床上的萧成元。 瑞王则是冷着脸立在一旁。 瑞王虽然看起来比萧熠年长,亦没有萧熠孤清冷肃,但总的来说,他的模样也算说得过去。 毕竟这萧家,自太上皇一代开始,就容貌出众者多。 萧熠虽然是其中最出众的那一个,可不代表其他皇子就容貌差了。 毕竟都是兄弟,多少还是有些相似的。 瑞王妃是京中有名的悍妇,此时她看着瑞王不满地说道:“王爷!成元平白无故地被人这样欺辱,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瑞王冷声说道:“你想如何?” 瑞王妃道:“王爷该去请陛下责罚元贵妃!还有那太子萧宸,他这般护着元贵妃!指不定背地里就和元贵妃有奸情!就该参太子枉顾人伦,惦记皇妃之罪!” 瑞王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宠爱元贵妃,至于太子殿下……那是储君,你要本王去陛下面前参这两个人?” 瑞王是反问,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瑞王这是在否定瑞王妃的话。 瑞王妃听到这不满了起来:“那依着王爷的意思,咱们成元就该平白无故受了这委屈?” “你该为大局考虑。”瑞王沉声说道。 瑞王妃听到这,失望地看向瑞王,冷声说道:“王爷究竟是想为了大局考虑,还是为了那个贱人考虑?” “既然王爷不肯去,那妾自己去为成元讨个公道!”说着瑞王妃就要往外走去。 路过瑞王身边的时候,还没等着走过去。 瑞王的巴掌就已经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 那重重的一巴掌打得瑞王妃有些猝不及防。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瑞王,声音之中满是伤心以及凄厉:“王爷!我们结发二十年!你在外领兵,我和成元留在京中,说好一些是留在京中享福,说难听了,不过是王爷为了让帝王放心的筹码罢了!” “真多年来,妾身苦心经营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成元是你的儿子!你如今为了那个昔日抛弃你的贱人,竟如此不将妾和成元放在眼中吗?” “还是说,那个贱人生的儿子,根本就是……”瑞王妃还想继续说下去。 但刀光亮起。 瑞王身上的佩剑已经横在了瑞王妃的脖子上。 饶是瑞王妃是个悍妇,瞧见这一幕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瑞王冷声说道:“放肆!” 瑞王妃有些怕了:“王……王爷!” 瑞王冷森森的看着瑞王妃,眼神之中满是杀意:“何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本王想你应该清楚!” “祸从口出,这抄家灭族的大罪若落下来,本王活不成,你和成元也活不成。”瑞王眯着眼睛警告着。 瑞王妃的脸色苍白如纸。 瑞王将剑收了回来冷声说道:“成元被你教养得太骄纵了,如今吃了亏也是他活该!” “好好照顾他,莫要他生出什么是非来,否则……本王也护不住他!”瑞王警告了一句。 说完,瑞王便往外走去。 瑞王妃瘫坐在地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抬手到面前一看,手上殷红一片。 却是瑞王那剑已经划破了她的脖子。 她知道若是她再敢妄言一句,恐怕今日就活不成了。 瑞王妃看向还在昏迷的之中的萧成元,神色之中满是恨意。 不管是谁。 只要伤了她的儿子,她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 锦宁本来还担心,自己伤了萧成元,瑞王会来闹事。 但接下来的两日很是平静。 这一日清晨,柳真真一早就寻来了。 应是那柳逵将锦宁的话,传达到位了。 柳真真见了锦宁,并没有因为锦宁是贵妃,就改变对锦宁的态度,反而很是随意地邀请锦宁去散心。 锦宁将琰儿安顿好,便领着海棠和一众内侍往外走去。 草场上有一群人在弯弓射箭。 柳真真笑着说道:“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锦宁走近了,这才发现人群之中,是萧宸在射箭,旁边还站着几个年长的人。 其中就有瑞王。 瑞王甚至笑着赞了萧宸一句:“太子箭术高超!还真是虎父无犬子!” 锦宁瞧见这一幕有些意外。 萧宸这厮,断了萧成元一条腿,前两日又把萧成元打了个半死……这瑞王竟一点也不计较吗? 还是说,瑞王这个人城府如此之深? 能忍下这等耻辱,和萧宸交好……可见这人有多么可怕。 瑞王对萧宸的态度很好,倒是那萧宸语气不见多少亲密,反而满是储君的威严:“王爷谬赞了。” 说罢。 萧宸转身就要走,谁知道这一转身的时候,就瞧见了和柳真真站在一起的锦宁。 萧宸看到锦宁的一瞬间,神色就满是说不上来的隐痛。 “参见贵妃。”萧宸行礼。 此处人很多,锦宁倒也不方便给萧宸甩脸子,只是端着贵妃的架子:“太子不必如此客气。” 萧宸这才道:“贵妃娘娘怎么得空来此处看大家射箭?” 应该是知道他在这,特意寻来的吧? 这样想着萧宸反倒是不着急走了。 单独和锦宁相处的时候,自是要避嫌的,可此处男男女女这么多人,就算是父皇知道了,也不会多想什么。 锦宁随意道:“离得远,瞧见这边有一群人,就想着来凑热闹,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太子殿下。” 第510章 信吗 锦宁一句话就将和萧宸遇见的事情,撇了个干干净净。 萧宸心中虽然想着,锦宁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就是来见他的,但听了这话,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锦宁见萧宸对自己一副余情未了的神色,觉得心中膈应。 便提醒了一句:“前两日本宫碰到明月,明月说最近和太子殿下相处得颇好,身为明月的长姐,见你们感情如此深厚,本宫也很是欣慰。” 和裴明月这样好,还要对她余情未了,这人……怕不是有什么病。 锦宁也只是想拆穿萧宸那深情的假象,可这话落在萧宸的耳中,却又成了锦宁在嫉妒了。 萧宸看着锦宁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但此时这么多人瞧着,萧宸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明月怀了我的孩子,我待她好也是应该的。” 此时瑞王也往锦宁的身边走来,对着锦宁行了礼:“参见元贵妃。” 锦宁温声说道:“王爷快请起。” 瑞王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当真是光彩照人,容色倾城,怪不得能让陛下倾心。” 锦宁不知道瑞王这老狐狸的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心中警惕但神色温和:“王爷谬赞了。” 瑞王笑了笑又道:“那日成元冒犯了贵妃娘娘,臣一直惶恐不安,想择机给娘娘致歉……” 说到这,瑞王便看着锦宁又行了礼:“是臣教子不严,还请娘娘恕罪。” 此时在场不少人瞧着,瑞王将姿态做得很足。 锦宁知道瑞王在众人的心中,是镇守南疆的功臣,此时这是将她架在了火上烤。 锦宁的身份再高,可始终也只是个后宫的女子,一个宗亲王爷、一个有功之臣这样折腰认错,传扬出去对锦宁不是什么好事儿。 锦宁正斟酌着语言,无论如何都不能落个苛责功臣的名声。 就在此时。 萧熠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瑞王的确是教子不严,不过贵妃已经向孤为瑞王世子求过情了,此番小惩大戒就可。” “瑞王该谢谢贵妃才是。”萧熠继续道。 锦宁听到萧熠声音的一瞬间,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笑容。 这倒不是伪装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听到萧熠的声音,她都会有些许的开怀。 更何况是此时,瑞王以退为进为难她的时候? 瑞王还想说什么,就见萧熠正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瑞王便笑着说道:“陛下说的是,臣是该好好谢贵妃娘娘宽仁。” “父皇,您怎么来了?”萧宸看向萧熠问了一句。 萧熠瞥了萧宸一眼,很想问上一句,他不能来吗? 但是在人前,萧熠还是给足了储君脸面,便微笑着说道:“孤听闻太子在此处和人射箭,便过来瞧瞧。” 说到这,萧熠又看向锦宁微笑道:“宁宁,不是说好了一起来吗?怎么先来了?” 锦宁知道萧熠这话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好在柳真真也不傻,此时开口道:“这倒是臣女的不是了,臣女拉着娘娘先过来了……” “不过,既然陛下来寻娘娘了,那臣女就不在这叨扰陛下和娘娘了!”柳真真快言快语地说了一句。 柳真真脚底抹油,走的时候还将自己的胞弟一起拉走。 萧熠便看向锦宁问道:“要继续在这看大家射箭,还是跟着孤出去走走?” 锦宁道:“自是要和陛下在一起的。” 福安牵了马过来,萧熠就拉着锦宁上马。 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萧宸的目光之中。 而此时,这处的人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等着人群彻底散去。 萧宸便对着箭靶的方向,疯狂地射了几箭。 忽的身后传来了瑞王的声音:“喜欢她?” 嗖的一声。 萧宸手中的箭羽飞射而出,射中靶心,接着就转过身来看向瑞王:“王爷慎言!” 瑞王意味深长道:“喜欢的就去争,莫要抱憾终身。” 萧宸听到这脸色一青:“瑞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更不想和谁去争什么人!” “殿下是储君,待登基为帝后,殿下想要什么人没有?本王也只是为殿下着想罢了。”瑞王继续道。 萧宸沉声说道:“放肆!父皇春秋鼎盛!瑞王此言,莫不是在咒父皇!还请慎言!” “还有,那萧成元的事情是本殿下做的,若王爷有所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没道理去为难一个女子。”萧宸冷声道。 说完,萧宸就拂袖而去。 剩下瑞王立在原地,笑了笑:“瞧瞧,还说不喜欢呢,这就护上了。” “王爷,太子殿下瞧着和您半点亲近之意都没有,您真信……那位说的话吗?”瑞王身边的随从上官青,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瑞王讳莫如深了起来:“重要吗?” 上官青比瑞王年长一些,一身长随打扮也掩不下去身上的书卷气,他真正的身份,可不是长随,而是瑞王的心腹门客。 上官青听了这话微微一怔,端详着瑞王的神色。 王爷这是…… 真的不曾怀疑那位说的话。 还是爱那位爱到糊涂,被骗为人做嫁衣也无所谓? 又或者是另有谋算? 瑞王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心底的情绪来。 此时笑了下说道:“如今陛下的样子,倒是像极了昔日的父皇……明明是一国之君,却会爱一个女子,恨不得将天下捧给她。” “可他越是爱,旁的人就越是会生出嗔痴妒恨来。”瑞王继续说道。 如此想着,瑞王转身走到一旁的树上,折下了一枝桃花,然后道:“给她送去吧。” 瑞王看着那桃枝的时候,神色之中倒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怀念了。 若时间能回到二十年前。 该多好啊! 第511章 慰藉 帝王带着锦宁策马了一会儿,最终将马停在了一处树林之中。 锦宁下了马后,不等着站直身体。 帝王就往锦宁这边压了一步。 锦宁连忙往后退去。 可此时锦宁的身后是一棵树,倒也是退无可退了。 锦宁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气势迫人的帝王,开口道:“陛下,臣妾真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在那,若是知道,臣妾一定会回避的……” 萧熠知道太子对她余情未了,自不会愿意她出现在太子面前。 不只是为了吃醋,更是为了太子。 萧熠轻笑:“孤又没说什么,你怕什么?” 萧熠是没说什么,可这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熠倒也没有要为难锦宁的意思,而是瞧着锦宁一步一步往后退的样子,分外的勾人。 让他有一种,想要侵夺的感觉。 他看着锦宁忽地开口:“闭眼。” 锦宁不解,没有闭眼,反而满眼疑惑。 萧熠却伸出手来,盖住了锦宁的眼睛,接着吻了上来。 帝王的薄唇温热,可却让锦宁的心中燃起了炙热的火。 微风自锦宁的身侧吹过,锦宁只觉得身子发软,有些站不稳。 帝王吻了一会儿。 这才站直了身体。 “今日孤帮你解围,这算是谢礼。”萧熠堂而皇之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锦宁的脸已经红了又红:“陛下!” 这虽然不是在人前,可也是在外面! 陛下这般克己的人,竟然在外面对她吻了又吻。 若是给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萧熠拉着锦宁寻了一处开满了紫色小花的地方坐下,这才正色说道:“瑞王城府极深,日后远着一些。” “孤怕你被他欺负。”萧熠继续说道。 一想到瑞王这老匹夫竟然想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暗中刺锦宁钉子,他的眉眼之中就多了几分戾气。 听萧熠提起瑞王。 锦宁就道:“瑞王对太子殿下,倒是比对臣妾客气不少。” “哦?”萧熠有些意外地问道。 锦宁撇唇:“那萧成元是和臣妾和太子殿下一起教训的,可瑞王对太子殿下却极其和善,没有半点不满,却想着为难臣妾……” “到底是臣妾人微言轻,瑞王敬畏太子殿下,却不敬畏臣妾。”锦宁一边说着,就一边看向萧熠。 瑞王连帝王都没么敬畏。 怎么可能敬畏太子。 她这样说就是想提醒萧熠,徐皇后和太子不只有徐家,还和瑞王往来过密。 萧熠想削弱徐家,可却没想过因为这个动摇萧宸的储君之位。 甚至是为了萧宸才要去削弱徐家。 毕竟萧宸在徐家的事情上,立场占的无懈可击,帝王格外满意。 可不管何种原因,帝王都不会喜欢自己的储君结交他的心腹大患。 她要做的,就是动摇萧宸的储君之位。 锦宁此言一出,萧熠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却深邃了许多。 锦宁倒也不需要萧熠说什么,她只要萧熠对徐皇后和萧宸,生出一些不满来就足够了。 良久。 萧熠才冷声说道:“不管是徐家、还是瑞王,孤都会……一个一个的……” 说到这,萧熠话锋一转,看向锦宁问道:“宁宁可会觉得,孤在卸磨杀驴?冷血无情?” 锦宁知道。 萧熠坐稳这个位置徐家出了力,至于瑞王也是有功之臣。 锦宁思量了一下就道:“陛下是君主,您是天下之人的君主,不只是徐家和瑞王的君主。” “若徐家和瑞王如祖父一样,以万民为先,陛下不会容不下他们。”锦宁继续说道。 “更何况,不只祖还有定国公府,以及其他有功之臣陛下都容得,陛下容不得他们,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及其过分的,危害江山社稷的事情。” “这是他们的过错,不是陛下的过错。” 锦宁眸光清亮,一字一句地说着。 这些话落在帝王的心上,让帝王的神色之中都有了一些动容。 这姑娘竟是懂他的。 锦宁和帝王相处久了,自是知道帝王是怎样的人。 他不是那种因为猜忌就会逼良之人。 帝王想针对徐家和瑞王府,不是因为帝王先起了猜忌,而是因为这些人做了什么,才让帝王起了猜忌。 萧熠将锦宁拉入怀中抱紧。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孤独,缓缓伸出手也将帝王环住。 前世的帝王,直到死身边都没有一个真正懂他的人,但今生不一样了。 不谈情爱。 她也会陪在这位君主的身边。 她要让他长命百岁,要看着他将完成帝业,建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 转日。 锦宁去给徐皇后请安。 锦宁虽得了帝王的特许,不必日日给徐皇后请安。 但是她担心的,徐皇后借着请安的时间来为难林妃,所以自到了春山围场,每次林妃去请安的时候,锦宁都跟着去。 一进屋,锦宁就注意到,徐皇后屋中的花瓶之里,已经换上了新的桃花。 锦宁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徐皇后最近的心情,好像还算不错。 自她入宫后,徐皇后莫说摆弄这些花草了,连觉都睡不好。 她心情忽地好转起来,该不会是存着什么针对自己的、志在必得的主意吧? 徐皇后含笑道:“妹妹们不必多礼,快些请坐。” “尤其是林妃妹妹,是有身子的人了,自是得小心一些的。”徐皇后满脸温和地开口。 林妃听到这话,温顺地坐了下来,落座的时候格外小心,仿若自己真的有了身孕一样。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眼神之中都是满意之色。 “本宫已经差人算过了,林妃肚子里面这一胎,应是个命格贵不可言的皇子。” “林妃妹妹可得好生安胎,莫要生出什么意外来。”徐皇后温声说道。 林妃轻声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一定会格外小心。” “本宫是皇后,关心你肚子里面的孩子也是应该的。”徐皇后就差将贤良淑德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锦宁看了徐皇后一眼,就默默地垂眸下来。 徐皇后这场林妃有孕的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下一幕了! 第512章 开幕 “本宫一瞧林妹妹就觉得投缘,连带着对这个孩子也格外期待。” 徐皇后说到这微微一顿:“待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出生,本宫就将这孩子记在本宫的名下。” 林妃听到这抬头看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已经微笑地说了下去:“放心,本宫不抢你的孩子,到时候这孩子还是放在你的身边养着,本宫只是想抬举一下这孩子的出身罢了。” 锦宁在一旁听着徐皇后这话,心中轻笑。 徐皇后如此拼命的捧着林妃肚子里面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为的就是,等着林妃“失去”这个孩子的时候,会努力攀咬她吧? 锦宁故作不快地起身:“皇后娘娘,臣妾还有事情就不在这奉陪了。” 林妃见状,为难地看了看徐皇后,接着说道:“娘娘,臣妾也告退。” 眼见着林妃追着锦宁出去。 徐皇后脸上的笑容若有若无的:“也不知道等着这个孩子没了,你们还能不能亲如姐妹了。” 说到这徐皇后的唇角微微勾起:“本宫最喜欢看这姐妹反目成仇的好戏了。” 这样说着,徐皇后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期待。 此番出游,贤妃住在春景轩中。 这会儿她正听着下面人禀告。 “皇后娘娘又给林妃送了许多赏赐过去,还说以后等着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出生了,就记在她的名下。”春露轻声说着。 贤妃抬起手将茶盏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语气随意:“这个孩子生下不下来。” “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让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生下来?”贤妃轻哼了一声。 若不是陛下将那裴锦宁护得和眼珠子一样。 要不是裴锦宁运气不错。 萧琰也不会出生! 更何况一个知侍寝过一次的林妃? 贤妃这样说着,又眯了眯眼睛:“给本宫盯紧了皇后。” …… 两日后的傍晚,春山围场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 帝王领着一众妃嫔,在边上临时搭建的亭子里面落座。 其余臣子们,或立在篝火边上,或坐在亭子外面的矮几边上饮宴。 徐皇后见萧熠的目光一直落在锦宁的身上,眼底多了一抹冷意。 她是一刻都容不得裴锦宁这个贱人了! 徐皇后抬手给身侧的萧熠斟酒:“陛下,这围场的傍晚还是有些冷的,您喝些酒暖暖身子。” 说着徐皇后又对其他人说道:“大家也同饮吧!” 在林妃也要举杯的时候。 徐皇后就笑着说道:“给林妃换上安胎茶吧,林妃的肚子里面有了陛下的骨血,莫要饮酒了。” 林妃一听这话,莫名的心虚。 好在帝王根本就没有理会林妃的意思,这才让林妃长松了一口气。 林妃轻声说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那臣妾现在就以茶代酒,敬陛下、敬皇后娘娘!” 锦宁瞥了一眼林妃,又看了看徐皇后。 自林妃饮下那盏清茶后,徐皇后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林妃的身上。 她期待已久的那场戏,现在就要开场了吗? 锦宁刚想到这,林妃那就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却是林妃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只见林妃脸色苍白的捂住了肚子,不过一瞬间额头上就多了一层汗珠。 “这是怎么了?”徐皇后着急地开口了。 林妃的声音之中满是痛苦:“臣妾……臣妾小腹绞痛。” “林妃的肚子里面还怀着龙嗣呢,来人啊!来人啊!快请太医过来!”徐皇后急切地开口。 萧熠在林妃那边发作起来的时候,就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又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眼神之中略带疑问,似乎想知道锦宁要做什么。 锦宁满脸无辜地看了回去,示意萧熠稍安勿躁。 被锦宁安抚了一下后,萧熠倒是耐心起来。 他抬手饮酒,然后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酒盏,神色深邃叫人看不出深浅。 徐皇后看了看萧熠,心中有些疑惑,陛下瞧见林妃动了胎气,怎么这般淡定?好像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和陛下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但很快徐皇后就安慰了自己一句。 等一会儿,陛下就算是想护着裴锦宁,也护不住! 太医已经过来了。 最先过来的是孙院正,他给林妃诊了脉。 接着就神色凝重,看着萧熠和徐皇后欲言又止。 徐皇后黑着脸呵斥道:“这是怎么了?” 孙院正这才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接着说道:“林妃娘娘这……” 就在此时,书墨一旁轻呼了一声:“血!有血!” 孙院正这才说道:“禀告陛下、皇后娘娘,林妃娘娘小产了啊!” 也就在此时,林妃院子里面的内侍刘违忽地开口了:“我家娘娘刚才还好好的,喝了皇后娘娘赐下的安胎茶,就出了事情……” 这内侍一开口。 众人就都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事情的发展,倒是有些出乎锦宁的意料了。 徐皇后竟然先咬了她自己一口? 锦宁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脸色平静——不管徐皇后这场戏要怎么唱,那唱来唱去,总得林妃真的有孕了,徐皇后才能唱出个结果来。 此时下面已经有人在心中猜测了起来。 莫不是皇后娘娘对林妃动了手? 徐皇后看了看一旁的锦宁,见锦宁还沉得住气,不打算攀咬自己,心中有些失望。 这么好的机会都送给裴锦宁了,她竟无动于衷吗? 最终,徐皇后自己起了身,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无辜,臣妾只是想着林妃有孕不宜饮酒,这才赐下了安胎茶,若是林妃妹妹疑心这安胎茶有问题,便请太医们查验!” 萧熠没说话。 但萧熠这般样子,反倒是让徐皇后觉得萧熠动了怒。 但她此时神色并无半点惶恐! 她要的就是陛下动怒,要的就是陛下愿冤枉她。 不过徐皇后到底不敢在这件事上继续刺激萧熠,此时已经吩咐了下去:“李院使,你的医术最好,你来查查看这安胎茶可有问题!” 是个人都知道,李院使萧熠的心腹太医。 此时让李院使来查,徐皇后这是摆明了问心无愧啊! 第513章 剑指 李院使先给林妃诊脉,接着又查验了装了安胎茶的茶盏,然后拱手说道:“林妃娘娘脉象混乱,气血逆行,确是小产之相……至于这安胎茶,微臣暂未看出什么问题。” 锦宁这个时候才蹙眉开口:“将林妃送回去休息吧。”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这件事容后再查。” 锦宁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可算给了徐皇后机会。 徐皇后一个眼神过去,玉妃就已经开口说道:“元贵妃娘娘急着送林妃回去做什么?” “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已经没了,现在就算送回去……也回不来了。”玉妃看着柔弱,说起话来却是格外的伶牙俐齿。 “林妃赴宴之前还好好的,这孩子在宴席上没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就应该查清楚了!若是离开这宴席了,那对林妃下手的人,指不定就要毁灭证据了。”玉妃继续说道。 徐皇后看着萧熠红着眼睛说道:“陛下,臣妾觉得玉妃说得很有道理。” “林妃这好好的,喝了臣妾给的安胎茶就出了问题……若是不查清楚,就算是李院使说这安胎茶没问题,也少不了有人误会臣妾。”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瞧着格外的委屈。 “还请陛下明察此事!”徐皇后掷地有声地开口。 一时间有几个跟随着徐皇后的宫妃也跪了下来:“请陛下明察!” 贤妃在一旁也轻声说了一句:“陛下,不如就查查吧……有关龙嗣,的确马虎不得。” 徐皇后又跟着说了一句:“陛下!” 萧熠将目光落在徐皇后的身上,声音微冷:“皇后确定要孤明察此事吗?” 徐皇后双目泛红,满是身为皇后的贤良大气:“此人在这个时候对林妃发难,栽赃臣妾是小,可……可伤了龙嗣却是死罪!请陛下查清楚此事,还臣妾清白,也给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一个交代!” 锦宁看到这,哪里还会不清楚。 徐皇后为什么不直接对她发难,反而先自咬一口。 这是想在她的罪名上,加上栽赃皇后这条罪! 张嘴就是死罪! 徐皇后这真是恨自己,恨得要死啊! 萧熠眯着眼睛,深渊一样的眸子之中又多了几分冷意:“那就如皇后的意,查!若是让孤查出来,是谁搞鬼,定严惩不贷!” 徐皇后听到这话,唇角忍不住地微微勾起。 她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势在必得。 一年多了! 自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入宫,她从未如此舒畅过! 玉妃此时开口说道:“林妃这个时候出事儿,那谋害龙嗣之物,定就在这桌案之间、或者是在林妃身上,请两位太医仔细查验一下吧!”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李院使就将目光落在了林妃手上的桌子上。 那是一对儿缠丝镂空的金镯,镯心之中还放着不少金珠,碰撞之间就会发出金石之声。 这的确是一件十分精致巧妙的东西。 “可否将此物解下来,容微臣查验一二?”李院使道。 刚才开口的那个叫做刘违的内侍,又开口说了起来:“放肆!此物是元贵妃娘娘赐下的!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锦宁将目光落在刘违的身上。 这内侍是不是跳的,太欢了一些? 其实这内侍,倒也没必要这样急于出言的。 可谁让徐皇后这大幕拉开,锦宁就坐在一旁,栽赃徐皇后的时候,锦宁不吭声,如今剑指锦宁了……锦宁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不辩解! 这内侍只能顶上,将本该锦宁或者是林妃说的话说出来。 徐皇后又看了锦宁一眼。 这小贱人这般镇定,是觉得仗着陛下的宠爱,就有恃无恐吧? 可她太了解陛下了。 知道陛下就算是真的宠爱裴锦宁,甚至爱裴锦宁不能自拔。 可若是知道她真的做了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会容她了! 这次就算是没办法处死裴锦宁,也会让她永远失去帝王的宠爱。 玉妃呵斥了那内侍一句:“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正是因为此物是贵妃娘娘之物,更该仔细对待,查验清楚了也免得有人借此猜忌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玉妃看着锦宁说道。 锦宁轻笑了一声:“如此就查验吧。” 林妃将金镯解了下来,递给了身旁的书墨,书墨又将东西给了李院使。 李院使闻了闻,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他看了看锦宁,又将目光落在了萧熠的身上。 陛下对这位元贵妃娘娘可是很不一般啊,如今这镯子上查出了问题…… 李院使拿不准圣心,此时也不敢贸然开口。 正好孙院正捧出手来:“让微臣也瞧瞧。” 李院使顺手将这烫手山芋给送了出去。 孙院使只闻了一下,就惊声说道:“此物上面怎么会有红花和麝香的味道!” 徐皇后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接着就吩咐了下去:“还不剪开看看!” 金镯被剪开,有数颗金珠滚落到托盘上。 孙院使从中挑了几颗,仔细查验了,然后说道:“其中掺了几颗假金珠,这是用麝香和红花等物混合金粉捏制而成。” “此物上面麝香味道极浓,若有孕的女子闻上,一个时辰就足以动了胎气了!”孙院使继续说道。 “却不知道,林妃娘娘什么时候开始佩戴此物的?”孙院使又问。 林妃一脸怯弱胆小,不敢开口的样子。 “林妃,你不用怕,直说就是!今日有本宫为你做主,不管是谁都谋害了龙嗣,都得付出代价!”徐皇后冷声说道。 林妃小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这件事之中是有着误会的……” 徐皇后转过身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林妃:“林妃,有人要害了你的孩子,你还要为她隐瞒到什么时候?难道这个时候,你还要顾念姐妹之情吗?” 一直看热闹的丽妃,轻嗤了一声,眼神凉薄。 倒是锦宁此时淡淡地开口了:“皇后娘娘不必指桑骂槐,你口中的有人,说的是臣妾吧?” 第514章 交代 “此物的确是臣妾,在今日赠给林妃妹妹的。”锦宁干脆地承认。 “只不过,本宫并不知道这里面为何会有可以使女子小产之物。”锦宁继续道。 “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这东西可是你送给林妃的!”玉妃大声道。 锦宁轻嗤了一声。 这玉妃不愧是徐皇后新养的狗。 徐皇后一声令下她就主动来咬人了。 萧熠冷声说道:“住口!” 玉妃有些委屈地看向萧熠不敢说话了。 倒是锦宁轻声安抚了一下萧熠:“陛下,不如听听……她们都想说什么吧。” 萧熠这才冷着脸说道:“你们是说,是元贵妃害了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吗?” 萧熠这样一说,徐皇后就继续道:“臣妾不敢,但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平白无故地没了,还险些让人误会,是臣妾动手害了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 说着不敢。 但实则就差直接给锦宁定罪了。 萧熠忽地讥诮一笑:“这么看来,的确是元贵妃害了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了!” 锦宁知道萧熠为什么讥诮一笑,是因为这件事太荒谬了。 但旁人却觉得,萧熠也开始疑心锦宁了。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锦宁。 一时间锦宁成了万众瞩目的存在。 除却这些宫妃之外,一些亭子外的臣子们也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忽地万籁俱寂。 锦宁没有开口为自己辩驳,帝王冷脸不语,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良久。 还是丽妃起身走到众人之前,对着帝王行了礼:“陛下,臣妾以为这件事绝对和元贵妃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所有人都没想到。 丽妃这条竹叶青,张嘴就能毒死人的存在,竟然会……第一个站出来给锦宁求情。 不,不是求情。 而是堂而皇之的,在锦宁被千夫所指的时候,站在了锦宁这一边儿。 “丽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此事真是贵妃所做,你是要助纣为虐吗?”玉妃忍不住地开口。 丽妃却道:“臣妾以为,元贵妃虽心机深、城府重,但……” 锦宁有些沉默了。 丽妃这是为自己说好话? 丽妃已经说了下去:“但元贵妃为人还不算坏,应该不会做出谋害无辜之人的事情。” 锦宁:“……”她可真谢谢丽妃的肺腑之言了。 “这件事是讲证据的,陛下自由论断,岂是你说相信,就可以证明贵妃和此事无关的?”玉妃继续说道。 贤妃也在此时开口了。 “陛下,这件事还是自此查查吧,臣妾也和丽妃妹妹一样,觉得这件事和锦宁妹妹无关。”贤妃温声说道。 玉妃却道:“证据已经在这了,还要查什么?” 萧熠正要冷声呵斥了下去。 此时裴景钰已经立在亭外了:“陛下!贵妃娘娘定是无辜的!” 而就在此刻,还有另外一个人已经走入亭中。 却是一身月白长袍的萧宸。 裴明月快步跟在后面,轻声喊着:“殿下!” 黑暗之中,孟鹿山也要起身往前走,但却被身旁的柳真真给拉住了:“不要冲动!” “可我总不能看着他们冤枉宁宁!”孟鹿山咬牙道。 眼神之中煞气翻涌,倒不像是一个这般年岁的少年了。 柳真真松了手:“那你去吧!” 孟鹿山此时却脚底生根了,终究没往前走去。 他想去的!但是他不能去!他心中也清楚,若他去了,不但帮不了锦宁,只会给锦宁带来麻烦。 孟鹿山双目赤红,眼底却满是黯然之色。 而此时,萧宸已经拱手开口了:“父皇,儿臣愿意为贵妃作保,此事定和贵妃无关!” 贤妃瞧见这一幕有些意外地看向萧宸。 接着就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还维持着跪在中间的动作,但脸色却是铁青一片。 徐皇后冷声呵斥了一句:“宸儿!莫要胡言乱语!” 萧熠已经将目光落在了萧宸的身上,神色之中满是愠怒,大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萧宸却不畏惧地开口了:“父皇,儿臣和元贵妃相识多年,自是知道她为人的!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谋害他人的事情!” 锦宁看着萧宸,眼神之中满是困惑。 这个时候……萧宸竟然相信她? 可从前。 她和裴明月刚刚见面的时候,她和裴明月起了冲突之时。 萧宸每次都觉得,是她谋害了裴明月。 这个时候,反倒是信任上了。 这不好笑吗? 萧琮在一旁似乎嫌弃这热闹不够大,还补充了一句:“是啊,父皇,兄长和元贵妃娘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自是了解彼此的。” 萧熠一个眼神看了过来,满是冷意。 萧琮吓了一跳,连忙不敢多言。 徐皇后也没想到,这场戏唱到现在,只等着陛下给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定罪了!她终于可以将锦宁踩在脚下了! 可却不受控了起来。 那丽妃素来疯癫,为锦宁求情也就罢了。 贤妃揣摩圣心,想讨好陛下也不足为奇。 可她这个好儿子! 此时竟然在她即将大胜之时,站出来护着裴锦宁! 这让徐皇后有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 此时的徐皇后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开端是她为了萧宸筹谋害锦宁之时而起。 若知道了。 此时还被萧宸这般背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萧宸又看着徐皇后说道:“母后,您倒是为元贵妃说一句话啊?您不是最喜欢她吗?” 徐皇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但却不是为了锦宁说话。 而是道:“陛下!臣妾知道,元贵妃谋害龙嗣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不只大家不相信,臣妾也不愿意相信……” “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林妃就是因为佩戴了元贵妃送去的手镯才小产的!” 徐皇后说着,看着锦宁一字一顿的问道:“锦宁,你总该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锦宁看向徐皇后反问:“皇后娘娘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徐皇后眯着眼睛,眼神中满是冷意:“你若是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和你无关,那也容不得你不认罪!” 锦宁看向萧熠问道:“陛下,您觉得臣妾该认罪吗?” 第515章 无子 萧熠看向锦宁,那双满是冷意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唯有锦宁能察觉到的温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熠的身上。 徐皇后的眼中满是期待,贤妃的眼神之中满是若有所思…… 连带着丽妃的神色之中,都带着些许的紧张。 谁不想知道帝王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帝王环顾四周,最终又一次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只听他轻笑了一声说道:“宁宁何罪之有?” 这一句何罪之有。 让徐皇后脸上的期待,顿时变成了不可置信和失望。 陛下这是要包庇裴锦宁吗? 不,这怎么可能? 陛下素来贤明,难道他为了裴锦宁愿意让自己背上昏君之名吗? 锦宁察觉到帝王眼神之中的纵容,只觉得心中升腾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 她明明……明明知道,感情之事最不可靠,尤其是这帝王之家。 可有些时候,她却觉得自己无路可逃。 锦宁微微敛眉,不敢再去和帝王对视。 徐皇后此时却看着萧熠拱手说道:“陛下!臣妾知道您喜爱宁妹妹,可若她真害了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这是大罪!” “臣妾斗胆,请陛下严惩此事,以肃风气,以敬校优!”徐皇后沉声说道。 此时徐皇后这般姿态落在臣子们的眼中。 是那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正义,不惜对抗皇权的贤后。 一时间不少臣子都跪了下来。 有人开口说了一句:“此事虽为后宫之事,可若陛下秉公处置,会有损君威!” 一时间不少人附和了起来。 萧宸的脸色铁青,看着徐皇后沉声喊了一句:“母后!” 徐皇后仿若没听到一样,对着萧熠行礼叩首:“请陛下秉公处置!” 说完,徐皇后又看向锦宁说了一句:“锦宁,事到如今,你便认了吧,本宫会为你说情,让陛下从轻发落你的。” 萧熠轻嗤了一声:“谁说孤没有秉公处置?” 徐皇后听到这话有些不解。 秉公处置? 陛下的秉公处置就是觉得裴锦宁无罪吗? 萧熠眼神中的冷意让徐皇后的心中,忽地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时候。 锦宁轻声开口了:“皇后娘娘想让臣妾认罪,认的可是谋害林妃肚子里面皇嗣的罪?” 徐皇后冷声说道:“不然呢?” 锦宁笑了笑:“可是林妃的肚子里面根本就没有皇嗣啊!臣妾怎么谋害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凌厉,仿若是在说一件及其好笑的事情一样。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满脸不可置信。 不,这不可能。 裴锦宁怎么可能知道,她给林妃用了假孕的药! 徐皇后见锦宁那异常平静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心中也不坚定了起来,只能看向玉妃。 玉妃也知道情况可能发生了改变,但仰人鼻息,此时就算是徐皇后让她去空手接白刃,她也得去! 玉妃反问:“这不可能,林妃有身孕的事情,可是太医们都查验过的!” “贵妃娘娘,您为了脱罪,竟想当这个孩子从未存在过吗?”玉妃继续说道。 “还有林妃,你的孩子没了,你就什么都不想说吗?”玉妃看向林妃。 锦宁瞥了玉妃一眼轻嗤了一声:“玉妃倒是急切,好似没了孩子的人是你一样,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目的。” 锦宁此言一出,萧熠的目光就落在了玉妃的身上。 玉妃吓了一跳,不安了起来:“臣妾……臣妾只是关心,关心龙嗣罢了。” “总之,贵妃娘娘说林妃肚子里面没孩子,难以服众!”玉妃继续说道。 徐皇后又沉声说道:“陛下,兹事体大,林妃有孕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如今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小产……这件事可不是锦宁一句话,就可以平息的!请陛下……” 徐皇后的话还没说完。 萧熠就冷声呵斥道:“皇后!够了!孤从未宠幸过林妃,她的肚子里面哪里来的龙嗣?” 刚才锦宁说林妃没孩子这件事,大家还以为锦宁是为了脱罪,垂死挣扎。 可此时,萧熠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了萧熠,眼神之中都是惊疑不定。 徐皇后不敢相信地问道:“陛下没……没宠幸过林妃?” 萧熠冷笑了一声:“你是在质疑孤吗?” “可陛下分明就留宿在了流光阁,还……还叫了三回水。”徐皇后辩驳了一句。 陛下为了裴锦宁这个小贱人,竟然以君主的身份说谎护她吗? 锦宁轻笑了一声,少女的声音清亮悦耳:“陛下是宿在了流光阁,可没有人说那日在流光阁侍寝的是林妃。” “不是林妃,那是……”徐皇后说着,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锦宁。 锦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用笑意认下了此事。 电光火石之间,徐皇后已经想通之前她没有想清楚的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裴锦宁知道帝王宠幸了林妃,却没有半点醋意! 怪不得,从前她千方百计地给陛下送女人,可陛下都拒之门外,就算从前陛下宠幸过某个妃嫔,可也从未有过一夜叫三次水的事情! 这林妃样貌只能算得上清秀,性情也不出众,怎么就忽然间得了圣宠! 原来!竟是裴锦宁宿在了流光阁中!这样一来,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徐皇后虽然想通这些,可还是有些不死心地看向了林妃:“林妃,本宫最后给你一个说出真相的机会!” 林妃腹中的疼痛已经淡去了几分,此时脸色苍白地开口了:“回皇后娘娘的话,那日臣妾一整夜都在昭宁殿之中,帮着贵妃娘娘照看四殿下。” 徐皇后没想到林妃竟然放弃了这千载难寻的好机会! 她沉声说道:“可是贵妃逼你这样做的?” 林妃连忙说道:“娘娘误会了,是臣妾畏惧天威不敢侍寝。” 萧熠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冷声道:“皇后现在可还要孤,秉公处置、降罪锦宁?” 徐皇后人跪在地上,听萧熠这样一问,好像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样。 第516章 不服 徐皇后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场。 她神色苍白地开口:“是臣妾,是臣妾以为林妃有了身孕,为龙嗣着想,慌乱之中才……才误会了宁妹妹。” 说到这,徐皇后就强撑起一个笑容看向锦宁:“宁妹妹,都是本宫不好,宁妹妹素来识大体,应该不会怪罪本宫的吧?” 锦宁微笑了一下:“皇后娘娘是中宫之主,此番也是为了后宫姐妹着想,臣妾怎么会怪罪娘娘呢?” “陛下,便不要责怪皇后娘娘了。”锦宁笑盈盈的。 徐皇后闻言心中一松,裴锦宁要装贤良淑德不准备当着大家的面计较这件事,她就可以从这件事之中抽身。 于是她就缓声说道:“多谢妹妹宽宏。” 徐皇后又悄悄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见萧熠面无表情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就试探性地想要起身。 就在此时一道清丽又刻薄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妾以为皇后娘娘是受人蛊惑,该将罪魁祸首抓出来,以儆效尤!” 说话的是人丽妃。 当众人都看向丽妃的时候。 丽妃就继续说道:“皇后娘娘之所以会误解元贵妃,那也是因为林妃假孕在先!该重罚林妃才是!” “依后宫规矩,林妃假孕争宠,该株连九族!”丽妃冷声说道。 丽妃说话素来嘴毒,这样的毒言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不足为奇。 昔日丽妃咒骂锦宁的时候,徐皇后心中也觉得痛快,但此时徐皇后恨不得将丽妃的嘴给缝上! 这件事本已经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这丽妃多什么事儿? 但是林妃却红了眼睛,在书墨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徐皇后身侧的地方跪下:“请陛下明鉴,臣妾明知道自己没有侍寝,怎么可能会用假孕这种方式争宠?” 此时姚玉芝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还真是这个道理!除非林妃是个傻子,否则做不出来没侍寝,还要假孕争宠的事情!” 锦宁瞥了姚玉芝一眼。 本以为这个蠢的,昔日在朝华殿学规矩的时候就要丢命,没想到竟活到今日。 但姚玉芝这话,还是点醒了不少人。 “是啊!林妃怎么可能做出假孕争宠的事情,这说不过去啊!” 林妃红了红眼睛,继续说道:“臣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忽然间被诊出喜脉。” “这该不会是,有人以为林妃侍寝了,所以故意让林妃假孕,想栽赃林妃假孕争宠吧?”贤妃一个眼神过去,一个低位妃嫔就轻声说了一句。 贤妃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便轻声说道:“也幸好林妃没有真的侍寝,不然今日宁妹妹可就成了谋害皇嗣的人了。” 有脑子的人,此时都听明白了。 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冲着林妃来的,而是冲着锦宁来的! 萧熠冷眸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的心中猛然一紧,连忙说道:“林妃!你既然没有身孕,那为何在太医诊出喜脉的时候,你要认下这件事?” 林妃委屈地开口了:“臣妾说了,臣妾不可能有孩子,可皇后娘娘斩钉截铁地说……臣妾有了。” “臣妾以为这是娘娘的旨意,不敢违背,也只能装作有孕的样子。”林妃满脸无辜。 徐皇后此时哪里还会不清楚。 自己这是又一次落入锦宁的圈套了! 裴锦宁这个小贱人,从林妃忽然间有孕那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她却配合着来唱这场戏!这是将她当成傻子! 不。 将她当成傻子的,不只是裴锦宁。 还有…… 徐皇后看向高位之上的萧熠,帝王神色清冷没有半点情绪。 就算裴锦宁和林妃合起伙来陷害她,可陛下吗?陛下为何不早早就点破此事? 若陛下早就说清楚没宠幸林妃,她又怎么会让林妃假孕? 但此时徐皇后根本就不敢去质问萧熠为什么要这样做!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锦宁轻笑了一声:“臣妾也相信皇后娘娘是无辜的,但林妃不可能假孕,那她肚子里面这个莫须有的孩子,到底是谁让……林妃怀上?” 比起刚才的混乱场面,此时的场景有些过于冷清。 帝王脸上带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怒,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徐皇后。 “皇后,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萧熠眯着眼睛问道。 饶是萧宸反应在迟钝,此时也意识到了。 锦宁虽然洗脱了罪名,但他最敬爱的母后,就要被攀扯进去了! 萧宸连忙说道:“父皇,这应该就是一个误会,母后她素来贤良纯善,关心则乱,才会出了这些乱子。” 徐皇后有些不安地开口了:“陛下明鉴,臣妾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皇后此时一问三不知,摆明了就是不想认罪了。 萧熠冷声说道:“李院使,再查!” 李院使又仔细给的林妃诊脉,接着又查看了林妃桌子上的东西,接着说道:“林妃肚子里面的孩子,若是假孕药物所致,当服下安胎药的时候,无胎可安,就会先有小产之相,然后再归于无孕之症。” “所以林妃娘娘喝了这安胎药,才会忽然间来了……月事。”李院使正色道。 林妃因为假孕药的原因,久不来月事,此时忽地解除了安胎药的药性,可是要忽然见血,犹如小产一样? “之前是微臣疏忽了,没想到林妃不曾有孕,这才诊错了脉,还请陛下恕罪。”李院使说着就跪了下来。 萧熠淡淡道:“你起来说话吧。” 说完,萧熠就看向徐皇后:“这安胎茶,是皇后赐下的,皇后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不等着徐皇后说话。 萧宸就连忙说了一句:“父皇!母后身为皇后,知道妃嫔有孕,想给妃嫔安胎茶,这没有什么错处……” 萧熠神色肃冷的看向萧宸。 萧宸连忙跪到了徐皇后身边:“父皇!请父皇相信,这件事和母后无关,母后最喜欢元贵妃,怎么可能会做出陷害元贵妃的事情?” 徐皇后也红着眼睛说道:“陛下,臣妾只是给林妃送了安胎茶!若陛下因此降罪臣妾,臣妾不服!” 第517章 冷意 的确如徐皇后所言。 这件事若是没有证据,的确无法认定徐皇后和这件事有关。 锦宁看向刚才那跳得很欢的内侍刘为。 萧熠顿时明白锦宁的意思,冷声说道:“将他带上来!” 也就在此时,刘为忽地咬了一下舌,不等着将人擒上来,刘违就已经头一歪,没了气息。 魏莽上去查验,接着说道:“牙齿里面藏了毒。” 锦宁蹙眉看向徐皇后,徐皇后这后招还真是又狠又绝! 只是刘违这一死,就不会有人觉得这件事只是巧合了!这摆明了就是一个针对锦宁的阴谋! 徐皇后见刘违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帝王脸上的阴郁却越来越浓了。 锦宁看向徐皇后,脸上并没有半点没办法给徐皇后定罪的失望。 徐皇后以为她成功脱身就是赢了吗? 不是的。 帝王如今对徐皇后,已经越发的猜忌了。 瞧着帝王看徐皇后的神色,就算是没有证据,可在帝王的心中,怕是已经给徐皇后定罪了吧? 圣心往往比事情的真相重要。 锦宁轻声开口了:“陛下,起风了……这件事就算要查,现在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便先回去休息吧。” 萧熠心中存着怒意,此时就起身拂袖而去。 路过徐皇后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徐皇后的脸色一白,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一次,帝王没有罚徐皇后禁足,可帝王什么都没罚,徐皇后的心中反倒是更不安了。 她忽然间就有了一种预感,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锦宁跟着萧熠往前走去,路过徐皇后身边的时候,反倒是主动伸手去搀扶徐皇后:“皇后娘娘,您快快请起,这地上太冷了,跪伤了身子日后怕是难以有孕了。” 锦宁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关心皇后,可只有徐皇后知道,这话有多扎她的心! 但徐皇后此时还是得微笑着说道:“今日妹妹不怪本宫就好。” 锦宁搀起徐皇后的时候,两个人距离离得很近。 锦宁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后娘娘唱的这场戏,可真是精彩。” 徐皇后的脸色越发难看。 锦宁又轻笑了一声:“娘娘手眼通天,竟没查出来,那日侍寝的是臣妾。” 徐皇后气急:“你!” “还有一件事,臣妾想和娘娘分辩清楚,那日陛下不是叫了三回水,是叫了四回呢。”锦宁说完这话,便松开了徐皇后的手,往前去追萧熠。 其实几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激怒徐皇后,要让徐皇后感受到煎熬。 徐皇后被锦宁这话气得气血翻涌,显得就吐出血来。 萧宸连忙起身来搀扶徐皇后。 徐皇后一把甩开萧宸的手,大步往回走去。 萧宸的手一空,连忙追着徐皇后而去:“母后!”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宴席自是得散场了。 回去的路上。 贤贵妃和身边的萧琮说起话来。 “幸好母妃今日没有冲动行事,不然今日……咱们也落不了好。”萧琮轻声说道。 贤贵妃道:“本宫本想等着,皇后栽赃成功元贵妃,等着裴锦宁身死后,再揭穿这件事……” “本以为这是个死局,可没想到,她倒是好手段!让皇后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贤贵妃继续说道。 姚玉芝忍不住地说了一句:“这算什么跟头?又没查出来是她做的!” “当真以为陛下,想不到这件事和皇后有关吗?查不查出来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心里怎么想,只要陛下觉得她配不上中宫之主的位置,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贤贵妃继续道。 萧琮道:“母妃今日为元贵妃说话,真是高计!” 贤贵妃闻言唇角微微一扬,满是笑容。 徐皇后走的很急,比所有人都先到了寝居。 徐皇后进屋后,想也没想地就将桌子掀翻,桌子上的东西落了一地。 徐皇后压抑着怒意,恨不得冲到锦宁那,撕咬上一口! 萧宸从外面进来的时候。 就瞧见徐皇后披头散发,满地狼藉的样子。 萧宸哪里见过徐皇后这般样子,此时就吓了一跳:“母后!” 徐皇后看向萧宸,忽地冷笑了起来:“萧宸!你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那个小贱人的时候,可有想过本宫是你的母后?” 萧宸的脸色微微一变:“母后!儿臣知道您生气,可您也不能这样咒骂锦宁。” 但徐皇后这般的态度,却让萧宸忽地想到了什么。 萧宸蹙眉道:“还是说,今日的事情真是母后您一手筹谋的?真是您准备用这样的手段来害锦宁?”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萧宸。 从前,她不愿意让萧宸知道,自己都做过什么。 但萧宸每一次都要在她针对裴锦宁的时候护着锦宁,已经激怒了徐皇后。 徐皇后也不想瞒着了,冷笑了起来:“是本宫又如何?” 萧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徐皇后:“母……母后,您……您怎么能如此?” “母后,您这就和儿臣去找父皇认错!”说着萧宸就抓住了徐皇后的手腕,将徐皇后往外拉。 徐皇后虽然说了这样一句,但没想到萧宸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为了裴锦宁,竟然要舍了你的母后吗?” 这就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好儿子吗? 萧宸凝视着徐皇后,语重心长地开口:“母后,儿臣这是为了您好!您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可儿臣却不能看您一错再错!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徐皇后忽地笑了一声。 悬崖勒马?来得及? 但很快,徐皇后就整理好了情绪,看向了赵嬷嬷。 赵嬷嬷这才道:“娘娘,您就算是生气,也不能将没做过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啊!” 说完赵嬷嬷又看着萧宸说道:“殿下,娘娘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她就是被气糊涂了,这才口不择言了起来。” “若连您都误会娘娘,娘娘该多伤心啊?”赵嬷嬷继续道。 第518章 吐血 恰逢此时,徐皇后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吐出一口鲜血来。 萧宸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连忙搀住了徐皇后,语气之中也有了忧心:“母后。” 徐皇后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伤心之色:“你父皇疑心本宫也就算了,连你也……” 萧宸本就有些意外,为什么自己贤良淑德的母后,会忽然间针对锦宁。 此时见徐皇后这样,便有些愧疚:“母后,是儿臣不好,儿臣不该疑心你。” “只是今日的事情,若真有人动手脚,也定不是宁宁……母后也不要误会她。”萧宸斟酌着语言,劝了一句。 徐皇后此时还能说什么? 她自然知道,若她这个时候还要对萧宸说锦宁的不是。 萧宸指不定又要和自己反目! 徐皇后也只能捂着自己的心口,为自己顺着气,接着说道:“今日的事情是母后气急了,才冲动了,冷静下来想想,有谁会挑得本宫和锦宁失和?” 萧宸听到这也长松了一口气:“母后圣明,此事定是贤贵妃所为!” “母后切莫中了她的圈套!”萧宸轻声说道。 徐皇后看着眼前的萧宸,微微扬了扬手:“好了,本宫有些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萧宸见徐皇后神色倦累,有些担心地说道:“母后,不用请太医过来瞧瞧吗?” 徐皇后温声笑了一下:“本宫的身体本宫清楚,去吧。” 萧宸这才往外退去。 等着萧宸走了,徐皇后气到又摔了两样东西。 浣溪和赵嬷嬷两个人跪在地上,谁也不敢言语。 “如今陛下,竟然为了裴锦宁这个小贱人与本宫做戏,设下圈套给本宫钻!”徐皇后的语气之中满是怒意。 真正让徐皇后气成这样的原因,不是因为锦宁这计谋有多高明,而是萧熠的态度。 …… 而此时,萧熠走了一段路后,就放缓了脚步。 等着锦宁跟上来的时候,帝王便主动拉住了锦宁的手。 春夜有些冷,锦宁的指尖微凉,但帝王的手却是滚烫的。 萧熠停下来,转过身来看锦宁。 “芝芝。”萧熠轻声开口了。 月色之下的锦宁,格外的安静美好,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也不曾受到过什么委屈一样。 萧熠心疼地看向锦宁:“可是委屈了?” 锦宁摇摇头:“臣妾不委屈,是臣妾给陛下添麻烦了,若臣妾那日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利用林妃有孕这件事掀起风浪,就不会有今日让陛下为难的局面了。” 锦宁明明受了委屈。 可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帝王着想。 萧熠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愧疚:“让孤为难的、给孤添麻烦的不是你,给孤一些时间,孤会处理好的。” 这样说着,萧熠的神色越发冷然,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察觉到帝王的愧疚,锦宁便抱住了萧熠,轻声说道:“陛下,不用为了臣妾去做什么,她到底是皇后……更何况,这件事也未必是她做的。” 比起直接让帝王处置徐皇后。 锦宁相信,自己的以退为进,更能让帝王下定决心。 她清楚,就算此时帝王和徐皇后并无情爱,可是帝王和徐皇后在一起二十年,他们之间除却情爱之外,还有夫妻的恩义,家族的纠缠,还有太子萧宸,甚至还有太后。 远远不是帝王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决定徐皇后的废立的。 但没关系。 只要在帝王的心中种下种子,这种子总会破土而出。 或者是说,早些时候她在帝王心中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悄悄展露枝芽。 …… 转日。 锦宁醒来的时候,帝王已经又去议政了。 帝王今日,提拔了张晏和宋潋二人,张晏本就是礼部侍郎,如今直接晋为尚书,将原本那位尚书顶了下去。 昔日锦宁入宫的时候,徐后一派的人百般阻挠,他便是站出来为锦宁说话,力举锦宁入宫之一。 算是和徐家颇为不对付的文官清流了。 至于宋潋,择入了吏部,虽只是个四品的小官儿。 但要知道宋潋今年刚刚参加科举,并未夺得状元,只是个探花。 这样的官职已经不低。 帝王尚未归来。 锦宁却换好了衣服,领着林妃去给徐皇后请安。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请回吧。”浣溪立在门口,拦住了锦宁和林妃。 锦宁有些遗憾,本还想今日再来激徐皇后一下的。 徐皇后越是愤怒,就越是容易自乱阵脚,离她除掉徐皇后,也就不远了。 锦宁正准备转身,赵嬷嬷又从里面出来了:“皇后请娘娘进去。” 锦宁便领着林妃往里面走去。 徐皇后已经举止端庄地坐在八仙椅上了,一身红色绣着金丝凤纹的衣服,瞧着华贵又端庄。 只不过,徐皇后就算是用再多脂粉,也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可见徐皇后是一夜没睡。 徐皇后看向锦宁,以及锦宁身后的林妃,也不装贤良了,而是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好手段!” 锦宁看向徐皇后,轻声说道:“臣妾哪里有什么手段,若不是先有了皇后娘娘的手段……臣妾就算是有千般手段,也用不上。” 锦宁的话,噎了徐皇后一下。 但徐皇后已经抬手饮茶,神色从容至极:“就算你用上了手段又如何?本宫终究是皇后,你永远都别想越过本宫!” 锦宁看向徐皇后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对自己能一直当皇后这件事,好像很有自信呢。” 徐皇后的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锦宁意味深长:“娘娘误会了,臣妾没什么别的意思,臣妾只是想提醒娘娘,坏事儿做多了,也许会招来天罚。” 锦宁来这名义是给徐皇后请安,实则就是看看热闹,再气徐皇后一回。 此时见徐皇后脸色难看,目的已经达到,就也不在这久留。 锦宁一来一去,用的时间不长。 却让徐皇后又捂着心口,顺了好一会儿的气。 回去的路上,正好瞧见了丽妃。 林妃主动走到丽妃的跟前,开口喊了一声:“丽妃姐姐。” 丽妃先对锦宁行了礼,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林妃的身上:“你这姐姐叫得倒是亲热,不怪本宫昨日对你发难?” 林妃温声说道:“我不傻,自是知道姐姐那番话,都是为了我好。” 事实上,就算是当时丽妃不主动提起她假孕的事情,她也会主动提起。 第519章 暗动 丽妃倨傲地瞥了林妃一眼并未说话。 倒是锦宁,也轻声开口说了一句:“昨日的事情谢谢你。” 锦宁谢丽妃,不只是因为丽妃在关键时候,指出林妃假孕是有人故意陷害。 更是因为,昨日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的时候,丽妃竟然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主动站出来为她求情。 丽妃瞧着嚣张跋扈,实则她在宫中的处境最为艰难。 可她在这个时候并未选择明哲保身。 这份情,锦宁是承的。 丽妃看向锦宁,轻嗤了一声:“谢就不用了,不过臣妾倒是没想到,贵妃娘娘是个有本事的,竟然屡次叫那位栽跟头。” 锦宁笑了笑:“谈不上什么有本事,只是这世间的事情,大多都讲因果报应,若她不想设计本宫同林妃,哪里还有后来的事情?” 丽妃听了锦宁这话,若有所思了起来。 锦宁笑着邀了一句:“丽妃姐姐若是得空,不妨到芷兰院同我们一起饮茶。” 丽妃抬脚就往前走去。 如此没有礼数的行为,让周围的人看得微微一怔。 丽妃走了几步,就转过头来看向锦宁问道:“不是要请臣妾去喝茶吗?贵妃娘娘这是后悔了?舍不得你的好茶了?” 锦宁听了这话也不恼,笑着往前走来:“怎会?丽妃姐姐愿意赏光,本宫自是欢迎的。” 不多时,锦宁就领着林妃和丽妃,一同到了芷兰院。 茯苓正领着两个嬷嬷,在院子之中哄着琰儿。 见锦宁等人过来连忙行礼。 丽妃立在不远处,看着琰儿,倒也拿捏着分寸没往前走来。 只不过那眼神却是一直往琰儿的身上飘的。 她的神色之中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伤色,想必又是怀念起她那个没能顺利降生的孩子了。 锦宁已经习惯丽妃如此了,倒也没多言什么。 只是给了茯苓一个眼神,茯苓这才抱着孩子退下。 锦宁将二人带入屋内,笑着说道:“二位姐姐请坐,海棠去将本宫最好的茶取来。” 萧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芷兰院的外面,多了几位不属于锦宁的宫婢。 “宁宁!”还未入门,萧熠那温和之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大家抬头看去,却见一身玄青色衣服的帝王,手上正拿着一支桃花走了进来。 丽妃和林妃从未见到过,如此春风和煦的帝王,先是愣了一下,这才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熠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屋子里面的人,接着脸上的暖意少了几分。 此时的神色谈不上冷,只是又恢复成往日那种孤清寡淡、并无多余情绪的样子。 萧熠随手将花枝放在了桌子上。 海棠连忙取了瓶子摆好。 帝王没来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帝王一出现气氛就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林妃十分有眼色地看着丽妃说道:“丽妃姐姐,桃林的桃花开得正好,我们去赏花可好?” 丽妃点了点头很是配合的离开。 等着此处的人都走了。 锦宁这才轻声说道:“陛下,您不是去议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熠瞥了一眼,茶盏之中的茶水还是满的。 看这样子丽妃和林妃是刚刚过来的。 萧熠笑道:“怎么?孤打扰你们了?” “林妃也就罢了,孤倒是没想到,你和丽妃竟也能相处。”萧熠继续说道。 锦宁闻言心中忍不住的想着,听萧熠这意思,分明就是知道丽妃不好相处的,但还是纵着丽妃。 不过此时的锦宁,可不会觉得帝王是因为喜爱丽妃,就纵着丽妃的。 这要么是帝王从前根本就不在乎后宫的事情,要么就是另有原因。 锦宁轻声说道:“臣妾是贵妃,自然的宫中姐妹好好相处,做好表率。” 刚才神色还算平和的帝王,听见锦宁这样说,神色之中多了几分肃冷:“你倒是识大体。” 锦宁未入宫之前,帝王最喜欢识大体的宫妃。 可如今。 见锦宁如此识大体,帝王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名的恼意。 这小姑娘的心中,待他到底是不是真心? 说完这话,帝王便心浮气躁地往外走去。 帝王这一来一去速度很快,海棠端着茶点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帝王拂袖而去,有些意外:“娘娘?陛下这么快就走了?” 锦宁也有些茫然,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吧?这好端端的,他怎么好像负气而去了? 好一会儿,锦宁才回过神来,将目光落在海棠刚刚取回来的桃花酥上。 她拿起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口。 不知怎地。 帝王明明是负气离开的,可她却觉得心中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甜意。 她想,一定是这桃花酥,放了太多的蜜糖。 …… 林妃假孕这件事,好似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石头,虽然说刚开始的时候,在湖面上溅起了些许的风浪。 但没用上多久,湖水就重归平静。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日的时间过去,帝王也没什么动静。 连徐皇后自己都以为,这件事算是风过无痕了。 可她哪里知道,石头落入水中,外表看起来虽然是风平浪静,可水底已经多了涌动的暗流。 傍晚时分。 徐皇后吩咐着浣溪:“为本宫更衣吧,本宫要就寝。” 除却被锦宁气到之外,徐皇后也担心帝王会深究此事,所以一夜没怎么睡好。 今日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便打算早些歇下。 可谁知道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通传的声音:“娘娘,陛下差福安公公请您过去相见!” 徐皇后微微一愣似有些意外:“陛下请本宫过去?” 立在徐皇后身边的浣溪,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喜地开口:“娘娘,今日是您封后的日子,而之前每年今日,陛下都会留宿在娘娘这,唯独去年……” 正是因为去年,帝王在这一日并未给徐皇后体面。 所以今年整个栖凤宫的人,没人敢主动提起此事,连带着徐皇后自己都在刻意忽略这件事。 可今日,帝王竟然差了福安来请人! 徐皇后听了这话,心中先是一喜,但很快就有些不安:“当真是陛下请本宫过去?” 第520章 秋后 李全此时已经进了屋子。 听徐皇后这样说,李全就讨好地说了一句:“福安公公亲自来请的,自是真的,而且奴才听说,今日陛下到了芷兰院,没多大一会儿就神色不快地离开了!定是那元贵妃惹了陛下不快!” 听李全这样说,徐皇后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脸上甚至还多了几分喜色。 “定是陛下没有追究昨日林妃假孕的事情,元贵妃闹了脾气,才惹了陛下不快!” “可她哪里知道,娘娘和陛下少年夫妻,这情分自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浣溪笑着说了一句。 “这倒是个极好的机会,娘娘今日,定要将陛下的心往回拉拢一二。”赵嬷嬷沉吟了一下。 徐皇后听到这,便吩咐了一句:“给本宫更衣!” 但这一次却不是更衣就寝了。 徐皇后换了一件颜色鲜亮的绯色春衫,又故意将自己打扮得年轻了几分。 只看背影的话,徐皇后这般打扮,也如二八少女一样。 福安也不着急催促,而是耐心地等着徐皇后梳妆打扮。 好在徐皇后着急去见萧熠,梳妆打扮的速度并不慢。 当徐皇后春风满面的,被福安请去见帝王的时候,锦宁也得到了消息。 此时的锦宁正抱着琰儿哄着。 海棠从外面进来后,欲言又止地看向锦宁。 “怎么了?”锦宁见海棠这样的神色就问了一句。 海棠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了下去:“娘娘,陛下请了皇后娘娘到了清风阁。” 帝王带众人来春山围场,每个宫妃都有属于自己的住处,比如锦宁就住在兰草轩之中。 帝王也有自己的居所,就是这清风阁。 只不过帝王除却要去议政堂议政之外。 十日之中,有十日都是素在锦宁的兰草轩之中。 但今日,帝王却一改常态,没来锦宁的兰草轩,反而请了徐皇后到清风阁。 海棠看着眉眼温和地抱着琰儿的锦宁,有些于心不忍。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皇后娘娘好似仔细打扮过,奴婢借着去膳房取东西的时机,和杏雨见了一面。” “杏雨说,今日是皇后娘娘封后的日子,陛下这个时候请皇后娘娘去……该不会是想和皇后娘娘,重温旧梦吧?”海棠忧心忡忡。 她也不想让自家娘娘知晓这些伤心事儿。 可有些事儿,不是她不说就不存在的。 还不如让娘娘快点警醒一二,想想对策。 锦宁垂眸看了看怀中懵懂的琰儿,神色倒是异常平静。 可锦宁越是平静,海棠就越是担心:“娘娘,咱们要不要想个办法,将陛下争过来?” 说完海棠忍不住地为锦宁不平:“亏了娘娘没有真糊涂到全心全意的喜欢陛下!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哪里有什么真心和独宠可言?” 锦宁刚听锦宁这样说,心中也有些不畅快。 但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就在海棠心急如焚的时候,徐皇后已经到了清风阁。 福安开口通传:“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萧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她进来吧。” 徐皇后轻轻地提了提裙子,缓步往里面走去,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就看到了屋内背对着她而立的萧熠。 正是傍晚,天光将暗的时候,屋中的烛火尚未全部燃起,屋中的光线显得昏暗至极。 但这一幕落在徐皇后的眼中,却觉得这烛光微暖,空气之中都有一种朦胧之意。 她的脸上带起了一个笑容,缓步往前走去。 不等着帝王反应过来,她已经自帝王背后,抱住了帝王。 徐皇后将脸贴在帝王的背上,轻声道:“陛下,您今日传了臣妾过来,臣妾很是欢喜。” 萧熠的声音却带着些许的冷意:“欢喜吗?” 徐皇后的声音轻缓至极:“臣妾已经很久,没和陛下这样相处过了,臣妾自是欢喜的,陛下……今日就让臣妾,好好服侍您可好?” 不等着徐皇后接下来有什么动作,萧熠的手已经扣在徐皇后的手臂上。 帝王的力道很大,徐皇后被拉开的瞬间,有一瞬间的惊愕。 徐皇后站稳身体后,惊疑不定地看向帝王:“陛下?您不开心?是锦宁惹您不快了吗?” “她年岁小,不懂这宫中的规矩,恃宠而骄一些,想让陛下顺着她的心思做事,也实属正常……还请陛下不要和她过多计较。”徐皇后继续说道。 萧熠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徐皇后,语气平静地开口了:“皇后倒是耳目灵通。” 徐皇后听到这心头一紧,当下就反应过来,萧熠不喜欢后妃探查帝王的事情。 她连忙说道:“并非臣妾有意探听,而是恰好听说陛下从兰草轩出来的时候,神色不快……” 徐皇后悄悄地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接着就说道:“这件事是臣妾错了,今日是臣妾被封后的日子,咱们不提这些让人不快的事情,只谈臣妾和陛下可好?” 萧熠打量着眼前的徐皇后,见徐皇后穿了一身绯色的衣服,微微蹙眉。 徐皇后见萧熠在看自己,唇角微微扬起:“陛下,时间过得真快啊,臣妾已经嫁给您二十年了。” 二十年夫妻之间的恩义和纠缠,岂是裴锦宁入宫一年,就可以撼动的? 萧熠看向徐皇后,平静的声音之中仿若淬着冷意:“所以皇后在后位上二十年,还没学会,该怎样为后吗?既然你当不好这个皇后,不如将这个位置让出来可好?” 徐皇后听到萧熠这样说,脸色忽地就苍白了起来了,哪里还有刚才那眉眼含春的样子了?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臣妾怎么听不懂?”徐皇后忐忑不安地看向萧熠。 萧熠的声音冰冷:“皇后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徐皇后连忙跪了下来:“陛下,臣妾的确不知道是何事,惹了陛下不快!还请陛下明示!” 萧熠声音幽冷的提醒着:“皇后,当真以为孤不知道,林妃假孕一事,是你的手段?”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这是要秋后算账? 她慌乱说道:“这件事,不是……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陛下怎么又要疑心臣妾?” 萧熠似笑非笑地开口了:“皇后以为,刘违死了这件事就解决了吗?” 徐皇后听到这,心中一颤:“陛……陛下……” 第521章 哄着 他看向徐皇后,冷声说道:“孤没当众处置此事,不是因为孤想不到这件事是谁所为,是因为孤还想给太子,留几分面子。” “若是让群臣知道,皇后如此心计,太子该如何自处?”萧熠冷声道。 徐皇后此时已经清醒了起来。 陛下这哪里是要在今日叙旧情! 这是要在今日对她发难! 徐皇后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红了红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格外无辜:“陛下,这件事很蹊跷,可您不能因为这件事蹊跷,就认定这件事是臣妾做的!” “臣妾是有嫌疑,可锦宁明明知道林妃没有身孕,却闭口不言!难道她就没有嫌疑了吗?”徐皇后继续道。 见徐皇后此时还要怀疑锦宁。 萧熠冷嗤了一声:“放肆!这件事孤也知情,难道你觉得孤也有嫌疑吗?” 徐皇后连忙道:“臣妾不敢。” 萧熠冷声道:“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徐皇后听着萧熠这样说,心中冷然一片:“陛下无凭无据,就要让臣妾认下这件事,臣妾不服!” 这样说着,徐皇后和萧熠对视。 此时的徐皇后,倒是有了几分皇后该有的气度和威严了。 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徐皇后,冷声说道:“皇后如此冥顽不灵,这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肯要了。” …… 夜色之中。 锦宁立在离着清风阁不远处的回廊之中,冷风吹入锦宁的衣袖,有些冷。 她的神色虽平静,但心却忍不住地有些发闷。 明明早就告诫过自己,不该因此难过的啊…… 可为什么。 还是有些难过? 锦宁立在那良久,脸颊上忽然间就有了凉意。 锦宁抬起手来,用手接了一下,这才察觉到,却是天上已经飘起了雨。 锦宁抿了抿唇,对着身边的海棠说了一句:“走吧,该回去歇了。” 身边忽地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是该回去歇了。” 说话间,锦宁忽地觉得头顶的风雨停了。 她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此时的海棠等人,不知道何时已经退避到了远处,而她身后立着的,却是撑着黑色金纹竹骨伞的帝王。 锦宁那明亮的眸子之中,本已经含着水雾了,但此时却忽地多了几分光亮:“陛下?您……怎么在这?”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轻笑了一声:“孤若是不来,怕是有些人就要掉眼泪了。” “到那个时候,老裴侯怕是要托梦质问孤,为何没有照顾好你?”萧熠继续道。 锦宁本来还不觉得多委屈。 但此时听帝王这样一说,忽地就鼻子一酸,抿唇道:“可陛下,您此时不是和皇后娘娘在一起吗?” 萧熠点了点头:“是啊,孤刚才同皇后在一起。” 说完这话,萧熠就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飘忽:“臣妾听说,今日是皇后娘娘封后的日子,您陪着皇后娘娘,也是应该的。” 年轻的姑娘家,说这话的时候。 故作镇定,瞧着十分大度,只不过眼尾已经微微泛红。 锦宁这般模样,取悦了帝王,让帝王的唇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帝王就又心疼起来。 他将手中的伞递给锦宁,声音低沉:“拿好。” 锦宁茫然地接过伞。 在这一瞬间,帝王却忽地弯腰抱起了锦宁。 接着锦宁就听到:“孤寻皇后,只是有些事情想说清楚,芝芝不必因此吃醋。” 锦宁听到这,不知道怎的,就觉得心中那种说不上来的堵闷,瞬间少了几分。 锦宁小声问了一句:“那陛下要说的事情说清楚了吗?” 萧熠眯了眯眼睛:“尚未。” 本是想给皇后一个体面。 到底夫妻一场,若皇后认了错,主动请旨迁居行宫,他自也愿意给徐皇后体面,留着这后位给她。 可是很显然,皇后不想要这体面。 锦宁被帝王抱回芷兰院的时候,风雨已经大了起来。 而此时的徐皇后,还如游魂一样,在雨中行走着。 雨大了起来,徐皇后踉跄了一下就跌坐在了地上。 本以为今日帝王是要叙旧,可没想到帝王今日却给了她当头棒喝! 浣溪连忙过来,准备将徐皇后搀起。 徐皇后却一把将浣溪推开。 浣溪立在一旁,担心地喊了一句:“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徐皇后的语气苍凉:“陛下他,他竟然……动了废后的心思!” 虽然说今日陛下并未明言,但陛下的意思,她怎会不清楚! 林妃的事情,她自诩做得天衣无缝,可陛下却不信任她了。 为后二十年,这还是陛下第一次动这样的念头。 徐皇后自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 芷兰院中。 外面的风雨还在下着,但锦宁心中的风雨却停了。 不只是心中的风雨,这账中的风雨,也停息了。 锦宁娇软无力的,被帝王拥在怀中。 她端详着帝王那冷俊的面容,忽地问道:“陛下今日,是故意的吧?” 帝王听到这神色分毫未动:“芝芝在说什么?孤怎么听不懂?” 锦宁轻嗤了一声:“陛下明明可以在议政堂召见皇后娘娘,可却选了清风阁。” “不是故意的吗?”锦宁看向萧熠眸光清亮。 帝王没想到锦宁会想到这一层。 他今日在芷兰院,被这姑娘识大体的样子给气走了,的确存了几分,让这姑娘醋上一醋的心思。 只不过,听闻这姑娘寻到清风阁附近,便独自立在那的消息后。 他便有些于心不忍。 不忍她心中承受半点煎熬。 而徐皇后不肯认错,那萧熠也和徐皇后没什么好说的,便将她打发了回去来寻锦宁。 身为帝王的萧熠,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人质问到有些心虚。 他将怀中的锦宁,往怀中拢了一下:“芝芝,夜深了,该歇了。” 锦宁见帝王这般心虚,怒从心中起:“陛下明知道臣妾会因此难过,却想让臣妾难过!您睡得着,可臣妾却睡不着!” 萧熠:“……”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姑娘是否会难过,毕竟这姑娘白日里面的时候,还在识大体。 万幸的是,这姑娘还是知道在乎他的。 但这姑娘真难过了,他好像也没多高兴,更多是心疼。 萧熠觉得,自己今日的做法,着实有些太不是人了。 怀中的姑娘还气着。 萧熠只能轻声哄着:“芝芝,是孤错了,便原谅孤这一回可好?” 第522章 交易 锦宁心中憋着气。 不知道怎的,就恶向胆边生,看向帝王俯身,在帝王的脖颈处咬了一口。 这种事情若是换做其他人做来,只怕也是个诛九族的大罪。 当然,旁人约莫也没有机会这样做。 锦宁咬上去后就有些后悔。 她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萧熠也不恼,反而温声说道:“若芝芝觉得不解气,可以再多咬上几口。” 见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这样来哄着自己,锦宁就算有气,此时也全然消散。 她轻轻地碰了碰帝王的脖子,她可没真想咬死帝王,咬的地方并无重要的经络,还收了力道。 可就算如此。 帝王此处还是红了好大一块,甚至有些微微渗血。 锦宁瞧见这一幕,越发的后悔。 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帝王的脖子,轻声说道:“陛下,您疼不疼?” 本是不疼的。 但锦宁这样一心疼,帝王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接着故作坚强道:“不疼,真是一点都不疼。” 此时若是给魏莽瞧见这一幕,魏莽怕是要提醒上一句,上次陛下肩胛骨被箭贯穿了,也没这般姿态。 还有一次,心口处的皮肉豁出好大一个口子,陛下也是面不改色地让军医用线缝合了上去,一声没吭。 如今锦宁这一口下去,没比蚊子叮咬重到哪里去,帝王却这般反应。 萧熠故作姿态后,便见眼前的小姑娘已经顾不上生气了,而是心疼的给他轻轻地吹着伤口,唇角微微带起几分笑意。 小姑娘的气息之中,带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这样吹到他的脖颈处。 让刚刚歇了云雨的萧熠,眸子忽地深了起来:“芝芝,你若是再引诱孤……今夜就莫睡了。” 锦宁听了这话,便连忙滚到一旁,用被子将自己裹好。 良久,帝王低醇的笑声传来。 一夜好眠。 帝王不气了,锦宁也不气了。 倒是徐皇后淋了雨,又怄气了一夜,转日就生了一场病。 徐皇后病了,对众人并无太多的影响,毕竟如今在行宫之中的一切事宜,都是贤妃来安排。 三日后的夜宴之上。 徐皇后拖着苍白的病体,在席上坐了一会儿,便到了可以供人歇息的帐篷之中落脚。 她才刚刚进来没多久,便有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进来。 徐皇后瞧见来人的样子,声音微冷:“放肆!你来这做什么?你就不怕被人瞧见吗?” 那人看向徐皇后,目光之中略带几分怜惜,将一枝开的正好的桃枝,放到了屋内,轻笑了一声:“娘娘若是不想见臣,臣……怎怕是连这个屋子都进不了。” 徐皇后的心思被戳破,神色难堪至极。 “娘娘不必对臣用这样的手段,臣答应过你,只要你回头,臣就会一直在娘娘能看到的地方。”那人沉声说道。 徐皇后冷笑道:“可是本宫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算是为了宸儿!本宫也只能往前走下去!” 说完这话,徐皇后就捂唇咳了起来。 那人又道:“瞧见娘娘病了,臣很是心疼,娘娘务必保重身体。” “心疼吗?你既心疼,便帮本宫做一件事,本宫就信了你的真心。”徐皇后看向来人道。 “何事?” 徐皇后红唇轻启,面容冷冽地说出一句话。 那人听完后,笑了一下:“娘娘想要臣帮忙,总得……给臣些许好处吧?” 说着那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徐皇后的身边,抬手拔下皇后发髻上的凤钗,皇后的青丝散落,那人接着撩起皇后的一丝秀发,轻轻的闻了一下。 徐皇后脸色难看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看着徐皇后的头发,在自己的手中滑落,笑道:“既然是娘娘所请,那臣就遂了娘娘的愿。” 这人退下后。 徐皇后沉着脸喊了一句:“拿剪刀来。” 浣溪送了剪刀过来,徐皇后竟想也没想的,就将刚刚被那男人触碰到青丝割断。 “娘娘,您这是……”浣溪忧心忡忡地说道。 徐皇后面无表情,神色之中只有冷漠之意。 从始至终,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并不真心喜欢她,她不在乎这些,只要她是他的发妻就足够了。 可如今,陛下竟为了那个小贱人,动了废后的心思。 没有人,可以从她的身边,夺走他! 如果有人,那她要除掉她。 …… 也不知道那日,帝王和徐皇后说了什么。 锦宁也知道,自那日后,徐皇后就好像丢了魂儿一样。 病得越发重了。 在这一日宫宴后,甚至主动提出来,先回宫养病。 帝王和徐皇后之间生了嫌隙,自也不愿意见到徐皇后,徐皇后要走,帝王自然也不会拦着。 转眼之间就是几日的时间。 这一日傍晚,贤妃设宴,说是就要离开围场了,除却和臣子们一起的大宴,此番也单独设下“家宴”。 说是家宴。 其实也就是请了妃嫔和皇子门。 帝王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就差人通知了一句,让锦宁先去,她随后就到。 于是锦宁就领着内侍们一起出了门。 贤妃设宴的地方,定在颇为偏远的操场上,说是可以观月。 待锦宁到地方的时候,贤妃等人已经围在篝火边上了。 锦宁一路走来,吹了冷风,此时一停下来就有些冷,此时立在篝火边上,便觉得暖了些许。 被篝火这么一烤,锦宁也觉得暖了几分。 锦宁立在此处烤了一会儿,就往后退去。 谁知道,就在此时旁边的丽妃轻呼了一声:“别动!” 锦宁微微一愣:“怎么了?” 不等着丽妃回答,锦宁已经看清楚了,这地上不知道何时,多了几条蛇。 锦宁活了两辈子,若说怕,也没什么可怕的,但独怕这蛇! 而此时已经有一条蛇,顺着锦宁的绣鞋爬了上来。 锦宁的脸色苍白了起来,不等着其他人动作,丽妃忽地伸出手来,掐住了那蛇的七寸,直接扔到了篝火之中。 锦宁瞧见这一幕,看了个目瞪口呆。 “丽妃?” 丽妃长松了一口气:“没事,是一条有毒的蛇,你要是被咬上这么一口,不死也得要半条命。” 锦宁看向丽妃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敬服。 这丽妃……不愧是属竹叶青的,徒手抓蛇这种事,也就她能做得出来。 萧宸往锦宁这边走来,语气之中满是关心:“快来人,自此查看一下,此处是否还有毒蛇!” 萧宸一声令下,内侍们搜寻起来。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倒是另外抓出了两条毒蛇。 萧熠过来的时候,锦宁已经有些惊魂未定了。 “这是怎么了?”萧熠冷声道。 丽妃道:“回陛下的话,此处有毒蛇。” 萧熠看了看锦宁:“没事吧?” 锦宁摇了摇头:“亏了丽妃,不然臣妾可能就要被毒蛇咬死了。” 萧熠蹙眉:“莫要说晦气的话!” 第523章 受惊 芷兰院。 锦宁虽然没被毒蛇咬到,但出了刚才的事情。 帝王自然也不可能继续家宴了。 贤贵妃跪在帝王的身边,面色不安地请罪:“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思虑得不周全,才让宁妹妹受惊。” 萧熠冷声道:“受惊?” 只是受惊这么简单吗? 自然不只受惊这么简单! 锦宁想起刚才的事情,还觉得脊背发凉。 福安自外面进来。 萧熠冷声问道:“如何?” 福安这才开口道:“枯木之中有过山峰的蛇蛋,想必是生篝火的时候,损伤了蛇蛋……这种蛇的报复心很强。” “也亏了娘娘没被咬一口,不然……”福安不敢说下去。 事情听起来像是个意外,贤贵妃似乎并无什么过错。 但帝王还是罚了贤贵妃:“回宫后就罚你禁足一个月!” 贤贵妃满脸如释重负:“多谢陛下宽宏。” 锦宁虽然没受到什么伤害,可却做了一整晚的梦,帝王心疼地守了锦宁一夜。 可就算如此,锦宁还是憔悴了下来。 帝王便下了回宫的圣旨。 不等着锦宁回到皇宫。 徐皇后那边,已经知道了行宫发生的事情。 徐皇后听完浣溪的禀告后,就冷声说道:“若不是丽妃多管闲事,裴锦宁那个贱人,哪里还有命在?” 说到这,徐皇后便道:“不过,他既然答应本宫了,这次不成事……也不愁下次弄不死这个小贱人!” 浣溪有些意外:“娘娘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不是意外?” 徐皇后似笑非笑:“就当是意外吧。” 只是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意外。 如今陛下定是差人盯着她,想寻出她的过错好废后。 许多事情她不好去做,但不代表没有人帮她去做。 …… 帝王等一行人刚刚回宫。 太后就请了帝王过去。 此时正是晚膳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徐皇后,就坐在太后的身边。 萧熠见徐皇后在这,神色顿时不快地开口了:“母后,看起来今日不太方便,儿臣这就告退。” 太后蹙眉道:“皇帝!” 萧熠顿住脚步看向太后:“母后还有什么吩咐吗?” 太后捂着自己的心口,开口道:“哀家只是想请皇帝留下,陪着哀家和皇后吃一顿饭。” “陛下,太后娘娘最近为了您和皇后娘娘的事情,已经好几日没用下饭了。”孙嬷嬷低声说了一句。 萧熠见太后的确神色倦怠。 微微拧眉,然后坐了下来。 太后看向萧熠,轻声说道:“你和皇后的事情,哀家都知道了,但你们是结发夫妻,又一起教养了宸儿,就算真有什么误会,也该早日说清。” “这夫妻之间,怎能因为一些小误会,就生分了?”太后道。 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说道:“你和母后说了什么?” 徐皇后面色苍白,低声喊了一句:“陛……陛下。” 太后蹙眉道:“你为难她做什么?还用她说什么吗?所有人都在春山围场,唯有皇后这般模样一个人回来了!哀家怎么可能不去查发生了什么?” 萧熠看向太后,语气很是平静地说道:“母后既然都知道了,那儿臣也不瞒着母后了。” “皇后失德,不配为后。”萧熠冷冰冰地开口。 徐皇后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白,红着眼看向太后:“母后。” 太后瞧见这一幕,便冷着脸:“皇后失德?她做了什么就失德?” “母后不是已经查过了吗?”萧熠反问。 太后沉声说道:“你是说林妃的事情?皇帝!这件事不是皇后做的!” “更何况,你明知道林妃没有身孕却不点破,你为了裴锦宁竟然要设计发妻吗?”太后反问道。 萧熠似笑非笑:“若皇后无害人之心,林妃是真有孕、还是假有孕,又有何关系?” “现在不是要争辩,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皇后做的,而是……孤觉得皇后失德,不配为后。”萧熠眯着眼睛说道。 “皇帝,你莫要忘了祖训,无故不可废后!”太后沉声说道。 “更何况,哀家也不许你废后!”太后的态度格外的坚定。 萧熠看了看太后,声音微沉:“母后说的是,无故不可废后,可若是皇后再不谨言慎行……” 萧熠笑了笑,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徐皇后低下头来:“陛下,这次的事情臣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臣妾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徐皇后是这样说的。 但萧熠却冷嗤了一声拂袖而去,却不知道将徐皇后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帝王一走。 徐皇后就面色惨白的瘫坐在了那。 她看向徐皇后,红着眼睛:“母后,您看,陛下这次听信了那个小贱人的蛊惑,是真的和臣妾离了心!” “他真的想要废掉臣妾……”徐皇后道。 太后拉住了徐皇后的手,轻声安慰着:“莫要担心,有哀家在,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到这,太后的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冷冽:“他想要动徐家,哀家可以装作看不见,但哀家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你的后位!” 徐皇后听着太后的保证,但心中依旧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不安。 太后娘娘此时愿意护着她。 可她,真的愿意为了她和陛下反目吗? 要知道,太后娘娘可是陛下的母后! 就算她自幼就得太后娘娘喜欢,可太后娘娘的心中真的就能比得过血脉至亲吗? 徐皇后有些不敢想下去。 与其相信太后、与其相信那些随时可能将她当成弃子的徐家人,她只相信自己! 只盼着,瑞王那边,不要让她太失望。 …… 锦宁回到宫中,养了数日,气色才好起来。 这一日颇为难得的人,丽妃竟主动来探了锦宁一次。 “丽妃姐姐怎么来了?” 锦宁正靠在软榻上,见丽妃过来,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欢喜。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想着去争斗。 锦宁开始的时候也觉得丽妃很在乎帝王,可时间久了,锦宁就发现,丽妃在乎的好像只有那个孩子。 丽妃瞥了锦宁一眼,语气淡淡:“来瞧瞧你,看见你还活着,臣妾就放心了。” 锦宁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你这性子,就不能改改吗?” 丽妃轻嗤:“不是背后骂臣妾竹叶青吗?臣妾若是改了,可不敢去徒手抓那过山峰。” 锦宁:“……”的确是个道理没错。 恰好茯苓抱着琰儿过来,见丽妃在这,就要退下。 锦宁想了想就开口说道:“将孩子抱过来吧。” 第524章 旧恨 锦宁起身,抱了琰儿一会儿。 就看着丽妃问了一句:“丽妃姐姐可想仔细瞧瞧?” 丽妃听到这,有些意外:“贵妃娘娘的宝贝疙瘩,臣妾可不敢瞧,若是瞧坏了,八条命可赔不起。” 丽妃一口一个贵妃娘娘,称呼的十分恭敬,可说起话来,却能噎死人。 锦宁却道:“可若不是丽妃姐姐几次襄助,也不会有琰儿今日。” 丽妃看了琰儿一会儿,终究是伸出手来。 说来也巧了。 琰儿此时恰好伸出手来,轻轻地抓住了丽妃的手指。 丽妃被这孩子握住手指的时候,眼睛忽地一红,她抬起头来往房顶的方向看了看,接着就不高兴地说道:“抱走抱走,本宫最是厌恶孩子了。” 锦宁却道:“丽妃姐姐真的厌恶孩子,就不会将陛下的赏赐,还有宫中的月钱,都拿到宫外成立济世堂了。” 这所谓的济世堂,就是为了收留孤儿所建。 锦宁也是这两日才知道这件事。 怪不得从前丽妃总是口出恶言的时候,帝王会觉得丽妃本性纯良了。 丽妃道:“可就算是臣妾,做了那么多的好事,臣妾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若她还活着,此时应该已经九岁了,会喊母妃了呢。”丽妃继续道。 锦宁道:“丽妃姐姐在宫中这么多年,难道当真就觉得,当年的事情只是意外?” “不想查出真相,为小皇子报仇?”锦宁问。 锦宁从前和丽妃并不交心。 也曾经试探过丽妃这个问题。 但丽妃不信任锦宁,倒也没和锦宁说起这桩旧事。 丽妃的神色忽地冷冽了起来:“当然不是意外!可就算是……不是意外,我又能如何?” “我比不得你们,我只是一个外邦之人,这些年东夷一族和大梁的关系并不和睦……”丽妃说到这神色之中满是失落。 “我孤身一个人在这宫中,她们可以夺走我皇儿的命,也可以轻易而举的夺走我的命。”丽妃继续道。 锦宁将琰儿递给茯苓,握住了丽妃的手:“若是,本宫愿意帮你呢?”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当然,本宫也不是看你可怜便帮你,只是也想着寻个机会铲除异己罢了。” “你的这桩旧事,若是能翻出来……”锦宁说到这神色冷然。 这件事最好不是徐皇后做的! 若是她做的。 徐皇后的后位,怕是就保不住了! 也许有人要问,她如今独得陛下宠爱,已经贵为贵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还要去针对皇后? 她想说的是。 因为徐皇后不死,就会让她死! 她和徐皇后早就是二者只能活其一的死局了。 更何况,她入宫的目的就是要将徐皇后从那后位上拉下!她要将那些,昔日将她当做草芥一样践踏的人,也尝一尝被践踏的滋味! 丽妃听到锦宁这样说,微微一怔。 好一会儿才说道:“可当年臣妾失了孩子的时候,入宫的时日不算多长,尚且懵懂。” “并不知道,明明就快足月的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丽妃说起这件旧事的时候,神色之中满是隐痛。 若非是近些日子,的确和锦宁交心了些许。 若非刚才锦宁,主动让她接近了琰儿。 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此时,她定不会这般冷静的回想从前的事情。 锦宁看向丽妃,眼神之中多了许多同情,异国他乡,没有证据、没有后盾,这好端端的就失了孩子,丽妃能不疯已经很难得了。 锦宁问:“若你愿意,本宫可以尝试着去查查。” “放心,本宫会想办法护着你的,若无绝对把握,绝对不会让你牵连在其中。”锦宁继续说道。 丽妃听到这便道:“贵妃娘娘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么多年了,其实臣妾也想知道一个真相。”丽妃继续道。 只是这后宫之中,她自己孤立无援,又谁也不敢轻信。 就连着帝王,她都疑心过。 疑心帝王觉得她是异族,不配生下皇嗣。 更别说是贤妃和皇后了。 锦宁这才斟酌着语言问道:“丽妃姐姐可记得,九年前的杜太医?” 锦宁这样一问,茯苓顿时看向了丽妃。 杜太医忽然间消失这件事,和丽妃的事情,只怕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丽妃听到这却有些困惑:“谁是杜太医?” 茯苓听到这,眼神之中的光亮瞬间消失。 锦宁知道丽妃既然答应让自己去查,就不会不配合,不然以丽妃的性情,大可以冷脸反驳回来,倒也不至于答应了,还不配合。 所以,丽妃真的不认识杜太医吗? 丽妃因为想起几年前的事情,心情不太好。 而丽妃说自己不认识杜太医,锦宁一时间也理不清楚头绪,丽妃静坐了一会儿,就道:“臣妾想先回去休息了。” 丽妃往外走去的时候,恰好路过茯苓身边。 她突然伸出手来,向茯苓的身上摸去。 茯苓吓了一跳,但想着刚才锦宁也让丽妃接近了四殿下,并未快速躲避。 若是往常,茯苓抱着孩子的时候,躲各路妃嫔就和各路瘟神一样。 丽妃忽地从茯苓的腰间,扯下一个香囊,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锦宁见丽妃这般模样就问道:“怎么了?” 丽妃这才开口:“这香囊有些眼熟。” “你说杜太医是谁,臣妾没想起来,但臣妾那,却有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香囊。”丽妃忽地开口。 接着,丽妃就看向茯苓冷声问道:“这香囊是什么人的?” 丽妃的眼神过于凌厉冷冽,吓了茯苓一跳:“是……是奴婢父亲的。” 丽妃冷声道:“你父亲的?那你父亲,此时在何处?” 见丽妃的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茯苓就不安地看向了锦宁。 锦宁轻声说道:“九年前,茯苓的父亲在宫中做太医,却在贵妃娘娘生产前一日的夜里消失了。” “畏罪潜逃?”丽妃冷声道。 茯苓的脸色一变:“丽妃娘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丽妃冷笑了起来:“九年前,本宫稍有不适,往日为本宫诊治的太医没来,那日来了一个眼生的太医。” “那太医给本宫诊脉后,就从这样一个香囊之中,拿出了一颗药丸给本宫服下。” “可就在本宫服下那药丸没多久,本宫就有了急产之症。” 丽妃说到这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茯苓当下就说道:“娘娘定是误会了什么,父亲为医济世救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谋害皇嗣的事情!” 丽妃看向锦宁,开口道:“贵妃,臣妾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将这宫婢收用在身边的,但依着臣妾看,这并非善类。” “还是趁早从自己的身边,打发出去吧。”说完丽妃就大步往外走去。 等着丽妃一走,锦宁就看向几乎要落泪的茯苓,颇有些头疼。 事情好似查出点眉目来。 可好像也越来越复杂了。 茯苓的父亲,到底在这件事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难不成是茯苓的父亲,受人指使,针对了丽妃腹中的孩子,后又被人灭口? 若是如此的话,只怕丽妃不会信她了。 第525章 迷雾 茯苓抬起头来,语气之中带着坚定:“娘娘,奴婢的爹绝对不会做出害人的事情!” 茯苓跟在锦宁的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锦宁自然知道茯苓的品性如何。 且不管这个杜太医做了什么。 他一个太医有什么理由去针对一个即将临盆的宠妃? 除非是有人收买或者是胁迫。 锦宁看向茯苓,又问道:“你爹出事儿之前,可有什么异常的?” 茯苓摇头:“没有。” “有没有往家中拿过财物?”锦宁又问。 茯苓道:“父亲比不得别的太医伺候各宫的主子,他只在药房负责抓药,很少见到贵人们,平日里除却俸禄并无赏钱,更是从未在宫中拿什么不属于他的财物回家。” 若是被人收买,定有财物带回家中。 如此看来,应该没有被收买。 锦宁跟着又问:“那你父亲出事儿后,你和你母亲可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也没有……”茯苓红了红眼睛。 “正是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奴婢才想着入宫……”茯苓继续说道。 “你们就没想过,去太医院问问你父亲的事情吗?”锦宁看向茯苓。 茯苓道:“父亲失踪后,母亲还是想办法寻到了几位太医来问这件事,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茯苓又道:“但娘娘这么一问,奴婢倒还真是想起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锦宁看向茯苓,问道:“何事?” 茯苓继续说道:“父亲出事后的一个月,奴婢的母亲带着奴婢来到汴京寻人,母亲四处打听父亲的下落,有一日回来得很晚。” “奴婢的肚子实在是饿,就到了街上买吃的,但奴婢身上的银钱不够。” 说到这,茯苓微微一顿:“有个男人过来,帮奴婢买了东西,还给了奴婢金叶子。” “那个时候奴婢就想着,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这么多年了,奴婢也只遇见过一次这么奇怪的事情。”茯苓道。 锦宁拧了拧眉。 茯苓好像又不确定了起来:“这件事也未必和父亲的事情有关系,可能就是单纯地看着奴婢可怜。” 锦宁道:“还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吗?” 茯苓摇头:“那个时候奴婢还不足十岁,已经记不太清了。” 锦宁道:“知道了。” 丽妃将多年前的旧事说出来了。 锦宁本以为,事情可以拨开云雾,可不曾想事情好像更加复杂了。 这种千头万绪的感觉,让锦宁有些头疼。 锦宁伸手摁了摁额角,将心中那千头万绪的感觉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确认了,丽妃认识杜太医,而杜太医莫名其妙失踪了,这就说明和她想的一样,丽妃产下足月死婴这件事中一定有蹊跷。 这么多年前的旧事了,总得慢慢去查。 锦宁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徐皇后的病却严重了许多。 时间又过了几日。 贤贵妃也解了禁足。 贤贵妃对于后宫的事情素来积极,这一解了禁足,就邀锦宁去栖凤宫给徐皇后请安。 锦宁也称病了好些日子,所以也没去给徐皇后请安。 贤贵妃这一来请,锦宁便和贤贵妃一起往徐皇后的宫中去了。 “这些日子,本宫一直在撷芳殿之中思过,每每想到那日让妹妹受了惊,这心中就惶恐不安,幸而今日瞧着妹妹的气色,好像好转了不少,本宫也可以放心了。”贤贵妃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锦宁的声音轻缓:“多谢姐姐挂心,这次是锦宁不好,连累了姐姐被陛下责罚,锦宁也很是惶恐。” 锦宁虽得盛宠。 可却一点也不骄躁,一言一行在贤妃面前也不落下乘。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栖凤宫。 “娘娘请你们进去。”浣溪从里面出来,一板一眼地说道。 锦宁瞥了一眼,这浣溪的气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完全没了皇宫身边大宫女的光彩。 等着进了殿内,锦宁看到了徐皇后。 这才发现,没有光彩岂止浣溪。 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徐皇后的神色比从前枯槁了不少,多年在富贵之中浸养出来的,比同龄要年轻许多的脸,也瞬间老回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样子。 她抬起头来看向锦宁和贤贵妃,语气倒是还端着往日的贤良:“两位妹妹怎么得空,来本宫这栖凤宫了?” “也不怕染上病气吗?”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微笑道:“娘娘病了,臣妾们自是得探望,只不过前些日子臣妾也病了,担心身上的晦气冲撞了娘娘,让娘娘没办法安心养病这才没来,娘娘不要见怪。” 徐皇后看了看锦宁。 同样是生了一场病,可她病后仿若枯木,可锦宁病后,身段却纤细回了不曾生产之时的样子,一颦一笑之中带着几分病后的娇弱。 倒是更怜人了。 怪不得陛下喜欢她。 徐皇后想到这,脸上的神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锦宁和贤贵妃在这说了一会儿话,走了过场,锦宁也不想在这看徐皇后的脸,于是就道:“娘娘病着,想必应该静养,臣妾就不在此打扰了。” 锦宁往外退去的时候。 贤贵妃却道:“宁妹妹你先走一步,我还有一些宫中的事情要和皇后娘娘禀告。” 贤贵妃被禁足这一个月,中宫之权还是在贤贵妃的手中。 锦宁暂时没有和贤贵妃争权的意思。 事情总得一个一个的来。 锦宁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刚出栖凤宫的宫门,锦宁就瞧见萧宸领着裴明月往这边来。 裴明月的肚子似乎更大了一些。 萧宸看到锦宁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到锦宁跟前,在离着锦宁一步之遥的帝王站稳接着拱手行礼:“元贵妃。” “好久不见,你最近……”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贵妃的身体可好一些了?” 其实这一个月,锦宁也不是一直在昭宁殿中的。 但锦宁没往栖凤宫和寿康宫去,萧宸总不可能跑到昭宁殿去巧遇锦宁。 这才一直没碰到。 锦宁道:“有劳殿下挂念,本宫一切都好。” 一月未见,萧宸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好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锦宁手腕上的镯子,多少多了些许心安,还戴着……就说明宁宁的心中,始终有他。 第526章 平静 裴明月也走到了锦宁的跟前,对着锦宁行礼:“妾参见贵妃娘娘。” 锦宁轻笑了一声:“妹妹既然身怀六甲,怎么不好好在府上安胎?” 裴明月轻声说道:“母后身体不适,妾自是得来侍疾。” 锦宁倒是没多想什么。 她瞧见这两个人就觉得晦气自然也不愿意纠缠,于是就说道:“既是来探望皇后娘娘的,还不赶紧去?” 说着,锦宁就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锦宁都走远了。 萧宸的目光还落在锦宁的后背上,眼神之中满是浓烈的到身旁裴明月都忽略不了深情。 裴明月用手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脸色越发的冷沉。 …… 外面风风雨雨,锦宁的昭宁殿之中,明明身在风暴的中心,却始终有一种安宁的感觉。 帝王每日都宿在昭宁殿中。 自林妃假孕一事,牵扯到了皇后,虽无更多证据证明是皇后做的,但不管是太后还是徐皇后多少是都是有些心虚的。 暂时不敢触帝王的霉头,倒也没人再劝帝王却旁处就寝了。 锦宁的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但锦宁知道,后宫之中不会有真正的平静。 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风浪掀起。 而此时,已是端午节了。 春日结束,正是盛夏,草木葱茏之时。 端午节在宫中也算是个大日子,自是少不了热闹一番的。 不知道的宫宴,竟直接设在了栖凤宫。 却不知道是徐皇后的意思,还是贤贵妃的意思了。 但不管怎么说,锦宁还是得去赴宴。 这一次再见徐皇后,徐皇后虽然还是很清瘦,但是比起上次倒是精神了不少。 虽然说锦宁盼着徐皇后就此一病不起,再也没有心气作妖,但徐皇后的病还是好转了起来。 这次宫宴太后也来了。 徐皇后陪在太后的身边,倒是给了锦宁和帝王同席的机会。 此番没请臣子,除却宫妃就是太子和萧琮,外加瑞王还有几个宗亲及其家眷。 宫宴之上,气氛倒是和乐。 倒是贤贵妃笑着看瑞王妃问了一句:“此番怎么没瞧见瑞王世子?” 瑞王妃听到这,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在春山围猎的时候,萧成元就因为冲撞锦宁,被萧宸压着打了板子,伤倒是好了,但今日宫宴瑞王责令萧成元不许出瑞王府。 锦宁瞥了贤贵妃一眼,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就是想挑唆瑞王对她、还有对萧宸不满吗? 瑞王妃道;“成元身体不适,此番就没来。” 帝王在此,锦宁担心在这栖凤宫之中,若单独出行萧宸再寻来,生出是非来。 所以就一直跟在帝王的身边寸步不离。 除却皇后和贤贵妃说了几句阴阳怪气挑唆是非的话,倒也没发生事儿。 熬到宫宴过半儿。 锦宁就看了看身边的帝王,轻轻地扯了扯帝王的衣服。 帝王笑了笑:“孤不胜酒力,此时就不在此奉陪了,你们继续。” 说完,帝王也不顾及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拉着锦宁走去。 如此一来,在场的宫妃们倒是多了几分尴尬,尤其是徐皇后。 徐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个时候就也道:“母后,臣妾也去歇息一会儿。” 不多时。 在栖凤宫之中,一处隐秘的房间内。 徐皇后就和瑞王见了面。 徐皇后脸色冷沉地质问着:“王爷,您答应本宫的事情,怎么还没办到?怎么还让那个贱人活着?” 瑞王看向徐皇后,抬起手来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徐皇后的脸,无奈地说道:“你急什么?” “有本王在,早晚都会为你除掉她。” “更何况,本王也不是没上心,不是在围场的时候放了蛇吗?只可惜她命大。”瑞王继续道。 说到这,瑞王就看向徐皇后问道:“娘娘气成这样,该不会是为了刚才的事情吃醋了吧?看起来,你对陛下还真是用情至深。“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敛眉,等着再抬头的时候就道:“他薄情至此,本宫对他哪里有什么情?不过都是不甘心罢了!” “总之,裴锦宁这个小贱人,三番五次地欺辱本宫,绝对留不得!” “好了,本王知道了,既答应娘娘了,一定会帮娘娘办成。”瑞王说着就伸手去拉徐皇后,想将徐皇后拉入自己的怀中。 徐皇后的脸色不好看的挣扎了一下。 瑞王也不恼,只拉起徐皇后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娘娘高贵,臣自是不敢冒犯。” 说完这话,瑞王就往外退去。 “王爷,若是想除掉那位,其实也不难……为何不肯快点帮娘娘解决这件事?”门客上官青刚在就守在门外,将屋内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若王爷除掉元贵妃,定能讨得皇后娘娘欢心。”上官青继续道。 瑞王似笑非笑:“一个小小的元贵妃,不足为惧,本王之前也想着,快点除掉她……可现在想想,却觉得不能急了。”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若这么早就除掉了她,以那位的性子,怕是很快就会卸磨杀驴,哪里还能这般频繁地和本王见面?” 上官青听到这微微一愣。 王爷这是要用元贵妃当鱼饵,用这件事一直钓着皇后娘娘。 只是……王爷这到底是,真的喜欢皇后娘娘,还是…… 上官青总觉得,自家王爷对皇后娘娘的感情,好像很是复杂。 …… 锦宁和帝王在栖凤宫赴宴的时候是晌午,而此时,帝王已经带着锦宁出现在汴河边上了。 今日是端午有龙舟赛。 民间倒是比宫中热闹不少。 从前帝王并不喜欢凑这些热闹,可自锦宁入宫后,小姑娘喜欢这些,不管是赏花灯还是看龙舟,帝王总是能放下帝王的身份,陪着锦宁来宫外转一转。 两个人已经乔装过。 看起来就和富贵人家出来游玩的寻常夫妻一样。 第527章 翻出 两个人游玩到了天黑的时候才回来。 刚一进昭宁殿,茯苓抱着琰儿过来的时候,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锦宁看了看帝王,就抬起手来将琰儿放到了帝王的怀中。 “陛下,您先哄一会儿孩子,臣妾去沐浴。”锦宁轻声说道。 旁边的福安看了个目瞪口呆。 也就元贵妃娘娘能这样自然地将孩子,交给九五至尊来哄。 等着避开了帝王。 锦宁就看着茯苓问道:“怎么了?” 茯苓从手中拿出一片金叶子:“娘娘,就是这样的金叶子。” 锦宁微微一愣,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茯苓口中的金叶子是何物。 “奴婢已经悄悄打听过了,这种金叶子只有皇后娘娘才有……九年前给奴婢金叶子的,不是好心人,是……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人。”说完这话,茯苓脸色难看,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皇后娘娘差人给奴婢送了金叶子,是不是……是不是说明,我爹真是她的人?可这怎么可能?我爹怎么可能做出谋害皇子的事情?”茯苓几乎不敢说下去。 她是想找父亲没错。 可若是找来找去,发现她爹真是做出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而且还是会株连九族的事情。 茯苓几乎不敢想后果。 锦宁见茯苓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便拉住茯苓,让茯苓坐下:“你先别急,告诉本宫,这金叶子是从何处寻来的?” “今日是端午,皇后娘娘赏了宫人,奴婢恰好瞧见栖凤宫之中的两位宫婢拿着金叶子说话,就……就用银钱换了下来。”茯苓小声说道。 锦宁摸了摸这金叶子,用工颇为扎实。 的确不是寻常人的手笔。 而徐皇后这个人虽刻薄,但在钱财上其实还是很大方的。 能不大方吗? 那徐家几乎把持着大半个朝堂,连带着兴修水坝的钱都敢贪墨!徐皇后的手中哪里会缺钱用? 锦宁道:“别多想,徐皇后的人是给你送了金叶子不假,但以本宫对她的了解,若你父亲真为她做了什么。” 锦宁微微一顿,声音肃冷了起来:“你觉得她会发好心,给你两片微不足道的金叶子封口,还是干净利落地除掉你?” 茯苓的脸色一白:“依着娘娘的意思?我爹不是皇后的人?” 锦宁道:“是或者不是,也不是两片金叶子就能决定的。” “去寻孔嬷嬷,让孔嬷嬷查一查,九年前你收到金叶子那日,宫中可有什么喜事,徐皇后是否赏了什么人。”锦宁继续道。 正常人不可能每天随身带着这样的金叶子,说不准是这个人刚得了赏,恰好带在身上。 九年前的事情不好往出翻。 皇后赏过的人也不会少。未必能查出来什么,但是查查也没什么错处。 茯苓不安的去了。 锦宁则是简单沐浴后,换上了一身薄衣,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而此时,帝王正抱着怀中的琰儿,眉眼温和地哄着。 锦宁看到这一幕,神色也温柔了起来:“陛下。” 萧熠看了锦宁一眼,轻声道:“小声一些,琰儿睡着了。” 说着,萧熠就看向锦宁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锦宁微微敛眉,自然没把刚才和茯苓说的事情对帝王说起。 她只是轻声说道:“口渴,多喝了一盏茶才过来,陛下不会怪臣妾来晚了吧?” 帝王看了看面前的锦宁,年轻的姑娘身段玲珑,美的不可方物。 帝王抬起头来,茯苓不在,海棠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帝王对外喊了一句:“来人。” 进来的却是魏莽。 帝王看了看魏莽,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琰儿递给了魏莽:“小心哄着。” 魏莽也没想到帝王竟会交给自己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 他人生的高大,从来都是做粗活的,这小小的团子被放到她手中的时候,他有些手足无措。 “若是哭了,孤罚你俸禄!”萧熠冷声道。 魏莽顿时一脸苦相:“陛下,您再罚下去,这辈子都不够罚了。” 魏莽从前还在乎这个,可此时,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滚出!”帝王冷声道。 魏莽无奈地抱着孩子离开。 屋内就静了下来。 帝王哑着声音看向锦宁:“芝芝,到孤的身边来。” 锦宁的脸有些泛红。 帝王真的很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啊…… …… 一夜无话。 锦宁本以为金叶子的事情,还要调查几日。 甚至很可能不了了之了。 可没想到,消息来得非常快。 孔嬷嬷亲自来了昭宁殿:“娘娘打听的事情,老奴记得。” “那日有两位太医,去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皇后娘娘的心情不错,赏了两把金叶子下来。”孔嬷嬷继续说道。 锦宁听到这就问道:“都是谁?” “其中一个是孙太医,至于另外一个姓周。” “他人呢?”锦宁问。 锦宁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周太医兴许知道一些什么。 “周太医后来触怒了陛下,被贬斥出宫了。”孔嬷嬷继续道。 有了线索就好办了。 没两日的时间,永安侯府就将这个周太医找到了,昔日的周太医还在行医,只不过如今开了医馆,医术还算不错。 这件事锦宁不想差旁人去查。 事情关系重大。 别人查她不放心。 所以锦宁就以想回永安侯府看看为由,和帝王说了一回。 帝王当然不会阻止锦宁回永安侯府。 “去吧,待孤处置完今日的事情,就去永安侯府寻你。”萧熠温声应许。 锦宁总觉得,帝王对自己是不是太纵容了? 她入宫为妃的时候就想过,在这宫中定不会有在府外的自由,早就做好了遵守条条框框各种规矩的准备。 可没想到。 帝王却在他权力的范围内,应许了她最大自由。 锦宁主动走到帝王的身边,抱了帝王一下:“那臣妾等陛下来!” …… 永安侯府。 周郎中被请到永安侯府给人诊脉。 账内的帷幔放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周郎中很是恭谨地诊脉,接着就说道:“夫人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些忧思。倒无需吃什么药,多散散心即可。” 锦宁道:“有劳您了。” 说着锦宁就开口道:“茯苓,赏。” 茯苓拿着两片金叶子走了过来,递给了那周郎中。 第528章 逼问 周郎中已过中年,面容温厚温沉。 可当伸手去接那两片金叶子的时候,他的手微微一颤,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多谢夫人赏赐。”周郎中的声音还算平和。 不等着锦宁说什么,周郎中就已经往外走去。 锦宁瞧见这一幕微微垂眸,这么着急走,怕是心中有鬼吧?否则怎么会这般避讳宫中之物。 可这还没完全走出去,就被站在门口的海棠给拦住了。 周郎中的神色有些不安:“夫人这是……” 锦宁的声音自账内传来:“周太医何必这般着急走?” 这一声周太医,让周郎中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 身后的床帏已经被掀开了,上面端坐着以为娇花似锦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一身锦绣衣裳,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会有的东西,就算是永安侯府这样富贵的人家,也不该出现这样的东西。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似是在猜想锦宁的身份。 今日能喊出太医这个称呼的,定是和宫中有关系的。 永安侯府一共两位姑娘,一位入宫了一位入了太子府。 这两位周郎中之前从未见过,猜不出锦宁的身份,他心中的不安更多了一些。 “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我自是要去下一户诊治了。”周郎中斟酌着语言说道。 锦宁笑了笑:“你怕什么?本宫又不会为难你。” “今日寻你来,无非是我这婢女记着你的恩,今日想报答你一二。”锦宁看向茯苓。 茯苓是不记得当初这位周太医的长相了。 但当周郎中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茯苓还是觉得眼熟的。 此时茯苓往前走来,对着周郎中行礼。 “昔日您给了奴婢金叶子,这恩情奴婢一直记在心中。”茯苓看向眼前轻声说道。 周郎中也将目光落在了茯苓的身上,他先是有些惊疑不定,接着就道:“恕老我眼拙,倒是不记得见过这位姑娘了。” 说到这,周郎中就道:“我还有要事,就不久留。” 见周郎中执意要走。 锦宁就冷声道:“留下陪本宫的婢女用一盏茶再走吧。” 锦宁这一声本宫,让周郎中彻底回过神来,分清楚了锦宁的身份。 他看着锦宁跪拜了下来:“草民周淮参见贵妃娘娘。” 锦宁听到这,笑了笑:“不装傻充愣了?” 周淮不安地看向锦宁,他早就听说过裴大姑娘入宫做了贵妃的事情,但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本以为这位贵妃会是何等金尊玉贵的模样,可今日一见,却发现眼前的锦宁美是美极了,但气质却和没出阁的姑娘,并无太多区别。 端庄雅丽,并无那种上位者常有的威压。 周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娘娘,草民已经离宫多年,不曾想今日还能得见宫中的贵人,一时惶恐失了分寸还请娘娘恕罪。” 锦宁听周淮说的这几句话,就知道这周淮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也是,能在后宫之中全身而退的太医,可没几个。 这周淮若不是聪明人,估计也没有今天的好日子。 锦宁笑了笑:“本宫刚才已经同你说了,今日寻你来不是为了问罪的,而是我这婢女想要谢恩。” “你当真不记得她了吗?”锦宁问。 周淮不敢回。 锦宁就道:“那不如本宫再问问,你可还记得太医院的杜若海。” 杜若海是茯苓父亲的名讳。 周淮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自然是记得的,草民昔日在宫中任职的时候,和杜若海做过同僚。” 这样说着,周淮就看着一旁的茯苓说道:“经娘娘这么一提醒,草民还真是想起来了,这姑娘是杜兄的女儿吧?” 锦宁道:“那看起来,昔日给她金叶子的人,就是你了。” 周淮知道这件事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杜兄失踪后,草民恰好碰到这姑娘觉得可怜,就送了两片金叶子。” 锦宁轻笑了一声。 恰好碰到吗? 茯苓从前并不在汴京城中,若是恰好碰到,谁会认识茯苓? 这怕是主动打听寻来的。 说到这周淮又补充了一句:“当年不过举手之劳,还请杜姑娘不要挂怀了。” 锦宁笑了笑就说道:“本宫待茯苓亲如姐妹,听闻她父亲失踪的事情,便想为她探寻一下,不知道你可知道……他父亲去了何处?” 周淮当下就说道:“娘娘,这件事草民不知。” 锦宁知道周淮就算是知道一些什么,也没可能这么轻松地就和自己说起。 于是锦宁就说道:“罢了,你可以走了。” 周淮如释重负,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锦宁就道:“本宫会以贵妃的名义,嘉奖与你,再次召你入宫做太医。” 周淮听了这话往外走的脚步,忽地走不下去了。 他又一次跪了下来:“娘娘,周某如今一介草民,医术不佳,不敢入宫为贵人们诊治。” 锦宁听到这笑道:“是医术不佳,还是不敢让人知道,你和本宫有了牵扯?” 周淮若从前真是皇后的人!或者是真的知道关于徐皇后的秘密,这个时候忽然入宫为自己做太医。 徐皇后会怎么想?徐皇后定会觉得,是周淮安出卖了她。 不会给他活路。 如今周淮是普通的医者,锦宁就算身为贵妃也不可能对周淮安动刑来问这件旧事。 更何况,周淮当年能给茯苓送银钱,就说明这个人不坏。 锦宁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但若好好来问,周淮也不会说出真相,所以锦宁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吓周淮一次。 锦宁看向周淮,见他的神色之中满是不安,就继续说道:“今日本宫来寻你,自是知道你和当年的事情有关,你若是将真相告知本宫,本宫自会周旋护你性命。” “可你若是自己不愿意说,若是给那位知道,本宫寻过你,却不知道你的下场会如何?”锦宁冷声说道。 周淮听完这话,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草民实在是不知道,娘娘想问什么?” 锦宁的樱唇微启:“杜若海到底为何失踪,是生是死,还有丽妃当年为何会产下死胎!” 第529章 真相 周淮的脸色有些难看。 周淮看着眼前的锦宁,知道她今日寻来,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不过这周淮还真是想错了。 锦宁知道的并不多,她不过是多猜测了一些。 毕竟周淮当年也只是寻过茯苓,给了茯苓两片金叶子罢了,看着只像一次寻常的好心。 但锦宁也让孔嬷嬷打听过。 杜若海和周淮的关系不算多亲近,这周淮主动寻茯苓给金叶子,这好心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倒不是说好心不对,而是周淮的这种好心更像早就知道,杜若海不可能回来了!更像是心中有愧! 而且,在杜若海出事不久,周淮就触怒龙颜被贬斥出宫。 锦宁也差人问过。 这周淮素来八面玲珑,这样一个不傻的人,怎么会忽然间触怒陛下? 以锦宁对帝王的了解,帝王这个人对人的包容性很强,若不是周淮主动做了什么,帝王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淮这感觉更像是知道了杜若海的结局,这才急于抽身。 周淮思索良久,这才说道:“娘娘既然寻到草民的身上,草民若是说不知道,您也不会信。” 锦宁微笑着看向周淮。 其实周淮若是说不知道,她拿周淮也没什么办法。 她总不可能真将人暗中扣押用私刑。 这种事情锦宁暂时还做不出来。 但在周淮的心中,这些后宫之中的女人,可没什么良善之辈。 周淮这才说道:“杜若海已经死了。” 茯苓听到这,顿时红了眼睛,这么多年了,她虽早有准备,但听周淮这样说起,她还是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见茯苓这样哭出声音,周淮的神色之中多少有些恻隐。 锦宁问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才遭了杀身之祸?” 周淮摇头:“不是做了什么,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藏在草民的心中多年了,草民本以为可以一直藏下去……” “但没想到……娘娘寻来了。” 周淮看了看手中捏着的两片金叶子,没想到还会有人寻来。 周淮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当初给丽妃娘娘安胎,是头等的大事,安胎的药方也是太医院的太医们一同拟制的。” “杜若海当初就负责抓药。” 说到这,周淮停顿了一下:“抓好的药,都要由丽妃娘娘宫中的内侍,亲自取用。” “恰好那日,那内侍没来得及取药,周若海就去了丽妃娘娘宫中送药,并且给丽妃娘娘诊了脉。” “可是诊出什么不对劲了?”锦宁问。 周淮安继续说道:“其实草民也不知道他诊出了什么,恰逢那日草民就在宫中值夜,杜若海一夜没睡,将药房之中安胎的药翻了个遍。” “接着他捧着安胎的艾叶,就急匆匆的离开太医署,草民问了一句,他说他发现了大事儿,要去撷芳殿拜见丽妃。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周淮安说到这,声音有些沉重。 茯苓听到这,忍不住地问道:“您是说,是丽妃娘娘……” “不,不是丽妃娘娘。”茯苓刚想怀疑丽妃,可话还没问出口就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当初杜若海离开后,草民捡了一片艾草的叶子,那叶子很是不寻常,和寻常艾叶的味道不一样,有一种五朱草的味道。”周淮安继续说道。 “这是何物?”锦宁从前并未听说过。 “这是一种长在南疆的药草,寻常人服用了没什么问题,可若是有胎的人服用了,便会使胎儿在腹中呼吸不畅。”周淮安沉声说道。 听到这。 锦宁觉得已经知道了真相。 怪不得这周淮安在杜若海出事儿没多久后,就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皇后。 放弃自己在后宫之中的前程,也要想办法的离开皇宫! 这是知道了宫中了不得的秘密啊! “如此看来,丽妃肚子里面的孩子果然是被人害了。”锦宁继续说道。 徐皇后真是好毒的心肠! 丽妃刚入宫的时候,徐皇后有很多种办法,明明可以让丽妃怀不上这个孩子,可她却在丽妃快要生产的时候,才去动手。 若丽妃一直没有孩子也就罢了。 可拥有过又失去后。 丽妃的精神状况就不太正常了。 从那以后丽妃,除却那个孩子的忌日,丽妃就再也没侍寝过了。 孩子忌日的时候,怕也不是侍寝,而是为了那孩子祈福。 周淮说完这话,长松了一口气,好像如释重负一样的:“这件事藏在草民的心中很久了,杜兄待草民不薄,所以后来知道杜兄妻女来寻亲的时候。” “草民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去看了一次。” “那个时候,茯苓还是个小姑娘,哭的很是伤心,草民就想着,若有朝一日草民也走了杜兄的老路,家中的妻儿又该如何?” “这才寻了个办法,从宫中脱身。” 周淮这话说的颇为漂亮,但其中也隐去了一些没说。 比如,当初有皇后的人来问过他,太医院可有什么异常。 他对那人说了杜若海一直在研究安胎药。 没多久后,杜若海就出了事儿。 所以他的心中是有愧的…… 不过这种事情,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锦宁也猜到周淮还有一些事儿没说全,周淮当年能得到皇后的金叶子,说明当初他已经算是皇后的人了。 指不定也帮皇后做过什么事儿。 不过周淮能成功脱身,就说明周淮也没做过太十恶不赦的事情,不然以徐皇后的性子,哪里可能让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平安离开皇宫? 锦宁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了。 关于周淮可能隐藏起的一部分,锦宁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想法。 “你先回去吧,莫要对人说见过本宫,只说你来此处是给永安侯夫人诊脉即可。”锦宁扬了扬手,将周淮先打发了。 周淮如蒙大赦:“多谢娘娘。” 锦宁目送周淮离开后,这才看向茯苓。 她走到茯苓的跟前,轻轻地拍了拍茯苓的肩膀,低声说道:“若你父亲真是被那人所害,本宫定会为他讨个公道。” 第530章 听到 茯苓红着眼睛,语气悲伤但其中还藏着几分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释然:“娘娘,您都听见了是不是?我爹他,我爹他没有谋害丽妃娘娘。” “他想救丽妃娘娘!” “奴婢就知道,我爹他不会做出谋害人的事情,他对奴婢说过,为医者是要济世救人的,切不可贪图钱财起害人之心。”茯苓继续说道。 “可这样好的他,却……”茯苓红着眼睛说道。 海棠也心疼的看了看茯苓,接着就问道:“娘娘既然已经知道真相,打算什么时候揭发此事?” 说起这话来的时候,海棠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若这件事真被翻出来,那位的后位可就真要保不住了!”海棠继续道。 锦宁何尝不想快点将徐皇后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但这件事,除却周淮说的那些话之外,半数是她自己猜测出来的。 虽然说这猜测也八九不离十。 可就算她猜测的再真,没有证据又有何用? 锦宁道:“这件事还需要一些证据。” 既然要用这件事板倒皇后,那就得一次将徐皇后板倒,切不可再给她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这徐皇后怕是要污蔑她栽赃陷害。 锦宁刚知道这件事后,心中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痛快又压抑,于是就起身往外走去。 谁知道,这才刚刚一出雁声堂,锦宁就碰到了萧宸。 锦宁蹙眉:“他怎么在这?” 不等着锦宁避开,萧宸已经快步走到锦宁跟前了,他似乎刚刚急着赶过路。 脸色泛着些许的红,额头上还带着薄汗。 萧宸看向锦宁,忍不住地喊了一声:“贵妃娘娘!” 锦宁面无表情转身就要走。 萧宸跑过去拦住锦宁,继续说了下去:“今日恰好我路过永安侯府,就想着来拜见一下岳丈大人,没想到竟巧遇了贵妃娘娘。” 锦宁听到这有些想笑。 萧宸口中的岳丈大人,是自己那位好父亲吗? 自从他失了永安侯府的位置后,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早就没了昔日侯爷的威风了。 旁的勋贵人家,也有让儿子承袭爵位的,但可没一个和永安侯一样,正值壮年就让位的。 裴修这种好面子的人,自然颓靡不振了起来,懒着见客。 当然,客人们也不会想着去见他。 萧宸今日张口就是拜见岳丈,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借口有多假。 锦宁瞥了一眼萧宸,哪里有什么巧遇。 这厮怕不是知道自己回了永安侯府,特意来寻自己的吧? 想到这,锦宁就冷声说道:“都怪本宫出门没看黄历,竟碰到了晦气的人。” 萧宸听锦宁这样说,心中一噎,环顾四周见锦宁周围并无其他内侍,只领着茯苓和海棠,这才放心下来:“宁宁,你还要和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锦宁有些后悔。 她刚才为了见那周淮,将孙值等人打发开了。 谁能想到在永安侯府会碰到萧宸? 若是知道,锦宁就安静的在雁声堂之中等着帝王过来! 锦宁冷声呵斥:“太子殿下,还请你自重,如今本宫是你的母妃。” 说到这,锦宁勾唇冷笑:“太子殿下,您该不会是想做枉顾人伦的事情吧?” “宁宁,我知道你的心中不快,也不想原谅我,但若说人伦,枉顾人伦的也不是我!而是……”萧宸咬牙。 锦宁见萧宸就要脱口而出,冷声道:“是谁?” “殿下敢说出口吗?”锦宁反问。 萧宸的确不敢说出口。 见萧宸这般模样,锦宁就轻笑了一声:“太子殿下,你若是还想做稳这个位置,就收起你这种不该有的心思。” 当然,在锦宁的心中,她也不会让萧宸坐稳这个位置太久。 徐皇后若是倒了,萧宸的太子之位,怕是也快到头了。 不用她做什么,贤妃也不会容太子继续在这个位置上。 萧熠刚到永安侯府,就碰到了孙值等人。 萧熠冷声呵斥:“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的守着娘娘吗?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孙值有些不安地说道:“是娘娘让我们等人在此等候。” 萧熠蹙眉,大步往里面走去。 孙值有些不安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何事?” 孙值欲言又止,他没有背叛锦宁的意思,但他到底是萧熠的人,这个时候也只能咬牙说道:“刚才太子殿下也来了,此时就在永安侯府上。” 此言一出,萧熠的脸色顿时森冷了几分。 萧熠大步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锦宁和萧宸立在雁声堂前面说话。 萧宸说了什么,萧熠没听清。 但那姑娘的声音却是清亮至极。 “殿下不必再提起旧事,如今本宫过的很好!” “遇见陛下,本宫才知道,何为真心。” 萧宸听到锦宁这话,看着锦宁那满脸幸福的样子,顿觉心如刀割。 萧熠过来的时候,本是几分恼意的。 明知道这姑娘不可能做出什么背弃的事情,但一想到这姑娘屏退左右来见萧宸,他的心中如何能痛快? 只不过他没想到,过来的时候竟然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帝王没有出声。 他听到锦宁继续说了下去:“本宫真的很庆幸,当年没有嫁入太子府,而是入宫为妃。” “太子殿下昔日很是喜欢明月妹妹吧?可就算是你那么喜欢她,如今又待她如何?本宫若是没记错,前几日,你的府上还添了新的侧妃吧?”锦宁冷嗤了一声。 “我是太子,我必须得选侧妃,我没办法……”萧宸解释着。 锦宁还是在乎她府上有侧妃的事情。 锦宁听到这嗤笑了一声:“你是真的没办法?还是不想想办法?” 说到这,锦宁不由自主的想起帝王。 入宫之前,她从未想过帝王会专宠,在入宫的时候帝王去了撷芳殿的时候,她也想过,天下男子不过如此。 可后来。 她才知道,帝王在她入宫后,竟从未真的宠幸过任何人。 这份心意,她亦是知道的。 第531章 撩拨 萧宸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句。 可是身边的苏贵安已经注意到萧熠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萧宸小声提醒了一句:“殿下,陛下来了。” 萧宸听到这,纵然有千言万语此时也不敢再说出口了。 他侧过身来看向萧熠,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萧熠没怎么在意萧宸,而是看向了锦宁。 锦宁的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陛下!您终于来了!” 说着锦宁就提起裙子,往萧熠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着到了萧熠跟前,锦宁正要立住脚步,萧熠却往前了一步,伸出手来将来不及停下的锦宁拥了个满怀。 他的声音温润又稳成:“怎么这么冒失?” 锦宁眨了眨眼睛:“臣妾看到陛下来了,心中欢喜,这才失了分寸。” 锦宁这话很大程度地取悦了帝王。 萧熠轻笑了一声:“孤瞧见你,也很是欢喜。” 两个人此时对视在了一处,旁若无人。 恰好有两只燕鸟,落在了旁边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看起了热闹。 萧宸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一次被浸到冰水之中泡了一回。 这鸟儿,可真是太聒噪了! 萧熠看向锦宁又问:“宁宁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打算继续在永安侯府歇着,还是出去走走?” 锦宁看向萧熠含笑道:“都听陛下的。” 不过话说到这,锦宁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萧宸,忽地开口说道:“陛下,我们不若去月老祠走走吧,臣妾还想着去月老祠祈愿,保佑臣妾和陛下能恩爱绵长呢。” 这话就是说给萧宸听的。 希望他不要再存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前锦宁还想用自己和萧宸的旧事,来挑唆萧熠和萧宸父子失和。 可时间长了,她就发现,帝王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挑唆的人,更不会真的因为儿女情长,就放弃自己这位悉心培养的储君。 而且。 锦宁早就厌倦了萧宸的纠缠。 她想让萧宸当不成太子,还有别的办法。 倒也没必要用这种恶心自己的手段。 萧熠垂眸看了一眼锦宁,年轻的姑娘眸光清澈,眨眼的时候睫毛轻轻颤动,灵动又惹人怜爱。 萧熠含笑道:“今日孤本就是出来陪你的,你想去何处,孤便随你去何处。” 说到这,萧熠就扬声吩咐了下去:“福安、魏莽,孤要摆驾月老祠!” 萧熠拉着锦宁的手往前走去。 接着头也没回地,对着身后吩咐了一句:“太子若是得空,不如随行护驾。” 萧宸的声音晦涩:“是。” 帝王虽然身份尊贵,但到底是做过武将的,出行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就是喜欢骑马,可如今为了照顾锦宁,还是选择和锦宁同乘一辆马车。 而萧宸则是在外面骑马随行。 到了马车之中,锦宁卸下了刚才的伪装,有些不安地看向萧熠。 萧熠此时正慢条斯理地饮茶,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锦宁轻声试探着:“陛下,刚才有没有生气?” 萧熠放下茶盏望向锦宁:“气什么?” 锦宁不想在这件事上生出什么误会来,于是就耐心地解释着:“臣妾今日回永安侯府,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太子殿下。” “若是知道他也会来,臣妾一定会避开他!”提起萧宸的时候,锦宁漂亮的眉头轻轻蹙起,眼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萧熠将眼底的笑意藏去,看向锦宁说道:“若孤告诉你,孤生气了,芝芝会如何?” 锦宁听到这心中有些烦乱,将萧宸在心中骂了几个来回。 萧宸到底是什么蠢东西? 她是帝王的血脉,可帝王这般通透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愚蠢的儿子? 从前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反而对她一往情深了。 不管她怎么解释。 萧宸都一副,她对他旧情难忘,只不过如今是有苦难言的神态。 这般讨厌的性子肯定不随帝王。 若不是萧宸的眉眼之间,还是有几分像帝王的,锦宁都要怀疑萧宸不是帝王的血脉了。 如此说来,他这么蠢,是随了徐皇后。 儿子肖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锦宁想了想,主动靠在了帝王的怀中,甚至伸手环住了帝王的脖子:“那臣妾也只能请陛下,大人有大量,原谅臣妾一二了。” 萧熠的脊背微微一僵。 这姑娘入宫一年多,但他和这姑娘之间的男女情事并不算多。 他总觉得,怎么疼这姑娘都疼不够。 更何况她主动坐在了她的怀中。 他敛眉看向锦宁,声音低沉:“要孤怎么原谅你?” 说着话,帝王就已经将她彻底摁在了自己的怀中。 锦宁被帝王紧紧拥住,感受着来自帝王的桎梏,有些后悔了。 “陛下,您能不能先放开臣妾再说话?”锦宁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她的本意是和帝王示好,帝王就不会计较今日的事情了。 但在帝王的身上点了火,好像就没那么容易浇灭。 萧熠眯着眼睛。 撩拨了就想跑? 没门! 锦宁被帝王摁在了车厢上,许是怕车厢上的木头太硬会硌到锦宁。 帝王的一只手护在了锦宁的脑后。 墨玉一样的扳指,隐没在锦宁那乌黑的发丝之中,年轻姑娘红唇微启满是讶然,如此神色倒是分外的惹人怜爱。 帝王炙热的气息喷洒而来。 锦宁被吻住了。 一阵风吹来,马车侧面的纱帘,被吹散开来。 锦宁这个角度抬眼看去,恰好能瞧见骑在马上的萧宸。 恰好萧宸往这边看来。 锦宁的脑子有些空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倒不是怕萧宸瞧见,不,还是怕萧宸瞧见的。 但这和萧宸的身份无关。 不管瞧见这一幕的是萧宸、还是福安或者是魏莽,锦宁都会觉得不自在啊! 萧熠似乎察觉到了锦宁的失神,轻轻地在锦宁的唇上咬了一下:“不是说要孤原谅你吗?那就专心一些!” 帝王说着这话,就又一次吻了上来。 只不过这一次,帝王吻锦宁的时候,已经伸出手长臂,将马车内侧的竹制卷帘拉了下来。 卷帘落下的一瞬间,那被风吹飞的纱帘也飘落下来。 彻底将马车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第532章 故地 帝王的一只手扣在锦宁的腰上,一只手扣在的她的发髻上。 强大的气息将锦宁彻底笼罩。 在那卷帘落下的时候,锦宁的心彻底松了松。 帝王眉眼之中满是难以克制的疯狂。 这位帝王平日里对锦宁素来温和,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展现出这般的神态。 锦宁反抗不得,也不想反抗。 索性就将自己当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将生杀予夺的权力交给了这个男人。 帝王将她桎梏在此处,吻了又吻。 良久。 帝王才忽地坐直了身体,只留锦宁一个人靠在马车的角落上,用湿漉漉且困惑的眼神看向帝王。 锦宁轻轻地喊了一句:“陛下?” 帝王却道:“安静。” 锦宁:“……” 帝王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水到渠成的事情,此时戛然而止,饶是锦宁此时也有些不上不下的,心中有一种酥麻麻又痒痒的感觉。 从前锦宁并不喜欢和帝王做那种事情。 更多的时候,都是为了讨好这位帝王。 没安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她想当宠妃,想勾住帝王,总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拒绝帝王。 可近些日子。 帝王好像在这种事情上格外照顾她的感受,让她也从中品出了些许羞于言说的滋味。 锦宁看着端坐在那如古僧入定一样帝王。 微微撇唇。 帝王这算得上撩拨了她,又不负责吧? 良久,帝王才将心中的热意压制了下去,他自是想什么都不不想的,就在这要了这姑娘。 但他舍不得,舍不得让这姑娘处于难堪的境地。 当然……这却是帝王会错意了。 锦宁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她这心中又怎么会因为萧宸在这,就觉得难堪? 刚才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除此之外,帝王还是在意马车之外的太子的。 身为一个男人。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所有人,锦宁是她的人。 可作为一个父亲。 萧熠还是保持着几分冷静,有些事情得让太子认清现实,但点到为止就可,他也不想过于刺激太子。 帝王之家,不似寻常人家那般父慈子爱,可在皇室之中,帝王的确算得上一位,对子嗣颇为在乎的好父亲了。 马车之内,春光已歇。 但马车之外的萧宸,看着那辆寂静无声的马车,却忍不住的生出了许多联想。 此时父皇是不是正…… 想着想着,萧宸的双目就赤红了起来。 好在,萧宸没煎熬多久,就到了月老祠的山下。 帝王先下了马车,然后抬起手来将锦宁接下了车。 萧宸的目光落了过来,见锦宁衣衫齐整,神色寻常,心中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上山的路上,帝王一直拉着锦宁的手。 很快,众人就到了月老祠。 红袍道长依旧是昏昏欲睡,听到来了人,这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他先看到了锦宁,神色有些欣喜:“小姑娘,你又来了啊?不知道这次,是来求姻缘的、还是还愿?” 上次锦宁和萧熠一起来还愿。 红袍道长还是有点印象的。 锦宁笑了笑:“这次先不求姻缘,也不还愿。” “那是?”红袍道长有些好奇。 锦宁笑了笑:“故地重游一下。” 等着游完了,最后再祈福一下即可。 红袍道长听到这,失了兴致,不求姻缘不还愿,可没银子赚。 很快,红袍道长就看向了萧宸,接着就摆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位小友,从你这一进来老夫就觉得有些不寻常。” “你这是红线断、姻缘错的命格啊!八两八就可以让你和有情之人重续红线,再续前缘,恩爱绵长,不知道这位小友可愿意?”红袍道长一脸殷切。 几个人虽然是一起进来的。 但萧宸落在后面,所以红袍道长倒是没反应过来,他们是一起来的。 锦宁和萧熠都准备从这穿行过去了,听红袍道长这样一说。 萧熠的脚步顿住了,看向了红袍道长,眼神之中满是帝王的威压。 只可惜红袍道长从前没见过皇帝,此时醉醺醺的,他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并未多想。 还在继续推销着自己那再续前缘的营生。 萧宸神色尴尬的开口了:“有劳道长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他若是敢说需要,今天就别想平安下山了。 他自己也就罢了,可若因此连累宁宁,那就是他的过错了。 “哎?小友,你这可是天作之合的良缘啊,可却被一昔日怨鬼横刀夺爱!你难道就不想拨乱反正吗?” 锦宁:“……” 这红袍道长说谁是怨鬼? 嫌命长了吧? 萧熠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锦宁轻轻地拉了拉帝王的衣袖:“这就是个江湖骗子,您不必放在心上。” 萧熠冷嗤了一声,拉着锦宁往外走去。 萧宸也不敢继续留在这,连忙跟了上去。 红袍道长有些失望,这富贵公子怎么这么几两银子都舍不得? 红袍道长喃喃自语了几句:“老道我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那小友一脸求而不得的怨言,双目赤红,双眼无神,这分明就是刚失了恋人的模样么!” 独自一个人来这月老祠的人。 多半儿都是求而不得,或者是被另外一半儿舍了的。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样的判词来。 其实那哪里是判词啊?分明就是为了酒肉,根据经验胡诌的话了。 此时的锦宁,已经和帝王到了茶室之中。 锦宁给帝王倒了一盏凉茶顺气:“陛下,您是帝王,您是天下之主,和这小小月老祠的道长置什么气?” 锦宁觉得自己要是不劝上两句,帝王对月老祠的美好印象不但彻底没了。 只怕用不了多久。 帝王就会将月老祠掀了! 说到这,锦宁又道:“更何况,臣妾是您的人,难不成会因为几两银子,就能改了臣妾的姻缘了?” “要是姻缘真这么好改,这世间岂不是乱了套?”锦宁继续说道。 在锦宁的劝说之下。 帝王的神色,渐渐和缓起来。 他其实也知道这道长惯会胡说,但听了这样一番话,这心情还是忍不住的不痛快。 第533章 千两 萧熠冷哼了一声:“便看在芝芝的面子上,宽恕他这次!” 锦宁笑着看了看帝王。 真是很难想象这位清冷的帝王,竟然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一路赶来,两个人有些累了。 此时就靠在榻上休息。 锦宁才睡了一会儿,就又被那温热强大的气息裹挟住了。 马车上不方便做的事情,此时已经方便了下来。 锦宁也不抵抗,任由帝王将自己变成海上的小舟。 风雨停歇的时候。 锦宁容色绯红娇艳,好像是剩下刚刚绽开的芍药花一样,虽比牡丹少了几分雍容,可却多了几分妖冶无双。 帝王一边为锦宁整理衣服,一边含笑道:“芝芝之前在月老祠,在孤的眼皮子下溜走的时候,可否想到过,会有今日?” 锦宁微微敛眉。 自是想过的。 为的就是当你的宠妃,所以才三番五次地行引诱之事。 但话要是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锦宁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臣妾若是想到今日,当初还跑什么跑?跑来跑去,最后不还是被陛下抓到了吗?” 萧熠轻笑了一声。 从前这姑娘屡次逃走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让他抓住人,定会狠狠惩戒,决不轻饶。 可此时再回想起这些旧事来。 萧熠竟觉得,当初那你追我逃的滋味,似乎还不错。 月老祠对于锦宁和萧熠来说,是一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可对于屋外守着的魏莽,却是另外一种滋味了。 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在月老祠,被罚了俸禄的事情。 而且不止一次。 他觉得自己和帝王犯冲。 情情爱爱的边儿没沾上,反倒是丢了钱财。 福安看了一眼魏莽,开口道:“魏统领也一把年纪了吧?尚未婚娶吧?” 魏莽:“……”一个没把的,操心他的事情干什么? 福安继续说道:“咱家在这守着,你不如去求求姻缘。” 魏莽对这件事很没兴趣,淡淡地说道:“不求,有这心力还不如去财神庙拜拜。” 福安看向旁边的海棠说了一句:“瞧见没,这人傻就是没救,求姻缘求姻缘,当然也可以求自己和有钱人的姻缘啊!” “这人高马大的,丑是丑了点,凶是凶了点,傻是傻了点,但指不定就有那种有钱的女掌柜,喜欢这口呢!若真成了好事儿,谁还在乎那三瓜俩枣的俸禄啊?”福安继续道。 福安这话中满是阴阳怪气。 但魏莽听了却有点心动:不如……去拜拜? 魏莽最终还是去拜了。 这人吧,是不能为五斗米折腰的,可要是能嫁给一个家财万贯的好姑娘,他这骨气也没啥用。 山中的气候多变。 上山的时候明明还是晴空万里。 此时却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接着就是一场急雨。 这场雨下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变成了小雨。 身为帝王自是不会轻易在外面过夜的,风雨一停,帝王就和众人准备下山离开。 要离开之前,帝王拉着锦宁又去月老祠的前殿转了一圈。 并吩咐了一句:“福安,捐银千两。” 福安听到这,连忙道:“是。” 帝王等人离开后,福安落在后面,将银票给了红袍道长。 红袍道长人已经懵在了原地了。 他也没想到幸福会来得这样突然啊! 这九两银子是没挣到,可转眼就得了千两! 红袍道长伸手去接那银票的时候,福安就沉声道:“这银子可不是白拿的!” “你可要好好祈福,让诸天神佛保佑陛下和元贵妃恩爱绵长。”福安沉声说道。 倒不是福安想泄露帝王和锦宁的身份。 而是帝王赏银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让这红袍道长不要再胡言乱语,乱点鸳鸯谱。 红袍道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来的人是谁? 福安是内侍,人瞧着和气但声音还是有明显特点的:“听明白了吗?” 宿醉的红袍道长彻底醒了酒:“听……听明白了。” 福安点了点头,正打算再叮嘱两句。 就听那红袍道长问了一句:“那……那刚才那位年轻公子是什么人啊?” 福安笑了笑:“自是太子殿下。” 红袍道长:“……” 要完。 太子和元贵妃的事儿,谁不知道啊? 这坊间就暗中流传了好几个版本。 比如什么,两个人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但后来元贵妃为攀高枝,舍了帝王。 还有什么,太子殿下为了讨好帝王,将自己心上人送上龙榻的版本。 更有皇帝横刀夺爱,有失天威的。 但这些……都是在三教九流之中暗中流传的,可没人真的敢捅到帝王面前。 但不管怎么说。 红袍道长觉得,自己刚才要给太子再续前缘那番话,简直就是在铡刀上跳舞。 这一千两。 该……该不会是买命钱吧? 红袍道长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烫,惶恐不安了起来:“那个,这位公公,是小老道有眼无珠,这钱是万万不敢要的……” 福安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陛下宽厚,娘娘更是贤良,日后不要再乱牵红线就是了。”福安叮嘱了一句。 “是,是,是!”红袍道长此时还哪里敢说个不? 帝王和锦宁都没有和这老道计较的意思。 他们已经往山下去了。 上山的路很是好走,可这下山的时候,路就湿滑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锦宁的身上有些酸软无力。 萧熠见锦宁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就弯腰下来:“上来。” 锦宁愣了一下:“这……不妥吧?” “这是圣旨。”萧熠沉声道。 既是圣旨,那就是不可违背的。 于是锦宁趴在了帝王的后背上,后面跟着的萧宸瞧见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惊诧。 父皇他…… 为了宁宁,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在他的心中,父皇一直都是站在权利顶峰的那个人,就算他和母后一起生养了他,从前父皇和母后在人前也算和睦。 可,也仅仅是和睦罢了。 第534章 心魔 他从未在父皇的眼中,看到过如现在一样温柔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是父皇是天子。 身为天子,除却自己的母后之外,就会有其他女人。 可这个女人,偏偏是他的宁宁! 他明明知道,宁宁如今是父皇的人,可每次瞧见这一幕,他都难以接受。 回城后,正好路过太子府。 在萧熠的暗示之下,马车停在了太子府的外面。 萧熠下了马车,萧宸瞧见这一幕忙翻身下马:“父皇。” 萧熠看向萧宸,神色还算温和,但说出的话却让萧宸如坠冰窖:“宸儿,孤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让孤为难好吗?” 萧宸听了这话心中猛然一沉。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这意思是,若自己还对宁宁有心思,父皇就不认自己这个儿子了吗? 他神色晦涩地看向萧熠,接着跪了下来:“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错。” 萧熠道:“刚下过雨地上湿,不要跪在这,回去吧。” 说完,萧熠这才重新上了马车,吩咐了一句:“回宫。” 锦宁靠在萧熠的皇后,轻声问了一句:“陛下刚才和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萧熠没有回答锦宁,只是含糊了一句:“没什么。” …… 萧宸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太子府。 在府外,在锦宁和萧熠面前的时候,萧宸还端着太子温润的架子,这倒也不全然是端架子,萧宸从前还算得上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从留到外,都带着独属于太子的矜贵以及温润。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变了。 他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心中好像是有一头野兽,正在苏醒。 萧熠告诫了他,但是他似乎没把这告诫放在心上,甚至还被压抑出了几分疯狂。 他大步往裴明月的院子走去。 裴明月听到动静,脸上满是喜色地迎了出来:“殿下!您来了!” 萧宸往里面走去,裴明月正要跟上来的时候。 就见萧宸已经一把,拉过屋中的一个婢女,虽是婢女,可是那婢女的装扮很是奇特,脸上还带着一层薄纱。 萧宸将那婢女压在身下,对着一只脚已经跟到屋子里面来的裴明月冷声呵斥了一句:“滚出去!” 裴明月默默地退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了一些让裴明月觉得很是刺耳的动静。 “宁宁……” “宁宁……” 萧宸那一声声满是深情的声音,让裴明月双目赤红,满脸恨意。 …… 锦宁哪里知道,萧宸越来越疯了? 她以为,经过今日的事情说不准萧宸就认清现实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思关心这件事。 她还惦记着丽妃的事情呢。 从月老祠回来的这一天夜里,萧熠没有再折腾锦宁的意思。 两个人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不等着萧熠出去上朝,锦宁就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这反常的举动,倒是让萧熠有些惊奇。 他无奈地说道:“旁的宫妃,哪里会抛下孤去做别的事情?” 锦宁往外走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萧熠挑眉道:“陛下若是觉得臣妾不如旁的宫妃,那您就去找旁人!” 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恼意。 锦宁倒不是真的有多生气。 而是因为她最近想明白一个道理。 从前她觉得自己越是大度,萧熠就是越喜欢自己,毕竟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乖巧懂事? 更何况在这皇宫之中。 最是忌讳女人拈酸吃醋。 若说大度,她也做得来,演贤良这场戏她不会比徐皇后和贤妃差。 可她最近发现,帝王非常厌恶她的贤良,反倒是更喜欢她拈酸吃醋的样子。 如此,那她自是愿意讨帝王欢心的。 萧熠听了锦宁这一句假大度,但摆明了真生气的话,很是无奈:“孤什么时候说,要去找旁人了?” 说到这,萧熠含笑道:“一句话,你也要吃醋?” 这话更像是试探。 锦宁眨了眨眼睛,又乖巧了起来,仿若刚才那拈酸吃醋的神色都是假的。 她轻声道:“陛下,您误会了,臣妾怎么会吃醋呢?” 萧熠见锦宁这般样子,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人都说君心似海,他这个当皇帝的,此时倒是觉得,这女人的心思比皇帝的心思还要不好琢磨。 萧熠没有去找宫妃的意思。 但锦宁今日出门,却的确是为了见萧熠的宫妃。 因为出门的时候被萧熠耽误了一会儿。 所以锦宁到撷芳殿的时候,时辰已经不算太早了。 丽妃正要准备,出门去给徐皇后请安。 见锦宁来了。 丽妃有些意外,但很快,丽妃就将目光落在了茯苓的身上,语气不善:“不是告诉你了吗?赶紧将这宫婢打发了!” 锦宁轻声说道:“丽妃姐姐,稍安勿躁,我今日来寻你,为的就是这件事。” 丽妃听到这,冷声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锦宁开口道:“咱们进屋说吧,隔墙有耳。” 虽然说丽妃还想着去给徐皇后请安,可锦宁都来了,丽妃也没那么急了。 大不了就被徐皇后呵斥一顿而已。 徐皇后还要装作贤良淑德的样子,这明面上很少真的责罚宫妃。 入殿后,锦宁又一次看到了那幅灵山图。 “不是有话对臣妾说吗?”丽妃问。 锦宁这才将自己最新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了丽妃。 她没夸大事实,甚至没将自己猜测的部分说给丽妃听,只告诉了丽妃,那安胎药的艾草叶被人用特殊的手法处置过,会让人胎死腹中。 锦宁说完之后,就看向了丽妃。 丽妃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好像没听到锦宁这番话一样。 好一会儿,丽妃才平静地说道:“我早就该想到的!不,我早就想到了……” 对于这个结果,她没什么好意外的!她一直都能想到,自己这个孩子不是平白无故地没了。 毕竟在产下死胎之前,她还遇见了另外几件事。 比如惊马、比如被野猫冲撞。 那个时候她提醒锦宁这些,一来是因为自己失了孩子,她不忍心别人和自己一样煎熬。 二来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想看看,那暗中对孩子下手的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也想着隔岸观火,看看那位屡次除不掉锦宁肚子里面的孩子,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第535章 索命 当然。 锦宁也知道丽妃的私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对人好。 就像是她一样,这般积极帮着丽妃调查旧事,只是为了宽慰丽妃?为丽妃讨回公道吗?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私心。 但有句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 她和丽妃的私心,目前看来都不会害人。 可有些人却是真的会害人的,甚至连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孩,都不会放过。 丽妃缓了一会儿,这才看向旁边的茯苓,对着茯苓行了一个礼:“之前的事情,是本宫误会了,本宫给你道歉。” 茯苓吓了一跳,连忙往锦宁的身后躲了一下,不安地看向锦宁:“娘娘?” 接着又看向丽妃说道:“这可使不得,娘娘您是皇妃,奴婢只是一个宫婢,误会解开了就好,您这样就是折煞了奴婢了。” 丽妃却道:“你爹为了本宫的事情,生死不明的,本宫却疑心你,是本宫的不对,本宫认。” 说到这,丽妃的声音也森冷了起来:“恩要谢,仇也要报!” 从前丽妃也只是猜测,可锦宁今天的话,印证了丽妃的猜测,丽妃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锦宁瞧见这一幕,担心丽妃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反而有些后悔了。 她不应该这么着急的,将这件事告诉丽妃。 毕竟如今这一切也只是那周淮的一面之词,事情还缺少一些证据。 这样想着锦宁就劝道:“丽妃姐姐,我知道你心急,但这件事还是得多一些证据,现如今就算能证明你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也不能说这件事是皇后做的。” 锦宁也不是想为徐皇后辩驳。 在锦宁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徐皇后做的。 但也不能忘了,这后宫之中可不只有徐皇后一个,还有贤贵妃呢。 贤贵妃虽然看起来不如徐皇后恶毒,但这种人有时候,更可怕不是吗? 丽妃长长的呼吸了一口:“贵妃说的是,放心,那么久臣妾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说着话,丽妃就往外走去。 锦宁瞧见这一幕不安地问了一句:“丽妃姐姐?” 丽妃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笑意:“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知怎么的,这话从丽妃的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森冷。 锦宁也担心丽妃刚刚知道自己孩子的真相,就去找徐皇后寻仇,所以此时连忙跟了上去。 栖凤宫中。 徐皇后一身华服端坐在那,等着后宫妃嫔们来请安。 锦宁和丽妃一起给徐皇后行礼的时候。 徐皇后挑眉看了看锦宁,笑了一句:“听闻最近宁妹妹和丽妃妹妹走得很近。” 锦宁闻言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徐皇后果然手眼通天。 其实她和丽妃平日里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走动了两回,并不频繁,没想到还是被徐皇后察觉到了。 锦宁微笑道:“臣妾时时刻刻以皇后娘娘为榜样,娘娘如此贤良淑德,臣妾也要和娘娘学习,同后宫的姐妹好好相处,为陛下分忧。” 徐皇后含笑看向锦宁:“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觉悟,实在是难得,怪不得陛下放着这后宫众多佳丽,独宠你一个人呢!” 徐皇后这还有几个低位的妃嫔。 这些妃嫔在宫中生活不容易,只能谨小慎微。 从前徐皇后没有什么心思关注这些位份低的妃嫔,但如今她压不住贤贵妃更是压不住锦宁,就只能用这些低位妃嫔来维持自己皇后的威严。 此时这些人听徐皇后这样一说,就将目光放在了锦宁的身上。 尤其是这个时候,在一旁的丽妃还冷嗤了一声:“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倒像是元贵妃没入宫的时候,陛下就会来宠爱我们这后宫佳丽了一样。” 丽妃这一开口,就让那些没脑子的,因为徐皇后一句话就记恨上锦宁,觉得锦宁抢了大家宠爱的人回过神来。 是啊。 元贵妃没入宫的时候,陛下也不怎么入后宫! 就算是到后宫之中,也只是到贤妃和丽妃那走走,再低位一些的安嫔得宠的次数多,至于其他人,本就是和摆设一样的存在。 徐皇后阴晴不定地看向丽妃。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笑着道:“宁妹妹怎么没将琰儿抱来给本宫看看?” 说到这,徐皇后笑了一下又道:“只是可惜了,丽妃妹妹的孩子没留住,不然这四皇子该是……” 话说到一半儿,徐皇后就止住不说了,而是满脸同情和怜悯地看向了丽妃:“丽妃妹妹,你该打起精神来,让陛下多去你宫中走走。” “说不准,你这孩子还能重新投胎到你的肚子里面。”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知道,徐皇后这是想挑唆丽妃针对自己。 毕竟从前,在众人的眼中丽妃就是一个很好挑唆,甚至一点就炸的存在。 徐皇后的话说得太过分了,锦宁有些担心地看向丽妃。 倒不是担心丽妃针对自己。 而是担心丽妃彻底控制不住,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和徐皇后翻脸。 丽妃看向徐皇后笑了一声:“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不过说起这个,投胎转世倒是不好说,但臣妾最近这些日子,的确梦到了臣妾的孩子。” 说到这,丽妃似笑非笑道:“他说,他要寻人索命呢!” 徐皇后拧眉,沉声说道:“索什么命?” 丽妃也回过神来笑道:“当然是谁害他,就索谁的命了!” 徐皇后身边的赵嬷嬷冷声呵斥了一句:“放肆!陛下早就严令禁止在宫中散步鬼神之说!” 徐皇后也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丽妃,你这个孩子没了的时候,陛下和太后娘娘都查过,哪里有什么人害你的孩子,本宫看你最近的疯病,是更重了。” 说完这话,徐皇后又道:“丽妃最近若是精神不佳,那就不必来本宫这给本宫请安了,还是好好在撷芳殿之中,静思己过吧!” 皇后到底身份尊贵,是有权责罚一个宫妃的。 只不过从前徐皇后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从来不这样做罢了。 第536章 失望 徐皇后的话音刚刚落下没多久。 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到!” 徐皇后听到萧熠来了,脸上带起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知道萧熠来这不是为了探望她这位皇后,而是因为锦宁在这。 很快,萧熠就进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萧宸。 “参见陛下!”众人纷纷行礼。 萧熠已经处理完朝中的事情,今日太子萧宸主动参了徐家的一个爪牙一本,萧熠又顺利的拔下一颗徐家的爪牙,心情自是不错。 萧宸看向锦宁行了礼:“元贵妃。” 锦宁微微颔首,将姿态做得很足,仿若她和萧宸之间的关系,就只是贵妃和太子,并无从前那些过往一样。 萧熠坐下后,徐皇后亲自给萧熠奉茶。 萧熠瞥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茶。 徐皇后在众人面前被了落了面子,神色悻悻地放在了茶盏。 萧熠随意地问道:“孤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听到这栖凤宫之中很是热闹,都说什么呢?” 徐皇后正要开口。 萧熠就看向锦宁含笑道:“宁宁,你说。” 徐皇后的话又被噎了回去。 自萧熠上次动了废后的心思后,虽然没真的废后,可却越发的忽视徐皇后了。 这让徐皇后有种,萧熠虽然没有当众宣读废后的圣旨,可在他的心中,她已经不是皇后的错觉。 锦宁轻声说道:“是皇后娘娘,罚了丽妃姐姐禁足思过。” 萧熠听了这话,就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被这么一看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这丽妃用了什么妖术,虽不得宠,可陛下却向来纵着丽妃。 她今天敢罚丽妃,也是觉得陛下的心思都在裴锦宁的身上,越发不在意丽妃了,她才有了胆子。 如今罚都罚了。 徐皇后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臣妾也是见丽妃神色恍惚,刚才嘴上还说着什么鬼魂索命之说,这才想着让她静思。” 萧熠淡淡道:“皇后这么喜欢思过,那就继续思过吧。” 锦宁听完这话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徐皇后这算不算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她以为丽妃如今成了好捏的软柿子,却没想到,萧熠还是愿意护着丽妃的。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萧熠身后的萧宸。 萧宸连忙跪了下来:“父皇,母后她一时言行有失,并无大错,父皇就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宽恕……” 萧宸的话还没说完。 萧熠就看向了萧宸,神色森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忘了,孤对你说过的话了吗?还是说,你后悔了当初的选择?” 萧熠这么一说。 萧宸顿时就想起来了。 父皇警告过他,先是储君然后才是谁的儿子。 也让他选择过,是选择这江山还是选择这徐家。 他早就做出了选择,所以今日再一次对徐家开刀了。 只是…… 萧宸看了看徐皇后,最终不敢继续和徐皇后对视,而是直接低下头来。 萧宸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打算给徐皇后说情了。 徐皇后没想到,这一次萧宸也不为她说情了。 而且她做错了什么?萧熠就要罚她? 萧熠来这,就是因为瞧见萧宸来拜见徐皇后,又在福安的提醒下知道锦宁在栖凤宫,这才跟着折了过来。 如今罚了徐皇后,萧熠也不想再栖凤宫继续待下去了。 他起身往外走去。 锦宁连忙拉着丽妃跟了上去。 等着殿内的人都走了,萧宸依旧跪在地上,看向徐皇后道:“母后,是儿臣不孝,还请母后责罚。” 徐皇后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以及失望:“本宫事事为你筹谋,你就是这样待本宫的?甚至不敢当着你父皇的面,为本宫求一句情!” 这还真是冤枉萧宸了。 从前徐皇后每次惹怒萧熠,萧宸都是会不计后果的维护徐皇后的。 但如今时过境迁。 倒不是萧宸不想维护徐皇后,而是萧宸很清楚的认识到,他若是继续拥护徐皇后,维护徐家,他这个太子之位就不保了。 赵嬷嬷比徐皇后清醒不少,此时就劝道:“娘娘,您还是别让太子殿下为难了,只要殿下得圣心,还是这储君,皇后娘娘想要什么没有?” 徐皇后却不这样想。 她若是没了这后位,萧宸还能继续坐稳太子的位置吗? 栖凤宫之中,母子离心。 这个时候,锦宁和丽妃两个人跟在萧熠的身后。 萧熠顿住脚步,看了看锦宁反问道:“今日这么急着出门,是为了去撷芳殿?” 锦宁不敢讲自己和丽妃谋算着什么,说给萧熠听,只能含糊地说道:“臣妾和丽妃姐姐很是投缘,相约说一会儿体己话罢了。” 萧熠看了看丽妃,拧了拧眉。 他之前怕这姑娘不适应宫中的生活,很是担心。 可如今见这姑娘和宫妃打成一片,他又觉得心中没那么痛快。 丽妃被这一看,倒也识趣,开口说道:“臣妾先行告退。” 丽妃本来就心不在焉的,此时也没什么兴趣在这碍眼,自然走得飞快。 丽妃一走。 萧熠就将锦宁拉到自己的怀中,无奈的叹了一声:“孤该拿你怎么办是好?” 锦宁不解:“什么怎么办?” 萧熠轻哼,也没有将自己刚才心中的不痛快告诉锦宁。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介帝王,如今心中竟然有这么多,不干脆不果决甚至有些没用的繁杂情绪。 好在,再繁乱的心情,在抱住这姑娘的一瞬间,也消散了个差不多。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 帝王已经打横将锦宁抱起。 锦宁吓了一跳:“陛下!这是白天!这是在外面!” 这要是给人瞧见了,该怎么想啊? 萧熠却道:“是又如何?宁宁怕什么?难道还有人敢妄议孤的事情吗?” 第537章 抽丝 锦宁发现,帝王对自己的宠爱,越发的明显。 但也因此,锦宁的心中生出了几分忐忑不安来。 帝王对她这样好。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贪恋上这些美好,她怕自己会迷失在其中。 若有朝一日,帝王对她的好不在了,她该如何? 帝王正抱着锦宁往前走去,似乎察觉到锦宁的情绪不对。 于是就低声问了一句:“芝芝?怎么了?” 锦宁将头埋在帝王的怀中,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龙涎香,一边伸手将帝王环绕,一边微微闭上眼睛。 良久,才对帝王说了一句:“臣妾就是觉得,陛下您待臣妾太好了。” 萧熠闻言忍不住哂然。 他笑了,锦宁能清楚的感觉到,帝王的胸膛因为这笑意在微微颤动,这股力量虽轻,但还是涌动到了锦宁的心底。 萧熠的声音已经传来了:“孤让你入宫,是想好好养着你,好好宠着你,让你过得轻快一些的,自是得对你好。” 不只是因为答应过老裴侯,得照顾好这姑娘。 更是因为她自己,也想照顾这姑娘。 锦宁抿了抿唇。 明知道不该,可在听到帝王这些情话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忍不住地跟着颤动。 锦宁在心中告诫了自己一回,让自己不要沉溺其中。 如今颜色正好,帝王爱她也是寻常,但来日方长,她不敢保证这情爱能维系多久。 管住自己的心,清醒一些,自不会再被伤害。 那种被人背弃的苦,吃过一次就足够了。 好一会儿,锦宁才将心中的浮躁情绪压了下去。 锦宁闷声道:“臣妾的模样,不是这天下最好的、性情也不是这天下最讨喜的,更没有这天下第一的才华,可您却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有些时候,臣妾觉得自己配不上您的好。” 萧熠将怀中的锦宁往上抱了抱,低沉悦耳的声音传入锦宁的耳中:“是吗?那还真是巧了,孤也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芝芝。” 他是帝王又如何? 可除了是帝王,他还有什么能让这姑娘选择? 这姑娘明明可以,选择一个如孟鹿山一样的痴情青梅,纵马肆意地去过这一生。 可他却因一己私心,将她禁到了自己的身边,禁到了这宫墙之内,来面对这复杂皇宫。 …… 盛夏一场雨后,帝王在昭宁殿批阅着奏折。 海棠从外面进来,对着锦宁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帝王的方向。 锦宁知道,这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帝王知道的事。 锦宁笑着看向帝王,温声说道:“陛下,臣妾到隔壁去看看琰儿。” 萧熠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去吧。” 锦宁缓步走出屋子,折到了隔壁。 琰儿还在睡觉。 锦宁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何事?” 海棠这才凑到锦宁的身边,小声禀告了起来。 锦宁听完就道:“当真?” 海棠点了点头:“宫中每日出入都记录在册,九年前的出入记录不好查,但说来也巧了,最近陛下差人整理黄册库,将这些记录都翻出来整理。” 海棠总结似补充了一句:“这出入宫的人,一共差两个人。” 说到这,海棠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一个是贤贵妃身边的人,另外一个是徐皇后的人。” 锦宁吩咐下去,让人调查的,就是茯苓父亲出事那日,出入宫的人能否对应的上。 虽然说大家都亲眼看到杜太医出了宫。 可那周淮怎么说的?周淮看到的却是杜太医去撷芳殿。 杜太医没见到丽妃,怎么忽然间就出了宫?而且出宫后,就彻底没了踪迹。 所以锦宁就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是在宫中出的事儿,但有人扮做来杜太医的样子,匆匆离宫。 可如此一来,那就出现别的纰漏。 杜太医这边有出入宫的记录,可另外一人的身上,就会对应不上。 锦宁想知道,那日是不是真的有人,弄死了杜太医,并且冒充杜太医出宫,伪造杜太医离宫后失踪的假象。 没想到还真是,很容易的就让锦宁查到了两个人。 海棠开口道:“娘娘,这两个人,一个是跟在贤贵妃身边伺候的太监孙印,一个是栖凤宫的李全,娘娘,您说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的嫌疑更大一些啊?” 锦宁也被海棠问住了。 不过好在,事情剥丝抽茧,真相也好像慢慢的浮现在大家眼前了。 锦宁沉吟了一下就说道:“本宫觉得,皇后的可能性大一些。” 说到这,锦宁眯了眯眼睛:“至于到底是谁,倒是可以试试看。” 海棠看向锦宁问道:“怎么试?” 锦宁似笑非笑:“亏心事儿做多了,自是怕鬼敲门的。” 说完,锦宁就低声吩咐了下去。 自从锦宁当上贵妃、裴景钰也当了永安侯之后,锦宁在宫中可用的人,也就多了一些。 除却孔嬷嬷之外,前段时间宫中选宫婢和内侍的时候,裴景钰和沈若芙两个人,悄悄地帮着锦宁往宫中塞了几个人。 如今的锦宁虽说不如徐皇后手眼通天,也不如贤贵妃谋划多年的人脉,但也不是无人可用的。 尤其是这件事上,锦宁并不是独自一个人战斗。 比起锦宁来说,丽妃更想弄清楚这件事,为自己死去的孩子讨个公道。 锦宁吩咐完这些事情,就准备往外走去。 这抬头,就瞧见萧熠已经站在门外了。 锦宁顿时有些心虚,萧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和海棠刚才说的那些谋算的话,萧熠没听到吧? 她可记得很清楚呢。 萧熠喜欢她的单纯和天真,若是让萧熠知道她的心肠早就是黑了的,从遇见他开始就是一场算计,不知道帝王的恩情还会在吗? 想到这,锦宁犹如当头棒喝。 萧熠看向锦宁,又看了看锦宁身后躺在床上的琰儿,问了一句:“还在睡吗?” 锦宁点了点头,又悄悄地看了看帝王的神色,见他的神色虽然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但还算温和,应是没听到刚才的事情,这才长松一口气。 她一边松气,一边在心中想着。 下次若是再谋算什么。 一定要更小心谨慎一些。 第538章 怕鬼 萧熠往屋内走来的时候,放缓了脚步。 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此时也怕吵到那位正在午睡的四皇子。 萧熠端详了一会儿琰儿,眉眼都跟着温柔了许多。 …… 时间过的很快,前些日子好像还是五六月,转眼就到了七月半。 七月半,鬼门开。 虽说萧熠严禁鬼神之说,可这种事情,可是禁不住的。 要知道,这可是大梁朝,先帝前半生相信命数一说,后半生则是相信招魂之术,妄想将那位宣贵妃招魂回来。 在这种背景下,大家怎么可能不相信鬼神之说? 不只大家。 锦宁也相信。 她可是实实在在当过一次鬼的。 虽然说最近这一年多,她被帝王娇养在富贵之中,又生养了一个孩子,已经有些忘记了从前的那些日子。 但她相信,这世间有鬼,也相信这世界上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上天让她爬回人间,那就是永安侯府那些人,以及徐皇后的报应。 如今永安侯府的宋氏、裴明月还有裴修,都算遭了报应,徐皇后的报应……也快了呢。 天黑之后。 帝王还在玄清宫之中处理政务。 锦宁、丽妃,还有林妃此时,都在锦宁的昭宁殿中。 伴随着一只黑猫的叫声,一场浓雾好像笼罩住了整个皇宫。 没多久,宫中就乱了起来。 宫中闹鬼了。 而此时,锦宁正在晃动着手中的茶盏,茶盏之中是温热的茶汤。 贤妃的景春宫中,最先有了动静。 没多久,书墨就从外面回来了。 锦宁问道:“怎么样?” 书墨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贤妃听到婴孩的啼哭声,反应不大,倒是吩咐了下人去驱赶野猫,许是觉得那婴孩的哭声,是野猫叫春。” 锦宁又等了一会儿。 海棠就带着新的消息回来了。 “杏雨说,栖凤宫闹鬼的时候,皇后娘娘很是惊慌,嘴上还说着什么不要找她索命的话。” “并且,严令下人将栖凤宫之中闹鬼的事情,传扬出来。”海棠道。 林妃沉吟了一下就说道:“是了,如今看来,这件事定是皇后娘娘做的!” “可就算是我们知道,这件事定是皇后的,她怕婴孩的鬼魂这件事,也不能当成证据。” 锦宁听到这,点了点头,很是认同林妃的话。 事情明确了、也有了进展。 她们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但好像就是差那么一个关键的证据,一个能让徐皇后永远无法翻身的证据! 那李全倒算得上证人。 但之前几次锦宁对付徐皇后的时候,就已经吃过这个亏了。 徐皇后这个人手段很高,关键时候是知道弃卒保车的。 真去审李全,不等着去审呢,这李全怕是就要咬舌自尽了。 不会给她们留下半点有用的线索。 锦宁和林妃正商议着,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 能不能想个办法,稳住李全,让李全反口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的时候。 丽妃忽地开口了:“多谢贵妃娘娘,让臣妾确定了到底是谁害了我儿。” 说着,丽妃就起身往外走去。 锦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的喊了一声:“丽妃姐姐?” 丽妃笑了下:“让贵妃娘娘费心,这债臣妾自己会问皇后讨。” 锦宁很是不安:“丽妃姐姐,证据我们还能找,你千万别冲动做什么事情。” 丽妃这个人行事素来张扬,锦宁也是担心丽妃彻底确定了仇人是谁后,会忍不住直接上去捅徐皇后。 丽妃看向锦宁笑了笑,眼神之中倒是没有凌厉:“贵妃放心,臣妾不会冲动的。” 听丽妃这样说,锦宁的心稍微安了安。 “只是夜深了,陛下也快回来了,臣妾也不方便继续留在昭宁殿中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商议。”丽妃轻声说道。 听丽妃这样一说,林妃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旁人为了争宠,也许会厚着脸皮赖在这,见皇帝一面。 但她将萧熠当瘟神,此时巴不得躲远点,自是不想在萧熠面前露脸。 送走两个人没多久,萧熠就过来了。 见锦宁还坐在那,萧熠就轻笑道:“怎么还等着孤?不是差人告诉你,孤会晚些回来吗?” 锦宁道:“今日是鬼节,臣妾怕鬼,想等着陛下回来……”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旁人要是满口鬼神之说,他定是要恼怒的。 但眼前这姑娘说怕鬼,他反而是有几分理解。 年轻姑娘嘛,怕鬼那不是正常的吗? 萧熠笑着道:“好了,如今孤回来了,你什么也不用怕了,孤陪你睡觉。” 这一次,倒是真的睡觉了。 两个人一夜好眠。 可栖凤宫之中,徐皇后却睡的很是不安稳。 或者说是,徐皇后一夜都没睡。 她只要一闭眼,脑海之中就都是婴孩的啼哭声。 赵嬷嬷在一旁劝着:“娘娘,您不必害怕,依着奴婢看,这件事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来吓娘娘的!” 徐皇后的脸色苍白。 装神弄鬼来吓人这件事,徐皇后也做过。 她也知道赵嬷嬷说的很有道理。 但这个时候,她还是很不安:“赵嬷嬷,你说这世间该不会真有鬼吧?” 说到这,徐皇后又道:“想办法,请人到栖凤宫之中做法吧。” 赵嬷嬷闻言,担心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这不妥吧?您知道的,陛下不喜欢这些,若是让陛下知道,您请了道士在宫中做法,怕是会惹怒陛下。” 徐皇后的声音一沉:“那就别让他知道!” 说到这,徐皇后眯了眯眼睛:“更何况,惹怒不惹怒的,他的心中怕是早就没有本宫了!” 徐皇后又冷声吩咐了下去:“还愣着干什么啊?安排下去!” 什么小鬼,什么怨灵。 活的时候她能杀一次,死的时候,她依旧能让他们魂飞魄散! 徐皇后一脸狠厉嗜血之色,倒是没有昨日夜里那害怕的样子了。 几日后,徐皇后请了一些人入宫。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锦宁的耳中。 徐皇后当然是严防死守,不许栖凤宫的人将这件事传扬出来,就算整个栖凤宫之中,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 但谁让,锦宁早就将杏雨安插进去了? 杏雨虽然不如赵嬷嬷和浣溪得力,可如今也算在徐皇后身边颇为好用的存在了。 她知道不了什么太大的秘辛。 但徐皇后请了三个人到栖凤宫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 第539章 急切 海棠此时正在禀告这件事:“娘娘,杏雨说,那位在栖凤宫之中开坛设法,瞧着好像是要驱鬼。” 锦宁闻言冷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亏心事儿做多了,怕鬼敲门了。” 锦宁之前之所以会用鬼神之说来试探徐皇后。 那也是因为她死后没多久,徐皇后就开坛设法了。 明明对她的死,不闻不问,可却要为她开坛设法,美名曰说是为她祈福超生。 但实际上……是想将她打个魂飞魄散。 只不过很可惜,她没魂飞魄散,好好的在皇宫上面飘了三年。 直到…… 后来萧熠死了,不知道怎么的,她的魂体就一点点虚弱了下来,也是因为魂体虚弱,连带着临死之前最后一段时间的记忆,也是空白的。 锦宁刚知道这个消息没多大一会儿。 丽妃就寻来了。 “贵妃娘娘可知道,栖凤宫之中开坛驱鬼的事情?”丽妃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双目赤红。 锦宁没想到丽妃知道得这么快。 不过想也是,丽妃到底在宫中多年了,若真是太单纯的也不可能活到今日。 丽妃有属于她的消息来源也正常。 于是锦宁点了点头。 丽妃跪了下来:“请贵妃娘娘将陛下引到栖凤宫。” 说到这,丽妃一字一顿地说道:“臣妾现在已经有了证据,可以证明是徐皇后谋害我儿!” 锦宁这个时候,还真是意外了:“什么证据?” 丽妃道:“自是皇后用五朱草,浸染艾叶,害臣妾胎死腹中的证据!”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臣妾在撷芳殿之中,找到了一副当年没用完的药,差人查验了,其中果然有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那太医院的孙太医!臣妾肯定就是他当年调换了这艾叶!臣妾有证人!”丽妃继续道。 锦宁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没想到丽妃竟然先调查出来了。 丽妃看向锦宁,神色恳切:“请娘娘助我一臂之力!” 说着,丽妃就跪下来对着锦宁磕头:“娘娘若是愿意助臣妾,此等大恩,臣妾没齿难忘。” 锦宁看向丽妃就道:“丽妃,本宫自是愿意帮你的,不过本宫也没那么善心,本宫不只是帮你,更是帮自己。” “你应该知道,本宫和皇后之间的恩怨,若是有机会将她从凤位上拉下,本宫自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锦宁将话说得很明白。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丽妃,你确定你的证据,真的能将她咬死吗?” “若是不能……” 锦宁微微一顿:“本宫这尚且有回旋的余地,只怕你……” 哪怕如今看起来,已经将事情调查好了,丽妃也口口声声说有了证据。 但锦宁总还是觉得,这件事有几分草率。 她倒也罢了。 锦宁知道,就算这次弄不倒徐皇后,徐皇后拿她也没什么办法。 只不过若是徐皇后倾尽所有去针对丽妃,锦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丽妃。 丽妃看向锦宁,双目之中满是仇恨的火焰:“娘娘,臣妾就是死,也要给我儿讨个公道!” “就算娘娘不愿意助臣妾,臣妾现在也要去!”丽妃的眼神之中满是急色。 锦宁本想劝丽妃一句,说这件事不急于今日。 虽然说趁着皇后开坛设法的时候,将徐皇后心虚的样子抓个正着,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证据都是丽妃自己查出来的。 锦宁还是担心尚有纰漏。 再缓缓保证事情彻底没了纰漏,一次成事岂不更好? 但丽妃却道:“贵妃娘娘,臣妾知道,您有顾虑,臣妾不怪您,左右有了这些证据,臣妾便可以请陛下彻查此事,臣妾相信陛下会还臣妾一个公道的!” “臣妾不能等了。” 真的不能等了。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还要魂飞魄散一次! 丽妃不等着锦宁说什么,就转身出了昭宁殿。 锦宁看到这一幕愣了愣。 海棠有些担心的问道:“娘娘,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锦宁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去寻陛下吧。” 锦宁很快,就到了玄清殿。 说来也巧,锦宁到的时候萧宸正从里面出来,他瞧见锦宁的一瞬间,眼神之中满是欣喜,宁宁这是……特意来巧遇他的吗? 谁知道,锦宁一步也没停,甚至没时间听他喊一声元贵妃,就已经到了殿内。 萧熠正在提笔写着什么,见锦宁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了,有些惊讶:“宁宁,你怎么来了?” 锦宁很少在上午的时候来玄清殿寻萧熠。 因为萧熠下朝后,有些时候还会在这召见朝臣议政。 锦宁顿时将自己眼神之中的急色收敛了起来,看向萧熠:“陛下,臣妾就是想您了,所以来瞧瞧您,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锦宁眸光清亮,笑得乖巧温顺,如同一只可爱的兔子一样。 萧熠听锦宁说想他了,笑道:“宁宁什么时候来,孤都是欢喜的。” 锦宁凑到萧熠的跟前,轻轻地拉了拉萧熠的袖子:“陛下不如陪着臣妾到御花园之中走走吧。” 之前都是萧熠邀锦宁,难得锦宁主动相邀。 萧熠自是不会轻易落了锦宁的面子。 于是萧熠笑着起身:“好,宁宁若是觉得宫中无趣,就是出宫走一走也是可行的。” 锦宁瞧见萧熠眼底的纵容,这会儿倒是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陛下,您这样的是不是太纵着臣妾了?” “幸好臣妾不是妖妃,不然您岂不是要为了臣妾当昏君?”锦宁笑着打趣道。 萧熠笑了笑:“这天下哪里有什么妖妃。” 说到这,他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认真:“依着孤看,是先有了昏君,才有了妖妃。” 不过是无能的男人,自己失了江山,将这罪名怪罪在女子的身上罢了。 只宠爱一个女子,怎么就会亡国? 第540章 借口 锦宁听到帝王这番话,认真地看了帝王一眼。 她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毕竟这天下一直是男人的天下,罪过却向来是女子来背。 锦宁最终还是以去御花园为借口,将帝王引到了栖凤宫的门口。 到栖凤宫附近的时候,锦宁的内心还是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或许,可以将所有事情和帝王说出来,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将帝王引来。 但转瞬之间,锦宁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之前那么多次,她被人谋害的时候,最终徐皇后也没得什么后果。 萧熠或许是个好皇帝,对她也很好。 但这夫妻之间都是至亲至疏,更何况她和萧熠之间的关系……也不算夫妻。 徐皇后才是萧熠的妻啊! 徐皇后千错万错,也为萧熠生养了萧宸这个储君。 就算萧熠愿意处置徐皇后,那还有太后呢。 以太后的性子必定是要继续死保皇后的,如此一来,陛下会如何抉择? 锦宁也不敢保证,这件事萧熠会怎么处置,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事闹大,闹到整个皇宫和前朝都知道。 到那个时候,谁也保不下徐皇后! 既然都准备彻底翻脸了,锦宁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沾染儿女情长,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丽妃。 两个人到栖凤宫附近的时候,萧熠还没察觉到什么,正准备带着锦宁从此处路过。 锦宁却喊住了萧熠:“陛下。” 萧熠不解地看了一眼锦宁:“怎么了?” 锦宁看了看栖凤宫的方向,温声说道:“臣妾已经好几日没来拜见皇后娘娘了,如今路过此处,想去拜见一下。” 萧熠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更因为徐家,这段时间一直冷着徐皇后。 听锦宁这样说,微微蹙眉道:“芝芝,不是要去御花园赏花吗?去这栖凤宫做什么?” 锦宁的眸光清亮:“陛下,臣妾保证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您若不想去,在这等着臣妾就是,臣妾去去就出来。” 萧熠见锦宁执意于此,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好,孤陪你一起” 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想去栖凤宫,但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萧熠向来不会落锦宁的面子。 锦宁和萧熠刚往这边折过来。 守在门口的李全瞧见这一幕,顿时提气,瞧着那样子就要张口通传。 锦宁却忽地开口了:“公公不必通传。” 李全听到这,脸色有些尴尬地开口了:“陛下,元贵妃娘娘,我家皇后娘娘这个时候还在休息,要不……” 锦宁直接打断了李全的话:“怎么?陛下亲自来了这栖凤宫,你还要替皇后娘娘回绝了陛下的探访吗?” 李全吓了一跳,连忙道:“奴才不敢。” 锦宁少有这样凌厉的时候。 萧熠先看了看锦宁,然后又看了看那站立难安的李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栖凤宫紧闭的大门上。 萧熠似笑非笑:“这栖凤宫的门,倒是关得严实。” 说完这话,萧宸就沉声说道:“将门打开!” 李全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萧熠:“陛下……” 但萧熠这个时候看也没看李全,而是看想了一旁的魏莽。 魏莽两步就走到前面,一下子就挤开了李全,将门推开。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有黄纸燃烧后产生的还带着些许红光的纸灰,被风吹过来。 眼见着那碎片一样的纸灰就要落到锦宁的身上。 萧熠忽地伸出了自己那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将那纸灰拂开。 等着萧熠宽大的衣袖放下,两个人抬头往前看去。 这才瞧见,栖凤宫的院子里面烟雾缭绕,正中央的位置上设了个祭坛,旁边有三个道士模样的人,正在做法。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另外两个年纪比较小,应该是配合做法的道童了。 此时那年长的道士,正挥舞手中的宝剑,四处砍杀。 此时恰好有一剑,往萧熠这个方向刺来。 锦宁瞧见这一幕,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扬声就喊了一句:“护驾!有人行刺陛下!” 锦宁当然知道这不是行刺。 她之所以喊出行刺两个字,就是想将事情闹大。 毕竟后宫的事情,太后还可以想办法往下压,可这件事涉及刺杀帝王,太后是压不住的。 徐皇后就站在里面,和锦宁隔着祭坛遥遥相望。 自瞧见帝王和锦宁一起从外面走进来后,徐皇后就愣在那了。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回过神来,连忙往前快步行来。 而刚才那道长,已经跪了下来,吓了个脸色苍白。 徐皇后看向萧熠,满脸是贤良的笑容:“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 萧熠看着这院子里面的场景,又看了一眼徐皇后,没什么脑意,但语气却明显的沉了下来:“孤若是不来,怕是还瞧不见这热闹呢。” 锦宁看萧熠这样子,就知道他这是真生气了。 帝王生气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流于表面。 偶尔表现出生气来,那都是小事儿。 帝王真生气的时候,反而会格外平静,平静得让人可怕。 徐皇后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刚才宁妹妹说有人行刺,应该是误会了,这老道是……并无行刺之意。” 那道长听到这,连忙开口说道:“老道的确没有行刺的意思,这剑就是一把桃木剑,根本就不足以刺伤人!” 说着那道长就双手将那剑捧起。 那的确是一把刷了银粉的桃木剑。 徐皇后紧张地看向萧熠。 萧熠环顾一周,声音没有多少情绪:“皇后,你这是在做什么?” 徐皇后听萧熠这样一问,忽地就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徐皇后虽然跪着,但人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只要不说,自己找道士是来驱邪的,尤其是娶的婴孩的鬼魂,陛下自不会发现什么! 这样想着,徐皇后连忙开口:“最近这些日子,母后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臣妾也病了一场,还有宁妹妹,宁妹妹也害了病。” “臣妾就想着,做一场法事为大家祈福,保佑大家的身体都能平平安安的。”徐皇后继续说道。 锦宁听到这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徐皇后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借口! 第541章 机会 明明是违背宫规,在宫中开坛设法,宣扬鬼神之事。 摇身一变就成了祈福了。 当然,最重要的人,徐皇后一口一个为太后祈福,就算萧熠想责罚徐皇后,怕是也不好明着罚。 不然萧熠可不就成了那个不孝之人了? 萧熠凝眸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不知道萧熠想着什么,但此时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臣妾知道,臣妾这样做有违宫规,臣妾愿意领罚。” “只要母后和宁妹妹,还有陛下能平安顺遂,陛下怎么罚臣妾,臣妾都不辩驳。”徐皇后继续说道。 徐皇后一番话说完,人似乎也镇定了一些。 似乎真的开始相信,自己这番说辞了。 锦宁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陛下,臣妾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这道长,嘴上说着什么斩恶鬼,不是祈福吗?怎么要恶鬼啊?”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一脸天真无辜地问了一句:“还有皇宫之中,是皇恩浩荡之处,怎么会有什么恶鬼?” 萧熠蹙眉看向了那道长。 道长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徐皇后连忙解释了一句:“是……是老道不小心说错了。” 说到这他擦了一把冷汗:“老道在民间的时候,也会斩妖除魔,这不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了,请陛下恕罪。” 徐皇后的心中已经暗松一口气了,以为这件事又会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李全的声音。 “丽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让开!”丽妃冷声道。 说着,丽妃就已经横冲直撞了进来。 丽妃这举动十分放肆,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等着众人说话,丽妃就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您真是好狠的心!”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丽妃!你这是什么意思?此处是栖凤宫,陛下尚在跟前,容不得你放肆!” 丽妃看着徐皇后沉声指责道:“九年前,娘娘害我孩儿,九年后,娘娘昼夜不安,想的却不是忏悔,而是请了道长来做法,散我孩儿的魂灵!” 说这话的时候,丽妃双目赤红,情绪异常激动。 锦宁此时也算彻底理解了,为什么丽妃不听自己的劝告,就要在今日对徐皇后发难了。 丽妃日日供奉那灵山图,就说明她是真的相信鬼神之说的。 虽然说前段时间徐皇后遇见婴灵的事情,是锦宁一手操办的,丽妃也知道这件事。 但徐皇后请人来做法,丽妃还是隐忍不住了。 一半儿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天有灵,被徐皇后做法散魂。 一半儿是,九年了。 这件事压在丽妃心头九年了,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丽妃,此番丽妃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没有人可以一直忍下去。 尤其是徐皇后还想着再“杀”丽妃的孩子一次。 萧熠听了这话,眸色微微沉了沉。 徐皇后没想到丽妃张口就是指证自己,于是就冷声说道:“丽妃!你放肆!本宫什么时候害你的孩子了!分明就是你自己福薄,没能顺利生下孩子!” “这件事已经过去九年了,如今你竟然敢说本宫害你的孩子!你可知道污蔑本宫该当何罪?”徐皇后冷声说道。 丽妃看向徐皇后,眼神之中没有半点退让:“污蔑?皇后娘娘做了什么,心中难道不清楚吗?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皇后娘娘这么怕,怕到要开坛设法,再除我儿一次,不是心里有亏吗?” 徐皇后冷声呵斥:“开坛设法这件事,本宫已经和陛下解释过了,这是为了祈福!本宫知道,这不合宫规,所以陛下若是因此降罚,本宫认!” “但丽妃所说之事,本宫没做过,自是不认!”徐皇后言之凿凿。 说到这,徐皇后就看向萧熠的方向叩首:“陛下,请您为臣妾做主,还臣妾清白!” 丽妃也跪了下来,看向萧熠的方向:“陛下,九年了,臣妾每时每刻都在想,九年前若臣妾再小心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顺利生下个孩子了?” “臣妾也请陛下为臣妾,不,我们的孩子做主!”丽妃沉声说道。 说完这话,丽妃也叩首。 这一下丽妃用足了力气,只磕了一下,丽妃那光洁的额头上,就多出了一道血痕。 锦宁瞧见这一幕心头一紧。 她知道,在这后宫之中,明哲保身才是上策,自己不该对其他宫妃有多余的同情心。 她不需要去管别人会不会因为她抢走了萧熠的全部宠爱,就会枯萎在宫中,更不需要去想,其他人多悲惨多可怜。 她只要自己往上爬,只要自己过得好! 但,有些时候,心中就算是想得再明白,可当她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却无法做到冷血无情。 丽妃只说了,让她将萧熠引到此处,剩下的丽妃来做。 成不成这件事都和她没关系。 但此时,锦宁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了:“陛下,臣妾瞧着丽妃姐姐这般豁得出去,或许……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锦宁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还是将矛头对准了徐皇后。 徐皇后看向锦宁,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似乎已经想明白了,这次的事情是锦宁和丽妃合谋。 萧熠已经将目光落在了丽妃的身上,语气多了些许的温和:“丽妃,孤知道你这九年来过得不容易,九年前的事情,你伤心,孤也很伤心。”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你若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和皇后有关系,孤可以为你做主,可若是你没有证据,这污蔑皇后的罪名,你也需承担。” 萧熠这话听起来十分公证,大有将丽妃和皇后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 但仔细一品,这分明就是在给丽妃揭露徐皇后罪行的机会! 丽妃看向跪在自己旁边的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凛冽之色:“陛下,臣妾是有证据的!” 徐皇后听到丽妃这话愣了一下,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慌乱。 不,不可能,那件事已经过去九年了,丽妃怎么可能有证据? 第542章 否认 想到这,徐皇后又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这九年,丽妃在这后宫之中谁也不信,活得疯疯癫癫,全靠陛下因为亏欠的纵容,在这后宫之中生存着。 她也没什么兴趣和一个没有子嗣是宫妃计较。 留下丽妃这样刻薄的存在。 更能衬得她贤良淑德。 所以九年了,她倒是没想过斩草除根的事情。 丽妃九年都没发现这件事和她有关,偏偏在裴锦宁入宫后,和裴锦宁的关系好转起来后,就对她来发难! 丽妃是不可能查到什么的。 但如今她和裴锦宁联手了。 其中会不会真的翻出一些旧事来? 想到这,徐皇后的心中还是不安了起来。 她开口说道:“陛下,丽妃她就是个疯子,她说的话不可信!” 萧熠看向徐皇后,声音微冷:“信或者是不信,等着丽妃将证据呈上来,孤自有判断。” 锦宁看了看徐皇后,轻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贤良淑德,自然不可能做出谋害皇子的事情,娘娘自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如就听丽妃都说一些什么吧。” 丽妃双目赤红:“这一切还是得从九年前的杜太医说起。” 说到这,丽妃就继续道:“杜太医当年无意间为臣妾诊脉,发现臣妾的脉象有问题,于是就到太医署查看给臣妾配的药,在药中发现了纰漏。” “他想来向臣妾禀告,可没想到,却被人灭了口。”丽妃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微微垂眸,眼神之中满是伤色。 不知道是为杜太医,还是觉得若是杜太医有机会将事情说出来,也许她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孩子了。 徐皇后没说话,看了一眼赵嬷嬷。 赵嬷嬷此时就呵斥道:“丽妃,你说的什么杜太医是什么人?他既被人害死了,又怎么和你禀告的这些事情?” 锦宁看向赵嬷嬷,声音冷沉:“赵嬷嬷,陛下正和丽妃说话,这容不得你插嘴。” 锦宁又冷声补上了一句:“皇后姐姐一向贤良淑德,可这宫中的人,怎么这么没规矩?” 徐皇后当然能听出来,锦宁那一口一个贤良淑德,根本就不是在夸赞她,是在讥讽她! 但此时,她就算被锦宁气急了,也不敢直接对锦宁发难。 她就算不愿意承认,可心中也清楚地认识到,锦宁在萧熠心中的地位,是她远远比不上的。 此时她自身难保,还不想因此惹萧熠不快。 丽妃已经说了下去:“那自是因为,本宫忽然间找出了九年前没吃完的药,先是在那安胎药之中发现了问题。” “这才去查了此事,然后查到了杜太医留下的书信!信中明言了此事!”丽妃冷声说道。 茯苓听到这,看了锦宁一眼。 她爹什么时候留下书信了,她怎么不知道? 别说茯苓不知道,锦宁也不知道。 今日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丽妃究竟都掌握了什么证据,有许多细节都没和锦宁明说。 锦宁是想问清楚的,可丽妃也没给锦宁机会啊? 她倒是可以不管这件事,但她不引陛下过来,只怕丽妃也要来指认皇后。 这件事死她挑起来的。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丽妃一个人和徐皇后战斗吧? 说着,丽妃就喊了一声:“紫云!” 紫云就将一个泛黄的药包捧了上来,旁边还有一封据说是杜太医的绝笔信。 萧熠冷声道:“请李院使过来。” 徐皇后看到这一幕,张口就要说话:“陛下。” 萧熠冷声说道:“住口!” 福安见萧熠的心情不好,此时已经悄悄地搬了凳子过来,轻声劝道:“陛下,太医署离着这有段距离,您不如坐下等?” 说到这,福安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陛下身强体健,或许不会觉得疲累,可贵妃娘娘娇弱……” 萧熠听了这话微微颔首,拉着锦宁坐下。 而此时,徐皇后和丽妃两个人,就面对着萧熠跪着。 此时这感觉,到像是徐皇后也跪在了锦宁的脚下一样。 锦宁看着昔日那雍容华贵、高高在上,将自己视如草芥,随意就决定自己生死的徐皇后,就这样狼狈不堪,神色惶恐地跪在地上。 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畅感。 只盼着这件事,能顺顺利利。 她便可以看着徐皇后在自己面前跌下凤位! 没多久,李院使就来了。 李院使过来先是查看了一下那药,接着就捏着一片一碾就碎的艾叶说道:“这艾叶的确有问题,里面被浸过五朱草。” “再看看这信。”萧熠问道。 李院使凑过去辨认了一下:“杜若海这个人,卑职是记得的……但他失踪多年,这字迹,臣也只是觉得眼熟,不好确定。” 说到这,李院使微微一顿:“可以将他之前抄录的药经拿来比对。” 萧熠点头。 于是魏莽又去跑了腿儿,没多久就又捧着药经回来了。 萧熠亲自翻开药经,对着那信比对了一下。 锦宁翻开那药经的时候,却察觉到这药经上面,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是丽妃宫中常用的香气。 锦宁的心头一跳,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丽妃,丽妃的眼神之中满是凛冽的杀意,大有豁出命的意思。 萧熠看向锦宁轻声说道:“宁宁的书读得多,且瞧瞧这字迹是不是一个人?” 锦宁道:“陛下您这样夸臣妾,臣妾都不好意思了,不过臣妾这粗粗看去,字迹是很像的……” “但这最终,还是得陛下来定夺。”锦宁的言语之中帮了丽妃,但也没将话说死。 萧熠又看了看上面的字,接着就冷声说道:“孤以为,这上面的字迹,的确出自杜若海之手!” “这上面写了,孙太医曾经悄悄接近这些药材,皇后,孤若是没记错的话,孙太医是你的人吧?”萧熠眯着眼睛问道。 徐皇后听到这,连忙说道:“陛下!臣妾冤枉!那孙院正的确一直供臣妾驱使,但也只是给臣妾请平安脉。” “臣妾用惯了这个人,所以就一直没换掉,可若是说臣妾让他来害丽妃肚子里面的孩子,臣妾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徐皇后矢口否认。 第543章 逼宫 锦宁猜到徐皇后不会轻易承认。 但事已至此,不是丽妃空口白牙就能给徐皇后定罪的,也不是徐皇后反驳就能证明自己清白的! 是非对错。 锦宁想到这看向萧熠。 帝王会查清楚吧? 其实丽妃发难这个时机,虽然有些仓促,但也刚刚好。 巧就巧在,若是从前有人揭露徐皇后的罪行,帝王也只会觉得自己这位皇后素来贤良,定是有人冤枉了皇后。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因为锦宁入宫,徐皇后一步错步步错,早就动摇了她在帝王心中那个贤良淑德的形象。 甚至激怒帝王,让帝王觉得她配不上皇后的位置,早有废后之心! 此时丽妃翻起往事,帝王定要认真查上一查的。 徐皇后此时双目泛红,眼中含泪满是委屈:“丽妃,本宫和你无冤无仇,你在宫中虽然行事乖张,可本宫从未动用中宫之权压迫你一回,你为何冤枉我?” 丽妃被徐皇后这话气笑了:“无冤无仇?杀子之仇,在皇后娘娘的眼中竟也是无冤无仇吗?” 说到这,丽妃讥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自然可以不承认,但臣妾相信陛下,定会查清事实!” 萧熠冷声说道:“将孙院正擒来,孤要亲自审。” 说到这,萧熠眯了眯眼睛补充了一句:“若是他突然暴毙,那就当此事是皇后所为。”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一白看向萧熠,声音之中满是哀戚:“陛下!您现在还没审问,怎么就能说这件事臣妾所为?” 萧熠淡淡地说道:“皇后若是心中无鬼,等着那孙院正平安到了孤的跟前说明实情,自然不用担心孤冤枉你。”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魏莽、福安,你们二人带人同去。” 萧熠看向徐皇后似笑非笑:“皇后若是不放心孤的人,大可以再派两个人同去,务必将这孙院正平安的带到孤的面前。” 徐皇后脸色难看,但此时也不敢和林妃假孕,处置那内侍一样,轻易地将人抹杀。 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臣妾自是相信魏统领和福安。” 魏莽和福安刚刚领命而去。 在门口的时候,就传来了二人行礼的声音:“参见贤贵妃娘娘。” 说话间,贤贵妃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魏昭仪。 这魏昭仪从前也是宫中不打眼的存在,但前段时间贤贵妃麾下的容嫔和柔嫔都出了事儿,贤贵妃无人可用,就随手拉孔了这个本来就有意巴结她的魏昭仪。 魏昭仪的模样在这后宫之中并不出众,只能算得上清秀,此时一脸讨好地站在贤贵妃的身边。 锦宁瞧见这一幕也不怎么意外。 在这后宫之中,拉帮结派也不是什么新奇事儿。 别说皇后和贤贵妃了,就算是她自己,如今不也笼络了林妃和丽妃在身边吗? 虽然说丽妃没明着为她效力,可她心中清楚,她和丽妃两个人已经形成了坚固的同盟关系。 这关系比那种用短期利益维系出来的,还要牢固得多。 原因无他。 共同的敌人,共同的仇恨,比利益更能凝聚人心。 利益尚且需要权衡,但仇恨却不会轻易熄灭。 仇恨的火焰在心中燃烧,会让人日日夜夜的煎熬,哪怕如丽妃一样过去九年,如她一样转生一次,都无法熄灭。 贤贵妃往前走来的时候,对着萧熠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接着她又看了看徐皇后行了礼:“参加皇后娘娘。”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贤贵妃满脸关切地问道,好像十分担心徐皇后一样。 萧熠瞥了贤贵妃一眼,语气还算平和:“你怎么来了?” 贤贵妃道:“今日天气不错,臣妾就想着出来转转,刚才听宫婢说瞧见了陛下和宁妹妹往栖凤宫来了,臣妾就也想着过来探望一下皇后娘娘……” 说着贤贵妃还没有忘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皇后。 这一幕尽数落在锦宁的眼中。 锦宁的唇角微微勾起些许。 贤贵妃这话说的,好像只是巧合一样。 只怕栖凤宫之中的动静,早就在贤贵妃的掌控之中。 只不过贤贵妃觉得,在宫中设坛作法这件事,以她的身份挑出来,弄不死徐皇后,反而会惹帝王疑心。 她虽然想让自己的儿子争夺储君之位,但可不敢让帝王知道她的野心。 贤贵妃和徐皇后一向相处的和睦。 倒不是这两个人真的有多和睦。 而是她们彼此之间不会轻易出手,一出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但如今丽妃将事情闹起来了,还涉及谋害龙嗣这种大罪。 贤贵妃怎么可能坐得住?当然要过来瞧瞧热闹……以及看看有没有机会落井下石了。 毕竟皇后若是真的倒台后。 最大的受益者,不是锦宁也不是丽妃。 而是贤贵妃。 贤贵妃此时心知肚明,但面上还装着糊涂:“臣妾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犯了什么错,但皇后娘娘向来温厚!陛下您就看在皇后娘娘,生养了太子殿下,便宽恕了她吧。” 萧熠听了这话,眸光倏然冷厉了起来。 “太子?若真如丽妃所言,她谋害了皇嗣!孤为了太子,便更要处置她!”萧熠沉声说道。 “从前是孤想错了,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屡次宽恕,但如今孤想明白了,太子是储君,是国之根本,若是有一位当真恶毒的母后,才是坑害了太子!”萧熠的声音冰冷无情。 萧熠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曾经一直盼着帝王的目光能在凝视在她的身上。 如今倒也算得偿所愿,只是那目光锐利至极,好似能将人刺穿的冰剑。 徐皇后红着眼睛,声音哽咽:“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和您夫妻二十载,臣妾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徐皇后满脸伤心欲绝。 锦宁在心中冷嗤了一声,后宫之中的女子都擅长演戏,可徐皇后这演技未免太好了一些。 怪不得能稳居后位这么多年。 若不是她死过一次,认清了徐皇后的面目,还当徐皇后是一位温厚且喜爱她的长辈呢! 第544章 齐指 徐皇后这场委屈的戏,演得十分到位。 但萧熠看徐皇后的神色,却不见半点动容。 倒也不是全无情绪,其中夹杂着些许的失望。 帝王不说话了,整个栖凤宫之中,满是独属于帝王的天威。 锦宁坐在萧熠的旁边,都被这天威慑住。 帝王真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吗?就算是半句话不说,也让人有一种从灵魂深处而起的战栗感。 如此想来,从前帝王和她生气的时候,已经敛着性情了。 魏莽和福安回来得很快,那孙院正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的路上,他也曾试探性地问过,为何是魏统领还有福安亲自请他,毕竟若是皇后身体不适,也犯不着劳动这二位。 但让福安圆滑地给挡了回去。 此番他一进栖凤宫,见徐皇后跪在地上吓了一跳。 还不等着回过神来。 萧熠就冷声问道:“孙院正,你可知罪?” 孙院正听了这话吓了一跳,顿时紧张地看向徐皇后。 接着,孙院正就咣当一声跪在地上,不安地开口了:“知……知什么罪?” 锦宁瞧见这一幕,几乎要笑出声音来? 瞧着孙院正样子,是帮着徐皇后坐下的恶事太多了,此番不知道帝王问的哪一件吧? 萧熠眯着眼睛说道:“你可有在丽妃的安胎药之中做手脚?” 孙院正听到这话面不改色,当下就辩驳了起来:“臣冤枉啊!” “九年前,臣刚刚进入太医院,连院正都不是,哪里有本事在安胎药之中做手脚?”孙院正继续说道。 萧熠冷笑道:“杜若海临死之前留下的绝笔信中,可写了你的名字,你若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孤也只能认为这件事是你做的了!” “杜若海?”孙院正听到这个名字,怔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若说谁最有可能谋害丽妃娘娘的皇嗣,就是杜若海!” “他当年失踪后,丽妃就产下死婴!臣当初就怀疑他有问题,如今细细想来,他怕不是畏罪私逃了,哪里来的绝笔?” “如今怕不是有人将借这件事旧事,来栽赃臣!” “臣又是经常往来于栖凤宫,这难不成是……想冤枉皇后娘娘?”孙院正继续说道。 锦宁闻言,看了一眼徐皇后。 这徐皇后的身边还真是不养闲人,一个太医都如此能言善辩,倒也实属难得。 徐皇后也道:“陛下,臣妾真是冤枉的!” 说到这徐皇后看向丽妃:“如今你也听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丽妃咬牙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自不敢轻易承认!” 说到这丽妃继续说道:“陛下,臣妾还有证据,这孙院正说是杜若海是畏罪私逃,但杜若海失踪那日,宫中只有李全公公的入宫记录,并无出宫记录!” 丽妃这话说得还不算明显。 贤贵妃瞥了一眼旁边的魏婕妤。 魏婕妤当下就说道:“丽妃娘娘这意思,难不成是有人冒充了这位杜太医出宫?其实这位杜太医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已经死在后宫了?” 贤贵妃看了魏婕妤一眼,低声呵斥了一句:“放肆,这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明明是她暗示魏婕妤开口,可这个时候还要呵斥一句装好人。 但贤贵妃和魏婕妤都能想明白的道理。 就算魏婕妤不说出口,萧熠也不可能想不到。 李全此时就在旁边。 萧熠将目光落在了李全的身上。 李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想要辩驳,可又不知道怎么辩驳。 而此时,锦宁看了一眼还跪在旁边的道长,轻声说了一句:“静云道长,你还不说实话吗?” “你若说说,今日来栖凤殿是做什么的,念你并不知其中内情,本宫自会和陛下求情放你出宫。”锦宁轻声说道。 这些人之中。 不管是孙院正还是李全,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不可能轻易出招认。 但这静云道长就不一样了。 他是徐皇后从宫外请来的,最容易突破。 徐皇后总不可能早就养着一个道士,为今日驱鬼做准备吧? 锦宁此言一出,静云道长的脸色就变了。 不只是他的脸色变了,连带着徐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徐皇后不敢置信地看向锦宁。 裴锦宁怎么会知道,这道长的道号。 裴锦宁一个黄毛丫头,就算得陛下宠爱,可哪里来的本事,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徐皇后不由自主的脊背发凉。 锦宁就是故意要点破这道长的名字,给这道长施加心理压力,表示自己什么都知道。 至于锦宁为何会知道这道长的道号,倒也用不着杏雨通告什么。 事实上,这道长入宫后,也没人提起他的道号。 锦宁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上辈子徐皇后也请了静云道长来驱邪。 只不过上辈子要驱的邪,却是她裴锦宁。 只可惜这道长的本事不高,她就飘在栖凤宫之中,这道长也没能驱散她的魂灵。 自锦宁说出这道长的法号后,静云道长的脸色就苍白了起来,慌乱地磕头:“请陛下和元贵妃娘娘恕罪!” “小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小道就是被人请来驱除这栖凤宫之中的婴灵,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至于这宫中到底有没有婴灵,其实小道也不清楚。” “小道就是……就是混点赏钱,其实没什么本事。”静云继续说着。 虽然说每一个证据似乎都没办法钉死徐皇后。 但这么多证据,都齐齐的指向徐皇后,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此时徐皇后的脸色已经越发的难看了:“放肆!这宫中哪里来的婴灵,本宫明明是请你来祈福!” 说着这话,徐皇后就看向锦宁和丽妃:“元贵妃,本宫之前待你不薄,你没入宫的时候本宫甚至将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疼爱!” “你恩将仇报,弃了宸儿入宫就算了,如今为何要帮着丽妃污蔑本宫?”徐皇后看向锦宁质问。 锦宁红了红眼睛,看向萧熠轻声道:“陛……陛下。” “臣妾刚才多嘴,也只是想诈这道长一下,让他说出真相还皇后娘娘清白,可谁知道……道长竟然说皇后娘娘是请他来驱散婴灵……”锦宁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无辜。 第545章 背水 萧熠听了这话,看了锦宁一眼,眸色意味深长。 锦宁的心头微微一紧,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被陛下发现了这件事有她的手笔? 锦宁连忙垂下眸去,不敢再说话。 锦宁听到身侧那位,刚刚还威严凌厉的帝王,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之中多少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但很快,锦宁就听到萧熠呵斥道:“皇后!宁宁不过就是替孤问了这道长几句,怎么就是污蔑你了?” “今日要彻查这件事的是孤,难不成,你是在说孤污蔑你吗?”萧熠冷声道。 徐皇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似乎没想到萧熠竟然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为了锦宁呵斥她。 她委屈开口:“陛下……” “住口!皇后,这么多证据指向你,你还想狡辩吗?”萧熠冷声道。 这些证据之中最有价值的,就是杜若海的绝笔信,但除却这绝笔信之外,其他的所有细枝末节的证据,都能证明这件事是皇后做的! 皇后若是不亏心,为何要请人驱散婴灵? 当然,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徐皇后做的,锦宁如今想将徐皇后从后位上拉下来这件事,都没有任何错处! 毕竟,前世的时候锦宁被徐皇后害死过一次。 今生,若不是锦宁和琰儿命大,怕也活不到今日! 徐皇后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若陛下执意以为,九年前的事情是臣妾的错,那臣妾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陛下,臣妾冤枉!” 徐皇后还在喊冤枉。 萧熠却冷声道:“褫夺皇后……”称号。 话还没说完。 外面就传来了萧宸的声音:“父皇!” 众人往栖凤宫门口的方向看去。 刚才锦宁就在玄清殿外面瞧见了萧宸,锦宁还以为过来的时候会看到萧宸呢,没想到萧宸这个时候才过来。 萧宸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他此时还搀扶着拿着凤头拐杖的太后。 倒也不是萧宸来得迟了。 而是他刚从玄清殿出来,准备来见徐皇后的时候,就碰到了徐皇后的人。 徐皇后差人让萧宸先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再来栖凤宫。 其实也不是徐皇后当真多孝顺太后,是因为她也不想让萧宸撞见栖凤宫开坛设法这一幕。 这才想了办法,将萧宸支开。 萧宸着急的就要往前冲来,但太后却抓住了萧宸的手腕。 萧宸也只好克制住,将太后缓缓地搀扶了进来。 萧熠和锦宁一起起身。 “母后。”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锦宁和贤贵妃等人一起行礼。 太后走到前面坐下。 萧宸这个时候就忙不迭地跪了下来:“父皇!请您息怒!” “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母后绝对不可能戕害龙嗣!”萧宸继续说道。 这件事萧宸已经知道了。 若不是知道,萧宸也不可能将太后带到这来。 或者是说,太后先一步知道这件事,才和萧宸一起来了栖凤宫。 萧熠冷笑道:“认证物证都在,宸儿,你还要维护她吗?” 萧宸看了看徐皇后,徐皇后双眼含泪,满脸隐忍的摇头。 萧宸很是心疼,跪地叩首:“父皇!请您相信母后!” 太后也看向萧熠,似乎被气到了,声音微微颤抖:“皇帝!这些也能叫证据?” “那安胎药,丽妃说是九年前的就是九年前了?” “这绝笔也可以模仿!” 萧熠沉声道:“母后,若皇后当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为何会请人驱散婴灵?” 太后无奈道:“这件事,是本宫的错。” “本宫除却生下你之外,还曾经怀过其他孩子,只是可惜那个孩子福气薄,没能平安降生……”太后说到这,眼睛微微一红。 旁边的孙嬷嬷就继续说道:“是太后娘娘在冷宫,生下陛下之后没有养好身体,自那以后,太后娘娘虽然能有孕,可却再也不能生下孩子了……” 说到这,孙嬷嬷就红着眼睛看向萧熠:“最近这段时间,太后娘娘总是梦魇,便和皇后娘娘说了这件事。” 太后看向徐皇后,眼神温和满是属于母亲的慈爱:“皇后有心,明知道皇帝不喜欢这些鬼神之说,可为了让哀家能好起来,还是请人来开坛设法。” 锦宁听到这都想笑了。 开坛设法那也应该是超度,而不是驱散! 锦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丽妃。 自是不想这件事,又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虽然更想明哲保身,可此时还是开了口:“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丽妃打断了。 丽妃看向锦宁讥诮了一句:“元贵妃,这没你的事情,臣妾用不着你假好心!” 锦宁:“……” 丽妃这又是抽什么疯? 但很快,锦宁就明白过来了,丽妃这是想背水一战! 但又怕战败了,影响到她。 丽妃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锦宁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了起来,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自入宫那日开始,她就从未想过自己要在后宫之中,交一个真正的朋友。 从初始接近丽妃,她就心思不纯。 当然锦宁虽心思不纯,但锦宁将自己的心思,明明白白地说给过丽妃听。 她没有算计丽妃,至于丽妃想怎么做,那也是丽妃自己的选择。 若丽妃自己不想将九年前的事情翻出来,锦宁也不可能逼迫丽妃,更不可能自己设计丽妃。 这就是锦宁和徐皇后的不同之处。 在这个过程之中,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丽妃,当真产生了几分复杂的情谊。 不像敌人,不似朋友,更像是在这浮沉的后宫之中,独自前行的孤独者,为自己寻找的伙伴。 丽妃讥讽了锦宁后,就道:“陛下!这静云道长刚才说的,可是驱散婴灵,若当真是为了太后祈福,那也应该是超度才是!” “而且若是为了太后娘娘,为何将在栖凤宫做法,而不是在寿康宫之中做法?”丽妃声嘶力竭地逼问着。 “大胆!你是在质疑哀家吗?”太后看向丽妃,冷笑着开口。 丽妃梗着脖子:“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希望陛下能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还臣妾孩儿一个真相!” 第546章 佛珠 太后沉着脸看向丽妃,声音阴沉:“丽妃!你可知道污蔑皇后是何等罪名?” 丽妃又叩拜了一下,声声泣血:“就算是死,臣妾也要给臣妾那没出生的孩子一个公道!” 太后冷笑:“怎么?你是不想顾着大梁和东夷的邦交了吗?” 锦宁的眉毛轻轻蹙起,她看向太后。 一身暗紫色长袍的太后,华贵雍容还带着从前后宫之主的威严,如今厉声质问出这话,是在给丽妃施压。 锦宁越发不明白。 太后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就没活明白? 那徐家再亲,还能亲得过自己的儿子? 还能亲得过自己尚未出世的孙辈? 如今徐皇后做出了这种事情,她也要护吗? 丽妃听到这,双目赤红。 邦交? 为了这邦交,她在这宫中苦熬十余载,九年前的那个孩子,本该是她的希望,是她扎根大梁的开始。 可换来的是什么? 她沉声说道:“臣妾相信陛下会做出公正的裁断!若臣妾真的无错,自然不会因此影响两国邦交!” 萧熠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虽冷但是一直没开口。 也就在此时。 太后又开口了:“来人啊,将丽妃拖下去!杖责三十!” 锦宁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她伸手抓住了萧熠的袖子。 事到如今,帝王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太后来处置这件事吧? 若是如此…… 算她看错了这个男人! 她知道帝王重孝道,但如今太后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跨越了太后这个身份的边界! 丽妃这般身娇体弱的人,若是真的挨了三十大板,定会大病一场。 而锦宁也相信。 这次丽妃直接站出来指证皇后,只怕皇后也不会给丽妃再活下去的机会了。 就在太后带来的内侍走到丽妃跟前,准备动手的时候。 锦宁忍不住要起身。 帝王的手却将锦宁往下摁了一下,锦宁还想着起身,可帝王的力气很大。 就在那内侍快要碰到丽妃手臂的时候。 自太后进来,就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幕的萧熠,声音冷肃地开口了:“母后!您既说了,丽妃的事情关乎邦交,您这是要干政吗?” 说到这,萧熠直视着太后问道:“父皇曾经设下不容后宫干政的规矩,即便您是太后,儿臣也不敢袒护您。” 太后没想到萧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震怒地看向了萧熠:“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要宫规来罚哀家?” 萧熠的语气虽冷虽冷,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是恭谨客气:“母后,您说笑了,儿臣只是想提醒母后,您逾矩了。” 太后和萧熠对视了一眼,忽地伸出手来,摁住了自己的头:“皇帝!你难道就这样看着丽妃构陷皇后?” 她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母后也不想干预你的决定,只是戕害龙嗣和废后都是大事,皇帝切记不可以听信一家之言,总该仔细调查再决定,否则难以服众!” 萧熠看一眼丽妃,沉声道:“母后又怎么知道,是构陷?” 徐皇后闻言,又为自己辩驳了一句:“臣妾当真是冤枉!” 太后冷声道:“是不是构陷,是不是冤枉,总得仔细查过,可哀家刚才若是不来,皇帝怕是已经处置了皇后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太后就猛烈地咳了几声。 皇后还跪在地上,脸色还是变了变,担心地喊了一句:“母后!您没事吧?” 孙默默叹了一声:“太后娘娘的身体一直不太爽利,今日听说了这件事,又被惊吓了一番……恐怕是要旧疾复发。” 锦宁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她自问自己从前也是个尊老的人。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在少女时代,就陪伴在祖父的身边照顾和陪伴。 但太后每每遇到事情了,就头疼生病,而且每次生病的原因都是因为生下帝王的时候,落了病。 这摆明了就是要拿孝道来压帝王。 这种戏码,一次两次的时候,锦宁还觉得太后为帝王付出许多,的确应该相让。 可次数多了。 锦宁就觉得,太后这手段是不是用得太频繁了? 这样想着,锦宁看向帝王,帝王眉头紧蹙,看着太后的眼神之中,又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失望。 他看向太后,眸光深邃:“母后,您当真还要袒护她吗?” 说到这,太后继续道:“哀家知道,如今皇后说什么,皇帝都不会相信,那便好好查查这件事,若当真是皇后的过错,哀家也绝对不袒护,可若的确是有人谋害皇后,哀家绝对不轻饶!” 太后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就算真要定罪,也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她叹息了一声:“皇后到底是自幼在哀家膝下长大的,你不在宫中的那些日子,都是她陪伴在哀家身边。” “哀家不相信,她当真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说到这,太后的气势也没刚才强硬了,反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如今这场景,倒像是一个老者不肯面对现实的挣扎了。 萧熠沉声道:“母后,儿臣知道您素来喜爱皇后,待她如亲女,但这件事证据俱全,容不得她抵赖!” “皇帝既然说证据俱全,那哀家就在这,亲自审上一回,皇帝总该应允吧?”太后看向萧熠。 萧熠道:“母后若执意如此,那就请自便。” 谁知道,太后却看向了丽妃,沉声道:“丽妃,告诉哀家,你为何要栽赃皇后?” 锦宁明白了,太后说的审,是要审丽妃。 丽妃咬牙道:“臣妾没有栽赃!” 而此时,有人来给太后递了一盏茶,太后一边抬起手来喝茶,就一边看向丽妃,沉声道:“抬起头来,看着哀家再说一次!” 太后恼怒地扬了一下手中的佛珠。 丽妃抬起头来看向太后。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佛珠就滚落了一地,其中几颗滚落在了丽妃的面前。 丽妃看着那佛珠,忽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太后。 不等着丽妃开口,太后就道:“丽妃,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第547章 催产 丽妃的神色有些说不上来的恍惚。 就在此时。 太后就看向皇帝说道:“丽妃生产当日,为丽妃诊脉的太医们,如今是否尚在太医院任职的?寻来问一问。对了,再将那杜若海在宫中取用药草的册子拿出来。” “如此方可确定,那孩子出生的时候,究竟是因何早产生下死胎!”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萧熠点了点头。 太后沉声吩咐了下去:“去请人吧!” 萧熠开口道:“福安,你亲自去。” 太后瞧见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 皇帝这意思,摆明了就是连着她这个母后都不相信了。 福安办事效率很快,一个时辰不到,就将人都请了过来。 先是两个太医,这两个太医如今在宫中已经做到了院正的位置,为人很是公正。 这两个人平日里并不负责给丽妃诊脉。 但丽妃生下死婴当日,太医院来了不少人,都为丽妃诊过脉。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没有机会谋害丽妃,但也算是对丽妃的情况有所了解。 太后沉声问道:“当初丽妃早产,和五朱草是否有关!” 那姓杨的太医,迟疑了一下就说道:“五朱草?这东西不是已经绝迹很多年了吗?” “说重点!”萧熠冷声道。 杨院正这才说道:“这五朱草的确可以让腹中的孩子缺氧窒息,但也的确可以安胎……” 锦宁听到这忍不住地说道:“这东西不是害人的吗?怎么就又能安胎了?” 太后为了袒护皇后,难道连着这五朱草的功效都要更改? 杨院正连忙小声说了一句:“就是死胎,也会在肚子里面……时间长了,母子俱损。” 听到这,萧熠的脸色顿时铁青了下来。 众人也都有些沉默。 若真有人用五朱草害人的话,那这法子也未免太阴损了。 说到这,那杨院正连忙补充了一句:“只是丽妃娘娘当初虽然生下死胎,却是早产……这和五朱草的功效,有些不符。” 萧熠看向李院使。 李院使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丽妃红着眼睛说道:“当初臣妾在御花园之中被野猫冲撞,这才早产……” 丽妃这个回答,倒也说得过去。 就算用了五朱草安胎,可被野猫冲撞,早产了也正常啊。 萧熠看向太后,沉声道:“母后,这太医也请来了,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这么着急给自己定罪,眼神之中满是肝肠寸断。 太后道:“哀家听说,丽妃小产之前,曾经服用过杜若海给的药丸,却不知道,那药丸是何种成分?若他才是害了丽妃孩子的人,那他这所谓的绝笔信,也不可信吧?” 茯苓此时也在,听了这话就忍不住要开口。 好在海棠已经紧紧地抓住了茯苓的手。 该开口的时候娘娘自然会暗示,这不该开口的时候若是胡乱开口,只会给娘娘惹麻烦。 太后又道:“将杜若海取用药草的册子,也看看。” 此时李院使在内一共有三位太医,对着那册子看了一眼。 这一看。 还真就是看出点问题来。 “这……这取用的药草之中,怎么有红花?这是治妇人血运不利的药方,这……”杨院正有些惊讶地开口了。 太后听到这就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李院使看了看萧熠和太后,就开口说道:“禀告陛下和娘娘,此物用红花等十几种药草调和成蜜丸,虽可活血化瘀,可若是给有孕的人服用,的确可以动胎气。” 说到这,李院使又看了看丽妃:“丽妃娘娘当初的孩子几乎足月,若是服用此物,则是会有催产的效果。” 太后开口道:“皇帝,现在你还觉得,是皇后害了丽妃的孩子吗?” “杜若海给丽妃服用了催生的药物,如今这杜若海的绝笔信,根本就不可信!”太后冷声说道。 “这些进出药草的记录,可是杜若海亲自记上去的,上面连制药的药方都有!这笔记做不得假,记录做不得假!”太后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脸色有些难看。 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儿? 明明已经给徐皇后设下死局,如今怎么就忽然间让太后翻了案? 此时那太医署记录太医取用药草的册子,已经被呈到了萧熠的面前。 萧宸沉着脸翻看了起来,锦宁也借着这个机会看了一眼,其中的确没什么问题。 萧熠的脸色越来越沉。 倒是那徐皇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母后!陛下,臣妾就说臣妾是冤枉的!” 锦宁忽地开口说了一句:“或许,或许杜若海当初正是因为发现了问题,才给丽妃姐姐服用此物催产,想着护住丽妃姐姐的孩子,没成想……” “或许?元贵妃,你是想用或许两个字,就给皇后定罪吗?”太后忽地看向锦宁,目光锐利。 锦宁没想直接和太后对上。 倒不是她怕太后,而是她不知道太后在帝王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若是直接和太后对峙起来。 帝王会如何看待? 好一会儿锦宁才轻声说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提出一个想法而已。” 太后沉声:“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你这分明就是想将皇后定罪!” 萧熠也拧眉说道:“母后,孤知道你因为皇后的事情烦心,但这件事和宁宁无关,您不必如此吓她。” 他自己都舍不得呵斥这姑娘,如今被呵斥了,只怕要委屈。 萧熠在太后的面前,还是明确的维护了锦宁, 这种维护,让锦宁的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 说到这,萧熠继续说道:“况且宁宁刚才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那杜若海若是发现了五朱草的事情,给丽妃用这催产的药,也是正常。” “就算护不住孩子,总归能护住丽妃。”萧熠补充了一句。 锦宁对萧熠这个说法很是认同。 这催产药,看起来的确有可能是杜若海用的,而不是太后栽赃。 只不过,查出这件事后,倒是没办法直接给皇后定罪了。 不管杜若海当初怎么想的,的确是给有孕的丽妃,用了当初她的禁忌药物…… 除非杜若海过来,不如还真是有嘴说不清啊! 第548章 倒戈 太后忽地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其实丽妃的孩子没了,哀家怎会不伤心?若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哀家定会好生教养……” “只是可惜。”太后继续道。 事情因为这催产药的记录出现,好像陷入了僵局。 而此时,不知道怎么的,丽妃的神色更恍惚了。 她的手中捡起了一颗太后刚刚散落的佛珠,似乎想看得仔细一些。 孙嬷嬷过来的时候,对着丽妃说道:“娘娘,这佛珠太后娘娘很是宝贝,请给奴婢吧,莫要真的弄丢了珠子,到时候这佛珠残缺了,可就不完整了。” 说着孙嬷嬷就捧起手来。 丽妃手中的佛珠被孙嬷嬷拿走了。 但刚才还愤怒的要咬死徐皇后的丽妃,神色已经没刚才坚定了。 锦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能察觉到,丽妃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是什么,让丽妃忽地不对劲了起来。 丽妃该不会真觉得,是那杜若海害了她吧? 而此时,太后看向了丽妃,问道:“丽妃,哀家相信你是无辜的,也是被人挑唆,你现在再回想一下,那杜若海是否有可疑之处?” “若他当年可以想办法害丽妃,如今自也可以有办法,写下一封绝笔信,来引导丽妃谋害皇后。”太后继续道。 丽妃沉默了一下,就道:“臣妾觉得,太后娘娘说的话,也有道理,此事是臣妾有错,不该草率指证皇后。” 丽妃此言一出。 锦宁就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丽妃。 不只锦宁,连带着刚才还在隔岸观火看热闹的贤贵妃,也看向了丽妃。 太后虽然查到了那丽妃可能用过催产药,但锦宁也给了解释,这件事还是可以继续查下去,扳倒皇后的可能性很大。 谁也没想到。 刚才还视死如归的丽妃,忽地临阵倒戈了! 这苦主没了,对徐皇后的指认,好像一瞬间就化为乌有了! 而丽妃这样一倒戈,如李全等人那,一来不方便审了,二来就算是审,他们就更不会说出真相了! 锦宁看着丽妃,想从丽妃的脸上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她看着丽妃喊了一句:“丽妃姐姐,你……没事吧?” 丽妃看也没看锦宁,就道:“自是没事。”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锦宁还想开口。 但太后却道:“元贵妃这是什么意思?对丽妃刚才的话不满意?想要威胁丽妃?” 锦宁当下就道:“臣妾不敢。” 此时萧熠的目光落在了太后的身上。 太后就顺势说道:“皇帝,丽妃都这样说了,即便是不能证明皇后是冤枉的,那也不能是皇后谋害了皇嗣。” 说到这,太后捏着佛珠问道:“那哀家再问问你,这件事可否有人指使你?” “若是说出指使者,哀家会让皇后宽恕你的。”太后轻声说道。 丽妃看也没看锦宁,而是冷笑了一声:“指使?这皇宫之中还有谁配指使我?” 太后眯着眼睛:“你身在妃位,证据不足也敢攀咬皇后!没人指使吗?” “太后娘娘该不会想说,是贤贵妃或者是元贵妃两位指使我了吧?”丽妃轻嗤了一声。 贤贵妃的脸色一变,接着说道:“太后娘娘,臣妾冤枉!” 不等着锦宁开口。 丽妃就冷嗤:“就凭她们两个小贱人,也配!” “哦?是吗?哀家怎么听说,你这段时间和元贵妃走得很近?”太后继续道。 萧熠冷声说道:“够了!” 众人看向萧熠。 萧熠沉声道:“母后!孤说过,这件事和宁宁无关!” 萧熠这话,是结论更是态度。 太后见萧熠态度如此坚决,就道:“既然皇帝这样说,那这件事应该和元贵妃无关,只不过,如今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该怎么处置? 萧熠看了看丽妃,冷声说道:“即日起,丽妃和皇后都幽禁思过!” 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方法。 在如今的情况下,已经是在保护丽妃了。 毕竟丽妃自己都承认错误了。 对于这个结果,锦宁就算再不甘心,此时也没办法。 她甚至不能再众人面前,问问丽妃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丽妃忽然间放过了皇后! 此时徐皇后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而萧宸已经冲了过去,搀扶她:“母后,您没事吧?” 萧熠看也没看徐皇后,而是看向了太后:“母后既然身体不适,那就也早些回去休息!莫要多出来吹冷风。” 太后已经恢复了和气的样子:“多谢皇儿关心。” 萧熠起身,拉着锦宁往外走去。 贤贵妃看了一眼皇后,轻声道贺:“恭喜皇后娘娘,经此一劫,必定事事顺心。” 等着殿内的其他人都走了。 徐皇后就看着萧宸说道:“宸儿,你出去将那道长送出宫去。” 萧宸迟疑地看向了徐皇后:“母后,您真不用儿臣陪着您吗?” 太后温声说道:“去吧,万事有哀家呢。” 萧宸担心地看了一眼徐皇后这才离开。 等着屋子里面没了外人。 徐皇后这才看向了太后:“多谢母后,若不是母后,臣妾真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 太后就已经抬手,给了徐皇后一巴掌。 徐皇后被打了这一下,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发懵:“母……母后?” 太后打完后,沉声说道:“疼吗?” 徐皇后不安地看向太后。 太后冷声说道:“疼就给哀家长个记性!” “你怎么能办出,在宫中请人做法的蠢事?”太后冷笑道。 徐皇后红着眼睛说道:“臣妾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梦到那孩子……” 说到这,徐皇后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母后,臣妾没……” “好了,不用和哀家说假话!哀家知道,那用艾叶浸五朱草就是你的手段!”太后冷声说道。 徐皇后愣了一下,不安地看向了太后,当下就跪了下来:“母……母后。” 太后伸手将徐皇后拉起:“不过一个孽种,死了就死了,你用不着这样害怕!” 徐皇后的心中很是不安,能不害怕吗?姑母就算是再宠爱自己,若是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害死了一个孩子,会如何看自己? 第549章 办法 徐皇后本就不安。 听太后这样说,还以为太后在说反话,紧张道:“母后,都是臣妾错了,您要打要罚,臣妾都认了,只请母后不要因为臣妾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就在此时,太后已经伸出手来,拉住了徐皇后的手,蹙眉道:“哀家什么时候说罚你了?” 徐皇后还是很不安。 自己犯下这样的大错,太后娘娘当真不准备罚她吗?“ 太后用另外一只手,去触碰了一下徐皇后那被自己打红了的脸颊,慈爱又心疼地问了一句:“疼不疼?” 徐皇后养尊处优习惯了。 何时被这样打过? 自然是疼的。 太后这样一碰,她就微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忍着疼痛摇了摇头。 太后叹息了一声:“你也别怪哀家,哀家打你不是因为你弄死了那个野种,哀家打你,是因为你怎么能蠢到,设坛作法?”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婴灵?若是有……” 太后说到这,目光深沉了起来。 太后话锋一转就又道:“哀家是气你,怎么就不用脑子想想这件事?你这分明就是中了那丽妃的圈套。” 事到如今,徐皇后还哪里会不清楚,自己中了圈套? 只怕栖凤宫闹鬼就是有人从中作梗,目的很明显,要么想吓死她,要么就想让她自乱阵脚。 如今事情发生了,徐皇后能想通这些。 可当事情没发生的时候,徐皇后也是当局者迷。 她红着眼睛,委屈地看向太后:“母……母后,您真不怪臣妾吗?” 太后吩咐了下去:“去取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哀家怎么会怪你?若真怪你,哀家就不会想办法救你了。”太后无奈地看向皇后,叹了一声。 徐皇后看向面前的太后,眼神之中也满是动容:“母后,您待臣妾真好。” 药膏已经呈上来了。 太后就拉着徐皇后在榻上坐下,然后准备给徐皇后涂药膏。 旁边的浣溪瞧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来:“还是奴婢来吧。” “不必了,退下吧。”太后将浣溪打发了出去。 太后亲自用手沾了药膏,为徐皇后活血化瘀,这位纵横前朝后宫的太后,此时此刻,眼神之中竟然满是疼惜。 徐皇后这个毒妇,在太后面前,神色也和缓了起来。 若给人瞧见面前这两个人,倒不像是太后和皇后了,更像是一个慈母和一个回娘家诉苦的可怜女儿了。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聪明点,若再有下一次,哀家也救不了你。”太后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太后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如今皇帝是越发的不敬着哀家了。” “哀家还听说,他这些日子在前朝政务上,大刀阔斧地改革,瞧着好像是越发重用太子了,其实一直在借太子之手,削弱徐家的实力。”太后说到这声音微微一沉。 徐皇后连忙道:“臣妾知晓了。” “知道就好,以后不要再落入旁人的圈套了。”太后叮嘱着。 徐皇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九年了,那丽妃也没发难,偏偏最近裴锦宁和她走得近了,就对着本宫发难!” “丽妃这个人,素来没什么脑子,也想不出这样的手段引我入局,这件事定是裴锦宁指使的!”徐皇后提起锦宁,就是一肚子的火气,恨不得从锦宁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最近陛下厌弃臣妾,和母后离心,也少不了裴锦宁的手段!”徐皇后沉声说道。 徐皇后又红了红眼睛:“母后曾经警告过臣妾,让臣妾不要将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可如今臣妾没想着怎样她,她却想将臣妾置于死地!” 徐皇后这也是自己拿锦宁没什么办法,来挑唆锦宁和太后之间的关系。 太后沉了沉脸:“好了,这件事哀家心中有数。” “倒是你,从今日起,务必谨言慎行,莫要让陛下寻到错处!”太后警告道。 “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自然也就没事了。”太后刚才还疾言厉色的,这个时候又安慰了一句。 徐皇后看向太后,好奇地问道:“母后,今日您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丽妃放弃攀咬臣妾?” 太后虽寻了证据,但那证据也只能说明杜若海未必是好人。 若是按照丽妃那性子,也该继续攀咬才对啊! 但最终,丽妃却忽地改了态度,让她可以轻松脱身。 太后听到这,看了看徐皇后沉声说道:“这件事你没必要知道。” “你只需要清楚,从今日开始,丽妃不敢忤逆哀家半分,更不敢与你为敌!”太后没打算和皇后解释。 在太后的心中,徐皇后若是知道这件事,指不定又要起什么心思,想要利用这件事生是非。 而太后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再掀起风浪了。 好奇这件事的人,不只徐皇后。 还有锦宁。 锦宁被帝王拉着离开了栖凤宫,回昭宁殿的路上,锦宁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虽然知道,太后能在前朝的众多莺莺燕燕之中杀伐出来,并且扶持萧熠坐上了皇帝,肯定不止是一位慈祥的老者那么简单。 她的手段,比起徐皇后只有过而无不及。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就那样轻而易举的,四两拨千斤一样的,将徐皇后从这件事之中保了下来。 这是锦宁没想到的。 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丽妃临阵倒戈? 到了昭宁殿,锦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不管丽妃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对锦宁的打击还是不小的。 明明胜券在握,可最终还是让徐皇后反将一军,这让锦宁很是不畅快。 等着进了屋子,锦宁就神不守舍地给萧熠斟茶。 茶水溢出茶盏的那一瞬间。 萧熠握住了锦宁的手腕,轻轻用力抬了一下。 锦宁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将那茶盏放下,抬头看向萧熠:“陛下,是臣妾刚刚走神了。” 海棠等人不在屋内,锦宁就自己拿起帕子来擦桌子上的茶渍。 帝王却看着锦宁,声音低沉地喊了一句:“芝芝。” 第550章 假话 锦宁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帝王:“臣妾在。” 锦宁此时是有些不安的。 今日在栖凤宫,她想过很多种办法明哲保身,可最终还是不忍丽妃一个人面对皇后。 几次出言相帮。 她猜测,帝王应该已经看出来,这场闹剧之中,有她的手笔。 这样想着,锦宁就一边开口说道:“臣妾知错。” 一边作势准备跪下去。 但她最终没跪下去。 帝王的手还握在她的手腕上,此时牢牢往上一带,就将她的身形稳住,让她没办法跪下去。 锦宁那漂亮的眸子之中雾气蒙蒙,似乎是有些疑惑。 萧熠已经开口了:“罢了,孤又没说要罚你。” 锦宁见萧熠的神色平静温厚,里面并无半点怒急的讥诮,这才知道,萧熠是真的没和自己生气。 所以,难道是自己多虑了,萧熠根本没看出来,今天这件事有她的手段? 还是说……萧熠明知道这些,依旧没有和自己生气的意思? 这两者的区别很大。 锦宁看向萧熠,试探性地问道:“陛下,您……不怪臣妾多事吗?” 锦宁这话说得很是委婉,可进可退。 毕竟多事儿这两个字的解释也有很多种,比如从始至终就是她多事参与了此事,比如今日才知道丽妃的事情心生不忍,这才多事出言相帮。 萧熠叹了一声:“孤怪你什么?” “怪你为丽妃出头?还是怪你因为从前皇后针对你,所以你对皇后存了反击的心思?”萧熠道。 他看着眼前的锦宁,微微一用力就将这姑娘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声音低哑地开口了:“要怪,也只能怪孤自己。” 怪他自己,让明珠染尘。 又或者是说,在这后宫之中,谁又能真的做到纯白无瑕? 若真有这样的人,未必能活下去。 所以他理解和包容锦宁。 “更何况,孤知道你不会存冤枉和陷害皇后的心思。”萧熠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微微敛眉。 这件事她的确是调查旧事翻出来的,可若说她对徐皇后从未没存过什么冤枉和陷害的心思……她自己都不信。 她和皇后之间的斗争,早就不论过程,只论结果了。 别管彼此用了什么手段,只分胜负。 萧熠看向锦宁,声音轻缓且不容置疑:“芝芝,答应孤,以后遇到事情直接和孤说便是,莫要再用这样的方法,引孤过去了。” 这姑娘若是今天直接请他去栖凤宫。 他也不会拒绝。 说完这话,萧熠的目光就和锦宁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锦宁被萧熠这样一看有些心虚,脸有些发热,闷声问:“陛下,您都看出来了?” 萧熠无奈:“当孤是傻子吗?好端端的请孤去御花园?” 锦宁低头,满脸虚心认错的姿态:“臣妾知错了,若是有下次,臣妾一定明言。” 萧熠听锦宁这样说,就将锦宁又拥得紧了一些。 良久。 他才开口说道:“孤今日心情不悦,并不全是因为芝芝。” 他对这姑娘有些气,也只是气这姑娘和后宫之中的其他女人一样,对他藏着心思,不够坦诚。 但今日最让他心情不好的却是…… 萧熠想着,神色微微一沉,接着就道:“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身为帝王,他自然不能和寻常人一样,将人之常情宣泄人前。 锦宁窝在帝王的怀中,却轻声问了一句:“是因为太后娘娘吗?” 萧熠不说话了。 昭宁殿之中的气氛冷了些许。 锦宁轻轻地推了推萧熠,准备从萧熠的怀中起身:“是臣妾多嘴,请陛下恕罪。” 萧熠将手臂收紧,不给锦宁从自己怀中起身的机会。 接着,萧熠这才哑声说道:“怎么又请孤恕罪?难道在你的心中,孤就是这般小心眼的人,因为你一句话,就会治罪你?” 锦宁抿了抿唇:“不管怎么样,臣妾都不该置喙太后娘娘,这的确是臣妾失了分寸。” 萧熠的声音冷了下来:“孤觉得失了分寸的,是母后。” 这话,萧熠从前从不敢在人前说出来。 但今日锦宁道破了他的心事后,帝王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了。 萧熠想起今日玄清殿之中的事情,眸光深邃了几分。 锦宁见状就知道,萧熠的心中对太后,已经很不满了。 锦宁轻声劝了一句:“陛下,臣妾知道今日您因为太后娘娘护着皇后娘娘的事情不开心,但臣妾想,太后娘娘是您的母亲,这天下的母亲大抵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太后娘娘这样做,一定有属于她的道理。”锦宁劝道。 “臣妾也相信,太后娘娘爱您胜过爱徐家,胜过爱皇后娘娘。”锦宁不着痕迹的,在萧熠的心上煽风点火。 太后今日为了护着徐皇后,当众驳斥帝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太后的心中徐家和徐皇后,胜过帝王。 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儿子,见自己的母亲如此,也会多少有些心凉。 更何况,面前这位正对外戚动手的帝王? 萧熠听到这声音冰冷:“是吗?” 锦宁微微敛眉,太后娘娘对帝王如何,相信帝王自会有感触。 萧熠抬手饮了一盏冷茶,这才将心中的情绪压了下来,接着很是疲累的,对着锦宁说了一句:“好了,芝芝,不提这个,陪孤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今日的事情,让帝王也有些心力憔悴。 锦宁暗忖,就算是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会困囿于情,而帝王恰好困囿在亲情之中罢了。 如今的帝王定是觉得左右为难。 一边又顾念着母子的情分,一边又觉得太后的手太长,且不以他为先。 锦宁想,就算是母子情分,总也有消耗殆尽的那一日。 却不知道,太后还能保皇后几回? 锦宁心疼地看着萧熠点了点头:“好,臣妾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着陛下。”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在臣妾的心中,没人可以胜过陛下。” 萧熠看了看锦宁,心情明快了几分,语气之中已经带起了几分浅笑:“就算是假话,孤听了也开心。” 锦宁听了这话,就不开心了,帝王到底因为她说谎请帝王到栖凤宫的事情,和她生了嫌隙! 如今都开始怀疑她说的是假话了! 第551章 难处 此时的丽妃,已经回到了撷芳殿之中。 她怔怔地看向那殿中的灵山图,目光怔怔,好似失了魂一样。 旁边的紫云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今日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在那位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以慰小主子的在天之灵吗?”紫云继续道。 丽妃的脑海之中,全是那佛珠的样子,全是那孙嬷嬷那充满暗示的话语。 她忽地开口了:“本宫想要求见太后娘娘!” 紫云怔了一下:“娘娘?” 就在此时,外面的内侍通传:“孙嬷嬷求见丽妃娘娘。” 丽妃是被幽禁的,但没说旁人不可进来。 尤其这孙嬷嬷还是太后的人。 没多久,孙嬷嬷就被请了进来。 丽妃就要开口说话。 孙嬷嬷就看了看紫云:“退下吧。” 紫云却有些担心:“还是让奴婢在这伺候吧。” 孙嬷嬷冷眸看向丽妃。 丽妃这才看向紫云微微摇头。 紫云无奈之下,这才低声道:“奴婢告退。” 等着殿内没有人了。 丽妃这才猛然间往前走来,抓住了孙嬷嬷的手,语气急切地问道:“那佛珠,不是……怎么会……在太后娘娘手中?” 孙嬷嬷道:“太后娘娘慈悲,不忍佛珠不见天日,便亲自护了那佛珠九载。” 说到这,孙嬷嬷微微一顿:“太后娘娘说了,只要娘娘听话,日后必定将这串佛珠,完完整整地归还给娘娘。” “可若是娘娘再做什么让太后娘娘不快的事情。” 孙嬷嬷笑了笑:“莫怪太后娘娘心狠,将这佛珠碾碎,扔到汴河之中喂鱼。” 丽妃还想开口。 孙嬷嬷就打断了丽妃的话:“娘娘您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丽妃抿唇道:“臣妾明白。” “那你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吗?”孙嬷嬷反问。 丽妃抿唇说道:“就说是臣妾冤枉了皇后娘娘,臣妾愿意领罪。” 孙嬷嬷轻笑了一声:“不对。” 丽妃看向孙嬷嬷,似乎猜到孙嬷嬷想要自己说什么,顿时反驳了起来:“不可能!” “本宫不做害人之事!更何况,元贵妃待本宫不薄。”丽妃冷声拒绝。 孙嬷嬷沉声说道:“所以,娘娘不想见那串佛珠了?还是说,明个想见到其中一颗珠子?” 说完,孙嬷嬷冷声说道:“奴才只是个传话的,娘娘如何选择,那全看娘娘自己的意思。” 丽妃看向孙嬷嬷,忽地问了一句:“本宫又怎么知道,那串佛珠会是本宫想要的那串?” 孙嬷嬷似笑非笑:“丽妃娘娘会相信的。” 孙嬷嬷将话传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紫云见状连忙走了进来,进殿后,就瞧见丽妃正坐在那,神色晦暗不明。 紫云轻声问道:“娘娘,刚才孙嬷嬷都说了什么?” 丽妃抿唇:“佛珠。” 紫云愣了愣:“什么佛珠?” 丽妃没说话了。 紫云却道:“娘娘,引魂香燃尽了,该再燃了。” 在那灵山图前燃香的事情,丽妃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且格外看重。 但今日不知道怎么的。 丽妃却开口了:“不必燃香了。” “啊?”紫云很是意外。 丽妃却道:“本宫有些倦了,想要静一静。” 紫云觉得自家娘娘今日好像变得很奇怪,这孙嬷嬷不知道说了什么,孙嬷嬷走后,娘娘就更奇怪了。 好像很是痛苦,但又好像没了从前的那种死气。 …… 寿康宫中。 孙嬷嬷从外面回来,给太后复命。 “太后娘娘,您吩咐的话,老奴都传过去了。”孙嬷嬷低声道。 说到这,孙嬷嬷继续道:“不过那丽妃好像,不想针对元贵妃。” 太后的声音微微一沉:“她会想通的。” 孙嬷嬷有些不解地说道:“太后娘娘,您从前不是一直劝皇后娘娘,暂时不该将注意力放在元贵妃身上吗?更应该关注景春宫那位。” 太后的神色平静,哪里还有刚才那头疼柔弱的样子? 她淡淡道:“这话是没错。” “但她竟然敢伙同丽妃对皇后下手,本宫自是容不得她!” 若只是简单争宠,太后似乎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但今日锦宁和贤妃做的事情,似乎触碰到了太后的底线。 太后冷声说道:“陛下如今越发容不得皇后了!如此,哀家就也容不得他那小心肝!” 见太后的情绪有些波动。 孙嬷嬷连忙劝了一句:“太后娘娘息怒。” 太后的神色缓和了起来:“怒?哀家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动怒。” “就算是盛宠一时的宣贵妃又如何?更遑论,一个小丫头……” 她微微一顿:“哀家本不想和她为难,但皇后觉得不开心了,除掉了就也除掉了。” 她已经许多年没出手,参与过后宫的事情了。 此番,也是为了皇后。 孙嬷嬷恭维了一句:“那位会知道,太后娘娘的厉害。” 太后轻声说道:“哀家愧对她良多,如今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她的后位和体面。” “谁若是挡了她的道,哀家便亲自为她剪除又如何?”太后说起这话来,哪里还有昔日那温和慈爱的样子,那满脸杀意的样子,竟和徐皇后如出一辙。 只不过,徐皇后的手段和这位比起来,似乎更浅薄了一些。 从玄清殿逼审徐皇后之后,萧熠就一直留在昭宁殿。 直到第二日清晨,才从昭宁殿离开。 而锦宁此时也终于可以得到机会,关心一下丽妃了。 海棠知道锦宁想知道什么。 帝王前脚刚走,她就进来禀告:“娘娘,昨日那件事后,太后就差了孙嬷嬷,去了丽妃宫中。” 锦宁听到这,便若有所思了起来。 看起来这件事和太后有直接关系。 毕竟也是太后出现后,丽妃才改了态度的。 锦宁思量了一下就道:“走吧,随本宫去探她一下。” 有些话,还是得当面问个清楚为好。 锦宁总觉得丽妃是有难处的。 第552章 序幕 锦宁到撷芳殿外面的时候。 便被几个内侍打扮的人给拦下了。 锦宁有些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人。 自她有了贵妃的名号后,不说在这宫中横着走,可也不会轻易被人拦下。 海棠沉声呵斥:“放肆!你们可知道来的人是谁?就敢拦着?” 为首的那内侍连忙恭敬行礼:“奴才自是识得的,眼前这位是元贵妃娘娘,但陛下罚了丽妃娘娘思过,任何人不可善入。” 锦宁听了这话觉得有几分好笑。 任何人不得擅入? 之前那孙嬷嬷不是来了吗? 锦宁沉声道:“若本宫一定要进去呢?” 锦宁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就传来了太后的声音:“元贵妃这是不想遵守宫规吗?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太后的声音很是和煦,但和煦之中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森冷。 总之,让人觉得很是不适。 如果说那徐皇后只是这后宫之中刚成精的妖精,眼前这位,道行应该算得上是千年老妖。 锦宁在脸上挂起一丝恭顺的笑意,转过身来看向太后行礼:“臣妾不敢,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轻嗤:“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说到这,太后瞥了锦宁一眼反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锦宁道:“臣妾想起昨日在栖凤宫的时候,臣妾帮着丽妃姐姐说话,却惹了丽妃姐姐不快,所以想亲自来给丽妃姐姐陪个不是。” 锦宁随便扯了个谎。 当然,她这谎言漏洞百出。 不过锦宁根本就不慌,就算是她将谎言编造得再好。 只要太后不是傻子,就能猜到,锦宁来这是为了亲自和丽妃探听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丽妃临阵退缩了。 很显然,太后能成为太后,就足以说明她不只不傻,更是心机深沉。 太后淡淡说道:“丽妃和皇后两个人之间的官司,还有得审,今日哀家已经差人将撷芳殿和栖凤宫给围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锦宁这会儿也明白了。 刚才守在撷芳殿外面的,根本就不是萧熠的人,而是太后的人。 太后打量着眼前的锦宁。 年轻的姑娘,身形纤细,看着乖巧温顺如一只兔子,但实则是会咬人的。 她面色微微一沉,出声警告:“莫要以为哀家不知道,皇后的事情与你有关!” 锦宁垂眸,将眼神之中的嘲弄之色隐去。 和她是有关系,可是归根结底,不还是皇后自己做贼心虚,做了恶事吗? 太后如今不为难害了皇嗣的皇后,反倒是来找她的麻烦,简直蠢到分不清亲疏有别,外戚再好,难不成还有亲生的儿子亲? 锦宁心中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位都是太后。 若是当众顶撞太后,就算是萧熠也未必会护她。 这次的事情虽然没将徐皇后从凤位上拉下来,但也着实让徐皇后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徐皇后这是自己不是对手了,将太后请出山来针对她了。 锦宁跪在地上,太后没有让锦宁起来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来为难锦宁的。 “在皇帝面前不是很能言善辩吗?此时怎么不说话了?”太后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看向太后,眉眼依旧恭顺:“臣妾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和臣妾没关系。” “皇后娘娘待臣妾素来亲厚,臣妾自然会投桃报李,怎么可能辜负皇后娘娘的厚爱?” “所以,太后娘娘,您误会臣妾了。”锦宁继续说道。 此时锦宁已经想明白了,为何太后会在这将自己拦下并且为难。 太后这是想逼着自己在这出错,冲撞她呢! 只要她表现出不满来,太后往后一晕,就说被她气昏厥了。 陛下会怎么想? 就算陛下这次愿意护着她,可她一个后妃冲撞太后,前朝也会有人对她口诛笔伐。 这天家素来有后宫不可干政的说法。 可若是后宫真的发生了什么倒行逆施、有妖乱祸国的事情,前朝可是有权上疏的。 太后这是以身入局。 锦宁心中冷笑连连,这太后为了徐皇后还真是豁得出去! 之前她只当太后和徐皇后关系亲,为了徐家也得保住徐皇后。 可如今细细想来,这太后对徐皇后的宠爱和维护,已经超出了家族利益该有的范围。 她就那么爱惜徐皇后吗? 锦宁刚才那番话,阴阳怪气地反驳了太后,可明面上却没有任何错处。 若徐皇后当真温厚贤良待她亲厚,她自然也不会辜负徐皇后。 只可惜,徐皇后没有这种品性。 太后想要激怒她,那她就也来刺一刺这太后。 若她为了徐皇后,当众罚了她……却不知道,帝王会如何? 帝王近些日子,因为太后百般维护徐皇后的事情,和太后已经有些母子失和。 那她就在加一些筹码又如何? 锦宁不想和太后对上,更不想挑唆帝王和太后母子失和。 可奈何,太后是她将徐皇后拉下凤位的最大阻碍。 她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何执意护着徐皇后,但她很清楚,她动了徐皇后,她和太后之间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不喜彼此,却又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了。 她和太后之间的战争,已经缓缓拉开了序幕。 而她在这后宫之中,唯一能争得、唯一能利用的,就是帝王对她的怜爱之心。 想到这,锦宁的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想,她这种百般算计,一肚子城府的人,没有半点真心可言的人,配不上帝王待她的好。 太后眯着眼睛看向锦宁,冷声说道:“元贵妃,你不要以为哀家听不出,你言语之中的阴阳怪气!” 锦宁连忙道:“太后娘娘,您又误解臣妾了,臣妾怎敢阴阳您?” “您不只是太后,更是陛下的亲生母亲,给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冒犯您。”锦宁连忙说道。 太后此时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锦宁:“从前哀家听人说,你小小年纪,心思最是深沉还不信,如今看来,你还真是有几分手段,怪不得能将陛下迷到神魂颠倒,连皇后都不想要了!” 第553章 震怒 锦宁道:“太后娘娘言重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事情,是家事更是国事,臣妾一个小小宫妃,如何能影响到陛下的决定?” “臣妾知道,太后娘娘您关心皇后娘娘,关心则乱,所以不会将刚才的话放在心上。”锦宁恭谨地开口,大度至极。 她心中很清楚,只要明面上她不让太后抓住把柄。 如今以她的身份,就算是太后也不可能真的将她打杀了。 至于被罚一下,受点委屈……这对她也没什么坏处。 因为她越是委屈,帝王就越是心疼,就算帝王不会对太后发难,也会将她所受的委屈都加倍还到皇后的身上。 太后越是为了皇后针对她,皇后的后位就越是不稳! 所以她如今才敢有恃无恐地和太后如此说话。 锦宁又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臣妾还真是羡慕皇后娘娘,有您这样一位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的长辈。” 锦宁此言一出,太后的脸色就倏然一沉。 刚才被锦宁阴阳的时候,太后都不曾有过这样大的反应。 太后冷声说道:“裴锦宁,你这是要执意和哀家作对了吗?” 锦宁看向太后有些意外。 太后这话说得可真不客气,这是被她激怒了吗? 这还真是让锦宁有些意外。 因为锦宁还有许多话憋在肚子里面没发挥呢,没想到这位先皇时代的后宫之主,竟这么沉不住气? 锦宁还想再接再厉,讥太后两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润且略带急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参见皇祖母,参见元贵妃娘娘。” 听这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萧宸了。 萧宸从锦宁身后走了出来,站在锦宁和太后中间,看着太后说道:“皇祖母,这是什么风将您从寿康宫之中吹出来了?” 太后看向萧宸,眼神和煦:“这丽妃试图构陷你的母后,哀家来这撷芳殿附近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和丽妃沆瀣一气,行如此恶毒之事!” 太后的话意有所指。 萧宸笑了笑说道:“皇祖母,就算真有人伙同丽妃谋害母妃,也不是说谁在撷芳殿附近,谁就有嫌疑。” 说到这,萧宸就道:“皇祖母,儿臣刚从栖凤宫出来,母后差孙儿给您传话,说她不方便离开栖凤宫,但又思念皇祖母……” 太后看了看锦宁,又看了看萧宸,似笑非笑了一下,倒也没有久留,而是拂袖而去。 而此时,明眼人都看明白了,萧宸这是给锦宁解围呢。 锦宁冷笑了一声,要他多事! 她废了好多口舌,就等着太后失了分寸降罚,她便可以对萧熠说,是皇后挑唆了太后来为难她。 没想到,眼见着太后要发火了。 萧宸这瘟神东西来了。 等着人都走了。 萧宸就看着海棠吩咐着:“海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你家娘娘搀起来!” “昨夜才下过雨,地上有潮气。”萧宸补充了一句。 锦宁的确不想跪着了,就任由海棠将自己搀起。 本是起身就要走的,但刚刚跪了一会儿,衣衫单薄,跪的时候不觉得多疼,但这一起来,不只膝盖疼连带着腿都有些麻。 这就给了萧宸继续说话的机会。 萧宸看向锦宁说道:“你放心,我会和皇祖母还有母后解释的!定是那丽妃蛊惑了你!不然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针对母后?” “你也要相信母后,她绝对不可能是丽妃口中的那种人!”萧宸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惊奇地看向萧宸。 从前她只当皇后做的那些不见光的事情,萧宸是故作不知。 可如今…… 她倒是渐渐地相信了。 萧宸这是真不知道,在他的心中,皇后就是一位贤良温柔的母亲。 要不说这皇后在后宫之中,能隐藏自己这么多年呢?她不只拿贤良淑德那一套,骗了帝王,连带着亲生儿子都骗。 想到这,锦宁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锦宁这一笑。 让萧宸有些恍惚,但也跟着欣喜起来:“娘娘,您是愿意和母后解除误会了?” 锦宁将笑意收敛起来,看着萧宸说道:“太子殿下,我笑是因为我觉得你傻,你当真以为,你的母后贤良淑德吗?” 说完这话,锦宁的腿也好了一些。 她的手微微一扬,海棠就来搀锦宁。 锦宁就在海棠的搀扶下往远处走去。 萧宸忍不住地想要跟,但此处是皇宫,四面八方都有眼睛,今日他借着来寻太后的借口,这才和她说上几句话。 眼见着锦宁越走越远。 萧宸的眼神之中满是不舍。 她和他之间,如今连见一面说两句话,都成了奢侈。 好似从那日,在鹊山行宫之中,他失约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好好地说过话。 就算偶尔让他寻到了机会见了面。 她对他也是夹枪带棒,冷言冷语,不愿多和他同处半分。 可不知道怎么。 锦宁越是冷着他,越是不理他,他这心中就越是愧疚,越是舍不下。 锦宁今日没见到丽妃,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于是锦宁去了玄清殿。 萧熠此时正在殿内和朝臣议事。 若是寻常宫妃在这个时候来求见萧熠,定会被挡过去。 当然,寻常宫妃根本没胆子,来玄清殿附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从前贤贵妃和皇后还有借口来寻萧熠。 如今么? 大约也只有锦宁,可以随意来这玄清殿了。 不等着锦宁开口,福安就对着里面通传了一句:“陛下,元贵妃娘娘来了。” 福安说的是来了,而不是求见。 说完这话,福安才低声对着锦宁解释了一句:“陛下此时正在里面和人议事,请娘娘稍等片刻。” 若是平时,连通传都不必。 锦宁听到这连忙道:“如此,那本宫就一会儿再……” 话还没说完。 萧熠的声音就从殿内传了过来:“进来吧。” 锦宁有些迟疑,这合适吗? 但福安却含笑道:“娘娘,陛下请您进去呢!” 福安将门推开,锦宁就微微提了提裙摆,迈过门槛入内。 这一进来,锦宁就将目光落在了殿内的几个人身上。 第554章 坦诚 萧熠照例坐在乌木桌后面。 前面立着的几个人,锦宁认识好几个。 其中有她的三哥裴景川、沈璋,还有张晏以及宋潋。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锦宁觉得眼生的。 裴景川就不用说了。 沈璋是沈若芙娘家的人,年岁虽然不大,但已经接管了沈家。 张晏曾经力挺锦宁入宫,将徐家得罪了个彻底。 至于那宋潋…… 锦宁瞥了宋潋一眼没说话。 此时这些臣子给锦宁行礼。 锦宁连忙说道:“大家不必多礼。” 萧熠对着锦宁招了招手:“到孤的身边来。” 锦宁缓步走到跟前就要行礼,萧熠却已经拉着锦宁坐下了。 接着萧熠就对着面前的人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锦宁进来后,打断了刚才的事情,此时萧熠这样一问,大家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萧熠点了宋潋的名字:“宋潋,你继续说吧。” 宋潋看了锦宁一眼,欲言又止。 萧熠却道:“无妨。” 宋潋这才继续说道:“臣以为,大梁如今虽繁花堆锦,可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若任由世家大族发展下去,终有一日动摇国祚。” 若是平常的时候,在朝堂上说起这种话。 指不定有多少人跳出来说这是信口雌黄,这是狂悖之言。 但此时此刻。 没有人反驳,甚至还有人附和。 张晏跟着道:“世家大族之中,以徐为首……陛下,您打算怎么办?” 萧熠看向张晏:“孤最近差太子做的事情,难道爱卿还看不出来吗?” 张晏却道:“臣不知道,陛下是想敲打徐家,还是想彻底拔除徐家这个毒瘤。” 锦宁听到这,看向了张晏。 他也敢说! 竟然直接说徐家是毒瘤! 要知道,徐家不只有徐皇后,还有皇帝的生母啊! 萧熠道:“若他们没有过错,孤也不可能降莫须有的罪名给他们,可若他们有罪……”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萧熠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萧熠又和几个人,说了一会话,但这些臣子们因为锦宁在这,除却那张晏和宋潋之外,说话都收着。 萧熠便摆摆手:“罢了,都退下吧,明日再议。” 等着众人都走后。 萧熠这才拉着锦宁的手问道:“芝芝怎么来了?孤不是刚刚从昭宁殿出来没多久吗?这么快就想念孤了?”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 看起来和寻常人家的夫君没什么区别。 哪里还有刚才,要铲除世家大族的君威了? 不等锦宁回答。 帝王就道:“孤刚才看你,一直盯着那宋潋看……” 帝王自然不在意宋潋这种小角色的,所以在所有人都以为,因为宋潋和锦宁议过亲,宋潋必定仕途不顺的时候,帝王还是给了宋潋机会。 如今这宋潋,俨然有发展成天子近臣的意思。 帝王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这宋潋可是孤亲点的探花,芝芝可也觉得,他的模样出众?” 锦宁好笑地看向萧熠:“可臣妾觉得,这天下的男子没有人有陛下俊逸英武。” 这话不全是恭维。 帝王的模样的确生得很好。 只不过平日里他太威严了,威严到让大家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皮相上。 锦宁看着萧熠说道:“陛下这般年纪,尚且如此俊逸,也不知道您如臣妾这般年纪的时候,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锦宁说着说着,倒是真的觉得有些可惜了。 可惜没遇见最好年纪的萧熠。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嫌孤不如那宋潋年轻?” 锦宁道:“好了,陛下,您好歹也是帝王,不要见人就吃飞醋,那宋潋妾室都纳了好几个了……臣妾又不眼瞎心盲的。” 说到这,锦宁继续道:“臣妾只是有些欣赏他的胆子。” “陛下是打算重用这些人吗?”锦宁问。 萧熠点了点头,没有避讳锦宁的意思:“徐家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清楚的,明面上孤差了太子去查。” “从前太子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阻力,可如今徐家察觉到孤和太子的意图,已经开始提防太子。” 萧熠微微一顿:“所以这暗中,孤还得差一些人去查。” 锦宁看向萧熠,继续道:“陛下圣明。” 萧熠无奈道:“孤若真是圣明,就不会有今日这局面了,你不觉得孤昏庸,还觉得孤圣明?” 锦宁道:“昔日朝纲不稳,外乱不止,陛下您若在那个时候动了徐家,哪里还有今日的江山?” 一个时期,做一个时期的事情。 平外乱,止内战,坐稳皇位,休养生息,然后再彻底肃清上下。 锦宁并不觉得,萧熠做得有什么问题。 当皇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日就能将一个国家治理好的。 锦宁说到这微微一顿:“至于徐家,不管徐家日后如何,此番徐家和太子殿下已经生了嫌隙,陛下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不是吗?” 比起世家独大,萧熠更怕的是外戚专权。 让萧宸和徐家对上,就杜绝了这种可能性。 萧熠看向锦宁,沉吟了一下就说道:“芝芝是聪明人,所以有些事情,孤也不想瞒着你,现在要与你说清楚。” 免得这姑娘日后生出误会来。 锦宁看向萧熠笑道:“陛下,您是想说昨日的事情,还有废后的事情吗?” 萧熠没想到锦宁都猜到了。 “孤还没说,你就想到了。”萧熠叹了一声。 昨日丽妃那些证据,其实不是很足,萧熠急着废后,也有想对徐家动刀的原因。 在帝王的心中,他想废后,却让锦宁背了这口黑锅。 帝王不想让锦宁觉得,他利用了锦宁。 锦宁靠在帝王的怀中,轻声说道:“陛下,臣妾愿意为您分忧。” 萧熠轻声说道:“只是如此,你怕是要被人诟病。” 如今就有人说,是锦宁蛊惑了君心,此番怕是为锦宁招惹了不少是非。 锦宁看向帝王,语气坚定:“只要陛下爱臣妾、护臣妾,臣妾就什么也不怕!” 第555章 告状 萧熠看向锦宁。 年轻的姑娘,眸光清澈又真挚,仿若被爱滋养而生出无限的勇气。 萧熠的眼神越发温和,甚至还将锦宁往怀中拢了一下。 也幸而有这姑娘在身边。 毕竟……这条众叛亲离的路,并不好走。 萧熠叹了一声:“若她是个安分的,孤念在往昔的情分上,也不会生了废后的心思。” 只可惜,徐皇后学不会安分! 徐皇后一直以为,萧熠想要废后是被锦宁挑唆。 但实则,帝王的心中就算是有儿女情长,也不会真因为这些儿女情长去动摇后位。 无非是徐家犯了帝王的忌讳。 而徐皇后不但没有和徐家划清关系,甚至还在努力地结交各种党羽。 如此情况之下,还动了谋害锦宁的心思、甚至连带着丽妃当年的事情也和她有关。 帝王能容下她,就奇怪了。 他看向锦宁温声说道:“好了,不提这些,你还没告诉孤,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寻孤?” 锦宁沉默了一下:“也……没……没什么。” 见锦宁如此神态,萧熠当然能看出来,锦宁藏着事。 于是他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海棠!” 海棠应声而入。 萧熠看向海棠问道:“说说,孤从昭宁殿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 海棠恭谨地开口:“娘娘担心丽妃娘娘,就想着去探望,但是在撷芳殿外面被拦了下来。” 说到这,海棠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太后娘娘,多说了几句话。” 萧熠听到这微微蹙眉,然后对着锦宁轻声安抚:“可是母后为难你了?” 锦宁连忙摇头:“没,没有的事情!海棠,不要乱说!太后娘娘不过是和臣妾多说几句话而已,她素来和气慈爱,怎么会为难臣妾?” 状的告。 但是不能明着告。 让萧熠和皇后离心容易。 毕竟这两个人之间,本也没什么多真挚的感情。 但离间萧熠和太后就没那么容易了,谁让太后是萧熠的亲生母亲?而帝王又素来重情意和亲缘。 就比如,萧熠拧眉对徐家忍无可忍,也不想继续容徐皇后在后位上,可却愿意保住萧宸的太子之位一样。 太后在萧熠心中的分量,不会比萧宸少。 如此一来,她若是明着告状,萧熠定会不悦。 寻常百姓之家,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听自己的妻子,絮叨自己母亲的不是。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帝王? 但告状的方式,却不只有说出来一种。 锦宁如今这欲盖弥彰,好似怕帝王知道,怕帝王担心的样子,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萧熠的脸色微微一沉:“芝芝,你不必为了母后隐瞒!孤知道,母后一定因为皇后的事情为难你了。” 说着萧熠就叹了一声:“母亲生下孤之后,身体就不怎么好,所以将我交给了宫中的嬷嬷抚育,再后来孤大了一些,便跟着皇子师们读书习武。” “后来更是去边关,一去三载不曾归来。” “而皇后三岁开始就时常入宫,陪伴在母后左右,可以说是母后一手教养长大的……在孤没能陪着母后的那些日子,都是她在慰藉母后。” 说到这,萧熠就微微一顿:“因为这,母后对皇后多有纵容,所以此番才会迁怒与你。” “不过芝芝放心,孤会亲自和母后说明,不让她再为难你。”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 锦宁将自己的手覆在萧熠带着墨玉扳指的那只手上,温声说道:“陛下,真的不用。” “若是母后说臣妾几句,能让她老人家顺顺气,臣妾也是无碍的。”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看向锦宁蹙眉说道:“还说母后没为难你!” 锦宁这才慌乱道:“是臣妾失言。” 萧熠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锦宁:“你啊!明明受了委屈,孤也愿意为你撑腰,为何不肯和孤说,还要自己忍着?” 若是换做其他宫妃,怕是早就要将尾巴翘上天,在这宫中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了。 唯独锦宁如此规矩。 处处恭谨、处处规矩。 他之前选定锦宁做太子妃的时候,就是觉得锦宁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他也的确喜欢循规蹈矩的人。 但此时,他又气锦宁过于循规蹈矩。 锦宁闷声说道:“臣妾知道陛下爱惜臣妾,只是太后娘娘是陛下的母亲,臣妾不想让陛下为难。” “若是臣妾委屈一些,能换陛下母子和睦,那臣妾的委屈也是有价值的。”锦宁继续说道。 锦宁这话说完,萧熠的心中又气又怜。 萧熠缓了一会儿问道:“那后来呢?” 海棠看向锦宁,欲言又止,似乎不敢说。 萧熠一看海棠这般做派,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于是就沉声道:“还有什么是孤不知道的?” “若你们不说,孤就差人去问。”萧熠继续道。 锦宁这才道:“后来就是,臣妾好像惹了太后娘娘不快……然后太子殿下就来了,为……为臣妾解了围。” 锦宁一句话,给太后和太子同时上了眼药。 太后的事情萧熠已经知道了。 如今听锦宁提起萧宸解围的事情,就拧起了眉:“他倒是好心!” 萧熠放开锦宁并且起身往外走去。 临走的时候,萧熠看了一眼锦宁说道:“芝芝若是想去见丽妃,便去吧,若是有人阻拦,就说是孤的旨意。” 锦宁点了点头。 她来见帝王,为的就是这个。 至于萧熠要去做什么? 锦宁见萧熠那蕴着薄怒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如今不管是太后、皇后还是太子,都在栖凤宫。 陛下约莫是去栖凤宫了。 …… 栖凤宫。 “陛下到!”内侍在外面通传着。 和锦宁想的一样,萧熠的确去了栖凤宫。 徐皇后和萧宸一起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太后坐在那,脸色微微一沉:“皇帝来得正好,哀家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说。” 萧熠听到这直接反问道:“是关于锦宁的吧?” 太后旁边的孙嬷嬷继续道:“今日太后娘娘的碰到了元贵妃娘娘,可这元贵妃娘娘对太后娘娘并不是很敬重……” 太后这也是准备被锦宁上眼药。 只不过,晚了一步。 第556章 煽风 锦宁早就在帝王的耳边煽风点火了。 不,旁人兴许是在耳边煽风点火。 锦宁刚才那一场忍着委屈也不愿意出卖太后的戏,分明就是在萧熠的心上煽风点火。 萧熠听到这,拧眉呵斥了一句:“放肆!谁允许你说话了?” 孙嬷嬷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萧熠,但当目光和萧熠那冷冽的目光触碰在一起的瞬间,又飞快地挪开了。 她很快就跪在了地上:“老奴知错!” 太后没入宫的时候孙嬷嬷就跟在太后的身边伺候,可以说这是太后身边最心腹的人了。 平日里,萧熠念她年长,也当半个长辈敬重着,更何况她每次说话,哪里是为自己说?都是代表太后娘娘说的。 萧熠鲜少有这般呵斥她的时候。 萧熠沉声说道:“今日的事情孤已经知道了!宁宁素来端庄持重,又怎么可能不敬母后?” 太后蹙眉说道:“可是她同你说了什么?” 说到这,太后的声音微微一沉:“皇帝,你后宫之中的事情,哀家一向是不插手的,只不过最近你做的的确有些过了。” “你竟受人挑唆,想要废后!” “至于那裴锦宁,她明明是要给宸儿做太子妃的,可却费尽心思爬上你的龙床!一年的时间而已,就成了贵妃!哀家看你,是被她迷了心智!”太后冷声说道。 萧熠看向太后:“母后!她今日并未乱说什么!”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看向徐皇后:“至于废后?与她更是无关,请母后日后不必为难锦宁。” 他又怕在场的人听不懂,补充了一句:“这是孤自己的意思,若皇后言行无亏,孤自不会废后,可若是皇后打算做什么,或者是从前做过什么……这后位之上也容不得她。” 萧熠此言一出。 徐皇后的脸色白了一下。 萧熠今日来,就是表达自己的态度,让太后不要为难锦宁。 说完这话,就拂袖而去。 而此时。 太后气的脸色铁青,险些顺不上气。 徐皇后连忙过来给太后顺气:“母后,您没事吧?都是臣妾不好,让母后忧心不说,还让陛下和母后生了嫌隙。” 太后拉住徐皇后的手,正是夏日,但徐皇后的手却是冰凉的。 太后沉声说道:“你且放心,有哀家在,没有人可以废后!” “谁若是想废后,那就是要与哀家为敌!”太后眯着眼睛说道。 就算是这个人皇帝也不行! 徐皇后红了红眼睛,很是动容:“母后,您待臣妾太好了,只可惜臣妾今生没能做成您的女儿,若有来生,臣妾一定做您的女儿……” 徐皇后这话,只是为了哄太后开心。 但太后听完,那双早已经掩去锋芒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酸楚。 好一会儿,太后就伸手拍了拍徐皇后的手:“用不着来世。” 徐皇后看向太后眼神困惑。 太后继续道:“今生哀家就是将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爱的!” 太后这话说得过于坚定,就连徐皇后都有一瞬的不解。 孙嬷嬷连忙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其实仔细算算,皇后娘娘陪在太后娘娘身边的时日,比陛下还要多许多呢!皇后娘娘纯孝,太后娘娘疼您也是应该的!” 如此说着,徐皇后并没有多想。 正说着话呢。 内侍又来禀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元贵妃娘娘此时已经去了撷芳殿。” 徐皇后和太后对视了一眼。 接着,徐皇后就不安地说道:“母后,那裴锦宁定是没安什么好心,如今她们见了面,恐怕还要共谋……” “陛下本就恼怒臣妾,且也没说丽妃的事情就此了解,若是丽妃……还想着攀咬臣妾,臣妾这后位……”徐皇后几乎不敢想下去。 徐皇后说着,还没有忘记补充一句:“只可惜,当初没让丽妃永远闭嘴!不然哪里还有今日的局面?” 话音刚落。 旁边就传来了萧宸的声音:“母……后?” 他没有听错吧? 刚才母后说,后悔没让丽妃永远闭嘴? 徐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丽妃那件事身上,却忘了萧宸一直在殿内。 萧宸不敢相信地问道:“母后,难不成这件事真和您有关?” 说这话的时候,萧宸的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刚才见到锦宁的时候。 锦宁对他说的那些话。 难道母后真如锦宁说的一样,没有表现出来这般温厚贤良吗?她……当真,谋害了龙嗣? 想到这,萧宸的心中一紧,满脸不安。 徐皇后已经微笑了起来:“宸儿,你这是说什么胡话?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和本宫有关?” “可母后刚刚说……”萧宸也不相信这件事和徐皇后有关,说起话来有些迟疑。 徐皇后道:“是说了,是因为这丽妃恩将仇报,此番竟然构陷本宫,早知道今日,当初丽妃落难的时候,本宫就不该想办法救她!” 徐皇后给了一个看似很合理的解释。 她从前就不敢让萧宸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更别说如今了。 毕竟如今的萧宸,对徐家动起刀子来的时候,可是半点迟疑都没有。 想当初若是没有徐家这些人,这太子的位置,未必能争得过萧琮! 徐皇后看着萧宸,还红了红眼睛:“宸儿,你怎么能和你父皇一样,竟也疑心母后!你可以探听一下,当初丽妃刚刚入宫的时候,她落了水,是不是本宫差人将她捞上来的?” “更何况,若真是本宫害了她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斩草除根,留她在宫中这么多年,等着发现真相?”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委屈。 萧宸见状,连忙上前安抚:“母后,您……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不该这样想母后!” 是了! 母后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至于宁宁? 宁宁之所以会这样想,定也是被挑唆误会了母后! 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母后和宁宁解除误会! 第557章 请人 徐皇后又红着眼睛掉了几滴眼泪,然后才打发了萧宸:“宸儿,你先下去吧。” “是……”萧宸迟疑的看向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愧疚,但还是退下去了。 等萧宸一走。 徐皇后不但没收了泪花,反而噙着泪花看向了太后。 太后叹了一声:“莫怕。” “万事有哀家呢,天塌了有哀家顶着!”太后斩钉截铁。 “臣妾实在是担心丽妃……”徐皇后几乎不敢想,若这件事被翻出来,会有怎样的后果。 太后冷嗤了一声:“放心,丽妃宁可自己舍了命,此时也不可能和裴锦宁继续合谋在一起了!” “她们想见就见,很快,裴锦宁就会发现,她在丽妃那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甚至还会被反咬一口。”太后冷声说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下场参与后宫争斗了。 但此番,为了皇后争一争又何妨? 太后这样想着,满是心疼的看向皇后。 锦宁已经进入了撷芳殿。 一进撷芳殿,锦宁就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昔日丽妃将这撷芳殿的主殿,布置的和灵堂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来过撷芳殿,她也想象不到,会有宫妃将帝王请来,不是为了侍寝,而是为了祭祀。 而且她将此处布置成如此样子,也断了自己再次侍寝的可能。 想也知道了。 就算帝王不是冷淡后宫的,而是如寻常帝王一样喜欢出入后宫,来这撷芳殿一看,就想到丽妃产下死婴的事情,那还可能留宿吗? 但此时。 这撷芳殿却有了许多不同。 那幅丽妃宝贝至极的、按照丽妃的话来说,是用来安置她那孩子魂灵的灵山图,已经不见了。 屋内那种古怪的引魂香气,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宫中常用的幽香。 味道还算好闻。 旁人的宫殿用不奇怪,只是丽妃这番举动就太反常了。 紫云从内殿出来,看着锦宁行礼:“元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身体不适,不方便见您,还请您恕罪。” 锦宁只当在栖凤宫的时候,丽妃有什么难处。 没想到如今自己寻来了,丽妃还是躲着自己。 锦宁看着紫云问:“若是本宫一定要见呢?” 紫云好似没听出来锦宁的不快一样,一板一眼地说道:“丽妃娘娘说,不想见客。” “让开。”海棠走了过来,打算将紫云推到一旁。 锦宁也不想这样不客气。 可丽妃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总得亲眼见了丽妃再说! 这次有帝王首肯,却不知道下次她还能不能顺利进来了,总不能每次见丽妃都要问帝王一次吧? 就在海棠和紫云正要推搡在一处的时候。 丽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紫云,不可无礼。” 海棠也道:“紫云姐姐,刚才多有得罪,为的也是两位娘娘,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锦宁看向丽妃。 不过一夜的时间,丽妃却憔悴了不少。 这丽妃昔日虽然言行上横冲直撞的,但模样是没得挑的,尤其是身上那气场,让锦宁总觉得,丽妃的心中憋着一股子劲儿。 可如今。 这股子气力,好像瞬间消散了。 锦宁没直接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而是先关心了丽妃:“丽妃姐姐,昨夜是没安歇吗?气色怎么这般不好?” 丽妃的语气还算温和:“元贵妃娘娘,臣妾正准备去休息,您还是先请回吧。” 锦宁见丽妃直接下了逐客令,还算耐心地问了一句:“丽妃姐姐可是遇见什么难处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若是姐姐愿意,锦宁愿意为姐姐分忧。” 丽妃道:“贵妃误会了,臣妾没有难处。” 锦宁蹙眉,瞧瞧,这像是没难处的样子吗? 锦宁担心的开口了:“丽妃姐姐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切莫自己扛着……”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很明显。 因为翻出旧案这件事,丽妃遇到问题了。 而如今这难处丽妃打算自己扛着 锦宁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因为若不是她的话,丽妃根本就不可能想着将九年前的事情查清楚,并且闹到陛下面前。 如今好了。 徐皇后还稳稳的坐在后位上。 但丽妃却不如从前顺心如意了。 刚才还算和气的丽妃,听了这话忽地冷声道:“够了!元贵妃,你还是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臣妾的事情自是会自己解决!” “若是没有旁的什么事情,娘娘还是请回吧!”丽妃冷声说道。 锦宁知道丽妃这个人的性子,此时也不怎么恼,反而又说了一句:“只要姐姐愿意将难处说出来,本宫可以帮姐姐想办法解决。” 哪怕丽妃这个难处。 和帝王有关。 她也会想办法,帮丽妃瞒下、并且解决。 毕竟这件事是因她而起。 明面上看起来,是丽妃背弃了她,但她却不能让丽妃独自承担后果。 不得不说。 锦宁比徐皇后还有贤贵妃,可有义气多了。 那两位,也时常用身边的人去做事,但一旦事败,为了撇清关系,就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的人推出去当替罪羔羊,然后将自己摘洗个干干净净。 但锦宁不一样。 锦宁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这后宫之中的女子,谁不谋算?但如锦宁一样的,始终有底线且重信义的却少之又少。 丽妃看向锦宁,忽地问道:“贵妃真想知道臣妾的难处?” 锦宁颔首。 丽妃这才开口:“去请陛下、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等人过来吧,就说臣妾有话要说。” 紫云看了丽妃一眼,开口劝了一句:“娘娘,您这是……” “去!”丽妃冷声说道。 紫云没办法,只能看着锦宁行礼:“元贵妃娘娘,您还是劝劝我家娘娘吧……” 紫云不往外走。 丽妃就沉声说道:“去请太后娘娘、请陛下、请皇后娘娘……” 外面守着的人,可不是丽妃的心腹。 其中就有太后派来的人。 锦宁看着紫云问道:“紫云,你家娘娘这是怎么了?” 紫云几乎要急哭了:“奴婢也不知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奴婢只知道,娘娘这次将陛下寻来,定是要……” 第558章 疯了 锦宁看向紫云,问道:“要怎样?” 紫云红着眼睛:“肯定是要认……” 紫云的话还没说完。 丽妃却冷声呵斥了起来:“紫云!住口!你若还认本宫这个主子,就不要乱说话!” 紫云到底没敢和锦宁说什么。 或者是她自己也摸不准,自家娘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有了一些预感,这才想让锦宁拦住丽妃。 但如今丽妃的态度如此坚定。 紫云也只能低声说道:“是……” 紫云不肯开口了。 锦宁就只能看着丽妃,神色急切地说道:“丽妃姐姐!有什么难处,是你不能说的?” 丽妃看向锦宁,却不肯再说一句话了。 她立在原地,眼神平静,倒也看不出来,被人胁迫的感觉。 “陛下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外面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丽妃听到声音后,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此时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歉疚的眼神:“贵妃娘娘,对不住了。” 锦宁本来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念头,此时听丽妃这样说,心头一紧。 丽妃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此时。 萧熠,太后和皇后等三人进了撷芳殿,还没站稳。 贤贵妃、林妃、玉妃妃,连带着魏昭仪和几个低位的妃嫔,也一起来了。 贤贵妃进殿后,就看向萧熠行礼:“臣妾正领着姐妹们,打算去探望宁妹妹,听说宁妹妹在这撷芳殿,于是就过来了……” 说到这,贤贵妃又道:“没想到陛下、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都在这。” “这是……有什么事情吗?若是不方便臣妾和众位妹妹留在这,臣妾这就领着大家告退。”贤贵妃轻声说道。 锦宁看向贤贵妃。 心中轻嗤了一声,这话说得好像一切只是个巧合。 但想也知道了,贤贵妃这会儿来撷芳殿,是早知道了帝王等人会过来,料想到这撷芳殿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才带着众位妃嫔过来。 之所以将其他人都领来了,也无非是想隐藏自己。 一个人来看热闹,那也太明显了,可若是大家都来了,贤贵妃的举止就显得,没那么惹眼了。 不等着萧熠开口。 太后就看向贤贵妃说道:“你既然来了,就也在这听听吧。” 在这种小事上。 萧熠是不会驳太后面子的。 贤贵妃连忙说道:“多谢太后娘娘,只不过……丽妃妹妹请了陛下和太后娘娘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丽妃看向萧熠跪拜了下来:“陛下!臣妾有罪!今日请陛下过来,就是为了认罪。” 听丽妃这样一说,锦宁顿时就明白了,刚才紫云那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丽妃要认罪! 她有什么罪可以认? 想到这,锦宁心中刚才还隐隐约约的那种不好的预感,已经一点点的清晰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丽妃。 萧熠的目光也落在了丽妃的身上:“丽妃,昨日你指证皇后的事情虽然莽撞,但念你思子心切,孤可以宽恕你,此番禁足就是对你的惩罚。” 萧熠这话说得很随意。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萧熠对丽妃的纵容之意。 若是换做其他人,随意指证皇后,那可是大罪。 说到这,萧熠就看向太后和徐皇后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孤既然已经罚了她,那也请母后和皇后,不要再为难她。” 太后面沉如水地看向萧熠:“皇帝,哀家什么时候为难过丽妃了?” 说到这,太后微微一顿:“更何况,这丽妃将哀家也请来了,还说要认罪,不妨听听丽妃想说什么?” 丽妃这才对着萧熠等人的方向叩首:“臣妾罪孽深重,愧对陛下、愧对太后娘娘,更是愧对皇后娘娘!” “陛下素来宠爱臣妾,太后娘娘亦是慈爱如母,皇后更是待臣妾如亲生姐妹,但臣妾一时间鬼迷心窍,听了人的挑唆之言,因九年前的事情,误会了皇后娘娘。”丽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艰难。 锦宁不可置信地看向丽妃。 她知道丽妃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处,她也允许丽妃为了自保打退堂鼓,但丽妃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打算,给徐皇后脱罪? 要知道,徐皇后可害了丽妃的孩子! 丽妃这个时候,连仇也不准备报了吗? 在场的人听完这话后,神色各异。 徐皇后的神色还算平和,但眼神之中已经有了惊喜,贤贵妃则是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当然,包括锦宁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静默的。 萧熠没开口说话之前,没人敢开口。 撷芳殿内,静得好像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声响。 锦宁悄悄地看了一眼萧熠的脸色,见他面沉如水,不知道想着什么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 好一会儿。 贤贵妃才开口问道:“丽妃,你说你误会了皇后娘娘,那昨日的事情又怎么算?你可是拿出了那么多证据,指证皇后娘娘!这件事要怎么说?” “如果这些证据都是假的,那可不单单是误会,而是栽赃陷害。”贤贵妃的声音微沉。 锦宁看向贤贵妃。 见她说这话的时候,气势很足,听起来十分公正,颇有真正后宫之主的意思。 锦宁心中冷笑连连,贤贵妃这个时候,心中已经笑疯了吧? 她这话,看起来好像是在主持局面。 实则。 分明就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儿。 盼着这撷芳殿乱成一锅粥呢。 贤贵妃这么一开口,皇后的新狗腿子玉妃,就随行而上:“丽妃!你可知道,栽赃陷害皇后娘娘,是什么罪?” “是死罪!”玉妃沉声说道。 萧熠的神色越发的沉了。 丽妃听到死罪两个字,却好像一点也不怕,接着说道:“臣妾的确栽赃陷害了皇后娘娘,若陛下因此降下死罪,臣妾也愿意领罚。” 锦宁听了这话,脸色比萧熠的还难看! 疯了! 疯了!真是疯了! 丽妃这是疯了吗? 她竟然亲口承认,她栽赃陷害了徐皇后!甚至还愿意领死罪!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锦宁一直猜测着,丽妃是有难处。 但如今她连死都不怕,还能有什么难处?还能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威胁到她的? 第559章 脱罪 此时大家都将目光落在丽妃的身上。 丽妃又郑重其事地开口:“臣妾愿意领罚!请陛下降罪!” 萧熠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丽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丽妃双目赤红,态度坚定:“臣妾很清楚,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不该陷害皇后娘娘……” 太后接过话来,冷声说道:“丽妃!指证皇后这种事情不是儿戏,你昨日拿出了这么证据来,今日你说是陷害?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陷害的!” 锦宁听明白了。 太后这分明就是,想让丽妃来推翻一切,彻底还徐皇后清白! 丽妃就要开口。 锦宁轻声喊了一句:“丽妃姐姐!” 她这是提醒丽妃,若一旦真的做实了陷害皇后这件事,那等待丽妃的结局不会好到哪里去! 太后看向锦宁,声音微沉:“怎么?元贵妃是有话想说?” 萧熠看着太后提醒了一句:“母后!” 太后见萧熠这般护着锦宁,没有继续针对锦宁,而是将不善的目光落在了丽妃的身上:“丽妃,说吧,你是怎么陷害皇后的?” 丽妃这才道:“杜若海的绝笔,是假的。”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解释了一句:“是臣妾伪造的。” “伪造?”太后眯着眼睛看向丽妃。 丽妃继续说道:“臣妾将杜若海的药方寻来,按照上面的字迹,模仿了杜若海的笔记。” “所以绝笔信是假的,上面那些关于五朱草,以及指证这件事可能和皇后有关系的话,也是假的!”太后沉声问。 其实丽妃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 但太后就是要将这件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锦宁瞧见这一幕,看了看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徐皇后,忍不住地想着,这徐皇后何等何能,让太后娘娘亲自为她冲锋陷阵,如此劳心劳力地护她? “如此说来,那所谓的九年前的安胎药,也是作假的?”太后又问了一句。 丽妃眼中噙着泪,但语气坚定:“是!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愿意一力承担!” 太后看向萧熠说道:“皇帝,你都听清楚了?” 萧熠沉着脸,将目光落在丽妃的身上,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接着沉声说道:“丽妃!你可知道,你这样说的后果?” 丽妃道:“是臣妾自己做的错事,不管是何种后果,臣妾都愿意承担。” “告诉孤,可是有人胁迫你?”萧熠问。 丽妃摇头:“没有,陛下,没有人胁迫臣妾,是臣妾自己,因为疑心皇后娘娘谋害了我们的皇儿,怀恨在心,请人伪造了书信……” “可今日臣妾冷静下来后,就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辜负了陛下的厚爱,也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包容,这才决定将真相说出来。”丽妃继续说道。 此时此刻。 本是苦主的丽妃,不只临阵退缩了,甚至还给徐皇后脱了罪! 就算是皇帝,还能说什么? 锦宁看向丽妃,眼神之中也满是不理解。 当着萧熠的面,丽妃有什么苦衷不能说? 徐皇后双眼含泪地看向萧熠:“陛下,臣妾知道,您最近这些日子不信臣妾,但那个孩子的事情真和臣妾无关!” 贤贵妃见萧熠沉着脸就提醒了一句:“陛下,丽妃既然说那书信是伪造的,这伪造书信的人必定是个高手,不如去查查,到底有没有人为她伪造书信。” 丽妃沉默了一下就说道:“为臣妾伪造书信的人,就在城中,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书信用来做什么,还请陛下饶他一命。” 萧熠冷声道:“魏莽,去查!” 丽妃没有隐瞒的样子,将自己花了多少银子,请的人住在何处都说了。 魏莽领命而去。 贤贵妃看向在场的人,轻声说道:“陛下,魏统领一去一回要用不少时间,不如坐下等吧?” 萧熠没有应声,但也没有驳斥的意思。 贤贵妃连忙吩咐了下去:“还愣着干什么,搬凳子过来!” 凳子很快就搬了进来并且摆放好。 贤贵妃看了一眼旁边的锦宁,轻声说道:“宁妹妹也坐下等吧。” 锦宁此时已经心乱如麻了。 但还是坐了下来。 萧熠和太后两个人坐在主位上,徐皇后坐在锦宁和贤贵妃的对面。 贤贵妃做事面面俱到,其余的宫妃也是有座位的,只不过就不是椅子了,而是凳子。 但总也好过站着。 众人看向贤贵妃的神色,都带起了几分感激之色。 贤贵妃又请人送了茶过来。 此时此刻,只有丽妃一个人跪在大殿的中央。 锦宁看着丽妃,也觉得有几分头疼。 太后看向萧熠说道:“皇帝,皇后跟了你这么多年,这些年后宫之中一直风平浪静,从未生出这么多事端来,她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你啊,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蒙了心智,冤枉了皇后是小,可若是你不快些醒悟,只怕要动摇国祚。”太后继续说道。 锦宁的心思本来都在丽妃的身上。 听太后这样一说,就微微拧眉。 太后的言语之中,没有半个字眼是提她的,但锦宁却能感觉到,这番话句句都是在说她! 萧熠沉声表示自己的不悦:“母后!” 太后叹了一声,似是满腔无奈:“母后也知道,说这些你不爱听,你是皇帝,自是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亦没人敢愚弄你。” 太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可你父皇,是何等英明神武?可不还是,被宣贵妃蒙蔽……险些害死我们母子二人?” “你是帝王,身为帝王就该承担起责任,在前朝要勤勉政务,在后宫也要雨露均沾,为我大梁开枝散叶。”太后继续说道。 太后一番话说完,目光又从锦宁的身上扫过。 就差对着锦宁指名道姓了。 萧熠等着太后说完,这才沉声说道:“母后,孤不是父皇!孤不会被人愚弄,也分得清谁待孤真心。” 说到这,萧熠的目光又坚定了几分:“母后刚才这番话,日后莫要再说了,儿臣听了不喜。” 第560章 背弃 萧熠这话,一口一个母后,一口一个儿臣。 落在众人的耳中那是及其的尊重太后的。 但其中关键的,却是那两个否定的词句“莫要”“不喜”。 萧熠这已经是在驳斥和警告了! 旁人听不懂,但太后却明白! 他和先皇一样,不会直接动怒,做事总是喜欢留着体面,可若是不见好就收,等着帝王将体面扯下去的时候,就谁也落不得好! 虽然说眼前这个,是她的儿子,并不是先皇。 但太后想起从前的事情,此时还是脸上带笑地说了一句:“这还真是儿大不由娘,你的事情,哀家不管了,也管不了!” 说完,太后又道:“你也别心里去,哀家就是年岁大了,总想起从前带着你,被人磋磨的那些日子……” “哀家盼着你的后宫,平平顺顺的。”太后道。 徐皇后闻言就宽慰了一句:“都是臣妾不孝,让母后一把年纪了,还为了陛下和臣妾的事情忧心。” “没有管理好后宫,是臣妾的失责。”徐皇后继续道。 太后温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总不能让人来害你自己。” 锦宁听得出来这两个人的弦外之音,她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好像没听到一样。 她若当了真,因此动了气,徐皇后只会跳得更欢。 而且此时锦宁也没心思关心太后和皇后怎么暗讽自己。 她的心思全在丽妃的身上。 她此时虽然气恼,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丽妃那信……该不会真的是伪造的吧? 众人等了许久,魏莽才带着一个老者回来。 那老者一进来,神色惶恐不安,几乎要哭出声音来。 魏莽冷声说道:“仔细辨认一下,可认识什么人?” “就是这位姑娘!是她给了三十两银子,吩咐我模仿那人的笔记,写下书信。”老者慌乱地说道。 说着他就看向了紫云。 “写信的时候,上面的字你不认识吗?你可知道构陷皇后是什么罪名?”赵嬷嬷沉声呵斥。 “草民……草民以为这就是唱戏用的道具,这位姑娘当初也说,是用来演戏的啊!” 这话听起来有些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魏莽继续说道:“属下打听过了,紫云的确去过这人的书铺。” 紫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见娘娘想给小皇子复仇,就伪造了信件,欺骗了娘娘,说这信件是奴婢寻来的杜若海绝笔。” 紫云这是想给丽妃顶罪! 丽妃看向紫云,神色之中满是不忍:“紫云,你不必如此,一切都是本宫吩咐你做的。” 太后看着萧熠说道:“皇帝,如今总可以证明,是丽妃构陷皇后!而皇后是被冤枉的!” 萧熠看了看皇后,沉默了一瞬:“自是可以。” 说到这,萧熠淡淡道:“免除之前对皇后的惩罚。” 徐皇后双眸噙着泪花,轻声喊了一句:“陛下,您终于愿意相信臣妾是无辜的了……” “臣妾其实不在乎陛下是否会罚臣妾,臣妾只是有些难过,我们夫妻多年,您竟不信我……”徐皇后说着几乎要哭出声音来。 她如今消瘦不少,神色哀婉,的确给人一种被冤枉后的柔弱感。 帝王的目光自徐皇后的身上扫过,倒是微微停顿了一瞬。 锦宁有些担心地看向帝王。 帝王是准备废后,但帝王可没说,允许人用构陷这种方法! 帝王对徐皇后,应该还是存着夫妻情意的吧?如今发现冤枉了徐皇后,她会怎么想? 锦宁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担心,因为就算她不愿意相信,此时也相信了,不管丽妃有无难处,丽妃的确伪造了绝笔信! 当初她便觉得那绝笔信来得有些过于容易轻巧! 而丽妃也没交代,在哪儿寻得绝笔信! 如今细细想来,约莫是这丽妃恨徐皇后恨得牙直痒痒,而徐皇后还想着做法驱散婴灵,激怒了丽妃。 让丽妃不择手段地,想要毁掉徐皇后。 所以才伪造了这书信。 可若是丽妃能一直守住这个秘密,伪造就伪造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付徐皇后这种人,也用不着多么光明磊落!不管什么招数,只要成功了就是好招数! 但问题就出现在。 这丽妃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开始自毁! 现如今好了。 就算帝王再厌弃徐皇后,可这次的事情一出……难免帝王不会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 就在此时。 太后开口问道:“此番虽然还了皇后的清白,但这丽妃胆敢污蔑皇后,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她微微一顿反问:“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她?” 锦宁在此时开口了:“陛下,丽妃姐姐就算有错,可她此番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也没有酿成什么后果,还请陛下宽恕一二。” 说到这,锦宁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丽妃姐姐自失了孩子后,就疯疯癫癫的,相信皇后娘娘也会理解,不会同她过于计较。” 不管丽妃为什么要这样做。 锦宁却还想着,将丽妃往上捞一捞!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丽妃真的被定个死罪,然后伏诛! 因为在锦宁看来,丽妃之所以会招祸,也是因为她!若她不引火,哪里来今日的事情? 丽妃大可以和从前一样,好好地当她的丽妃娘娘。 丽妃可以背弃盟约,但她却不能背弃一个有苦衷的丽妃! 锦宁开口的时候,萧熠就将全部的目光都落在锦宁的身上,此时他那紧锁的眉宇,也舒展了些许。 就在此时。 玉妃开口说道:“臣妾也觉得,若直接罚了丽妃不妥。” 若是旁人这样说,锦宁或许还以为有人和自己一样,想给丽妃求情。 但开口的是玉妃。 锦宁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徐皇后这种毒妇,能养出什么好狗来? 张嘴怕就是想咬人! 锦宁想刚想到这,玉妃就继续说道:“丽妃污蔑了皇后娘娘,对她有什么好处吗?依着臣妾来看,说不准有人指使她这样做!” 第561章 威逼 玉妃此言一出。 锦宁就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锦宁面色不显,心中冷笑,还真是和她想的别无二致,徐皇后放狗出来咬人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多说多错,若她这个时候跳出来反驳玉妃的话,岂不是让人觉得做贼心虚? 太后看向丽妃,沉声呵斥道:“说,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丽妃的声音清冷孤傲:“没人指使!这皇宫之中,有谁配指使臣妾?” 太后继续道:“哀家若是没记错的话,你说是被人挑唆,才和皇后生了嫌隙,动了栽赃皇后的心思,那到底是被谁挑唆的?” 丽妃道:“挑唆臣妾的人是容嫔,她人已经死了。” 锦宁听到这长松了一口气。 丽妃还不傻,知道给自己找个借口,至于那容嫔,死都死了……死人又不会说话。” 太后的手轻轻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满脸慈悲为怀的神色。 她就坐在桌子边。 忽地,她抬起手来将手中的佛珠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发出哗啦一声响声。 那边的孙嬷嬷连忙劝了一句:“太后娘娘息怒,您这佛珠很是珍贵,若是拍坏了多可惜?” “这碎了一颗两颗不要紧的珠子没什么,可若是其中那颗最珍贵的玉珠碎了,您怕要心疼地落泪呢。”孙嬷嬷劝道。 锦宁拧了拧眉,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太后手中日日盘佛珠,一口一个慈悲为怀! 可实际上,她当真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慈悲吗? 丽妃的脸色有些难看。 太后将手轻轻地摁在了玉珠上,淡淡说道:“不过是一串珠子罢了,碎了就碎了,哪有皇后的事情重要?” 说到这,太后就直视着丽妃问道:“丽妃,你当真不肯交代,是谁挑唆或者是指使你针对皇后吗?” “拿一个死人当做说辞,来糊弄皇帝和哀家,你这是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太后沉声反问。 萧熠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手上那墨玉扳指,接着开口道:“母后,丽妃既然已经认错,也还了皇后的清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萧熠这分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但太后哪里能让这件事这么轻易的过去? 她看着萧熠说道:“皇帝,这件事还是得听听丽妃怎么说,若丽妃执意坚持刚才的说辞,的确无人指使,那就听你的。” “可若是丽妃说,有人指使,也请皇帝莫要徇私。”太后继续道。 贤贵妃听到这话,就轻声笑了一下:“太后娘娘,您多虑了,咱们陛下是什么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若真查出什么幕后主使,一定会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此时太后看向丽妃,声音平静但眼神之中却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冷意:“丽妃,机会给你了,你还不速速将实情说出来。” 丽妃咬了咬牙,这才开口道:“是……元贵妃……” 锦宁听到元贵妃三个字的时候,轰的一声,有什么在脑海之中炸开了。 她以为自己和丽妃,是朋友的,她以为丽妃不会出卖她! 但也知道丽妃有难处,可丽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锦宁说出来,锦宁的心情怎么可能平静? 徐皇后看向锦宁,双目赤红地质问着:“锦宁!你没入宫之前,本宫就待你若亲女,你入宫后本宫桩桩件件,那件为难你了,亏待你了?” “竟叫你如此针对本宫?” “你可知道,若丽妃的谋算成功了,本宫就会失去后位!”徐皇后满脸伤心地看向锦宁。 那边的太后看向萧熠说道:“皇帝,这话可是丽妃亲口说的,不知道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她?” 萧熠面沉如水,眸若深渊地将眼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年轻姑娘正乖巧坐着,此时微微垂眸,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却不知道想着什么。 萧熠沉声道:“只凭丽妃的一面之词,就要孤处置元贵妃,怕是不妥吧?” 太后眯着眼睛道:“所以皇帝,当真要包庇她吗?” 贤贵妃坐在一旁看着热闹,神色颇为自在,这个时候甚至补充了一句:“宁妹妹,你还是认错吧,陛下向来疼爱你,一定舍不得重罚你。” 贤贵妃这话音刚刚落下。 丽妃那边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妾的话还没说完,是元贵妃和贤贵妃一起挑唆臣妾针对皇后娘娘。” 锦宁看向丽妃。 丽妃这是打算,将所有人都点着吗? 贤贵妃也没想到,她本来坐看这后宫起火,没想到这场火眨眼之间就烧到了自己! 她连忙起身跪了下来:“陛下,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切莫听这丽妃信口雌黄,臣妾从未做过挑唆的事情!” 锦宁:“……” 刚才丽妃让她认错,这会儿轮到她自己了,就成丽妃信口雌黄了。 她的确挑唆了丽妃针对皇后,可贤贵妃当真就是清白无暇吗? 不说贤贵妃是否挑唆丽妃,就说贤贵妃已经不只一次,挑唆她和皇后对阵了! 贤贵妃起身跪下,锦宁就也不好继续坐着了。 锦宁起身跪在了贤贵妃的身边。 萧熠看向锦宁,声音和缓了几分:“元贵妃,你有什么想说的?” 锦宁红着眼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的确没有唆使过丽妃做任何事情,更遑论是栽赃皇后娘娘这种事情了!”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将皇后娘娘拉下后位,对臣妾有什么好处?” 没人会早知道,她和徐皇后之间藏着多大的恨意。 所以就算是萧熠,知道她不喜皇后,也想不到她有多么的想将徐皇后拉下后位,踩在脚下!看她匍匐在污泥之中! 锦宁这话是在说自己。 可好处那两个字,却异常响亮。 大家将目光落在了贤贵妃的身上。 若皇后没了后位,谁的好处最大?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不是锦宁。 锦宁如今得了陛下全部的宠爱,孩子尚在襁褓之中,根本就不可能去争夺储位。 而皇后倒台后。 谁最有可能成为新的皇后?谁最有可能威胁到储君的地位?大家都很清楚这个答案。 第562章 发落 锦宁轻飘飘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就将战火彻底引到了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贤贵妃身上。 贤贵妃的脸色一青,此时想开口反驳一句,可锦宁又没说明,她一开口,岂不是自己跳出来承认,这件事她的嫌疑最大? 贤贵妃受了一口窝囊气,无处发泄。 那边的徐皇后却一改之前那柔弱的样子,好像来了兴致一样的,看向丽妃问道:“本宫没听错吧?你刚才是说,贤贵妃和元贵妃,一起挑唆了此事?” “她们只是挑唆吗?你做这些事情,可有她们指使?”徐皇后问。 太后又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然后看向了丽妃。 丽妃听了这话,直接顺着太后的意思道:“太后娘娘说的是,的确是她们一起指使臣妾的!” 这次用不着锦宁着急开口了。 贤贵妃就忍无可忍了:“丽妃!本宫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栽赃陷害本宫?” 说到这,贤贵妃就看向萧熠说道:“陛下,请您明鉴!此番根本就不是有人栽赃皇后娘娘,而是有人栽赃臣妾!” 贤贵妃之所以忍不了,马上出来辩驳。 是因为她的心中很清楚。 锦宁的圣宠,就算是事情闹出来了,陛下说不准也会偏袒锦宁。 而她,若是被人不明不白地扣上了谋害皇后的罪名。 陛下未必会护着。 更重要的是,她怕牵扯到她的琮儿!若是如此,她的琮儿以后还要如何争夺储君之位? 本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锦宁的身上,可此时,这注意力却被贤妃吸引走好些。 锦宁抿唇跪在那,看着乖顺又单薄。 这安静又无辜的样子,倒是越发的惹人怜爱了。 此时的徐皇后见状就道:“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你心中清楚,你莫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安了什么心思!” “陛下,请陛下为臣妾做主,惩治贤贵妃和元贵妃!还臣妾公道!”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丽妃刚才那番话,将后宫的水彻底搅浑。 萧熠看着眼前这一幕冷笑道:“够了!这后宫不是菜市场,不是容你们争吵的地方!” “陛下息怒!”众人连忙开口。 萧熠动了怒,场面倒是安静了一些。 萧熠冷声道:“罚贤贵妃和元贵妃先禁足七日!至于其他,什么时候有证据了,什么时候再处置!此事先就此作罢!” 禁足七日。 这个惩罚,简直太轻飘飘了。 从前锦宁只觉得,帝王对皇后过于宽容,如今她才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宽容。 太后听到这,就不满地开口了:“皇帝,她们涉嫌陷害皇后,你这样处置怕是难以服众。” 萧熠眯着眼睛道:“母后,这件事并无实证。” 太后看向丽妃,冷声说道:“丽妃,你说,此可有证据?” 丽妃红了红眼睛:“臣妾就是证据!臣妾愿意作证!是这二人妄图谋害皇后娘娘!才指使臣妾这样做的!” 锦宁看向丽妃。 丽妃却微微别开头去,不敢和锦宁直视。 她不敢看锦宁眼神之中失望的神色。 说到这,丽妃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当初贤贵妃以及元贵妃,和臣妾商议此事的时候,臣妾宫中的内侍也曾听到过。” 说着,丽妃就开口道:“王进!” 这王进就是撷芳殿之中的内侍。 王进开口道:“娘娘说的都是实话!” 锦宁心中冷笑,看起来太后为了徐皇后,是一口气想踩死她和贤妃两个人啊!此时这突然间就多了一个证人出来。 太后继续道:“皇帝,如今有了其他的证人,皇帝不会还想包庇她们吧?” 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太后,声音微微一沉:“那母后以为,儿臣该怎么处置?” 说到这,萧熠反问:“将她二人打入冷宫吗?” 太后冷笑道:“谋害皇后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打入冷宫已经是便宜她们了!” 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母后!” “皇帝,哀家知道,你在意这二人,但皇后可是一国之母!” “此事若是你不能给个交代,只怕前朝也难安。”太后继续道。 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太后:“所以,母后是在威胁儿臣吗?” 萧熠看向太后,冷声说道:“母后,这是孤的后宫,不是母后的后宫!” 萧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帝王的威严。 萧熠在太后面前一向温厚知礼,和寻常人家敬重母亲的儿子并无太大区别,鲜少有这种显露帝威的时候。 太后叹了一声:“你是皇帝,就算是母后也没办法威胁你,母后这都是为了你好。” 太后又补充了一句:“哀家也是为了大梁朝的千秋帝业着想……罢了,哀家老了,不该掺和你们小辈的事情。” “不然就要惹人烦了。”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叹息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失落和伤心。 孙嬷嬷连忙开口道:“太后娘娘,您莫要难过,陛下如今已经长大了,虽不如小时候那么依赖您,但您该高兴才是。” 萧熠听到孙嬷嬷这样一说,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下。 接着就道:“如此,丽妃打入冷宫思过!至于贤贵妃和元贵妃,容孤思量后再行处置!” 丽妃听到这话,便看着萧熠叩首:“臣妾谢陛下宽恕。” 萧熠看了看徐皇后:“皇后可满意这个处置?” 满意吗? 徐皇后当然不满意! 徐皇后恨不得萧熠能直接将贤贵妃和锦宁一起处死,连带着那丽妃一起!一个活口都不留! 什么思量,不过就是想护住这两个贱人罢了! 但徐皇后知道,萧熠说出口了,还亲自来问她,她也只能温声说道:“臣妾对陛下这个处置非常满意,臣妾多谢陛下为臣妾主持公道。” 萧熠冷声说道:“既然皇后满意,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那就如此处置!” 萧熠冷着脸拂袖而去。 锦宁也起身说道:“臣妾这就回昭宁殿禁足,等着陛下发落。” 锦宁往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丽妃,丽妃低着头,依旧刻意回避着锦宁。 第563章 维护 锦宁的目光自丽妃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起身往外退去。 等着所有人都走了。 丽妃就瘫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紫云红着眼睛说道:“娘娘,您到底有什么苦衷,您怎么不和元贵妃娘娘说?” “奴婢看,她是个心善的,说不准能为你做主!” “就算她不能为您做主,那不还是有陛下吗?” 紫云说这些话的时候,满是不解和心疼。 丽妃开口了,声音晦涩至极:“紫云,你别问了,这次的事情是本宫对不住她……” …… 栖凤宫。 徐皇后和太后二人坐下饮茶。 徐皇后的脸上已经没了早前的憔悴之色,反而容光焕发了起来。 “母后!还是您的手段高明,您轻轻一出手,这后宫之中的女人,全加在一起都不是您的对手!”徐皇后唇角微微扬起,满嘴恭维。 她从前也不敢这样和太后坦露心声。 但经过这次的事情,就算是徐皇后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太后是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的。 哪怕她做错了什么事情,太后也会护着她! 从前她就知道,太后重视母族,但她也没想到,太后竟然能为徐家做到这个地步! 徐皇后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茶水奉上:“母后,您请用茶。” 太后抬手接过茶水,看向徐皇后问道:“心中觉得痛快吗?” 徐皇后听到这,当下就说道:“实不相瞒,自那裴锦宁入宫后,臣妾这心中就没有一日痛快过!还有那贤贵妃,在这后宫之中,处处和臣妾争和臣妾斗!” “这么多年了,臣妾总算一口气,出了这两口恶气!”徐皇后继续道。 太后继续道:“可哀家却觉得,没那么痛快。” 说到这,太后眯着眼睛说道:“陛下今日虽然罚了丽妃,也将贤贵妃和元贵妃禁足了,但终究没说,要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太后想到这,脸上忍不住的多了几分戾气:“哀家倒是没想到,他如今竟然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半点也不将哀家放在眼中了!” 她今日也想强压着萧熠处置锦宁和贤贵妃。 但她清楚,若她继续施压。 除了让萧熠动怒,甚至和她这个母后彻底离心之外,并无什么好处。 徐皇后听到这就道:“母后,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就这样放过她们了?这是不是太便宜她们了?” 太后似笑非笑道:“她们该付出代价,但不该由哀家亲自出面了……” 后宫分辨不清楚的事情,那就到前朝分辨一二吧! …… 锦宁回到昭宁殿的时候,觉得自己气力全无。 她坐了下来。 海棠轻声劝了一句:“娘娘,您也别太上火,且不说那丽妃为何反咬您一口,就说陛下今日的态度……他还是护着您的!” “只要陛下愿意护着您,那娘娘就没什么好怕的!”海棠继续道。 锦宁也知道,萧熠今日对她有多维护。 萧熠这种公正严明的帝王。 若今日的事情真的较真起来,她今日就算不陪着丽妃去冷宫,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回到昭宁殿思过了! 萧熠说的容后再处置。 不过就是想尽量降低这件事的影响。 但锦宁却知道。 这件事不会完。 就算萧熠不想处置她,可徐皇后好不容易抓到了自己的把柄——虽然说这把柄是丽妃杜撰出来的。 但徐皇后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怕用不了多久,前朝就要开始针对她了。 这后宫不可干政,但若是前朝的人上书,请旨处置她……却不知道萧熠会怎么处置? 锦宁想到这,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 她知道帝王爱惜他,但今日……她的心中依然忐忑。 锦宁正想着。 孙值的通传声音就响了起来:“陛下到!” 锦宁连忙起身。 等着帝王进入殿内的时候,就见一身素衣的锦宁,跪在正当中的位置。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面沉如水的看向锦宁:“这是做什么?” 锦宁轻声说道:“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萧熠听到这,看向锦宁问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锦宁闷声说道:“臣妾给陛下惹了麻烦,让陛下为难。” 听锦宁这样说,萧熠就继续道:“还有吗?” 锦宁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丽妃指证皇后的事情,臣妾的确知情,并且给了丽妃助力。” 说到这,锦宁垂下头来,看着格外的不安。 事已至此。 锦宁哪里还敢再瞒着帝王? 事实上,也瞒不住了。 闹到这个地步上,帝王怎么可能不差人查清楚真相? 与其等着帝王自己知道这些,还不如她主动承认错误。 今日闹的这场大戏,其实锦宁最怕的,根本就不是丽妃的攀咬,她更是不怕太后和徐皇后。 她怕的是…… 眼前的这位帝王,对她失望,和她也离了心。 她到现在,还记得和这位帝王刚刚相识没多久的时候,她还顶着太子妃身份的时候。 帝王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过。 皇家是染缸,但盼着她嫁入皇家后,能不染杂色。 锦宁很清楚,帝王喜欢她的单纯、喜欢她的简单,可若是让帝王知道,她一肚子谋算。 锦宁想到这,就心头一紧。 她在这后宫之中,其实并无多少依仗,一切都是因为帝王的宠爱,若失了宠…… 萧熠垂眸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神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锦宁不安的说了一句:“陛下,您是不是和臣妾生气了?” 帝王没有否认:“所以,你觉得孤不该生气吗?” 锦宁闷声说道:“都是臣妾的错,陛下想怎么责罚,便怎么责罚,只是臣妾当真不知道,丽妃伪造了证物。” 该说清楚的,锦宁还是要说清楚。 萧熠看向锦宁,继续道:“构陷皇后是重罪,若是要废了你的贵妃之位,你也领罚吗?” 锦宁听到这,脸色一白,她不敢抬头去看萧熠的神色,接着闷声说道:“若陛下觉得,这样才能解气,臣妾愿意。” 萧熠听到这冷嗤了一声,似乎并不满意锦宁的回答。 第564章 罚了? 锦宁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去看面前的帝王。 帝王眸光深邃不见底。 就如同初初相识之时。 他就是这般的冷肃,且不近人情。 锦宁默然了一会儿,微微垂下眸去。 此时此刻,锦宁也意识到,她这段时间好像仗着帝王的宠爱,行事越发的大胆。 她有些急了,急着向徐皇后讨债复仇。 她没有想过,丽妃竟然会在关键时候反水。 她本以为自己和丽妃之间,用那血仇结成的盟约,坚不可摧。 可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徐皇后和太后摧毁。 她犯了错,错在过于自负,其实仔细想想,徐皇后身在后位多年,而太后能从前朝后宫的争斗之中胜出。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底牌? 她更错在,在这件事上急于出头,甚至利用了萧熠对自己的宠爱,将萧熠引到栖凤宫。 锦宁不敢想,此时帝王是何等的心境。 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和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然后和她离心? 锦宁自入宫后,和徐皇后过招无数,虽然实际上看来,没有大胜过,但仔细想想,若是以帝王的心作为奖赏,她每次都是胜的。 每一件事的结果。 都是帝王和徐皇后愈发离心,也会因此越发宠爱她。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在撷芳殿之中,帝王虽然当着太后和徐皇后的面,暂时将这件事压下并且护住了她。 但她在帝王的心上,却失了地。 萧熠也在看锦宁,她的身上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单薄衣裙,虽是夏日,天气并不冷,但他却能感觉到她似在轻轻发颤。 他的心中自是气的。 若是换做另外一个人,此时怕是连求见他,和他请罪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拂袖离去后。 却巴巴地来了这昭宁殿……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锦宁,想抬起手来将这姑娘拉起来,但他的手微微一动,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接着冷声说道:“这几日,你就好好在昭宁殿反省一下自己!” 说罢。 帝王转身就走。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门口守着的魏莽,跟着帝王往外走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不解:“陛下,您这才来就走啊?” 帝王瞥向魏莽,眼神微凉。 魏莽还自顾自地说着:“陛下该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和元贵妃吵架了吧?” 魏莽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这和徒手去点炮仗有什么区别? 萧熠冷笑了一声:“这么关心这件事啊?” 魏莽连忙道:“当然关心啊!” 能不关心吗?陛下若是心情不好,他肯定要倒霉,这俸禄被罚了就算了,反正这辈子也拿不到俸禄了,但若是罚他别的什么,他可不是要跟着遭罪? 萧熠冷笑连连:“既然这么关心,那从此时此刻起,就罚你去昭宁殿禁足,没有孤的命令,不可以离开昭宁殿半步!” 萧熠往前走去,魏莽留在原地,满脸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神色。 元贵妃如今好像触怒陛下失宠了,他也跟着失宠了。 从前魏莽被罚的时候,福安少不了要讥诮几句落井下石,但此番他故意落后了两步,对着魏莽提点着:“你这脑子,别光想着那三瓜俩枣的,也好好琢磨一下陛下刚才的话。” “把这昭宁殿给守好了!”福安继续道。 魏莽这脑子要是有福安一半儿灵光,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俸禄被罚到下半年。 等着福安走了,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昭宁殿。 此时的锦宁,已经在海棠的搀扶下起身坐了下来。 海棠见锦宁的神色低落,就轻声安慰着:“娘娘,您千万别因为这件事着急上火的,依着奴婢看,陛下气归气,但心中还是在乎您的。” “更何况,咱们还有小皇子,只要小皇子在,陛下早晚都会消气。”海棠继续道。 这话却没安慰道锦宁:“虽说母凭子贵,可在这后宫之中,若是母亲失了宠,这皇子也就不金贵了。” 萧熠又不是只有琰儿一个儿子。 海棠还想再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她见锦宁神色恍惚,知道锦宁此时更需要安静,于是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想着去膳房给锦宁取一些饭菜来。 今日的事情闹了很久,娘娘没用午膳就算了,如今都快到晚膳的时间了! 谁知道,还没等着走出去呢,就和魏莽迎面撞在了一起。 是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一起。 海棠捂着自己的脑袋,抬头看来,见是一脸茫然的魏莽,脸色一黑:“你来这干什么?” 主子惹自家娘娘生气,这当属下的来这干什么?该不会替陛下来传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也不怪锦宁多想。 要知道这魏莽一去一回,没多少时间。 魏莽看了看眼前那瞪着杏眸看向自己的海棠,那满脸凶相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委屈。 他做错什么了啊? 怎么人嫌狗厌的? 陛下嫌弃他多嘴,将他赶到昭宁殿,话还没说,海棠就嫌弃他了。 “你傻了啊?怎么不说话?”海棠问道。 说完这话,海棠又有点后悔,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和娘娘闹了矛盾,这魏莽可是陛下跟前的亲信,她这个时候似乎不好和从前一样随意对待魏莽。 毕竟,不说旁地,她还得指望着从魏莽这打听陛下的情况呢! 这样想着,海棠就一改刚才的姿态,捂着自己的额头红着眼睛看着魏莽说道:“魏统领,刚才是奴婢被撞得失了智,一时间说错话了。”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陛下又有什么吩咐?奴才这就去给娘娘通传。”海棠继续说道。 魏莽惊疑不定地看向海棠:“海棠,有话说话,你千万别对我这么热情,我害怕。” 海棠没理会魏莽往锦宁的卧房折去。 魏莽见状连忙喊住了海棠:“哎,海棠,我现在没有事情求见娘娘。” “你不是奉陛下的命来的?”海棠有些不解。 魏莽闻言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满脸苦相:“是啊,陛下说了,让我就在元贵妃的昭宁殿之中,和元贵妃一起禁足……” 海棠打量着眼前的魏莽,眼神之中有些惊奇。 陛下罚了娘娘不说,连带着魏莽都要罚啊? 第565章 得意 萧熠此时正在去往玄清殿的路上。 福安小声说了一句:“陛下,您既然关心娘娘,为何不让娘娘知道?” 萧熠转过身来,看向福安,眸光深邃至极。 福安轻咳了一声连忙说道:“奴才知错。” 萧熠的声音微冷:“你何罪之有?” 福安小声道:“奴才不该揣测圣心。” 萧熠冷嗤了一声:“揣测得不错,但下次不要揣测了,不然孤定不轻饶!” 福安陪着笑:“是,是,奴才多谢陛下宽宏。” 陛下这话,分明就是默认了他刚才揣测的意思。 陛下气是气的,气到不想理那位,但在意也是真在意的,一边生着气,还一边将魏莽派过去守着昭宁殿。 这分明就是怕有人趁着那位“失宠”,过去欺辱和打压那位啊! 这又气又在乎的……啧,也就只有那位,才能让陛下有如此像活人的情绪了。 是了。 这么多年来,陛下身居高位,他一直追随陛下左右,时间长了,他甚至都觉得,陛下不像是个活人了,更像是一座没有凡人七情六欲的帝王石像。 他公正、光明、磊落、无私,对所有事情都不偏不倚。 他是那么的宽爱天下百姓、宽爱朝臣宫妃,他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曾有过半点偏私。 他是一位很好、很贤明的君主。 可他,独独不是自己。 …… 萧熠从昭宁殿拂袖而去这件事,没多久就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徐皇后今日心情很是不错。 不只洗脱了“冤屈”,还狠狠地打压了贤贵妃和锦宁。 是三喜临门! 哦不,四喜临门。 还有那丽妃,早前的时候她就看丽妃不顺眼了,丽妃仗着帝王的纵容和默许,在后宫之中横冲直撞的。 而她为了表现自己的贤良,一直没有对丽妃动手。 如今倒是好了,用不着她自己脏了手去做这斩草除根的事情了。 如今她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喜上加喜:“你说的是真的?” 浣溪笑着说道:“是啊,听说陛下到了昭宁殿,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出来了,瞧着时间应该是连话都没说几句!” “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浣溪继续形容着。 徐皇后听到这,脸上带起了毫不掩饰的笑意:“是了,是了,陛下定是和那个小贱人闹了不快!想也是,陛下这般人物,怎么可能允许宫妃的愚弄?” “往常陛下到那昭宁殿,少说也要待上一刻钟,今日不但没留在昭宁殿安慰她,还这么快就走了,可见裴锦宁要失宠了!”徐皇后说着说着,就觉得心中满是畅快之意。 她能不畅快吗? 自从锦宁入宫后,她没有一日不觉得自己窝囊憋屈。 哪怕锦宁什么都不做,只要锦宁在宫中,她就能时不时地听到陛下是如何宠爱裴锦宁的话。 这对于她来说,和往眼睛里面掺沙子,和往心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她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赵嬷嬷和浣溪连忙行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守得云开见月明!” 徐皇后听了二人的恭维,脸上的得意之色更重了几分:“裴锦宁就算是有几分手段能勾住陛下又如何?可千算万算,都不如本宫投了个好胎!” “谁让本宫姓徐,太后娘娘愿意护着本宫?”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也怪不得徐皇后会如此得意忘形。 实在是这段时间,她被锦宁压制得太狠了。 要知道,从前她不管是面上还是里子,都还算稳成……只是锦宁入宫后,她每日都心浮气躁的,这个时候要是还能维持冷静那就奇怪了! 徐皇后站起身来,开口道:“给本宫选一件衣服。” “本宫今日要亲自去请陛下到栖凤宫!”徐皇后继续说道。 她想,这次裴锦宁和陛下闹翻了,事实证明了她这个皇后是被冤枉陷害的,陛下对她应该是有几分怜惜的吧? 今日,陛下一定愿意给她这个皇后体面! 浣溪满脸笑意地说道:“是!” 徐皇后沉吟了一下就说道:“对了,选那件粉衫!” “那年陛下选太子妃,本宫就是穿了一件粉色的绣着杏花的衣服,被陛下选中的……”徐皇后继续说道。 她这么说的时候,大约已经忘了,萧熠为何要选中她。 总之,她回想起那日的事情,满脸笑意,好似又回到了个值得她怀念的清晨。 徐皇后打扮一新。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段时间枯槁不少的徐皇后,上妆后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至少不和前些日子一样了。 前些日子的徐皇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镇压已久的恶鬼,看谁一眼谁都要担心被她给缠上。 等着夜幕悄然而至。 萧熠正坐在玄清殿之中,乌木桌上,放着那本他亲自批阅过的山川志。 从前那姑娘还是太子妃的时候。 他将这本山川志借给了她来看。 后来她还了回来。 今日他并无许多奏章可以批阅,立在书架边上良久,拿起了这本山川志。 这书被她仔细翻看过,之前不小心卷起的边缘,也被她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烫熨平整。 翻开其中一页。 书中甚至还被夹了几朵早就干枯,但还保持着盛放姿态以及那鲜妍之色的梅花。 萧熠看着那梅花,神色都跟着温柔了许多。 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轻哼了一声,颇为不悦的将书合上。 合上书的时候,书页轻轻将一朵梅花的干花,吹飞了出来。 正好落在了萧熠的面前。 萧熠最终,还是用那自己那双,用来痴玉玺握朱笔,也执剑弯弓的手,将那几乎一碰就碎的梅花干花,小心翼翼地收回了书中。 福安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进来。 看在坐在烛火下的帝王,轻声说了一句:“陛下,时间不早了,您还没用膳呢。” 说着,福安就将手中的玉白色的瓷碗放下:“陛下,这里面是藕花抄手,您尝尝看?” 萧熠抬头看向福安。 福安已经低下头去,心虚道:“奴才听说,昭宁殿的元贵妃娘娘,并未用晚膳。” 第566章 教导 往常若是没有外臣要见的情况下。 陛下都是陪着贵妃娘娘一起用晚膳的。 就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 今日陛下没用膳,元贵妃也没用膳。 萧熠盯着福安,冷声说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连着昭宁殿的事情都知道!” 福安的额头直冒冷汗。 他和魏莽这种愣头青当然不一样,他明知道提起这件事陛下可能会不开心,却还有提起,那自是因为,他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这会儿只是余怒未消,可不是真的不喜元贵妃娘娘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落井下石的人很多,雪中送炭的人却少,今日他这般为帝王和元贵妃着想,等日后陛下和贵妃重归于好……当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他这御前大总管的位置,就永远无人可以撼动! 福安跪在地上:“奴才知错。” 一听知错两个字。 萧熠就忍不住的想到锦宁承认错误的样子,连辩解几句也不会! 若她愿意花言巧语糊弄了事,他兴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就那样认错了! 还愿意领罚!甚至愿意被褫夺封号! 想到这,萧熠的心中又起了火。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徐皇后到了玄清殿的外面。 福安没在外面,其他人也不敢拦着徐皇后,徐皇后直接走到了门外,语气温柔轻缓地开口了:“臣妾求见陛下。” 萧熠看了一眼福安。 福安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就推门往外走去:“皇后娘娘,陛下说……” 话还没说完呢,徐皇后就道:“陛下,臣妾有要事相商,您若是忙,臣妾就在外面候着,等您忙完了再说也不迟。” 萧熠的声音微冷:“进来。” 徐皇后听到这,像是怕萧熠反悔一样,没有半点迟疑地就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您今日还没用晚膳吧,臣妾特意差人给您熬了补汤,您喝喝看?”徐皇后说着,就亲自从浣溪的手中,捧起了一碗羹汤,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萧熠看也没看徐皇后,拿起勺子轻轻地搅动了一下刚才福安送到面前的藕花抄手。 声音平静到几乎没有情绪:“孤正在用膳。” 皇后:“……” 帝王这话虽然平静,但却着实噎了徐皇后一下。 徐皇后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堆满笑容:“瞧见陛下按时用膳,臣妾也就放心了。” 萧熠这个时候,才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徐皇后。 徐皇后满脸含笑地看向萧熠。 萧熠瞧见徐皇后如此装扮,微微蹙了蹙眉,但终究没评价什么,只是声音微凉地开口了:“皇后不是说,有要紧的事情商量吗?是何事?” 徐皇后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那乌木桌面前,才轻声说道:“臣妾今日来,是想为锦宁求个情。” 萧熠听到这瞥了徐皇后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为她求情?” 徐皇后认真点头,满脸贤良:“是啊,她年岁小,从小又养在宋氏那种人身边,这性子被养歪了也不能全怪她。” “臣妾知道这次,她犯下了大错,但臣妾还是想请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轻罚她。”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相信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定能知道错了……” “日后就将她交给臣妾,让臣妾亲自教导一二,也一定能将她的性子养好,如此一来,既可以教养好锦宁,又可以正宫规。”徐皇后轻声说道。 徐皇后这话听起来,是给锦宁求情,让萧熠对锦宁从轻发落的。 实则。 不过是想将锦宁弄到自己是手底下。 所谓的“重新教导”,想也知道,是怎么个教导法了。 若锦宁真落在徐皇后的手中,焉能有好果子吃? 帝王听完这话,凝视了皇后片刻,冷声开口:“不劳皇后。” 不过皇后有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 这姑娘,被养在永安侯府那种地方,虽将老裴侯的风骨和忠义学了去,但在永安侯府那种地方,也少不了浸染一些不好的习性。 她年岁小,许多事情怪不得她,但是得好好教导一二,免得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只是这教导。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道:“孤会亲自教导。” 犯了错也是他的人,岂容他人来教导? 徐皇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双手握拳,陛下这态度分明就是对那裴锦宁有恼怒之意,可不知道为什么。 帝王明明如她所愿,和裴锦宁生着气,动了怒。 她此时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反而觉得心中更堵得慌了? 徐皇后压着心中的不适,还是试探性地劝了一句:“陛下您国事繁忙,这后宫的事情臣妾怎么敢劳烦陛下操心?” “若陛下不放心臣妾,臣妾可以在宫中寻几位好一些的教养嬷嬷。”徐皇后继续道。 萧熠冷眸看向皇后:“此事不劳皇后操心。” 徐皇后被萧熠直接驳斥,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 萧熠看了看徐皇后继续说道:“你要说的话说完了?” 徐皇后回过神来:“还……还……” “还有?”萧熠还算耐着性子,看了徐皇后一眼。 全当是觉得,徐皇后刚才那话说得不错,点醒了他,所以帝王才多出来的耐心。 徐皇后这才大着胆子,往萧熠的身边走了一步,甚至还主动伸出手来,去抓萧熠的衣袖:“陛下,夜深了……” 徐皇后的语气之中满是追忆:“陛下,您已经很久没去栖凤宫了。” “今日不如……就和臣妾一起去栖凤宫吧。”徐皇后说完这话,就忐忑不安地看向了萧熠。 等着萧熠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徐皇后见萧熠不说话,就又道:“陛下,您是担心锦宁不快吗?明日臣妾会和锦宁解释,就说陛下是为了平息人言,这才到了臣妾的宫中……” 萧熠将目光,落在被徐皇后抓住的衣袖上,神色微微一沉。 福安就立在玄清殿的门口,忍不住地看皇后一眼,满脸准备看好戏的神色。 第567章 回绝 徐皇后似乎没察觉到帝王的冷意,此时将目光落在福安的身上扬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摆驾栖凤宫!” 福安听到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帝王。 却见帝王已经扬起手臂,动作果断且不拖泥带水的,将自己的衣袖自徐皇后的手中抽离。 徐皇后的手中一空,有些惊愕地看向萧熠:“陛下?您这是?” 萧熠神色冷淡,言语却格外坚定:“孤是天子!何须畏惧人言?” 说到这,萧熠看向徐皇后问道:“所以,皇后是觉得这人言可以左右孤去谁的宫中吗?” 徐皇后连忙解释着:“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这样做是为了锦宁着想,想着若大家觉得帝后重归于好,便不会觉得锦宁错得太厉害,日后也方便陛下护住锦宁。” 萧熠却没什么耐心听徐皇后继续说下去了,而是对着门口的福安开口:“福安,送皇后离开玄清殿。” 福安闻言连忙往前走来,对徐皇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娘,您请吧。” 徐皇后没想到,萧熠和锦宁生了气,还是不愿意去栖凤宫留宿。 她脸上的神色有些挂不住,这个时候还是说了一句:“陛下,您若是公务繁忙,臣妾也可以留在玄清殿陪你。” 从前那裴锦宁可就不只一次在这玄清殿之中红袖添香。 所以徐皇后才敢大着胆子提出这样的要求。 萧熠本来还对徐皇后留着几分体面,不管怎样,今日丽妃亲口承认是自己栽赃嫁祸了皇后,皇后就是无辜的人,至少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当然,萧熠不和徐皇后动怒,倒不是萧熠对徐皇后比对锦宁宽容。 其实是徐皇后很难轻易勾动萧熠的情绪。 不过此时见徐皇后还不识趣,萧熠还是沉了脸:“皇后,你是听不懂孤的话吗?” 徐皇后讪笑了一下,不敢让帝王真话挑明了。 不然这仅存的脸面就也挂不住了。 于是徐皇后就道:“那臣妾就先行告退,若陛下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差人去寻臣妾。” 徐皇后脸上带笑地退出了玄清殿。 福安送了几步,扬声说了一句:“恭送皇后娘娘!” 接着就折回了玄清殿。 这一进玄清殿,就见帝王正冷着脸,正尝试着抚平自己多了几道褶皱的衣袖。 …… 徐皇后在玄清殿的时候还要装一下,离开玄清殿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散不见。 变脸的速度好比翻书。 她这段时间,越发的心浮气躁,哪里还能维持从前的端庄持稳? 就算是演,也不如从前演得好了。 徐皇后沉着脸说道:“听到没有?刚才本宫不过是试探一下陛下打算怎么惩罚裴锦宁,可陛下竟没有反驳,本宫说护住裴锦宁的话!” “没想到事到如今,陛下竟然起了偏私之心!”徐皇后想到这,就恨得牙直痒痒。 若陛下从前就是个偏私的人也就罢了,喜欢哪个宫妃的时候,就多偏心一些。 可其实不然。 就算是陛下从前纵着丽妃,那也是丽妃只是说话不好听,实际上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如今出了这种事情,陛下不还是毫不犹疑的,就将丽妃打入冷宫了吗? 陛下一直以来,都是个公正严明的人。 但如今……陛下却独独对裴锦宁这个小贱人偏私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到底给陛下用了什么迷魂药,让陛下偏袒她至此!”徐皇后越想越气。 “那娘娘,我们怎么办?”浣溪轻声问了一句。 徐皇后冷着脸说道:“先去寿康宫。” …… 徐皇后到寿康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准备歇了,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太后沉声说道:“哀家累了,今日谁也不见。” 孙嬷嬷小声提醒了一句:“来的人是皇后娘娘。” 太后听到这,倒也没刚才的坚持了,而是坐起身来。 “臣妾给母后请安。”徐皇后见到太后,就连忙行礼。 太后的神色格外温和:“时辰不早了,皇后怎么来了?” 徐皇后不好直接和太后说自己的委屈,沉默了一下,这次也不用皇后暗示,赵嬷嬷就接着说道:“刚才皇后娘娘去玄清殿给陛下送晚膳。” “也想请陛下到栖凤宫之中留宿,不过……” 赵嬷嬷说到这,就抿唇说道:“皇后娘娘好歹也是一宫之主,可陛下已经一年有余不曾留宿……” 徐皇后听到这呵斥了一声:“够了!你和母后说这些事情做什么?” 说完,徐皇后就看着太后温声说道:“母后,您别听这奴婢乱说,臣妾和陛下年岁都不轻了,臣妾早就不在乎这个,只是臣妾的的也就罢了,这后宫姐妹众多,陛下总不能一直都冷着……” 太后听到眸色一冷,接着就说道:“将后宫妃嫔的玉牌,给陛下送去,请陛下翻牌子。” 赵嬷嬷连忙说道:“这……” 太后的声音一沉:“就说是哀家的意思,这偌大的后宫,妃嫔这么多,他难道要学先皇独宠那宣贵妃不成?” 想到,太后的神色有些难看。 等着赵嬷嬷离开,太后就拉住了徐皇后的手:“你趁着夜色出来,怎么不多穿点?” 徐皇后轻声说道:“多谢母后关心。” 太后轻轻地拍了拍徐皇后,然后道:“日后需要哀家做什么,直言就是,不必演戏给哀家看。”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 太后这是看出来,她刚才和赵嬷嬷做戏那番话了! 她的确是想利用太后对自己的关心,挑唆太后去让帝王翻牌子。 没想到,太后就这样轻易而举地道破了她的心思。 太后见徐皇后神色惶恐,叹息了一声,接着就扬起手来。 徐皇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去躲,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躲开的动作。 但很显然,徐皇后误会了太后,太后只是将手,轻轻地落在了徐皇后那满头的珠翠上。 珠翠冷寒,太后的神色之中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伤色。 “如今瞧着你这般模样,哀家倒是有些后悔了……”一道如呓语一样的声音轻叹出口。 第568章 空子 徐皇后不解地看向太后:“母后,您后悔什么?” 太后回过神来,对着徐皇后笑了笑:“没什么。” 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不该因一己私心,让她入宫为后。 明明知道,这天底下最不幸福的地方,就是这深宫之中,可她还是默许了皇后一头扎进来。 若是嫁做寻常人家,有她庇佑,怎知皇后不可一生喜乐无忧? 不过…… 太后想到这,眼神也逐渐坚定了起来。 如今事已成定局!她总归会护着徐家、护着皇后的! …… 孙嬷嬷按照太后的吩咐,将那玉牌送到了玄清殿。 而这个时候锦宁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海棠急匆匆地走到屋子:“娘娘,刚才孔嬷嬷亲自领人过来送膳食,说是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孙嬷嬷,孙默默捧着侍寝的牌子,往玄清殿去了,说是太后请陛下翻牌子呢!” 说到这,海棠的神色就更急了。 这娘娘和陛下闹矛盾不是第一回了,两个人的情意还在,总归有和好的时候。 但怕就怕有人趁着这个时候钻空子。 若陛下真的宠幸了旁的妃嫔。 那要娘娘如何自处? 虽说在这深宫之中,陛下不可能独宠一人,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娘娘如何受得住? 锦宁闻言轻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海棠见锦宁神色平静半点也不着急,于是就更着急了:“娘娘,您怎么还坐得住?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将陛下请过来吧!” 恰好茯苓抱着琰儿从外面进来:“奴婢这有个主意,就说四皇子身体不适,陛下就算是和娘娘置气,也是在意四皇子的,肯定会来探望四皇子。” 海棠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锦宁招了招手,示意茯苓把孩子抱过来。 她接过孩子后,眼神都温柔了几分,接着就回绝了茯苓的提议:“不必了。” 茯苓和海棠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解地看向锦宁。 “娘娘,您这是……难道就任由陛下,真的去宠幸别的女人吗?”茯苓问。 锦宁道:“若陛下有这个心思,就算今日本宫用琰儿将人请来了,那明日呢?” “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海棠忧心忡忡。 锦宁道:“这个时候多做多错,陛下何等聪慧,今日本宫若是用了琰儿请人,他定会知道,本宫又耍了心计。” 说到这,锦宁沉默了一下:“陛下他不喜欢本宫工于心计。” 不只陛下。 是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怀中的女人,温柔善良单纯,而不是一个满肚子心计,没多少真心的存在。 “那娘娘,您说……陛下今日该不会真的顺着太后的意思,宠幸了旁人吧?” 说到这,海棠小声道:“不说太后,就说陛下和娘娘赌气,说不准就会冲动之下,寻了别的女子。” 她从前看过许多话本子。 许多话本子里面的男人,为了和心爱的女人置气,就和旁的女人亲近起来。 锦宁抿了抿唇,从前她最擅长揣测君心,可出了这次的事情后,她也不知道萧熠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实际上,她的内心也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 若他今日,真宠幸了旁人该怎么办? 想到这,不知道怎么的,锦宁的心中竟有些气闷。 这种感觉很不对。 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感觉。 锦宁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去。 而此时。 孙嬷嬷已经捧着那些玉牌站在萧熠面前了。 “陛下,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孙嬷嬷温声说道。 “请陛下从中选一位贴心的。” 说到这,孙嬷嬷微微一顿:“太后娘娘还说了,若陛下愿意雨露均沾,她也能容下昭宁殿那位,会压着徐家,不让徐家因此事上疏。” 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孙嬷嬷,眼神凌厉如刀。 孙嬷嬷的心头一颤。 萧熠继续道:“孙嬷嬷,孤年纪不小了,如今也不是从前了。” 成为太子和尚未亲政那两年,选谁为太子妃,纳谁入宫,入夜宿在谁那,太后总是要插手。 可如今的萧熠,已经不是从前的萧熠了。 说到这萧熠补充了一句:“回去转告母后,昭宁殿那边,随意母后想如何。” 萧熠赶走了孙嬷嬷。 又看了看面前那碗尚未吃完的藕花抄手,接着沉着脸吩咐了一句:“福安,给魏莽送一些抄手。” 福安听到这眼睛一亮,连忙道:“是!” 说是给魏莽送的,但这摆明了是想让魏莽,转献给贵妃娘娘啊! 陛下有些时候,也是嘴硬心软的。 生着气不肯用自己的名义送,可到底心疼那位,担心那位吃不好啊! 昭宁殿。 不等着孙嬷嬷回到寿康宫。 徐皇后就已经从寿康宫离开了,直奔昭宁殿。 还没等着进来,徐皇后就被人拦住了:“皇后娘娘,陛下吩咐了,此处任何人不可善入。” 徐皇后沉着脸:“任何人?本宫是任何人吗?” 她好不容易有个扬眉吐气打压锦宁的机会。 怎么可能这样放弃? 刚从寿康宫过来,这就巴巴地来了昭宁殿了。 锦宁知道徐皇后到了昭宁殿外面的时候脸色微微一沉。 她冷笑了一声:“就这么迫不及待落井下石吗?” 徐皇后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哪里还有半点中宫之主的气度? 不等着徐皇后进来,锦宁就起身往外走去。 她本来还担心刚才海棠禀告那件事,也不愿意拿琰儿做文章,如今徐皇后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陛下将魏莽放在昭宁殿,她还愁昭宁殿发生的事情,传不到萧熠的耳中吗? 两个人正好,在院子里面碰了个正着。 锦宁对着徐皇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徐皇后见锦宁这般乖顺规矩,沉着脸立住了脚步,接着就轻声说道:“本宫深夜来访,宁妹妹不会觉得厌烦吧?” 锦宁:“……” 知道招人烦还来! 不过这话,锦宁可不敢说出来。 倒不是怕皇后,她是怕传到萧熠的耳中。 第569章 来了 锦宁神色平静的看着徐皇后。 她来这,总不会真是简单来看她一下吧?怕不是还存了什么幺蛾子吧? 锦宁刚想到这。 徐皇后就轻笑了一声:“今日白天的事情,宁妹妹虽然对不住本宫,但本宫不会因为和妹妹计较,更不会为难妹妹。” “你不用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轻声说道:“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实乃我辈楷模,不过白日的事情,是非对错,陛下日后自会分辨。” 她才不会傻到直接认错。 徐皇后轻嗤了一声,她今日来找锦宁也不是为了白天那事儿。 她笑了笑说道:“对了,刚刚母后已经给陛下送去了侍寝的牌子,想必现在,陛下已经选好了侍寝的人。” 陛下那么在乎那个小贱人。 母后用这个小贱人威胁,陛下自会顺着母后的意思。 只要陛下宿在了别处,这两个人就算彻底离心了。 如此,她就可以将陛下的心拢回来。 锦宁没说话。 徐皇后就又道:“宁妹妹也不要伤心难过,这后宫之中向来如此,陛下也不可能永远只宠一个人……” “早晚都得经历这一遭。”徐皇后继续说着。 而此时,锦宁已经红了眼睛,瞧着那样子的确像是被皇后刺激到了一样,伤心的想要落泪。 徐皇后见锦宁这般姿态,心情好了起来。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宁妹妹想哭就哭吧,莫要憋坏了自己。” “本宫也不久留了,免得旁人看到你哭了,还以为是本宫怎么你了一样。”徐皇后含笑道。 她是来落井下石看锦宁笑话的。 如今她已经往锦宁的心上扎了一刀,目的自然达到了。 徐皇后离开后,锦宁咬了咬唇,似想将自己的泪憋回去,但又憋不住,看着格外难过。 只是等着她转身走回屋内的时候,她就抬起衣袖将自己的眼泪擦拭感觉了。 若想哭。 刚才海棠将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她就哭了,哪里还能等到徐皇后来了,在徐皇后面前怯? 她虽然不至于无动于衷,心中也会沉闷。 可若是说她会因此伤心地落泪。 那也太假了一些。 就算真要伤心落泪,也不至于故意让徐皇后看了笑话不是? 福安亲自来了昭宁殿。 他将抄手捧给了魏莽。 魏莽问道:“这是什么?” 福安道:“这是陛下赏赐给你的藕花抄手。” 说到这,福安就问:“娘娘还没用膳吧?此物是娘娘最喜的……” 话不能说太不明白,旁边还有旁人听着,帝王的面子还是得全一下。 但也不能不点魏莽两句,免得这蠢东西办不好差。 平时他也乐意看魏莽倒霉图个乐。 但如今不行,陛下心情不好,尤其是在元贵妃的事情上若是办得不好,容易殃及池鱼。 魏莽接过那抄手,开口道:“属下多谢陛下赏赐!” 娘娘喜欢的,那味道肯定格外好吃啊!想到这,魏莽还忍不住地闻了闻碗中的香气。 “元贵妃娘娘此时怕是没什么胃口,刚刚还哭过呢。”魏莽没忘了再回福安一句。 福安听到这,心微微一沉:“哭了?为何?” 魏莽压低了声音,将刚才徐皇后过来的事情,嘀嘀咕咕地说给了福安听。 福安听完后便抬起手来拍了拍魏莽的肩膀:“行,你继续在这领罚吧,咱家还有要事。” 福安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本还想多叮嘱魏莽两句,但现在他急着回去见陛下,也就做罢了。 魏莽捧着那碗藕花抄手,直接蹲在了锦宁的寝殿门口,想也没想的就开吃。 魏莽吃东西的声音不小。 很快就引起了海棠的注意。 “你这是干什么呢?”海棠问。 魏莽道:“吃抄手!刚才陛下差福安给我送来的,藕花抄手!味道真不错!” 说着,魏莽还用勺子舀了一个,往海棠的方向送了送:“尝尝不?” 魏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前在军中,别说两个人分吃一碗了,就是一群人分吃一碗,就是和陛下分吃一碗的事情也有过啊! 海棠往旁边躲了躲,接着就脸色难看地了魏莽一眼。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还有,陛下这是故意气娘娘的吧?将娘娘喜欢的东西,赏给魏莽也不赏给娘娘! 海棠有些担心地转过身去,怕锦宁听到。 可此时锦宁的表情,分明就是听到了。 “那个,娘娘您别多想,陛下兴许就是随意那么一赏,肯定不是要针对娘娘的,更不是想落娘娘的脸面……”海棠继续道。 其实赏魏莽也没什么问题。 但还特意差福安来送一回,这不是摆明了给娘娘看吗? 锦宁轻嗤了一声,总觉得这行为幼稚的不像是一个帝王该做出来的。 正想着呢。 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到!” 海棠惊了一下:“陛下?刚才皇后娘娘不是说……” 不等着海棠继续说下去,帝王的脚步声音已经到了跟前。 帝王似乎走得很急很快。 等着到了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魏莽在那吃东西。 魏莽咧嘴一笑,满脸诚挚的感激:“多谢陛下赏赐!味道真好!怪不得贵妃娘娘爱吃呢!” 陛下的心中还是在意他的,罚了他还担心他吃不饱饭,送了这好东西过来! 帝王脸一沉,不打算魏莽多说话,径自往里面走去。 福安没跟着进去,而是立在门口看向魏莽,幽幽地说了一句:“明年祈福的时候,别祈福陛下别罚你俸禄。” 魏莽咽下最后一个抄手,一脸茫然地看向福安。 怎么就又和祈福有关系了。 福安继续道:“祈福自己能多长点脑子才是正经事!” 海棠和茯苓见帝王过来了,连忙抱着琰儿从里面退了出来。 末了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关上门。 一时间,殿内就剩下锦宁和帝王两个人了。 萧熠瞥向殿内。 年轻的姑娘双眼红肿,应的确如魏莽所言刚刚哭过。 此时她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锦宁没去看萧熠的神色,但萧熠那冷肃的声音已经传来了:“平身。” 第570章 聋了 萧熠说完这话后,就没有再开口了。 锦宁站直身体后,垂着头看向地面。 整个房间被冗长的静默吞噬。 房间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交缠声。 良久,萧熠才开口了:“怎么不说话?” 锦宁闻言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不说话的不是萧熠吗?这个时候,怎么倒怪上她了? 锦宁终是缓缓抬起头来。 年轻的姑娘颜色姣好,此时双眸明显地红肿了起来,眼中还噙着几分泪花。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陛下想听臣妾说些什么?” 认错也认了,也说了愿意领罚。 她的确不知道帝王想听什么。 萧熠看着眼前的锦宁,再硬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下来:“就说说,自己怎么哭了。” 锦宁咬唇,满脸倔强:“陛下看错了,臣妾没哭。” 话是这样说的,但眼中的委屈就更甚了。 萧熠摁了摁自己的额角,语气带着几分满是纵容的无奈:“孤不是没去别人的宫中吗?” 锦宁却道:“陛下您误会了,臣妾不会因为您去宠幸旁的妃子就掉眼泪!” 萧熠见这个时候锦宁还在嘴硬,便瞥了锦宁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了:“既如此,那孤今日就去刘美人的房中过夜吧。” “听说那柳美人擅琵琶,去听听曲也是好的。” 说完这话,萧熠作势就走。 萧熠走了一步,见那姑娘没有主动留他下来,忍不住地将自己的脚步放慢。 但如此,锦宁还是安静地立在那,甚至还说了一句:“臣妾恭送陛下。” 萧熠脸瞬间黑了下来,这姑娘是要将自己气死吗? 锦宁也注视着帝王的背影。 此时两个人正在无声地博弈,在感情之中,谁若更在乎谁就认了输。 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和帝王博弈。 但此时。 她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在她落泪没多久,帝王就快步而入的那一瞬间,胜败就已经见了分晓。 帝王此时立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 好一会儿,帝王忽地转过身来,看向锦宁开口说道:“罢了,看在你这么舍不得孤份上,今夜孤就留宿在这昭宁殿中。” 帝王刚才往外走的时候已经将门半推开。 蹲在门口的魏莽正好将最后一个抄手吃完,打了个满意的嗝。 听了帝王这话,忍不住地嘟囔了一句:“陛下莫不是幻听了?贵妃娘娘好像没出言挽留啊!” 萧熠听到这话脸色一黑。 接着对着门外的魏莽冷声说道:“不是孤幻听了,是你聋了。” “再罚三年俸禄。”萧熠张口就来。 魏莽挠了挠头满脸茫然,这年头当差不容易啊,连实话都让人说了。 不过此时他并不心疼自己的俸禄。 俨然就是滚刀肉一块! 这俸禄就算是罚到二百年后,对他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福安瞪了魏莽一眼,然后走过来将门关好。 接着福安就吩咐了下去:“去准备酒菜。” 陛下刚才是吃了半碗抄手,可娘娘还没吃呢! 岂能人人都和魏莽一样蠢到无可救药?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萧熠看向锦宁,年轻的姑娘还是没怎么说话,但脸上已经染满了泪水,想也知道,这是他刚刚作势要走的时候,她掉的眼泪。 萧熠走到锦宁的跟前,用指腹轻轻的擦了擦锦宁脸上的泪花,声音倒是和缓了不少:“莫要哭了。” 萧熠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锦宁就哭出声来,看起来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萧熠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人。 这件事,这姑娘是有错,但错也不全在她。 他何尝没有错? 萧熠轻声道:“你先不哭了好不好?” 身居高位的帝王,此时竟然这样轻言软语地来哄着锦宁。 这一幕若是落在徐皇后的眼中。 只怕徐皇后今晚就没什么好心情了。 锦宁哽咽了一下,看向萧熠:“陛下,您不是要去找刘美人吗?您去吧,臣妾不难过,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萧熠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解释着:“这宫中就没有刘美人,孤刚才是气急了,说气话。” 不只萧熠知道宫中没有刘美人,锦宁也知道。 所以刚才萧熠说那话的时候,她根本就没着急。 萧熠拉着锦宁坐在了床边上,咬牙切齿又无奈地开口了:“也就是你,若是换做旁人……” 锦宁问:“换做旁人会怎样?” 萧熠没有回答锦宁,这姑娘正哭着,他可不想再吓她一回。 福安的声音自外面响起:“陛下,可要传酒菜?” 萧熠瞥了一眼锦宁,开口道:“好。” 饭菜摆好后。 萧熠就看着锦宁说道:“先用膳吧。” 听说这姑娘今日只用了早膳,饿到现在。 锦宁点了点头顺着帝王的意思坐下用膳。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忍不住地悄悄看了帝王几眼。 如今氛围看起来还算轻松,但锦宁的心却没有完全放松。 帝王愿意来昭宁殿,愿意留下来,愿意哄着她,说明帝王心中有她在意她,但这不代表,丽妃伪造证据构陷徐皇后那件事过去了。 萧熠肯定还是生气的。 而且,徐皇后也不会让这件事轻易过去。 她不知道帝王最后,会怎么处置这件事,也不敢去问。 用过饭后时辰已经不早了,接着就是就寝。 锦宁就躺在帝王的身边,她被帝王拥住的时候,往帝王的身上靠了靠。 不需要过多做什么引诱的举动。 帝王就已经将锦宁覆在身下。 今日用膳的时候,他饮了酒,带着些许的醉意,轻声道:“芝芝,孤该拿你怎么办是好?” 气她,又舍不得她。 夜色正浓,屋内春光一片。 最终叫了一回水。 魏莽有些不解:“福安,你说陛下不是和元贵妃娘娘生气吗?怎么还要叫水?” 这是生气的时候该做的事情? 福安瞥了魏莽一眼:“你慢慢悟吧!” 这位元贵妃娘娘的手段,可高着呢!看着没有什么手段,可处处都是手段! 能将陛下勾到这种地步,哪里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瞧瞧今日,若是换做旁人陛下来了,定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哪里会给陛下冷脸? 第571章 争执 可如果陛下刚刚来昭宁殿的时候,元贵妃娘娘就温柔小意地哄着,反倒显得没这么真心,处处都藏着算计。 若寻常时候陛下定不会多想。 可今日。 丽妃构陷皇后的事情,到底牵扯到了元贵妃,元贵妃也的确“利用”了陛下。 今日她若是温柔小意,目的性也未免太强了一些。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就算陛下面色不显,心中也会和贵妃离心几分。 有些火气,当下发泄出来,总也好过闷住,那样影响才长远呢! 魏莽这辈子怕是悟不透了。 依旧一脸茫然。 沐浴后没多久,锦宁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屋内还燃着烛火。 萧熠看着身侧那娇软的姑娘,用手将她往怀中拢了一下,这才闭目去睡。 锦宁安心地睡着了,栖凤宫那边,就不安生了。 徐皇后刚去昭宁殿寻了锦宁的晦气,看了锦宁的笑话,转眼之间,陛下不但没有临幸其他宫妃的意思,竟然亲自去了昭宁殿! 并且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留宿在了昭宁殿! 栖凤宫之中,气压及其低沉。 瓷器摔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在深夜之中格外清晰。 浣溪和赵嬷嬷两个人都紧张地看向徐皇后。 “贱人!也不知道这个贱人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陛下竟一日都不愿意冷落了她!”徐皇后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哪怕陛下今日宿在玄清殿,她或许都不会这般生气。 但陛下连这最后的体面,都没给她留下! 徐皇后怎么可能保持冷静? “娘娘息怒。”赵嬷嬷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话说得容易,但让徐皇后息怒哪里有那么容易? 徐皇后冷声说道:“差人送信给徐家,将本宫的意思传下去……” 赵嬷嬷小声提醒着:“娘娘,这样做陛下会不会不开心?” 徐皇后冷声说道:“他宠幸构陷本宫的妖妃,分明就是半点没将本宫放在心中,本宫又何须在乎他开心或者是不开心?” 赵嬷嬷这才道;“是。” …… 昭宁殿中,一夜无话。 锦宁只知道自己睡得还算不错,睡醒的时候帝王已经不在昭宁殿了。 “陛下吩咐了,让奴婢们不要打扰娘娘休息。”茯苓进来后,对着锦宁说了一句。 锦宁微微颔首,估摸着时辰,这个时候陛下应该正在上朝。 想到这,锦宁还是有些担心的。 徐皇后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这件事后宫闹不出个结果来,自然会惊动前朝。 和锦宁想的一样。 此时朝堂之上。 徐相为首的几位朝中大员,已经开始谏言了:“陛下,这后宫之事本是陛下的家事,可皇后事关国体!” “贤贵妃和元贵妃指使丽妃构陷皇后娘娘,此乃动摇国体的重罪!”徐相沉声说道。 徐相此言一出,附和着无数。 “请陛下严惩贤贵妃和元贵妃!”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 萧熠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地看向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们接着开口说道:“孤以为,徐相此言说得颇有道理,若是这件事的确和两位贵妃有关,自该严惩。”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继续说道:“犯下如此大错,若只废了妃位,未免太便宜了她们。” “不如这样,废其二人妃位,赐毒酒,并且将谢、裴两族尽数剥夺官职爵位,贬为庶民。” 说到这,萧熠看向群臣声音平静地问道:“如何?” 下面的人听到萧熠这样说,都愣住了。 就连徐家这些人此时心中都忐忑了起来,陛下这是动怒了吧? 不过就算是陛下动怒,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对于徐家人而言,对付让徐皇后最生气的锦宁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这个机会这么好,若是能拿捏住这次机会,将贤妃背后的谢氏一族,彻底推翻。 那以后太子的储君之位就高枕无忧了。 满朝上下,没有任何一股势力可以和徐家分庭抗礼。 徐相想了想就开口道:“陛下圣……”明。 话还没说完。 萧宸就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大殿中央拱手看向萧熠:“父皇,万万不可啊!” 徐相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萧宸。 这么好的机会,萧宸难道还想背刺徐家? 萧宸继续说道:“这件事中还有蹊跷,母后是被人构陷不假,可那构陷之人是丽妃!” “又怎知道,不是那丽妃为了减轻处罚,故意攀咬二位贵妃?”萧宸掷地有声地开口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第一个为锦宁和贤贵妃说话的,竟然是萧宸。 徐相沉声说道:“太子殿下!此番若不是太后娘娘查明真相,此番被关入冷宫的怕就是皇后了!你身为皇后亲子,这个时候怎么还能为了这二人说话?” 萧宸继续道:“我只求真相,不分亲疏。” 萧宸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仰起头来,眼神之中倒是真的有几分储君该有的风采。 萧熠满意地看向萧宸。 徐相这个时候还在提醒着:“殿下,除了丽妃还有内侍作为证据!” “若真有人要构陷指使丽妃构陷母后,那也会选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也会选在自己的殿内,而不是亲自去撷芳殿,给人偷听留证的机会!”萧宸继续道。 此时萧琮跟着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以为兄长说得十分有道理!” “母妃的为人,您是清楚的,怎么可能构陷皇后娘娘?”萧琮继续说道。 不只萧琮,此时还有谢家一脉的人站出来。 “臣以为,贤贵妃指使丽妃谋害皇后的证据不足,若因此就重惩两位贵妃,怕是难以服众!” 一时间,包括那定国公等人,开始积极为贤贵妃脱罪。 若是一般惩罚,这谢家之人未必如此卖力。 可陛下张嘴就是将谢家全族贬为庶人! 这种惩罚,就算是永安侯府的裴景钰等人受得起,谢家、以及和谢家进行利益捆绑的这些家族就受不了! 若是让徐家因此一家独大,等待他们的下场会是怎样的,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第572章 势力 两方势力不相上下。 一时间徐家竟也没占了上风。 其实本该略胜一筹的,可谁让太子倒戈了? 但太子的倒戈不止于此。 徐相还在坚持着刚才的态度:“若陛下不肯处置两位贵妃,那老臣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 徐相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徐相竟然为了此事准备死谏! 当皇帝的自然是万万人之上,代表着无上的权威。 可若是真有一位老丞相,在朝堂之上撞柱而亡…… 哪怕没有真的撞死,只是撞一撞装样子,这史书上就会留下重重的一笔。 后世的事情尚且可以不在意。 但皇帝为了保住贵妃逼丞相撞柱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那失的就是帝王的民心。 所有人都知道,徐相不会真的因此去死,但此番却的确将帝王架了起来。 帝王沉着脸看向了徐相。 此时太子已经沉声说道:“父皇,此事还需再查,但儿臣想参户部尚书徐知安一本。” 这户部尚书徐知安。 可不是旁人。 是徐相的亲侄子。 可以说是徐家一族之中,举足轻重的人! “徐知安贪赃枉法,纵容内宅妇人抢占无辜百姓土地建庄子,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并且杀了想抢回土地的百姓!”萧宸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 萧熠就看向徐相冷笑了起来:“丞相,还是留着你的命,免得到时候没人为徐知安求情。” 徐相的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殿下!您……” “他可是您的舅舅!”徐相痛心疾首地看向萧宸。 其实这件事萧宸早就查出来了,正在迟疑着什么时候上报给萧熠。 不过今日,徐相逼得太急了。 此时若是父皇真要严惩,并且做实此事,锦宁还哪里有命在? 他是盼着锦宁失宠的。 但并不希望锦宁因此丢了命! 更何况,他相信锦宁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定是被人构陷。 至于徐知安这件事,他早晚都得禀告给父皇。 不如趁此机会,还能护锦宁一次。 谢家一脉的人瞧见这一幕,都震惊的看向了萧宸。 尤其是那萧琮,微微张开了嘴巴,满脸惊愕,心中忍不住的想着,这萧宸要不是想耍什么把戏,就是真的疯了! 在针对徐家这件事之中。 他们谢家还没做什么呢,太子竟然已经开始冲锋陷阵了。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萧宸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看向了徐相拱手说道:“丞相,您从前就教导过,让我当好一个储君。” “身为储君,是天下人的储君,而不是徐家的储君。”萧宸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萧熠看向萧宸,眼神越发满意。 素来都是,生母落罪会牵累到储君。 但不管徐皇后做了什么,萧熠没有一次因为这些事情迁怒萧宸。 这也算是萧熠对萧宸的一种认可和保护。 前朝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消息。 没多久就传到了锦宁的耳中。 也不怪锦宁想探听前朝的事情,而是这件事事关她自己,她总不可能真的不去打听。 海棠继续说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说了要严惩娘娘和贤贵妃。” 说到这,海棠继续说道:“听那意思,不只要废妃,还要赐毒酒。” 锦宁听到这微微敛眉。 海棠连忙说道:“不过娘娘您也别太担心,陛下这话一说,贤妃那边的人就坐不住了。” “和谢家的人争执了起来,说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贤贵妃是有罪的。” 锦宁其实也没怎么担心。 萧熠在朝堂上这话,说得倒是很绝。 可若他真这么很绝,昨日就不可能来昭宁殿留宿,不说他就说丽妃,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还好好的活着,早就被赐死了! 他这样说,多半儿是为了以退为进。 逼着谢家那些人和徐家的人对上。 帝王权术可不是只看表面那么简单。 “哦,还有太子殿下,说来也奇怪,太子殿下竟然在关键时候又一次背刺了徐家。” 说到这海棠的眼神之中满是兴奋之色:“听说徐相在朝堂上,就气到吐血了呢!” 听海棠将朝堂上的事情全部说完。 锦宁微微蹙眉,陛下做的事情她能理解,谢家为了贤贵妃想针对徐家也不足为奇。 但,萧宸…… 陛下之前,的确有意用萧宸针对徐家。 可这萧宸,是不是将事情做得太果决了? 要知道,这徐相可是萧宸的亲祖父,对萧宸向来不错。 锦宁知道,萧宸对自己旧情难忘,可若是让她相信萧宸是为了她,这样针对谢家,锦宁觉得不尽然。 …… 锦宁都知道这些消息了。 栖凤宫那边当然不可能音信全无。 徐皇后急切地等着人来禀告,李全打听消息回来,进入殿内的一瞬间,徐皇后就着急地问道:“怎么样?” “陛下说没说,怎么处置那两个贱人?”徐皇后的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陛下定舍不得这两个贱人的命,但贵妃这个位置,这两个人怕是坐不稳了吧? 李全听到这就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说,贤贵妃和元贵妃的事情暂时无法定罪,有待商榷。” 徐皇后咬牙道:“父亲就默许了?” “太子殿下弹劾二爷,陛下震怒,丞相大人也没办法将心分在两件事上,当务之急不是对付那两个贵妃,而是保住二爷。”李全压低了声音说道。 所谓的二爷,就是那户部尚书徐知安了。 徐皇后听到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是说宸儿?” 李全继续道:“的确是太子殿下。” 徐皇后脸色铁青,只觉得口舌腥甜。 若这件事是萧琮做的,徐皇后定不会气成这样,但这件事是萧宸做的! 徐皇后怎么可能不气? 李全退下后,徐皇后气到好一会儿没说上话来。 赵嬷嬷担心地看了一眼徐皇后:“娘娘,您要保重凤体……” 徐皇后看向赵嬷嬷,忽地开口问道:“你说,宸儿是不是都知道了?才会如此反常?” 徐皇后没说萧宸知道什么。 但赵嬷嬷却道:“娘娘,您多虑了。” 第573章 储君 赵嬷嬷说到这,又道:“在殿下的心中,娘娘您素来贤良淑德,他怎会知道……更何况这件事……隐藏得这般好。“ “依着奴婢看,就是那元贵妃不知道用了什么迷魂药,将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这才让殿下不写一切代价护着她!”赵嬷嬷补充了一句。 本来徐皇后,若是想到萧宸维护锦宁这件事,一定会震怒。 但此时的她听了赵嬷嬷的分析,脸上的神色却和缓了不少。 徐皇后想抬手饮茶,却发现茶盏已经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浣溪忙不迭的又奉了一盏茶上来。 徐皇后喝完脸上后,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积压在心中的浊气,冷嗤了一声:“送信去太子府,请太子和裴侧妃到栖凤宫中。” …… 不等着徐皇后将消息送到太子府。 萧宸就到了栖凤宫。 他进栖凤宫的时候,狼藉的地面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只是徐皇后面前的桌子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茶盏,向人暗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宸进殿后拱手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徐皇后一改往日对萧宸那春风和煦的态度,而是冷着脸沉声说道:“你还来拜见本宫做什么?是怕气不死本宫吗?” 萧宸连忙说道:“儿臣知道母后定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不高兴,但儿臣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徐皇后眯着眼睛看向萧宸,冷声说道:“理由?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让你背弃你的母后,背弃你的外祖一家?” “母后,儿臣从未想过背弃,只是儿臣不得不这样做,只有儿臣保住了这太子的地位,才能保住您和外祖一家未来的荣华富贵!”萧宸继续说道。 徐皇后冷声说道:“话说得好听,可本宫看你是为了裴锦宁!” 说到这,徐皇后痛心疾首道:“宸儿!醒醒吧!她如今已经是你父皇的宠妃了!本宫险些被她害了,你还要维护她,这是希望有朝一日,她将本宫害死吗?” 萧宸见徐皇后情绪这样激动,连忙说道:“母后,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体!” “儿臣这样做,实在是没了办法,父皇不只派儿臣调查了徐家,还派了张晏调查徐家,关于二舅舅贪赃枉法的证据,相信早已经送到父皇手中了。” “父皇之所以迟迟没有发难,不过是给儿臣机会。” “此番事后,父皇必定更加信任儿臣,儿臣的储君之位就无人可以动摇。”萧宸继续说道。 徐皇后看着萧宸将手中最后一个茶盏扔到了地上。 茶盏落在萧宸的脚边发生了一声脆响。 接着就是徐皇后震怒的声音:“蠢货,若你外祖一家真的落难,你觉得你还能保住这个储君之位吗?” 萧宸看向徐皇后,语气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母后,儿臣相信父皇。” 他相信他的父皇,不会利用他处理徐家,又舍弃他。 父皇是在用这件事考验他是否适合当一个帝王。 “儿臣知道今日的事情让母后很是不快,但事已至此,母后多说无益!”萧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沉,根本就不给徐皇后再提意见的机会。 徐皇后的脸色很难看。 萧宸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握住了徐皇后的手,声音温和地搀着徐皇后坐下:“母后,父皇不准备留徐家,若这个时候我们还和徐家在一条船上,对我们没有好处。” “您是儿臣的母后,是父皇是发妻,是这大梁江山的皇后,只要您能快些和徐家划清界限,此事不会牵连到我们的。”萧宸轻声劝道。 徐皇后的脸色没有半点和缓:“可若是没了徐家,我们又如何和贤贵妃抗衡,别忘了,萧琮对你这个太子之位可是虎视眈眈!” 萧宸冷嗤了一声:“父皇容不下徐家,又怎能容下谢家?” “母后,这江山是父皇的江山,顺者昌逆者亡,这个道理,您应该早些明白。”萧宸继续道。 “至于徐家,也只是暂时的牺牲,待儿臣日后登基,何愁不会东山再起?” 萧宸将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徐皇后却神色恍惚地看着眼前的萧宸,只觉得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让她打心眼里多了一种生疏的感觉。 他看着温厚纯良,看着是一位贤良的太子。 可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决定了徐家的牺牲。 徐皇后自认为自己是个心冷如刀的人,可此时不知道为何,将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萧宸,却让她忍不住有了一丝的齿寒。 良久。 徐皇后才开口说道:“就算本宫不因为此事怪你,可你想过没,你皇祖母那要怎么交差?” “皇祖母年纪大了,哪里还会过问徐家的事情?只要母后您和徐家划清界限就足够了!”萧熠继续道。 徐皇后又道:“你外祖父年岁不小了,此次……”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务必不要让他受到太大的惊吓,可以削弱徐家的势力讨你父皇欢心,可要清楚适可而止。” 萧宸答应得痛快:“母后,您就放心吧!” 萧宸又道:“对了,刚才儿臣过来的时候,瞧见栖凤宫的内侍,说是要去请儿臣和明月。” “母后不是很喜欢明月吗?等着明月到了宫中,就让明月留在宫中多陪母后一些时日。” 萧宸笑了笑又道:“明月的月份也不小了,有母后亲自照拂着,儿臣也安心。” 徐皇后微笑点头。 她虽然十分不赞成萧宸关于徐家那件事的态度,但她并不打算和自己唯一的儿子闹翻。 还在尽力扮演一个贤后良母的角色。 …… 锦宁知道了早朝上的事情后,就一直盼着萧熠到昭宁殿。 不过一整日,萧熠都没过来。 天黑后,萧熠才踏入了昭宁殿。 锦宁行礼:“恭迎陛下。” 萧熠看了看锦宁微微颔首,然后两个人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一起用了膳。 等着海棠将桌上的饭菜都收拾了下去。 萧熠便道:“就寝吧。” 如此感觉,好似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曾产生过任何误会一样。 可越是如此,锦宁就越是不安。 第574章 和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诛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威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过去 孙嬷嬷几乎不敢想下去,只能担心地看向太后问道:“太后娘娘,那现在要怎么办?” 太后眯着眼睛说道:“将人请来吧!” 孙嬷嬷这才忙不迭地出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将徐相请到此处。 徐相看向太后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威严,早就不见刚才的震怒。 她沉声说道:“平身吧。” 说到这,太后看向徐相问道:“不知道丞相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求见哀家?” 徐相看向面前的太后。 太后算是他的妹妹,谁也想不到,昔日徐府之中,那位不显山露水的庶妹,竟会成为如今的太后。 刚开始的时候,徐家没有如今的势大,太后也不是很得宠爱,只有一个美人的位份。 但后来,前朝他治水有功,而陛下也觉得他这位妹妹和后宫之中那些又争又抢的妃嫔不一样,很是贞静。 虽不算多得宠,可入宫四年后,她还是被封了妃。 起起伏伏,如今四十载过去。 面前这位威严的妇人,哪里还有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妹的半点影子? 徐相听到太后的话,便感叹了一句:“一晃娘娘入宫,也有四十几年了。” “逝者如斯,物是人非,可微臣却时常怀念昔日徐家尚未发迹之时。”徐相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怀念之色。 “那个时候,虽无权势,可却有寻常百姓家的亲情和喜乐。”徐相继续道。 太后听到这,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丞相有话直言,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徐相口中那些充满亲情和喜乐的过去,对于她而言着实不算什么值得人高兴的回忆。 夫人李氏虽然不曾过于苛待她。 可她身为生母早逝的庶女,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这也是为何太子针对徐家,她虽然不悦,但也没有用强硬态度阻止太子的原因之一。 如今倒谈不上想报仇,只不过……她没有旁人眼中那样,那么在乎徐家。 她之所以将徐相的女儿选入宫中为后。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徐家打算,但实则不然。 徐相看向太后拱手道:“请娘娘助徐家度过此处难关!” 太后听到这冷声说道:“事情是你们做的,哀家为何要帮你们?” “更何况!哀家怎么帮你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这些事儿,不是徐府之人做出来的吗?如今让人抓住把柄了,倒是想起哀家和皇后了!”太后说到皇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之中多了几分冷意。 她已经知道了,徐相先一步去找了皇后。 徐相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就请娘娘看在,昔年是老臣护着娘娘在冷宫之下顺利产子之事,助徐家之一次吧!”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微臣的女儿,同徐家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徐家出了事情,对皇后娘娘并无益处。”徐相继续道。 徐相能坐到丞相的位置,那心机和城府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就算让人听到了,也无伤大雅,不会多想。 但他这话,是说给太后听的。 太后沉声说道:“丞相是在威胁哀家?” 徐相连忙说道:“微臣不敢,只是三十八年前,为了太后娘娘的事情,微臣也是将头悬在了铡刀之下,微臣不敢挟恩求报,只是盼着娘娘能为徐家,去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您是陛下的生母,陛下一直敬重您,此番若是您肯开口求情,陛下定会从轻处理。” “如此,方可以保住徐家、保住皇后娘娘。” 徐相说这话的时候,就直视着面前的太后。 太后脸色铁青地将自己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徐相的额头上。 徐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茶盏,接着就说道:“微臣的话说完了,烦请太后娘娘仔细思量,若是徐家真的倒了,皇后娘娘也未必能落得好处。” 这话若是给人听到了,定会觉得十分奇怪。 徐相倒像是用徐皇后来威胁太后一样。 可徐皇后明明是徐相的女儿! 太后眯着眼睛说道:“丞相,哀家知道你心中所想,但哀家问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徐相笑了下:“左右若是任由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继续查下去,任由陛下发落,徐家也是大树将倾,何不堵太后娘娘会念在三十八年前的旧情上,助徐家一次?” 太后冷声说道:“你所请的事情,哀家知道了!你坏事做尽,陛下此番严查,定不会轻饶!哀家只能帮你想办法回旋,未必能保住你这丞相的位置,只能尽力保徐家一众人等被从轻发落。” “坏事做尽倒是微臣愧不敢当了,不过既然娘娘愿意回旋此事,那微臣就谢太后娘娘恩典。”徐相笑道。 太后冷声说道:“给哀家从这滚出去!哀家不想见到你!” “微臣告退。”徐相从容起身,甚至掸了掸膝下的灰尘,然后才拂袖离去。 那态度哪里还有半点身为臣子的卑微,而是带着一种,让太后厌恶至极的高傲。 哪怕她如今是太后了,可偶尔也会想起,身为庶女的那些日子! 这种感觉,着实让人不痛快。 孙嬷嬷担心的看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现在要怎么办?丞相那样子,怕是准备鱼死网破了。” “咱们真的要去寻陛下求情吗?”孙嬷嬷一想到萧熠近些日子,对寿康宫的态度,也有些迟疑不定。 太后叹了一声:“将太子和二皇子都请来,就说哀家想他们了。” …… 昭宁殿之中。 锦宁人虽然被禁足,但消息还是灵通的。 锦宁着重差人关注了寿康宫、栖凤宫还有景春宫的动静。 自那日禁足后,景春宫中的贤贵妃,仿若无事发生一样,竟然真的开始静心下来,每日读书习字。 这份心性,让锦宁都忍不住佩服。 到底是锦宁的年岁太小,就算比同龄人稳成不少,可和贤贵妃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此时的锦宁,正看着面前的海棠道:“你是说,太后娘娘召见太子和二殿下吗?” 海棠道:“是。” 锦宁若有所思了起来:“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第578章 不同 从前她也没见太后对后宫之中的皇子多亲近。 这倒不是锦宁胡乱说的。 而是事实如此。 按说太后这般年纪,应该会格外喜欢孙辈。 太后不喜欢琰儿,尚可以解释为太后不喜欢她,恨屋及乌。 但太后对萧琮也很冷淡,对太子殿下虽然多了些许慈爱,可也不是十足十的亲近。 就是这样一位太后。 在陛下将调查徐家之事,交给萧宸和萧琮的时候,说想两个孙辈了,要他们过去见面! 要说这里面没猫腻,谁信啊? 太后怕是有什么想和他们说吧,她这是不只要护着皇后,还打算将整个徐家护住吗? 锦宁想到这,面容之中带起了几分冷意,太后还真是一把年岁了,都没活明白,并不知道谁和自己最亲近! 锦宁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通传的声音响起:“陛下到!” 海棠闻言连忙当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抬手斟茶。 萧熠进屋的时候,便见锦宁要起身。 他含笑道:“坐着说话吧。” 萧熠走到锦宁的旁边落座,又道:“可有用膳?” 锦宁点了点头:“多谢陛下关心,臣妾用膳了。” 萧熠道:“且再等几日吧,孤便解了你的禁足,带你出去转转。” 锦宁听到这有些迟疑:“陛下,您若是解臣妾的禁足……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边要怎么交代?” 萧熠听到这,似笑非笑地开口了:“孤做事,何须要给别人交代?” “更何况。” 萧熠微微一顿:“想必用不了多久,母后就会让步了。” 锦宁疑惑地看向萧熠。 萧熠还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今日丞相去了寿康宫,不知道母后是如何承诺的,孤听说丞相离开寿康宫的时候,面容却是格外轻松。” 锦宁看了看萧熠,欲言又止。 锦宁这动作和表情太明显了,让萧熠一眼就看出来,她有话要说。 “有什么但说无妨,不是说今日后要坦诚吗?怎么还要藏着掖着的?”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的明眸之中满是困惑:“臣妾只是疑惑,这世人爱子都是为子计深远,您也是太后娘娘的儿子,可太后娘娘为何要这般袒护徐家?” 锦宁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此时也只是想挑唆萧熠和太后之间的感情,挑唆他们二人再失和一些。 日后太后在萧熠心中的地位,若是不重要了。 太后还如何能用昔日的母子情分,来胁迫帝王? 萧熠听到这目光顿时深邃了起来,然后看向锦宁道:“不可胡言!” 锦宁抿唇道:“臣妾知错了,以后臣妾一定谨言慎行,不说让陛下不开心的话。” 萧熠抬手揉了揉额角:“罢了,是孤不好,不该迁怒,你想说便说吧。” 他只是不想人后言论自己的生母。 可如今…… 萧熠叹了一声:“没想到连你都看出来了。” “自幼母后就待徐家之人,比孤亲近一些。”萧熠继续道。 说完,萧熠又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锦宁蹙眉:“臣妾只知道,不管是何种原因,都不是一个母亲冷漠对待自己孩子的原因。” 说完这话,锦宁似有些后悔一样地补充了一句:“臣妾好像又失言了。” 锦宁这快言快语、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的样子,落在萧熠的眼中却是分外的没心机。 他温声说道:“你不知内情,会这样想也无妨。” 锦宁问道:“那陛下能说说,是怎样的内情,能让太后娘娘分不清亲疏有别吗?” 萧熠也没想到,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有年岁,竟然会有一人为他抱不平。 萧熠的眼神之中染起了几分笑意:“既然芝芝想听,那孤就说给你听。” 锦宁那明亮的眸光尽数落在萧熠的身上,乖巧地做出准备聆听的姿态来。 萧熠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追忆:“那还是孤很小和小的时候了。” “母后生下孤后,身上就落了寒疾,而孤也体弱多病,整夜啼哭。” 说到这,萧熠继续道:“恰逢宣贵妃失子,打不起精神来,父皇就将孤抱到的宣贵妃的殿中抚养。”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萧熠:“这些……陛下您从未说过。” 这经历,倒是和从前的她别无二致了。 一样是因旁人失子之痛,被抱去当做慰藉之物。 不过锦宁却觉得,宣贵妃未必和宋氏一样冷血。 瞧那孔嬷嬷对宣贵妃忠心耿耿的样子就知道了,若这宣贵妃不是一位极好的人,怎么会死了这么多年,还让昔日的旧仆这般惦记着? 锦宁握住了萧熠的手,接着就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孤就在贵妃的膝下,长到了三岁,却时不时地生病,再后来孤生了一场更重的病,宣贵妃救治不力,孤险些死了,母后才借机将孤讨回身边。”萧熠继续道。 “母后因冲撞了宣贵妃才被贬入冷宫,自是不喜宣贵妃的,孤养在宣贵妃身边三年,许就是因为这三年,才同母后生疏了。”萧熠提起从前的事情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上一代的人恩恩怨怨,对于昔日还是一个孩童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选择和决定的权力。 萧熠又道:“而在孤被寄养在宣贵妃殿中的时候,丞相夫人孙氏,时不时抱着皇后入宫,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母后就将属于母亲的爱,移情于皇后了。” 锦宁听到这,却拧了拧眉,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 人都是喜欢自己亲生孩子的,又怎么会对旁人生的孩子,倾注全部心力? 就好比宋氏。 她明明就在宋氏的眼皮子下生活了多年,可在宋氏的心中,她连裴明月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怎么到了太后这,就反着来了? 是人和人之间有所不同。 还是说,还有别的因由? 第579章 追忆 萧熠见锦宁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便问道:“想什么呢?” 锦宁连忙回过神来看向萧熠:“臣妾就是觉得,陛下和臣妾竟有着差不多的经历。” 锦宁没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她是觉得这件事奇怪,但具体奇怪在哪儿,她也说不出来。 她是要挑唆萧熠和太后母子失和,但凡事过犹不及。 帝王也不是蠢的,她要是操之过急的话,难免会让帝王疑心。 所以这个时候,锦宁斟酌着语言补充了一句:“不过陛下比臣妾幸运一些,不管太后娘娘怎么想的,她终究是您的母亲,不会如宋氏待臣妾一样……” 说到这,锦宁微微垂眸,似乎想起了什么很不好的回忆一样。 萧熠心疼的看着锦宁,握住了锦宁的手,轻轻的说道:“芝芝,莫要因为这些旧事伤怀。” 说到这,萧熠继续道:“我们管不了旁人怎样想,但自己却要对自己好一些,不是吗?若这天下无人爱己身,那便要自爱,更何况,还有孤。” 萧熠微微一顿,冷肃的眸光之中带着些许的温和:“孤会护着你的。” 锦宁抬头看向萧熠。 萧熠是帝王。 但有些时候,锦宁觉得萧熠更像是一位良医。 他好像在无形之中,正在慢慢缝补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萧熠和锦宁的目光注视在一起。 他忍不住地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微微低头,满是龙涎香的气息渐渐逼近锦宁。 锦宁的脸有些泛红,小声提醒着:“陛下,这是白日。” 萧熠在锦宁的眉心落下一吻。 等着锦宁在萧熠的旁边站稳,萧熠才哑然失笑:“芝芝,在你的心中,孤难道就是那种,只想那种事儿的人吗?” 锦宁:“……” 她没好意思说。 这位从前清冷克制的帝王,最近越发的不知道节制了。 亏了她从前还怀疑过这位帝王,某些方便有疾。 帝王看向锦宁继续道:“好了,孤还要处理政务,至于芝芝……” 说着他就对外面喊了一句:“福安,将孤准备的东西都搬进来吧。” 福安好像早就等在外面了。 没多大一会儿,福安就领着一群内侍,搬了好些书进来。 “这些是……”锦宁道。 萧熠看向锦宁:“芝芝到底犯了错,孤答应过皇后会亲自教导你。” 说到这,萧熠就看着那些书说道:“这些都是孤差人从宣文殿取来的典籍,这些日子芝芝就在这,好好将这些书读一读,调养心性。” 在萧熠看来,一马是一马。 皇后的心思其实也没多重要。 重要的是,他觉得永安侯府将锦宁养歪了,此番打算亲自教导一二。 锦宁轻声道:“是。” 心中却想着,没想到帝王竟也好人为师。 “若有什么看不懂的,尽可以问孤。”萧熠继续道。 锦宁点了点头,坐在了桌案的一侧。 她随手看了一下那一摞书。 有求安宁用的《宁经》,有养性情的《闲情偶寄》,还有培养君子的《兰心经》,总结来看这些书都是教导人要心性豁达的书。 锦轻声说道:“臣妾以为陛下会让臣妾读《女训》,习《女经》呢。” 萧熠的奏章也被送来了,就放在书案的另外一侧,萧熠和锦宁对面而坐。 他看向锦宁说道:“糟粕之物罢了,不可多习。” 锦宁没想到萧熠竟然会这样评价,于是就道:“臣妾以为,这天下男子,都希望女子是女训和女经之中的那般模样呢。” 萧熠笑了笑:“孤是希望你知理辨是非,又不是希望你将自己养成个没性子的人。” 说到这,萧熠的目光之中多了些许的追忆。 更何况。 他曾经见过一人…… 锦宁并未察觉到萧熠的不对劲,而是已经翻开了书。 读静心养性的书,这对于锦宁不是什么难事。 前世的时候,她被选中太子妃后,就收敛了性情读了许多书。 只不过……她的书读得再多,也不如死过一回体会深。 人教人,是学不会的,事教人,一次就会。 萧熠是好心。 但锦宁却知道,她这早就浸在仇恨之中的心,不是多读书就能平息下来的。 不过萧熠喜欢她安静贤淑的样子,她也乐意哄着萧熠开心。 …… 时间转眼之间,就过了三日。 萧熠正在锦宁的昭宁殿批阅奏章。 外面就有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求见。” 从前帝王都是在玄清殿处理政务。 可自从禁足了锦宁后,堂堂帝王除却上朝的时候,竟然一直待在昭宁殿。 说的好像是罚了锦宁禁足。 实则…… 帝王是陪着锦宁一起禁足。 锦宁看向萧熠,就见萧熠头也没抬地开口了:“让他们进来吧。” 锦宁轻声说道:“想必二位殿下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不若臣妾就回避一下吧。” 萧熠却道:“一起听听也无妨。” 萧熠都这样说了,锦宁也很好奇这二人会禀告什么。 要知道前几日萧熠才将查徐家的事情,交给这二人,如今算着时间,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萧宸和萧琮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殿内。 萧宸做了行礼的姿态,但并未开口,反倒是萧琮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参见父皇!元母妃!” “元母妃,最近儿臣去探望了一次母妃,母妃很是惦记您,如今瞧着您气色不错,母妃定能放心不少。”萧琮笑着说道。 锦宁也温声回了一句:“有劳贤姐姐挂怀了,请替本宫给贤姐姐问好,便说本宫也很是挂念她。” 锦宁和萧琮说话的时候,萧宸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锦宁的身上。 他本以为这段时间,她会消瘦会憔悴,可这几日的禁足下来,她的气色竟比从前还要好上不少! 萧宸忍不住想起那日,在栖凤宫之中,内侍禀告他的父皇一夜叫三次水的事情,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萧熠抬起头来看向二人:“说说吧。” 萧宸这才拱手说道:“父皇,您交代给儿臣们的差事,儿臣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萧熠点了点头:“说吧。” 第580章 退步 萧宸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良久,才开口说道:“父皇,能否请二弟代劳?” 萧熠瞥向萧琮。 萧琮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当下就开口说道:“父皇,此事是儿臣和兄长一起调查的,兄长知道的,儿臣都知道!” “那徐知安的确是纵容妻族欺压百姓抢占田地、且收受贿赂。” “不过徐相……” 萧琮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徐相的确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且不知道此事。” 萧熠听到这,笑了起来:“不知道吗?” 锦宁也觉得好笑。 徐相和徐皇后一样,徐皇后身在后宫高位,许多事情不用自己去做,徐相在前朝也是位极人臣,总不可能亲自去抢人天地、收受贿赂。 更何况,在锦宁看来。 徐家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些,怕是少不了结党营私吧? 萧琮继续道:“的确不知情。” 锦宁看向萧宸,萧宸这是知道,这个答案不是陛下所满意的,所以才将萧琮推出来吗? 从前她只觉得,贤贵妃和萧琮两个人,瞧着不显山不漏水,最是精明。 而徐皇后虽然歹毒,但养出的萧宸,其实脑子不多。 可今日锦宁却觉得,他到底是太子,怎么可能真的只有一根筋? 锦宁看向帝王。 帝王笑了笑道:“如此甚好。” 锦宁能感觉到,帝王虽然是笑着的,但声音之中却带着几分冷意。 接着,他就看向萧宸问道:“宸儿以为,该怎么处置此事?” 萧宸拱手说道:“儿臣以为,就算徐相没有参与这些事情,可也难逃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还请父皇严惩!” 徐相是有从龙之功的。 若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徐相,萧熠还是要留几分薄面,说是严惩……怕是要不了徐相的命。 而就在此时。 福安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接着开口说道:“陛下,徐相入宫请罪,请陛下严惩徐知安!” 锦宁明白了。 这是要弃卒保车了! 福安又道:“徐相此时就在太和门外跪着。” 萧熠轻嗤了一声没有回应。 锦宁拢起衣袖给帝王斟茶:“陛下,您喝茶。” 萧熠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和缓了些许。 萧宸也知道自己此时更应该关心徐家的事情,可是当他瞧见锦宁用戴着翠玉镯的那只手,给帝王斟茶的时候,还是觉得锦宁手上的镯子有些刺眼。 刺得他双目赤痛。 萧熠慢条斯理地饮了茶,并未表态怎么处置此事。 而萧宸还有萧琮两个人都识趣的站在旁边,谁也不敢言语半句。 约莫一个时辰后。 福安又进来通传:“陛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来了。” “不见。”萧熠不等着福安说完就开口拒绝。 “说是……说是要给元贵妃娘娘说情的。”福安继续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锦宁抬头看了一眼帝王。 萧熠皱了皱眉,这才松了口:“让人进来吧。” 徐皇后搀着太后走了进来。 二位皇子连忙低声行礼。 锦宁也跟着行礼。 等着礼毕。 太后就看着萧熠开口说道:“今日皇后来了寿康宫,为元贵妃还有贤贵妃求情。” “皇后知晓,皇帝一直没有下最终的命令,处置两位贵妃应是心中觉得为难……”太后沉声缓缓道来。 “皇后不愿皇帝为难,于是就求到了哀家的身上,拖哀家来说个情,构陷皇后的事情不管是非对错,她都不计较了。”太后温声说道。 徐皇后跟着说道:“请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解了二位妹妹的禁足吧。” 徐皇后满脸贤淑,仿若这是她的真心话一样。 可锦宁却是心知肚明。 这哪里是求情? 分明就是一场交易。 徐皇后放过利用此事攀咬她和贤贵妃,而帝王也给徐家留一条生路。 锦宁这才明白。 为什么帝王说,用不了几日就会解了她的禁足! 怕是帝王早就料想到今日了!才会有此一说! 太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构陷皇后是大罪,就算是证据不足,可也不能证明二位贵妃没有参与此事!若皇帝不严惩的话,定会人言可畏。” “不过皇后是这件事的苦主,若是皇后愿意证明二位贵妃是清白的,那日后必定不会有人因此事,诟病二位贵妃。” 太后说着,就和蔼地看向了萧熠,轻声喊了一句:“熠儿,你舅父他,到底年纪大了,此番严惩了徐知安后,徐家定会元气大伤,绝对不可能再做出蔑视君威的事情。” “便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到此为止可好?”太后看向萧熠轻声说道。 萧熠面色冷沉,似在思量这件事。 那边的萧琮也开口了:“父皇,儿臣觉得皇祖母说得很有道理。” 萧琮极力展示着自己的宽厚贤良。 瞧,连政敌落难他都要拉一把!他相信就算他这话莽撞且不妥,可父皇这般重情的人,也会知道他的心性! “宸儿,你觉得呢?”萧熠问道。 萧宸看向萧熠,目光坚定:“儿臣以父皇为马首是瞻,父皇决定怎么处置此事,儿臣都不会有异议。” 萧熠似笑非笑:“那若是孤决定,将徐家满门抄斩,你也没意见吗?” 萧宸微微一怔,迟疑了一下就拱手说道:“儿臣,自然是尊君父之命!” 徐皇后闻言,脸色变了变,似是没想到萧宸竟然能狠下心肠来说这番话! 太后的眼神之中满是担心:“熠儿……” 太后已经很久没这样称呼过萧熠了,都是喊萧熠皇帝,这一生熠儿,似乎想唤起萧熠的回忆。 萧熠开口道:“徐相曾经教导过孤,也曾护孤登基,念着此等旧情,此番只严惩徐知安,至于徐相,治家不严,在家休沐半年!” 说是休沐,其实已经给了徐相面子了。 萧熠松口后,太后的脸上也带起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落在锦宁的眼中,让锦宁觉得太后对徐家之人,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女子凡是成亲后,多以夫家为重,更何况是太后这种身份的?如今还能这般为娘家着想,这徐家还真是教女有方啊! 第581章 正名 萧熠说完这话后。 就看着徐皇后说道:“既然皇后都说,丽妃构陷皇后的事情与锦宁和贤贵妃无关。” “那即日起就免除她二人的禁足。”萧熠继续说道。 锦宁起身行礼:“臣妾多谢陛下。” 萧熠又道:“此番冤枉了贤贵妃和元贵妃,就请皇后设宴为二人正名吧。” 徐皇后听到这,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还是开口道:“臣妾遵命。” 萧宸看向锦宁轻声说道:“恭喜元贵妃。” 锦宁微笑道:“多谢太子殿下。” 说完这话后。 锦宁悄悄的看了一眼帝王的神色,他的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这简单的两句对话,就乱吃什么飞醋。 倒是那徐皇后。 哪怕她正在尽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可脸色还是隐隐发青,可见是被气的不轻啊! 萧熠开口道:“事情既已经处置完毕,便都回吧。” “是,儿臣也要回去给母妃报喜!”萧琮又笑着说了一个“喜”字。 徐皇后微笑着从昭宁殿告退后,脸上的怒意终于隐藏不住。 “有什么可喜的?母后,您分明知道,就是那裴锦宁和贤贵妃,陷害臣妾……为何,还要放过她们二人?”徐皇后不满的说道。 察觉到太后对她的纵容后,徐皇后在太后面前,也比从前随意了不少。 太后察觉到徐皇后的怒意,轻轻地拍了拍徐皇后挽住自己手臂的手,和蔼的开口了:“此番不是哀家想放她们。” 若是有机会。 她何尝不想帮皇后铲除劲敌? 如今她很是后悔,本以为皇后可以将这些事情妥当处理,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介入此事。 那贤贵妃也就罢了。 如今竟让那裴锦宁也成了气候。 尤其是这次……竟然敢将手,伸到皇后身上! 太后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此番徐家出事,你爹若因此受累,你这个皇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说到这,太后就道:“走吧,随哀家去太和门外,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徐皇后听到这沉默了一下,还是跟着太后往外走去。 其实她已经被萧宸说动,不怎么想管这件事了。 她虽然和徐家之人互相仰仗,但其实她同父亲、还有母亲的关系并不亲厚。 虽说父亲母亲待她极好,几乎将家中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她。 但她就是觉得,父亲母亲疼她,不若疼爱庶出的妹妹。 明明她才是嫡女啊! 她那庶妹,只是个丫鬟生的!凭什么,父亲母亲就更疼爱那庶女一些? 母亲难道分不清,谁才是亲生的那个吗? 好在,在入宫一事上。 父亲母亲还是随她的心愿,将这个机会给了她。 正因如此,直到裴锦宁是庶女之后,她不免也多了几分厌恶。 且不说那凤命的预言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让自己生厌的庶女! 太和门外。 太后见到了跪在石板地面上的徐相。 正是盛夏的晌午,太阳晒的可怕。 徐相的年岁比太后还大一些,多年在富贵堆里面养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此时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整个人在烈日之下摇摇欲坠。 见太后来了,徐相的眼神之中却带起了几分笑意:“如何?微臣所请之事,是不是已经做到了?” 太后沉声说道:“陛下仁慈,念及旧功,此番罚你个治家不严之罪!” 徐相听到这,长松了一口气。 惩罚不轻,让徐家元气大伤,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缓过来,但徐家到底是保住了! 只要萧宸登基为帝,何愁徐家的未来? 想到这,徐相就拱手道:“臣谢陛下、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说着,徐相踉跄起身。 徐皇后见到这一幕有些心虚的解释了一句:“父亲,之前不是本宫不想帮忙,而是本宫无能为力。” 太后拉住了徐皇后的手,温声说道:“不必解释。” 说到这,太后看着徐相眯起了眼,语气之中满是警告:“丞相若是有什么事情,日后寻哀家便是,莫要打扰皇后,否则哀家定不轻饶!” 徐相忽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臣遵命,请娘娘放心,微臣绝对不会将那件事,透露半句出去!” 说完,徐相就拱手告退。 徐皇后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母后,父亲口中的是什么事情?很重要吗?” 徐皇后也是聪明人。 她知道今日太后没必要亲自来太和门见徐相,可太后却亲自来了,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叮嘱。 可说来说去,唯有最后这一句让徐皇后有些摸不清用意。 太后哪里会和皇后说明实情? 此时便含糊道:“无妨,说的是两位贵妃的事情……” …… 此时的锦宁,已经和帝王一起离开昭宁殿,到御花园之中散步。 才几日的功夫,锦宁就觉得,御花园之中的草木更葱茏了一些。 她立在一棵紫薇花下,然后看向萧熠:“陛下,您当真不是因为臣妾的事情,才同他们做了交易,宽恕了徐家?” 萧熠抬起手来,摘下一朵紫薇花,轻轻的簪在锦宁的发髻上,然后满意的看着多了几分颜色的锦宁。 接着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芝芝不必多想。” “此事,自有孤的考量。”萧熠轻笑着说道。 见锦宁满脸疑惑,萧熠也愿意解释:“这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若一下子将人逼的太过,恐怕会生出新的乱子来,此事过后……已经很大程度的削减徐家势力。” “更何况,从今往后,太子和徐家必定不如从前一样亲近。”萧熠继续道。 “温水煮青蛙,总好过一棒子打狗。”末了的时候,萧熠还眯着眼睛补充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顿时明白了,在萧熠的心中,徐家就是那恶犬,这形容还真是贴切。 徐皇后可不就和疯狗一样吗? 说完这些,帝王还是补了一句:“更何况,孤也不忍心一直将你关在昭宁殿之中。” 第582章 冷宫 锦宁听到这,便满脸如释重负的神色:“如此就好。” 萧熠见锦宁这般模样轻笑了一下。 旁的妃嫔,若是得了帝王的爱,恨不得帝王偏爱一人,甚至不管政务的集宠爱于一身。 偏偏这姑娘,事事都为家国大事着想,为他着想。 如此想来,她身上那些微末的错处便更不值一提了。 萧熠陪着锦宁在御花园之中转了一圈之后,便有人来通传说是张晏求见。 萧熠便轻声说道:“芝芝可以慢慢往回走,孤先行一步,晚些的时候过来陪你用膳。” 锦宁识大体的点了点头。 臣子求见怕是有要事,锦宁不会阻拦,更何况今日求见的是张晏!锦宁更是没有阻拦的道理。 而且就算锦宁真的想阻拦帝王处置国家政务,想必萧熠也不会听锦宁的。 这点自知之明,锦宁还是有的。 帝王爱她,可帝王也爱江山社稷。 当然,锦宁也没道理因为想让帝王多陪陪自己,就在这种事情较劲! 毕竟这江山社稷。 她也是喜欢的。 想到这的时候,锦宁那清亮的眸光之中闪烁过了一丝锐色。 眼见着帝王走远了,锦宁这才轻轻开口:“走吧!” 海棠见锦宁走的方向有些不对,于是就提醒了一句:“娘娘,回宫的话这个方向不对。” 锦宁笑了笑:“不回宫。” “可这边是……去往冷宫的方向。”海棠小声提醒着。 锦宁当然知道这是去冷宫的方向! 上辈子她对皇宫的地形就已经了如指掌了。 她想着这冷宫是整个皇宫最煞气的地方,便想着到冷宫瞧瞧,可有什么其他的鬼可以和她作伴。 所以裴明月在皇宫中给病重的萧熠祈福的那段时间,锦宁可没少去冷宫转。 海棠见自己已经提醒过了,自家娘娘还是要往这边走,连忙快步跟了上来。 没多久,锦宁就立在一处破败的宫门外面。 孙值连忙走到前面提醒了一句:“娘娘,这是关押冷宫废妃的地方,您是千金之体,怎可来这种地方?小心招惹了晦气。” 锦宁道:“无妨,将门打开吧。” 孙值哪里敢违抗锦宁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守在门口的两个年老的内侍就连忙将门打开,接着恭顺地开口:“贵妃娘娘请。” 冷宫的地方不小。 是由前朝废弃的几座宫殿组成的,后来并没有进行修缮,只加修了院墙,将此处隔绝成一个单独的地界儿。 此处破败不堪,一眼看过去,满是凄冷腐朽的气息。 锦宁对着门口的内侍说道:“丽妃在何处?” 那年老的内侍连忙说道:“奴才这就给贵妃娘娘带路。” 锦宁跟着此人往前走去。 谁知道还没走几步,回廊的拐角处就蹿出来个影子。 这人影来得又快又急,吓了锦宁一跳。 海棠和孙值两个人,连忙都冲到前面,做出护住锦宁的动作。 接着几个跟着锦宁一起来的昭宁殿内侍,就将那飞快冲撞过来的人给摁住了。 “哈哈哈。” “一、二、五、七、八,又……又来一个!”那人一边数着,一边直勾勾地看向锦宁。 锦宁也看清楚了这个人。 那人发白苍苍,一身破烂衣裳,若不是行动还算迅速,锦宁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个行将朽木之人了。 就在此时刚才给锦宁引路的内侍,走过去踹了那老妇一脚。 那老妇闷哼一声,接着就笑嘻嘻地开口了:“谢吾皇隆恩。” 锦宁沉默了一下。 这人……怕不是已经疯了。 内侍连忙说道:“元贵妃娘娘,这位是先皇的陈贵人,昔日意图谋害陛下,所以被打入冷宫关押,这人已经疯了。” “这疯子说的话,您莫要放在心上。”内侍连忙说道。 锦宁皱了皱眉并未多言,接着就说道:“走吧,带本宫去见丽妃。” 海棠看到这一幕,小声劝了一句:“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给奴婢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不会有鬼吧。” 阴森森的。 好像到处都飘着阴魂一样。 锦宁安抚了一句:“放心,此处没有鬼。” 要是那么容易变成鬼,她在这皇宫之中早就碰到第二只鬼了。 更何况就算是变成鬼了,也不是每个鬼都有害人的本事。 否则前世她早就将那些害她的人撕碎了! 说话间那内侍已经将锦宁带到了冷宫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有一间单独出来的偏殿,瞧着还算干净整洁,连着外面的台阶也被洒扫过。 “就是这了。”内侍连忙说道。 内侍说着就做出扯嗓子的动作来,锦宁扬手阻止:“不必通传。” 接着锦宁就往里面走去。 还没等着进去,锦宁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放肆!我家娘娘的东西,你也敢碰!”紫云怒急的声音传来。 “放肆?哈哈,都到这冷宫了还摆什么谱!”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她们二人怕是也没什么财物孝敬咱们了,倒是这二人身上的衣服,还算不错,给我扒下来!”那妇人还在吩咐。 紫云的声音之中满是怒意:“你们这么对我家娘娘,就不怕我家娘娘从冷宫出去后,你们不好收场吗?” “从冷宫出去?呵!老奴看守冷宫多年,还真是没见过冷宫的人能从此处出去!”那妇人讥诮地说道。 “我家娘娘再不济也是公主,你们如此放肆,难道就不怕陛下怪罪?”紫云咬牙道。 丽妃这会儿冷声开口了:“紫云,没用的,若是真有人在乎我的身份,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说到这,丽妃就看着紫云心疼地开口:“是本宫不好,连累你了。” “倒是主仆情深,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那妇人继续道。 锦宁此时已经往屋内走来。 为首的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老妇,应该是这冷宫的管事嬷嬷。 此时有两个宫婢已经摁在丽妃的肩头上了,结合刚才锦宁听到的话语,锦宁知道这两个人是要将丽妃身上的华服脱下来。 第583章 生路 锦宁知道冷宫残酷,但前世的时候,萧熠没有将任何人打入冷宫,所以她只见过那几个疯掉的。 并未亲眼见证这些女子疯掉的过程。 今日见丽妃这般被折辱,她便明白为何这冷宫之中的女子都要疯。 不只是等不到的君恩。 更是因为这些女子进入冷宫之前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可一到这冷宫之中就要将尊严踩在脚下,被人狠狠折辱。 丽妃从前是个多高傲的人? 今日若是被当众脱下衣服,就算今日不疯,时间长了也要疯。 那管事嬷嬷已经注意到锦宁的存在了,连忙给锦宁行礼:“这位贵人是……” 说到这,管事嬷嬷连忙说道:“您是元贵妃娘娘吧?是了,这后宫之中谁人能及元贵妃娘娘的风采?奴才张氏,拜见元贵妃娘娘!” 锦宁将目光落在了丽妃身上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张嬷嬷满脸堆笑,讨好地开口了:“回贵妃娘娘的话,这废妃如今已经被废弃在冷宫之中了,怎么配得上这样好料子做的衣裳?奴婢正在教导她如何做好一个冷宫废妃!” “娘娘,您放心,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关照她的。”张嬷嬷意味深长地开口了。 丽妃出卖元贵妃和贤贵妃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后宫了。 张嬷嬷人在冷宫之中,但消息并不闭塞,冷宫之中来了人,更是要调查清楚因为什么而来的。 如今她也听说两位贵妃身上的罪名被洗清。 这个时候对锦宁自然是百般讨好,而讨好的方式就是折磨丽妃。 锦宁听到这看向张嬷嬷:“只是以后吗?这几日便没有关照吗?” 张嬷嬷见锦宁身边跟着的好似都是亲近随从,这才笑着说道:“当然关照了,自她来了这冷宫后,老奴每次送饭来都是馊掉的泔水。” “还有,老奴担心热到她,将她的床铺用水洗过了。” “整整一桶冷水,全浇在被褥上了!”张嬷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得意。 看起来。 这一次她要踩着这丽废妃,飞黄腾达了! “你们还不快点动手!”张嬷嬷又打算当着锦宁的面表演一次,怎么关照丽妃。 此时那两个宫婢的手已经开始去的扯丽妃的衣服了。 锦宁看向丽妃。 她此时一动不动,任由这两个人拉扯。 自锦宁来了后,丽妃一句话都没说过。 眼见着那两个宫婢真要将丽妃的衣服扯开,锦宁眯了眯眼睛冷声说道:“放肆!陛下只是让丽妃到冷宫之中思过,可从未下旨废妃!” 说着这话锦宁看了海棠一眼。 海棠便抡起手臂来,给了张嬷嬷一个清脆的巴掌。 “你哪来的胆子!敢这般折辱陛下的宫妃?”海棠冷声说道。 “娘娘,以上犯下之人按律当诛,您看要不现在就将这踩地捧高的东西打死吧!”海棠不屑地看向张嬷嬷。 无冤无仇的,便能为了往上爬,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当真是可恨! 张嬷嬷没想到事情竟然往这个方向发展! 不对啊,元贵妃娘娘不应该赏她吗? 张嬷嬷忍不住地开口了:“娘娘,这丽妃不是出卖了您吗?老奴这样做也是为了给您出一口气啊!” 锦宁冷声说道:“谁允许你为本宫出气了?” “本宫的气,本宫自己出。” 锦宁说完这话就道:“除却丽妃之外都下去吧。” 等着其他人下去的这个时间,锦宁就打量着丽妃居住的地方,床上已经被了被褥,想来都是浸了水,没办法用了。 屋内的桌子甚至少了一条腿。 这往日里张口如那黄蜂尾后针的丽妃,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异常沉默寡言。 锦宁开口喊了一句:“丽妃姐姐。” 丽妃看向锦宁语气很是平静地说道:“元贵妃,你不必这般当好人,臣妾出卖了你,落得什么下场都是臣妾应得的报应。” 锦宁叹了一声:“本宫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也知道你有不能说的理由,本宫今日来不是要追问你这些事情。” “更不是希望你将这些事情对陛下讲出来。”锦宁继续说道。 就算丽妃现在说还想和她合作,没完成的那件颠覆后位的事,锦宁也不敢信丽妃了。 谁知道丽妃有什么把柄被太后拿捏了? 是了。 锦宁很清楚,丽妃的把柄是握在太后手中的,而不是皇后手中。 毕竟丽妃反咬一口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少不了太后的身影。 若是皇后威胁了丽妃,何以太后出现,丽妃才反口?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本宫进来是想告诉你,本宫会想办法护你,让你在冷宫的日子能顺心一些。” 丽妃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宁:“你不恨我?不想报复我?” 锦宁看向丽妃,语气颇为认真地开口了:“本宫因此落难,险些失了贵妃之位,本宫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本宫是气你的,但恨……还谈不上。”锦宁继续说道。 本是她利用丽妃为自己复仇在先,才将丽妃扯入乱局。 锦宁能感觉到,丽妃并不是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在算计自己。 而是后来,事情出了难以预料的岔子。 锦宁说到这,微微一顿:“至于报复你,那更是不必了。” “为何要帮我这个背信弃义的人?我若是你,就算不插手也会放任背弃之人在冷宫之中自生自灭!”丽妃继续道。 锦宁看向丽妃继续道:“你不也是一样,给本宫留了一条生路吗?” 丽妃沉默了一下,便道:“何来生路?” 锦宁笑了笑:“那日按照皇后的意思,你应该只攀咬本宫一人,可你却自作主张,将贤贵妃也攀咬了进去,如此,便是给本宫留了生路。” 杏雨已经禀告过了。 那徐皇后回到栖凤宫的时候很是高兴,说是没想到丽妃竟然这样上道,能无师自通的将贤贵妃也拉下水了。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 可若是将她的事情和贤贵妃的事情捆绑在一起。 贤贵妃的党羽,自然是会不遗余力的,和徐家之人争辩于朝堂之上。 第584章 纯良 丽妃微微别开头去,不打算和锦宁继续对视:“是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妾没这么好的心。” 锦宁继续道:“不管你是否承认,你从前的人情,本宫还是记着的。” “丽妃姐姐,不管你有多难的隐情,都请你坚持下去,日后本宫会为你求情。”锦宁轻声说道。 她倒是想现在就求情。 只不过这可不是一个好时机。 丽妃道:“就让臣妾在冷宫之中吧,否则若是让臣妾离开冷宫,也是祸害。” 锦宁知道丽妃说的是实情。 她被人拿捏了把柄,反口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那若是离开冷宫指不定要做什么事情。 这就是个不稳定的存在。 锦宁点了点头:“好。” 锦宁继续说道:“今日本宫来许多人都以为本宫是来寻仇的,总不好让这些人失望。” “否则,丽妃姐姐在这冷宫之中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锦宁说着就递上一方手帕。 丽妃问道:“这是何物?” 锦宁道:“只需要擦拭一下脸,便会双脸红肿,好似被打过一样。” 说完,锦宁就道:“不管丽妃姐姐心中怎么想,在锦宁的心中,都是将你当成姐姐的,若是日后你想通了,或者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可以来寻我。” 锦宁这句话说的十分熨贴,甚至没有用本宫这样的称谓。 这人世间从来都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锦宁转身离开后,丽妃捧着那素青色的手帕有些失神。 她的唇角动了动,看着锦宁的尚未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句:“对不起!” 锦宁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走去。 接着锦宁就将那张嬷嬷拎到了一间空房之中。 张嬷嬷脸色苍白:“贵妃娘娘,老奴知错了,您就饶了老奴吧。” 锦宁看着张嬷嬷说道:“饶你行,但你要为本宫做一件事。” 张嬷嬷见四下彻底没有外人了,这会儿就大着胆子开口了:“娘娘,您的意思是,希望奴才为你暗中折磨丽妃娘娘吗?” 是了。 一定是这样的。 这些宫中的贵人,都喜欢在人前装作贤良淑德的样子,可背后一个赛一个的恶毒。 锦宁冷眸看向张嬷嬷,眼神之中竟也有了几分神似帝王的杀意。 张嬷嬷这才明白自己会错意了,连忙哆嗦了一下。 锦宁已经冷声说道:“本宫要你暗中照应丽妃,给她吃好穿暖,莫要让旁人欺负她!若是下次本宫来的时候,见丽妃清减半分,或者是病了没精气神了,本宫便要你的命!” 无需多言,以贵妃的身份,足以压制这些不开眼的宫婢。 张嬷嬷连忙道:“是……” 她也没想到,这后宫之中竟然还能碰到一位表里如一的主子! 锦宁眯着眼睛说道:“这差事你最好低调着去做,不然容不下你的,可不只是本宫。” 张嬷嬷哆嗦了一下:“老奴明白。” “你大可以去寻某些人告密,不过以陛下对本宫的宠爱……”锦宁的唇角微微一扬。 张嬷嬷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娘娘,您放心,老奴一定守口如瓶!” 连构陷皇后这种重罪,元贵妃娘娘都能平安脱身! 她怎么敢得罪啊! 锦宁又道:“还有,陛下是让这些人在冷宫思过,不是让你磋磨这些冷宫之人的,从今日开始对冷宫之中的其他人好些。” 到底是可怜的。 锦宁吩咐好一切,就从冷宫之中出来。 海棠很是不解地问道:“娘娘,您为何要帮丽妃娘娘?就算从前有恩,可这次她做得也太过分了!恩仇相抵,娘娘大可以不必对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多加照拂。” 锦宁看向海棠问道:“这入冷宫的人都会被褫夺封号,你猜丽妃为何没有被褫夺封号?” 海棠顿时回过神来:“陛下对丽妃尚有情意?” 说道情意这两个字的时候,海棠忍不住的看了锦宁一眼。 锦宁到是没什么醋意,而是平静的分析着:“那是因为陛下,想用这封号,护住丽妃。” 如她所说,哪怕深处冷宫,那妃位没被废弃,就始终是妃! 只是没想到冷宫的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胆子竟然这么大! 海棠听锦宁这样说,就回过神来:“啊……是……是这样的吗?” 锦宁点了点头:“许多事情陛下嘴上不说,但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一根尺来衡量一个人是非对错。” 徐皇后就是这样一点点失了圣心的。 至于丽妃。 是做错了事情。 可丽妃这么多年,是个怎样的人,萧熠心中也是知晓的,所以他愿意给丽妃一个机会。 …… 和锦宁想的一样。 锦宁去冷宫的消息没多久,就从孙值那传到了萧熠的耳中。 萧熠听完后,唇角微微扬起:“她倒是聪慧,知道要暗中帮着丽妃。” 福安也跟着开口附和了一句:“元贵妃娘娘何止聪慧?而且是这后宫之中少有的贤良大度之人!” “若是换做其他人被这般污蔑,哪里会有元贵妃娘娘的好心性?”福安继续道。 福安每夸锦宁一句,萧熠的唇角就微微上扬一分。 他便说,这姑娘只是行差一次,其实骨子里面最是纯良。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这般包容她构陷皇后之事。 想来也是那皇后,屡次三番针对锦宁,她才如此反抗的。 萧熠知道的消息是这样的。 是因为锦宁故意让孙值见证了事情的经过。 她怎么会不清楚,这孙值真正忠心谁? 但栖凤宫只知道的消息,却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徐皇后听完李全的禀告,便冷声开口了:“丽妃还真是活该!让她构陷本宫!”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至于你这位嫡姐,的确如你所说一样,看着纯良其实最是歹毒。” 徐皇后一边说就一边看向了裴明月。 如今萧宸已经将裴明月留在宫中安胎了,理由是这孩子大了,在宫中更安全一些。 裴明月连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此番她已经不敢喊母后了,只敢这般恭敬地称呼。 徐皇后冷笑道:“早晚有一日,本宫要让这小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585章 面子 转日。 御花园。 锦宁穿上了崭新的绯色宫装,同林妃一起缓步行来。 萧熠已经吩咐了,让徐皇后为锦宁和贤贵妃设宴以证清白,徐皇后就算再不愿意,再不甘心,这宴席还是得办的。 锦宁到的时候,贤贵妃已经先一步等在这了。 瞧见锦宁过来,贤贵妃迎了上来:“宁妹妹,你可算来了,几日不见妹妹倒是比从前更加光彩照人了呢,可真是让姐姐好生羡慕。” 锦宁也含笑看向贤贵妃温声说道:“贤贵妃姐姐,你这样说可真是折煞本宫了,贤贵妃贵气天成,气韵不俗,才是本宫学都学不来的。”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本宫出身不好,从前又是庶女,哪里比得上姐姐家世才学都举世无双?” 贤贵妃听到这这,唇角微微扬起。 她素来清醒自持,但锦宁夸赞她的家世,还是让贤贵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骄傲。 她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名门贵女。 陛下就算宠爱锦宁,可在徐皇后被禁足的时候,陛下还是会将这中宫之责交给她。 这便是她和裴锦宁的不同。 锦宁将贤贵妃的神色尽收眼底,就算是再谨小慎微的人,也会有得意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贤贵妃面上不显,但这次被解了禁足,再加上徐家的势力被大大削弱,都让贤贵妃隐隐约约有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感觉。 贤贵妃又道:“宁妹妹你说话太客气了,不过这次本宫能顺利洗清冤屈,是本宫沾了宁妹妹的福气。” 这意思是帝王想护锦宁,顺便也免除了她的责罚。 贤贵妃恭维锦宁,锦宁也没有闲着当下就说道:“贤姐姐,是本宫应该谢你才是,若不是谢家之人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哪里还有今日,你我姐妹同来赴宴之喜?” 两个人各怀鬼胎,你恭维着我,我恭维着你。 大家都知道,就算在现在主要的目标是徐皇后,可水滴深处已经隐隐有暗流,围绕着两个人涌动了。 “皇后驾到!” 通传的声音传来,打破了锦宁和贤贵妃之间那种看似和睦,实则古怪的氛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就往徐皇后来的方向迎去。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众人齐齐行礼。 徐皇后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病弱的那种苍白,而是脂粉用多了的那种。 前两日得意的时候,徐皇后自是容光焕发。 可自帝王赦免了锦宁,哦不,这不是赦免,因为在帝王的意思是,锦宁根本就没犯错! 尤其是帝王还让徐皇后亲自为锦宁和贤贵妃办这场证明清白的宴席。 徐皇后的心情能好就奇怪了! 忧思过多,本就容易让人憔悴,徐皇后因此事憋着气,一夜没睡好。 今日自是得用厚厚的脂粉,来遮掩自己的憔悴。 徐皇后倨傲地看向跪下给自己行礼的锦宁以及贤贵妃,心情稍好了些许。 她的红唇微微扬起。 只要她还是皇后,这些贱人就得永远地匍匐在她的脚下。 众人行礼后,徐皇后好一会儿没开口说话,任由众人跪着。 良久。 徐皇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免礼吧。” 锦宁起身的时候,大着肚子的裴明月搀着徐皇后从锦宁的身边走过。 这才走两步。 裴明月脚步微微一顿,看着锦宁开口道:“元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倒是有默契,今日都穿了红色,不过元贵妃娘娘身上的绯红衣裙,到底不如正红耀眼好看。” 什么红不红的,无非就是裴明月借着颜色来贬低锦宁。 虽说天家没有规定,贵妃不可以穿红,但徐皇后整日将那一身正红穿在身上,大家也没谁一定要触徐皇后的霉头给自己招惹麻烦。 毕竟这民间,唯有正妻才配着正红。 锦宁看向裴明月。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看到裴明月了。 裴明月的肚子又大了一些,此时正用邀功的眼神看着徐皇后。 锦宁心中冷嗤了一声,裴明月这是想讨徐皇后欢心呢,在这皇家之中,讨上位者欢心让自己的日子舒服一些,本没什么错。 但裴明月错就错在,不该踩她来捧徐皇后。 锦宁岂是如今的裴明月可以利用的? 只见锦宁笑盈盈地看了一眼徐皇后,接着就轻声说道:“这正红色华贵稳成,唯有皇后娘娘穿上才相得益彰。”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像是臣妾这种,年岁小的姑娘,哪里衬得起这正红?便该穿这绯色或者是粉色,方显娇嫩。” “大家说是不是呀?”锦宁故作无意地开口了。 众人谁也不敢言语。 唯有徐皇后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贱人!贱人!这个贱人是在讽刺她年岁大了! 林妃这个时候又补了一句:“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年轻的时候也喜穿粉衫呢。” 年轻的时候…… 这话分明就是说,徐皇后现在已经不年轻了。 徐皇后脸上的怒意几乎控制不住。 她的手正搭在裴明月的手臂上,此时她用力掐了下去,尖锐的护甲毫不留情地透过薄纱刺向裴明月的血肉。 裴明月吃痛,脸色苍白一片。 赵嬷嬷在旁边劝谏着:“娘娘,莫要忘了陛下交代的事情。” 说着赵嬷嬷往旁边看了一眼。 陛下虽然没来,但陛下的贴身内侍福安此时就守在不远处。 来的哪里是福安啊,分明就是陛下的一双眼! 一双监督徐皇后今日怎么行事的眼! 徐皇后只要将心中的怒意压下,走到主位上坐下后,又喝了一口茶,才缓和了些许的心情。 接着,便听徐皇后微笑着开口:“此番因为本宫的事情,无辜害贤贵妃和元贵妃两位妹妹受累,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说到这,徐皇后就微微扬起手中的茶盏:“今日本宫就以茶代酒,向二位妹妹赔罪,还请二位妹妹不要将此番误会放在心上。” 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了。 陛下这分明就是让她自己踩碎自己的脸面,来抬举这两个贱人! 锦宁能感觉到,徐皇后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气。 如此,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第586章 赔罪 贤贵妃先开了口,温声说道:“皇后娘娘,您言重了,臣妾怎敢让皇后娘娘赔罪?” 贤贵妃还在装贤良。 但锦宁却是直接将那茶一饮而尽。 赔罪? 徐皇后要赔的罪多着呢,可不是这一盏茶便能赔得清的! 徐皇后见锦宁连演都不愿意演了,如此不给自己的面子,脸上的神色又难看了起来。 锦宁这才开口说道:“哎呀,刚才臣妾太口渴了,一时间没注意就喝了这茶,刚才皇后娘娘说了什么?臣妾没怎么听清,不如娘娘再说一次?” 徐皇后垂在衣袖下的一只手用力握拳。 若不是不合适,她真想直接冲上去,亲手将裴锦宁那张漂亮无辜,又分外可恨的画皮撕下来!在将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徐皇后眯着眼睛看向锦宁,用满是隐怒的语气提醒着:“元贵妃!” 锦宁连忙说道:“臣妾在呢,娘娘若是不方便将刚才的话重复一次也无碍的,臣妾若真好奇了,就去问问陛下此事,想来陛下一定会知道,皇后娘娘想说什么。” 扯虎皮做大旗这一招。 的确好用! 不管是昔日的永安侯府,还是如今的皇宫之中。 锦宁向来不愿如此张扬,但这次锦宁在徐皇后的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若是不气上徐皇后一回。 她如何能顺气? 赵嬷嬷趁着给徐皇后斟茶的机会,凑近了徐皇后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道:“皇后娘娘,您莫要忘了太后娘娘的嘱托。” 徐皇后咬了咬牙,心中很是不满。 但还是开口说道:“本宫刚才是说,本宫不该因丽妃的事情误会宁妹妹,还希望宁妹妹大人人有大量,不同本宫计较。” 说着徐皇后就举起茶盏。 锦宁这次没饮茶,而是将茶盏放下,笑着说道:“臣妾自是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怪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宴席结束的时候。 徐皇后就迫不及待地拂袖而去。 贤贵妃走到锦宁的身边,对着锦宁笑道:“宁妹妹还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将那位气了个半死。” 锦宁有些诧异地看向贤贵妃:“贤姐姐说的是这是什么话?本宫怎么听不懂?本宫可没有气皇后娘娘的意思,不过皇后娘娘若是自己多想,那就是她小心眼。” 说完锦宁也不和贤贵妃多说话,便喊了一声:“林妃,我们走吧。” 林妃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等着走远了一些,林妃这才低声说道:“贵妃娘娘,您务必要小心着贤贵妃。” “依着妾身看,这位贤贵妃娘娘比皇后娘娘,还要深藏不露!”林妃继续道。 锦宁点了点头:“本宫明白。” 林妃提醒的这些话非常在理,就算林妃不提醒,锦宁自己也会小心贤贵妃。 有些猎人,最喜欢看坐山观虎斗了。 这个道理锦宁怎么会不清楚? …… 徐皇后这会儿已经领着裴明月回到了栖凤宫。 刚一进栖凤宫,徐皇后就转身给了裴明月一巴掌。 徐皇后用了力气。 手上的护甲甚至在裴明月娇嫩的脸上划出一道渗血的红痕。 裴明月被打懵了,连忙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皇后娘娘,臣妾如今怀着太子殿下的孩子!” 自从她有孕后,皇后虽然对她态度一般,但好歹不折磨了。 可今日,皇后竟然又动手打了她! 竟然毫不顾忌她肚子里面这个孩子! 徐皇后眯着眼看向裴明月,眼睛在裴明月的肚子上流转了一圈,接着就冷声说道:“没用的蠢东西!你该不会真以为,孩子可以当你的护身符吧?” “这皇家之中,有孕的人不在少数,可能生下来的却是寥寥无几,你这孩子还未必能顺利生下!你现在就敢拿来威胁本宫吗?”徐皇后声音越发冷厉森然。 裴明月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地开口了:“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只是这个孩子的确是太子殿下的孩子,所以臣妾格外珍重。” 徐皇后看向裴明月似笑非笑:“既珍重,便不该屡次犯蠢!” 裴明月察觉到徐皇后的冷意,眼神之中满是不安:“娘娘……” 徐皇后冷声说道:“今日害本宫在裴锦宁那,丢了这么大的脸,本宫就罚你在这跪足三个时辰!” 裴明月不敢反驳:“是!” …… 裴明月跪了下来,徐皇后却疲累地往内殿之中走去。 等着确保没有别人能听到声音。 赵嬷嬷这才轻声提醒着:“娘娘,三个时辰的时间可不短,若这位真的小产了,怕是不好吧?” 徐皇后瞥了赵嬷嬷一眼:“怎么?本宫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恻隐之心?” 赵嬷嬷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说道:“奴婢没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担心她的孩子若是没了,太子殿下会和娘娘生了嫌隙,奴婢都是为娘娘着想啊!” 今日皇后娘娘心情不好,谁若是说错话了,只怕下场不会比裴明月好。 徐皇后冷冰冰的开口了:“宸儿的心思都在那狐媚子身上,他不会在乎裴明月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 “从前本宫还想着,若是能抢占先机生下皇长孙,对宸儿助益颇大,可如今看到裴明月这蠢样子,本宫竟有些后悔了!” “宸儿的长子,若是能托生在一位家世品性都好的姑娘身上岂不是更好?”徐皇后继续道。 赵嬷嬷看着徐皇后,小声问道:“那娘娘可是有人选了?” 说着赵嬷嬷还提醒了一句:“太子府上还有一位徐侧妃,娘娘不若抬举一二?” 徐皇后淡淡开口:“从前宸儿娶不到徐家女做正妃,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更何况,徐家如今这样子,不给宸儿拖后腿就已是难得!怕是难以助益!”徐皇后继续道。 不说徐家是不是开始衰落。 就说这次的事情,萧宸和徐家已经闹僵了,关系很难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第587章 防备 徐皇后说到这,微微一顿:“容本宫细细思量一二,也得为宸儿择个上得了台面的正妃了。” 说到这,徐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至于裴明月肚子里面那个孩子,若是留不下,是她自己福薄!” 赵嬷嬷又提醒了一句:“那钦天监的谶言可还在裴侧妃身上……” “留着她在宸儿身边就是了!若她日后真有本事当了皇后,应了这天命,那本宫也拦不得。” 徐皇后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只是没人规定,未来的储君一定是皇后所出!” …… 锦宁回到昭宁殿的时候,就瞧见萧熠就在昭宁殿,他正小心翼翼地抱着琰儿。 琰儿最近迎风就长,看起来更白嫩可爱了许多。 在萧熠怀中的时候,咯咯笑个不停。 此时琰儿正用手,去抓萧熠手上那枚代表权势墨玉扳指。 萧熠含笑哄着。 锦宁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也不禁带起了几分笑意,接着才往里面走去:“陛下。” 萧熠看到锦宁笑道:“孤今日没陪着你去赴宴,可有人为难你?” 这个有人,说得很委婉。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除却太后和徐皇后,还有谁的身份能为难锦宁? 锦宁摇头说道:“没有。” 倒是她刻意落了徐皇后的面子,却不知道帝王知不知道此事,或者是知道了……帝王也不会将心思放在这些女人家的小打小闹上。 锦宁发现,其实后宫之中的一些事情,帝王都是知道的。 只要不越过帝王的底线,帝王便不会多关注。 …… 裴明月此番,真的在栖凤宫之中跪够了三个时辰。 期间萧宸没来过问过,却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不想管。 但这三个时辰跪完,翠玉搀扶着裴明月起身的时候。 裴明月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碎掉了。 她拖着自己沉重且疼痛的双腿,到了栖凤宫之中的一处偏殿之中艰难坐下。 等着解开衣服,裴明月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成了青紫色。 翠玉一脸心疼地给裴明月涂药:“侧妃娘娘,您受苦了。” 翠玉的动作很轻,但裴明月却疼得脸色一白,用力将翠玉推开,瓷瓶落在地上啪地碎裂开来。 裴明月脸色狰狞:“裴锦宁!” 今日若非裴锦宁反驳自己那番话,她何至于激怒皇后娘娘?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 翠玉问道:“何人?” 赵嬷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老奴,想着侧妃娘娘刚刚跪了许久,身上必定不爽利,所以特意送了用来沐浴的热水。” 翠玉看了一眼裴明月,裴明月便道:“请进吧。” 说着她就放下衣裙。 赵嬷嬷领着几个人将热水抬了进来。 接着赵嬷嬷就看着裴明月轻声说道:“裴侧妃,你也不要怪娘娘,娘娘心中不痛快,并非地针对你的,还希望你能理解。” 这话说得轻松,但仔细一想,理解?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皇后娘娘厌恶裴明月,就去针对裴明月啊!为何要为难她跪三个时辰! 裴明月的心中怎么可能没有半点不满? 只不过裴明月并不敢将心中的不满说出来,只能轻声说道:“请嬷嬷告诉皇后娘娘,臣妾心中都明白。” “这一切都是裴锦宁的错。”裴明月咬牙切齿的说道。 对徐皇后不满是真,对锦宁的恨更是真的。 赵嬷嬷微笑道:“裴侧妃如此通透便好。” “其实娘娘罚了你,心中也后悔,这不,默许奴婢给您送沐浴用的热水。”赵嬷嬷继续道。 “时辰不早了,裴侧妃还是沐浴后早早休息吧。”赵嬷嬷告退而去。 裴明月看着那泛着奶白色的、明显用了牛乳的浴水,扯了扯唇角,并无多少感动之意。 这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吗? 裴明月吩咐了下去:“翠玉,去外面守着,我要沐浴。” 翠玉应声而去,裴明月一层层地脱下自己的衣服,踏入那奶白色的水中。 水中,她微微拂过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格外复杂。 今日亏了她不是真的有身孕,否则被这样罚,肯定会动胎气。 但想到这。 裴明月就又恨从心中来! 她之所以难以有孕,都是裴锦宁那个贱人害的! …… 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 丽妃构陷皇后的事情,虽然说没能牵连到贤贵妃和锦宁。 但皇后也趁着这个机会,将中宫之权拿了回来。 今年的中秋宫宴,便是由徐皇后一手操持。 锦宁正在梳妆,茯苓抱着琰儿过来,问道:“娘娘,此番娘娘去赴宴,还是和从前一样,将四殿下留在昭宁殿吗?” 锦宁点了点头。 若是换做其他人,生了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肯定要多抱出去让人羡慕了。 但锦宁不一样。 锦宁总是尽量降低琰儿的存在感,鲜少让琰儿离开昭宁殿,更别说是去这人员繁杂的宫宴了, 锦宁到宴席上的时候,便发现今年的中秋宫宴,比往年要气派不少。 虽然说逢年过节,或者是重要的庆典,帝王会按例差人办宫宴。 但帝王也特意吩咐了,不许铺张奢靡。 这宴席办得这样盛大气派,徐皇后就不怕惹陛下不快吗? “参见元贵妃娘娘!”柳真真第一个发现锦宁来了,就高兴地往前走来,对着锦宁行礼。 锦宁见宫宴还没开始,便带着柳真真到一旁的偏殿之中饮茶。 “宁宁!这段时间我和孟……我们都很担心你。”柳真真关心道。 锦宁知道关于这次构陷皇后、她被禁足的事情,外面必定沸沸扬扬的。 这个时候就轻声说道:“让你担心了。” 柳真真道:“之所以没入宫探你,不是因为您被陛下责罚了,便疏远你。” 说到这,柳真真有些泄气地开口:“早些时候,我娘便让我少入宫了,不过你可别误会了,不是为了防你。” 柳真真过于坦诚。 锦宁当然明白。 那徐皇后总想将柳真真卖给萧成元做人情,她若是当母亲的,也得防备着啊!她当然不会因此责怪柳真真。 第588章 有趣 锦宁轻声安慰了柳真真两句:“好了,我不怪你。” 柳真真长长叹息了一声:“母亲最近又为我相看了平阳严家的公子,可我一点也不喜欢,有些时候我就在想,这当女子怎么这般艰难?” “为什么,女子到了年岁就得嫁人?”柳真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之中有几分不忿。 “凭什么女子就要依附男子而活?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建功立业?”柳真真越说越不满。 等着说到这的时候,柳真真忽地止住了声音,有些尴尬地看向锦宁:“宁宁,你是不是也想说教我?” 她实在是憋的无处宣泄情绪了。 锦宁却道:“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好。” 柳真真的眼睛一亮:“你也这样觉得吗?” 锦宁看着柳真真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样觉得的。 可惜,她不像是柳真真,对未来的路有的选择。 她自重生那日开始,就注定了必须踏入这皇宫的泥沼,她只有在这泥沼之中拼杀方可以得活路。 锦宁和柳真真喝了一盏茶后,就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赴宴了。” 柳真真点了点头和锦宁一起往外走去。 才走了几步。 锦宁就瞧见,几位年轻的贵女从她眼前走过。 昔日和锦宁还有柳真真同龄的贵女们,几乎都婚嫁了,像是柳真真这种,到了双十年华还没有嫁人的,在大梁朝已经是少之又少的存在。 寻常人家的女子都要赶在这之前出嫁,更别提这些权贵人家了。 所以这几位年轻的并未做妇人打扮的贵女,让锦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为首那个,姿容绝色步步生莲,让她觉得有些眼生。 柳真真对宫外的事情却比锦宁知道得多一些,这会儿就开口说道:“为首那个,是定北候家的千金,叫薛元姝的,她从前随祖母长居江南,前些日子才回来,宁宁不认识也正常。” “后面那些,分别是宋惜儿、李婉……” 柳真真一口气介绍着。 后面那些锦宁都见过。 再加上那个薛元姝,锦宁也品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这些都是尚未出阁的年轻贵女,年纪都在十八岁左右。 这些贵女们都来宫中赴宴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宫宴尚未开始,这些贵女们就都聚在一起了。 总不能是这些贵女们,故意聚在一起说话吧? 锦宁将目光落在了给这几个人带路的内侍身上。 便觉得更眼熟了。 是栖凤宫之中的内侍。 虽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但栖凤宫之中的人,似乎不太可能到处给人带路。 这样想着锦宁就吩咐了一句:“海棠,去问问,这些贵女们从何处来?” 差了锦宁过去问。 锦宁就立在这等着。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海棠就回来了。 “娘娘,您料对了,这些贵女们刚刚都去了栖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海棠禀告道。 柳真真听了这话就轻哼了一声:“皇后娘娘该不会,还想给那萧成元牵红线吧?” 一想到这件事,柳真真这心中就呕得慌。 “亏了宁宁,不然若真赐下婚事来,我就算是抗旨也不可能嫁给那恶心东西!”柳真真想起萧成元来,眼神之中满是不屑,说话更是没有半点客气。 锦宁顺着柳真真的话想了下去。 如今徐家越发衰退,徐皇后必定更着急拉拢瑞王。 但此番这些贵女们…… 锦宁开口了:“不是为了萧成元。” 柳真真有些惊奇:“啊?那是为了什么?她总不会选这些姑娘入宫同你争宠吧?” 说到这,柳真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出门的时候母亲可是仔细叮嘱过了,莫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锦宁笑了笑,只当自己没听到柳真真的话:“想送人入宫同本宫争宠,那总也得问过陛下的意见。” 若萧熠不愿意。 徐皇后能如何? 更何况,这种阴招徐皇后不是没用过,最后结果并不理想。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这些贵女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强大的家族,皇后娘娘这哪里是要选人入宫争宠啊……分明就是……” 锦宁没将话说完,唇角却微微扬起。 怕是又要有好戏看了呢。 她那位拼了命争抢太子妃之位的妹妹,舒心的日子怕是要过到头了! 柳真真也不傻,锦宁一点就透,接着就道:“原来如此!” 说到这柳真真长松了一口气:“要是给那位选妃的话,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没教养的。” 见柳真真一脸破罐破摔还特别骄傲的神色,锦宁揉了揉额角,眼神之中也有几分无奈。 说着话,两个人就抬脚往里面走去。 众人纷纷给锦宁行礼。 也就在此时。 通传声响起。 “陛下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锦宁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却是萧熠和太后还有徐皇后一起来了。 徐皇后看到锦宁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仿若是在对锦宁进行无声的宣告。 这个贱人就算是得了陛下的宠爱又如何? 可是这明面上,陛下始终都得和她这个皇后走在一处! 只要她还在后位上,裴锦宁就永远别想光明正大的,霸占帝王身旁所有的位置! 徐皇后和锦宁对视了一眼。 锦宁察觉到徐皇后想要传达出的意思,神色淡淡,并没有徐皇后想象之中的那么不悦。 事实上。 锦宁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众人纷纷行礼。 萧熠含笑道:“免礼。” 众人纷纷起身的时候,锦宁故意慢了些许。 帝王见状就走到锦宁的身边来,亲自搀了锦宁一下,他的手握住锦宁的手腕,没有急着松开,而是温和地关心了几句:“怎么穿得这般单薄?冷不冷?” 锦宁轻声道:“不冷。” 话是这样说的,但帝王还是将自己身上那件云锦披风解了下来,亲手披在了锦宁的身上。 徐皇后就立在萧熠的身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刚才那得意的眼神已经满是锐利。 恨不得直接将锦宁刺穿。 锦宁这会儿更不生气了。 她轻声说道:“臣妾多谢陛下关心。” “好了,入座吧。”萧熠说着,就大步往前走去。 徐皇后搀扶着太后从锦宁身边路过的时候,锦宁就拱手往后退去,只不过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浓。 待入座的时候,徐皇后已经被气到气血翻涌了。 第589章 公主 太后轻轻地握住了徐皇后的手安抚着。 太后的举动,无意间是给皇后长了脸面。 让臣子们意识到,就算是如今陛下偏宠元贵妃,徐家也出了事儿,可太后还是坚定地站在徐皇后这边的。 如此,也没人敢因此轻视皇后。 宴席开始后。 玉妃就将目光落在了薛元姝的身上,笑着问道:“这位姑娘是谁家的?怎么瞧着有些眼生?” 徐皇后就笑着说道:“这是定北候府上的大姑娘,叫薛元姝的,方才已经到栖凤宫给本宫请过安了。” 说到这,徐皇后笑着说道:“元姝,到本宫的身边来。” 薛元姝连忙起身往前走来,并且行礼:“臣女参见陛下、参加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祝陛下一家,喜乐团圆。”薛元姝说起话来的时候,端庄有礼,满身贵女的风华。 徐皇后笑着补充了一句:“本宫第一次见这姑娘,就觉得投缘,这姑娘不只长得好,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才是当之无愧的汴京城第一世家女。” 锦宁正在一旁吃月饼看热闹。 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 旁人只听出来徐皇后在薛元姝。 但锦宁这心中却清楚的听出来了,徐皇后这是在阴阳自己呢。 毕竟从前,她裴锦宁才是人人口口相传的汴京第一贵女。 当然,锦宁对这个虚名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可就算是不在乎,听徐皇后在这阴阳,锦宁也觉得不快。 薛元姝恭谨地开口了:“娘娘谬赞了,臣女久不归京,这城中比臣女优秀的姐妹众多,臣女实在是不敢称这第一。” 徐皇后看着薛元姝又笑着说了一句:“不只性情好,还谦逊!” 说到这,徐皇后就笑盈盈地开口了:“只可惜,陛下和本宫没有这么一位漂亮懂事儿的女儿。” 徐皇后看了一眼萧熠,问了一句:“陛下,您说是不是?” 萧熠正色坐在主位上,听到徐皇后这话,倒也回应了一句:“孤也可惜,从前没能得一个女儿,不过也无妨,若日后能添一位公主,也是极好的。”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宫妃忍不住的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添公主? 谁不想? 不管生男生女,谁不想给陛下生孩子? 可如今这情况,除却元贵妃之外,谁要是真有孕了,怕是就要被杖杀了! 毕竟……这侍寝的机会都没有,怀上孩子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锦宁明亮的双眸落在萧熠的身上。 忽地想起,她入宫之前,萧熠说:“孤亦有孤的好处”。 如今,她算是又体会了一回这好处。 许多时候,萧熠虽不明言,但还是细致入微地照顾了她的感受。 就比如刚刚踏入大殿的时候,萧熠主动的亲近,他并非多么克制不住的想要和她亲近,而是故意而为之。 不让旁人轻视她。 就比如现在。 萧熠这话,回答了皇后的问题,可却也小心呵护了锦宁的少女心思。 很显然。 徐皇后也想到了萧熠的言下之意,于是就讪笑了一下道:“那臣妾就祝陛下早得公主。” “不过这元姝着实讨喜,往后多入宫陪陪本宫可好?”徐皇后温声道。 薛元姝连忙说道:“承蒙娘娘厚爱,元姝定会多在宫中陪伴您。” 徐皇后笑着看向萧宸:“宸儿,你比元姝年长,往后可要多照顾你元姝妹妹啊!” 锦宁听到这话,瞥了萧宸一眼。 萧宸恭谨地开口了:“是。” 锦宁又瞥了一眼萧宸旁边的裴明月,见她神色如常,心中轻嗤了一声。 现在还坐得住,不知道以后还坐不坐得住。 宴席过半。 徐皇后便看着萧熠说道:“陛下,臣妾此番特意准备了花灯会,就在御花园之中,可否请陛下移步同去?” 这宴席的确烦闷。 萧熠闻言便道:“甚好。” 说着,萧熠就起身往外走过去。 等着走到锦宁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一顿,竟对锦宁扬起手来。 锦宁看了一眼,有些迟疑,用眼神询问萧熠,这好吗? 萧熠却维持着刚才的动作,锦宁也只好将自己的手,轻轻搭放在了萧熠宽大的手掌上。 宫宴的上半场,是萧熠给皇后的体面。 可如今。 是萧熠给锦宁的宠爱。 御花园之中,果然挂了许多各色的灯笼,流光溢彩的煞是美丽。 萧熠笑着说道:“大家自便就是。” 众人四散开来赏灯。 萧宸此时还立在锦宁的不远处,往这边看来。 裴明月立在萧宸的身后轻声道:“殿下,我们不如也去赏灯吧。” 萧宸刚应声:“好。” 赵嬷嬷便亲自领了薛元姝过来:“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说,元姝姑娘第一次入宫,对宫中的地形不熟悉,请太子殿下带着元姝姑娘赏灯。” 裴明月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起来。 裴明月难得有个和萧宸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个时候就开口说道:“赵嬷嬷,殿下已经答应了和我一起赏灯了,此时怕是多有不便……” 赵嬷嬷听了这话就笑了笑:“的确有些不方便。” 裴明月见赵嬷嬷这样好说话,正要长松一口气,就听赵嬷嬷说道:“皇后娘娘请裴侧妃过去叙话。” 裴明月那口气还没喘出去,就又被憋回来了,不上不下的分外难受。 “赵嬷嬷,这……”裴明月有些不甘心。 她若是走了。 岂不是就只有太子殿下和这薛元姝一起赏花灯了? 裴明月就算是没脑子也看明白皇后的意思了! 赵嬷嬷沉声说道:“裴侧妃,请吧,不要让皇后娘娘久等。” 裴明月就算是再不甘心,此时也不敢违抗徐皇后的意思,于是就跟着赵嬷嬷离开此处。 这一幕被锦宁尽收眼底。 锦宁看了一会儿热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她看热闹的时候,帝王也在看她。 锦宁顿时有些心虚。 热闹是挺热闹的,但是这热闹的主角是萧宸。 这就有些不太妙。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王的神色,见帝王神色还算温和,就小声解释了一句:“陛下,您别误会,臣妾没……” “没误会,孤都瞧见了,你刚才在看太子。”萧熠含笑道。 第590章 撞见 见萧熠这样一笑,锦宁就更慌了! 完了!陛下不会被气疯了吧?怎么还能笑着? 锦宁斟酌着语言道:“陛下,您真的别误会,臣妾如今早就不在乎太子殿下了,臣妾的心中只有您!” 少女炙热的表白声,迎风传入了萧熠的耳中。 让萧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话中听,孤喜欢听,芝芝往后可以多说几回。”萧熠中肯反馈了一下自己的喜好。 锦宁闻言见萧熠的神色依旧是和煦的,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陛下,您真的没生气啊?” 萧熠哑然失笑:“有什么好生气的,怎么和惊弓之鸟一样?孤就那么喜欢拈酸吃醋吗?” 锦宁道:“可您刚才都瞧见了。” 萧熠笑了笑:“是啊,我瞧见你看有姑娘缠着宸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且不说这姑娘刚才没有半点因为萧宸和别的女子亲近,就拈酸吃醋的神色。 就说,让这姑娘瞧见这一幕,也算是好事。 不管这姑娘心中到底有没有太子了,也可再死一死心。 锦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热闹看得太舒心,所以没注意控制神态,怕是那幸灾乐祸的神色让帝王瞧见了。 锦宁小声解释了一句:“臣妾同明月妹妹有旧怨,您是知道的,如今对薛姑娘和太子的事情,自是乐见其成的。” 其实这是假话。 她不怎么希望这件事成了。 薛家势力也颇大,锦宁当然不希望萧宸娶这样的贵女,这就相当于如虎添翼。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 不然容易让帝王误会,她看不得萧宸再娶妃。 至于心中这种,想将萧宸踩在脚下的想法,就更不能让萧熠知道了。 萧熠笑道:“这热闹,芝芝也看完了,便随孤走走吧。” 锦宁点了点头。 只要帝王没误会就好。 帝王拉着锦宁漫步在御花园之中,倒也别有一番雅致,也弥补了锦宁今日没出宫凑热闹的遗憾。 而此时。 裴明月在赵嬷嬷的带领下去寻徐皇后。 好一会儿都没寻到。 其实徐皇后根本就没让人传召裴明月。 这都是赵嬷嬷自作主张的,为的就是给薛元姝和萧宸创造机会。 裴明月跟着赵嬷嬷绕了几圈后,就开口道:“嬷嬷,我这肚子有些不舒服,能否寻个地方先歇着?” 这人寻不到,她更不会上杆子到皇后那寻不痛快。 赵嬷嬷便道:“那好,你就寻个地方先歇着吧。” “我就等在这亭子里面,嬷嬷若是还有别的事情,就请自便。”裴明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亭子开口。 赵嬷嬷点头:“好。” 她也没什么心力陪着裴明月在这等着。 一个皇后娘娘都不怎么待见的东西,真以为凭着那凤命就能成为未来的皇后吗? 裴明月立在那,目送赵嬷嬷离开,接着就开始在这御花园之中寻找了起来。 她一定得找到的太子殿下和那薛元姝! 这薛元姝来者不善!她是能感觉到的。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她抢走太子殿下的机会。 裴明月东绕西绕,知道这人前薛元姝不敢主动勾引,怕是要到避人的地方去。 于是就往人少的地方找。 这东绕西绕的。 裴明月路过一处假山的时候, 这假山周遭无人,唯有不远处站着一个宫婢。 那人有些眼熟。 裴明月仔细看后,离得老远就辨认出来,那是浣溪。 她本来都要离开了,这个时候就脚步微微一顿,往这边看来。 浣溪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她蹙了蹙眉,皇后娘娘当真将手伸这么长?将浣溪派来助那薛元姝引诱太子殿下吗? 她的心中顿时不快了起来。 便将目光落在了那假山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若真的听到假山里面,有了细微的动静,像是有衣料的摩擦声。 定是太子薛元姝和太子殿下在里面! 想到这。 她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就想惊扰那假山之中可能存在的野鸳鸯。 但才走了一步,裴明月就硬生生定住了脚步。 若是将人喊来了,岂不是做实了这件事?那薛元姝可就真的要入太子府了! 可若是不喊人! 她就要硬生生地吃下这哑巴亏吗? 裴明月此时大概已经忘记了,她如今也只是个侧妃,萧宸想娶谁想纳谁,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连吃哑巴亏的资格,其实都没有! 就在裴明月心都在滴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有人从假山之中出来。 那是身披黑色的斗篷,看不清楚身形,但月色之下,那人指甲上的一点反光,却落在了裴明月的眼中。 那是…… 裴明月愣了一下,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 可当看到浣溪往这个人身边走来的时候,裴明月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接着。 裴明月就将目光落在了那假山山洞的入口上。 这里面…… 有没有人? 若有人,是什么人? 裴明月的心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跳出胸膛! 她紧张地看着那山洞。 良久,久到裴明月都以为,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的时候。 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背对着裴明月离开,裴明月没看清楚面容。 但裴明月还是被惊得几乎不敢呼吸。 她……她这是…… 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的心中忽地有了一个大胆又可怕的想法。 她一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一边又觉得,她是亲眼所见! 那山洞里面一男一女。 男人不知道是谁。 女人很可能是皇后娘娘! 裴明月想到这些的时候,几乎有些站不稳脚,怕到脸色煞白。 若皇后娘娘真和一个野男人私会,那会是怎样的后果?这会不会牵连到太子殿下和她? 但很快。 裴明月还是冷静了起来,她的脸上带起了一丝奇异的神色。 若真的是皇后娘娘才好呢! 第591章 救美 裴明月站直身体,往徐皇后等人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眼神志在必得! 这个太子妃之位! 就算她没办法重新坐上去,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 现在她只需要,再确定一下这件事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测的一样。 若真如此,那位日后便不敢再为难她半分! 不只不敢为难。 怕是以后,她可以反客为主! 想着想着,裴明月的心跳就又快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 锦宁并不知道裴明月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若是知道,她怕是都要羡慕裴明月的运气了。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给她撞见,那就好比天上掉馅饼。 锦宁和萧熠在一起,赏了一会儿花灯。 锦宁便注意到,杏雨急匆匆的寻来,立在不远处欲言又止的看向她。 锦宁脚步微微一顿,等着海棠看过去的时候,杏雨便藏了起来。 萧熠有些疑惑:“怎么了?” 锦宁微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臣妾有些口渴了。” “福安,去取茶水来。”帝王笑着吩咐。 锦宁连忙说道:“还是让海棠去吧。” 海棠连忙道:“是。” 海棠一去一回,锦宁已经和萧熠找了一处挂满花灯的亭子落座了。 海棠将茶水放下,然后开始斟茶。 主仆两个十分有默契。 当海棠将茶水递给锦宁的时候,便不小心洒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轻呼了一声,海棠连忙说道:“是奴婢不好,请娘娘责罚。” 锦宁无奈道:“本宫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严苛的人吗?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责罚人?” 说到这,锦宁便道:“罢了,给本宫再斟一杯便是。” 海棠心疼地开口了:“可是娘娘,您的衣服都是湿了。” 锦宁微笑道:“不要紧的。” 锦宁说不要紧,可萧熠却不这样想。 萧熠蹙眉说道:“去更衣吧,孤就在这等着你。” 锦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上一句:“无……”无妨。 话还没说完,就听萧熠不由分说地补充了一句:“听话。” 简单的两个字之中,沾满了帝王的威压,不容人反驳。 锦宁只好乖巧道:“是。” 海棠随锦宁去更衣的时候。 魏莽就在旁边砸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像是感慨和羡慕。 萧熠瞥向魏莽:“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福安倒是看出来锦宁好像是故意找机会去做什么事情,听萧熠问起魏莽,就看了过去。 这厮……是开窍了? 不过陛下都没点明,魏莽这个时候开口不是多事儿吗? 魏莽这才说道:“陛下,属下就是有些羡慕海棠,她犯了错不用被罚俸禄。” “要是有下辈子,属下也当宫婢。”魏莽幽幽地说道。 还当什么禁卫总领? 福安听到这就在一旁阴阳了一句:“若是羡慕的话,就让陛下成全你,当不成宫婢,但和咱家一样不当男人,办法还是有的。” 魏莽咬牙切齿:“福安!” 此时的锦宁,已经离开了萧熠的视线。 锦宁问道:“刚才怎么了?” 海棠这才急切地开口了:“刚才杏雨过来说,柳姑娘她喝醉了,此时到一处偏殿去休息,然后她瞧见瑞王世子也往那边去了。” 锦宁听到这脸色微微一沉。 徐皇后和瑞王到现在还贼心不死吗? 之前想将柳真真嫁给瑞王世子,被驳斥了。 如今竟然想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将生米煮成熟饭? 要知道在这大梁,对于女儿而言贞洁何其重要! 锦宁昔日愿意舍了贞洁,勾上萧熠,那也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幸好这步棋她没有走错,萧熠也没有让她失望。 可若是柳真真真的和萧成元同处一室被人发现了,那柳真真还哪里有未来可言? 那瑞王府怕是要借此事,压着长平郡主将女儿嫁给萧成元! 锦宁当下就问道:“长平郡主呢?” “太后娘娘请了长平郡主过去叙话,要奴婢现在去寻人吗?”海棠连忙说道。 锦宁微微一顿,当下就说道:“不必了,现在去寻人怕是来不及了。” 说到这,锦宁冷声说道:“柳真真现在在哪儿?便带本宫到那处更衣!” 海棠吓了一跳:“娘娘?” 锦宁开口道:“放心,本宫有分寸。” 柳真真就在这临水轩中。 离此处不算多远。 锦宁到了这,就吩咐了下去:“孙值,你们等人就在这等着吧,海棠,你随我去更衣。” 关于柳真真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锦宁过去的时候,便听到其中一间屋子里面,传来了萧成元的声音:“贱人,你往哪里跑?真将自己当成什么绝色佳人了?” “之前竟然敢拒绝和本世子的婚约,害本世子颜面尽失!”萧成元冷笑,语气之中满是不满。 接着就是桌椅板凳被推翻的声音不断传来。 海棠不敢犹豫,直接就去推门。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门竟然没拴。 吱嘎一声,这门就轻而易举地被海棠推开了。 恰是八月十五,月色明亮,无需点燃烛火,锦宁也清楚地看清楚了屋内的景象。 一身红衣的柳真真,双面绯红全身无力,脚步踉跄地往前跑着,而此时萧成元追正追在后面。 萧成元似也醉了,听到后面传来声音就不满地说道:“怎么来得这么早?” 锦宁冷笑了一声:“早吗?本宫怎么觉得自己来晚了?” 萧成元听到锦宁的声音,追逐柳真真的动作微微一顿。 至于柳真真这个时候,也听到锦宁的声音,她看向锦宁虚弱的开口了:“宁宁,救……救我。” 锦宁自己亲身体会过中药这种事情,看到柳真真这般模样,哪里还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锦宁连忙走过去搀住柳真真。 语气之中满是关心:“别怕,本宫来了,不会让人伤害你。” 萧成元也回过神来了。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醉意还是放肆:“哎呀,这不是裴锦宁吗?你来这多管什么闲事?” 锦宁看向萧成元,声音满是冷意:“看起来世子醉得厉害,竟然敢直呼本宫名字!” 第592章 晚了 海棠也跟着厉声呵斥道:“放肆,见了我家娘娘还不行礼吗?” 萧成元沉着脸打量着锦宁和柳真真,这个时候倒是行了礼:“原来是元贵妃娘娘,是臣失礼了。” 说着,萧成元就看着柳真真说道:“不过贵妃娘娘,您该陪在陛下身边,今日臣和柳姑娘两情相悦花前月下,您在这怕是不妥当吧?” 柳真真听到萧成元这话被气到了。 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扶着锦宁的手微微用力。 锦宁怒极反笑:“你管这叫两情相悦?” “这是自然,可是柳姑娘亲自约臣过来的,从前我们两个人就差点议上亲事,本就有这缘分在,刚才……我已经一亲芳泽过了。” 说着萧成元还舔了舔自己的唇,姿态令人作呕。 柳真真的脸色铁青,此时用另外一只手,不断地去搓着自己另外一只手的手背。 仿若被什么恶心的东西触碰过一样。 锦宁看到这一幕不用问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锦宁将自己随身香囊之中的一个药丸拿了出来,递给了的柳真真。 吃一堑长一智。 锦宁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了算计,于是就在身上放了一颗的清新凝神的药丸。 却不知道对柳真真这症状是否管用。 柳真真想也没想的就吞服了下去。 萧成元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今日难以成就好事儿。 他开口道:“既然元贵妃娘娘来了,臣和真真的事情也不好继续了。” 说到这,萧成元看向柳真真微笑道:“那真真,我们就来日再续今日的事情。” 说完萧成元拱手道:“臣就先告退了。” 若不是知道这裴锦宁出行,不可能只领着一个丫鬟,只怕内侍们就在不远处,一声吆喝就过来。 他是真想将这门关上了。 将裴锦宁也给侮了。 如此一来,裴锦宁若是想继续在宫中为妃,就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 那他岂不是可以借此彻底将这个小贱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萧成元只敢想想。 锦宁见萧成元竟然还想走,脸色一沉:“站住!” 萧成元脚步一顿看向锦宁:“元贵妃娘娘是还有什么想吩咐的吗?” 锦宁冷笑了一声:“怎么,你现在还想走?” “若臣不走,娘娘打算怎么处置此事?难不成要将这件事闹到人尽皆知吗?如此一来,柳真真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以后可不好嫁人了。” “更何况,今日是柳真真勾引臣在先,说不准柳家会将她嫁给臣呢!” “如此想想倒是美事一桩。”萧成元继续说道。 见事到如今这萧成元还如此嚣张,锦宁眼神之中的冷意就越发浓了。 从前她就知道这萧成元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如今竟然放肆到这个地步。 锦宁看着海棠吩咐着:“海棠,给柳姑娘整理一下衣服。” “是。”海棠连忙按照锦宁的要求来做。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臣就告退了!”说着萧成元就往外走去,似乎笃定锦宁为了柳真真不敢将这件事闹大,格外的有恃无恐。 锦宁却在萧成元抬脚往外走的时候,扬声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萧成元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用震惊的眼神看向锦宁:“你疯了?” 说到这,萧成元就看向柳真真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看到没,你这位手帕交根本就没将你放在心上,如今为了对付本世子,要舍了你的清白!” 孙值等人本就离此处不远。 听到锦宁这样一吆喝顿时就冲了上来。 呼呼啦啦的一群人将此处围死。 孙值开口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锦宁静默了一下就开口说道:“本宫在此处准备更衣,萧世子硬闯借着酒劲,想要非礼本宫!” “亏了柳姑娘及时赶到,将人拦下。”锦宁继续说道。 萧成元听到这,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裴锦宁是个疯子吗? 每个在后宫的宫妃都格外在意自己的名声,可裴锦宁为了将他拉下水,竟然亲自踏入水中! 她难道就不怕帝王的怒火吗? 锦宁当然不怕! 她甚至能想到萧熠对此事的态度! 自会有怒火,但这怒火不会降临在她的身上。 锦宁今日以身入局,为的也不只是柳真真,更是为了柳真真背后的柳家。 想必从今日以后,柳家就要彻底呈她这个人情了。 毕竟长平郡主和柳大人,可是将柳真真当成宝贝一样的疼爱。 就算柳家不愿意站在她这边,那柳家日后和瑞王府的仇,怕是也结下了。 如此,瑞王和徐皇后的算盘,怕是要就此落空了。 正说着话呢。 徐皇后等人就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过来了。 其中长平郡主就跟在徐皇后的后面,她已经有所察觉了,但她担心时间来不及了…… 所以她最先冲进来,看着里面喊了一句:“真真!” 柳真真已经缓过劲儿来,看向长平郡主的时候轻声喊了一句:“母亲。” “你没事吧?”长平郡主语气急促。 锦宁在一旁轻声说道:“是本宫不好,真真因为的护着本宫,才卷入这件事里。” “不过也幸好真真及时赶到,不然本宫还真是不知道,瑞王世子还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情!”锦宁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萧成元。 萧成元脸色铁青:“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你别乱说!” “你疯了我还想活!”萧成元疯狂辩解。 这若是让陛下知道,他酒后竟然想占裴锦宁的便宜,他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锦宁见萧成元着急的否认,唇角逸出冷意。 怎么?现在怕了? 晚了! 他对柳真真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胆子不是大得很吗? 这会儿想打退堂鼓了,没门! 脸色铁青的不只有萧成元,还有徐皇后。 徐皇后看着萧成元,神色越发不好看,接着就开口说道:“宁妹妹,这件事之中不是有什么误会?” 锦宁看向徐皇后,轻笑了一声:“误会?那皇后娘娘不妨说说,误会在何处?” 第593章 宫刑 说到这,锦宁笑着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难道觉得,瑞王世子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吗?可这种事情也不是他第一次做了啊!” “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太子殿下可是因为此事,断了瑞王世子一条腿呢。” “怎么,瑞王世子是好人,那太子殿下也愿望了瑞王世子不成?”锦宁一句接着一句,最后反问着。 这话将徐皇后问住了。 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 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瑞王世子最近长进不少,从前的那些事情不必再提,可今日……” “今日怎么了?”萧熠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锦宁听到萧熠的声音顿时红了眼睛。 “陛下!”说着这话的时候,锦宁就跑了过去。 萧熠刚走过来就被锦宁撞了个满怀,但他动作很快,稳稳当当地将锦宁接住,锦宁双手环住萧熠的窄腰,头则是埋在萧熠的胸膛之中,接着哽咽道:“陛下,求您给臣妾做主!” “臣妾刚刚过来更衣,这萧成元竟然擅自闯入,还想……还想轻薄臣妾。”说着锦宁就轻声啜泣了起来。 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这一幕让徐皇后看了个目瞪口呆。 这小贱人刚才不还硬气得很吗?说话咄咄逼人的! 怎么陛下一来,就能娇媚到如此地步? 这哪里是什么贱人,分明就是狐媚子! “臣妾本想请皇后娘娘做主,可皇后娘娘却说其中有误会,难不成臣妾会放着自己的清白不要,来栽赃瑞王世子?”锦宁说着又抽泣了几下。 徐皇后见锦宁不着痕迹地下了一回针对自己的眼药,脸色更难看了,厉声呵斥:“休……”要胡言! 话还没说完。 徐皇后就想起锦宁刚才和帝王说话的方式,接着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娇媚无辜了起来:“陛下,臣妾冤枉啊。” “臣妾只是想将事情问清楚,哪里知道,宁妹妹她竟然……竟然误解了臣妾的意思。” 说着徐皇后竟然抬起手来擦拭了一下眼泪。 萧熠看向徐皇后这样,脸色微微一沉,竟低声呵斥了一句:“好好说话!堂堂一国之母,此番扭捏造作,成何体统?” 徐皇后怔住了。 旁边的长平郡主几乎要笑出声音来。 不只长平郡主,锦宁也有些想笑,但她哪里敢笑?她强压着笑,肩膀微微颤动,看起来更是害怕可怜了。 徐皇后刚才是装委屈,现在是真委屈了。 她红着眼睛看向萧熠:“陛下……” 裴锦宁这个狐媚子哭的时候,陛下那么怜惜,怎么到她这,反而遭了呵斥? 萧熠一个眼神扫过来。 这次徐皇后彻底不敢掉眼泪了。 事实上,徐皇后从前也不会对萧熠做这种扭捏造作的事情,当初萧熠默许徐皇后嫁过来的条件之一。 就是徐皇后做好皇后的本分,不可求其他。 从前徐皇后求不来帝王的爱,并不觉得心中多难受。 毕竟……大家都没有。 只当帝王的心思都放在国家大事上,无暇儿女私情。 可自锦宁入宫后。 帝王对锦宁的心思毫不遮掩,偏宠的如此明显热烈。 徐皇后自也生出了别的心思来。 萧熠呵斥了徐皇后之后,便用那戴着墨玉扳指的手,为锦宁轻轻擦拭眼泪:“好了,莫哭了,孤会为你做主。” 帝王这轻声软语的样子,更是和刚才呵斥徐皇后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皇后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今日为了看这场热闹,她喊了好些人和自己同行。 可没想到。 最后事情没办成。 她成笑话了。 萧熠扶着锦宁在自己的身边站好,然后冷声说道:“萧成元,你可知罪?” 萧成元哆嗦了一下,此时酒也彻底醒了:“陛下,臣冤枉啊!” “臣没有冲撞贵妃娘娘!” 锦宁却道:“到这个时候还敢狡辩,你是觉得陛下会糊涂到相信你吗?” 萧熠冷声说道:“来人啊,将他拖下去杖死。” 萧成元的脸色一白,几乎瘫坐在地上。 也就在此时。 瑞王妃何氏冲了上来:“陛下!成元他是醉了酒,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啊,况且他也没有轻薄成功。” “还请陛下看在王爷为陛下镇守南疆的情分上,饶他一命!让臣妇将他带回家中好生教导!”何氏哭着跪在地上。 此时否认此时已经没有用了。 帝王根本不相信。 还不如认下来,推脱成醉酒无意。 萧熠听到这,眯着眼睛看向何氏。 不等着萧熠开口,萧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了:“父皇!儿臣以为,瑞王世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屡教不改,竟敢轻薄父皇的贵妃,便是看在瑞王的面子上饶他一命,也该重罚!”萧宸继续道。 萧熠眯着眼睛问:“那宸儿以为,该怎么处置?” 萧宸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萧成元的身上:“便处宫刑,以正清白。” 萧成元开始还以为自己死不成了。 不,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不担心自己真的会死。 见萧宸开口,还以为帝王的台阶来了,自己就要和以前一样侥幸逃过一劫。 可没想到。 萧宸张口说的竟然是……宫刑。 萧成元脸色苍白:“宫……宫刑?” “母妃!母妃!救儿子!”萧成元整个人都崩溃了,早就没刚才的有恃无恐了。 这次锦宁没用帝王为难怎么处置。 便对萧熠说道:“陛下,臣妾觉得太子的提议很好。” 前世她当鬼的时候,可亲眼看到这狗东西,在萧宸登基后,仗着瑞王在朝中的势力,竟然强抢民女欺辱。 用不着提及前世,现如今萧成元早就不做人事儿了。 若不是有个好爹,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这次竟然还敢对柳真真下手!今天便新仇旧恨一起算! 萧宸没想到自己会得到锦宁的赞扬,唇角微微扬起。 他刚刚领着那薛玉姝在一旁闲逛,恰好途经此处,听到这边的动静,这才差人来打听了一下。 这才急匆匆地过来。 第594章 作死 萧成元见萧宸和锦宁一唱一和的,就要将自己处以宫刑,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萧熠求情:“陛下,陛下,请您宽恕臣!臣真的知错了!臣不该冲撞贵妃娘娘,都是酒,都是酒的错!” 锦宁看向萧成元,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心软和同情。 酒? 酒有什么错! 错的从来不是酒,而是这些仗着酒劲行凶犯错的人! 更何况,在锦宁看来萧成元想轻薄柳真真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萧成元自己酒后乱性这么简单。 否则徐皇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这? 还领了这么多世家贵妇来看热闹? 这分明就是想借此事,来压着柳真真嫁给萧成元。 萧熠面无表情地看向萧成元,那目光和看向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你犯的是死罪,但念及元贵妃和太子为你求情,孤便网开一面,准了。” 准了? 准了什么? 萧成元想到这,被吓得七魂出窍。 若真被施以宫刑,那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锦宁看着萧成元微笑着说了一句:“瑞王世子不用谢本宫,为你求情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锦宁舒心了。 萧成元就不舒心了。 他怒目看向锦宁,整个人也不理智了起来:“裴锦宁!你别以为你当了陛下的贵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谁不知道,你和太子从前是一对儿!” “知道又如何?”锦宁面无表情的看向萧成元。 “从前是鸳鸯错配,此事人尽皆知,本宫也从未想过隐瞒,如今你拿此事说嘴,意欲何为?”锦宁眯着眼睛看向萧成元。 从前锦宁给众人的感觉,就和普通的年轻姑娘没什么区别。 但此时锦宁一开口,竟满是身居高位才有的气势,似乎已经沾染了帝王那不怒自威的气韵。 萧成元的确喝了酒。 这会儿是真的酒壮人胆了。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刚才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入宫后还藕断丝连!” 不等着锦宁开口。 这个时候,萧宸就冷声呵斥了起来:“放肆!” 萧成元却无所畏惧了起来。 既然让他生不如死,那不如就大家一起死! 他看向萧熠开口道:“陛下,臣要上奏!太子殿下和元贵妃私情不断!请陛下明察!” 锦宁没辩解,而是含泪看向萧熠:“陛下。” 萧熠冷笑着说道:“看起来,孤对你惩罚还是太轻一些了!” “还愣着干什么?将这个胡言乱语的人给孤先打五十大板,然后再施宫刑!”萧熠沉声道。 众人听到这话,都看向了萧成元。 本来只是杖死和宫刑之间二选一。 可这瑞王世子的脑袋里面,装的大约都是水,竟然在这个时候提起让帝王讳莫如深的旧事。 现在是先打五十大板,再宫刑了,一个不落全要亲自“享用”一回。 要知道,这五十大板打下去,就算不死也要掉半条命,再接着用上宫刑…… 萧成元要是能活下来。 那也算是命大了。 就在此时,瑞王从人群外面走了进来。 何氏看到瑞王那一瞬间,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起身扑了上来:“王爷,您终于来了!” “你要为成元做主啊!”何氏哭着说道。 瑞王来这之前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一把推开何氏往前走去。 何氏踉跄了一下就摔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瑞王:“王爷?” 瑞王转过身来看向何氏呵斥道:“蠢妇,本王早就告诉你,惯子如杀子!这个时候,你还想让本王为他做主?本王如何为他做主!” 说到这,瑞王就面对帝王和锦宁的方向跪了下来。 “臣有罪,只因臣从前多在南疆镇守,心疼何氏母子便留他们在京中安养,可谁知道,何氏这蠢妇竟将孩子教成这般模样!”瑞王说到这眼神之中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如今既是贵妃娘娘亲自指认,那必定是成元犯下滔天大罪,今日不管陛下如何惩罚,臣都毫无怨言!” “也请陛下治臣个治家不严之罪!”瑞王继续道。 何氏瞪大了眼睛看向瑞王:“王爷!您这是……” 不只何氏没想到。 其他人也没想到。 这位佣兵一方的瑞王,此时不但没有为萧成元脱罪的意思,竟然自己请了罪! “闭嘴!这没有你这妇人说话的地方!”瑞王冷声呵斥。 锦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向瑞王的眼神就又多了几分警惕。 那徐相在徐家要倒之前,尚且知道求情,护住徐家的根基。 可这瑞王,却如此豁得出去。 要么瑞王是一个真正的纯臣忠臣,要么就是心思沉到让人可怕。 很显然,瑞王能养出这样的儿子,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 那何氏胆子就算再大,没有瑞王的默许,能让萧成元在宫中对柳真真动手吗? 萧熠看向瑞王道:“治罪就不必了,不过日后务必管束后院。” 说到这,萧熠看向萧成元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按照孤刚才吩咐的去做!” 魏莽走了过来,一把就摁住了萧成元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外拖去。 萧成元被拖到瑞王身边的时候,已经鼻涕一把泪一把了。 他伸手抓住了瑞王的手臂:“父王,救我!爹!救我啊!爹……” 何氏也哭着跪在地上:“王爷,成元可是你的亲儿子啊!是你唯一的亲儿子啊!” 这么多年来,瑞王府上没有一个孩子能顺利出生,自然少不了这位瑞王妃的手段。 她本以为,瑞王只有一个孩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护住萧成元。 可没想到,瑞王竟然甩开了萧成元的手,冷声呵斥道:“作孽的东西!既然敢做就该敢当!” “请不必看在瑞王府的面子上对他从轻处罚,该重罚才是!”瑞王的声音冰冷,不似一个寻常父亲该有的态度。 何氏冲上去想拉住萧成元。 但瑞王却抓住了何氏的手腕:“蠢妇,你想干什么?” 何氏脸色苍白地看向瑞王,眼神之中满是绝望,接着她又看向了徐皇后:“皇后娘娘!您不为成元求情吗?” 第595章 嫁祸 众人的目光顺着何氏的话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当下就道:“瑞王妃,他犯下此等大错,就算本宫仁善,此番也不救不了他!” 何氏看向徐皇后忽地笑了起来:“哈哈,你难道就不怕,我将那件事……” 话还没说完。 何氏的脸色就扭曲了起来。 瑞王冷声道:“王妃!成元的下场你看到了,这个时候你若是还胡闹,就算成元能活下来,你怕是也没福气去照顾他了!” 何氏看向瑞王,惨笑了一声:“好,好得很!”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了萧成元挨板子的惨叫。 何氏到底没敢说出什么事儿来,这会儿就推开瑞王踉跄着往外跑去。 “成元!成元!”何氏的声音凄厉至极。 锦宁听到这声音,微微敛眉,神色冰冷一片。 她其实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怪就怪,何氏纵容萧成元作孽太多! 从前她和萧成元闹起来的那次,就是萧成元将她推入水中,险些淹死了她。 这才激得裴景川去揍了萧成元一次。 这些年从瑞王府后院抬出去的尸首,怕已经不计其数,萧成元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只不过,瑞王妃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 锦宁想到这,还是有些好奇的。 萧成元也算是运气好,被执宫刑的时候,人已经被打昏过去了,如此来说就没用麻药。 这大梁的麻药,某种程度上会影响到伤口的愈合。 萧成元没用麻药,便说明活下去的机会就多了一分。 萧成元被抬出宫去了,瑞王府的人也离宫而去。 中秋节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旁人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赏灯,萧熠便下旨让大家自行离宫。 长平郡主看向锦宁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和锦宁说。 于是锦宁便开口道:“陛下,今日真真救了臣妾,臣妾想去亲自道谢可好?” 萧熠颔首默许。 其他人都散去了,锦宁和长平郡主还有柳真真就在刚才那桌椅被掀翻的屋子里面见了面。 锦宁给柳真真那清心凝神的药,药效似乎过了,柳真真此时面色绯红,但好在神智还是清醒的。 “娘,这次多亏了宁宁,若不是她,女儿就……女儿就……”柳真真几乎不敢想下去。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回想起今天的事情还是让柳真真心有余悸。 长平郡主是聪明人,更是知道瑞王府打了什么主意。 此时便对锦宁行了大礼:“此番,是妾身又欠了娘娘的。” 又? 锦宁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想起来,许是从前她也帮过柳真真,才有此一说。 不过从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柳真真也帮过她不是? 没想到竟让长平郡主记在心上了。 “妾身谢过娘娘护我儿周全,这人情我们柳府记住了,日后定会厚报!”长平郡主沉声道。 锦宁连忙亲自去搀长平郡主:“郡主,您不要这般客气,本宫和真真是朋友,既是朋友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柳真真有些担心的开口了:“可是宁宁,这次你这样针对萧成元,真的……不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当然什么都不怕。 就算是这次萧成元侥幸逃脱,日后她也会寻个机会将这狗东西阉了。 但今天这件事牵扯到了锦宁的身上,柳真真还是有些担心的。 锦宁道:“无妨,放心,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他意图轻薄本宫,他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长平郡主见锦宁这般笃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想必贵妃娘娘此番行事,也是为了给真真出一口气,但依着妾身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未必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 “若是因此让娘娘和陛下生了嫌隙,可真叫人心中难安。”长平郡主叹息了一声。 锦宁也有这个担心。 但事情已经做了。 这个时候她若是表现出来,岂不是让长平郡主和柳真真跟着心中着急? 于是锦宁就微笑道:“不碍事的,也不知道那萧成元用了什么腌臜的药,郡主还是速速带她回府,暗中瞧瞧吧。” 柳真真中这种药的事情,自然不方便传扬出来,还是要低调着找郎中。 长平郡主听锦宁这样一说,也不敢犹豫:“是。” “不过若是娘娘因此事添了任何难处,都可以差人送信,妾身定不叫娘娘一个人承担所有。”长平郡主继续说道。 锦宁镇定自若:“放心回去吧。” 等着送走了长平郡主和柳真真。 锦宁便起身去萧熠。 谁知道这个时候萧宸还没走,他看向锦宁说了一句:“父皇就在前面的亭子里面等着您。” 他不敢随意找锦宁说话。 只能拿萧熠当话头,即便是被人听到了也无妨。 锦宁淡淡道:“知道了。” 说着锦宁就往前走去。 萧宸便道:“我正好有事和父皇说,我们同行便是。” 锦宁觉得萧宸一点太子的体面都没有,此时更像是一块招人厌恶的狗皮膏药。 不过萧宸说是去找萧熠,锦宁也不好拦着。 萧宸跟在锦宁身后半步,轻声说道:“今日我为你出了气,你心中可欢喜?” 锦宁没有回答萧宸而是加快了脚步。 好在萧宸没有欺骗锦宁,帝王的确就在不远处等着锦宁。 锦宁看到萧熠的时候,更是提起裙子,三步并两步的飞奔过去,整个人如一只蝴蝶一样,落入了萧熠的怀中。 萧熠见锦宁对自己这般热情,唇角带起了一丝笑容:“怎么冒冒失失的,小心摔了。” 萧熠一边拥着锦宁一边看向萧宸。 萧宸拱手说道:“儿臣今日是想和陛下商议一下,关于瑞王的事情。” 萧熠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日下朝后再说。” 说着萧熠就将锦宁打横抱起,脚步稳健地从萧宸的身边路过。 萧宸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难掩心中的痛意。 萧熠带着锦宁回到了昭宁殿,将锦宁放在床上,就要往后退去。 锦宁却直接拉住了萧熠的衣袖。 萧熠微微垂眸看向衣袖,接着又挑眉看向锦宁。 第596章 坦白 锦宁一脸乖巧道:“陛下,您是不是又同臣妾生气了?” 一回生二回熟。 在惹帝王生气这件事上,锦宁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经验。 萧熠本来还不怎么气,被锦宁这样一问,就被气笑了:“怎么?又想认错?” 但这一次锦宁却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眸子之中满是坚定的神色:“臣妾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 萧熠倒是没想到,锦宁这样坦诚。 他想生气,但不知道怎么,这会儿却忍不住的笑出声音来:“没错?” 锦宁点了点头:“那萧成元是没想着轻薄臣妾,可是她想轻薄柳真真!” “柳真真是臣妾的挚友,臣妾怎么可能看着朋友被人这样轻侮?”锦宁说起这个来,满脸义愤填膺。 哪里还有什么深谋远虑的样子,好似今日的事情都是她被激怒了冲动之下所为。 “为了朋友,就要栽赃那萧成元?”萧熠挑眉反问。 锦宁却道:“陛下,您说错了,这怎么能是栽赃?就算这次萧成元没想轻薄臣妾,那从前他可不只一次打臣妾的主意!” 这件事萧熠知道。 这是在镇国公府的时候,锦宁扮做丫鬟,被那萧成元欺辱。 “之前臣妾和太子殿下退婚的时候,他还差人来永安侯府,说是想迎臣妾回去当侧室呢!”锦宁冷嗤了一声。 听锦宁这样一说,萧熠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这件事孤倒是不曾听闻。” 不管有没有这回事儿。 锦宁如今所言,让帝王一点都不后悔今日的处置,不,是后悔的。 该将那萧成元乱箭射死方可解气。 锦宁又道:“当然,臣妾今日这样做,不只是为给自己出气,更是为了陛下您。” 萧熠哑然失笑:“为了孤?” 锦宁张口就来:“如今徐家没了什么势头,可皇后还想和瑞王府接触,您处置了徐家又怎么可能放过瑞王府?” “但瑞王和徐家不同,徐家之人都在京中为官,瑞王人如今虽然在京中,可麾下精锐都在镇守南疆,您想卸他的兵权去他的势,又担心瑞王反叛。” “此番您应该是想,让那瑞王拿兵权来换萧成元这个废物平安。”锦宁一边说着,就一边去看萧熠的神色。 只是可惜。 瑞王看起来温厚,但其实是真狠啊。 狠到眼见着自己的儿子变成了太监,甚至可能丢命,竟然也不松口! 就如同长平郡主说的一样。 帝王心如明镜。 帝王宠她爱她,可却绝对不会允许她随意构陷任何人,今日她之所以可以将事情进行得这样顺利,无非是帝王看瑞王府不顺眼很久了。 想拿瑞王府开刀,这才顺水推舟。 想到这,锦宁的心中也清冷一片。 帝王始终不可能成为那种,心中只有情爱的帝王。 但……不知道为何。 这样的帝王,与她而言,好似越发高大了。 她想,她若不是宫妃,而是如祖父一样追随在帝王身边的臣子,一定会如祖父一样,对帝王死心塌地。 萧熠听完锦宁的分析便道:“分析得很好,是个聪明姑娘。” 福安就守在门口,隐隐约约将屋内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元贵妃这都明着揣测圣心了,陛下不但不责怪,还赞了一句……聪明? 锦宁得见帝王赞扬自己,红了红脸,有些心虚的开口了:“陛下,您不生气了?” 萧熠道:“本也没生气。” 更何况,没等着他问,这姑娘就将事情如实说了,便更没什么好气的。 其实许多事情,只要这姑娘坦诚一些,他也未必会阻拦。 而今日,这姑娘就坦诚的很。 锦宁见帝王如此态度,就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您不没生气,若是气坏了陛下,臣妾会心疼的!” 说着话,锦宁就起身为萧熠去解衣衫:“时辰不早了,臣妾为您更衣!” 见锦宁这般殷切,萧熠轻哼了一声。 好一会儿才补充了一句:“下次利用孤的时候,可以更明显一些。” 锦宁刚将萧熠的外袍解下来,听萧熠这样一说,有些不解:“啊?” 萧熠看向锦宁:“孤也好知道,是什么情况,该怎么配合你才是。” 锦宁顿时觉得脸一热,整个人更是不好意思了。 她利用了帝王,可帝王不恼,却这般纵容她。 她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的。 …… 这边帝王和锦宁已经春宵一夜了。 而此时。 瑞王府上却灯火通明。 郎中一批一批地被请进来给萧成元医治。 等着夜半的时候,好歹将血止住了,命也保住了。 等着郎中退下。 瑞王妃就看向瑞王呵斥道:“王爷,成元遭此大罪,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瑞王看向瑞王妃,轻声安慰着:“王妃,这是陛下亲自处置的,你让本王怎么办?” “怎么办?你大可以舍了这王爷的位置,我就不信陛下不会网开一面!” “说到底,你舍不得你的身份地位,还有荣华富贵,便要我儿受罪!” 说到这,瑞王妃忽地冷笑了起来:“还有皇后、萧宸、裴锦宁,这些人都该遭报应!” 瑞王妃说完这话,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萧成元,就要往外冲去。 瑞王先一步将人拦下:“你想干什么?” “我儿遭了这么大的罪,险些丢了命,我自然要让这些人都给我儿陪葬!”瑞王妃整个人已经有些疯魔了。 在大殿之上,她就将那件事捅破。 可是又担心萧成元的活不下来,这才忍下这口气。 “我要告诉陛下,你和皇后藕断丝连,且看看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件事,哈哈哈。”瑞王妃说这话的时候,状若疯魔。 瑞王沉着脸道:“王妃,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想活下去,便守住你的嘴!” 瑞王妃冷笑道:“活?我儿都成了这般模样,我这个当母亲的却不能为他讨公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瑞王沉声道:“王妃不在乎生死,连成元的生死也不在乎了?” 第597章 软禁 瑞王妃听到瑞王这般威胁自己,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瑞王:“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是在用成元的命威胁她吗? 想到这,瑞王妃咬牙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他也是你儿子!” 瑞王眯着眼睛说道:“王妃,一个让本王颜面尽失且彻底废掉的儿子,你觉得本王会有几分在乎?” 瑞王妃的脸色苍白。 她明白了。 王爷的意思,不是说陛下会因为这件事降罪瑞王府,连累成元。 而是说她若是敢乱来,王爷就会亲自处置成元! 瑞王往瑞王妃的面前走了一步,轻轻地为瑞王妃理了理凌乱的发髻:“王妃,乖,莫要让本王为难。” 瑞王妃一把打开了瑞王的手,却也不敢再胡来。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了:“放心,为了成元,妾身也会守口如瓶。” 瑞王含笑道:“这才本王的王妃,该有的样子。” “这段时间,你就好生在府上照顾成元,莫要生出什么乱子来。”瑞王吩咐着。 瑞王往外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吩咐一句:“世子要静养,王妃在此处亲自照顾,传本王的令!即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处!” 这话说的,好像是为了瑞王妃和萧成元着想。 可屋内的瑞王妃听到了瑞王这番话,脸上只剩下一片冷笑。 这是担心她出去为难皇后吧? …… 栖凤宫。 徐皇后正含笑看着面前的萧宸和薛玉姝。 裴明月也在,就在萧宸的旁边,但徐皇后刻意地忽略了裴明月。 “玉姝难得入宫,和本宫甚是投缘,从今日开始就暂住在栖凤宫吧。”徐皇后温声道。 薛玉姝恭谨地开口:“娘娘,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徐皇后笑了起来:“在这后宫之中,本宫留你,谁还敢说不合规矩?你只管放心住下就是。”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明天开始,本宫会如从前一样,请贵女们到宣文殿学习规矩,你住在宫中也方便一些。” 薛玉姝连忙开口:“多谢娘娘厚爱,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 徐皇后笑道:“瞧瞧,玉姝这般的姑娘,才是身世和教养都顶尖的世家贵女。” 裴明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又不傻,自然能听出来皇后的阴阳怪气。 “好了,时辰不早了,都下去休息吧,宸儿,你留下来,本宫有话同你说。”徐皇后轻声说道。 裴明月先一步做了个告退的手势,然后往外退去。 走了一会儿后,裴明月就立住脚步等了一下。 薛玉姝过来瞧见裴明月,神色自若,好像丝毫都不意外裴明月会在这等着自己。 “参见裴侧妃。”薛玉姝行了礼。 裴明月伸手轻轻地抚住了自己又大了一圈的肚子,然后看着薛玉姝笑盈盈地开口了:“玉姝妹妹果然是个灵秀的人,怪不得皇后娘娘喜欢你呢。” 薛玉姝脸上满是浅笑:“裴侧妃说笑了,若论喜欢,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太子殿下,都应该更喜欢裴侧妃才是。” “毕竟侧妃的肚子里面,怀着的可是殿下的孩子。”薛玉姝轻声说道。 裴明月听到这话,唇角微微扬起。 她今日拦下薛玉姝,本也是想让薛玉姝知难而退。 没想到薛玉姝这般识趣。 倒是让裴明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好了。 好一会儿。 裴明月继续说了一句:“殿下自是爱重我,不是什么人都能将殿下抢走的。” 薛玉姝听了这话,便温声说道:“裴侧妃多虑了,怎会有人和你争抢殿下?” 裴明月闻言就狐疑地看了一眼薛玉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没想到太子府当太子妃吗?” 说到这,裴明月不等着薛玉姝回答,就冷嗤了一声:“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女子不想当太子妃!” 薛玉姝温声说道:“玉姝只是一介臣女,婚嫁之事自己做不得主,至于侧妃所言的太子妃之位,玉姝自然不敢妄想,更不会争抢殿下。” 裴明月听到这冷笑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 而此时。 徐皇后正含笑看着萧宸。 萧宸有些疑惑:“母后,时辰不早了,您不休息留儿臣在这所为何事?” 徐皇后看向萧宸,微微蹙眉道:“宸儿,今日你提议给萧成元用宫刑,着实是有些过了。”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听母后的,明日一早你就亲自到瑞王府上请罪。” 萧宸拧眉看向徐皇后,忽地呵斥道:“母后!您怎么总是想让儿臣给瑞王道歉和请罪?儿臣可是储君!岂能自轻于人?” 说这话的时候,萧宸的言语之中满是储君的威仪。 徐皇后和萧宸不是第一次在瑞王的事情上起争执了。 见萧宸这种态度,徐皇后也不敢多说。 她无奈道:“罢了,你不爱听母后就不说这个。” 说到这,徐皇后走到萧宸的跟前,为萧宸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之中满是属于母亲的慈爱:“那我们就说说,宸儿绝对薛玉姝如何?” 萧宸随口道:“还算规矩。” “本宫觉得她极好,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本想今日在中秋宫宴上,便请你父皇为你赐婚的。” 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道:“萧成元这个废物,连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将这大好的日子给搅合了!” 萧宸疑惑地看向徐皇后:“母后这是何意?” 徐皇后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了一句:“本宫的意思是瑞王府教子无方,连参加宫宴都要生出是非来!” 萧宸听了徐皇后的解释后,便又道:“母后想让父皇为儿臣赐婚?” 徐皇后点头:“是啊,不过宸儿别担心,这件事改日再提也是一样的。” 萧宸想也没想的就厉声反驳道:“母后!我不同意!” 徐皇后看向萧宸,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萧宸:“莫要胡闹,母后这都是为了你好,更何况,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觉得她还算规矩吗?” “她模样好、性情好,出身也好,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徐皇后继续道。 第598章 请旨 萧宸盯着徐皇后一字一顿地开口了:“这家世好,才是最重要的吧?” 徐皇后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被拆穿。 索性也不隐藏了。 她正色看向萧宸,眼神微沉:“宸儿,母后这都是为了你打算。” “徐家不如从前,只能勉强求个自保,怕是难以帮上你,你又不肯和瑞王府亲近,唯一的办法就是娶太子妃,才可以平衡你和萧琮的势力!” “否则,等你父皇殡天之时,就算你还有这太子的位置,怕也守不住!”徐皇后沉声说道。 萧宸震怒地看向徐皇后:“母后!” “父皇春秋鼎盛,何来殡天之说?”萧宸怒急。 徐皇后连忙说道:“本宫没这个意思,本宫只是想说,凡事未雨绸缪。” “宸儿,你若失了太子的位置,就永远没可能得到那个人了。”徐皇后眯着眼睛说道。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徐皇后:“母后,您……” 徐皇后叹息了一声:“你是本宫的儿子,你的心思本宫怎么会不清楚?” “如今你要听你父皇的,保住你太子的位置,可你也不能全听你父皇的,总得经营自己的势力。”徐皇后继续道。 “如此日后方可继承大统,待那日,这天下的女人,不管从前是何等身份,都得向你俯首乞怜。”徐皇后沉声说道。 萧宸听了徐皇后这番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良久。 萧宸才看着徐皇后说道:“母后,父皇不会喜欢儿臣结党的。” “你父皇只是不喜欢徐家势大罢了,换做薛家,他兴许就乐见其成了。” “从前裴锦宁也是侯府之女,和这薛玉姣的身份并无不同,他尚且能亲自赐婚,今日自然也不会反对!”徐皇后继续道。 萧宸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同意也没有回绝,只是说了一句:“母后,请您容我好好想想这件事。” 因为构陷皇后的事情,皇后拿过了在后宫之中的一些权力。 也为了避免让人猜忌后妃和皇后不合。 所以转日清晨。 锦宁便往栖凤宫去给徐皇后请安。 才踏入栖凤宫,锦宁就在这碰到了“巧遇”的萧宸。 不等锦宁说话,萧宸就自己解释了一句:“昨夜太晚了,我醉了酒,母后和父皇请示后,就留我住下了。” 说到这。 萧宸看向锦宁又道:“我今日有一件事,想要告知你。” 锦宁一点也不关心,而是冷声警告着:“太子的事情我没兴趣。” 萧宸跟在锦宁的身旁往里面走去:“母后想为我择太子妃,这件事你怎么看?” 说完这话,萧宸就观察着锦宁的神色,似乎想从锦宁的眼神之中寻找出些许不快来。 锦宁早有猜测,脚步甚至都没有停下一瞬,一边走一边道:“那本宫就祝太子殿下喜得佳人,夫妻和睦。” 萧宸没从锦宁的眼神之中寻出半点醋意来,心中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连忙说了一句:“宁宁,你若是不开心,便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答应下来。” 萧宸喋喋不休的说着,锦宁却觉得耳边有一只苍蝇在飞,于是就加快了脚步。 薛玉姝从里面走出来,笑着看向两个人:“臣女参加元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听到了太子殿下的声音,特意差臣女出来相迎。” 锦宁温声说道:“平身吧。” 说着锦宁就往里面走去。 此时贤贵妃和其他几位宫妃已经在这了。 锦宁和贤妃对视了一眼,向彼此点头示意。 徐皇后的目光自萧宸的身上掠过,最终不满地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宁妹妹,快入座吧。”徐皇后含笑道,仿若和锦宁关系十分亲密。 锦宁也微笑道:“谢过皇后娘娘。” 锦宁还没完全坐下,徐皇后就问:“今日陛下怎么没一起来?” 这段时间,锦宁也来过栖凤宫两回,为的就是平息宫中一些传言。 但来的这么两回,都是帝王亲自陪着的。 这也算是徐皇后能见到萧熠的机会。 徐皇后今日没看到萧熠,一边痛快帝王今日没陪着锦宁,一边又有些失望。 如此来说,她今日怕是不容易再见到帝王了。 帝王是没有褫夺她的后位。 可如今,这栖凤宫和冷宫并无什么区别。 除非特殊情况,她鲜少能见到帝王,就算是去玄清殿求见,帝王也总是有诸多理由拒绝。 锦宁正想回上一句,便听到了李全的通传声:“陛下到!” 锦宁微笑着看向徐皇后,彻底不用回答徐皇后方才的问题了。 徐皇后顿觉有些难堪。 就在这个时候,帝王已经大步走到了进来。 他坐在了主位上,看向锦宁开口道:“孤来迟了。” 所有人都清楚,萧熠这话是对锦宁说的。 徐皇后有些尴尬的开口了:“陛下能来栖凤宫便是臣妾的福气,哪里有什么迟不迟的?” 萧熠瞥了徐皇后一眼。 徐皇后轻咳了一声,连忙给萧熠斟茶:“陛下,您用茶。” “此番您来得正好,臣妾刚巧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定夺。”徐皇后看向萧熠道。 萧熠点了点头:“说吧。” 徐皇后开口:“宸儿身为储君,却没了太子妃,倒是叫天下人笑话。” 说到这,徐皇后就含笑道:“臣妾想为宸儿重新择定一位识大体懂规矩的太子妃,当可辅佐宸儿坐好这储君之位,尽好储君之责,为陛下分忧。” 徐皇后将话说得冠冕堂皇。 而萧熠也的确没有什么理由阻止此事。 于是萧熠就问到:“皇后这么说,可是有人选了?” 徐皇后等的就是这句话:“臣妾以为,薛家的大姑娘薛玉姝很是不错,能否请陛下将她赐给宸儿?” 萧熠看向萧宸:“你怎么想的?” 萧宸怎么想的? 他哪里有什么想法! 昨天夜里说的,明明是给他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可今日他还没有告诉母后他考虑的结果,母后竟然就擅作主张请旨赐婚! 第599章 思量 萧宸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萧熠笑了笑,看向贤贵妃和锦宁问道:“两位贵妃以为如何?” 贤贵妃连忙说道:“臣妾觉得,这是一桩好事儿,不过当初宁妹妹说过,这姻缘还是以情为先,若是太子殿下和这位薛姑娘并未情分,而是被人强行凑在一起,反而容易成为怨偶。” 她嘴上说得好听,但其实根本就不希望这件事能成! 不然这对于萧琮就是极大的威胁。 此时大家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也迟疑了一下说道:“臣妾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萧熠沉声道。 萧宸见锦宁这么迟疑,还以为锦宁会为自己回绝此事。 可没想到锦宁开口就道:“臣妾是说过,这姻缘该以情字为先,求个两情相悦方可和和美美。” “可太子殿下不同,太子殿下是储君,他肩负国家的未来和兴亡,自是不能和普通臣子一概而论的,这娶太子妃之事,该以国为重,儿女私情为轻啊!”锦宁继续说道。 徐皇后没想到锦宁会这样说。 她也不管锦宁怎么想的,她只要结果。 此时徐皇后跟着说道:“宁妹妹说得很有道理,陛下,您便为他们二人赐婚吧!” 萧宸看向锦宁,眼神微微赤红,满是痛心。 萧熠看了萧宸一眼,沉声问道:“宸儿,孤还要问问你的意见,你以为如何?” 萧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了:“儿臣愿意听从父皇和母后的安排。” 萧宸虽然应下了。 萧熠也想顺水推舟,为萧宸再纳太子妃。 如此也可以绝了萧宸心中那不该有的念想。 可萧熠到底是当父亲的,他沉吟了一下就说道:“此番那薛姑娘既然在宫中学规矩,太子不如再熟识几日,若一个月后,你还有如此的想法,孤便为你赐婚。” 恰好裴明月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她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 徐皇后看到裴明月的一瞬间,拧眉呵斥道:“你来这干什么?” 裴明月连忙说道:“听闻陛下驾临,明月特意来请安。” 萧熠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神色淡淡,并未多说什么。 到底是老裴侯的后代,更何况身为帝王的萧熠,早前惩罚过了裴明月,此番便也不会记仇继续和一个年轻的姑娘计较。 不过萧熠也没什么兴趣继续留在这了。 他沉声吩咐了一句:“摆驾昭宁殿。” 福安连忙附和:“摆驾昭宁殿!” 锦宁对着徐皇后和贤贵妃行礼:“皇后姐姐,贤贵妃姐姐,请恕锦宁不能多陪。” 说着锦宁就连忙跟着萧熠往外走去。 离开栖凤宫后。 锦宁跟在萧熠的身边,便将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陛下为何不愿意给太子殿下和薛玉姝赐婚?” 萧熠轻笑了一声:“芝芝很关心这件事?” 锦宁点头:“关心,臣妾关心陛下心中想的什么,而不是关心别的。” 为了避免萧熠吃飞醋,锦宁将话说得很明白。 萧熠听了锦宁的话,心情很是不错。 在栖凤宫的时候,见锦宁对太子娶太子妃的事情,乐见其成的样子,萧熠就心情不错。 此番他便也乐得和锦宁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的声音和缓:“孤从前也以为,孤身为储君,该以国事为重。” “可活到如今这般年纪,孤才忽然间明白,从前孤为许多人活过,唯独没为自己活过。” 说着,萧熠就叹息了一声:“当年是是非非,孤已经不想论之,但孤不想让宸儿走孤的老路。” 去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为太子妃,甚至日后为后。 这是对两个人的残忍。 “宁宁说得对,这姻缘还是应以两情相悦为先。”萧熠继续道。 “否则,日后必定会生出祸患来。”萧熠又补充着。 锦宁听到这,便对萧熠有些侧目。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孤?”萧熠疑惑问道。 锦宁轻声说道:“臣妾没想到陛下也会这样想。” “您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更是一位好父亲。”锦宁如是道。 说到这。 锦宁的心中补充了一句,只可惜,爹是好爹,儿子却不是什么好儿子。 儿子现在还惦记着当爹的后妃。 萧熠处处为萧宸着想,却不知道在萧宸的心中有几分敬重自己的父皇。 不过想也是。 徐皇后亲自教养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 薛玉姝最终还是入了宣华殿学规矩。 宣华殿离着昭宁殿的距离不算多远。 所以一日后。 锦宁就在御花园之中,碰到了薛玉姝。 薛玉姝正领着两个贵女赏花,另外两个贵女远远地和锦宁行了礼,没敢上前来。 倒是那薛玉姝,胆子很大地往锦宁这边走来。 锦宁本都想走了,但此时还是立在了那。 她也想瞧瞧,徐皇后给萧宸选了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人么,总是有好奇心的。 更何况她若是避开了,反而显得她心中有鬼一样。 薛玉姝的举止姿态,的确从容大气,满身贵女的风范。 她走到锦宁的跟前,缓缓行礼:“臣女薛玉姝参见元贵妃娘娘。” 锦宁含笑道:“免礼。” 薛玉姝站直身体,看向锦宁恭谨地说道:“从前臣女就听过,贵妃娘娘风华万千,更是这汴京城之中的第一贵女,此番臣女在宣华殿之中学习,定会以贵妃娘娘为典范。” 锦宁笑了笑:“这汴京城第一贵女不过是昔日的虚名而已,更何况,本宫已经入宫为妃了,这汴京也该有新的第一贵女了。” 薛玉姝见锦宁说话这般和气,便轻声说道:“臣女还听说,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自幼便相识……” 海棠听了这话,便呵斥道:“放肆!” 锦宁和萧宸的事情,在这后宫之中已经算得上是禁忌了。 如今薛玉姝忽然间提起来,却不知道是何等意思? 薛玉姝连忙道:“臣女没别的意思,臣女就是想知道,太子殿下的喜好……这才多嘴说上这么一句,若是惹娘娘不快了,请娘娘发落。” 第600章 堵心 薛玉姝一边道歉,就已经跪下请罪了。 海棠担心地看向锦宁,似乎也不知道锦宁会如何处置此事。 锦宁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起来吧,本宫料想你也是无心,而且……太子的喜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锦宁说到这,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若是薛姑娘好奇,本宫也可以给你说说。” 薛玉姝意外地看向锦宁,似乎没想到锦宁竟然这样平静,甚至还愿意说? 她起身后就恭谨地开口了:“臣女着实是好奇。” 锦宁笑了笑道:“想必薛姑娘也听说过,太子殿下和裴侧妃的事情,太子殿下喜欢的,便是这裴侧妃。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去问裴侧妃。” 薛玉姝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锦宁轻笑着对着海棠说道:“海棠,走吧,本宫有些倦了,想去歇歇。” 海棠搀住锦宁,语气轻快:“是!” 等着走远了。 海棠这才愤愤不平地开口了:“娘娘,那薛姑娘还没当上太子妃呢,这会儿就敢到娘娘面前提起旧事,若真让她当上太子妃了,怕是少不了给娘娘添堵!” “娘娘对她这么和气做什?刚才就应该借机发落了她!”海棠冷嗤了一声。 “娘娘可千万别被她那温顺的样子给骗了,依着奴婢来看,这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海棠很是担心。 跟在锦宁的身边久了,和这后宫之中的女子接触颇多。 海棠也能分辨出一些人的好坏了。 锦宁温声说道:“这些本宫都知道。” 说到这,锦宁补充了一句:“能让薛家送到宫中,争太子妃之位的,又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那她今日来娘娘面前提起旧事,为的是什么?若不是真蠢到来炫耀她就要成为太子妃了,肯定别有目的!”海棠有些疑惑。 锦宁道:“无非是想拿本宫做筏子罢了。” 她和皇后之间的关系如何,想必这位薛姑娘早就知道。 若今日被她罚了。 这位薛姑娘在皇后那,怕是会更加得脸了。 到也豁得出去。 “若娘娘不喜她,和陛下提上一嘴,陛下定不会将她赐婚给太子殿下。”海棠继续道。 锦宁笑了笑:“又不是本宫娶太子妃,要本宫喜欢做什么?” 更何况。 有这样一位人物,到了太子府,只怕裴明月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对一切能让裴明月倒霉的事情,锦宁都是乐见其成的。 再说了,她若是一直关心太子殿下选妃的事情,岂不是给帝王心中添堵? 锦宁刚甩开薛玉姝,没想到就在御花园之中碰到了裴明月。 锦宁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额角。 这太子没有太子府吗? 徐皇后将太子的女人,和即将成为太子的女人,都弄到宫中干什么? 裴明月看到锦宁,便主动迎了上来:“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语气淡淡:“既有了身孕,便不必多礼。” 裴明月听锦宁提起自己的身孕,唇角就带起了几分笑容:“臣妾这肚子也有几个月了,用不了多久就要生了呢……” “太子殿下,已经为这个孩子,取了几个名字了。”裴明月一脸幸福之色。 锦宁本是不愿意和裴明月多说话的。 但见裴明月这般得意,便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刚才本宫在这御花园之中碰到了薛姑娘,想来用不了多久,许姑娘就会和妹妹成为一家人了,妹妹不妨追过去和薛姑娘多说说话。” “毕竟你肚子里面这个孩子出生了,指不定还得喊薛姑娘一声母妃。”锦宁轻笑了一声。 裴明月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锦宁没理会裴明月,这次她已经没了在御花园之中闲逛的心情了,直接往昭宁殿的方向去。 自徐皇后重掌后宫后,这皇宫之中真是愈发的乌烟瘴气了。 锦宁成功的,让裴明月堵心起来。 …… 裴明月如今还住在栖凤宫,等她回到栖凤宫后,更堵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正是用午膳的时间,裴明月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有些没胃口,于是就蹙眉道:“今日的雪燕羹呢?” 裴明月为了“安胎”,每日都要用上一盏雪燕羹。 可今日,这盏雪燕羹却没了。 翠玉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今日奴婢去取雪燕羹的时候,管事的嬷嬷说一句给薛姑娘送去了……” “若娘娘还想吃,便再等两个时辰,膳房正在重新煮。”翠玉小声道。 裴明月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倒也不是一定要喝,只不过知道这东西被送到了薛玉姝那,她这心中就起了火气。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呵斥道:“等?我等得,我肚子里面的孩子等得吗?” 翠玉垂眸不敢言语。 裴明月的脸色冷沉,如今皇后娘娘的心中,大概只有这位薛姑娘了,怕是早就没她了! 看起来,她也得好好为自己谋算一下了。 想到自己无意间撞破的秘密,裴明月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这样的筹码,可得好好查验清楚,重重利用一下,切莫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 徐皇后坐在梳妆镜前。 赵嬷嬷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徐皇后梳发,发现一根白发后,赵嬷嬷连忙小心的将白发扯断。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 赵嬷嬷连忙道:“是奴婢下手没轻没重的,还请娘娘恕罪。” 她到底没敢将徐皇后生了白发的事情告诉的皇后,而是将那跟白发藏了起来。 按说皇后这般年纪,是怎么也不至于生白发的。 但许是思虑过重,皇后便老得很快。 等着梳妆好了。 徐皇后就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口了:“本宫是不是老了许多?” 赵嬷嬷连忙说道:“皇后娘娘风采不减当年。” 徐皇后轻哼了一声:“惯会说漂亮话,本宫若是真有当年美貌,陛下为何不爱来本宫的栖凤宫了?” 赵嬷嬷没敢说,从前陛下也不怎么来了,来了也只是全体面。 但皇后娘娘,总是沉浸在过去之中,仿若过去帝后是如何的恩爱。 赵嬷嬷只能道:“要怪就怪元贵妃,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之术勾了陛下,才让这栖凤宫冷清起来。” 徐皇后听到锦宁的封号,眼神阴鸷了起来,声音冰冷至极:“那件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第601章 唱戏 徐皇后虽然没明言是那件事,但赵嬷嬷还是猜到了。 赵嬷嬷迟疑了一下劝道:“可娘娘,裴侧妃肚子里面那个,到底是太子殿下的孩子,您真要这样做吗?” “薛家同意让女儿入太子府的条件,便是太子长子必须从薛玉姝的肚子里面出来,你觉得本宫该心软吗?”徐皇后问。 赵嬷嬷当下不敢言语。 徐皇后轻嗤了一声,留着裴明月的命守住谶言便是!比起一个永远不可能讨陛下欢心的、没用的皇孙,当属薛家的势力更重要一些。 转日清晨。 徐皇后先是免了后宫诸妃的请安礼。 接着,便差人将裴明月传来了。 “明月。”徐皇后看着裴明月语气和缓。 裴明月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徐皇后叹息了一声:“本宫知道,这几日为了薛玉姝的事情冷落了你,你切莫放在心上。” 说着徐皇后就亲自将一盏茶水,递给了裴明月。 “这是安胎茶,喝了吧。”徐皇后满脸温柔慈爱。 裴明月并未多想,扬手就将那安胎茶喝了下去。 接着,徐皇后就道:“本宫知道,你和元贵妃之间有许多误会,可你们到底是姐妹,如今你在这宫中总不去昭宁殿请安,旁人怕是要觉得,是本宫的不是了。” 裴明月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笑了笑:“本宫准备了一些礼物,你将礼物送到昭宁殿去,便说你想和她修复关系。” 裴明月抿唇说道:“可皇后娘娘,您知道她素来不喜臣女……就算臣女去磕头,这关系也修复不好。” 徐皇后轻声道:“无妨,本宫也没想着你们真能修复姐妹之情,无非是走个过场,让旁人说不出本宫和太子的不是来。”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 裴明月就算不想去,也拒绝不了。 于是裴明月便道:“那臣妾就去走这一次。” 徐皇后温声说道:“去吧,多在昭宁殿之中留一会儿,等你回来,本宫将宸儿留下,我们一家人一起用午膳。” 一家人? 裴明月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觉得自己不该想着用那件事拿捏皇后。 但很快,裴明月的心就冷硬了起来。 谁也别想夺走那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 昭宁殿。 锦宁前脚才送走帝王,便听人说裴明月来了。 “她来做什么?”海棠不满地开口了。 “奴婢这就将人打发了!”海棠冷嗤了一声。 说着海棠就往外走去。 没多大一会儿,海棠就冷着脸回来了。 锦宁见海棠气成这样,就问:“怎么了?” “娘娘,这裴侧妃是狗皮膏药吗?奴婢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说娘娘不方便见她,可她却说若娘娘不见,她就在外面等着!”海棠咬牙切齿。 锦宁冷声道:“让人进来吧。” 海棠看向锦宁。 锦宁冷笑道:“若不让她进来,让人瞧着本宫让一个大肚子的人站在外面等着,若出了点什么事情,怕是要怪罪在本宫身上。” 海棠道:“可娘娘,她进了咱们这昭宁殿,肚子要是出了问题……” 锦宁笑了笑:“那就有好戏看了,不是吗?” 且瞧瞧这裴明月,忽地殷勤地往昭宁殿跑,到底是想耍什么花样? 海棠将人请进来的时候,茯苓将四皇子送到偏殿后,就回到锦宁的身边伺候了起来。 裴明月领着一行人进了屋子。 她抬头看去,锦宁刚刚梳妆好,桃面粉腮,眸光水亮,这般娇嫩的姿态,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舍不得风吹日晒的娇花。 裴明月的心中忍不住的羡慕起来。 从前她还觉得,裴锦宁为了上位嫁给了年岁可以当自己父亲的老皇帝,简直是疯了。 可如今…… 两个人光景却大不相同。 帝王将裴锦宁捧在手心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在看她呢? 想到这,裴明月的羡慕就变成了嫉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安慰自己,裴锦宁再得宠又如何?到头来,不只能当贵妃当不上皇后? 而她,可是身负凤命之人! “裴侧妃怎么得空来本宫这了?”锦宁淡淡开口了。 这一声裴侧妃分外刺耳。 裴明月强撑着笑意开口道:“近些日子,臣妾反思了许多,臣妾和娘娘到底是自家姐妹,从前是臣妾做了许多错事……” “今日特意来给娘娘道歉,希望娘娘能谅解臣妾。”裴明月轻声说道。 锦宁有些惊奇的看着裴明月,这是唱哪出戏? 裴明月又道:“臣妾知道,娘娘必定不想原谅臣妾,可当初若不是臣妾和娘娘争那太子妃之位,娘娘也不可能顺利入宫,成为陛下的宠妃,有如今的权势和地位。” 皇后是让裴明月道歉,但裴明月这心中终究不甘,所以补上了这样一句。 锦宁都要听笑了:“你的意思,本宫如今要感谢你?没有你,本宫成为不了贵妃?” 裴明月当下就说道:“臣妾不敢这样想。” 锦宁也不恼,旋即笑出声音来:“不过妹妹这样说也不是没什么道理,毕竟没有妹妹你给本宫当垫脚石,本宫也不可能将路走得这样顺。” 裴明月见锦宁这样一说,心中顿时一堵。 锦宁扬了扬手:“好了,话你已经说完了,可以从本宫这滚出去了!” 锦宁到底还是厌恶裴明月的,不愿意将她留在这。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裴明月往外走,锦宁将目光落在裴明月脸上的时候,就见裴明月的面色苍白,手竟然忍不住的摁向了小腹。 锦宁的脸色一沉,冷笑出声来。 她之前的时候还疑惑,裴明月好端端的来昭宁殿找什么晦气。 可瞧见这一幕,锦宁还哪里会不明白了? 原来裴明月想唱的戏是这个啊? 第602章 疑心 这出戏,她可真是太熟了! 毕竟从前,她唱过一回呢。 看起来这次,她又要当一会儿角儿了。 这样想着,锦宁就将脸上的嘲弄之意收了回去,接着就蹙眉道:“裴明月,你想干什么?还不从本宫这滚出去!” 这个时候,她总得表现出慌张和不耐烦来……若是让人觉得过于胸有成竹,不继续往下唱了,该怎么办? 这戏,她还没演够呢! 裴明月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走去。 谁知道,这才走了两步,裴明月的身子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侧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翠玉担心地喊出声音来。 “翠玉,带我……带我回去。”裴明月咬牙说道。 锦宁站在一旁冷眼瞧着,然后补充了一句:“可用请太医过来?” “不……不用。”裴明月的眼神之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锦宁有些疑惑。 这事情的走向,怎么和她猜测的,不太一样? 裴明月这个时候不应该顺势找太医吗?然后将身体不适的症状,赖在她的头上? 怎么这会儿裴明月好像很着急离开昭宁殿? 难道她误会裴明月了? 眼见着裴明月还想走,但这个时候,锦宁却不可能让裴明月就这样走了。 若裴明月好端端地来好端端的走,自然没问题,可如今这样子,若是让她走了,那才叫说不清呢! 于是锦宁冷声吩咐了下去:“来人啊,请太医过来!” 说到这,锦宁就看着要搀扶裴明月往外走的翠玉吩咐了一句:“扶着裴侧妃坐下。” 翠玉不打算听锦宁的,而是开口道:“侧妃娘娘身体不适,奴婢这就扶她回去,不叨扰娘娘了……” 锦宁一个眼神过去,门口的内侍已经拦住了裴明月的去路。 裴明月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翠玉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锦宁挑眉看向翠玉,冷声道:“这是本宫的命令,若有违抗者,杖责五十!” 这和杖杀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人敢质疑锦宁,有无滥用私刑的权力。 就连翠玉心中也清楚,以陛下对锦宁的宠爱,莫说打板子,就算要了哪个宫婢的命!也是那宫婢活该。 陛下绝对不会问责半句。 昭宁殿的人腿脚很麻利,没多大一会儿人就将李院使请来了。 “贵妃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李院使急匆匆地过来。 却是请人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殿内有人不适,没有和李院使说明白。 李院使过来的时候,额头都因为小跑,挂满了一层汗珠。 这位贵妃可是陛下的眼珠子,他能不着急吗? 真因为他来迟了,出点什么事情可没人能担待得起啊! 锦宁轻声道:“不是本宫,是裴侧妃,劳烦李院使看看这是怎么了?” 李院使来得够快了,可这个时候,通传声音自外面响起:“皇后娘娘到!” 锦宁若有所思起来。 皇后来得这么快?该不会一直等着这一刻吧? 锦宁抬头看去,一起进来的不只有徐皇后还有薛玉姝和那玉妃。 人这么齐全。 看起来,皇后的确是准备了一场大戏。 只不过,皇后这样……是真的不怕,将自己栽进去吗? 锦宁给皇后请安:“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徐皇后的神色急切:“这是怎么了?明月肚子里面这个孩子,已经有七个多月了,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要本宫如何是好啊!” 锦宁看向徐皇后,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这么快就知道,裴侧妃突发不适,是肚子里面的孩子出问题了?” 徐皇后的脸色一沉:“她如今这模样,不管是什么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到孩子,本宫关心皇家血脉,有什么不对吗?” 锦宁道:“皇后娘娘不要误会,臣妾只是见娘娘这般急切,担心娘娘急坏了,兴许明月妹妹肚子里面的孩子根本没有……”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一句:“没有问题呢。” 就在这个时候。 李院使已经脸色难看地开口了:“裴侧妃脉象斑驳杂乱,并无胎脉,只怕是……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已经……” “已经如何?”徐皇后急切地问道。 “胎死腹中。”李院使迟疑了一下开口。 “什么?”徐皇后震惊至极。 “臣已经给裴侧妃施针镇痛,吩咐人熬药,将她腹中死胎排出便是。”李院使叹息了一声。 身为太医,谁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 锦宁看向裴明月,眼神之中有些疑惑。 李院使这个人,是陛下的人,当不会为裴明月说谎才是。 锦宁正想着,那边的玉妃就开口了:“娘娘,裴侧妃早上从栖凤宫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个时候忽然间就小产了……该不会是……” 徐皇后的脸色一变,顿时看向了锦宁。 锦宁在心中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瞧。 刚开始裴明月要走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误会了,不会唱这出戏了。 如今看来,虽然说戏文有了一些改动,可还是回到了主题上。 徐皇后看向锦宁声音冷沉地问道:“宁妹妹,明月是在你这昭宁殿之中出事儿的,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锦宁看向徐皇后:“皇后娘娘是想说,是臣妾设法让裴侧妃胎死腹中吗?” 徐皇后道:“本宫没这个意思,只是你和明月素来不和睦,这容不得本宫不多想。” “也亏了明月今日晨起,想着来向你赔礼道歉修复你们姐妹的关系……”徐皇后叹息了一声。 裴明月这个时候也缓过一口气来。 徐皇后看向裴明月问道:“今日你到这昭宁殿之中,可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或者是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味道?” 裴明月神色怔忪,但这个时候听徐皇后这样问,忽地就回过神来。 “臣妾好像闻到了一些香气。”裴明月开口道。 “来人啊,仔细检查一下这昭宁殿,且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小产的东西!”徐皇后吩咐着。 锦宁看着徐皇后冷声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还在疑心臣妾吗?” 第603章 闹剧 徐皇后听锦宁这样说,便微笑着看向锦宁:“宁妹妹,你千万不要误会,本宫不是疑心你。” “而是若你这昭宁殿之中,真有什么可以使人胎死腹中的东西,务必要查清楚才是啊!” 徐皇后满脸都是为锦宁着想的神色:“如今你正得盛宠,四皇子已经出生几个月了,若是再度有孕也是正常的,万一你这宫中真有什么损伤孕体的东西。” 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岂不是会损伤龙嗣?” 锦宁看向徐皇后冷声说道:“不劳皇后娘娘操心,这昭宁殿本宫自会差人仔细检查。” 玉妃的声音自后面响起:“哎呦,元贵妃不让人查,该不会心中有鬼吧?” 徐皇后没回头,但还是呵斥了玉妃一句:“玉妃,这昭宁殿容不得你放肆!你怎敢这样无凭无据地污蔑元贵妃?” 玉妃神色讪讪满是不甘心的神色:“臣妾可没污蔑元贵妃的意思,臣妾只是提出心中的疑惑罢了。” “元贵妃若真是问心无愧,为何不让人检查昭宁殿?”玉妃反问。 徐皇后无奈地看向锦宁:“宁妹妹,并非本宫不信你,而是你也瞧见了,若这件事不拿出个交代来,这后宫姐妹也难安心。” “皇后娘娘,您贵为中宫之主,想要搜查这昭宁殿,怎么还要请示一个贵妃了?难不成在这皇宫之中,贵妃还能大得过皇后?”玉妃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锦宁瞥向玉妃。 她不得不承认,皇后新养的这条狗,还真是颇为中用。 徐皇后看向锦宁,语气之中满是为难:“宁妹妹,不如让本宫简单检查一下?否则若是传扬出去,说你恃宠而骄是小,若是说陛下过于纵容你,岂不是有损陛下的贤名?” 锦宁故作为难,接着又表现出不得不同意的样子:“既如此,那皇后娘娘请便吧。” “您是中宫之主,的确可以随意搜查这后宫各处。”锦宁说到中宫之主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 徐皇后这才扬手说道:“手脚麻利点,这昭宁殿之中的东西,更是要轻拿轻放,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给元贵妃的,若弄坏了,一条命都不够赔的!” 锦宁瞥了徐皇后一眼,这话说的,好像她是动辄就要人命的夜叉一样。 徐皇后的人搜查了一会儿。 徐嬷嬷就目光落在了屋内摆放一把花上,然后走上去闻了闻。 “这花香很是奇怪。”徐嬷嬷迟疑了一下说道。 这个时候孙院正也来了,他自作主张往前走了一步,凑上来检查了一下,甚至还闻了闻,接着脸色就变了一变。 自徐皇后翻了案,咬定了是丽妃构陷,连带着这孙院正也跟着翻案了。 这才能继续跟在宫中伺候。 徐皇后皱眉问道:“怎么了?” “微臣不敢说。”孙院正吞吞吐吐地。 海棠走过去,伸手就去拔花瓶里面的花,赵嬷嬷吓了一跳,就要阻拦。 但海棠眼疾手快,还是扯下一朵花。 这花瓶里面插的是常见的合欢花,合欢花很美,花瓣状若羽丝,颜色若晕染开的红霞,海棠抢过来一朵后,就碰到了李院使的跟前。 孙院正开口道:“院使,这合欢花本来没什么香气,但此时上面却带着一种很淡的香气。” 李院使仔细闻了闻,也拧起了眉。 也就在这个时候,海棠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怎么样?其中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李院使这才说道:“其中有一股复杂的香气,恰好贵妃娘娘的屋中熏了鹅梨帐中香,正好将这香气压了下去。” “这香气之中,似有麝香、零陵香等物调配而成,虽不敢完全确认成分,但可以肯定的是此物的确会害人。”李院使迟疑了一下说了下去。 玉妃听到这就在一旁补充了一句:“是了!这里面有麝香!而裴侧妃来了这昭宁殿没多大一会儿就小产了,说明就是被此物害的!” 裴明月此时就在屋内的软榻上靠着,听了这话目光之中就充满了恨意。 裴锦宁这个贱人还要害她几次! 她从前便因为裴锦宁不能有孩子,如今裴锦宁还要让她绝子一回吗? 这个小贱人明明已经当了陛下的宠妃,为什么还要勾着太子殿下,甚至不允许自己“有孕”? 想到这,裴明月就红着眼睛看向锦宁,语气虚弱且痛心:“大姐姐,我们到底是姐妹,就算臣妾从前得罪过你,可臣妾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无辜的,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锦宁将目光自徐皇后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徐皇后低声呵斥了一句:“明月,不要胡言乱语,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锦宁的错,若你冤枉了锦宁,可知道后果?” 裴明月不满地开口了:“从前她们不也冤枉了皇后娘娘吗?可又有什么后果了?” “更何况,臣妾的孩子是真的没了!”裴明月说着就红了眼睛。 徐皇后还是一脸顾全大局的神色:“宁妹妹,你若是有冤屈,便赶紧解释一下,免得生了什么误会。” 锦宁冷笑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徐皇后看着眼前,虽然看起来有些震怒,但却并不怎么慌乱的锦宁,心中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锦宁也在观察徐皇后。 她发现徐皇后好像在狐疑,当下就愤怒地补充了一句:“是非对错,现在我们也分辨不明白,还是该将陛下请来才是!” 说着锦宁就一脸急色地吩咐了下去:“还愣着干什么,请陛下过来!” 徐皇后听锦宁这样着急地想将萧熠请来,心中的疑惑就少了几分。 裴锦宁现在若不是故作镇定,就是等着陛下护着她! 不过徐皇后也想让萧熠过来,所以这个时候并没有阻拦锦宁的意思。 甚至还吩咐了一句:“算算时间,陛下应该已经下朝了,便按照元贵妃的意思,将陛下请来。” 徐皇后的话音刚刚落下,通传声音就已经响起。 “陛下到!太子殿下到!” 第604章 相信 接着萧熠就和萧宸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 萧熠面沉如水,冷冽的目光只在锦宁的身上停留一瞬,接着就扫视了一圈。 不等着萧熠开口。 裴明月的哭声已经响起来了:“殿下,是臣妾没用,臣妾连一个孩子都守不住……” 萧宸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接着就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软榻的旁边,看着神色苍白的裴明月,语气紧张地问了一句:“明月,你……你还好吧?” “臣妾还好,就是孩子……臣妾和殿下的孩子,怕是……怕是已经没了。”裴明月满脸痛心。 她能不痛心吗? 她是真的想将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的。 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她所有图谋的根基,是她翻身的筹码! 可如今呢? 如今当众被诊出没有喜脉,她也只能闷头认下胎死腹中这个哑巴亏。 萧宸的目光怔忪了一下,神色复杂至极。 虽然说裴明月这个孩子,是用不光彩的手段,趁着他醉酒怀上的。 可他也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的。 可如今这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裴明月哭出声音来,一边哭一边抓住了萧宸的衣袖,将萧宸往自己身边拉,最终整个人都靠在了萧宸的怀中,看起来好不柔弱可怜。 从前裴明月就是用这一招将萧宸拴上的。 后来裴明月用这招的时候,萧宸是厌恶的。 但今日,萧宸的心中还是有些许的动容,轻声地安慰了一句:“好了,明月,不要哭了。” “殿下,您一定要为臣妾的孩子做主啊!这不只是我们的孩子,更是皇家子嗣啊!”裴明月双眼通红。 裴明月的哭声不停,萧熠脸上的不耐之色就越发的明显。 他冷声道:“安静。” 裴明月愣了一下,哪里还敢再哭得那么大声音?只剩下了细微的抽泣声。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萧熠冷声问道。 萧熠刚才来得那么急,还领着萧宸一来,很显然已经知道昭宁殿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昭宁殿之中,除了锦宁自己的人,更多的都是萧熠的人。 这昭宁殿的之中的风吹草动若不是刻意避开人,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会传到萧熠的耳中。 此时萧熠问,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像是质问。 殿内人没人敢回答帝王。 最终帝王薄唇微启:“皇后,你来说。” 徐皇后开口了:“是这样的,今日明月来这给宁妹妹请安赔罪,可这好端端的……” “最后两位太医,发现宁妹妹花瓶之中的花不对劲,想来明月就是因为闻了这香气,才胎死腹中的。” 徐皇后说到这,叹息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惋惜之色:“真是可惜了,明月肚子里面这个孩子,再有两三个月就要出生了。” “若是个男婴,宸儿也是有后的人了……”徐皇后说到这,甚至还抬起来,捏着绣着金线的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泪花。 这模样看起来,好像格外在乎裴明月肚子里面的孩子。 “陛下,这件事一定要严查,往小了说,害的是宸儿和明月的孩子,往大了说,若是害了宁妹妹可就更了不得了!”徐皇后继续道。 徐皇后这样一说,萧熠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接着就看向那合欢花冷声问道:“这花是哪里来的?” 海棠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道:“这花是今日晨起的时候,奴婢去外面折来的。” 萧熠的目光自海棠的身上扫过。 海棠吓得心头一凛。 也就在这个时候,跟在萧熠后面的魏莽,忍不住地说了一句:“陛下,请恕属下多嘴,海棠这丫头虽然做事没规没矩,不怎么讨喜,但还是忠心耿耿的,定做不出谋害元贵妃的事情。” 海棠本来还在畏惧帝王的威压,听到魏莽这样一说,心中忍不住一梗。 她琢磨着魏莽那话,是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玉妃跟着说了一句:“也未必是冲着元贵妃来的,既是亲手所折,指不定就是折回来在洒上了这异香,为的就是让裴侧妃闻去好小产!” 薛玉姝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元贵妃身为贵妃娘娘,怕是没理由这样做,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薛玉姝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徐皇后的侧后方,没说话的时候,大家并不在意这个人。 毕竟赐婚一事还没成定局。 就算真的赐婚了,那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这薛玉姝最终会不会成为太子妃? 毕竟锦宁的例子,还摆在前面呢。 以薛玉姝的身份似乎不方便,也没资格说什么。 薛玉姝迟疑了一下,这才小声补充了一句:“是臣女失言,臣女只是想为元贵妃的解释一句……” 解释? 锦宁看向薛玉姝,当真如此吗? 这话看起来好像是为她开脱,实则是提醒大家去想,她为什么会害裴明月。 毕竟她害裴明月的理由可太多了。 比如她还嫉恨裴明月抢走了自己的太子妃之位,比如从前结下的许多梁子。 薛玉姝这样一问,旁人还没什么反应,萧宸的心情就复杂了起来。 宁宁这样做,是……是心中不痛快对吧?因为明月有了他的孩子,所以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想到这,萧宸看向锦宁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 也亏了锦宁不知道萧宸想什么,不然定会被气到。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萧宸竟自己误会上了。 面对这些人阴阳怪气的暗指,锦宁并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意思,她反而希望这些人能攀咬得更狠一些呢。 若只是这样轻飘飘地暗示这件事是她做的。 那接下来的戏,唱着可就没意思了。 萧熠却顺着薛玉姝的话说了一句:“你说的没错,孤的贵妃自是没道理这样做。” 如今宁宁已经有了他的宠爱、和他们的孩子,这个时候又怎么会和裴明月这等人纠缠,甚至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 锦宁没想到。 萧熠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但又坚定地相信了自己。 第605章 妖妃 信任这两个字,是烙印在锦宁灵魂上的伤疤。 前世她跌下雪崖后,无人信任她是清白的那种感觉,比让她死,还让她疼痛。 虽然说后来她想清楚了。 那些人不信任她,只是因为更爱裴明月,更在意皇后的态度,想随口找个除掉她的理由罢了。 可见萧熠对她的信任。 何尝不是因为,因为他在意她,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他第一时间都是信任她的? 锦宁抿了抿唇,眼眶之中有些许的氤氲。 萧熠见锦宁这边表情,大步走到锦宁的跟前,轻声问道:“孤没来的时候,可有人因此事为难你?” 徐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来这是找锦宁麻烦的,可不是为了看帝王和锦宁两个人恩爱绵长的。 帝王和锦宁感情越是好,就越是衬得她这位皇后可笑。 二十年的后位,比不上一个刚刚入宫的小丫头! 徐皇后这心中如何能甘心? 锦宁微微摇头:“皇后娘娘很是和气,只是差人……差人搜查了臣妾的昭宁殿。” 说到这,锦宁微微敛眉:“臣妾本是不喜旁人动自己东西的,但皇后娘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臣妾就只好遵命了。” 锦宁的话说的很是规矩,没有半点告状的意思。 可那表情和眼神,分明就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有时候想要告状,说出来不如让人猜出来。 帝王冷了冷脸看向徐皇后:“皇后!” 徐皇后连忙说道:“臣妾也是担心宁妹妹……若是臣妾做错了,臣妾愿意领罪。” “不过也幸好,臣妾在这搜出了这有毒的合欢花,不然宁妹妹若不知情,岂不是真的要被人暗害了?”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冠冕堂皇至极。 就连着帝王,似乎也不好因此来怪罪徐皇后。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查一查,这合欢花是否经过旁人的手,再查一查海棠折合欢花的树上,其他合欢花可有问题。”徐皇后提醒着。 萧熠冷声说道:“将那有毒的合欢花扔出去,还有,去查!” 这次是福安亲自去的。 没多大一会儿,福安就回来禀告:“陛下,御花园之中的合欢花并无问题,海棠将这花折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撞见其他人,这花是在昭宁殿之中被人下了毒香的。” “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元贵妃的昭宁殿如同铁桶一样的安全。若真有人想用这异香来害元贵妃,怕是早就动手了,何至于等到今日?”玉妃继续道。 锦宁看向玉妃,冷声问道:“玉妃,你这是何意?” 玉妃冷笑道:“若找不到证据证明,是有人栽赃贵妃,那贵妃和这件事也脱不了关系!” 锦宁被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宫故意害裴侧妃?” “谁人不知道,你和裴侧妃积怨已久,如今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足为奇。”玉妃补充了一句。 徐皇后就站在一旁听着。 她将玉妃扶持上来,目的就是为了让玉妃来说自己不方便说的话。 这个时候,徐皇后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不要乱说,本宫相信宁妹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说到这,徐皇后看向锦宁语重心长了起来:“锦宁,本宫是信你的,但事已至此,你总该给个交代。” 徐皇后又道:“若这件事真和你有关,你说出来,陛下素来疼爱你,定不会怪罪你的,至于太子和裴侧妃……本宫也会想办法,宽慰他们。” 萧熠的脸色一沉就要开口。 可此时,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就被锦宁轻轻地拉了一下。 锦宁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萧熠还是能理解锦宁的意思。 这是希望他先不要开口的意思。 既如此,萧熠便也不开口了。 他也想看看,这姑娘此番要怎样绝地逢生。 锦宁正色直视着徐皇后:“皇后娘娘,您的话不妨说得明白点,您也觉得,是臣妾害了裴侧妃吗?” 徐皇后连忙说道:“本宫没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本宫这样说也是为了你着想。” “皇后娘娘,您还是太体面了,裴侧妃肚子里面的,可是皇长孙!在昭宁殿出了问题,元贵妃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玉妃冷声说道。 “若这件事不查清楚,任由妖妃横行,怕是会人心生变,牵连社稷啊!”玉妃补充道。 玉妃口口声声的就将这件事,和江山社稷牵连在一起了。 锦宁轻笑了一声:“本宫倒是没想过,本宫一介弱女子,最终竟然还能影响到江山社稷。” “这还真是本宫的福气呢。”锦宁补充了一句。 裴明月不甘心地插了一句嘴:“元贵妃!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你总该给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一个交代!” 裴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声嘶力竭。 她这是想起她刚刚当上太子妃的时候,不小心流的那个孩子。 若不是裴锦宁这个毒妇,她的孩子应该已经平安降生了。 有那个孩子傍身,她又怎么可能从太子妃变成了太子侧妃? 锦宁看向裴明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本宫给你什么交代?” “你若真害了我的孩子,难道不该给我交代吗?”裴明月言语已经彻底放肆起来。 锦宁似笑非笑:“你这个孩子没了,那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锦宁将这话说得十分嚣张。 太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好生的放肆!裴侧妃肚子里面的孩子,可是宸儿的骨血!怎可如此大放厥词,如此不将人命放在心上!” 说着话,太后就已经走到殿内了。 她直视着萧熠开口道:“皇帝,这就是你放在手心上宠着的贵妃吗?” “哀家今日特意将陛下钦赐的龙头拐取了出来,便是要正一正这后宫的风气!” “母后,您这是……”徐皇后一脸不解,似乎对太后的举动并不知情。 太后的声音却冷了下来:“哀家将话说得明白点,哀家绝对不允许这后宫之中,有妖妃祸国!” “皇帝,你若舍不得处置这妖妃,哀家便要处置了!”太后冷声道。 萧熠闻言脸色一沉:“母后!” 第606章 逼迫 萧熠继续道:“不可胡来!” “胡来?这龙头拐杖,是先祖传下来的,后来你父皇临终之前托付给哀家,担心的就是有朝一日,你昏聩无能任由妖妃横行!” “今日,哀家就要行先皇遗命,为你除掉这谋害皇家子嗣的妖妃!”太后说到这,就重重地将拐杖往地下一锤,气势十足。 锦宁瞧见这一幕,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等的就是这个呢! 锦宁这个时候。看向太后,声音清亮地反问道:“太后娘娘,您怎么就决定,是臣妾谋害皇族子嗣?” 太后眯着眼睛说道:“事已至此,你还想狡辩什么?” 有了太后撑腰。 徐皇后的底气也足了起来:“锦宁,你若是认罪,本宫定会向母后求情。” 锦宁轻嗤了一声:“臣妾若不认罪呢?” 太后被锦宁给气到了,声音微冷:“当真是放肆!传哀家懿旨,褫夺元贵妃称号,贬入冷宫!” 萧熠拉住了锦宁的手,看向太后和徐皇后冷声说道:“母后,这是孤的后宫!就算锦宁真的做错什么了,也有孤亲自来惩罚。” “您老了,该多在寿康宫之中安养。”萧熠的声音冷沉,语气之中尽是帝王的威严。 太后眯着眼睛看向萧熠:“怎么,你连先皇留下的这龙头拐都不想认了吗?” “你为了一个女人,便想背上不义不孝的名声吗?”太后沉声道。 锦宁拧眉看向太后,太后就算是再喜欢徐皇后,可总也得为自己的亲生儿子着想一下吧?如今……为了徐皇后,她竟然能这般胁迫帝王? 在这一瞬间,锦宁甚至有些同情帝王了。 她从小也不怎么被那宋氏喜爱,自是伤心过的,可自从后来知道宋氏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便觉得,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本就没有血脉亲情,何来心伤? 可帝王却是真真切切,被自己亲生母亲所忽略轻视那个。 被亲生母亲伤害的感觉,远比被养母伤害,要难受得多吧? 萧熠眸光深邃,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压抑到深谷的情绪:“母后,您当真要如此逼迫儿子吗?” 太后冷声道:“哀家这样做,都是为了你着想。” “还愣着干什么,将她给我送入冷宫!”太后眯着眼睛说道。 听起来好像是对锦宁网开一面,留了锦宁的性命,可实则……若锦宁真被打入冷宫,到时候生杀予夺,岂不是更简单了? 太后虽然吩咐了,但帝王站在这,手还和锦宁的手交握在一处,自是没人敢乱动。 太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看样子是被帝王气到了。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徐皇后紧张地开口了。 李院使连忙过去给太后诊治。 太后虚弱道:“熠儿,你这是要逼死你的母后啊!” 这罪名可就大了。 锦宁能感觉到,帝王握着自己的那宽大手掌,已经微微用起了力。 锦宁本想让这场热闹的戏再热闹一些的。 只不过此时,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中顿时就没了继续看这场戏的兴致。 她将自己的手从帝王的宽大手掌之中抽出来,然后跪了下来。 “宁宁!”帝王看向锦宁这样,连忙想要伸手去搀。 可锦宁却道:“陛下,您让臣妾把话说完吧。” 锦宁眸光清亮态度坚定,帝王最终还是将手缩了回去,深邃的目光却尽数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看向太后和徐皇后,开口道:“臣妾的确有错。” “你这是准备认罪了?”裴明月有些惊奇地开口了。 徐皇后有些意外,裴锦宁会这么容易就松口?但此时裴锦宁跪了下来,徐皇后就道:“你怎能如此糊涂,因为姐妹不合就要谋害皇家子嗣?” 锦宁看向徐皇后,一字一顿地开口了:“看起来皇后娘娘是笃定,臣妾做了这样的错事?” “你没做错,你为什么跪下来认错?”徐皇后反问。 锦宁笑了:“臣妾想说的错,是臣妾错在不该顾及姐妹之情,错在不该因为想给明月妹妹留点退路,没有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你有什么真相?孩子可是在昭宁殿没的!”徐皇后强调了一句。 锦宁的笑意更浓了:“孩子是在昭宁殿没的?你们确定?” 众人见锦宁这样笑着,不少人心中都有了不安的感觉,尤其是徐皇后。 她看向了赵嬷嬷,想从赵嬷嬷那确定一下,她做事的时候有没有走漏风声。 赵嬷嬷微微摇头,示意让徐皇后安心。 “你还想如何狡辩?难不成,你真的要让陛下为了你,背上不义不孝的罪名吗?”太后眯着眼睛看向锦宁逼问道。 锦宁道:“孩子在哪儿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先有这个孩子不是吗?” 此言一出。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了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后冷声道。 锦宁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明月妹妹,你不如解释一下?” 事到如今,锦宁虽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完全说出来,但裴明月也猜出来,锦宁想说的是什么了。 裴明月的脸色苍白,看向萧宸说道:“殿下,孩子没了是臣妾命不好,臣妾不想因此为难大姐姐了。” “都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和大姐姐没关系。”裴明月抿唇说道。 “殿下,您带臣妾回去可好?”裴明月求助似的看向萧宸。 萧宸见裴明月神色虚弱,又刚刚失了一个孩子,最重要的作为苦主的裴明月,此时竟然愿意让步。 于是就点头说道:“好,我带你回去。” 说到这,萧宸就看向众人说道:“皇祖母、父皇、母后,既然明月都这样说了,那就不必因为明月的事情,为难元贵妃了,便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萧宸将裴明月打横抱起,就要往外走去。 锦宁喊住了萧宸:“太子殿下请留步,现在您和裴侧妃还走不得!” 萧宸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元贵妃!到此为止吧。” 第607章 无罪 他是喜欢锦宁没错,但锦宁今日的做法还是让她很失望,可就算如此……他这个时候还是想将裴明月带走,护住她。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锦宁这个时候不见好就收,一定要继续纠缠此事。 锦宁似笑非笑:“到此为止?那可不成,明月妹妹还没将真相说出来呢!” “明月妹妹,本宫不说这些,是希望你自己能坦白,如此也算知错就改。”锦宁继续道。 裴明月神色更慌乱了:“臣妾不清楚你的意思,殿下,求您,现在就带臣妾走!” 锦宁见裴明月还冥顽不灵,便冷声说道:“本宫给你留体面了,是你自己不要,莫要怪本宫!你真以为假孕这把戏,能骗过所有人吗?” 锦宁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裴明月。 太后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向地面:“假孕?元贵妃,你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锦宁看向太后:“臣妾有错,错就在昨日就知道了,明月妹妹的事情,但碍于姐妹情面,迟疑着要不要将这件事讲出来。” “臣妾本想着,让她自己来说,可没想到……还没等着臣妾劝她,这谋害太子血脉的罪名就落在了臣妾的头上!”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含泪,看起来分外委屈。 是的。 锦宁早就知道,裴明月这胎是假孕了! 这件事还得从裴明月刚刚有孕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她就疑心裴明月是否能有孕。 毕竟当初裴明月喝下的那碗药,可是裴明月为她准备的,想也知道,那药不会是温和的东西。 她离得老远闻了一下,都能闻到浓烈的麝香味。 可裴明月却忽然间有孕了,这件事本来就蹊跷。 所以锦宁就差裴景钰和沈若芙暗中调查此事,这一查,就查出端倪来了。 那裴明月为了应对自己生产,早早地就差翠玉,在城外盘了一处庄子,里面“收留”了几个大着肚子的孕妇。 瞧着月份和裴明月的都差不多。 之所以是几个,大约是裴明月想保证自己一举得男。 没有直接买孩子,那是怕到时候不好安排,而是直接买孩子多生是非,还不如到时候一把火,将这些孕妇和其他孩子,一起处置了! 这件事裴明月自以为是早做准备,也准备得天衣无缝。 可那翠玉每个月都要出去两三回,到城外的寺庙之中给裴明月祈福。 有心之人稍微注意下,就能发现问题了。 而锦宁就是那个有心之人。 锦宁虽知道此事,但并没有急着捅破,而是想着找个合适的、裴明月无法收场的机会。 她也没想到,机会会来得这样快啊? 此时的锦宁,甚至都有点相信运势了,她自入宫后,这运势就非常好。 锦宁甚至都有些怀疑了。 钦天监当初所言的凤命,真的是应在裴明月身上吗? 毕竟,这真正的凤命,按说不应该这样倒霉才对吧? 又或者是说,裴明月的确有凤命,如前世一样,如愿当上皇后,可她重生归来,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偏离原本的轨迹。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明月怎么可能……”徐皇后看向锦宁呵斥道。 但话说到这的时候,徐皇后就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裴明月:“明月,你来告诉本宫!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皇后此时也开始怀疑裴明月了。 裴明月的眼睛红了一下,还在做最后的狡辩:“臣妾没有……没有假孕。” “有无假孕,差人看看她衣服下面是肚子还是棉絮,便可真相大白了!何须多费口舌?”锦宁好心提醒着。 裴明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虽然没说话,但萧宸见裴明月这般举动,心瞬间冷了半截儿。 他本来是抱着裴明月,准备带裴明月离开的。 可此时,他却忽然间松了手劲儿,裴明月瞬间跌在地上。 她闷哼一声,甚至不敢吭声。 萧熠扬起手来:“查!” 这种事情也只能女子去查,殿内有赵嬷嬷、还有海棠等人宫婢。 赵嬷嬷迟疑了一下,最终就往裴明月那边走去。 倒不是要背刺皇后,而是这个时候,躲是躲不过去了,也只能表明皇后娘娘并不知情了! 在众人去检查裴明月肚子的时候,萧熠背过身去,似乎并不想看到这晦气的一幕。 赵嬷嬷在众人的面前,掀开了裴明月衣裙的一角,伸出手去扯了一下。 没扯动。 接着,赵嬷嬷就狠了心,用力一扯,伴随着吱嘎一声,布条被撕断的声音。 赵嬷嬷从裴明月的身上,扯下了一个厚实的、长圆形状的棉花枕头。 而此时。 裴明月那七个月的孕肚,在这一瞬间就彻底平坦了起来。 裴明月的脸已经煞白一片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去看萧宸和徐皇后的眼神。 此时的萧宸,满脸震怒的神色:“明月!元贵妃没说错,你真的假孕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徐皇后也恨得牙直痒痒。 从前她只当裴锦宁是克自己的小贱人,如今才发现,真正克自己的,哪里是裴锦宁?分明就是裴明月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索命鬼! 当初若不是为了将太子妃之位,换给裴明月。 让这裴锦宁安安稳稳地成为太子妃。 哪里还有今日这般的局面? 她本以为,借着此事可以让那薛家之人安心将薛玉姝嫁给太子做正妃。 还可以借此,攀咬一下裴锦宁,就算无法除掉裴锦宁,也可以让裴锦宁背上姐妹不和,谋害皇家子嗣的名声。 到时候,宫内宫外自会流言不歇。 时间长了,她就不信陛下对裴锦宁还能和从前一样信任和喜欢。 但万万没想到。 这一石二鸟的好谋划,全被裴明月这个愚蠢的贱人给破坏了! 如今,裴锦宁不但不会背上恶名,还会落个为了维护妹妹,而隐忍的好名声! 而且……这件事到今日,怕是不好收场了…… 徐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她有些不能顺利喘息。 萧熠已经转过身来了,他瞥了眼前这一幕,冷声说道:“现在,孤的贵妃到底是有罪还是无罪的?” 第608章 揭穿 萧熠这话听起来是疑问,好像还是在质疑锦宁。 可不蠢的人都清楚,帝王这是哪里是在质疑锦宁啊。 分明就是在质疑太后和皇后等人,刚才要将罪名扣在锦宁身上的行为。 在场的人,没人敢应声。 萧熠便看向了太后:“母后,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接着就说道:“哀家并不知实情。” 锦宁心中冷笑,太后这个时候,倒是改看口,不知实情?那刚才的时候,她处置自己的时候,怎么那么信誓旦旦? 萧熠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和太后为难。 问了太后一句就看向了徐皇后:“皇后,你说呢?” 徐皇后干笑了一下说道:“既是这裴明月假孕,那宁妹妹自然是无……无辜的。” 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要将自己的后槽牙咬断了。 萧熠走到锦宁的跟前,墨色云锦的衣袖,垂落到锦宁的面前。 他扬起手来,轻声说道:“宁宁,起来吧,你没有错,便不要跪。” 锦宁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搭放在帝王的手上。 帝王微微用力,将锦宁自地上搀扶起来。 接着,帝王便道:“搬椅子过来。” 福安连忙搬了椅子过来。 帝王看着锦宁说道:“坐下说话吧。” 锦宁看了看帝王和徐皇后,迟疑了一下说道:“陛下,这不合规矩吧,您和皇后娘娘还站着呢,臣妾哪里有坐下的道理?” 帝王却道:“安心坐下便是,这是孤的圣旨。” 说着帝王就扶着锦宁的肩膀,将锦宁摁坐在了椅子上。 徐皇后的心情本就糟透了,瞧见帝王这般春风和煦地对待锦宁,整个人好像被淬在了黄连水中,心中是又苦又涩,还夹杂着难以宣泄的恨意。 帝王都这样说了,锦宁就安心坐下。 然后抬眸去看裴明月等人。 裴明月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失了魂。 而此时。 太后起身道:“哀家有些累了,皇后,扶哀家回去。” 徐皇后见状,连忙回过神来去搀扶太后。 锦宁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太后和徐皇后,太后这是自己离开还不够,还想将徐皇后从这水深火热之中捞出去啊! 可锦宁哪里能让事情这么容易地就结束? 于是锦宁便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留步。” 太后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锦宁:“事情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了,是她本没有身孕,才让误会她胎死腹中,你还有什么事情?” 锦宁开口道:“这件事,总得有个处置的结果不是吗?” 太后眯着眼睛看向锦宁:“她到底是你的妹妹,此事也算得上是你们永安侯府的家事。” “你们自行处置便是!”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不耐烦。 锦宁却道:“明月妹妹的确是假孕了,可依着臣妾看,刚才明月妹妹并不想用胎死腹中的事情,来栽赃臣妾。” 裴明月刚才还在失神,听了这话意外的看向了锦宁,裴锦宁这个时候,竟然愿意为自己说情? 但很快,锦宁就补充了一句:“臣妾打听到,明月妹妹早就在宫外,准备了孕妇,怕是等着十月怀胎一朝产子呢!” 萧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混淆皇家血脉!” 假孕陷害,算是女子之间的手段。 固然可恨,但比起混淆皇家血脉来说,这件事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要知道,裴明月是太子侧妃,而此时萧熠并没有更换太子的打算。 如此,裴明月肚子里面这个假孩子,以后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储君。 萧熠怎能不生气? 裴明月刚才还震惊锦宁为她求情,听了锦宁这番话后,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裴锦宁这个小贱人,是想借此要她的命! 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这倒是裴明月误会了。 因为锦宁此时,根本就没将裴明月放在心上,她今日的目标……是徐皇后。 太后看向裴明月冷声说道:“既如此,便将她杖杀!” 裴明月的脸色顿时一白,张了张嘴想要给自己求情,但却不发不出声音来。 “现在,这件事有了处置的结果,哀家和皇后可以走了吧?”太后眯着眼睛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警告之色。 锦宁温声说道:“太后娘娘,请您稍安勿躁,听臣妾继续说。” “明月既然想生下这个孩子,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胎死腹中被人发现端倪。” “你究竟想说什么?”徐皇后有些不耐烦,或者是说沉不住气。 锦宁认真地看向徐皇后问道:“既不是裴明月做的这件事,那又是谁,想借这个孩子,来构陷臣妾?” “就算不是裴明月做的这件事,那兴许就是一个误会!哪里有人要构陷你?”徐皇后反问。 锦宁似笑非笑:“刚才那有毒的合欢花,总不可能是平白无故,跑到臣妾的寝宫之中吧?” “臣妾明知道明月是假孕,当然不会准备这样的东西来害明月。”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反问道:“所以,究竟是有人想用这毒合欢,害明月小产来构陷臣妾,还是说,这毒合欢就是冲着臣妾来的,想让臣妾永无再次有孕的可能?” “又或者是,臣妾若现在就有了身孕,是不是也保不住了?”锦宁继续道。 萧熠听了锦宁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李院使!” 李院使今日有些忙。 给裴明月诊脉,给太后诊脉,如今还要给锦宁诊脉。 李院使给锦宁诊脉的时候,萧熠已经下了命令:“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可以离开昭宁殿。” 没指名道姓,但这命令分明就是给太后还有徐皇后下的。 如此,已经算是给太后还有徐皇后留脸面了。 太后沉着脸,但此时却不得不回到椅子边上坐下。 李院使诊脉后拱手道:“陛下,元贵妃娘娘身体安康,并未被这异香影响。” 萧熠听到这话,这才一脸后怕地长松了一口气。 萧熠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质疑:“皇后,你就没看什么想说的吗? 第609章 证据 徐皇后闻言脸色有些僵硬。 她求助的看向了太后。 太后拧了拧眉,看向萧熠:“皇帝!” 萧熠看向太后的时候,还是压了压心中的火气,语气还算平和的开口了:“母后,您若是身体不适,儿臣可以差人送您回去,但皇后得留下。” 徐皇后顿时紧张了起来。 萧熠的意思太明显了,这分明就是想将太后打发回去。 徐皇后的手,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太后的身上,轻轻用力。 太后伸手拍了拍徐皇后,以示安抚,接着才不赞同的看向了萧熠:“皇帝,元贵妃这出了事情,哀家知道你定心急如焚,但这件事和皇后并无关系。” “你质问她有何用处?”太后叹息了一声。 萧熠的声音微沉:“皇后身为中宫之主,后宫之中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皇后不该给个交代吗?” 徐皇后听到这,终是无法逃避。 她若是继续逃避下去,只怕帝王下一句话就是又要废后了。 从前徐皇后不太担心被废后,可如今徐皇后可不敢赌。 毕竟帝王已经不只一次想要废后了。 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徐皇后开口道:“陛下,臣妾也是被裴明月蛊惑,这才误会了宁妹妹。” “若是宁妹妹心中不畅快,那臣妾现在就给宁妹妹道歉,还请宁妹妹原谅……”说着徐皇后就看向了锦宁。 锦宁能感觉到,此时的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屈辱和怒意,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也是,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徐皇后,如今要低下那高贵的头颅给她道歉,怕是气坏了吧? 不过锦宁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锦宁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身份尊贵,臣妾不敢让娘娘道歉。” 话是这样说的,但其实就是不接受徐皇后的歉意。 见锦宁不肯接受歉意,徐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快,继续问道:“那宁妹妹打算怎样处置此事?” 锦宁轻声说道:“如今陛下、太后还有皇后娘娘都在此处,自是轮不到臣妾来提意见的。” 说到这,锦宁的眼睛红了红,握住了萧熠的手:“陛下,臣妾别无所求,臣妾只希望求个公道,今日若不是臣妾早就知道,明月妹妹是假孕,怕是臣妾就要被打入冷宫了。” 萧熠眯着眼睛说道:“皇后身为中宫之主,昭宁殿出现毒合欢一事,便是皇后治宫不严!此为一过。” “皇后并未查清楚这毒合欢是以何种方式进入昭宁殿,证据不全的情况下,便污蔑元贵妃谋害太子血脉!此为二过!”萧熠冷声道。 “这两过,可不是皇后道歉便可以的抹清!”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徐皇后。 “皇后不妨说说,孤应该怎么处置?”萧熠反问。 徐皇后的脸色更白了:“陛下,臣妾有错,但臣妾也是被裴明月蛊惑了!因为过于担心宸儿血脉,才情急之下生了误会。” 又是误会! 锦宁冷笑,事已至此徐皇后还想用误会两个字就蒙混过关,是不是太天真一些了? “好了,皇后已经道歉了,此时就此作罢吧!”太后冷声道。 锦宁轻声提醒道:“皇后娘娘误会臣妾是小,陛下不妨差人查查这毒合欢的由来……若当真是旁人对付臣妾的,那此事自是误会。”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可若是……若是……” 锦宁看向徐皇后,没敢继续说下去。 但大家都清楚,锦宁是说,整个过程都是徐皇后设局! 萧熠听了锦宁的话,便冷声说道:“给孤查!” “去……去哪儿查?”魏莽有些茫然的问道。 萧熠冷笑:“去栖凤宫!”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赵嬷嬷。 赵嬷嬷神色很是平静,徐皇后这才安心了一些。 魏莽一去一回,速度快的有些惊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小丫鬟。 这是…… 杏雨。 锦宁看向杏雨的时候,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不等众人问起,魏莽就拱手道:“陛下,这丫鬟名为杏雨,属下刚才去搜查的时候,便瞧见这杏雨在躲藏,想将此物销毁!” 说着,魏莽就抬手扬起了一个小瓷瓶。 “查!”萧熠看向了李院使。 李院使凑过去,打开那瓷瓶闻了一下,连忙将那瓶子合上。 “陛下,这就是那异香!”李院使开口道。 徐皇后听到这,顿时呵斥了起来:“李院使!你放肆!” “本宫的栖凤宫之中,何来的这脏东西?你想好了在说话!构陷皇后可是诛九族的罪孽!”徐皇后怒声道。 李院使惶恐的跪了下来:“娘娘,在陛下和太后娘娘面前,微臣不敢说谎话,若不信臣所言,可以将太医们都请来辨认!” 孙院正此时已经冲了上去,抢过那瓷瓶闻了一下。 徐皇后连忙问道:“怎样?” 孙院正没回答,脸上的神色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绝望。 徐皇后看到孙院正这样的神色,顿时就明白,这东西的确是那毒合欢上的异香了! 徐皇后本以为,这件事就和以前一样,就算陛下不信任她,陛下有所疑心。 可并不会查到什么证据来。 赵嬷嬷做事素来妥帖,从来不会这样的纰漏,可如今……这东西竟然在栖凤宫之中被找到了。 赵嬷嬷的脸色也很难看,怒目看着那个瓷瓶。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已经将此物销毁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丫鬟的手中? 赵嬷嬷猛然间看向杏雨,怒声呵斥道:“说!究竟是谁,让你用这样龌龊的手段栽赃皇后娘娘?” 杏雨的脸色一白,跪在地上开口道:“是……是贤贵妃!是贤贵妃让奴婢用这样的手段栽赃栽赃皇后娘娘!对,就是贤贵妃!” 杏雨张口就将贤贵妃给攀咬了上。 速度很快,快到没有一点迟疑。 可越是这样,这一幕落在所有的人眼中,就越是觉得,这杏雨就是皇后的人! 此番这样胡乱攀咬,就是为了给皇后脱罪! 毕竟这种事情,皇后身边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第610章 小错 很显然,萧熠也是这样想的。 他怒声呵斥:“够了,皇后,事到如今,你还想让你的狗来攀咬贤贵妃吗?” “这是……怎么了?”贤贵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贤贵妃到!”通传的声音慢了些许。 贤贵妃人已经进了屋子:“什么攀咬臣妾?” 和贤贵妃一起来的,还有林妃和魏昭仪等人。 魏昭仪是贤贵妃领来的,至于林妃,是恰好碰到贤贵妃了,便一起来了。 锦宁在一旁好心地解释了一句:“贤姐姐,你来得正好,刚才这丫鬟说是,你差人用毒合欢害本宫,并且栽赃给了皇后娘娘。” 贤贵妃听到这,皱眉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我们姐妹在这后宫之中,当姐妹也有二十年了,您怎么能让这丫鬟这般攀咬臣妾?” 说到这,贤贵妃就看向萧熠道:“陛下,您可千万别相信这丫鬟的话,她是栖凤宫之中的人,如今为了给皇后娘娘脱罪,岂不是四处攀咬?” 杏雨冷声道:“贤贵妃娘娘,就是您,就是您吩咐奴婢做这些事情的!” 贤贵妃也不恼,只是好笑地看着杏雨:“你若是本宫的人,这个时候,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将本宫咬出来,不该为本宫遮掩才对吗?” “这祸水东引的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这无凭无据的,该不会真以为,陛下会这样轻易的相信,这宫婢的话吧。”贤贵妃轻笑出声来,神色异常轻松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比起贤贵妃的从容,徐皇后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她落在杏雨身上的目光,满是杀意! 此时她怎么可能想不清楚! 这个叫杏雨的,应该就是贤贵妃的人!此时就是为贤贵妃对付她。 她千算万算,真是没想到,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这贤贵妃看着她和裴锦宁斗个你死我活!关键时候冲上来攀咬,这心中痛快极了吧? 徐皇后冷声反问:“无凭无据?那贤贵妃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本宫差使这丫鬟攀咬你?” 锦宁立在一旁,看了个目瞪口呆。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啊? 她本来是和这徐皇后争个你死我活呢,贤贵妃忽然间出现了。 然后,徐皇后就和贤贵妃斗起来了。 这倒显得,她一下子清闲起来了,好像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了一样。 锦宁想到这,有些觉得好笑。 很显然,这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锦宁想象的范围了。 贤贵妃听到这,冷声说道:“若说证据……” 说到这,贤贵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徐皇后一眼,徐皇后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 贤贵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陛下,臣妾这还真有证据!” “什么证据?”萧熠反问。 锦宁也有些好奇,这件事……贤贵妃怎么就有证据了? 贤贵妃这才道:“今日晨起的时候,臣妾身边的丫鬟,瞧见昭宁殿的海棠折合欢花,然后她就去水井附近取水,而赵嬷嬷早先的时候,就在那桶水附近路过,不知道做了什么。” 海棠听到这惊了一声:“是了!是了!” “我们昭宁殿吃用的水,都是殿中的井水。” “可奴婢今日捧着花瓶去摘了合欢,想着这水也不不用的,就在旁边的水井处,打了一桶水来用……” 海棠说着就跪在了地上:“是奴婢疏忽,陛下早就吩咐过了,昭宁殿用的东西必须小心又小心,可奴婢还是粗心大意……” 说着海棠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下去,看起来满是悔过。 海棠说话很有分寸,并未直接指证是皇后差人下毒,只是说了自己的疏忽。 若是这件事日后还有什么隐患,那也和海棠没关系,和锦宁就更没有关系了! “陛下可以差人去查查那水桶,若是那水桶还染着这异香,便说明臣妾没有冤枉赵嬷嬷。”贤贵妃轻声说道。 萧熠扬起手去。 福安应声而去。 等着福安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拎着两个空的水桶了。 李院使辨认过去,最终看向了一个水桶点了点头:“确有极淡的异香。” 徐皇后的脸色越来越白。 太后的脸色也越发的不好看。 锦宁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太后,这么多证据都指向徐皇后,太后还打算怎么护着徐皇后? 那魏昭仪轻声说道:“如此说来,还真是皇后娘娘,用这样的手段来栽赃元贵妃啊?” “放肆!”萧宸怒声呵斥了起来。 说着,萧宸就走到萧熠面前跪了下来:“父皇,这件事之中一定有误会,母后的人品您是清楚的,她断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锦宁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冷笑。 这个时候,他倒是相信徐皇后了,当真是个蠢货! 不过……不管相信不相信,萧宸身为徐皇后的儿子,都得拼命去保徐皇后。 就在此时,锦宁迟疑了一下说道:“陛下,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是皇后娘娘做的,但臣妾还有一件事有些想不通。” 徐皇后警惕地看向锦宁。 她可不会蠢到以为锦宁要为自己开脱。 只听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异香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明月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假的,她怎么会有小产之象?” “她这是和皇后娘娘合谋了?还是说……别有隐情?”锦宁问了一句。 锦宁这样一问,大家也都有所疑惑。 那李院使也有些困惑了:“这异香的确会让人胎像不稳,可裴侧妃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假的,那应该不至于有如此反应。” 剩下的话不用锦宁亲自去说了。 林妃已经接了话茬下来:“难不成,是裴侧妃和皇后娘娘合谋了?还是说,裴侧妃误吃了什么东西?” 萧熠淡淡道:“是或者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众人看向萧熠。 至于为什么不重要? 萧熠已经给出了答案:“如今的皇后已经配不上后位了!” 徐皇后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熠:“陛下,您这是……要废后?” 锦宁没看徐皇后,而是将目光落在太后的身上。 这一次。 太后还会维护徐皇后吗? 果不其然,和锦宁想的一样,太后听了这话顿时就震怒了起来:“皇帝!你糊涂!昔日丽妃构陷皇后,牵扯元贵妃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吗?” “皇后大度,顾全大局,任由你护住了元贵妃,如今……皇后不过是犯了一些小错。你就要废后吗?”太后的脸上满是怒意。 第611章 让步 说到这,太后又态度强硬道:“你若是想废后,便从哀家的骨头上踩过去!” 这不是第一次太后护着徐皇后了。 但这次,帝王很显然也被激怒了。 他冷声说道:“母后,这是孤的后宫,不是徐家的后宫!您老了,儿子也长大了!” “传孤旨意,褫夺皇后后位,将皇后打入冷宫!”萧熠冷声吩咐了下去。 锦宁听到这,看向了萧熠,眼神看起来还算平和。 她甚至还起身行礼:“请陛下三思啊!” “皇后娘娘是犯了错,但废后是大事,还请陛下从轻处理。”锦宁轻声说道。 “就算皇后娘娘真的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来害臣妾,可臣妾肚子里面没有孩子,没有真的因此小产或者是不孕,既然没造成什么后果,臣妾愿意原谅皇后娘娘。”锦宁继续说道。 这话看起来好像是劝萧熠,但实则。每句话都是在萧熠的心中点火。 尤其是锦宁那句没有孩子! 让萧熠心中的火气直冒,是,锦宁的肚子里面是没有孩子,可若是有呢? 若是有,锦宁是不是就要因此失去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锦宁越是让步,越是大度,萧熠的心中更愤怒。 “此事孤已经下了决断,且证据确凿!便不回转!”萧熠冷声强调着。 徐皇后刚才还愣着,此时徐皇后已经回过神来了。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熠:“陛下,臣妾真的没有……臣妾冤枉啊!” “咱们夫妻二十年,您真的要因为此事废后吗?”徐皇后继续道。 那边的萧宸,也跪了下来:“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 萧熠眯着眼看向萧宸:“宸儿!如此糊涂,是不想当这太子了吗?” 贤贵妃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 但注意到锦宁在看自己,贤贵妃当下就将脸上的喜色收了回去,而是拱手道:“陛下,还是请您从轻发落皇后娘娘吧!” 萧熠面无表情,没有回转的余地。 就在此时,太后猛然间吐出一口鲜血来。 锦宁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这是……装的? 这若是做戏,那这戏也做得太真了! 连锦宁都忍不住佩服,太后这演技还真是天下第一的好,想也是,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成为太后? 太后这一吐血,萧熠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看向了李院使。 李院使想也没想的,就过去给太后诊治。 李院使诊治后,神色有些不安地开口了:“陛下,太后娘娘这是急火攻心……” 太后双目赤红地看向了萧熠。 那眼神之中仿若燃烧着火焰,不像是看一个儿子,更像是看一个仇人。 萧熠见太后如此,心浮气躁了起来。 太后看向萧熠,唇角带着血,一字一顿地问道:“皇帝,你一定要废后吗?” 萧熠看向太后,语气和缓了些许:“来人,将太后送回寿康宫休息!” 但终究没在废后的事情上松口。 太后惨笑了一声,接着就道:“皇帝,母后知道,你在气头上,不相信皇后是无辜的……你要废后可以,便将哀家一起废了吧。” “但哀家不允许皇后一个人去冷宫之中生活!” 说到这,太后凄婉地开口了:“哀家怀着你的时候就在冷宫之中苦熬。” “熬掉了半条命才生下你来。” “后来又用徐家辅佐你成为太子,成为皇帝,这一步一步,哀家走得并不容易。” “哀家知道,这皇家之中感情淡漠,就算是母子之情,也不如寻常人家……”太后说到这的时候,眼中带泪。 这一幕落在锦宁的眼中,让锦宁忍不住地去看帝王的神色。 刚才还神色冷然的帝王,此时微微握拳,似乎想走到前面去安慰太后。 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只是低声喊了一句:“母后,皇后犯下大错,儿臣容不得她了……” 帝王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让锦宁听出几分祈求的意思。 帝王在祈求,祈求太后能施舍些许母爱,不让他为难。 锦宁有些心疼地看向帝王。 就算是身为帝王,也不得母亲的疼爱吗? 太后走到徐皇后的身边,亲自将徐皇后拉起:“起来。” 徐皇后有些不敢。 但太后的语气却格外的坚定:“起来!” 接着,太后就继续说道:“皇帝,你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在这后宫之中,给她留下一席之地。” “莫要让哀家……” 说到这,太后又吐了一口血。 接着,整个人竟然直接昏厥了过去。 萧熠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变。 “母后!”萧熠沉声喊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为太后诊治!”萧熠沉声吩咐着。 说着,萧熠看想徐皇后。 徐皇后忍不住地瑟缩了一下,接着,徐皇后就扑到了太后的身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母后!母后!” “都是臣妾不孝啊!都是臣妾不孝!才害您一把年纪,为臣妾担心啊!”徐皇后哭出声音来。 那一句句不孝,哪里是在说自己,分明是在暗示帝王! “至于皇后,先送回栖凤宫,没有孤的命令,不可踏入栖凤宫半步!容后处置!”萧熠沉声道。 萧熠终究没有在这个时候,将皇后送入冷宫。 说完这话,萧熠看向了裴明月,冷笑了一声:“至于裴侧妃,既是太子的家事,便交由太子!” 萧熠吩咐完后,就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栖凤宫。 等着屋内只剩下锦宁和萧熠两个的时候。 锦宁看向萧熠。 萧熠眉头紧皱,面沉如水,看起来格外的心燥。 锦宁很少看到帝王这样烦闷的时候,这位帝王,从来都是静若山水一样的存在,可见今日被气个不清。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臣妾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都是臣妾不好。” “若臣妾早些将裴明月是假孕的事情说出来,便不会让陛下陷入两难的境地了。”锦宁的声音又轻又缓,落在萧熠的心间。 第612章 劝解 萧熠看向锦宁,面容和缓了许多。 他轻声道:“芝芝,这不怪你。” 说完这话,帝王又静默了良久,才声音轻缓地说道:“是孤,是孤的错。” 他明明知道,身为帝王便该冷血无私。 他也是这样教导未来储君的。 可当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他却无法果决地解决此事。 当然,此番没有继续废后,除却他的确在意太后之外。 还有……就算他可以豁出去了,背上不义不孝的罪名。 却不能在这昭宁殿之中,将生养自己的母后逼入绝路。 否则,这置锦宁于何地? 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这件事之中,锦宁受到的惊吓最大。 “是孤不好,又让你受委屈了。”萧熠低声道,眼神之中满是对锦宁的怜惜。 锦宁却没什么觉得委屈的。 太后昏厥,打乱了帝王现在就废后的计划,可那又如何? 此时在帝王的心中,徐皇后早就失了这后位! 锦宁轻轻地摇了摇头:“陛下,您不用这样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根本就不重要,臣妾现在只盼着太后娘娘身体能好转起来。” 说到这,锦宁就劝道:“陛下,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您去寿康宫瞧瞧吧。” 萧熠看向锦宁问道:“太后这般待你,你不觉得伤心吗?” 锦宁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有些难过的……” “那你还……” 锦宁眨了眨眼睛,看向面前的萧熠,语气真挚:“可她是您的母后,是陛下您在意的人,若太后娘娘真的出了事情,陛下一定会伤心的!” “臣妾不希望陛下伤心!”锦宁的声音清脆悦耳。 言语之中句句都是为了萧熠着想。 她相信自己这番话落入帝王的耳中,定会起到一些作用。 她处处为帝王着想,愿意关心太后,可太后呢?太后却不考虑帝王的心,为了徐皇后想处置她。 如此两相比较。 不知道帝王的心中,会不会生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萧熠深邃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神色中略有动容,他的声音低哑:“芝芝……” 锦宁笑了笑:“陛下,您快去吧。” 萧熠看向锦宁:“孤晚些时候回来陪你。” 锦宁将帝王送走后,便坐了下来。 海棠和茯苓当下就围拢过来。 “娘娘,您怎么就让陛下走了?若您挽留一二,陛下一定会留下来陪着您。”茯苓忍不住地说道。 锦宁的神色格外清醒:“本宫是可以将陛下留下,可和太后争,与其他人争不同。” 若是争宠。 只需要将帝王留下便是。 可这次,她争的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帝王心中,对太后的亲情。 若此番她将帝王强留下来,不去探望昏厥的母亲,日后帝王回想起来,定会觉得她冷血。 她越是善解人意,才能越是对比出太后对帝王的冷漠。 她也不想和太后争。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回头路。 从前,是看她和徐皇后谁棋高一着,从今以后,就要看她和太后,谁在帝王心中的分量更重了。 锦宁知道,争宠容易,可和太后争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既事情无可转圜,她也只能大步往前走! 就算是太后,也休想阻碍她往上爬! …… 栖凤宫中。 徐皇后已经被送回了栖凤宫。 萧宸去了寿康宫,太后都昏厥了,帝王去了,身为太子的萧宸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如此一来。 便暂时将裴明月留在了栖凤宫中。 徐皇后今日落得这般狼狈,心情可想而知。 若不是太后豁出命去,此时她约莫已经在冷宫了。 她回到栖凤宫之中,愤怒的将殿内的东西都掀翻在地上。 等着一片狼藉后,徐皇后就森森喊道:“将裴明月给本宫带过来!” 裴明月自是不想见徐皇后的。 想知道,这个时候徐皇后召见她,会是何等的情形。 但裴明月哪里有拒绝的权力? 就算从今天开始,皇后就算还有皇后的位置,那也是有名无实了,可身为太子的母后,对付她也太容易了。 更何况,裴明月犯下大错,陛下虽然没亲自处置,但已经给了萧宸随意处置的权力。 裴明月心知肚明。 若今日自己死在了栖凤宫中,都不会有人过问一句。 所以等着裴明月见到徐皇后的时候,面色青白一片,全无血色。 殿内全是散落的杂物。 可徐皇后身上的华服,却依旧平整,头面也规矩地戴在头上。 此时的她,依旧满身皇后的气派。 她倨傲地看向了被赵嬷嬷推搡在地上的裴明月,冷笑着说道:“贱婢!” “本宫看当初钦天监那些人,就是瞎了眼!你这种贱婢怎么可能有凤命加身?”徐皇后冷笑着说道。 今日的事情一出。 所有人都清楚,裴明月永远不可能,再有成为皇后的机会了。 哪个妃子假孕争宠,又想混淆皇家血脉之后,还有被封后的可能? 就算萧宸日后真的当了皇帝,裴明月也不可能成为皇后。 徐皇后冷笑连连,不知道是气钦天监的人还是气自己:“也怪本宫,当初真是糊涂了,怎么就相信了钦天监这些骗鬼的话?” 从前徐皇后厌恶裴明月。 可裴明月的身上,到底有那虚无的凤命光环笼罩着。 徐皇后终究是得对裴明月留些情面,不可能真的将裴明月折磨死了。 毕竟,太子的身边还需要裴明月这个凤命之人。 可如今,当徐皇后意识到所谓凤命不过是骗局的时候,裴明月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徐皇后看向裴明月的眼神,几乎是看死人一样了。 可想而知,这一次徐皇后必定不会对裴明月心软半分! 徐皇后冷笑了一声走到了裴明月的跟前,弯起腰来,扬手就甩了巴掌。 伴随着这一巴掌,徐皇后已经冷声吩咐了下去:“来人啊,将这贱婢给本宫拖下去,打断手脚,让她永远都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徐皇后这一巴掌,并未落下。 徐皇后看了过去,这才发现。 她的手腕被裴明月死死地钳制住了。 第613章 把柄 徐皇后的凤眸之中满是意外,声音低沉,满是危险的杀意:“裴明月?” “你是不满意,本宫给你留一条命吗?”徐皇后冷笑着说道。 裴明月直视着徐皇后,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她甚至还用力拉了一下徐皇后,借着这力道站起身来。 徐皇后怒目看着裴明月呵斥道:“放肆!” 此时浣溪已经冲了上来:“你想干什么?” “来人,还不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徐皇后怒声道。 裴明月却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大可以喊人过来,到时候娘娘就别怪臣妾,将中秋夜山洞的事情说出去!” “也让大家都听听,高高在上的皇后,竟在这宫中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情。” “若这件事传扬出去,就算是太后娘娘,也未必能保得住您吧?” 裴明月每说一句,徐皇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最终,徐皇后的眼神之中已经迸射出浓烈的杀意了。 可这个时候裴明月却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 她微微扬起下巴,冷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大可以要了臣妾的命,只不过……臣妾若是死了。” “这个秘密可不会随着臣妾的死而消失。” “反而会传到臣妾那位好姐姐的耳中,臣妾和她终究是姐妹,臣妾相信她若是知道了臣妾是因为什么而死,一定会臣妾查清楚真相的……”裴明月轻笑了一声。 裴明月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哪里是想和徐皇后说她和锦宁姐妹情深啊。 分明就是想拿锦宁威胁徐皇后。 毕竟,徐皇后有点脑子都会清楚,若锦宁知道这件事的蛛丝马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追查下去。 到那个时候。 莫说这皇后之位了,就连冷宫,她都未必有机会住了! 徐皇后盯着裴明月。 裴明月却直接将地上一张被掀翻的椅子扶了起来,然后有恃无恐地坐了下来:“这件事是中秋夜发生的,自臣妾知道这件事后,臣妾就日夜难安,所以早早就做了安排。” “只要臣妾一出事,臣妾安排的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消息传出去。” “臣妾到底是永安侯府的人,将消息传入大姐姐的耳中并不难。” “皇后娘娘自是可以不相信臣妾说的,现在也可以要了臣妾的命,只不过……那就要看皇后娘娘赌不赌得起了!”裴明月冷声说道。 徐皇后盯着裴明月,好一会儿才冷笑出声:“好,好,真是好得很!” “本宫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对付本宫!枉费本宫对你这么好了!”徐皇后冷声说道。 裴明月轻笑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嘲弄:“好吗?” “皇后娘娘,从前您但凡心中不顺,就要磋磨臣妾,臣妾为了大局便忍了。” “可此番,臣妾假孕是不对,可皇后娘娘,您扪心自问,臣妾之所以会忽然间有了小产之象,难道不是因为您早就涉及臣妾,饮了什么寒凉之物吗?”裴明月反问。 之前在昭宁殿的时候。 那李院使就说,毒合欢只会对有孕的人有害,她没有身孕,可腹中的疼痛却做不得假。 稍微一想。 裴明月就想清楚了。 在去昭宁殿之前,她在徐皇后这喝了安胎茶。 她本就因为从前小产伤了身体,最近又服药推迟月事,被那寒凉之物一刺激,可不就旧疾复发,这才小腹疼痛难忍,在昭宁殿露了破绽出来! “所以,这些就是皇后娘娘待臣妾的好?”裴明月反问。 徐皇后的脸色难看:“裴明月,你究竟想怎么样!” 裴明月盯着徐皇后,一字一顿地开口了:“臣妾不想怎么样,臣妾只希望,皇后娘娘能护住臣妾。” 徐皇后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如今本宫自身难保,你要本宫如何护住你?” 裴明月继续道:“陛下说了,这是家事,只要您和太子殿下愿意给臣妾一个机会,陛下定不会过问。” “你当陛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任由本宫护住你这个该死的人!”徐皇后冷声道。 裴明月却道:“您可以尝试着,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身上,太后娘娘能护住您,您就能护住臣妾!” 裴明月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要不要保臣妾,全看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妾这会儿有些困了,就不在这奉陪了。” 说完,裴明月便转身往外走去,完全没有将徐皇后放在眼中的意思。 裴明月刚刚走出内殿,就听到殿内又传来了一阵巨响,想来是徐皇后掀翻了刚才她坐过的那张椅子。 而此时。 裴明月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是知道了皇后的秘密没错,可她也不敢保证,皇后会不会被她威胁。 若皇后不怕呢?质疑要取她的命呢? 好在。 她一无所有,本就是死路一条,可以博上一回。 但徐皇后却赌不起。 她不敢让任何人,尤其是裴锦宁那个贱人,窥探到那个秘密一星半点。 所以,皇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浣溪看向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担心:“娘娘,您真的要保下裴明月?” 徐皇后脸色灰败一片:“本宫赌不起。” 更何况,瑞王是她唯一的退路了。 她不能亲手断了自己的退路。 …… 寿康宫中。 太后终于悠悠醒转。 李院使看着萧熠禀告着:“陛下,太后娘娘这是急火攻心,如今她人虽然醒了,可却受不得一点刺激。” 萧熠点头道:“知道了。” 说着萧熠扬了扬手,李院使退了下去。 太后看向萧熠,本来满是慈爱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让人读不懂的漠然。 萧熠叹息了一声,语气和缓了几分:“母后,您这是何苦呢?为了皇后,您这样值得吗?” 萧熠知道太后喜欢皇后,不忍废后。 但是他倒是没想到,太后竟会被气到这般地步。 李太医的诊治做不得假,太后这次,是真的急火攻心了。 太后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格外坚定:“自是值得的。” 怎会不值得? 皇后可是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几乎丢了半条命,才得来的孩子啊! 第614章 体面 不过太后想是这样想的。 个中缘由,她自是不可能让萧熠知道的。 她看向萧熠,眼中带泪:“熠儿,这么多年,母后从未求过你什么。” “母后知道,皇后犯了错,你想废后。”太后继续道。 “可这次,能不能看在母后的面子上,给她留一些体面?” 此时的太后早就没了在昭宁殿之中的强硬,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 萧熠看向太后,眸光微沉,并未直接回答太后的话。 而是开口说道:“母后,您的身体重要。” “您好好养好身体,我们再谈这些事情。”萧熠继续道。 太后对萧熠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自是知道,若自己的身体真的好起来了,就是皇帝无所顾忌废后之时! 太后咳了几声。 萧熠为太后斟茶:“母后。” 太后看着那茶良久,才开口说道:“哀家不渴。” 萧熠听到这话,随手将茶水放下,接着说道:“母后既然醒了,那便安心养病吧,孤就不在这叨扰母后了。” 说着,萧熠就大步往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太子。” 萧宸连忙对太后行了一个告退的礼,追着萧熠而来。 一直到了玄清殿。 萧熠坐下之后,才看着面前的萧宸问道:“你也觉得,孤今日要废后,是做错了吗?” 萧宸跪了下来,唇角微微动了动,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儿臣……儿臣觉得母后,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母后素来贤良,这件事之中一定有误会!”萧宸继续说道。 萧熠看着萧宸,似笑非笑地说:“误会?说得轻松,若你不是你那侧妃假孕的事情被揭穿,今日被废的、被打入冷宫的,该是锦宁才对!” 听到自家父皇,主动和自己提起锦宁。 萧宸的心中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萧熠盯着萧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从来都不信她,怎配得上她?” 他真的很庆幸,没有默许锦宁嫁给萧宸,而是将锦宁迎入宫中。 萧宸听了萧熠的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确相信,自己的母后是无辜的。 却在最开始的时候,认定了锦宁的确害了明月的孩子。 “罢了,不提锦宁的事情,如今你如何想的,与她并无干系。”萧熠淡淡道。 “至于你母后的事情,你信或者是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如何,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说完,萧熠就扬了扬手,让萧宸退下了。 萧宸回到栖凤宫的时候。 栖凤宫中已经被整理干净了。 只不过少了许多东西,所以徐皇后的内殿,便显得格外的空档。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浣溪进来禀告。 徐皇后抬头看了过去。 萧宸自外面走了进来。 母子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徐皇后的眼睛红了红:“宸儿,你皇祖母如何了?” 萧宸先回了一句:“请母后放心,皇祖母已经醒来了。” “你父皇和皇祖母,可又因为本宫的事情,起了争执?”徐皇后问。 不等着萧宸回答,徐皇后又问:“你父皇可又提了废后的事情?你皇祖母,有没有为本宫说话?” 徐皇后问完之后,心中满是忐忑不安。 她此时此刻,虽然还在这凤位上。 但这凤位已经坐得很不安稳了。 让她有一种如坐针毡,随时可能都坐不住的感觉。 萧宸继续道:“皇祖母刚刚醒来,为母后说了话,父皇没有回答。” “至于争执是没有的,太医说了,皇祖母身体不适,不可情绪激动。” 帝王到底还是在意太后的身体,虽然为难,但到底没在这个时候,和太后对着来。 徐皇后长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你父皇还是在意你皇祖母的……” 如此就好。 “如此就不会裴锦宁那个小贱人拿捏!如今他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要为了这个小贱人,和你皇祖母起争执,甚至要废后!”徐皇后恨声说道。 徐皇后说完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她从前自是不敢在萧宸面前表现出自己阴暗的这一面。 但今日,皇后着实是被这件事刺激个不轻,这才口出妄言。 徐皇后话已出口,自然无法收回,她只能看向萧宸:“宸儿,你别多想,母后也是被气糊涂了。” 萧宸却盯着徐皇后,一字一顿地问道:“母后,今日的事情,当真是您一手谋划的吗?” 徐皇后听到这,心头一紧,但神色却恼怒起来:“宸儿,旁人不信本宫就算了,你可是本宫的儿子,竟连你也不信吗?” 萧宸看着徐皇后继续道:“不是儿臣不信您,而是母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那赵嬷嬷是你的人,杏雨也是你的人,她们总不可能真的擅作主张,做这件事!”萧宸冷声说道。 不提起赵嬷嬷和杏雨还好。 一提起这两个人。 徐皇后的神色就狰狞起来。 此番她被送回了栖凤宫,赵嬷嬷因为在水中投毒、杏雨因为藏毒,分别被单独关押审问。 赵嬷嬷那徐皇后当然是不担心的。 可这杏雨!却是让徐皇后最担心的存在! 因为她最近虽有重用杏雨的意思,可这种核心的事情,她根本就没让杏雨接触,更不可能让杏雨去摧毁那异香! “宸儿!你仔细想想,那杏雨怎么可能是本宫的人!”徐皇后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了。 …… 此时的景春宫中。 贤贵妃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些合欢花。 “这合欢花,还真是好看。”贤贵妃纤细的手指,抚过合欢花的花枝,接着轻声赞美着。 不只合欢花好看,因为这合欢花起的事端,更让人回味无穷。 春露奉茶上来:“真是天助娘娘!如今皇后娘娘就算是留得后位,也是苟延残喘,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说着春露轻哼了一声:“皇后那个蠢货,还想让杏雨攀咬娘娘您!当真是蠢的厉害!” 贤贵妃抬手饮茶,接着似笑非笑地开口了:“本宫却觉得,这杏雨不是徐皇后的人呢。” 第615章 怜他 贤贵妃将事情看得很通透。 春露听到这,微微一愣,忍不住地说道:“娘娘的意思是……这杏雨是元贵妃的人?” 贤贵妃将茶盏放下,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她入宫后,皇后处处容不得她,可却也没能除掉她,其中,定是有所因由的!” “可元贵妃才入宫没多久,怎么可能有本事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安插眼线?”春露有些不解。 贤贵妃似笑非笑地开口了:“若本宫没记错,这春露就是在元贵妃入宫后,才到栖凤宫之中伺候的吧?” “她倒是好手段……”贤贵妃说到这,脸上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而此时的锦宁。 也在想杏雨的事情。 今日杏雨忽然间站出来,是锦宁没想到的。 裴明月来昭宁殿,忽然间就胎死腹中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锦宁根本就没时间吩咐杏雨做什么。 她本以为,将裴明月假孕的事情揭露,自己脱罪,顺便恶心一下徐皇后也就作罢了。 倒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此番是杏雨自作主张,为了借机除掉徐皇后。 可就算如此。 如今杏雨被关到了内廷司中,锦宁却不可能不管不问的。 锦宁吩咐了下去:“联系孔嬷嬷,让孔嬷嬷想办法关照一下杏雨。” 这件事她不方便亲自出面。 只要她或者是她的人,和杏雨见了面,必定会让徐皇后抓住把柄,到那个时候不但救不了杏雨,反而将人给害了。 好在孔嬷嬷办事十分利落。 傍晚的时候,就寻了个给各宫主子送衣服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入了锦宁的昭宁殿。 “怎么样?”锦宁看着孔嬷嬷,语气急切地问了一句。 孔嬷嬷道:“杏雨姑娘现在一切都好。” “杏雨让老奴转告娘娘,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做什么都和娘娘无关,也绝对不会因此牵连娘娘。” 说到这,孔嬷嬷微微一顿又道:“她还说了,只可惜自己没能除掉皇后,为自己的姐姐报仇。” 据说杏雨的姐姐,从前也在这宫中当差。 因为得罪了皇后娘娘,所以被乱棍打死了。 所以,前世的时候,杏雨就在宫宴上给徐皇后投毒,只不过手段不算高明,很快就被徐皇后识破,落了个凄凉下场。 今生杏雨之前投毒的时候,被锦宁给拦下了。 此番,杏雨急于复仇,主动站出来将自己当成徐皇后谋害她的证据…… 她这分明就是抱着和徐皇后同归于尽的决心啊! 想到这,锦宁的心沉甸甸的。 她很想将杏雨从那内廷司之中捞出来,可这件事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捞杏雨,就等于承认她伙同杏雨构陷皇后了。 上次丽妃构陷皇后的事情,她仗着帝王对自己的宠爱,这才能脱身。 可这一次…… 这一次锦宁也不敢保证,帝王会不会如从前一样包容自己,就算是帝王愿意,可若是她的把柄被徐皇后抓住,太后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 到头来,她护不住杏雨,还会跟着陪葬。 锦宁想着这些的时候,心情就越发沉闷。 就在此时。 帝王从外面回来了。 锦宁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帝王也眉头紧锁,瞧着神色不太松快的样子。 锦宁起身来迎:“陛下。” 萧熠听到锦宁的声音,回过神来,轻声说道:“芝芝,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锦宁担心地问道:“太后娘娘那边,一切可好?” 萧熠点了点头:“暂时无碍。” 锦宁吩咐福安传了膳,轻声说道:“臣妾知道您忧心太后娘娘,此番定没有什么胃口……”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但您还是得好好吃饭。” 萧熠看向锦宁,年轻姑娘的眼神之中,满是紧张和关心。 关心? 萧熠想到这,心中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不忍锦宁继续为自己担心,便坐了下来,温声说道:“芝芝说得对,饭是要好好吃的。” 锦宁莞尔一笑,主动为萧熠布菜。 此时的锦宁没去问萧熠最终打算怎么处置徐皇后,更是没提太后。 等着夜深了。 帝王躺下的时候,便察觉到身侧的姑娘,轻手轻脚地靠拢过来。 帝王将锦宁拥住,声音低哑:“芝芝,孤这个皇帝当是不是很失败?” 锦宁的声音轻缓至极:“怎么会呢?祖父在世的时候,常和臣妾说起,大梁朝积患已久,本该如前朝一样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可因为有您……如今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圣人尚且有瑕,只要是人,便不可能十全十美,陛下您将许多事情都做得那么好,如今不过是被一两件小事给难住了!完全不影响臣妾心中,您英明神武的形象!”锦宁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已经轻快了起来,满是崇拜之意。 萧熠听了锦宁这话,的确被哄好了一些。 他哑然失笑:“你倒是会说漂亮话来哄孤开心。” 锦宁眨了眨眼睛:“是因为,臣妾希望陛下开心,您开心了,臣妾就会开心。” 让帝王开心这话说起来简单。 可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直到帝王睡着的时候,帝王的眉头还是紧锁的。 锦宁轻轻地将帝王的眉头抚平,看着帝王的神色,也是复杂至极。 身为帝王,其实也有他的难处吧? 其实想想,帝王做得也不是很容易。 这后宫之中,好似竟没有什么人真心待她。 太后娘娘作为帝王的亲生母亲,爱皇后胜过帝王。 帝王的子嗣,多半儿也想着怎么争权夺位,怕是没有人会将帝王当成一个真正的父亲敬重。 这后宫之中的女人,更是各有心思…… 连她也是……揣着目的来接近帝王,真心寥寥无几。 想到这,锦宁微微敛眉,然后默默地将被子,往帝王的身上拉了拉。 在锦宁的陪伴下,帝王也算安稳地睡了一夜。 至于锦宁?自入宫后,大多数时候都睡得很踏实。 更别提今日,刚刚打了一场“胜仗”了。 但徐皇后这一晚上,睡得怎样,就可想而知了。 第616章 绝情 清晨。 一夜没睡的徐皇后,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那浓重的黑眼圈,忽地怒从心起,将那铜镜掀翻。 浣溪吓了一跳,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请息怒。” “没用的东西,连梳妆都梳不好!传赵嬷嬷过来!”徐皇后冷声说道。 浣溪小声提醒着:“娘娘,赵嬷嬷人在内廷司。” 徐皇后哪里会不清楚赵嬷嬷人在内廷司?此番不过是故意提起来的。 她看向浣溪,开口道:“内廷司的手段,素来高明,赵嬷嬷她……” 正说着话呢。 李全从外面小跑着进来了:“娘娘!” 徐皇后看向李全,脸色微冷:“如此冒失,所为何事?” “是……是内廷司开始审赵嬷嬷了。”李全继续道。 其实不管赵嬷嬷承认不承认,贤贵妃的人可是亲眼看到赵嬷嬷对那水动手脚的。 赵嬷嬷本人,自是脱不了干系的。 如此审问,不过是想看看赵嬷嬷能不能将皇后攀咬出来罢了。 徐皇后听到这心中一沉:“赵嬷嬷她……可交代什么了?” “还请娘娘放心,她现在还咬定她什么都没做,娘娘更是无辜的!”徐皇后继续道。 徐皇后听到这,眯了眯眼睛看向李全:“李全,知道该怎么做吗?” 李全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后娘娘:“可是娘娘,赵嬷嬷是跟在您身边的老人……” “所以她知道的足够多,本宫……只相信死人不会乱说话。”徐皇后继续说道。 此番太后还可以咬定证据不足,保住她这后位。 可若是连赵嬷嬷都交代了,要是再攀扯出从前的许多事情来,就算是太后豁出命去,只怕也救不了她! 李全看向徐皇后,有些被徐皇后这话吓到了。 连带着浣溪,脸色也白了一白。 所有人都清楚,赵嬷嬷在徐皇后的身边,是徐皇后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可如今。 皇后为了自己,竟这样轻描淡写的,就决定了赵嬷嬷的生死,她甚至都没有想办法去救一救赵嬷嬷。 赵嬷嬷尚且如此。 那他们呢? 这些在皇后娘娘心中还不如赵嬷嬷中用的人呢? 见李全不说话,徐皇后就眯着眼睛说道:“李全,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杏雨当初是你带入宫中来的,对吧?” 李全吓了一跳,脸色一白,当下就跪在地上磕头:“皇后娘娘恕罪,是奴才识人不清,但奴才真不知道这杏雨是……是贤贵妃的人啊!” “若奴才早就知道此事,就算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这样做!” 谁能想到,贤贵妃不从宫中往栖凤宫安插人手,反而将一个宫婢安插在围场几年。 这手段,这心机,当真是太可怕了! “若想让本宫信你,就将这件事办妥当了。”徐皇后冷声吩咐着。 李全拱手道:“是。” …… 昭宁殿中。 锦宁刚陪着帝王用过膳,贤贵妃便来求见。 贤贵妃的装扮很是素雅,她身后领着几个捧着礼物的宫婢。 萧熠瞥了一眼贤贵妃:“这是做什么?” 贤贵妃连忙说道:“昨夜宁妹妹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今日臣妾特意寻了这些安神之物。” 萧熠满意地看了一眼贤贵妃,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贤贵妃笑着说道:“宁妹妹是陛下爱重的人,臣妾自然也得帮着陛下护着呢。” 听到这话,萧熠就想起昨日贤贵妃作证赵嬷嬷在水中动手脚的事情。 于是萧熠便道:“从今天开始,这掌管后宫的权力,还是交由你。” 贤贵妃连忙说道:“陛下,臣妾以为这中宫之权,还是交给宁妹妹吧。” 萧熠看了看锦宁,似是在用眼神询问着锦宁的意见。 可锦宁哪里不清楚?这就是个坑! 她也很想要这中宫之权,但不是现在。 她很清楚,她和贤贵妃两个人看起来和平,只不过是因为她们没有侵犯到彼此的利益,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若徐皇后一倒。 她和贤贵妃之间的和平也就结束了。 至于现在? 她根基不稳,若想直接和贤贵妃夺权,现在不只要面对贤贵妃的针对,还要提防皇后的反扑。 所以夺权的事情,还不能急。 于是锦宁连忙笑着说道:“贤姐姐说笑了,臣妾入宫的时间不长,对宫中事务哪里有姐姐熟悉?” 说到这,锦宁就拉着萧熠的袖子晃动了一下:“陛下,您就将这中宫之权给贤姐姐吧,有贤妃姐姐打理公务,臣妾也可以安心躲懒!” “只是如此一来,又要辛苦贤姐姐了。”锦宁一脸真诚。 贤贵妃根本就不在乎,锦宁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要的只有结果。 萧熠便道:“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贤贵妃又道:“对了,陛下这会儿是不是要去寿康宫请安?不如臣妾和您同去吧?” “太后娘娘生了病,臣妾总该去探望的。”贤贵妃又道。 锦宁跟着就道:“正好,臣妾也一起去。” 贤贵妃看了锦宁一眼,似乎没想到锦宁也要一起:“若是妹妹身体不适,可以在昭宁殿之中休息的,到时候本宫会和太后娘娘解释。” 锦宁看着萧熠和贤贵妃说道:“昨日的事情,细细想来,臣妾也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 “太后娘娘因为这件事生病,臣妾于情于理,都该去瞧瞧的。”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没有拒绝锦宁,而是抬脚往前走去。 贤贵妃见锦宁跟上了,将目光落在锦宁身上好一会儿,才敛眉跟了上去。 她倒是没想到,裴锦宁年岁不大,竟然将事情做得这样滴水不漏,若今日裴锦宁不去栖凤宫,她自会生出一些事端来。 让太后更加厌恶裴锦宁。 两者相斗,斗得越是狠,对她而言,好处就越是多。 一行人穿过御花园,就来到了寿康宫。 寿康宫之中,烟雾缭绕,有药草的熏香味,也有煮药的热气。 锦宁进去后,便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快。 萧熠率先进入了太后的寝殿。 太后正脸色虚弱地躺在床上,见萧熠进来了,这才在孙嬷嬷的搀扶下,勉强起身靠在床上。 “母后的身体,可安好一些?”萧熠问道。 太后看向萧熠,声音之中满是不悦:“皇帝就这么希望,哀家快点好起来吗?” 锦宁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太后这话说得好生没道理啊! 陛下盼着她好起来,难道也不对了吗? 第617章 难忘 萧熠的神色还算平和:“儿臣自是盼着母后能早日好起来。” “哀家看你,是想等着哀家好起来,便废后!”太后冷嗤了一声。 萧熠拧眉说道:“母后,您多虑了,在儿子的心中,您的身体最为重要。” 锦宁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昨夜陛下安歇的时候,还惦记着太后娘娘的身体,差人去太医署问了一回呢。” 太后听到锦宁的声音,锐利的目光就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但碍于皇帝在此。 太后终究没说什么。 倒是孙嬷嬷在一旁说了一句:“太后娘娘昨夜一直没睡好,心中惦念着皇后娘娘。” 这话就是说给萧熠听的。 “陛下,不如让皇后娘娘到寿康宫之中侍疾,也能让太后娘娘安心些许。”孙嬷嬷继续道说道。 萧熠看向孙嬷嬷,面沉如水。 孙嬷嬷顿时不敢说下去了。 殿内的氛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贤贵妃看着锦宁说道:“宁妹妹,我们一同到佛堂,给太后娘娘祈福吧。” 贤贵妃这意思,好像是想给帝王和太后留一个单独说话的时间。 锦宁看了看帝王,帝王对着锦宁微微颔首。 于是锦宁就也识趣地跟着贤贵妃离开。 佛堂离着寿康宫没多远,正是因为太后喜欢礼佛,所以才在宫中特意盖了这处佛堂。 去佛堂的路上。 贤贵妃就轻声说道:“到底是母子连心,陛下又忠孝……” 说到这,贤贵妃看向锦宁劝道:“还望宁妹妹和本宫一起,多劝劝陛下,早日和太后娘娘和解。” 锦宁乖巧点头:“姐姐说的是。” 两个人瞧着亲亲热热地同行在一处,可却谁也不说真心话。 等着到了佛堂祈福的时候。 锦宁便跪在蒲团上,心中真诚无比地祈祷,盼上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从佛堂刚出来。 贤贵妃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才说道:“本宫的东西好像落在佛堂了,妹妹可先走两步。” 说着贤贵妃就领着宫婢折了回去。 锦宁拧了拧眉,也没有等贤贵妃的意思。 和贤贵妃这个人说起话来,她总觉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怕哪句话不经意地将她套进去了。 谁知道,锦宁刚刚踏出佛堂。 就被萧宸给截住了。 锦宁的脸色一黑。 萧宸连忙开口:“元贵妃,我有话想和你说。” 锦宁冷着脸说道:“陛下此时,应该已经去上朝了,太子殿下不去上朝,在此处闲逛做什么?” 萧宸道:“宫中出了这种事情,今日我便告假没去上朝。” “我也是来给皇祖母祈福的,倒是没想到……碰到元贵妃。”萧宸的态度还算恭谨。 锦宁道:“既是要祈福,那就快去吧,本宫就不浪费殿下的时间了。” “宁宁……”萧宸轻声喊了一句。 锦宁的脸色一变:“太子殿下!” 锦宁的声音很大,萧宸吓了一跳,连忙又将称呼改了回来:“元贵妃娘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昨日的事情。” “昨日,我并不知道事情的因由,这才误会了你。”萧宸解释了一下。 锦宁厌恶地看向萧宸。 她只觉得,自自己入宫后,这萧宸越发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锦宁冷笑着说道:“殿下不必和本宫说这些,本宫也不感兴趣!” 而此时。 佛堂门口的拐角处。 贤贵妃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春露轻声说道:“娘娘,现在他们虽是见了面,可也言行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您岂不是白费心思,设计他们见面了?” 贤贵妃听到这,轻笑了一声:“怎么会白费心思呢?” “少年情意最珍贵,那裴锦宁从前也是为了太子殿下愿意舍命的存在。” “此番虽起了恨意,可无非是爱之深,恨之浓罢了!” 说到这,贤贵妃的眼神之中满是追忆之色:“又有谁,能轻易忘记从前的美好呢?” 没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从过去之中走出来。 就算是走出来了,只要见了那个人,便会重新坠入深渊。 她相信,只要裴锦宁和萧宸见的面足够多,总有一日,就会唤起两个人从前的情愫。 待到那个时候…… 贤贵妃想到这,唇角微微扬起。 “放心,以后本宫定会多为他们创造机会的。”贤贵妃一脸温和,好像是好心去撮合一对儿年轻的有情人一样。 可知道锦宁和萧宸是什么身份后,再去想贤贵妃这话,方知什么叫做杀人有时候,是不需要刀的。 锦宁并不知道贤贵妃存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当然,贤贵妃这心思,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毕竟舍命为萧宸的事情,对于锦宁来说,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再多的旧情,死过一次若还看不明白,那就是愚蠢了。 如今在锦宁的心中,萧宸就和拦路狗一样招人厌恶,又有谁会重新喜欢上一条狗? 锦宁不愿意和萧宸多费口舌,冷漠的甩开了萧宸,往远处走去。 萧宸看着锦宁的背影,眼神之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宁宁待他,怎么越发的冷漠了? 他忍不住地想起,昨日父皇将他带到玄清殿之中说的那番话。 心中就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此番他没有相信宁宁,宁宁是不是已经对他失望了? 她…… 该不会真的忘记他们的美好,而喜欢上父皇了吧? 想到这,萧宸的心顿时就揪在了一起,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心用力捏碎一样。 不。 他们的感情那么深厚。 宁宁绝对不可能变心。 现在她不过是气他昨日,没有信她。 待她消了气,他们便能重归于好。 而且不管如何! 宁宁早晚都会成为他的人! 待那个时候,他自会弥补! 第618章 重情 萧宸其实不是想不到,锦宁很可能心中早就没有他了。 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但他就是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只是这人,若是自己想装糊涂,谁又能叫醒他呢? 锦宁从佛堂回到寿康宫的时候,帝王已经走了。 但帝王将福安留下了。 嘴上说着的是,让福安在这里帮忙照看太后娘娘,若是有什么要紧的情况,便及时禀告帝王。 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不在,太后会为难锦宁,这才将福安留下。 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锦宁如今也没指望着,帝王会为了自己,便舍了和太后多年的母子情分。 帝王虽然和太后因为徐皇后的事情有些离心,可终究是母子,若帝王真因为她,就和太后彻底断了母子之情,锦宁反而要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怕了。 帝王瞧着孤清冷肃,其实心中是个重情之人。 这情,不只是在男女之情上,更在君臣之情,父子之情,母子之情上。 也正是因为帝王多情,锦宁才能这般被帝王爱重。 若帝王当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也不会和现在这样疼宠锦宁。 太后看着锦宁,声音淡淡:“过来,帮哀家斟茶。” 福安连忙开口道:“还是奴才来吧!” 说着福安就笑着将茶水捧了上去:“太后娘娘如今还在用药,当少饮茶水。” 太后冷笑着说道:“福安,哀家唤的不是你。” 福安笑着说道:“娘娘只管安心使唤奴才,陛下刚才已经吩咐过了,若太后娘娘有什么需要做的,便让奴才来。” 太后没理会福安,目光自锦宁的身上扫过,冷嗤了一声。 但终究没有再为难锦宁的意思了。 锦宁在这待了一会儿,贤贵妃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锦宁便也不等了,于是就开口说道:“太后娘娘,臣妾还有琰儿要照顾,请恕臣妾不能在此侍奉娘娘之罪。” 太后淡淡道:“知道了。” 锦宁忙开口道:“那臣妾告退。” 锦宁走后没多大一会儿,贤贵妃又来请了安。 太后将所有人的都打发了,殿内这才清静起来。 她这才有机会询问:“皇后那边如何?” 孙嬷嬷轻声说道:“许是担心太后娘娘的身体,皇后娘娘一整夜都没睡。” 太后叹息了一声:“倒是哀家的错了,哀家早就该听她的,在那裴锦宁入宫的时候,便处置了她,何来今日?” “平白无故的,害她吃了许多苦头。”太后继续道。 她也的确没想到,锦宁一个年轻的姑娘家,入了宫竟然有这般手段,徐皇后好似全然不是对手。 如今看起来,皇后的后位还在。 可太后却很清楚。 这一来一回的相斗之中,锦宁在宫中的地位越发稳固,反观皇后的后位,是越发的岌岌可危,时至今日,也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孙嬷嬷问道:“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为皇后娘娘讨个公道吗?” “这不急于一时,现在首要的是,不能让皇帝废后。” 说到这,太后的声音冷厉了起来:“若皇帝废后,哀家的一番苦心经营,岂不是彻底作废?” 太后又补充了一句:“本宫如今病了,皇帝总不可能为了废后一事逼死生母,所以此番……哀家这病,可以拖得久一些。” 最好久到,找出机会为皇后翻案、重获圣宠那一日。 想到这,太后许是担心,皇后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过于着急,昼夜难眠,再将身体熬坏了,便吩咐了一句:“从本宫的私库之中,挑几样最好的东西出来,罢了,多拿一些,送去栖凤宫,给她传个口信,告诉她不必担心哀家。” 此番却是太后想的太多了! 徐皇后一夜没睡好,当然是担心的。 明着是担心太后的身体,可实际上……她更担心自己的后位能留到几时! 孙嬷嬷很快就带着礼物,来到了栖凤宫,并将太后的意思,传达给了徐皇后。 孙嬷嬷一走。 徐皇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接着就看向浣溪说道:“去将孙院正请来,就说本宫身体不适。” 萧熠将徐皇后禁足在栖凤宫,却没有将事情做绝。 徐皇后身体不适,自是可以请太医的。 很快,孙院正便来了。 “娘娘,有何吩咐?”孙院正问。 徐皇后先是问了一句:“太后娘娘的病情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太后娘娘虽吐了血,但身体并无大碍,只需要仔细养上半个月,便可以恢复如初了。”孙院正笑着说道。 徐皇后听到这微微拧眉,接着便若有所思了起来。 徐皇后遣退左右,和孙院正说了好一会话。 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裴侧妃求见。” 本就心情不怎么好的徐皇后,听到裴明月来了,更是心浮气躁了,于是匆匆地将孙院正打发了。 裴明月也不等着徐皇后允许,便大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裴明月,走起路来,腰杆儿都直了几分,完全没有从前那般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你来干什么?”徐皇后沉着脸说道。 裴明月看向徐皇后说道:“臣妾只是想问问,皇后娘娘想好是否保下臣妾了吗?又准备得怎么样了?” “什么准备?”徐皇后冷声道。 裴明月就道:“昨日怕是没人关心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怎么处置臣妾,可今日……陛下少不了要问起此事。” “就算陛下不问,大姐姐也是要问的。”裴明月语气幽幽,仿若她和锦宁真是姐妹情深一样。 但徐皇后却很清楚,裴锦宁的确会过问这件事。 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过裴明月,根本不可能! “若等到大姐姐问起,陛下亲自降罪臣妾,臣妾说不准……就会用那个秘密,与大姐姐做交换了。” “相信她会很乐意同臣妾做交易。”裴明月轻笑了一声。 徐皇后后槽牙紧咬。 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裴明月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同自己说话! 这无异于,在徐皇后的脑袋上蹦跶。 若是从前,裴明月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但今日,徐皇后还是微笑着开口了:“明月,你是本宫唯一认可的儿媳,本宫当然要保下你!” 第619章 吊着 徐皇后对裴明月的态度亲热了起来。 甚至笑着将刚刚太后娘娘从来的礼物,往裴明月的方向推了一下:“这些东西,你喜欢便都拿去。” “不要担心,你是钦天监预言的凤命之人,就算暂时有所坎坷,可未来这凤位,一定是你的!”徐皇后温声说道。 此时的徐皇后,态度温和贤淑。 看着裴明月的眼神之中也满是温柔和关爱,仿若回到了从前,裴明月尚未和太子成婚之时的样子。 哪里还有最近这段时间,裴明月见识过的狠厉和毒辣了? 听徐皇后提起未来的凤位,裴明月脸上的神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徐皇后轻声说道:“从前本宫对你是严苛了一些,那也是因为钦天监的人说过,这凤命之人必遭坎坷,才可能登上凤位,本宫便想着,与其让外人给你坎坷,还不如本宫把握着分寸为难你一二,也算是应了那谶言。” 徐皇后这话半真半假。 当初那钦天监的人,的确说过凤命之人,身世坎坷、必有灾殃,渡厄之后,方成真凤。 裴明月也知道这谶言。 但她的心中很清楚,徐皇后嘴上说得好听,但当初折磨她的时候,可不是为她着想。 而是将对裴锦宁的怨恨,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裴明月此时也聪明了一回,没翻旧账,而是顺着徐皇后的意思说道:“皇后娘娘处处为臣妾着想,臣妾心中十分感动。” “好了,还喊什么皇后娘娘?喊母后便是!”徐皇后轻笑着说道。 她不喜被人威胁! 但此番,还是得用这凤位吊着裴明月。 只要裴明月还在乎这凤位,还觉得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此番就不会将她的秘密说出去! 否则,若太子生母和瑞王的奸情传扬出去…… 太子的太子之位,怕是也到头了! 太子当不成太子了,裴明月哪里还有凤位? 这便是徐皇后的制衡之道! 二者正说着话呢,萧宸就从外面进来,头也没抬地就行礼:“母后!” 昨日他对皇后起了不少的疑心,疑心皇后不是自己看到的那般贤良,可最终,都被徐皇后糊弄过去了。 行过礼后,萧宸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裴明月也在这。 萧宸看到裴明月的一瞬间,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神色格外阴鸷。 裴明月顿时心虚起来。 萧宸冷声说道:“昨日我与母后,因担心皇祖母,倒是将如何处置你的事情给疏忽了。” 说到这,萧宸就冷声吩咐了下去:“将她拖出去杖死吧!” 裴明月没想到萧宸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萧熠说要杖死她的时候,她是畏惧天威的,可当萧宸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因为她知道皇后会保她! 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种情绪,就是难过。 “殿下!”裴明月眼眶泛红,双眼含泪地看着萧宸。 裴明月刚刚被人从乡下接回来的时候,便是用这柔弱可怜的样子俘获了萧宸的同情。 萧宸冷嗤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啊!” 徐皇后便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宸儿!不可!” 萧宸看向徐皇后,拧眉问道:“母后,您是觉得儿臣的处置不妥吗?” 徐皇后叹息了一声:“就算如今她只是侧妃,可从前也是你明媒正娶回府的结发之人,若此番你这般果断地处置了她,外人怕是要道你寡情薄幸了。” “可是母后,她犯下弥天大错,竟然妄想扰乱皇家血脉,这是死罪!若是儿臣不处置她,父皇那怕是不好交代!”萧宸沉声说道。 徐皇后看向萧宸,与其平和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她再怎么样,也是永安侯府的人,也是锦宁的妹妹。” “这至亲之人,就算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若真处死了明月,难保日后锦宁想起此事,因此怨恨你。” “你父皇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你和本宫来处置,无非是因此和锦宁生了嫌隙。”徐皇后轻声说道。 萧宸微微一愣,徐皇后若是不说,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一点。 “可……父皇已经下了令,若是处置她,儿臣如何和父皇交代?”萧宸不安地开口了。 徐皇后道:“本宫与你一起,向你父皇请罪,请你父皇宽恕她。” …… 锦宁从寿康宫回来,没等着回到昭宁殿,便被人请到了玄清殿。 帝王尚有政务要处置,但又想和锦宁同在一处。 若是折子之类的,大可以搬去昭宁殿批阅。 但此番,帝王还要间或召见几个臣子,这召见臣子的帝王总不能安排在昭宁殿。 锦宁到的时候,帝王这还没有臣子。 “刚才在寿康宫,母后可有为难你?”帝王轻声问道,眼神之中满是关心。 锦宁摇摇头:“没有。” 说到这,锦宁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就是母后好像不是很喜欢臣妾。” 锦宁一边说着就一边低头下来,似是十分懊恼。 帝王怜爱地将锦宁鬓角的碎发别了回去,轻声说道:“在这宫中,芝芝不必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孤喜欢你便足够了。” 锦宁这才闷声说道:“可她是您的母后,书上说爱屋及乌,臣妾爱慕您,自然也盼着能讨太后娘娘欢心。” 锦宁这话,说得十分巧妙。 帝王听到爱屋及乌几个字后,微微一愣。 爱屋及乌吗? 母后这般不喜锦宁,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因为在母后的心中…… 帝王没有继续想下去了,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晦涩。 外面有朝臣求见。 锦宁便轻声说道:“臣妾去内殿等着!” 帝王点了点头。 锦宁在内殿之中,听不清楚外面都说了什么,倒是最后一句,臣等告退,被她听了个清楚。 她一边从内殿走出,一边娇声喊了一句:“陛下!您的正事儿忙完了没有?若是忙完了……” 话还没说完,锦宁就看到太子,跪在玄清殿中央。 帝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宸。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便准备回避开来。 帝王注意到锦宁来了,便道:“宁宁,过来。” 锦宁走到帝王的身边,瞥了萧宸一眼,然后用眼神无声询问着萧熠:他这是来给皇后娘娘求情的? 第620章 战报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萧宸这才道:“儿臣想为明月讨个恩情。” “她到底是儿臣的结发妻子,她犯下弥天大错,的确该死,可是……” 萧宸说到这,微微一顿继续道:“儿臣亦有错!” “若不是儿臣一直想求个子嗣,让她心生焦虑,断然不可能犯这样的错!” “之前元贵妃娘娘也说了,她只有假孕之罪,并无以小产之事来栽赃贵妃之意!” “请父皇允许儿臣从轻发落她。”萧宸继续道。 萧熠冷声说道:“太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身为太子,怎可如此优柔寡断?”萧熠继续说道。 萧宸神色坚定:“父皇,只要您愿意放过明月,要如何惩罚儿臣,儿臣都愿意!” 萧熠眯着眼睛说道:“为了她,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萧宸道:“是。” 萧熠冷嗤了一声:“你对她,倒是情深义重。” 萧宸听到这,迟疑了一下没说话。 萧熠又问:“怎么?你不是因为情之一字,才想护她吗?” 萧宸不敢去看锦宁的神色,硬着头皮说道:“自是因为如此。” 见萧宸当着锦宁的面承认此事,萧熠冷肃深邃的眉眼之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知道这姑娘,对萧宸分外冷漠。 可萧宸对这姑娘的心思,他却能感觉到,从未停歇过。 既如此,不如将二人的之间的沟壑,划得更深一些。 锦宁并不知道帝王的心思,她见萧宸如此,十分意外。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 萧宸刚才还对自己深情不悔呢,这会儿,为了裴明月,竟愿意什么都做了? 这可真是有趣。 这难道就是人性的复杂吗? 锦宁轻笑了一声,如此说来,她和萧宸走到今日这地步,就一点也不足为奇了。 就算是她当初如愿嫁到太子府,她和萧宸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想也知道了,她嫁入太子府,萧宸也会不停地和裴明月纠缠。 太子正在求情呢。 李全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陛下,皇后娘娘差奴才给陛下带句话。” “陛下想怎样发落她都可以,请陛下宽恕裴侧妃。”李全继续道。 太子来给裴明月求情,锦宁就很意外。 没想到,徐皇后也会为裴明月求情? 这……不应该啊? 之前徐皇后质疑她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迷惑了陛下。 可此时,她倒是有些好奇,裴明月有什么手段,能让太子和皇后,同时为她求情? 徐皇后如今自身尚且难保,还想着救裴明月,这得多豁出去啊? 她明知道,陛下难容此事,总不能拿这件事来扮演贤良淑德的样子吧? 若如此,可真是太蠢了! 萧熠看向锦宁,轻声说道:“宁宁想如何处置她?” 锦宁开口说道:“臣妾说过,这次的祸端,虽和她有关,但不是因她而起,这究竟要怎么处置……臣妾无权做主。” “父皇,您便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宽恕她这次吧,儿臣日后定对她严加管教,绝对不叫她再生出事端来!”萧宸继续说道。 “她到底是老裴侯的嫡亲孙女,性子被教坏了,也是因为在民间流落。” 说到这,萧宸又补充了一句:“她之所以流落民间,也是当初宋氏为了追随裴修到边关赴任,这才……” 萧熠眯着眼看向萧宸:“你的意思是,当初同意裴修到边关寻老裴侯的孤,才是祸端了?” 萧宸连忙道:“儿臣不敢。” “而且只是希望,父皇看在老裴侯忠烈的份上,宽恕她这一次。” 话还没说完。 外面又响起通传的声音:“边关急报!” 萧熠听到这,没有理会萧宸的意思,开口道:“进来吧!” 传信的兵士,自外面进来,将一卷战报奉上。 福安亲自取来,递给帝王。 帝王展开看了一眼。 锦宁就立在帝王的身边,虽也有些好奇的心思……毕竟,如今孟鹿山又去戍边了。 锦宁已经很久没知道这位好友的消息了。 但她这个时候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帝王允许她在这玄清殿出入,可不代表允许她知道所有的事情,尤其是这边关的战报,第一时间唯帝王可阅。 就在此时。 帝王却忽然伸出手来,将那绢纸递给了锦宁。 锦宁错愕了一下,但还是顺着帝王的意思接了过来。 她抬眸看去。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许多字。 北燕来袭。 孟将军携一众将领,成功击退北燕来犯。 下面便是论功请赏的名单,后面附着何等战功。 锦宁先是瞧见了孟鹿山的名字,率轻骑火烧北燕粮库。 接着,是另外一个让锦宁觉得无比熟悉的名字。 那是……裴景川? 锦宁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景川竟然孤身入敌营,刺杀了敌军的一位重要将领。 锦宁的目光在裴景川的名字上移开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 她还真是没想到,那莽夫竟然真的去边关建功立业了。 萧熠看完战报,又听着那传信的兵士,亲口说了一些边关的事情。 “此番裴二公子,因此身负重伤。” “昏迷的时候,口中还念着妹妹两个字。”那兵士小声说道。 锦宁听到这,心中忽地冷笑了起来。 这战报来得还真是及时啊! 战报做不得假,但这兵士特意提起裴景川念着妹妹两个字,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人为了救裴明月的命,故意差人吩咐的? 萧宸却抓到这个关键的消息。 “父皇,便请看在裴景川戍边有功的份上,宽恕明月这次吧。”萧宸连忙道。 “明月和裴二公子兄妹感情素来深厚,此番裴二公子生死未卜……若这个时候就杖杀明月,怕是不妥。”萧宸继续说道。 第621章 心虚 萧宸俯首行大礼:“父皇,儿臣知道,身为储君儿臣不该优柔寡断,可儿臣终究不是狠心绝情之人,昔日情浓,岂是儿臣说忘就能忘的?” 等着萧宸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目光直视着锦宁。 仿若这话,是为了锦宁而说。 他不想让锦宁觉得,他是冷血无情之人。 此时的萧宸倒是忘记了,自己这会儿是给裴明月求情呢。 帝王的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他的神色之中满是不认同之色。 他冷声说道:“身为储君,甚至日后为帝,孤都允许你不做那狠心绝情之人。” 乱世的时候,杀伐果决固然重要。 可若日后是太平盛世,这江山似乎更需要一位贤良温和的君主。 萧熠从未希望,将自己的儿子养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十几岁入军营,惨遭背叛,兵败的时候,亲手诛杀了自己的叔父。 后来他班师回朝,并无争夺太子之意。 可长兄容不得他,半路截杀他,结果可想而知……最终活下来的是他。 这样的日子,与帝王而言,不是丰功伟绩,而是不堪回首的过去。 所以自那姑娘出现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纯粹,他便格外珍视。 仿若如此,就可以将从前封存。 萧熠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可是宸儿,重情没错,但你情系何人很重要。” “如你所言,那裴明月自小养在外面,被养坏了性子,此番是意图假孕换子,若日后当真生养了皇族血脉,你怎知不会生出别的祸端来?”萧熠冷声说道。 萧宸叩首:“儿臣保证,若父皇愿意放过她,儿臣便再也不宠幸她,也绝对不会再给她生养子嗣的机会!” 萧熠沉吟良久,淡淡开口:“罢了,孤的确答应过老裴侯,裴家子孙若有过错,便宽恕一二,此番便饶她一命,若有再犯……老裴侯留下的情分,可就不够用了!” 萧宸连忙道:“父皇圣明。” 说完,萧宸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看着萧熠说道:“父皇,那母后……” 刚才萧宸给裴明月说情的时候,萧熠虽然不赞同,但情绪还算平和。 此时他的神色已经冷冽了起来:“太子!你这情面已经在孤这求一次情了,不可得寸进尺。” 萧宸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萧熠微微扬手,不耐烦地开口了:“且去吧。” 萧宸起身的时候,目光自锦宁的身上扫过,眼神之中仿若有千言万语想诉说,可却无法说出来。 锦宁的眼神之中,却满是嗤色。 等着萧宸走了后。 帝王便故作随意地开口了:“孤还真是没想到,宸儿为了你那妹妹,竟如此豁得出去。” “是了,当初他为了求娶裴明月,竟能舍了你去……如此可见他们确实情深义重。” “孤放她一次,也算是全了太子的深情,免得日后因此父子失和。”帝王继续说道。 帝王好像是在和锦宁解释,他为何忽然松口放了裴明月。 锦宁注意到,帝王说这话的时候还一直看着自己,似乎很是在意她的反应。 解释一句还没够,一连着说了三句。 但锦宁知道,重点不是放了裴明月这件事,而是“情深义重”“深情”。 见锦宁不说话。 萧熠迟疑了一下问道:“芝芝?” 锦宁忽地笑出声音来:“陛下,您在心虚什么?” 萧熠愣了一下,沉着脸说道:“胡说!孤有什么可心虚的?” 锦宁看着面前的帝王,眸光清澈,仿若能看穿一切伪装:“陛下,您刚才那番话,不就是想提醒臣妾,太子殿下和裴明月感情很好,太子殿下为了救裴明月,愿意豁得出去吗?” 帝王脸上的神色有些许不自在:“孤就是随口说说,没有提醒你的意思,莫要多生误会。” 锦宁轻笑一声,也不同和帝王计较。 帝王如今还介意她的从前,怕她会忽然间想起和太子美好的过去,也是人之常情。 帝王想起从前不畅快,没有因此而责难她,反而是默默地给萧宸上了一回眼药。 想到这,锦宁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笑。 知道的清楚面前这位是九五至尊。 不知道的。 还以为这是谁家后宅里面的小娘子呢! 想到这,锦宁已经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彻底笑出声音来。 萧熠拧眉看向锦宁,似乎不太理解锦宁为何笑的这样开心,眼神之中满是疑问之色。 锦宁笑得不能自己。 旁人都惧怕这位帝王,可如今,她竟觉得帝王像是自己的小娘子。 她想,若自己身份男子,娶上这位回来…… 生活似乎也十分有趣。 萧熠终究问了一句:“何故这般欢喜?” 锦宁眨了眨眼睛:“因为臣妾想到陛下……” “什么?”萧熠好奇地问。 锦宁却闭嘴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若是让帝王知道,她将他比作小娘子,锦宁想到这,顿时收敛了一二。 “好了,好了,陛下,这屋中有些烦闷,咱们出去走走可好?”锦宁看向帝王。 刚才她从内殿出来,就是想邀帝王和自己出去转转。 萧熠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奏章:“孤尚有政务……” 萧熠正想拒绝,话到嘴边却道:“罢了,难得佳人主动相邀,孤便陪你出去走走。” 离开玄清殿后,锦宁便拉着帝王到了皇宫内湖的附近。 她早就安排孙值在这准备了小船。 船上还放了一些点心和美酒。 锦宁拉着帝王上了船,海棠迟疑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上去跟着伺候呢。 就听到咚的一声,却是魏莽一下子跳到了船尾。 魏莽身量高大,重量也沉。 这样猛然间跳下来的时候,船身顿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锦宁晃了几下,险些没落水,最后还是帝王稳稳地将锦宁抓到自己的怀中。 而此时。 船上的点心已经散落了一地。 好在装酒的瓶子还拴着木塞,只是在船上滚动了几下,没有洒出来。 等着小船平稳下来,锦宁和帝王就一起看向了魏莽。 魏莽嘿嘿一笑,漏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满脸天真无辜:“陛下、娘娘,你们没事吧?” 第622章 好人 福安此时已经上了另外一艘小船,他同情地看向了魏莽。 他觉得。 此时此刻,陛下和娘娘没事儿。 但魏莽这辈子,约莫拿不到俸禄了。 最终。 魏莽被帝王从船上赶到了另外一边的船上。 锦宁将船桨塞到帝王的手中:“陛下,愣着干什么啊?划船!” 帝王有些错愕地看向锦宁:“让孤来?” “不然呢?魏莽已经被赶到别处去了,这小船上只有咱们两个人,您难不成要臣妾来划船?” 说着,锦宁就抬起自己的纤细的手指,去抓船桨。 帝王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无奈。 “你啊……”帝王叹了一声。 明知道这姑娘,用这样的手段哄着他做事,可终究无法拒绝。 小船破开秋日的湖泊,缓缓地驶入湖泊的中央。 这内湖不算多大,但这种在船上的感觉,还是让帝王有一瞬间的,忘记心中的诸多烦扰。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莫要让这小船翻了。 心忽地,就静了下来。 锦宁坐在船上笑得开心:“陛下,您快点呀!莫要偷懒!” 帝王冷着声音:“裴锦宁,孤是不是太娇惯你了,竟敢对孤这般大呼小叫!” 可仔细看去,帝王的唇角却是微微扬起的,眼中也染着笑意。 福安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自也听到帝王看起来恼怒,实则乐在其中的言语。 福安感叹了一句:“若是这宫中,人人都能和元贵妃娘娘一样,这般在意陛下的心情,陛下的日子,就也没那么苦了。” 贵妃娘娘是个好人。 她嘴上虽然不说。 可却知道,自陛下和太后娘娘,因徐家的事情生了嫌隙后,此番又因废后之事,僵持了起来。 陛下的心中,其实一直压着一股火。 或者说,再更早的时候。 早到陛下当初已经有了选定的太子妃,可太后娘娘却迫陛下娶了皇后娘娘为正妃那天开始。 早到,陛下自边关归来,放弃那铁马黄沙,选择争储开始。 如今有了元贵妃,陛下这股火,才被吹散了许多。 他又道:“这人和人之间,不要看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要看这个人,都做了什么,方可知道是不是真心。” “像咱们贵妃娘娘这样的,那就是嘴甜心也甜。” 魏莽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我呢?我算怎样的人?” 海棠瞥了魏莽一眼。 只觉得,魏莽的脸上,就差写上“自取其辱”几个字了。 福安打量着魏莽,给出了自己的总结:“嘴笨心蠢,办事不利。” 魏莽语气幽幽,很是不服气:“我为陛下办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难道就没有半点好处吗?” 海棠笑出声音来:“有的,有的!魏统领自是有好处的!” 魏莽的眼睛微微一亮,满是期待:“好海棠,你大点声音告诉所有人,我有什么好处?” 海棠笑意盈盈,说出的话来,却是冰冷无情又扎心:“不用给你发俸禄啊!” “你想,这在寻常人家府上看大门,还有俸禄呢,陛下用你,便可以省却一番开支,也算是……勤俭之帝了!”海棠继续道。 魏莽:“……” 魏莽不说话了,直接蹲在了船上,看着十分苦闷,眼中似有泪花。 海棠瞧着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凑过来戳了魏莽一下:“魏莽,哎,对不住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其实你这个人很好的。”海棠轻声说道。 …… 锦宁和帝王荡舟湖上。 萧宸已经回到了栖凤宫。 徐皇后和裴明月此时都在殿内坐着。 就算裴明月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到这栖凤宫之中,徐皇后坐着的时候,她也不敢这样坐下来啊! 可自昨日之后。 裴明月也算挺起腰杆做人了! 此番竟然和徐皇后坐在了一张桌上饮茶。 “怎么样?”裴明月紧张地问了一句。 徐皇后的眼神之中也满是担心:“你父皇可否答应,放过明月?” 萧宸点了点头:“恰好边关传来捷报,裴二公子立下大功,父皇便松了口,宽恕了明月。” 裴明月的脸上顿时带起了喜色。 徐皇后也长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否则若裴明月这个小贱人真活不成了,难保不用那个秘密,去换活路! 就算她先下手为强,除掉裴明月。 可按照这小贱人所言。 她还留了后手,她人一死,便会有人将那件事捅给裴锦宁。 徐皇后并不疑心裴明月,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要知道,裴明月再怎样,那也是永安侯府出来的,她在永安侯府少不了还有人……到时候,只需要让永安侯和那沈若芙知道这件事,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裴锦宁知道了。 萧宸看向裴明月,声音冰冷:“事情既已解决,儿臣这就带她回太子府了。” 裴明月听到这,顿时紧张了起来。 太子殿下看起来还算和气,也听了皇后娘娘的话为她求情了。 可裴明月的心中很清楚,这件事还没完呢。 若她此时跟着萧宸回太子府,等待她的肯定不是太子的宽慰,而是因假孕之事而起的余怒! 她连忙开口说道:“殿下,臣妾还是留在栖凤宫陪着母后吧!” 此时裴明月已经一口一个母后了。 “母后刚刚被陛下禁足,在这宫中难免孤寂,如今臣妾留在这,一来可以陪伴的母后,二来也可以一起思过,让陛下和大姐姐知道臣妾的悔过之心。”裴明月轻声说道。 从前她最怕来这栖凤宫。 可如今,裴明月一点也不怕了。 不但不怕,反而舍不得离开了! 如今她这境遇,徐皇后便是她最后的护身符,她又怎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护身符? 虽然说在其他人看来,徐皇后的后位岌岌可危,自身难保。 但对于如今身后无人的裴明月来说。 徐皇后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还有太后娘娘这棵,永远都不可能倒的大树! 陛下就算和太后生了嫌隙,也不可能和太后真的反目成仇吧? 除非,陛下不是太后娘娘生的! 想到这,裴明月便有恃无恐了起来。 第623章 是您 萧宸皱眉,不赞同地看向裴明月。 徐皇后见状便劝道:“宸儿,便将明月留下陪着母后吧。” 裴明月想靠着徐皇后保命。 徐皇后何尝不想亲自盯着裴明月? 且看看,能不能知道裴明月将那个秘密托付给了谁! 若知道了这个。 她定要将裴明月这个胆敢威胁自己的小贱人碎尸万段! 徐皇后都坚持了,萧宸虽然不赞成,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没有忘记吩咐下去:“苏贵安,将东西取来。” 苏贵安一去一回,用了好些时间,才捧了一碗汤药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萧宸皱眉问道。 苏贵安连忙解释着:“此物在太医署的进出都有记录,需要许多人签字画押,才可取出药草,淬成药汤,故而迟了一些。” 萧宸接过那汤药,递给了裴明月,语气淡淡:“喝了吧。” “这是……”裴明月疑惑地问道。 这该不会是…… 萧宸淡淡说道:“放心,不是毒药,父皇既然允你活路,我便不会要你的命。” “更何况,要你的命何须费这般功夫?”萧宸反问。 裴明月疑惑地看向那碗汤药。 萧宸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这里面是绝子药。” 裴明月有些没听清,或者是听清了,没太理解:“绝子药?” 萧宸淡淡说道:“你该不会以为,假孕争宠一点后果都没有吧?从今日开始,你便是绝子之人,永远无法再有身孕!” 裴明月愣了一下。 萧宸却没多少耐心了:“喝吧,这药来之不易,莫要让我再差人去太医院取,到时候……怕是不太好解释了。” 说到这,萧宸将药碗往裴明月的身边送了一下。 其实裴明月早就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有孕了! 毕竟上一次。 裴锦宁有孕的时候,太子殿下默许她动手打掉裴锦宁的孩子。 她却暗中在药中掺入了过量的麝香和红花。 那碗药最终被她喝了,她早就不能生孩子了! 只不过萧宸并不知晓这些,所以今日又特意准备了一碗绝子药。 帝王虽没明说,但萧宸很清楚,帝王已经不允许,裴明月这般品性的人再有皇家子嗣的机会!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下次裴明月肚子里面的孩子。 到底是不是皇家的孩子! 萧宸是储君,帝王自是注重储君血脉的! 其实萧宸大可以永远不宠幸裴明月,如此也算是全了帝王的意思。 只不过萧宸更清楚,裴明月这人不安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设计了他。 与其想这些,还不如从根源上断绝祸端! 裴明月先是红了眼睛,然后就泪眼婆娑地感觉:“殿下,您一定要这样做吗?” 虽然说她无所谓喝不喝这药了。 但第二次了! 她心爱的男人,第二次将断绝子息的药,送到她的面前。 她这心,就好像让人用刀剜了一下。 比起实际上的伤害,她的心中受伤更严重。 萧宸冷声道:“明月,莫要让我为难,也莫要和你自己为难。” 徐皇后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没说……她是怕裴明月被逼急了,又拿那件事出来胁迫她的。 不过裴明月并没有这样做。 她左右都没了有孕的可能,还不如痛快点,换太子殿下些许怜悯。 这样想着,裴明月就红着眼睛看向萧宸:“殿下,这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妾……便不会让你为难。” 说到这,裴明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裴明月又道:“殿下,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这条命,我也能舍得!” 也能这两个字,无非就是说当初锦宁为了萧宸挡箭那件事。 萧宸见裴明月这般干净利落,神色之中的那种厌弃之色少了几分,态度反而和缓了几分:“日后你莫要生是非,待日后,这宫中也必定有你一席之位。” 到底是他的结发之妻。 他担心父皇废弃自己的母后,自然不想这样做,所以才如此对裴明月承诺。 只不过萧宸这话,如今说来有点太早也太满了。 毕竟…… 这太子之位,最终是谁的,还说不准呢! …… 锦宁和帝王荡舟湖中,锦宁为帝王斟酒。 二人同饮了两盏。 “陛下……来喝……”锦宁本是想饮酒劝慰帝王的,但没想到,自己倒是先醉了。 萧熠看着锦宁,漂亮的姑娘因醉酒,有些坐不稳,摇摇晃晃的。 她双面泛红,帝王微微触碰了一下,有些烫手,应是饮酒的去缘故。 他随手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锦宁的身上。 接着,便对锦宁说道:“芝芝,你醉了,孤带你回去休息。” 虽说此时他的心境开阔许多,但到底是担心这姑娘醉酒后惹了凉气生病。 帝王摇动船桨,将锦宁带回岸边,打横将锦宁抱起,往回走去。 帝王生的俊俏,除却那威严之外,仔细看,也是美的仿若神只。 锦宁看着看着,就有些痴了。 锦宁看着帝王忽地开口了:“小……娘……子。” 帝王这个时候,还没听清楚锦宁说了什么,将船停好。 等着帝王抱着锦宁回到玄清殿,放她下来的时候,轻声说道:“醉了酒,就好好休息一下。” 锦宁径自从床上坐起来:“臣妾……没……没醉。” 帝王看着醉意朦胧的锦宁,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人都说酒话吐真言,这姑娘从来都是瞧着真诚,心中却不知道想着什么。 如今,不如问上一问。 于是帝王就凑近了锦宁,轻声说道:“告诉孤,芝芝心中最喜欢谁?” 也不知道,锦宁是怎么想的,还是说她还沉浸在今日那个想象之中,竟胡乱地说了一句:“小娘子呀。” “谁是小娘子?”帝王的沉了沉脸。 今日他已经是第二次,听锦宁提起这三个字了,瞧着像是确有其人的样子。 他从前竟从未听锦宁提起过。 不过听起来,是个女子。 如此,帝王的神色和缓了些许。 锦宁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来去摸帝王的脸颊:“您呀!” 第624章 冷风 锦宁说完这话后,就觉得玄清殿之中好像吹来一阵冷风。 她找回了些许的理智,强撑着瞪大了眼睛,试图用这样的办法让自己清醒些许。 帝王黑着脸看着锦宁。 最终,用那只带着墨玉扳指的,干燥且温暖的手,轻轻地挡住了锦宁的眼睛,轻声说道:“闭眼,睡觉。” 锦宁强撑着嘟囔一句:“臣妾没醉,臣妾也不困!” “你若不睡,孤怕控制不住自己。”萧熠森然开口。 最终也没说怕控制不住自己什么。 但锦宁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锦宁还是听话闭上眼睛,末了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陛下,臣妾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萧熠黑了黑脸。 脑海之中回旋着刚才锦宁那胆大妄为的话。 小娘子? 她倒是敢说!倒是胆子大! 呵! 锦宁醉了酒,就这样恍恍惚惚睡着了,最终是被饿醒的。 在小船上吃的是点心,也没怎么吃饱。 她摁着额角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娘娘,您醒了?”海棠听到动静,连忙进屋点燃烛火。 锦宁问道:“陛下呢?” 海棠道:“陛下去了寿康宫。” 听到这,锦宁点了点头:“走吧,我们也回昭宁殿吧。” 萧熠不在这玄清殿的时候,锦宁就觉得这玄清殿分外冷清。 当然,最重要的是,锦宁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在玄清殿难免束手束脚的。 回去的路上。 锦宁将孙值等人甩开了一些,这才对着海棠问道:“那件事……如何了?” 海棠压低声音说道:“娘娘请放心,事情很顺利。” 锦宁见海棠这样说,面色一喜:“很顺利?” 顺利就好啊! 她本以为,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内廷司,这件事想得轻松,但落实起来定不容易。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好消息了。 海棠似乎看出来锦宁想问什么,于是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海棠说到这微微一顿,继续道:“就是那赵嬷嬷死了。” 锦宁错愕了一下:“人死了?” “对了,死之前还写下了血书,说她所做的事情和皇后娘娘没有半点关系,然后就畏罪自杀了。”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宁听到这似笑非笑:“倒是忠心耿耿。” 却不知道这是真忠心耿耿,还是皇后又用了什么手段,将赵嬷嬷当成知道自己太多隐秘的潜在威胁给除去了。 毕竟徐皇后这种人。 从来都是这样。 若是一个人对她有用,她便是和颜悦色,可若是一个人对她无用……就是翻脸不认人。 不管从前多亲近的关系,徐皇后除掉这个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皇后娘娘似乎不想人深究,赵嬷嬷死了这件事,所以早就打点了内廷司,并未验尸,急着将赵嬷嬷的尸体抬出去了……” 说到这,海棠低声说道:“娘娘吩咐的那件事,之所以会这样顺利,还要多亏了赵嬷嬷的死。” 不过海棠还是有些不放心似的问了一句:“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会不会也和您打着一样的主意?” 锦宁摇头:“不会。” 她还是很了解徐皇后的。 杀人可比救人容易多了,徐皇后会怎么选,显而易见。 而且这赵嬷嬷,就算是现在不死……以后也活不长。 她还记得上辈子,萧宸登基,徐皇后成了太后的第二日,赵嬷嬷就突发急症去了。 这赵嬷嬷素来身体康健,好端端的哪里有什么急症? 锦宁当初正在宫中,有些好奇,就飘过去看了看。 这才发现,赵嬷嬷的脖子上是带着白绫的勒痕的。 想来是……知道了徐皇后太多秘密,所以在徐皇后成为太后的第二天,便勒死了赵嬷嬷。 如此,徐皇后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去做那太后的位置了。 仿若那些不堪的过往,从未存在过。 虽然说如今赵嬷嬷就死了,杏雨也没法来作证了,给徐皇后定罪的关键证据就少了。 徐皇后好像又从这场精心的算计之中全身而退。 但锦宁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徐皇后? 来日方长呢! 而且,事到如今锦宁也算是看明白了,太后为了保住徐皇后的后位,也算是豁出去了! 就算证据确凿,太后以死相逼,帝王能如何? 锦宁想到这,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从前她厌恶宋氏,可如今看起来,这太后娘娘还不如那宋氏活得通透了! …… 锦宁回到昭宁殿没多久,帝王就来了。 “怎么没在玄清殿等着孤?”萧熠看着锦宁问。 锦宁正在用膳,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看向了萧熠:“陛下不在,臣妾就想着先回昭宁殿看琰儿。” 听锦宁这样说,萧熠也去看了看琰儿。 帝王每日都来这昭宁殿,可以说是亲眼看着,大半年的时间,琰儿如春苗拔节儿一样的长大了。 他笑着看了一会儿,这才将屋中的人都遣了出去。 用过晚膳,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帝王还是差人取了一些奏章批阅。 良久。 夜彻底深了。 帝王回头看了一眼锦宁,问道:“困了吗?” 锦宁连忙说道:“臣妾不困,臣妾下午睡多了,精神得很呢!” “陛下,您忙着……”话还没说完。 帝王就已经将朱笔收好,走到锦宁的面前,一把将锦宁抱起,声音低沉的开口了:“既然不困,那便……” 便怎样? 帝王不说,但炙热的气息已经将锦宁彻底笼罩。 锦宁已经不是初经人事的姑娘了,但每每这个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忍不住地想着,帝王刚才还在批阅奏章呢,这……性情转换得也太快了! 上一刻,还是个勤勉的贤明君主,这一刻,已经仿若一个被女色迷惑的昏君了。 不知道怎么的。 锦宁总觉得,帝王今日不似往常那么温柔。 她如一朵开在狂风暴雨之中的芍药花。 想等雨停。 却迟迟等不来。 良久,久到锦宁已经求了两回饶。 帝王这才看着锦宁,轻嗤了一声:“现在还觉得,孤是小娘子吗?” 第625章 雨停 锦宁听到这震惊地看向帝王,满脸错愕之色。 帝王眉眼深邃。 锦宁有些心虚地开口了:“陛下,您……您听到了啊?” 不只听到了。 还记仇了。 她算是明白,这狂风暴雨是为何而来的! 萧熠轻哼:“孤不聋。” 说到这,帝王便问道:“孤给你一个机会,说一次到底谁是小娘子?” 锦宁连忙开口:“是臣妾,臣妾是小娘子,陛下您是臣妾最最英武的夫君。” 见锦宁满脸虚假的讨好,帝王的心情还是好了起来。 这才在锦宁的惊呼声中,彻底宽恕了锦宁。 雨终于停了。 锦宁躺在床上,只觉得亏了自己还算身康体健,若自己真是个病秧秧……锦宁不敢想了。 累上这么一回,锦宁也不失眠了,反而困倦起来。 一夜好眠。 栖凤宫之中,有人又是一夜没睡。 不过这一次,裴明月还是陪在徐皇后身边的。 当消息从栖凤宫外传来,徐皇后听说夜里帝王又叫了一回水,徐皇后的脸色青黑一片。 她如今在这,受苦受罪,独守空房。 竟然丝毫不影响裴锦宁那个小贱人承宠! 事到如今。 徐皇后也意识到了,那么多年,陛下冷淡后宫,不是因为陛下不行。 而是因为她们这些宫妃,让陛下不行。 若是从前,徐皇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裴明月肯定会想办法避其锋芒,但今日……裴明月却大着胆子开口了:“母后,莫要因此气坏了身体。” “与其生气,还不如想办法,对付那裴锦宁!”裴明月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恨毒。 “对付她?这话说起来容易!你当本宫没做过吗?可结果你也看到了。”徐皇后提起这些就心浮气躁。 裴明月冷嗤了一声:“到底是母后太没用了!” 浣溪就在屋中,听裴明月这样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裴侧妃,还真是敢说啊! 徐皇后眯着眼睛看向裴明月,冷笑道:“她当初在永安侯府当姑娘的时候,你就没斗过她,如今……若不是你假孕,本宫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刚刚因为丽妃的事情,在宫中翻了身。 还没开怀多长时间呢。 就又被禁足了。 而且这一次禁足,和往常都不一样。 …… 清晨的阳光,很是明媚。 帝王陪着锦宁在昭宁殿用膳。 接着,帝王便看着锦宁说道:“芝芝,走吧,和孤一起去寿康宫走一遭。” 海棠闻言忍不住的看了锦宁一眼,担心锦宁心中不快。 陛下明知道,太后娘娘不喜欢贵妃娘娘,为何还想着娘娘去寿康宫走那尽孝的过场? 就算太后娘娘病了后,其他宫妃日日都去寿康宫之中请安。 可娘娘去或者是不去,不还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吗? 海棠想不通。 但锦宁的神色还算平静。 那到底是帝王的母亲,如今帝王盼着自己和太后相处得好一些,或者是有机会解开误会,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这所谓的人之常情。 不过都是男子们的幻想罢了。 不说皇家,就说寻常百姓之家,这婆母和儿媳的关系很好的,也是少数。 当然,好到太后和徐皇后这般,仿若亲生母女的,更是难得一见。 若是一个家中的两个女人,生了误会,哪里有那么容易解除? 锦宁觉得,就算自己每天都去寿康宫,跪着给太后祈福,太后也不会喜欢她。 但这寿康宫,她还是得去。 里子烂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表面功夫得做足了。 于是锦宁就跟在帝王的身侧,往寿康宫之中走去了。 锦宁去的时候,这才发现贤贵妃已经在这了。 等着贤贵妃给萧熠见了礼,锦宁又给太后行礼,锦宁这才笑着说道:“贤姐姐来得可真早!” 贤贵妃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春露说了一句:“我们娘娘哪里是来得早?分明就是昨日在这守了一夜。” 锦宁和帝王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贤贵妃的身上。 贤贵妃轻声呵斥了一句:“春露!谁许你说了?” 锦宁看得明白,这若不是主子暗示,丫鬟哪里敢大着胆子说这种话?这一唱一和的,不过是显得贤贵妃谦逊不张扬,暗中表孝心罢了。 贤贵妃这般,竟直接将锦宁比下去半截儿。 显得锦宁很是不懂事。 太后靠在床上,对着帝王开口了:“昨夜也亏了她,这宫中也就贤贵妃,有皇后一半儿的孝心。” 锦宁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贤贵妃在这守了一夜,太后的夸赞竟然是只能比上徐皇后一半儿! 锦宁知道,这些人背后没少揣测自己给帝王下了什么迷魂药。 但锦宁却更好奇。 徐皇后给太后,用了什么迷魂药? 才能让这位,半截身子都入土的太后娘娘,一把年纪了,还要吐血拼死护着皇后? 说到这,太后又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呵!睡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来给哀家请安,哀家看你……” 话还没说完呢。 萧熠便打断了太后的话:“母后,儿臣见您说话中气十足,这身体,应该好了许多吧?” 太后连忙道:“不过是清晨的时候精神一会儿罢了。” 说到这,太后的神色萎靡了下去。 锦宁知道,太后舍不得让自己的病好起来。 就算是什么赵嬷嬷什么杏雨都做不了证,可帝王想要废后的心是坚定的。 如今不过是为了太后这病,不想落个不孝的名声,以及帝王的确在乎这位母后罢了。 太后的病一好,徐皇后的后位,也就到头了。 太后维持着虚弱的神色,提起了皇后:“若是能让皇后,来给哀家侍疾,哀家这病就算不好,心情也会好许多。” 说来说去。 太后心中惦记的,还是徐皇后。 “皇帝,哀家知道皇后惹你不快了,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幽禁皇后……这后宫诸多宫妃,总不能一直无首。”太后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便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本以为,萧熠打算松口了。 谁知道,萧熠下一句就说道:“这后宫之中,该有一位皇贵妃了。” 贤贵妃正在旁边给萧熠斟茶,听到这话的时候,拎着茶壶的手微微抖了抖,神色若有所思起来。 第626章 对手 这皇后之下,贵妃之上,便是这皇贵妃了。 在这宫中能成为皇贵妃,就位同副后了! 皇后被幽禁的时候,以皇贵妃的荣宠和尊贵,就算没有后位之名,也有了后位之实了! 这和贤贵妃代掌中宫之权完全不一样。 按照大梁朝的规矩。 是不会轻易立皇贵妃的。 除非皇后死了,暂时选不出新后,或者是皇后身体不适等等诸多原因,不能继续执掌中宫,才会立皇贵妃。 锦宁听到萧熠说这话,也很意外的看向萧熠。 太后、贤贵妃、以及锦宁,所有人都清楚,陛下这是废后不成,退而求其次,打算扶持一位皇贵妃。 彻彻底底地和皇后分权。 将皇后架空成只有一个名称的空壳子。 太后也没想到,自己一番话说下来,萧熠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太后心浮气躁了起来:“立皇贵妃?皇帝!你这样做,将皇后的颜面置于何地?” “你别忘了,按照我们大梁的规矩,除非皇后离世或者是重病,否则不立皇贵妃的!” “当初就算先皇那么宠爱宣贵妃,也不曾册她为皇贵妃!” 太后越说,声音就越大。 若是刚才太后的虚弱是装出来的,可如今被这一气,她的脸色倒是真的有几分气血逆行之势了,脸色看起来并不好看。 锦宁注意到,帝王的神色之中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忍。 他这还是怕太后被气死。 就在这个时候锦宁开口了:“太后娘娘,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太后的脸色一沉,锐利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似乎笃定是锦宁给帝王吹了什么耳边风,才让帝王忽然间有册立皇贵妃的想法。 锦宁恭谨地说道:“太后娘娘,就算您为了皇后娘娘,也得爱惜身体,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的,皇后娘娘那……要怎么办?” 锦宁这样一说。 太后就明白了。 她若是真被气死了,她一死,皇后那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明白是明白,但锦宁这样一说,太后的心中就更气了。 裴锦宁这是在教帝王,用皇后来威胁她保重身体! 萧熠也听明白了锦宁的话,声音和缓了些许:“母后为了皇后,定会保重身体的。”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补充了下去。 “您不愿让儿子废后,儿子可以为了您暂时留皇后的后位,但……这皇贵妃却是要册立的。” “若母后不愿意,那就只能请皇后将后位让出来了。”萧熠的态度很是坚定。 这是让太后在废后,还是立皇贵妃这两件事之中选择一件。 太后没得选。 她只能选择后者。 她神色灰败地开口了:“罢了,这是你的后宫,全听你做主,你说的没错,哀家老了……” 太后神色黯然。 萧熠走到太后的身边,亲自给太后拉了拉被子,这才语气温和的开口了:“母后,儿子知道你喜欢皇后,但儿子身为帝王,也有属于自己的难处。” “还请母后,多体谅一二。” 锦宁看着萧熠,心中不由自主地佩服萧熠。 帝王这在前朝上,政务众多就算了。 在这后宫之中,也是处处不省心。 太后一把年纪了,竟还要为了外人和陛下较劲! 当真是……老糊涂了! 萧熠离开寿康宫的时候,将锦宁带走了。 他并未明说,会立谁为皇贵妃,只是在上朝之前,立住脚步看向锦宁:“孤去上朝,芝芝先回去吧。” 说到这,他抬手为锦宁重新系了一下披风的系带。 这才开口说道:“孤知道,你不喜欢宫中琐碎,孤也想着,将你永远藏在昭宁殿中。” 他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芝芝,这在宫中,便不可避免一些事情。” “孤希望芝芝能长大一些,快些长大。”萧熠继续道。 说完,帝王便离开了。 锦宁立在原地。 海棠好奇地问了一句:“娘娘,陛下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啊?” 锦宁也在想帝王刚才的话。 她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琰儿都要咿呀学语了。 唯有帝王,会觉得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不过帝王今日这番话,仔细琢磨下来…… 锦宁的心,却砰砰直跳了起来。 帝王的意思是,让她多接触宫中琐事,不要整日藏在昭宁殿之中…… 锦宁想到这,心中有一种不太踏实的喜色。 帝王的意思,会是这样的吗? 锦宁不敢确定。 但萧熠说得没错,她的确不能一直只当那个,只顾着讨萧熠欢心,只求情爱的人了。 她也得,尝试着融入、彻底融入这宫廷。 不融入,怎会有掌控一切的机会? 帝王的话,在锦宁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也同样,在贤贵妃的心中萦绕不散。 贤贵妃寻了个借口,从寿康宫之中匆匆离开。 太后瞧见这一幕,对着旁边的孙嬷嬷轻嗤了一声:“贤贵妃这是急了,今日陛下将裴家那丫头带来,又说起皇贵妃的事情,分明就是想将这个位置给她。” “这贤贵妃,怎能坐得住?” 说到这,太后冷笑了一声:“不过,这裴锦宁倒是有本事,竟然能哄到陛下立皇贵妃!” “看起来,哀家日后也不能小看了她!”太后继续道。 孙嬷嬷连忙劝道:“太后娘娘也不必忧心,您和皇后娘娘不同。” “从前皇后娘娘不是她的对手,那也是因为陛下自娶皇后娘娘那日,心中就是藏着不痛快的。” “如今多少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 “可您是陛下的母后,您为陛下吃了那么多苦,陛下都是清楚的。” “在陛下的心中,您的地位可远远比一个女人重要多了。”孙嬷嬷轻声说道。 “此番陛下为了您,还是留住了皇后的后位,就足以说明这些!所以,日后只要太后娘娘略施小计,这什么元贵妃,定不是您的……对手。” “对手?”太后听到这话,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满意孙嬷嬷的说法。 想也是。 如今太后一把年纪了,还要和一个小姑娘做对手吗? 第627章 捧杀 孙嬷嬷连忙说道:“老奴失言,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温声说道:“无碍,你说这些也是为了宽慰哀家,哀家怎会治你的罪?” 孙嬷嬷闻言脸上就带起了笑容。 是真的舒展开的笑容。 她自是相信,多年主仆情分,太后娘娘不会为难她。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她虽然是奴才,可太后娘娘一直待她极好。 “娘娘打算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将元贵妃扶到皇贵妃的位置上吗?”孙嬷嬷忍不住地问道。 说到这,孙嬷嬷忍不住地补充了一句:“她这般年纪,若真当了皇贵妃,倒是比从前的宣贵妃势头更胜了!” 太后闻言沉吟了一下,冷声说道:“哀家还真是没想到,陛下竟随了先皇,是个情种!” 太后眯着眼睛吩咐了下去:“差人以哀家的名义,让内务府准备最好的面料和珠宝,精心赶制一件册封皇贵妃的吉服。” 说到这,太后就道:“对了,让贤贵妃知道,这衣服是按照元贵妃的尺寸赶制的。” “再有,去将先皇留下的玉印取来,送到昭宁殿,便说是给四皇子的。” 孙嬷嬷听到这微微一愣:“娘娘这意思是,支持陛下将那元贵妃册为皇贵妃了?” “还有那江山印,可是先皇的遗物,那是先皇做太子的时候用的印章,如今送给四皇子……这……”孙嬷嬷的眼神之中很是舍不得。 “这是不是太抬举四皇子了?”孙嬷嬷反问。 太后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一件死物而已,没什么舍不得的。” 她要护住的,是那个活生生的、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至于,抬举? 她要做的,就是抬举昭宁殿那对儿母子。 太后面容依旧慈爱,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由的齿寒:“贤贵妃隔岸观火了这么久,此时也该亲自到这浑水里面走一遭了。” 说到这,太后叹息了一声:“若皇后早听哀家的,暂时不要和裴家那丫头对上,自己也可以做隔岸观火的那个,哪里还有如今的麻烦?” “只是可惜了,徐家那些废人,将皇后养得这般不中用。”太后提起徐家来,并无大家眼中看到的那边维护,反而多有不满和厌恶。 可就算皇后再不中用。 她也会护着。 总不能真叫什么阿猫阿狗真的欺辱了去。 锦宁回到昭宁殿没多大一会儿,孔嬷嬷就领着尚衣局的人来了。 “嬷嬷这是?”锦宁轻声问道。 孔嬷嬷笑着说道:“给娘娘添几件新衣,所以叨扰娘娘,来量一下身量尺寸。” 锦宁有些不解:“冬装不是已经量过尺寸了吗?怎么还要量?” 孔嬷嬷看着锦宁,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仿若是在看从前的那个故人。 当初娘娘被立为贵妃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着的。 后来,先皇也想过立娘娘为皇贵妃。 只可惜,娘娘福薄,没等来那一日。 孔嬷嬷走到锦宁跟前,压低语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太后娘娘吩咐下来,说是要赶制一件皇贵妃的吉服,要按照贵妃娘娘的尺寸来赶制。” “娘娘这是……要有喜事了吧?”孔嬷嬷笑道。 锦宁听到这微微蹙眉。 倒是没有孔嬷嬷想象之中的那么高兴。 等着孔嬷嬷走了,海棠刚巧从外面回来,看着锦宁也说了一句:“娘娘!陛下真要封您做皇贵妃了!” 锦宁诧异地看向海棠:“你怎么知道?” 孔嬷嬷可刚和她说起这件事。 海棠不过出去转了一圈,便知道这个消息了? 海棠这才笑道:“如今宫中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呢,若陛下要立皇贵妃,娘娘您是首选……” “还有,刚才孔嬷嬷不是来了吗?听说尚衣局的人在赶制吉服呢!”海棠越说越开心。 说到这的时候,已经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了:“以后娘娘您在这后宫之中,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更何况,皇后娘娘如今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海棠继续道。 锦宁这皇贵妃若是被册封了,那不是皇后,可却可以名正言顺的掌管后宫事宜,成为整个后宫之中当之无愧的掌权者。 也不怪海棠说起这件事来这么兴奋。 不过锦宁却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莫要高兴太早。” “啊?难道陛下不是这个意思吗?今日在寿康宫的时候,陛下说那些话,奴婢听得可清楚了!”海棠道。 锦宁看着海棠问道:“不管陛下是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可有下圣旨?” “这……”海棠被问住了。 锦宁道:“陛下没有下圣旨,此事就沸沸扬扬的闹出来,若是落在陛下耳中,陛下会如何想?” 会不会觉得,她沉不住气,是个过于张扬的人? 要知道,萧熠这个人本就沉稳内敛,他怎么可能喜欢性情张扬的人? 当初萧熠为萧宸择定太子妃的时候。 也是看重了永安侯府的门风,觉得老裴侯亲自教养出的女儿,定是名门闺秀。 海棠安慰了锦宁一句:“娘娘,以陛下对娘娘的感情,陛下应该清楚娘娘是怎样的人,不会这样想的。” 锦宁笑了笑:“就算陛下不这样想,那其他人怎么想?” “其他人怎么想,有什么重要的?只要陛下觉得娘娘是顶顶好的,愿意将最好的东西给娘娘,就足够了!”海棠继续道。 锦宁的声音沉了沉:“当真不重要吗?” 海棠见锦宁变了脸色,愣了愣。 锦宁继续道:“清醒一些!莫要被人捧杀了都不自知。” 锦宁水涨船高,连带着海棠出去,都被人捧着,尤其是刚才,不少人和海棠贺喜。 海棠被人恭维着,一时间也迷了心。 毕竟这皇贵妃的封号,和以往的晋封都不同。 海棠很少见锦宁冷脸,如今被这一吓,也瞬间回过神来,接着就跪在了地上:“娘娘,是奴婢得意忘形了,请娘娘降罪。” 锦宁往前走了一步,将海棠搀起来:“起来说话吧。” “莫说是你了,就是本宫,察觉到陛下可能有这个意思的时候,心中都忍不住欢喜……”锦宁继续说道。 “只不过,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是要沉住气!”她的声音微微冷沉,眸光清亮透彻。 第628章 水浑 很难想象。 锦宁如今入宫不过一年多,年纪也在二十,便有如此稳成的心性。 若是换做其他宫妃,听说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要砸到自己身上,指不定怎么开心得意呢! 哪里会和锦宁一样,在这个时候还保持着清醒的认知? 锦宁继续道:“刚才本宫问你,这旨意可是陛下下的?你难道就没想到什么吗?” 海棠闻言愣了一下,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娘娘的意思是,除了陛下,还有人想将这件事宣扬出来?” “这……会是谁?”海棠问。 锦宁道:“不会是皇后,皇后这个人虽然恨本宫恨得要死,但这种让她堵心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让旁人知道?” “那……贤贵妃?”海棠有自己的怀疑。 毕竟在这宫中,除却皇后娘娘和贤贵妃,其他人也不可能是娘娘的对手啊。 用这种手段算计娘娘,也落不得什么好处。 锦宁道:“刚才孔嬷嬷说,是太后娘娘吩咐赶制吉服。” “娘娘,您是说太后娘娘?可她身为太后,赐您吉服也是正常的……” “是啊,若是一位寻常的太后,这样做的确没什么问题,可别忘了,在咱们这位太后娘娘的心中,皇后要比亲生的儿子都重要呢。”锦宁意味深长地开口了。 海棠的脸色一变:“娘娘,您的意思是,太后娘娘的要亲自算计您?” 锦宁点了点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颠倒伦常的事情都做得,她这个早就被太后不喜的宠妃!在陛下要废后开始,怕是已经成了太后娘娘的眼中钉了。 不怪海棠不相信。 其实锦宁最开始的时候,也觉得太后知是太宠皇后一些,所以厌恶她。 太后的厌恶,就如同从前罚她抄写佛经一样,直接表明态度。 她哪里会想到,太后竟然会亲自下场,为徐皇后和她斗? 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毕竟这寻常人家的婆母,从来都是看着后宅争斗,顶多护着自己喜欢的那个一些,哪里有亲自沾手的? 这不是摆明了,要和自己的儿子离心吗? “那咱们怎么办?”海棠被锦宁这样一说,只觉得脊背发凉。 皇后娘娘不是什么好人,手段虽毒却蠢得要命。 但太后娘娘可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总是慈爱地笑着,还病恹恹地总是没精神,像是农户家中的绵羊。 但所有人都清楚。 太后能从冷宫之中绝地反击,爬上太后的位置,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若太后娘娘存心针对娘娘,娘娘这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海棠忧心忡忡。 锦宁的脸色也沉了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太后娘娘真要为皇后做什么,那本宫也不可能……坐以待毙。”锦宁冷声说道。 她知道。 萧熠不会希望她和太后争斗的。 但这人,总是得为自己着想,她总不能因为太后是萧熠的母亲,就处处忍让。 正说着话呢。 孙值的通传声音就从外面响起:“寿康宫孙嬷嬷奉太后娘娘之命求见贵妃娘娘!” 锦宁和海棠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了起来。 锦宁的脸上已经满是端庄雅丽的笑容,然后往外迎了两步。 “孙嬷嬷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锦宁轻声说道。 孙嬷嬷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就如同她的主子一样,温柔慈爱。 “是太后娘娘,差老奴将这枚,先皇留下的玉印送给四皇子殿下。” 说着孙嬷嬷就将一个紫檀木盒递了过来。 “这可是先皇在太子府的时候用的玉印,太后娘娘一直留在身边,慰藉自己的思念之情,如今送给四殿下,可见太后娘娘对四殿下的重视。”孙嬷嬷继续说道。 锦宁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上。 明知道这东西是个到手可能就炸的爆竹。 但还是双手恭谨地接了过来。 她的脸上甚至还故意带起了欣喜的神色:“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孙嬷嬷见锦宁脸上满是不值钱的笑容,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轻视。 就这样一个人? 便让皇后娘娘落得这般下场? 怕是不尽然吧? 这里面贤贵妃的手段可不少呢。 太后娘娘还真是过于看重元贵妃了! 孙嬷嬷如此想着,面色却不显,含笑说道:“老奴还急着回去侍奉太后娘娘,便告退了。” 锦宁送走孙嬷嬷,将那紫檀木盒放下,什么也没说地看向了海棠。 海棠连忙说道:“娘娘,还真是让您说对了。太后娘娘这是想捧杀您呢。” 锦宁道:“这还是其次的,只是如今圣旨未下,皇贵妃的位置没有彻底定下,怕是有些人……就会坐不住了。” 太后在宫中制造出这么多声音,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挑唆贤贵妃吧? 却不知道,这次贤贵妃能不能沉住气。 而此时的景春宫之中。 贤贵妃正在给一盆菊花浇水。 明黄色的九月菊,开得很是耀眼,让景春宫之中,都多了几分亮色。 景春宫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贤贵妃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 春露正禀告着:“下面人的说,那尚衣局是按照元贵妃的尺寸,赶制的吉服!”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陛下今日带着她过去,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贤贵妃的声音淡淡,神色也还算平静。 她放在浇水的洒壶,颇有闲情雅致地赏着面前的九月菊,水珠落在菊花的花瓣上,煞是美丽。 “可是凭什么啊?论入宫的年纪,娘娘您入宫二十年了,膝下的二殿下更是人中龙凤,如今这皇贵妃的位置该是娘娘的才对啊!”春露继续说道。 见春露都要急的跳脚了,贤贵妃便道:“一个皇贵妃的位置罢了,不打紧的,就算是皇后有了后位,又能如何?” 春露很是急切:“这就算了,太后娘娘还将先皇当太子时候用的玉印,送到了昭宁殿!” “这难道也是陛下的意思吗?陛下不只要抬举元贵妃,还想抬举四皇子?”春露见贤贵妃这般平静,大有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第629章 回旋 “娘娘,咱们可得警惕着,小心到头来,这果子让元贵妃给摘了!”春露提醒着。 贤贵妃脸上含笑,看向春露吩咐了下去:“将本宫今日刚刚探查到的那件事,告诉给皇后吧。” 春露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娘娘的意思是,用皇后娘娘的手对付元贵妃?” 说到这,春露有些迟疑:“就是,皇后娘娘会按照咱们想的去做吗?” “放心吧,按照皇后的性子,她沉不住气的。”贤贵妃笑出声音来。 “想也是,被逼到这般境地,她若是还能冷静地思考问题,就奇怪了!”贤贵妃又道。 贤贵妃抬起手来,一把掐住那明黄色的菊花,将花瓣用力捏碎在枝头。 “开得漂亮又如何?总得看看,谁开得更久呢。” “箭射出头鸟这个道理,总该让她懂上一回了。”贤贵妃继续说道。 太后哪里会清楚? 自己掀起浪花,挑动贤贵妃针对锦宁,而贤贵妃针对锦宁的办法,竟然是挑唆皇后…… 只不过暂时还不知道,贤贵妃想利用的哪件事了,皇后这次能不能沉住气? …… 如贤贵妃所料。 徐皇后若是能沉住气,那就奇怪了! 陛下要立皇贵妃这件事闹了个沸沸扬扬。 徐皇后怎么可能不知道? 陛下只是禁足了她,将她幽禁在这栖凤宫之中,可没将她的耳朵堵上啊! 徐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关系网? 所以她的消息,不比贤贵妃那慢。 “你说什么?陛下要册立裴锦宁那个小贱人当皇贵妃?”徐皇后大声道。 她本是坐在桌前的,听到这话的时候,猛然间就站了起来。 李全有些心虚地开口了:“回……回禀娘娘,事情的确是这样的。” “陛下今日领着元贵妃探望太后娘娘之后,太后娘娘亲自吩咐人赶制了吉服,还将先皇的遗物玉印,送到了昭宁殿!”李全继续说道。 徐皇后双手握拳。 长长的护甲扎入掌心,尚且不觉得疼。 因为她的心都要揪在一块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的脸上满是冷色和不满:“太后娘娘嘴上说着,疼爱本宫,将本宫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看待!” “可到头来,本宫在她的心中就是一个外人!” “陛下不过是领着那个贱人去探了她几次,她竟然就松口了,甚至为了缓和她和陛下的关系,亲自为裴锦宁准备封皇贵妃的事情!” “本宫没死没病,陛下立什么皇贵妃?这分明就是要将本宫踩在脚下。”徐皇后只觉得口舌腥甜一片。 太后这举动,的确是伤到了徐皇后的心脉。 徐皇后眼前黑了黑,险些要摔倒。 浣溪连忙搀扶住了徐皇后:“娘娘,您怎样?快,快传太医!” …… 徐皇后身体不适,传太医这件事。 锦宁也是知道的。 此时她正和茯苓一起哄着琰儿,海棠也立在一旁看着。 茯苓轻嗤了一声:“定是听说了宫中的风声,被气的,不过像是皇后娘娘这种人,若是被气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在茯苓的心中。 她父亲的死,就是徐皇后害的! 自是恨不得将徐皇后弄死。 锦宁听到这,却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娘娘?”茯苓喊了一声锦宁。 锦宁回过神来。 茯苓这才说道:“是奴婢说错什么话了吗?” 锦宁道:“这种话我们私下说说就行,切莫说出去,不过……就算私下,我们也该小心一些。” 说到这,锦宁这才说道:“本宫想的是,太后娘娘一心为皇后筹谋,不过……看皇后这意思,好似并不知道太后娘娘的深意。” 茯苓和海棠都看向了锦宁,眼神之中有些疑惑,不知道锦宁的意思是什么。 锦宁已经飞快地做出了决定:“本宫得想个办法,让陛下和太后娘娘缓和关系。” 海棠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太后娘娘都这样待您了,您还要为她着想?”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若能真缓和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让太后娘娘宽了心,身体好转起来,至少……不会阻拦陛下废后了。” 这是锦宁明面上的打算。 至于暗中? 锦宁似笑非笑了起来,没将话全部说出口。 不管真正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她都得让陛下和太后娘娘看起来比从前和气。 还有,总不能让皇后娘娘一直担心,太后娘娘的病吧? 该让皇后娘娘知道,太后娘娘的身体快好了…… 她从不是主动惹事之人,自问入宫后,对太后也很是恭谨,从未主动寻事生非过。 可奈何,她就算是做得再好,太后打心眼里面不喜欢她,就算皇后再恶毒,太后看在眼中,却还要护着皇后。 锦宁可不相信,徐皇后做的那些恶毒的事情,太后是一点都不知道! 从前锦宁还不这样想,但如今……锦宁只觉得,徐皇后若是作恶,那太后便是默许的帮凶。 如今太后更是为了徐皇后,亲自来针对她。 既如此。 她总不能被动挨打不还击吧? 只是…… 锦宁忍不住地想起了萧熠,脸上的神色有说不上来的恍惚。 那是他的母后。 他不会高兴她这样做的。 可,她不做,皇帝有不可能为了她,处置太后。 这样长久下去,她早晚都得被太后摁死,她从来都没有退路可言! 如此,只好分个胜负了。 锦宁刚想到这,萧熠就从外面回来了。 一席玄色龙袍的萧熠,刚刚从朝堂上回来,满身威严气度。 在看到锦宁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神色温和了起来:“芝芝。” 锦宁笑着说道:“陛下,您回来了?” 萧熠点了点头,摁住了正要起身行礼的锦宁:“不必起身,坐着说话吧。” 第630章 上策 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分外和气的帝王,锦宁欲言又止了一下。 萧熠察觉到锦宁有话想说,于是就轻声问道:“怎么了?” 锦宁这才道:“臣妾是想着太后娘娘……” 萧熠见锦宁提起太后,便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眼神之中有疑惑。 “她老人家说是身体不适,其实更多的是郁结于心,陛下不若寻个时间,亲自带着太后娘娘出宫走走转转。” “一来是散散心,兴许这身体就好起来了,二来是……也能和缓一下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关系。”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看向锦宁,有些意外:“你想缓和母后和孤的关系?” 锦宁点了点头。 萧熠目光复杂地看着锦宁,神色一点点动容起来。 接着陈述着一个事实:“母后她……并不喜欢你,也总是待你不好。” 萧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真不是锦宁挑唆了什么,而是许多事情就摆在明面上。 萧熠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因为太后是萧熠的母后,萧熠终究没办法,苛责自己的母后。 所以,他便将锦宁去寿康宫的晨昏定省给免了。 尽量避免锦宁和太后接触,亲自将这姑娘保护得严严实实。 锦宁眨了眨眼睛,语气之中满是天真:“可臣妾觉得,太后她老人家,只是对臣妾严肃了一些,其实对臣妾很好啊?” “今日她还特意差人过来,让尚衣局的人给臣妾量尺寸,说是要给臣妾制作一件很是华贵的衣服呢!” 说到这,锦宁就献宝一样的,将桌子上的那个紫檀盒子打开,将玉印展示给萧熠看:“陛下,您看,这是太后娘娘特意差人送来的玉印,说是先皇的东西呢!” “其实臣妾不太敢收这样贵重且意义非凡的礼物,但臣妾又想着,若是臣妾回绝了,岂不是伤了太后娘娘的心?”锦宁继续道。 “所以臣妾就先将东西留下了,等着陛下回来再定夺,若是陛下也觉得这玉印臣妾留下不妥,那臣妾……这就差人送还。”锦宁看向萧熠。 锦宁相信,就算自己不说,萧熠也能察觉到,太后的敌意。 所以,她越是不谙世事,帝王的心就会越偏向她。 比起直接和帝王说太后的不好,她这般才是上策。 萧熠瞥了一眼那玉印,神色之中略带复杂。 良久,萧熠才开口说道:“这玉印……罢了,交给孤吧。” 说着萧熠便亲自拿起那玉印,递给了旁边的福安:“送到玄清殿去。” 锦宁瞧见这一幕,微微敛眉。 太后送这东西过来,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但陛下这意思也很明显了。 陛下这是不希望,琰儿沾染前朝之事,更是不想让人误会,他想更换太子。 也就是说,在萧熠的心中,至少此时此刻,太子唯一的人选,还是萧宸。 她也算是借着这机会试探了一下帝王的意思。 帝王看着锦宁轻声说道:“孤不白要你的东西,会给你补偿的。” 这小小一枚玉印。 瞧着用料并不珍贵。 可当初为了这东西,他和父皇的几个孩子,争了个你死我活。 这东西若送给了琰儿,恐怕会招来祸患。 锦宁笑着说道:“陛下,您这话说得也太生疏了,莫说是臣妾的东西,臣妾的人都是您的,怎敢要什么补偿?” 萧熠听到这,眸色之中染起了笑容:“你刚才说什么?” 锦宁道:“臣妾说,臣妾不敢要补偿。” “再上一句。” 上一句? 锦宁顺着萧熠的话想到了上一句,忽地反应过来萧熠想让自己重复那句话,脸色微微泛红。 萧熠看着满脸羞红的锦宁,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怜爱。 接着,萧熠才开口提醒道:“母后她,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 锦宁有些诧异的看向萧熠。 没想到萧熠竟然会说出这么中肯的话来。 萧熠身为儿子,自是不好直言太后之过,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实属难得了。 锦宁的眼睛中似乎带着某种光亮,语气干净利落:“不管太后娘娘是怎么想的,她如今愿意这般待臣妾,臣妾就心中感激。” 萧熠看着锦宁,摸了摸锦宁的发髻,轻叹了一声。 这真是个天真又痴傻的姑娘。 若是他不护着她,她如何在这深宫之中生活下去? 锦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管太后娘娘待臣妾好不好,她都是陛下的母后,臣妾自是不希望,陛下因为太后娘娘的事情烦心。” “所以这才想着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又道:“而且,说不准相处多了,太后娘娘也会真心喜欢上臣妾呢!” 锦宁这话,将萧熠说动了。 他的眼中带笑:“芝芝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芝芝。” 锦宁笑出声音来:“所以陛下是答应了?” 萧熠微微颔首:“母后身体不适,去玉池行宫修养是极好的。” “芝芝准备随行吧。”萧熠轻声说道。 锦宁笑道:“那陛下莫要告诉太后娘娘,这是臣妾的建议。” “若太后娘娘真如陛下所言不喜欢臣妾,恐怕会拒绝……”锦宁担心地补充了一句。 这不过是小事,萧熠自然应允。 转日清晨。 徐皇后便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 “陛下要去玉池行宫散心?”徐皇后看着浣溪问道。 浣溪点了点头:“各宫的宫妃们,已经开始准备出行了。” 徐皇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抱着希望问了一句:“那本宫呢?陛下可有提起本宫来?” 浣溪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徐皇后的神色。 “母后那边怎么说?”徐皇后想起太后来。 太后总不可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宫中吧? 正说着话呢。 李全的通传声就响了起来:“孙嬷嬷求见!” 徐皇后冷着脸:“让人进来。” 昨日太后赏锦宁的事情,已经让徐皇后对寿康宫有很大的不痛快了,如今知道孙嬷嬷来了,心中不免有些迁怒。 “嬷嬷来本宫这,所为何事?”徐皇后问。 孙嬷嬷察觉到徐皇后的不痛快面不改色,恭敬地回了一句:“太后娘娘差老奴过来,给皇后娘娘传句话。” 说到这,孙嬷嬷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太后娘娘说,让皇后娘娘安心在栖凤宫之中修养,无需操心其他的事情。” 第631章 不快 孙嬷嬷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一切等着太后娘娘从玉池行宫回来再说。” 徐皇后闻言神色复杂了起来。 孙嬷嬷还在的时候,徐皇后的脸上满是恭谨:“有劳嬷嬷跑这一次,劳烦回去告诉母后,就说……就说本宫一定谨遵母后吩咐。” “浣溪,送孙嬷嬷。”徐皇后轻声吩咐着。 浣溪送走孙嬷嬷后,刚折回殿内。 就见徐皇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母后前面刚刚抬举了裴锦宁,又赏了她东西,此番又要和她一起去玉池行宫,这是何意?” “是了,陛下到底是她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为了我这个侄女,真的和陛下翻脸?” 这样说着,徐皇后顿时觉得,自己便是那个多余的人。 浣溪小声安慰了一句:“娘娘,太后娘娘一直都很疼爱您,如今又特意差了孙嬷嬷来说这件事,说不准是另有安排。” 徐皇后脸上的冷意未退,很显然是没将浣溪的话听进去。 孙嬷嬷从栖凤宫回来。 便对着太后禀告了起来:“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吩咐的,给皇后娘娘传了话。” 太后本来神色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这话,就来了几分精神:“她现在可好?” “这些日子,哀家和陛下为了她的事情僵持着,倒是不方便提起让她来侍奉哀家的事情……” “也苦了她了,堂堂一国之后,虽有后位之名,可此时却被幽禁了起来!” 说到这,太后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冷意:“从前哀家在冷宫的时候,就发誓永远都不要再入冷宫!” “可如今……皇后这栖凤宫,和冷宫又有什么两样呢?”太后说起这话来满是心疼。 孙嬷嬷等着太后说完,这才回道:“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又瘦了许多。” “她知道哀家要去玉池行宫,可有不开心?”太后问。 孙嬷嬷道:“皇后娘娘神色很是平和。” 太后听到这轻笑了一下:“如此就好。” “看起来,她还是相信哀家,能帮她将这件事处理好的……”太后眯着眼睛。 她其实是不愿意,将皇后一个人留在宫中,同皇帝去什么玉池行宫散心的。 但她必须要去。 希望从玉池行宫回来,甚至在玉池行宫的时候,贤贵妃便要动手,如此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而皇后现在要做的,便是安心等待。 …… 玉池行宫就在汴京城外,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便可到了。 之所以叫玉池行宫,是因为此处,有不少汤泉。 从前太后也时常到此处修养身体。 只不过那个时候,多是由皇后陪伴左右的。 帝王等一行人,到这玉池行宫的时候,刚好是下午的时候。 马车停下,萧熠亲自将锦宁搀扶下了马车。 知道的人清楚,萧熠是帝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寻常人家的主君,细心照顾自己的娇妻呢。 接着就是茯苓和海棠,一起将琰儿抱了下来。 锦宁看了看萧熠,便扯着萧熠的衣摆,往太后那边走去。 此时贤贵妃正巧到了。 等着孙嬷嬷掀开马车帘子,太后脸色苍白地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 帝王便亲自抬起手来,迎了一下太后:“母后。” 太后看了看萧熠,顿了一下,这才将手放在了萧熠的手臂上。 下面早就准备好了步辇。 太后这般身体,自是乘坐步辇的。 旁边还有步辇。 萧熠看了看锦宁,锦宁小声说道:“臣妾想走走。” 萧熠点了点头。 萧熠和锦宁都要走着,除却太后之外的其他人,还哪里敢上步辇? 于是一行人便随着太后的步辇,往行宫里走去。 此次随行的宫妃,除却贤贵妃,还有林妃以及魏昭仪等几个宫妃,不算多。 徐皇后自己来不了,倒是想将自己的狗玉妃给派来。 只是可惜,裴明月昭宁殿假孕的事情,玉妃跳得太欢了,萧熠碍于太后阻拦,废后不容易。 但废了玉妃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 此时的玉妃,已经到冷宫和丽妃作伴了。 除却这几个宫妃之外,太子萧宸还有薛玉姝,此时也在其中。 以太后喜欢她为由,陪在太后左右解闷。 锦宁看了一眼萧宸和薛玉姝,萧宸随行不足为奇,可这薛玉姝也在这,这定是徐皇后的意思。 锦宁心中冷嗤了一声。 徐皇后这人都被幽禁起来了,没想到还这般不安分。 还要将手伸得这么长! 贤贵妃负责安排大家的住处,她很是贴心,将锦宁和帝王的住处安置在了一起。 这也是帝王放心贤贵妃管理这些琐事的原因之一。 这明面上,贤贵妃可不会像其他宫妃一样,得了权势就要借机接近帝王,引诱帝王,甚至争宠。 或者是说,不只明面上。 锦宁甚至也能感觉到,贤贵妃对帝王的疏冷,是发自心底的。 她在不喜欢帝王这件事上,做到了表里如一。 等着全部安置好,天已经黑了。 海棠看着锦宁,笑着说道:“娘娘,咱们这院子里面,就有汤泉,娘娘要不要去泡一下?” 锦宁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在海棠的指引下到了地方。 这不是锦宁第一次看到汤泉了,上辈子萧宸登基后,便领着裴明月等人来过这玉池行宫。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变成了鬼。 整个人浸在水中,也感受不到半点热气,唯有虚无空冷的感觉,贯穿全身。 这样想着。 锦宁已经便退去外衫,缓步走到了汤泉之中。 池水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温热许多,氤氲的热气,蒸得她整个人都舒缓了起来。 她靠在水池边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 就瞧见水雾之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不等着锦宁看清楚,那人已经入了水。 “来人啊!”锦宁张嘴就要喊。 而此时那人已经到了锦宁的跟前,一把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喊什么?” 熟悉的气息将锦宁笼罩。 其实不用看清楚,锦宁也知道,除却帝王怕是没有人有这种胆子。 锦宁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陛下,您来的时候怎么没让人通传?臣妾还以为……” “以为什么?”萧熠冷声道。 锦宁继续道:“还以为是有什么登徒子呢。” 第632章 上当 萧熠的脸色一黑,用力将锦宁往自己的怀中拥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这是觉得,孤像是登徒子吗?” 话是这样说的。 但帝王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锦宁轻呼出声:“陛下!” 萧熠低沉的声音响起:“芝芝既然都这样说了,孤总得将事情做实。” 汤泉的水温热,但却不及帝王胸膛炙热。 很快。 锦宁就被淹没在炙热之中。 萧宸过来拜见萧熠的时候,被福安给拦下来了。 “太子殿下,此时陛下不方便见您。”福安恭谨地说道。 萧宸有些意外:“父皇不是刚刚回来吗?便已歇下了?” 福安见萧宸这么不上道,微微蹙眉,但还是微笑着说道:“陛下和贵妃娘娘在一起。” 萧宸又道:“无妨,正好我也可以给元母妃请安,劳烦公公去通传一下。” 在萧宸看来。 福安连通传都不去通传,怎么就回绝了? 福安:“……” 太子殿下这脑子,怎么越发不灵光了? 看起来,这人的确容易被蠢人影响。 太子殿下自从娶了裴明月后,人都变了。 福安指了指方向:“陛下和元贵妃娘娘就在前面的泉室之中,殿下您确定还要去通传?” 萧宸的脸色黑了黑:“你怎么不早说?” 福安连忙跪了下来:“是老奴的错。” 萧宸拂袖而去,可见被气得不轻。 魏莽凑过来看向福安:“啧,你不是八面玲珑吗?今天怎么将太子殿下得罪了?” 福安瞥了魏莽一眼,没有解释。 魏莽又怎会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不过这个中内情,他也没兴趣和魏莽解释,更不想让魏莽知道。 锦宁被帝王从泉室抱到寝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虚软无力了。 帝王安置好了锦宁,这才对着门外的福安喊了一句:“有事禀告?” 之所以有此一问。 是因为他刚刚过来的时候,福安欲言又止的。 福安开口说道:“是太子殿下刚刚来了,好像是有事儿求见陛下,还说了,想拜见元贵妃娘娘。” 萧熠听到这,面色还算平静。 福安又道:“殿下执意要见陛下和娘娘,奴才便说陛下和娘娘在泡汤泉,殿下便走了……” “奴才瞧着,殿下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福安小声说道。 萧熠沉默了一瞬,这才冷声说道:“知道了。” 萧熠走到锦宁的身边。 锦宁连忙说道:“殿下,您别看臣妾,臣妾可没想见太子殿下。” 萧熠道:“孤知道。” 说着,萧熠便颇为疲倦地躺在了锦宁的面前。 这个时候锦宁都有些心疼萧熠了,这母亲不省心,皇后不省心,连带着儿子都不省心…… 莫说前朝的事情了,就这后宫的事情,都难以理顺。 当帝王可真不容易! …… 第二日清晨。 萧熠还是要和朝臣们一起处理政务的。 此番重要的大臣,也都随行而来。 所以锦宁就自己独自去了太后那。 贤贵妃已经在了,在讨好太后这方面,贤贵妃还是很尽心的,这不……永远都比锦宁早到。 太后神色冷淡地和贤贵妃说着话。 见锦宁进来,脸上的神色就和气了起来:“宁宁,你来了。” 这一声宁宁,让锦宁脊背发凉。 但锦宁还是笑着说道:“太后娘娘。” “莫要喊太后娘娘了,日后就喊母后吧。”太后轻声说道。 要知道,从前的时候,太后只允许皇后这般喊,其他宫妃……她都是按照规矩行事的。 锦宁连忙说道:“臣妾不敢逾越。” “这有什么好逾越的,如今你是贵妃,以后你是……”太后说到这,微微一顿,余光扫过贤贵妃。 贤贵妃神色很是平静。 太后又热情地招呼锦宁:“将这碗补汤喝了吧。” 锦宁微笑着拒绝:“臣妾刚刚用过早膳了。” 太后蹙眉:“你不会以为哀家要在这汤中动什么手脚吧?” 说着,太后就亲自喝了一些,然后放在一旁。 “你不用多想,哀家从前是不喜欢你,可奈何皇帝喜欢你……就算是为了皇帝,哀家总也得改变一下了。”太后继续道。 锦宁连忙说道:“母后能这样想,当然是极好的。” 说着话。 太后又看向贤贵妃说道:“贤贵妃,往后你可要多教一下,宁宁如何处理后宫事务,皇后以后难以管理后宫,这协理后宫的事情,往后还得是得交给宁宁的。” 来了!来了! 锦宁听太后说出这番话来,便知道这就是太后的终极目的了。 说来说去,所有的示好,不过是在贤贵妃的眼中洒沙子。 太后这手段,倒是比皇后高级许多。 毕竟徐皇后从前也有这个意思,可是挑唆来挑唆去,贤贵妃也没怎么上当。 其实这也不奇怪。 从前徐皇后挑唆贤贵妃和锦宁的方式,无非是说帝王在锦宁这留宿了,叫了几回水,有多恩爱。 但很显然,这对于贤贵妃来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根本不足以激起贤贵妃的愤怒。 她若是会因此不快,又怎么可能各种制造机会,让帝王和锦宁相处? 贤贵妃真正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情爱,而是权力。 这不,这次太后下药的地方就对了! 比徐皇后从前挑唆的那么多次,都管用太多了。 贤贵妃强撑着笑意开口:“母后说的是。” 锦宁在太后这走了一个过场后便寻了个借口告退。 太后看向贤贵妃说道:“可是不服气?” “你入宫的时间比她长,办事比她有能力,这位置该是你的才对。”太后继续道。 贤贵妃连忙说道:“臣妾不敢肖想,这位置是谁的,得看陛下的意思。” …… 锦宁已经离开太后的住处了。 海棠不解地说道:“明知道这太后没安什么好心,娘娘还往前凑什么?” 锦宁笑了起来:“不去见太后,本宫怎会知道太后的身体情况?” 锦宁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让人在宫中传出风声来,就说太后娘娘在玉池行宫,心情很是不错,身体也快好了呢!” 若说这天底下,谁最不希望太后好起来? 想也知道了! 第633章 宠爱 其实不用锦宁去传话。 徐皇后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早差人来打听了行宫之中的消息。 太后虽然已经告诫徐皇后,安心静养就是,可如今徐皇后和太后之间,已经因为太后同意萧熠立皇贵妃的事情有了嫌隙。 此时再听说,太后和锦宁的关系,比从前好上许多。 这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当锦宁故意将那关于太后身体好转起来的消息,传到徐皇后耳中的时候。 徐皇后没有半点开心,脸色反而阴沉了下来:“母后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不打算护着本宫了吗?” “她这身体一好,陛下定要再提废后的事情!” 徐皇后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她知道为什么自己还留着这后位。 不是因为陛下证据不足废后,一切都是因为太后以命相保。 徐皇后眯了眯眼睛,脸色冷沉了下来:“母后这病,绝对不能……好起来!” 浣溪小声说了一句:“要不现在给太后娘娘写信,求求太后娘娘,再护一下娘娘?” 徐皇后似笑非笑:“在这后宫之中,求人是最没用的!” 浣溪又道:“可若是太后娘娘的病真好起来了,咱们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徐皇后的脸上带起了几分阴郁:“谁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浣溪闻言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徐皇后:“娘娘,您这是……” 她虽然跟着皇后的时间不短了,皇后做过的不少脏事,她有亲自去做的,也有知情的。 但她还是没想到,娘娘为了留住这后位,竟然这样豁得出去。 要……要知道,太后娘娘可是最疼爱皇后娘娘的啊! 不过主子做什么决定,浣溪可不敢阻拦。 …… 外面已经是深秋了,玉池行宫的秋日好像来得要晚一些似的,整个行宫之中的温度,都要高上一些。 锦宁闲暇的时候,就带着琰儿出来透气。 行宫不大,人和人就很容易碰到。 这不。 锦宁一抬头,就瞧见萧宸和薛玉姝并肩站在一起说着话。 就在此时,琰儿忽然间喊了一声。 萧宸听到声音,这才看到锦宁就立在不远处。 于是,萧宸就带着薛玉姝往锦宁这边走来。 萧宸还是很喜欢这玉池行宫的,不用特意找什么借口,就很容易能碰到锦宁。 他行了礼:“元贵妃娘娘。” 薛玉姝也跪地行礼。 跪下去的时候,薛玉姝还看了锦宁一眼,似乎在等锦宁阻拦自己下跪。 大多数的时候,锦宁不是一个很严苛的人,如见了柳真真等人,不等着柳真真开口,她就会主动免礼。 但今天,锦宁没这个意思。 非亲非故又不是朋友,该有的规矩总得有不是吗? 更何况,这薛玉姝之前给锦宁的印象并不好!她又是徐皇后选定的人,锦宁能喜欢她就奇怪了! 如今锦宁不故意为难,只是按照规矩办事,已经是身居高位者,难得的品质了。 萧宸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薛玉姝,看着锦宁解释了一句:“刚才,我和薛姑娘碰巧遇见,就随意说了几句话,贵妃娘娘不要误会。” 锦宁瞥了萧宸一眼,淡淡道:“殿下不必解释,你和薛姑娘的事情,现在人人都知道,这未婚夫妻聚在一起说两句话,也是人之常情。“ 萧宸连忙辩解了一句:“父皇尚未赐婚!就算是父皇赐婚,我也未必……” “不,我一定不会答应!她还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萧宸的情绪有些激动。 虽然说徐皇后劝过,让他娶薛玉姝,他也不只一次出于大局考虑,动摇过,也下过迎薛玉姝入门的决定。 但如今锦宁就站在眼前。 他很难将这些话说出口。 只有辩解和否认。 薛玉姝听了萧宸的话后,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狼狈。 萧宸的声音太大,本来还高兴的琰儿,忽地就哭闹起来。 锦宁神色不满。 等着看向琰儿的时候,眼神又温柔了起来,她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怀中的琰儿,温声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母妃带你去找你父皇。” 萧宸见锦宁好像没听到自己那番话一样,姿态从容地从自己这边路过,神色难看。 薛玉姝就在这个时候起身,看着萧宸说道:“殿下,您很喜欢她吗?” 萧宸像是被人窥探了秘密一样,冷声道:“胡说什么!” 薛玉姝轻声说道:“民女从前便听说过,你和裴大姑娘的故事,很是羡慕你们的感情呢。” 说到这,薛玉姝又道:“当初裴大姑娘舍身为殿下挡箭,这情意着实是让人佩服,如今你们走到今日这地步,也是让人唏嘘。” 萧宸看向薛玉姝,冷声问道:“薛姑娘,你提这些旧事,想做什么?” “你若还想嫁入太子府,就莫要再过问这些旧事,更不要说任何可能牵累元贵妃和生出误会的话,否则,我定不轻饶!”萧宸冷声呵斥道。 说完,萧宸就将薛玉姝甩开,独自离开了。 薛玉姝看着萧宸离开的背影,眼神之中没有半点留恋不舍,反而满是嘲弄。 牵累元贵妃的话,让人生出误会的话,不都是这位殿下说的吗? 如今,倒是怪上她了。 这种蠢货,真的能在太子之位上,坐稳吗? 在这一瞬间,薛玉姝有些怀疑自己家族的选择了,他们,是不是选错人了? 这个时候,换其他人来选择,还来得及吗? 可除了太子萧宸,还能选择谁? …… 锦宁的确去找了萧熠。 萧熠正在和几个臣子议事呢,但福安可不管陛下在做什么,还是痛快地通传了。 陛下早就吩咐过了。 只要是元贵妃来了,可以随时通传,一定不要让贵妃久等。 福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对着锦宁含笑说道:“陛下请您进去。” 等着锦宁抱着孩子进去的时候。 这才发现,屋子里面不只有帝王,还有不少臣子。 其中不乏一些头发花白的老臣。 见锦宁就这样抱着孩子,施施然地走了过来,有人忍不住的开口了:“陛下,不若我们改日在讨论吧。” 萧熠先从锦宁的怀中接过孩子,亲自抱了起来。 然后看着那老臣说道:“说到哪儿了?继续说吧。” 臣子们面面相觑。 陛下从前不是最重规矩吗? 可如今,对元贵妃的纵容,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啊? 第634章 鬼心 臣子们硬着头皮,说刚才的事情。 还是边关的事情。 北戎上次吃了败仗,还不肯消停。 这不,又集结大军,准备继续犯边。 好在孟将军又镇住了边关。 萧熠赐下重赏,又提拔了孟鹿山,当然,连带着一起提拔的,还有裴景川。 前段时间已经提拔过一次了,如今已经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了。 在军中就是这样,若是立功足够多,升官也就快。 锦宁对于裴景川的事情,还是有些意外的……前世的时候,裴景川可没有这么大的出息。 这会儿还在因为那外室,和府上的人较劲呢。 等着臣子们都走了。 萧熠看向锦宁,问道:“怎么不说话?因为孤提拔了裴景川,你不开心?” 锦宁连忙说道:“臣妾没这个意思,臣妾就是担心……” “担心孟鹿山?”萧熠随口问道。 锦宁顿时警惕了起来,回了一句:“陛下!臣妾是担心边关!祖父在世的时候,最是忧心北戎来犯的事情。” 萧熠笑道:“你看你吓的,孤不过是随意提一句。” “他和你是旧友,你就算是惦记他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还真将孤当成不问青红皂白就吃飞醋的醋坛子了?”萧熠哑然失笑。 锦宁看着面前的萧熠。 忍不住地想着。 其实陛下的确很好。 陛下明明知道孟鹿山从前想求娶她的事情,可最终还是重用了孟鹿山。 若陛下当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以陛下的权势,完全可以让孟鹿山永远都出不了头。 萧熠又道:“边关正是用人之际,孤不会因为一己之私,不重用孟鹿山,同样……孤重用裴景川也是这样的道理。” 锦宁知道,帝王这是和自己解释,重用裴景川的原因。 锦宁点了点头:“臣妾都明白的。” 在她看来,裴景川给她带来的难以愈合的伤害,在帝王的心中,自是比不过江山社稷。 不过锦宁也想得开。 且不管帝王怎么重用裴景川。 她继续讨厌裴景川是她的事情。 萧熠今日让锦宁听这些事情,也是担心锦宁日后知道,他在提拔裴景川,会心中不痛快。 …… 转眼间,就来了玉池行宫几日。 晌午时分。 太后神色阴郁地坐在那。 孙嬷嬷凑过来,轻声说道:“娘娘,怎么了?” 太后沉声说道:“这贤贵妃,倒是比哀家想的还要沉得住气,哀家拱了几次火,她都没对裴锦宁动手。” 孙嬷嬷轻声说道:“许是她已经决心动手了,只不过还没找到机会呢。” “这几日,元贵妃整日都和陛下在一起,比起宫中来,真动什么手脚,反而麻烦不少。”孙嬷嬷劝道。 “哀家本以为,这玉池行宫守卫不如皇宫……是个好机会呢。” 说到这,太后眯了眯眼睛就道:“告诉大家,哀家的身体好一些了,想热闹一二。” 孙嬷嬷闻言笑道:“贤贵妃如今正忙着讨好太后娘娘,定会为娘娘办宴,而且……说不准她要找的机会,就在里面呢。” 太后冷声说道:“若这贤贵妃,实在靠不住,那哀家就只能亲自动手了。” 皇后还在宫中等着呢。 此时定是心焦如焚。 她怎么可能让皇后失望? 锦宁自来到这玉池行宫中后,日子一直过得安安静静,没生出什么麻烦来。 当锦宁听说,贤贵妃要为太后办宴庆祝太后大病好转的时候。 锦宁的心头猛然一跳。 也不怪她多想。 而是这宫宴上人多眼杂,她也怕在宫宴上,生出什么是非来。 尤其是她,如今就在这风口浪尖上。 但这宫宴,她还是得去。 她换上了一身苏绿色的衣服,领着林妃一起,往玉池行宫中央的花园走去。 此处还有菊花盛放,景色很美。 贤贵妃见锦宁过来了,连忙笑着迎了过来:“宁妹妹,你来了,快快入座。” 萧宸也来了。 宫宴上除却宫妃还有臣子。 锦宁规矩地坐在那,和众人一起等着太后过来。 太后尚未出门。 此时她正看着孙嬷嬷问道:“安排得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保证她饮下那酒,身体便会缠绵病榻,且找不出原因,若日后陛下真发现了的什么,那所有的证据也都指向贤贵妃!” “此番,太后娘娘可一举为皇后娘娘除却两个劲敌!”孙嬷嬷说到这,语气之中都多了几分畅快。 太后听到这,点了点头。 似乎对这手段,十分有信心。 毕竟……这药好不好用,她已经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用过了。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不敢将这秘药拿出来用。 就怕,会有人联想到先皇还在的时候…… 太后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说道:“走吧,扶着哀家过去瞧瞧。” 太后到宫宴上的时候,大家都在安静地等着……本就是为太后办宴,谁敢先动筷子啊? “恭喜皇祖母,身体好转!”萧宸和萧琮一起,对太后恭贺了起来。 接着,就是宫妃和臣子们一起恭贺。 太后笑着说道:“哀家这次能好转,还要多亏了陛下带哀家来散心。” 萧熠听太后这样说,神色也舒展了几分,谁能不在意自己的母亲呢? 太后正要举起酒盏,和大家同饮。 孙嬷嬷就笑着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听说您的身体好转了,特意送了东西过来!” 太后微微一愣,有些惊奇:“是吗?” 太后为了展示徐皇后的孝心,此时便欢喜地问道:“都送了什么过来?快给哀家瞧瞧!” 孙嬷嬷拎过来一个食盒。 她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担心太后娘娘吃不惯这行宫的饭菜,亲自准备了几样点心。” “东西虽然不贵重,可皇后娘娘这般惦记您,足以证明皇后娘娘的孝心。”孙嬷嬷知道太后喜欢听什么,这个时候也有意为皇后做脸面。 这设宴皇后不在,大家都知道皇后被幽禁着。 若是再不找点存在感,那皇后可就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旁人如何能将皇后放在眼中? 这些话,虽是孙嬷嬷说的,但可不是孙嬷嬷自作主张,她这是揣摩了太后的意思! 太后闻言,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看着萧熠说道:“皇帝,你这位皇后,真是娶得极好呢,也不枉费哀家疼她这么一回。” “将那点心拿来,哀家要尝尝看。”太后温声道。 第635章 破斧 孙嬷嬷献宝一样的,将食盒里面的盘子送了上来。 “是皇后娘娘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呢,又做了保温,还热乎着呢。”孙嬷嬷轻声说道。 太后拿起一块,放到嘴边:“真是有心了。” 太后看向旁边的萧熠,慈爱地开口了:“皇帝不如也尝尝?” 萧熠对徐皇后余怒未消,此时当然不愿意当众给皇后撑脸面,于是就道:“母后若是喜欢,便多吃一些,儿子就不夺人所好了。” 没直接拒绝,已经是萧熠给太后的体面了。 不想让太后朝中重臣还有宫妃面前失了脸面。 毕竟太后的病,才刚刚见好呢。 太后听了萧熠的话,便又吃了两块:“那哀家就多吃两块。” 孙嬷嬷在一旁笑道:“陛下,太后娘娘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胃口,直到皇后娘娘送了东西过来,胃口才好转呢……” 那盘子之中,一共有六块点心。 太后如今吃了五块,帮皇后把面子做足了,才看向众人笑着说道:“对了,哀家就以茶代酒,和大家同饮一杯吧!” 大家这才想起来,刚才大家就是要给太后敬酒的,不过被打断了。 太后抬手饮茶,然后就去看锦宁。 锦宁本就提防着,被人下毒,用银护甲微微试了试。 太后注意到锦宁细微的动作,唇角微微扬起,若是有那么容易查出来,怎么会…… 太后才想到这。 就觉得心跳快了不少,身体有些不适。 不等着大家饮酒,太后的脸色已经苍白了下来,接着,人一晃,就虚弱的往一边歪倒过去。 孙嬷嬷就立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太后娘娘!” 萧熠的脸色也变了:“太医!太医!” 锦宁也起身往那前看去,太后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间就发病了? 这该不会是,又想用这样的手段,来帮皇后吧? 可就算是太后装昏,陛下也不可能轻易将徐皇后放出来啊! 大家不敢轻易移动太后,太医过来,给太后诊脉,接着就说道:“奇怪,太后娘娘这脉象似虚似实,这病……有些古怪,到像是……” “到像是……什么?”萧熠问道。 太后的身子虽然虚弱,可没有彻底昏过去。 她看向太医。 太医迟疑了一下说道:“应是旧疾复发,至于有没有别的,还得再看看。” 太医最终下出的诊断,是旧疾复发。 太后的身体一向不好,如今忽然间病倒了,虽然有些突然,但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太后这样一病,宫宴自是办不下去了。 锦宁自也没有去饮什么酒了。 太后都倒下了,这个时候还去喝那贺喜的酒,不是给自己找是非吗?若给人瞧见了,定觉得她不敬重太后呢! 萧熠亲自将太后送回了住处。 锦宁作为贵妃,这个时候当然也不能躲闲,自也亲自跟了过去。 太后虚弱的躺在床上,看起来比之前在宫中生病的时候还要严重几分。 大有出气多,进气少的意思。 那气若游丝的样子,让锦宁都担心太后下一刻就要驾崩。 之前锦宁觉得太后的病是装的,这一次……锦宁却认为,太后这病看起来像是真的。 太后好像真的病了得很严重。 锦宁暗自想着,这难道就是报应不爽吗?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每次为了护住徐皇后,太后就要真真假假的病上一回。 如今……可不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真的病了。 不过,太后的命还是吊住了。 “陛下,您不用担心,太后娘娘的身体虽然许多,但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切记,得让太后娘娘舒心一些,不然娘娘这病会越来越重,到那时候,恐怕就药石无医了。”太医刚刚说完。 太后虚弱的声音就响起来了:“熠儿。” 萧熠凑到太后的身边:“母后。” 太后哑着声音说道:“哀家是不是要死了?” 萧熠的脸色变了变,当下就说道:“母后,您莫要说胡话,不会的。” 太后继续道:“答……答应哀家一件事。” 萧熠道:“什么事情?” 太后这才继续说道:“若哀家真的死了,哀家的遗言便是,你不许废后。” “若你废后,哀家在九泉之下,也不……不会安宁的。”太后继续道。 锦宁看向太后,到底是什么执念,让太后这般执着于护住那徐家、护住那徐皇后? 萧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开口说道:“母后,不要说晦气的话,你会好起来的。” 太后看向萧熠,又提出了要求:“哀家想……想在自己临死之前,见一见皇后。” 萧熠想起刚才太医说的话。 沉吟了良久。 这才对外吩咐了一句:“将皇后从宫中请来。” …… 锦宁回到住处的时候,萧熠还守着太后。 倒不是锦宁不想留在那了。 而是太后下了命令,想要安静。 锦宁这才不得不回来。 当然,她守着太后也不是真关心太后的身体,她也是想看看,太后到底是想做什么。 海棠很是奇怪:“娘娘,你说太后这病,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她自己装的?” 锦宁摇头,继续道:“未必。” “那这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病了。” 锦宁似笑非笑:“若不是报应不爽,谎话说多了,便成了真。” “要么就是,本宫差人在宫中散布的那些事情,起到效果了。”锦宁继续说道。 海棠被锦宁这么一说,瞬间惊醒了过来:“娘娘,您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在做手脚?” 第636章 猜测 海棠说完这话,都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 锦宁淡淡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太后娘娘待皇后娘娘那么好,皇后娘娘竟也真的能狠下心来。”海棠继续道。 锦宁早就料想到,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了。 “之前皇后不知道裴明月假孕的时候,裴明月肚子里面揣着的,可是萧宸的儿子,皇后为了达成目的,连萧宸的儿子都要害……” “更何况太后了?”锦宁轻嗤一声。 若论亲疏远近。 徐皇后和裴明月的孩子反而要亲近一些,毕竟徐皇后又不是从太后肚子里面出来的,只是太后的侄女。 锦宁对于徐皇后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上辈子,徐皇后轻描淡写地将她的存在抹去的时候,她就知道徐皇后是个怎样的人了。 所以才会差人往宫中传信,让徐皇后觉得,太后心中的称,已经偏向了他们,甚至开始接纳她这个未来的皇贵妃。 太后这次病得又凶又疾。 所以一整夜,萧熠都守在太后那。 直到清晨的时候才回来。 一夜过去,萧熠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锦宁看着这样的萧熠,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发虚,虽然说太后生病和她没关系,但……其实也是有些关系的。 毕竟若不是她煽风点火,太后未必会这么快病倒。 锦宁不敢直视萧熠的目光。 虽然说从前她也利用过萧熠很多次,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若是让萧熠发现,太后忽然间病的事情和她有关,锦宁觉得,就算是帝王,也未必轻易原谅自己。 所以,这件事万万不能让帝王知道。 福安看着锦宁说道:“娘娘,陛下熬了一夜还没用早膳呢,不如您陪着陛下吃一些?” 萧熠张口,刚想说:“不必了,孤不……”饿。 话还没说完。 手就被锦宁拉住了。 锦宁的手白皙柔软,却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力量,她的目光也很是坚定:“陛下,您还是吃一些东西吧,就当陪着臣妾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臣妾知道,太后娘娘病倒了,您这心中着急,当初祖父病重的时候,臣妾也是这般心情,但陛下得先保重自己的身体,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去照顾太后娘娘。” 提起祖父来。 锦宁的神色之中有一瞬间的黯然。 永安侯府所有人的感情都做不得真,就算是如今,她和三哥颇为亲密,可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建立在利益往来上的。 唯有祖父待她,是真心的好。 萧熠坐下了。 他看向锦宁。 他总觉得面前的姑娘,虽然年轻,但在生老病死这件事上,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豁达。 是那种经历过许多事,方有的豁达。 他想,自己这般年纪,面临母亲病重,都难以克制自己的心情。 更何况,四年前的锦宁,她那个时候,到底承受了多大的打击,所以才主动提出,去淮阳守孝三年? 锦宁拢起袖子,给萧熠夹了几样他爱吃的菜,接着温声说道:“陛下,吃吧!” “您是臣妾唯一的依靠,若您的身体垮了,臣妾该怎么办?”锦宁轻声道。 很多人都劝过萧熠注意龙体。 但每个人说都,都是要萧熠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考虑。 唯有这姑娘,今日说,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萧熠最终还是吃了饭,并且目光和缓的看着锦宁:“不用担心,孤没什么事,只是昨夜没睡好,胃口不佳罢了。” 锦宁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陛下也不必过于忧虑,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真的有事儿的。” 想也知道了。 若这件事真是徐皇后动的手脚。 她的目的,是让太后继续缠绵病榻,而不是要太后的命。 若太后真的死了,皇后的后位可这就不保了。 “还有一事,孤差人将皇后请到了这玉池行宫。” 说到这,萧熠开口:“这件事是孤……” 锦宁察觉到,萧熠这是想和自己表示歉意,当下就起身捂住了萧熠的唇,轻声说道:“陛下,您不必解释,不管您做什么,臣妾都理解你。” 此番定是太后想皇后了。 太后安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的确让萧熠很难拒绝。 若萧熠真的不管太后的死活,甚至不肯满足太后的“遗愿”,那就不是萧熠了。 徐皇后来得很快。 昨天晚上的时候,萧熠传出去的口谕,早上锦宁去探望太后的时候,就瞧见了徐皇后。 徐皇后看起来比从前更消瘦了。 她此时跪坐在太后的床边,红着眼哭道:“母后,您这是怎么了?臣妾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有掌管中宫之权,您就病倒了。” 锦宁立在一旁,听到这话微微撇唇。 这话说的,好像是管理后宫的人,没将这后宫管理好,所以才害太后生病一样。 太后咳了几声,就闭目养神了起来。 徐皇后这才回头看向众人。 再不得宠、只要废后的圣旨一日没下,徐皇后就是皇后。 锦宁也只得和众人一起恭敬行礼。 徐皇后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似笑非笑:“听说你这段时间,总是来给母后请安,倒是辛苦你了。” 锦宁知道,徐皇后在阴阳自己讨好太后。 锦宁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们都是宫妃,给太后娘娘请安是分外之事,谈不上辛苦。” “倒是皇后娘娘,匆匆自宫中赶来,这次是真辛苦呢。”锦宁继续道。 徐皇后在锦宁的话中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打算将众人赶走:“母后如今生了病,你们这么多人在这,未免过于吵闹,都回吧。” “本宫会亲自照顾母后!”徐皇后轻声说。 太后虚弱地看着徐皇后,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熨贴:“不枉费哀家疼你一场。” 锦宁觉得好笑。 若太后知道,她的病和徐皇后脱不了关系,不知道太后还能和徐皇后这样好吗? 不过锦宁也不乐意陪在太后的身边,就借着这由头,轻声说了一句:“臣妾告退。” 锦宁离开太后的住处。 刚回到自己和萧熠居住的玉池轩。 海棠就一脸兴奋地,捧着一样东西回来了:“娘娘!东西找到了!” 海棠摊开手,将手上的东西展示给锦宁看。 第637章 计策 那是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点心。 是桃花酥。 昨天徐皇后差人给太后送的,就是桃花酥。 “那一碟点心,太后娘娘吃了五块,剩下这一块……”海棠继续说道。 “奴婢已经找人验过了,这桃花酥里面,的确被加入了乌头汁,太后娘娘这段时间,正在服药,正好和这乌头相生相克。” “太后娘娘吃了,可就突发恶疾了?” “还真是给娘娘猜对了,这件事少不了皇后的手笔!”海棠越说越兴奋。 说着,海棠就看着锦宁问道:“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拿着这块点心,去告发皇后娘娘?” 茯苓也在。 顺着这话接了一句:“就算太后再喜欢皇后娘娘,若知道自己的点心被皇后下了毒,也会震怒,定不会轻饶皇后娘娘!” 锦宁看着那块点心。 正迟疑着该怎么办呢。 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就是这!” “放肆!这是陛下居住的地方,谁敢擅闯!”孙值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孙嬷嬷冷声说道:“这是陛下的住处没错,可奴婢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前来!” 孙嬷嬷一口一天太后懿旨,孙值不敢将人拦下。 于是,孙嬷嬷就领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锦宁看到孙嬷嬷的一瞬间,脸上的神色一沉,冷声说道:“孙嬷嬷不在暖松阁伺候太后娘娘,来此处做什么?” 孙嬷嬷看向锦宁,又看到了锦宁手中的那块点心。 当下就开口:“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锦宁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孙嬷嬷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点心上,这是太后也发现了什么,所以来找这关键证物了? 若如此,倒是好事。 可锦宁觉得,看孙嬷嬷这冷言冷语的态度,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锦宁忽然觉得手中的点心有些烫手。 锦宁想将点心放下。 孙嬷嬷却开口道:“劳烦娘娘拿好这块桃花酥,随老奴走一趟。” 海棠沉着脸:“我家娘娘是贵妃,怎么,你想带我家娘娘去哪儿,我家娘娘就要跟你去吗?” 锦宁轻声呵斥:“海棠,不得放肆。” 孙嬷嬷见锦宁态度还算不错,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下,接着强调道:“是太后娘娘想见您。” 锦宁开口:“陛下早上去议政了,很快就回来了,本宫等着陛下回来,自会同去。” “娘娘放心吧,太后娘娘已经另外差人去请陛下了,娘娘到了太后娘娘那,自然能见到陛下。”孙嬷嬷继续道。 “有什么事情,和大家一起说清楚,可若是娘娘不去……就是心虚。”孙嬷嬷声音微微一沉。 海棠气的脸色铁青:“放肆!你怎么敢这样和我家娘娘说话!” 孙嬷嬷面无表情:“娘娘若是不高兴,大可以将奴才打骂出去,但奴婢还是要再请娘娘一次,请娘娘随老奴去拜见太后。” 锦宁知道,孙嬷嬷这多半儿是为了故意激怒自己。 她人不惹事儿,但如今事儿找上来了,躲是躲不掉得。 于是锦宁就道:“走吧。” “请娘娘将这块点心,交给老奴保管吧。”孙嬷嬷又道。 锦宁冷笑了一声,海棠这个时候已经识趣的捧了一个托盘过来,将那块桃花酥,安安稳稳的放在了上面。 “如此可以了吧?”锦宁声音微冷。 孙嬷嬷恭谨道:“自是可以,只要这殿下不被人调包就可以。” 锦宁拧了拧眉。 太后和孙嬷嬷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知道徐皇后下毒了,想对徐皇后出手了,还是…… 不等着锦宁想明白,就到了太后在这玉池行宫暂时居住的暖松阁。 太后依旧一脸虚弱,半坐着靠在床上。 徐皇后则是近身服侍着。 除此之外,贤贵妃等宫妃,乃至萧宸、萧琮等人也都在,甚至连着裴明月,这个时候也在? 锦宁看到裴明月有些意外。 裴明月的气色,和徐皇后比起来,倒是比皇后红润许多。 瞧着精气神很是不错的样子,完全没了从前的萎靡。 不过这皇后也真是胆大,自己招惹了陛下不说,如今还将裴明月这碍眼的东西带出来,难道不怕陛下震怒吗? 徐皇后其实是怕的。 但她能有什么办法? 裴明月担心时间长了不见萧宸,就叫安薛玉姝捷足先登了,拿那件事威胁徐皇后。 徐皇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来了。 锦宁没理会裴明月,而是对着太后的方向行礼:“太后娘娘,您传召臣妾过来,所为何事?” 众人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太后冷声说道:“听说,你的人去找昨日那食盒,并且取走了其中的一块点心。” 海棠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 她的拿点心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没人啊。 孙嬷嬷继续道:“就是这块桃花酥。” 顺着孙嬷嬷的目光,大家将神色落在那块桃花酥上。 太后冷声吩咐:“李院使,你去看看这桃花酥可有问题?”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地想要起身,太后却忽地伸手,摁住了徐皇后的手。 太后虽然虚弱,但徐皇后却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站起来。 李院使简单查验过:“这里面被人下了乌头毒,乌头本就有毒,还和太后娘娘平日所用的药相克,若娘娘误用了,必定会中毒,并且勾动旧疾。” “如果不及时医治,很可能会一直缠绵病榻。”李院使补充了一句。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早。 这是她的疏忽,本以为宫宴结束后,那桃花酥就会被处理,她也没想到,太后会发病这么急…… 其实是因为她怕效果不好,在这桃花酥之中加了双倍的药量。 这才让太后从慢病,变成了急症。 在徐皇后几乎以为,自己这次要彻底栽了的时候。 太后却看着锦宁,冷声道:“元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桃花酥之中下毒来谋害哀家!” 第638章 倒打 锦宁听到这,意外的看向太后。 但最意外的不是锦宁。 而是徐皇后。 徐皇后瞪大了眼睛看向太后,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太后却轻轻地拍了拍皇后的手,安抚了一下皇后,然后看着锦宁说道:“元贵妃,你不解释一下吗?” 锦宁拧眉,看着太后和徐皇后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 这次。 是她又中计了?中了太后的苦肉计? 还是说,太后明知道,这毒是徐皇后用的,但还是要栽到她的身上? 太后等着锦宁解释。 锦宁却道:“臣妾有话,等着陛下来了再说。” 锦宁没想到,她还没揭发这件事,就被人倒打一耙。 萧熠不来,她和这些人争辩起来,然后让太后来判断是非公正,能有什么公正可言? 好在,萧熠来的很快。 他拂袖而来的时候,见锦宁还好端端的立在那,长松了一口气。 想来是孙值,已经差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萧熠了,所以萧熠才急着赶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萧熠沉着脸问道。 太后虚弱的开口了:“皇帝,你来的正好,元贵妃刚要解释,这点心的事情,不妨让她解释一下……” 萧熠看着锦宁,语气温和了一些:“宁宁,你来说,不必担心,有孤为你做主。” 萧熠这一来,莫名的,锦宁就觉得心安。 于是锦宁就开口了:“昨日夜里,太后娘娘突然病了,臣妾便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对,说不准不是病,而是有人对太后娘娘投毒。” “所以臣妾就差海棠,去将太后吃用过的点心取来,让她寻人查验一下,是否有毒。”锦宁继续道。 “可谁知道,这点心才拿回来,不等着臣妾和陛下说这件事呢,太后娘娘便差人将臣妾请来了,还要臣妾给个解释。” 锦宁一脸无辜:“如今臣妾已经解释完了。” 萧熠看向那桃花酥,微冷的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皇后,这点心你差人送给母后的吧,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徐皇后的脸色一白:“陛下,您是知道的,母后有多护着臣妾,若母后出事儿了,以后谁护着臣妾?” “所以臣妾有什么理由毒害母后?”徐皇后反问。 这话听起来有些道理。 那边的贤贵妃,冷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太后娘娘出事儿了,对谁更有利,就是谁动手的吗?” 有人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是在怀疑锦宁。 毕竟,太后死了,就能废后了,而若陛下立新后,马上就要被晋为皇贵妃的锦宁,最有可能拿到这个后位。 锦宁冷声说道:“臣妾也觉得贤贵妃说的很有道理,太后娘娘这段时间,对臣妾很好,若太后娘娘出事儿了,且不说臣妾会难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对臣妾这么好了!” 亏了太后这段时间为了做戏,没少明目张胆的对锦宁好。 锦宁这一句话,就想贤贵妃泼来的祸水,挡了回去。 魏昭仪不死心地说了一句:“那这有毒的点心,又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若说萧熠最怀疑谁。 看萧熠的目光也知道,是皇后了。 太后道:“不是皇后。” 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太后,声音微沉:“母后又怎么知道,不是她?” 说到这,萧熠冷笑了一声:“若是让孤查出来,是谁的害母后,孤定不轻饶!” “因为哀家刚才已经问过了,皇后给哀家做的点心之中,只放了蜂蜜没放多少糖,但昨天晚上吃的点心却很甜……没少放糖。” “哀家吃的时候,还想着皇后做的东西怎么变了口味,但又不忍心落了皇后的面子,这才多吃了几块。” “谁曾想,这点心,竟让人早就掉了包!”太后继续道。 萧熠看向徐皇后:“是这样吗?” 徐皇后连忙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的,臣妾给母后做点心,从来都不放这么多糖,陛下,您是知道的!” 萧熠看了李院使一眼。 李院使掰开一块,舔了一下,接着道:“的确放了很多糖。” 徐皇后看向锦宁,张嘴就要往上栽赃:“毒不是本宫下的,宁妹妹却急着找到这块点心,不知道……有何居心?” 锦宁被徐皇后给气笑了。 “怎么,皇后娘娘送点心就是孝心,臣妾调查太后娘娘为何突然病重,就是居心?”锦宁反问。 萧熠冷声说道:“够了,这件事不会是锦宁做的!孤相信她!” 萧熠的相信,来的很及时。 皇后张了张嘴,心中满是憋屈,想问上一句:“没有一点证据,陛下就相信她吗?” 但她没能开口。 太后已经捏住了她的手,暗示着她不要乱说话。 萧熠冷声说道:“是谁给母后下毒这件事,孤自会差人去查,但若是胆敢有人捕风捉影,栽赃孤元贵妃,休要怪孤不客气!” 太后疲倦的开口了:“罢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哀家有些累了,你们都退下。” “皇后留下。”太后最终吩咐了一句。 锦宁和帝王一起离开后,锦宁一边走,一边对着身旁的萧熠问道:“陛下,你就那么相信臣妾,不是臣妾毒害太后娘娘吗?” 萧熠立住脚步,轻轻的为锦宁整理发髻上的碎发,轻声说道:“孤相信芝芝不会做这种事情。” 锦宁抿唇:“其实臣妾没有陛下想的那么单纯。” 从前锦宁总想装单纯,但如今不知道怎么的,她甚至希望,萧熠真正了解一下,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萧熠笑道:“孤清楚,但孤更相信,芝芝做事是有底线的,你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对孤的母后动手。” 锦宁有些心虚。 药不是她亲自下的没错。 但她在这件事上,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她的确鼓动皇后来做这件事了。 而此时,太后的屋内。 等着左右人都走了。 太后就看向面前的徐皇后,声音狠厉的开口了:“跪下!” 徐皇后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看向太后:“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被气笑了:“真当哀家是傻子,看不出你的把戏吗?” 第639章 知晓 徐皇后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母后,臣妾实在是不明白您的意思。” 太后本就中毒伤了身。 被徐皇后这一气,忍不住地咳了几声。 孙嬷嬷连忙递来帕子,太后一口吐出来,竟咳了血。 徐皇后刚才已经跪下了,见状连忙起身凑了过去:“母后,您还好吗?” 太后缓过神来,扬起手来就给了徐皇后一巴掌。 徐皇后被打了后,闷哼了一声,接着便红着眼睛说道:“母后,臣妾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但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您若是出事儿了,臣妾也不活了!”徐皇后继续道。 太后看着眼前的徐皇后,眼神复杂至极。 良久,太后才冷声说了一句:“你是怕哀家死了,你的后位不保是吗?” 徐皇后连忙说道:“没……臣妾没这样想,不,臣妾的意思,臣妾希望母后能平安顺遂,身体康健。” 说到这,徐皇后继续道:“都怪那该死的裴锦宁,竟然给母后的桃花酥之中下毒!” “只是可惜,陛下护着她,没能把她怎么样,不过母后您放心,以后臣妾一定会找机会,让她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徐皇后咬牙切齿。 她说锦宁给太后下毒这件事是假,但提起对锦宁的恨意,却是真的。 太后沉着脸开口:“那毒真是裴锦宁下的吗?” “母……母后……” 太后也不想和皇后兜圈子了,只冷冷地说道:“真当哀家不知道,那毒是你下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说实话?” 其实在太后让她跪下的时候,徐皇后的心中就有某种不安的预感。 但她一直在逃避,一直想要蒙混过关。 直到太后将话说出来,徐皇后这才脸色苍白,全身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她艰难晦涩地开口了:“母后,是不是有人背后说了臣妾的坏话,挑唆了什么?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别忘了,安桃花酥可是在锦宁的手中被发现的!” 太后冷着脸:“若不是哀家今日先发制人,差人去了暖玉轩发难,陛下为了护着元贵妃,不愿意深究此事,你以为结果会是如何?” 徐皇后听到这看向了太后。 太后这才冷声说道:“等着那裴锦宁先发了难,这件事与你可就不好收场了!” “从前哀家护着你,陛下不想天下人议论他不孝,可若是这谋害哀家的罪名落在你的身上,那陛下再废后,便有了个孝字!”太后看着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她生平最厌恶蠢人。 她能在先皇那复杂至极的后宫之中,斗成最终的胜利者,自是比其他人聪明。 可这老天,却徐皇后生得这般蠢笨! 太后摁了摁额角,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 徐皇后是蠢没错,可是听着太后的话,还是琢磨出了太后的意思。 她有些不可置信。 母后这是知道,她在桃花酥之中下毒的事情了,可……为什么不当众揭穿?还要在陛下面前说了谎言,说这桃花酥的味道不对,不是她做的? 见徐皇后脸色惊疑不定。 太后就语重心长地开口了:“还记得吧,哀家说过,哀家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有哀家在,谁也别想欺辱你。” 徐皇后点了点头。 她嫁给还是太子的帝王那日,太后第一次说了这样的话。 后来,太后也说过许多次。 但其实她都没太相信。 这哪里会真有人,将儿媳当成女儿的?徐皇后是不太相信太后,是真心待自己。 就算上次太后护住她的凤位,她也觉得太后是为了给徐家留下希望。 徐皇后就瘫坐在太后的身边。 太后抓住了徐皇后的手,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次的事情,哀家可以不和你计较,但若有下次……你做事要聪明一些,莫要这般莽撞草率。” “若只是失败了没什么,可要是让人抓住了把柄,借机将你踩入泥埃中,就没有以后了……”太后说到这,神色恍惚。 似是想起了她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往。 她知道,从那种境地之中爬起来有多难,自是不想皇后也走自己的老路。 而且她很清楚,当初她能绝地逢生。 皇后却一定没这个本事。 徐皇后本以为太后发现那毒,的确是出自她的手,就算拦下了裴锦宁的发难,私底下也会重重惩治她。 可太后却说。 让她下次动手的时候,聪明一些? 还……能有下次? 太后有些厌倦了,看着徐皇后说道:“下去好好想想哀家对你说的话。” “还有,记着,这天底下谁都可能会伤你害你,唯有哀家不会。”太后继续道。 徐皇后从太后的屋子里面出来,脚步虚浮,整个人好像丢了魂儿一样。 就这样?轻飘飘地罚了几句? 徐皇后一走。 孙嬷嬷就心疼地看向太后,为太后递上了药碗。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孙嬷嬷叹了一声。 太后淡淡道:“你没生养过,自是不懂。” 孙嬷嬷又道:“奴婢是没生养过,可皇后娘娘对您下了毒,您就不寒心吗?” 太后听到这,神色很是平静:“哀家不觉得寒心,她又不知道,哀家是她的母后。” 太后很是轻易而举的,就原谅了徐皇后。 她的语气多了几分歉疚:“更何况,哀家欠她良多。” 太后微微一顿又道:“她能这样做,哀家很是欣慰。” 欣慰? 孙嬷嬷看向太后,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太后抬起手来,干净利落地将药喝掉,接着才说道:“这做事干净利落,不留情面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哀家。” “不愧是哀家的……”太后终究没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为了藏着这个秘密,太后在平日的言行举止之中,都会谨言慎行,根本就不会随口说出真相。 “只可惜,她虽有狠劲儿,做事却纰漏百出,没什么脑子!”太后冷声道。 这么多年来。 徐皇后还一直以为,自己手段高明,行事有脑子。 可实际上,太后不知道在后面,为徐皇后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 第640章 疑惑 “这次多亏了太后娘娘,想起那块被遗漏的桃花酥,只是可惜,我们还是去迟了一步,让那元贵妃先下了手。”孙嬷嬷一边将空掉的药碗从太后的手中捧了过来,一边轻声说了一句。 太后听到这,也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接着又恨铁不成钢地开口:“真是蠢货,下毒竟用这么明显的手段!是怕别人不知道,她给哀家下毒吗?” 其实徐皇后也不是真的愚蠢。 她在点心里面下了毒是没错。 但她也没想到,太后会一口气几乎将那一碟点心都吃光啊! 毕竟身居高位的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吃上一块儿,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 一块点心不会让太后直接发病。 而是会让太后慢慢发病,等太后真发病的时候,这些点心,早就被赏下去,或者是扔了!哪里还会留下证物? 但太后这会儿,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让皇后在众人面前表孝心的机会。 这才吃了许多。 “倒是元贵妃,比哀家想的聪明多了,皇后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太后眯着眼睛继续道。 …… 锦宁的确比太后想得聪明多了。 她从暖松阁回来,就若有所思的。 萧熠见锦宁神色恍惚,便得温声道:“芝芝,怎么了?可是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孤既然说了信你,就不会怀疑你。” “也不会让旁人将这件事,牵扯到你的身上。”帝王的声音之中,满是让人心安的力量。 说到这,萧熠心疼地看着锦宁:“想必你刚才也受到了惊吓,这会儿你先休息一下。” 萧熠细心地扶锦宁躺下,又为锦宁盖好了被子,接着就坐在了锦宁的旁边。 轻轻地抬起手来拍着锦宁肩膀处的锦被。 萧熠身上带着一种好闻的龙涎香,那香气将锦宁彻底笼罩。 昨天夜宴的时候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锦宁又跟着大家去守了太后大半夜,回来没睡上两个时辰,就起来了。 锦宁自是困的。 于是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帝王见锦宁似是睡着了,这才放轻动作起身,离开之前,还没有忘记低声吩咐了一句:“孙值,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以惊扰贵妃!” 孙值听到这,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陛下这是针对今日太后差孙嬷嬷过来请贵妃娘娘这件事,特意下的命令。 “奴才遵旨。”孙值用的是遵旨两个字。 萧熠听到后,不可置否地往外走去。 但孙值的心中却彻底有了数。 他看了一眼屋内,默默地想着,屋子里面这位,如今可是这宫中的活祖宗了。 陛下为了她,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想到这,他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打算好好伺候着。 这孙值虽然不和锦宁一条心,那好歹,另外一条心也没长到别的地方去,而是长到了帝王的身上。 锦宁早就知道,孙值这人有猫腻。 但仔细检验后就发现,孙值是皇帝的人。 如此,锦宁便没将孙值打发了,而是留用在了身边。 瞧着是亲近,但实则,关于锦宁的重要决策,锦宁是从不让孙值知道的,至于她做的一些不方便让人知道的事情。 锦宁也是暗中差孔嬷嬷去做。 就算是帝王,估计也没想到,锦宁才入宫没多久,就将那位严苛古板的孔嬷嬷,变成了自己人。 其实严格意义上,孔嬷嬷也不算锦宁的人。 孔嬷嬷真正忠心的是宣贵妃。 但她在宫中调查这件事不容易,似乎也盼着锦宁日后能有实权,助她一臂之力。 这才一直为锦宁差使。 海棠从端着几样吃食从外面进来。 孙值轻声说了一句:“娘娘睡着了。” 海棠点了点头,也放缓了脚步。 她刚把东西放到桌子上,随意地看了锦宁一眼,却见锦宁忽地睁开了眼睛。 她吓了一跳。 接着,就对着门口的孙值说了一句:“公公去忙吧,这交给我来守着。” 孙值点头走了。 海棠把门关好,这才看着锦宁问道:“娘娘,您不是睡着了吗?” 锦宁是很困,很想沉浸在萧熠的温柔乡之中睡着。 但她最终还是没睡着。 那让人心安的感觉,是让人陶醉,但锦宁还是保持着清醒。 原因无他。 是因为她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件事。 见锦宁神色复杂,海棠就问道:“娘娘,您怎么了?是陛下怀疑到咱们,动了什么手脚吗?” “可娘娘什么也没做啊,就算是查到娘娘这,那娘娘对外说,太后娘娘的身体好了,太后娘娘和您相处得很好,这也不是过错啊?” “若皇后没有坏心,娘娘怎么挑唆,都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只是可惜,这次咱们被倒打一耙,险些牵连了娘娘。”海棠想起今日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的。 海棠说着就皱眉道:“不过这皇后,怎么就差人将点心换掉了,若不是陛下信您,今日这件事还真是不好收场。” 锦宁开口了:“海棠,你有没有想过,此番皇后已经开始倒打一耙了,为何不咬住这件事不松口?” “还有,太后的态度也很古怪,明明中毒的是她,既疑心本宫,就算是陛下护着本宫,她也不应该这样轻飘飘的,放过本宫才对。”锦宁补充了一句。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这样一说,这件事的确有些古怪。” “不过,也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太后娘娘和娘娘您相处多了,发现您是个很好的人,又或者是,为了给陛下面子,这才愿意息事宁人?”海棠给出了猜测。 锦宁摇了摇头:“这不对。” “说太后息事宁人,是为了皇后,都比为了本宫可信!”锦宁继续道。 海棠道:“为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太后娘娘知道这件事和皇后有关,才着急结束这件事?” 说完,海棠觉得有些好笑:“那太后又不是傻子,就算是之前疼爱皇后,可若是知道皇后害自己,怎么可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处置这件事?甚至为皇后着想?” 是啊。 锦宁也想不通这一点。 第641章 藏鬼 事出反常必有妖。 锦宁觉得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 锦宁想到这,就吩咐了一句:“通知三哥,让她想办法调查一下徐相,究竟和太后之间有何种交易!” 在锦宁看来,太后就算再喜欢皇后,也不可能为皇后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她就猜想着。 也许是徐相,为了保住皇后,和太后达成了什么交易。 或者是太后有什么把柄,为徐相握在手中。 锦宁倒没觉得,太后的把柄在皇后的手中,若皇后真有什么把柄,那就不用担心太后身体好起来,陛下废后,然后对太后下毒了。 也不怪锦宁,没想到真相。 毕竟真相过于超出常人的认知。 海棠应声道:“是。” …… 虽然说现在谁给太后下毒这件事,还没查清楚。 但太后中毒这件事总是真的。 萧熠虽然对太后护着徐皇后的做法很不满,可她到底是萧熠的母亲。 萧熠自是不可能不管不问。 所以,傍晚的时候,萧熠便又去探了太后一次。 此时此刻,徐皇后也没在这伺候着,唯有那薛玉姝还在此处。 这薛玉姝虽然是徐皇后看重的太子妃人选,可来玉池行宫的名义,却是太后喜欢她。 自是要跟在太后左右的。 萧熠刚刚进来,薛玉姝就行了礼,然后轻声说道:“陛下,莫要担心,太后娘娘的身体,已经好一些了……” 太后正靠在床上闭目,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萧熠看了一眼,就随口问了一句:“太后可用了晚膳?” 薛玉姝见萧熠主动和自己说话,往前走了半步,但很是克制,语气恭谨地开口了:“用了一些。” 薛玉姝微微一顿继续道:“臣女亲自给太后娘娘熬了山药羹,太后娘娘很是喜欢吃。” 萧熠微微颔首:“有心了。” 这样说着,萧熠还没有忘记打量薛玉姝一眼。 年轻的小姑娘,很是恭谨有礼,做事也心细。 萧熠看着这薛玉姝,很是满意。 萧熠倒也一直惦记着萧宸的事儿,萧宸身为太子,总该有个体面的太子妃。 在太子妃这件事上。 萧熠嘴上不说,但心中对这个儿子,还是有着几分愧疚的。 在萧熠看来,萧宸后来迎了裴明月这种上不台面的为太子妃,是他的不是。 若不是当初因为锦宁的事情,想着安抚萧宸。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裴明月这般性情的人做太子妃。 如今虽然裴明月被贬了身份。 但萧熠心中的愧疚还在。 不只愧疚,更多的是,他也希望太子妃是知书懂礼的存在。 虽说上次没急着赐婚。 可如今,萧熠见薛玉姝这般照顾太后,心中对她也多了几分肯定。 他想,若萧宸不反对的话,这门婚约,也该赐下了。 萧熠是这样想的。 薛玉姝这个时候,却捧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陛下,这是臣女亲手制作的清露茶,很是淡雅怡人,您尝尝看?” 萧熠微微颔首:“放下吧。” 萧熠没亲手去接茶,但等着那薛玉姝将茶水放下后,萧熠还是拿起来品了一口。 他微微点头:“不错。” “陛下可喜欢?若喜欢的话,臣女可以差人多取一些,若您日后疲倦了,也可以饮上一些。”薛玉姝连忙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讨好。 萧熠笑了笑:“那便取一些。” “陛下能喜欢臣女亲手做的茶,臣女很是高兴。”薛玉姝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欢喜。 她的模样很是不错,看起来明艳又落落大方。 萧熠点头:“好好陪伴太后,孤会赏你。” 薛玉姝连忙跪地:“臣女多谢陛下赏赐!” 萧熠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外走去。 薛玉姝连忙问了一句:“陛下,您这就走了?” 萧熠脚步一顿,看向薛玉姝:“还有何事?” 薛玉姝轻声说道:“太后娘娘还没醒过来呢,您不等着太后娘娘睡醒,说几句话吗?” 萧熠道:“待太后醒了,你告知她孤已来过,盼着她珍重身体便是。” 说完,萧熠没有继续留在这的意思,快步往外走去。 薛玉姝站在门口,语气依旧恭谨:“臣女恭送陛下!” 萧熠走了后,薛玉姝便转过身来去看太后,见太后还闭眼睡着,这才长松一口气。 她虽然没做什么,但心中到底藏了鬼,难免心虚。 太后人老成精,她当真怕太后看出自己如今的心思。 萧熠探过太后,在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萧宸。 “父皇。”萧宸连忙过来行礼。 萧熠随口吩咐着:“多去你皇祖母那陪伴一二。” “是,儿臣正有过去的意思。”萧宸连忙说道。 萧熠抬起手来,拍了拍萧宸的肩膀:“去吧。” 这年轻人,总该多相处一二。 福安看着萧熠,欲言又止。 萧熠问:“想说什么?” 福安笑着说道:“没什么,奴才就是觉得这位薛姑娘很是灵秀,和太子殿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萧熠点了点头:“模样性情都可,唯有薛家之人,心思过多,不过暂时还无妨。” 福安心中想着,陛下口中说的是暂时无妨,可若是有朝一日,陛下觉得这件事有妨了。 那薛家,很可能就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萧熠回到玉池轩的时候。 玉池轩中燃着明亮的烛火,离得老远,就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娘娘!您看四殿下!”茯苓说这话的时候,满是笑意。 接着就是锦宁欢快的笑出声音来。 萧熠走进去,立在门口。 便瞧见锦宁抱着琰儿,琰儿手中抓着一个鸡腿儿,用自己那没长全的牙齿啃着。 自己吃的时候,还没有忘记举起来,让锦宁去尝。 萧熠的目光也跟着温柔了几分。 锦宁察觉到萧熠进来,连忙想起身。 萧熠染笑道:“还抱着孩子呢,莫要起身。” 萧熠看向桌子,除却琰儿在吃东西,饭菜并未人动过。 萧熠蹙眉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用膳?” 锦宁将孩子递给茯苓,然后为萧熠布菜:“臣妾等陛下回来一起用膳。” 第642章 送茶 萧熠坐下后,便吩咐了下去:“福安,去煮茶。” 锦宁笑着说道:“臣妾桌子上这壶茶,是海棠刚刚端来的,陛下是想喝茶吗?” 萧熠笑了笑,看向福安。 说着,锦宁又看了一眼福安,这才瞧见福安的手中正捧着一个茶罐。 萧熠之前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送。 倒是少有亲自带着什么东西过来的时候。 这特意捧了茶过来,倒是让锦宁有些意外。 萧熠这会儿已经解释了一句:“今日这茶,很是不同,芝芝可以尝尝。” 福安已经去煮茶了。 等着福安将茶水端回来,锦宁刚好放下筷子。 于是去品那茶。 味道很是淡雅,甚至还带着一种淡淡的花香,的确和锦宁从前喝过的不太一样。 锦宁眨了眨眼睛:“陛下这茶的确不错。” “就不问问,孤是哪儿得来的吗?”萧熠含笑问道。 萧熠都这样说了,锦宁就配合地问了一句:“哪儿来的?” 萧熠这才说道:“孤刚刚去探了母后一回,恰好碰到了薛家那姑娘,这茶是她亲手炒制的,味道很是不错。” 锦宁听到这,看向萧熠。 陛下平日里,很少夸赞什么人。 今日竟然把薛玉姝的茶拿回来,还夸赞了一句。 但很快,萧熠就接了一句:“宸儿若是能娶了她为太子妃,倒也不错。” 锦宁听到这,哑然失笑,眼神之中满是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帝王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她和萧宸的过去。 但还是会时不时的,在她这上两回眼药。 这不。 萧熠拿回来的哪里是茶叶的啊?分明就是想提起萧宸和薛玉姝的事情。 锦宁闻言,很是真诚地点头:“若能如此,倒也是美事一桩。” 锦宁也希望,萧宸能娶个太子妃。 若如此,萧宸也能收敛一二。 萧熠嘴上说着那茶不错,可实际上,萧熠却让人海棠将那清心茶收起来,说是留给锦宁慢慢喝,完全没有自己继续喝的意思。 他哪里是真觉得那茶好啊? 分明就是想借茶,来茶上一回罢了。 萧宸去探太后的时候,自然也撞上了薛玉姝。 萧宸看到薛玉姝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皇后的意思他清楚,可一想到锦宁,他再看这薛玉姝,就觉得心中抵触。 好在薛玉姝如今对萧宸,似乎也没有从前那么热络。 徐皇后如今也在这暖松阁住着。 听到萧宸来了,便也来探望太后。 她一进屋,就看到萧宸和薛玉姝两个人,很是生疏的,离彼此站得很远。 徐皇后微微蹙眉,轻声喊了一句:“玉姝,到本宫跟前来。” 薛玉姝乖巧地走了过来:“皇后娘娘。”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太后娘娘这,就交给本宫来照看吧。” “宸儿,你带着玉姝出去透透气。”徐皇后温声说道。 萧宸拧眉:“母后,儿臣还想在这陪着您和皇祖母。” 徐皇后的脸色微微一沉:“宸儿!你难道忘记,本宫都和你说过什么了吗?” 萧宸当然没有忘记。 徐皇后让他一定要迎薛玉姝为太子妃。 “那还不快去!”徐皇后干净利落地开口。 萧宸这才带着薛玉姝离开。 徐皇后目送两个人离开,刚要长松一口气。 就发现裴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她立在那,脸上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徐皇后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太后,太后还睡着。 于是徐皇后就主动到了旁边无人的屋子里面。 裴明月沉下了脸:“母后!您就这么希望,殿下迎那薛玉姝吗?” 徐皇后见裴明月这般质问自己,心中满是不痛快。 若是从前,有人敢这样和徐皇后说话。 只怕命已经没了。 但此时徐皇后也只能耐着性子道:“明月,凡是得想得长远一些。” “不是本宫不想让你当太子妃了,而是如今这情形,你觉得陛下会让你当太子妃吗?”徐皇后反问。 “所以,就一定要殿下娶太子妃吗?”裴明月咬牙道。 徐皇后语重心长地解释着:“若是从前徐家势大,这太子妃的位置空悬着也不要紧,可如今徐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那贤贵妃和萧琮虎视眈眈,就惦记着宸儿这太子之位呢!” “若再不为宸儿迎一位家世不凡的太子妃,只怕真要被贤贵妃给压下去了!”徐皇后沉着脸说道。 “明月,若宸儿还是太子,日后能成为皇帝,有本宫助你,何愁没有这凤位?”徐皇后反问。 “可若是连这太子之位都保不住,哪里还有以后?”徐皇后又道。 不得不说。 徐皇后这番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裴明月听完之后,脸上的不甘之色缓和了几分。 “本宫知道你喜欢宸儿,但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需得大局为重。”徐皇后劝道。 “明月,你知道的,本宫如今有多喜欢你,就算是宸儿娶了太子妃,有本宫护着你,也没能越过你去。”徐皇后声音温和慈爱。 谁瞧见这一幕都想不到。 徐皇后为何对裴明月这般慈爱! 裴明月被徐皇后说动了,似乎也想通了。 “左右这府上,就算是没有薛玉姝也有旁人……臣妾可以不计较这件事,但是母后,臣妾瞧着,太子殿下和薛玉姝之间,似乎颇为生疏。” “这亲事成或者是不成,还不一定呢!”裴明月讥诮道。 徐皇后眯着眼睛:“这件事必须得成!” 裴明月见徐皇后这般坚定,心中猛然一跳:“你想做什么?” 徐皇后看着裴明月,问了一句:“本宫只问你一句,你是想要一个庶人夫君,还是想做储君的侧妃?” 裴明月看向徐皇后,没回答,但眼神却给出了答案。 徐皇后抓住了裴明月的手,沉声道:“那一切听本宫的安排。” “本宫虽然到了行宫,但还被陛下禁足,不得离开太后左右,有些事情,便得你来做了……”徐皇后继续道。 说着,徐皇后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裴明月。 裴明月听完,脸色难堪至极。 第643章 苦头 裴明月也没想到。 徐皇后竟要她,想办法设计萧宸和薛玉姝两个人同处一室,并且去捉奸! 如此做实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 这件事不成也得成了! 裴明月离开后。 浣溪就看着徐皇后,担心地问了一句:“娘娘,您将这件事交给裴侧妃去做,能成吗?” 也不怪浣溪有这样的疑惑。 毕竟裴明月之前也为皇后做过几次事情,从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更重要的是,裴明月真能心甘情愿这样做吗? 徐皇后的声音微微一沉:“放心,她会去做的。” 这次徐皇后还真没看错。 裴明月最终还是选择,按照徐皇后吩咐的去做。 虽然说这个决定让裴明月痛苦万分,她到底是爱慕萧宸的。 可,比起萧宸来说,她更想要得到那凤位。 每每想到钦天监的预言,就是支撑着裴明月走下去的动力。 为了凤位,她可以做任何事情! 在得到凤位之前,吃些苦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时间过得很快。 大家也来了这玉池行宫几日了。 太后还病着,但总算没什么生命危险了。 这日清晨。 海棠从外面回来,就将最近行宫之中发生的大小事情,同锦宁事无巨细的说了。 “娘娘,陛下一早出去和朝臣议事,路上碰到了魏婕妤弹琴,穿的薄如蝉翼的,分明就是想引诱陛下……” 锦宁听到这笑了一下:“天这么冷,她穿的这么薄,到也是难为她了。” “娘娘,您难道不问问陛下瞧见了,是什么反应吗?”海棠问。 锦宁道:“若陛下真喜欢她,何至于等到今日?” 魏婕妤入宫都快十年了,也没得到宠幸。 锦宁其实,并不厌恶这些女人,甚至还有些同情。 上辈子,这后宫之中的女子除却贤贵妃之外,还有谁落得好下场了? 海棠绘声绘色地道:“陛下瞧见她,脸色一沉,接着就冷声道,这后宫之中何来这伤风败俗的靡靡之音?” “魏婕妤的脸当下就白了,若不是贤贵妃正好过来求情,她这婕妤的位置指定保不住。”海棠轻笑了一声。 “哦,对了,陛下今日还碰到了薛姑娘,薛姑娘是来给陛下道谢的,说是多谢陛下让太子殿下过去瞧她。”海棠随口道。 锦宁听到这,微微拧眉。 不知道为什么。 那魏婕妤试图引诱萧熠,她没什么反应,但听到这薛玉姝,她心中就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正说着这薛玉姝呢。 孙值就进来了;“娘娘,薛玉姝求见。” 锦宁拧了拧眉,便开口说道:“让她回吧,本宫现在想静一静。” 孙值点头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 孙值就捧了一罐茶进来:“这是薛姑娘说,送给娘娘的。” 锦宁淡淡道:“还给她,就说本宫已经尝过了,味道很好,但无功不受禄。” 等着孙值出去。 海棠就疑惑地问了一句:“娘娘怎么了?” 若是从前的时候,有娘娘不喜欢的人过来拜见,娘娘也会应付两句,至于送来的东西,就算是不喜,也担心有问题,也会收下并且回礼。 像是这样,直接表现出不想和谁交好的情况,倒是少见的。 锦宁却道:“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为何,本宫不喜欢这个人,想要远着一些。” 既不喜欢,为何一定要接近? 如徐皇后和贤贵妃,她是不得不接触。 可一个还没过门的、甚至婚还没赐下的未来太子妃,和她有何干系? 她为什么一定要见? “对了,还有什么新鲜事儿吗?”锦宁问。 “新鲜事儿没有了,不过之前娘娘差人去查的,关于徐家的事情,有了一些消息。”海棠轻声说道。 锦宁连忙道:“说说看。” “现在徐家的情况娘娘已经知道了,要说的是从前。” “皇后娘娘是徐夫人所生的幼女,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这两个哥哥可以不提,但徐相和徐夫人,待那两位姐姐和待皇后娘娘,似有一些不同。”海棠继续道。 锦宁有些好奇:“怎么不同?” 海棠道:“他们待皇后娘娘也不错,但就是有一种恭敬的感觉在,瞧着不似寻常人家父母和子女那么亲近,更不如待另外两位女儿亲近。” 锦宁道:“她是皇后,徐家人会这样也不足为奇。” “侯爷他寻到了早前在徐相府中伺候过的丫鬟,问过之后就知道,皇后娘娘小小的时候,他们就是如此。” “什么好的东西都紧着皇后娘娘,但除此之外,徐夫人待皇后并不亲近。” “比如,她亲自缝制的衣服,只给两位姐姐,不给皇后娘娘,当然……她从来不会在吃穿用度上少了皇后娘娘的,就是……就差那么一点感觉。” “就像……就像是……”海棠想了半天形容词。 终于脱口而出:“就像是宋氏待姑娘您一样!”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愣。 像宋氏待她? 她名义上是宋氏的女儿,可实际上,她不是从宋氏肚子里面出来的。 宋氏在有其他孩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对她亲近起来? 锦宁蹙眉:“难道皇后不是徐夫人生的?” 若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锦宁是让的调查一下徐家为了保皇后,都做了什么手脚,倒是没想到,查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海棠已经说了下去:“又比宋氏待姑娘好许多,毕竟宋氏不会将府上最好的东西,都紧着姑娘用。” 这可就奇了。 徐夫人这样子,到像是在府上供了一个祖宗一样。 “不只徐家待皇后娘娘好,太后娘娘待皇后娘娘更好……不过也说不准,就是因为太后看重她,徐家才如此敬着皇后娘娘的。”海棠随口道。 锦宁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从这杂乱的信息之中,好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是一团乱麻之中,被找到了一个绳头儿一样。 她需得仔细理理,然后将这团乱麻彻底解开。 第644章 城府 良久,锦宁若有所思地吩咐了下去:“查一查,徐夫人生皇后时候的事情。” 海棠有些不解:“娘娘,查这个做什么?难道您怀疑,皇后不是徐夫人所生吗?” 锦宁微微颔首。 若是寻常人未必能想到这一点。 但徐夫人对徐皇后的态度,太像当年宋氏对她了。 后来,她被赐婚给太子后,宋氏对她的态度又好了几分。 虽然没有徐家待徐皇后那么敬着,但她也的确没有一个喜欢自己的太后姑母。 其实锦宁也不知道,自己查这个有什么用处。 但知道徐皇后的底细,对锦宁并无什么坏处。 …… 时间转眼就又过了三日。 恰逢萧宸生辰。 贤贵妃就在玉池行宫之中,为萧宸设宴庆贺生辰。 其实往年的时候,太子生辰也没这样张扬,可奈何……今年皇后被禁足呢,贤贵妃便故意给萧宸操办生辰。 待那个时候,皇后没办法出现在宴席上,以此来落皇后的脸面。 当然,贤贵妃这样做,也不是为了争风吃醋。 而是让朝臣们看清楚风向。 当贤贵妃差人送来消息的时候。 海棠看着锦宁问了一句:“娘娘,咱们去赴宴吗?” 锦宁开口道:“差人告诉贤贵妃,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今夜就不去赴宴了。” 给萧宸庆贺生辰?呵! 傍晚时分。 萧熠处理完朝政。 福安就在旁边提醒着:“陛下,贤贵妃设宴为太子殿下庆贺生辰,早前的时候就差人给陛下送了消息。” 萧熠点了点头,便往锦宁住的玉池轩走去。 福安见状又补充了一句:“贵妃娘娘说,她身体不适,就不去赴宴了。” 宫中是有两位贵妃的,但福安却没有特意强调是哪位贵妃,因为他很清楚,萧熠最关心哪位贵妃。 萧熠蹙眉:“身体不适?” 说着萧熠就急着去看锦宁。 福安含糊了一句:“请恕奴才多嘴,贵妃娘娘瞧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也没传太医。” 萧熠这才恍然,他笑了一下:“罢了,不去便不去。” 萧宸已经在宴席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贤贵妃请了许多人,不只后宫的人,连带着前朝的重臣和家眷,也请了好些过来。 萧宸已经有两日没见到锦宁了。 这是锦宁故意的。 锦宁虽去拜见太后,但总是掐着时间,等着萧宸去议政的时候,才到暖松院去。 这玉池行宫本就不大。 可同住一处,萧宸却一直见不到锦宁,心中不免有份烦躁,所以也格外期待今日。 从前。 他生辰的时候,锦宁总是会精心准备礼物。 锦宁在淮南那三年,也从未落下过,她送过上好的徽墨,也送过亲自缝制的衣袍,更送过亲自写的平安经。 想到两个人的过去。 萧宸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追忆之色。 “陛下到!”福安的通传声音响起。 萧宸当下就抬眸看了过去。 一身玄袍的帝王,独自一个人缓步而来,身边空空荡荡,没有那个人。 其实萧宸很不喜欢,看到锦宁和自己的父皇在一起。 可大多数时候,他见到锦宁,锦宁都是立在那位帝王身边。 可今日,他在萧熠的身边没看到锦宁,神色反而有些失望。 他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行过礼后,萧宸便问了一句:“父皇怎么一个人来了?”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瞥了萧宸一眼,挑眉:“太子还想谁过来?” 萧宸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儿臣的意思是……” 贤贵妃直接接过了萧宸的话:“想来太子殿下是想问,宁妹妹怎么没来?” “臣妾也想着这件事呢!”贤贵妃一脸关心之色。 萧熠淡淡道:“锦宁身体不适。” 萧宸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张嘴就想问问哪里不舒服。 可话到嘴边,就又咽了下去。 “罢了,今日是你生辰,坐下说话吧。”萧熠想到这,语气还是和缓了一些。 他虽不喜皇后,但对这位太子,一向很是重视。 贤贵妃见自己刚才的话,没引起帝王的反应,微微蹙眉。 但很快,贤贵妃就笑出声音来:“陛下也入座吧。” 太后还病着不能来,皇后也不来。 此番,贤贵妃倒是捡了个便宜,坐在了帝王的边上伴驾。 待宴席开始没多大一会儿。 裴明月就捧着几样东西过来了。 萧熠瞧见裴明月,脸色微微一沉,很是不快。 若不是裴明月姓裴,只怕裴明月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裴明月被萧熠这样一看,心中顿时紧张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差臣妾过来给太子殿下送……送贺礼。” “太后娘娘身体不适,皇后娘娘服侍左右,不方便来此,故而……才让臣妾前来。”裴明月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 今日是萧宸的生辰,萧熠虽然不喜,但到底没和裴明月为难。 好在裴明月也没生出什么是非后,送了生辰礼后,就规矩地立在萧宸身后的地方。 贤贵妃便给萧熠斟酒:“陛下,您这段时间,一直为太后娘娘的事情忧心,臣妾很是担心,您一定要注意身体,莫要累坏了身子。” 说到这,贤贵妃笑着说道:“就算臣妾不关心,宁妹妹还关心呢!” 萧熠抬手饮酒。 两盏过后。 贤贵妃就笑着说道:“陛下,最近琮儿又长进了许多……” 贤贵妃夸赞萧琮,自没什么问题。 但今日是萧宸的生辰宴,贤贵妃这样,分明就是没怎么把萧宸放在眼中了。 是了。 自从那徐家一倒台,皇后也遭了事,贤贵妃倒是不如从前人淡如菊,与世无争了,反而开始展露锋芒。 萧熠抬眸看向身侧的贤贵妃。 接着。 萧熠声音微微一沉:“有长进是好事儿,看起来这段时间,孤让他跟在宸儿身边,宸儿有在好好教导他。” 这话却是给萧宸撑腰了。 贤贵妃还想说什么,但萧熠已经起身了。 贤贵妃将这宫宴设在玉池行宫的千池林中。 就在那矮山脚下的树林之中,假山相隔之间,有几个露天的温泉池。 贤贵妃见萧熠走了,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而此时…… 在萧熠没注意到的地方。 已经有人为薛玉姝斟了酒。 薛玉姝瞥了一眼那酒,抬眸看了一眼萧宸身后的裴明月。 第645章 外袍 裴明月心头一跳。 在那一瞬间。 裴明月好像觉得,薛玉姝已经看穿她了。 但很快,薛玉姝就抬起手来,将那盏酒一饮而尽。 裴明月长松一口气,看起来是她多虑了。 薛玉姝喝了酒后,没多大一会儿,就起身往外走去,裴明月见状当下就吩咐人跟了上去。 接着,又对着身边萧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萧宸听到话后,眼睛微微一亮,当下也离席而去。 贤贵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便给自己身边的春露用了个眼色,春露也跟了上去。 萧熠此时正独自一个人坐在一处亭子处,月色之下,是氤氲着水汽的温泉池。 就在此时。 萧熠的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呼,接着,就是有人落水的声音。 萧熠抬眸看去。 月色之下,全身湿透的薛玉姝,自水中站起身来。 她神色狼狈,面颊绯红,满脸春色:“求您,求您救救,臣女。” 亭子和温泉池离得很近。 薛玉姝这个时候,已经艰难地游了过来,将手扬起:“救……” 萧熠只要起身,微微一伸手就能将人自水中拉出来。 可此时,萧熠却冷声呵斥道:“魏莽,还愣着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魏莽走过来,扯住那薛玉姝的手,用力往上一拉,然后和甩什么东西一样的,扑腾一声,就将人摔在了地上。 薛玉姝被摔了个眼冒金星。 魏莽憨厚地笑了一下:“这位姑娘,得罪了啊,为了救你的命,魏某下手重了点。” 薛玉姝趴在地上静默了一瞬。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接着,咬唇看向萧熠,神色之中满是难以控制的迷离。 她起身往萧熠身上扑来。 不等着薛玉姝扑到萧熠的身上,手就又一次被人拉住了。 确切地说是被人掐住。 魏莽皱眉道:“你站不稳吗?要是撞到陛下身上,老子下下辈子的俸禄都要赔进去了。” “呀?这不是薛姑娘吗?”魏莽惊声开口。 萧熠顿住脚步,冷眸看了过来。 薛玉姝其实很是美貌,刚刚落了水,此时更是媚态横生。 可这样的一幕落在萧熠的眼中,却让萧熠的眼神越来越冷。 魏莽将人松开:“这次你可得站稳了啊!” 这好歹是陛下钦定的未来太子妃。 他可不敢占半点便宜。 薛玉姝终于得了自由,这个时候就往前了一步:“陛……陛下……求您。” 魏莽看了个目瞪口呆。 求……求啥? 这薛玉姝知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啊?要知道,陛下如今可是有心思,定她为太子妃的!她怎么能跑到陛下面前如此? 萧熠冷声吩咐了下去:“魏莽,将人打昏,给太后送回去。” 魏莽茫然了一瞬,但还是照办了。 …… 锦宁盘算着宴席已经快结束了,萧熠还没回来,于是就差了海棠去看。 没想到,海棠一去一回,速度极快。 “娘娘!”海棠的语气急切。 “怎么了?”锦宁见海棠这样,就问了一句。 海棠和倒豆子一样的,飞快地说着:“今日薛姑娘,引诱陛下……” 锦宁知道。 每逢宫宴,就有人喜欢兴风作浪,但锦宁也没想到……今日这风浪竟是这样的! 锦宁微微一愣:“什么?陛下不是准备,将那婚约赐下吗?她为何要这样做?” 不过锦宁刚刚说完这番话。 锦宁就回过神来。 只是打算赐婚,还没赐婚呢。 当初她已经定下婚约,可到头来不还是入宫为妃了? 薛玉姝这样做……该不会是想效仿她吧? 锦宁想到这,又问了一句:“那……陛下可有……” 说到这的时候,锦宁有些不确定结果会是怎样的。 萧熠如今待她,自是极好的,好到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可当初她是如何攀附上帝王的,锦宁也是心知肚明。 而今日。 有另外一个人,用一样的手段去引诱帝王,怎知帝王会不会…… 锦宁才想到这。 就听海棠说道:“娘娘不必担心,陛下让魏莽将人打昏了,不过魏莽这个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据说那薛姑娘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现在人都在暖松阁,娘娘若是想去看热闹,现在去还来得及。”海棠连忙说道。 锦宁听到这,便道:“走吧,去瞧瞧。” 她也想知道,薛玉姝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放着好端端的太子妃不做,却想着引诱萧熠。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薛玉姝之前不是还向她打听萧宸的喜好吗? 锦宁过去的时候。 萧熠正冷着脸往外走,恰好和锦宁迎面碰上。 见锦宁过来了。 萧熠脚步微微一顿:“你怎么来了?” 锦宁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臣妾听说,宫宴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担心陛下……就来瞧瞧。” 萧熠见锦宁来了,到也不着急走了,反而随锦宁一起折返回来。 薛玉姝被人放在椅子上,双眼紧闭。 而太后靠在软榻上,皇后陪在太后旁边。 太医正为薛玉姝诊脉:“薛姑娘这脉象奇特,像是中了烈药。” 说着,太医拿出清新凝神的药,给薛玉姝闻了闻,又为薛玉姝扎了一针,薛玉姝这才醒过来。 她看到面前的萧熠,眼神又朦胧了起来。 可很快。 她就看到了萧熠旁边的锦宁。 太医的声音也传到了薛玉姝的耳中:“薛姑娘,你感觉如何?刚才老夫已经为你用了药,应该可以纾解药性。” 薛玉姝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说着,薛玉姝就脸色不好看,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她的衣服是湿的,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 薛玉姝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外袍,接着就道:“这外袍,是陛……下的?臣女多谢陛下相救。” 魏莽有些不满:“那衣服是我的。” 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他本以为救了人,能讨点银子花花,没想到这谢,竟然是谢陛下! 薛玉姝听魏莽这样一说,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这才注意到,这外袍是黑色的,不是玄色的。 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龙涎香的味道,而是带着一种汗臭味。 第646章 目的 魏莽这个时候还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也许不记得,刚才是我将你从水中捞出来的,你要是想报恩,千万别报错人了啊!” 报恩的话…… 应该能给点银钱吧? 魏莽两眼一瞪,眼神之中完全没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锦宁听到魏莽的话,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那薛玉姝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紫一阵的,接着就开口说道:“臣女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见过陛下,臣女刚才有没有冒犯到陛下?” 说到这,薛玉姝就起身跪在了地上:“若是臣女有冒犯的地方,请陛下恕罪。” 萧熠淡淡道:“可清楚,是何时中了药?” 徐皇后蹙眉道:“最近陛下想为玉姝和宸儿赐婚,在这宫中和前朝,有不少年轻姑娘都想做宸儿的太子妃。” “许是有人嫉妒玉姝,这才用这样的手段,想毁了玉姝!”徐皇后冷声说道。 说到这,徐皇后又道:“陛下,这次玉姝在宫中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您不若早日为玉姝和宸儿赐婚吧。” 萧熠本就是这样计划的。 今日是萧宸的生辰。 而且离上一次为二人赐婚,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他想这两个人,总该培养出一些感情了。 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 却让萧熠心中有些迟疑。 “陛下,这玉姝刚刚是冲撞了陛下,但她并非有意,您也听到了,她这是中了药神志不清……万幸的时候,陛下恰好在,没让她溺水。”徐皇后轻声说道。 那边的太后也道:“哀家也觉得,她很好。” 萧熠淡淡道:“既是母后的意思,那孤便不阻拦了。” “不过母后最好问一问宸儿的好意思。” 说完,萧熠就拉起锦宁的手往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萧熠就冷声道:“这件事也交给你们去查。” 锦宁被萧熠带着离开了暖松阁。 徐皇后神色和气的看着薛玉姝:“玉姝,你的身体既然不适,就回去休息吧。” 薛玉姝点了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去休息。 屋中没人了。 徐皇后就脸色铁青地开口了:“裴明月呢?她人在何处?她就是这样为本宫办差的吗?” 裴明月如今在哪儿? 裴明月当然想好好办事! 只是可惜,她也没想到,她派出去的人,会将薛玉姝跟丢了啊! 太后听到徐皇后这样说,哪里会不明白,今天的事情也是徐皇后的手段。 太后又一次被气到了:“皇后,哀家不是告诉过你,最近不要生事端吗?你是怕陛下寻不到新的理由废后吗?” “你知不知道,哀家为了你将你这个后位保住,付出了多少?”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徐皇后。 就为了保下皇后的后位。 她苦心经营的母子之情,都被影响到了! 最近皇帝对她,都不如从前恭敬了。 甚至频繁忤逆她的决定! 要知道,从前皇帝不会这样,就算对她的决定不满,可皇帝念在母子之情上,也会用一种缓和的手段来处理这些事情。 哪里会和现在一样? 徐皇后被太后呵斥了,脸上有些不满,但很快,就做出了委屈的神色:“母后,臣妾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臣妾是发现,那薛家好像,不如从前那样坚定了,实在是怕薛家会后悔……” “还有,宸儿,宸儿被裴锦宁那个小贱人迷惑了心智,不知道去讨那薛玉姝的欢心。” “臣妾也是怕,这件事成不了,这才想着推波助澜一下。” “毕竟陛下说了,赐婚与否,还是得看他们两个人的意思。” 徐皇后说的是实情。 只是她也没想到,为什么会出了岔子。 竟让那中了药的薛玉姝,跑到了陛下的面前。 也幸好。 这次陛下没和上次一样,宠幸了薛玉姝!若真如此……接连两任太子妃的人选,都入宫当了皇妃。 她这皇后的脸面、还有太子的脸面,该放在何处? 太后摁了摁额角,冷声说道:“愚蠢,当真是愚蠢!” “你还看不出来吗?那薛玉姝的目的,怕根本就不是宸儿,而是皇帝!”太后冷声说道。 徐皇后微微一愣,不可置信:“什么?这怎么可能!” 太后冷声道:“从前她讨好陛下,哀家还以为是为了宸儿,可今日的事情一出,哀家可以肯定,她的目的是皇帝。” 太后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倒是有手段,想借你的力,得到皇帝的宠幸。” “就如同……当年那裴锦宁一样。” “她这是见裴锦宁将这条路走通了,想要效仿呢!”太后嗤笑了一声,将事情看得很是通透。 徐皇后被太后这样一说,顿时醒悟了起来。 她咬牙切齿地开口了:“薛玉姝!她竟然敢如此愚弄本宫!本宫定要……” “要如何?莫要乱来,你想要的是薛家的助力,至于她怎么想的,根本就不重要,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只能选择宸儿……也算是达成了你的目的。”太后淡淡道。 徐皇后提醒着:“母后,可是您刚才也说了,她想要勾引陛下!” 太后似笑非笑了一声。 “勾引?” “那裴锦宁能入陛下的眼,是因为……还当谁都能如此吗?”太后似笑非笑。 若皇帝当真那么容易勾引。 何至于一直不入后宫。 而此时的薛玉姝。 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全身虚软,脸色铁青的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脸上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失败? 论姿色,论才学,论品性,她哪里比那裴锦宁差了! 是了。 太后没看错。 她的目的,的确是皇帝! 只是棋差一招,确切的说,这棋子怕是根本就没在萧熠的棋盘上。 看出这件事的,可不只太后,还有锦宁。 毕竟薛玉姝的手段,太让锦宁觉得熟悉了。 第647章 一样 几乎一样的身份,几乎一样的手段。 回到玉池轩,萧熠去隔壁屋子看琰儿的时候。 海棠就小声说了一句:“娘娘,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锦宁闻言,便问:“担心什么?” 说到这,锦宁轻笑了一声:“担心薛玉姝真的引诱了陛下?” 锦宁轻嗤了一声。 她不是过于自信,而是相信帝王,不会想着和萧宸要定下的太子妃,有什么牵连。 萧熠宠幸锦宁的时候,并不知道锦宁的身份。 若早就认出锦宁是未来的太子妃。 那就没有织雪殿那一夜了。 只不过后来,木已成舟。 薛玉姝是个有手段的,竟然想去走锦宁走过的路,只可惜,她把帝王看得太轻了,也把萧宸在帝王心中的分量,看得太微不足道了。 “娘娘,你说薛姑娘做出这种事情,皇后娘娘难道看不出来吗?还要将让她当太子妃。”海棠很是不解。 锦宁淡淡道:“比起权势来,皇后哪里会在意旁人的脸面?” 徐皇后自是爱惜萧宸的,这爱惜藏都藏不住。 但徐皇后也爱权势。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更何况,若她不将那退而求此次的选择给薛玉姝,薛玉姝若是闹起来,那薛玉姝中药的事情,她还如何息事宁人?” 想也知道,谁最有可能给薛玉姝用那种药了。 毕竟这也是徐皇后惯用的手段。 从前徐皇后给锦宁用药,是想让山匪凌辱锦宁。 如今徐皇后给薛玉姝和萧宸用药,是想快点促成那亲事。 只是没想到,不管是锦宁还是薛玉姝,都想借皇后的药,当自己成就好事的东风。 也亏了如今帝王的心思在锦宁的身上。 不然……指不定徐皇后又要亲手给自己添一位姐妹了。 萧熠探过琰儿回来的时候。 见锦宁正在坐在镜子前面,海棠为锦宁取下发髻上的珠钗。 帝王一个眼神过来,海棠就识趣地退下了。 萧熠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锦宁的发髻上,轻轻地为锦宁散开了发髻。 锦宁侧过来看,仰面看着萧熠。 烛火之中,让锦宁那白皙的面颊,多了几分珠润的暖色。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 萧熠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锦宁的发髻,锦宁摁住了萧熠的手。 萧熠问:“怎么了?” 锦宁抿了抿唇,小声说道:“臣妾知道不该这样想,可臣妾还是忍不住地想……” “什么?”萧熠问。 锦宁小声道:“织雪殿那日,若闯入殿内的不是臣妾,而是……别的什么人,陛下会如何?” 萧熠没想到锦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锦宁从来都是贤良大度的,鲜少有这般拈酸吃醋的时候。 他笑了起来:“可那日,闯入织雪殿的,就是你。” 说到这,萧熠弯腰将锦宁抱起,放到床上,温声说道:“孤知道,今日薛玉姝的事情,让你有些不开心。” 锦宁别过头去:“臣妾没有不开心。” 这是实话,但是却不能让帝王觉得她无动于衷。 适当地表现出对帝王的在乎,帝王会高兴的。 萧熠哑然失笑:“还说没有不开心?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放心,孤又不是昏君,宠幸未来太子妃这种事情,孤糊涂这一回就已经够了。”萧熠继续道。 他又不是有心疾,一定要去抢自己的儿子的女人。 只不过,他喜欢的姑娘,恰好曾被她赐下婚约罢了。 萧熠这样说着,温热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接着,锦宁就觉得四肢百骸之中流淌着一股奇异的感觉。 帝王的动作温柔又有力。 将锦宁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全部化解。 直到锦宁沉沉睡去。 …… 薛玉姝回到房间后,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的丫鬟青竹小声说了一句:“姑娘,其实太子殿下也很好,主君让您入宫来,不就是想让您当太子妃吗?” 薛玉姝的声音之中多少带着几分不甘:“为何那裴锦宁能在宫宴上引诱帝王,今日我来做……却没成?” 她微微一顿看着旁边的青竹冷声说了一句:“当太子妃?那前提也得是,萧宸能一直坐稳太子的位置!” “与其去争太子妃的名分,还不如将自己变成执棋之人,就如同那裴锦宁一样!”薛玉姝的声音凌厉,充满了攻击性。 陛下正年轻鼎盛,若是能入宫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有了真正薛家的血脉,扶持着自己的孩子去争权,岂不是更踏实? 只是可惜。 她败了。 在帝王冷漠对待她的时候,她便清楚,她那惊为天人的亮相,根本就吸引帝王的注意。 她想到这,脸上的神色就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阴郁。 青竹小声说了一句:“姑娘今日为何不告诉陛下,是在什么时候中毒的?若姑娘说出来,按照姑娘给的线索,陛下一定很快就能查到皇后娘娘,到时候一定会还姑娘一个清白,说不准会因此怜惜姑娘。” 薛玉姝看着青竹,冷声说道:“那裴锦宁如何得得圣宠,对着皇后,也只能勉强将皇后压个下风。” “皇后的身后有太后娘娘撑腰,我如今这般身份,若执意要将事情闹得难看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薛玉姝年纪不大。 比锦宁还要小上两岁。 但说起话来,却城府颇深。 竟丝毫不逊色皇宫之中的妃嫔们。 一夜无话。 转日清晨,锦宁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贤贵妃等妃嫔也在,让锦宁没想到的是,昨夜才出了那种事情,今日薛玉姝就规规矩矩的,出现在太后的左右了。 贤贵妃正看着薛玉姝说着话:“薛姑娘,昨夜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宫宴是本宫负责操办的,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是本宫的不是。”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 贤贵妃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是想将这话头挑起来。 左右皇后和锦宁这,越是热闹,她的利益就越大。 薛玉姝连忙开口道:“多谢贤贵妃娘娘关心,不过昨夜幸好……幸好陛下……” 锦宁抬头看了过去。 薛玉姝这才开口说道:“幸好陛下路过,命魏统领将臣女救了上来。” 第648章 情分 锦宁听到薛玉姝提起魏莽来,唇角带起了些许的笑容。 这次她记着魏莽的好了。 贤贵妃笑了笑:“如此说来,你的运气不错,落水的时候恰好撞见了陛下。” 贤贵妃说着这话的时候没有忘记看锦宁一眼。 似乎想点醒锦宁,这薛玉姝来者不善。 至于她为什么看锦宁,而不是自己直接对薛玉姝发难,是因为,在贤贵妃的心中,锦宁是十分在乎帝王情爱的人。 而她?心中最重要的,却不是帝王。 锦宁也不傻,怎么可能被贤贵妃轻易挑唆,就针对了薛玉姝? 虽然说自她想清楚薛玉姝真正的目的是萧熠之后,锦宁就不喜这薛玉姝。 但她还没蠢到明着为难薛玉姝。 她敢保证,只要自己明着一为难薛玉姝,那贤贵妃肯定要在背后造谣,说自己是因为和薛玉姝争风吃醋,才打压薛玉姝。 当然,争的人是萧宸。 谁让这薛玉姝,目前还是太子妃这个位置,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宁妹妹你说是不是?”贤贵妃见锦宁不说,又说了一句。 锦宁笑了笑:“贤姐姐说的是,薛姑娘的运气的确不错。” 贤贵妃见锦宁神色平和,眼神之中闪过些许失望。 “玉姝已经不是太子妃的人选了,而是已经可以确定,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徐皇后的语气坚定。 她说的时候瞥了锦宁一眼,似乎在提醒锦宁,不要再对萧宸有什么非分之想!更不要想着引诱萧宸。 众人抬头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就笑着说道:“宸儿很是喜欢玉姝,今日晨起的时候,还请本宫将这婚约落实呢!” “而陛下早就应允,只要宸儿和玉姝没意见,就让太后为他们赐下婚约。”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脸上带起了几分笑容。 所以,萧宸知不知道,薛玉姝昨夜妄想勾引萧熠的事情? 就算是萧宸不知道,那徐皇后……也想不通薛玉姝的目的吗?这会儿竟然这么急着,将薛玉姝塞给自己的儿子,可见真是狗急跳墙了。 也不怪徐皇后着急。 这些日子。 徐家倒台后,巴结二皇子的势力越发多了。 徐皇后当然希望,能多结下盟友,为未来做打算。 帝王在玉池行宫也上了早朝议政。 萧熠过来的时候,锦宁还没走,确切的说,锦宁是在这等着萧熠过来呢。 萧熠是领着两位皇子一起来的。 徐皇后看到萧熠之后,就连忙行礼。 萧熠瞥了徐皇后一眼,没说免礼,当然,也没有责罚徐皇后什么,而是彻底将徐皇后忽略。 徐皇后尴尬地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还是太后开口:“皇后,到哀家的身边来,扶哀家坐起来。” 太后坐起来后,看着萧熠道:“哀家最近身体总是不好,很是担心瞧不见宸儿和玉姝的好事,不如……就将他们两个人的婚期,定在半个月后吧。” 虽说昨夜,徐皇后已经将萧宸说松了口。 可当新的婚约,哦不,是婚期直接砸上来的时候。 萧宸还是有些没准备保。 “这么快?”萧宸忍不住的开口。 锦宁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身体不适,若是能有一件喜事来冲洗,冲一冲太后娘娘的病气,自是极好的。” 太后和徐皇后看了锦宁一眼。 没想到锦宁这个时候,竟然会这般赞同这件事。 徐皇后心中冷笑,太后亲口提出来,陛下自然不会拒绝,裴锦宁不过是想借机,博取陛下的好感罢了! 萧宸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已经不是锦宁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她就那么盼着,他的身边有别的女人吗? 锦宁却根本就不考虑萧熠的想法,而是看向了萧熠。 萧熠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按照太后说的去做吧。” 太后听到这就开口说道:“这太子娶太子妃,是大事,皇后身为太子的生母,该亲自操持。” 锦宁恍然大悟。 怪不得太后这么着急让萧宸娶太子妃呢,原来是在这等着。 想用这件事,让徐皇后恢复自由。 但是很显然。 帝王没打算这样轻易放过徐皇后,他冷声说道:“皇后犯下大错,念您身体不适,还有宸儿,孤对她宽赦一二,特许她保留皇后的名头住在栖凤宫中。” 太后闻言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锦宁冷眼瞧着。 太后这又是故技重施呢。 每次太后身体不适,陛下都会心疼,然后用这孝道逼着陛下让步。 谁知道,这一次竟没灵验。 萧熠看向太后,眼神之中仿若一片寂静的深渊:“母后,你若真想护住皇后的地位还有命,便不要再为她求情了。” “若真将她放出来,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皇后,才是害了她。”萧熠沉声道。 锦宁看向萧熠,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萧熠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徐皇后这个人,手段不是很高明,但还是喜欢生是非。 从前在这宫中一家独大,陛下对后宫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便自觉没人能斗得过她了。 可如今。 这后宫早就不是徐皇后说的算了,确切的说,这整个后宫已经不姓徐了。 在这种情况下。 若徐皇后还要出来惹是生非,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再次触碰到帝王的的底线,然后被重罚。 萧熠到底和徐皇后做了多年夫妻。 就算从最开始,这夫妻之情并不真。 连带着萧宸都是新婚夜,喝了太后赐下的酒才有的。 但萧熠到底不是冷血之人,他幽禁皇后不肯松口,无非是希望皇后能得点体面。 若继续闹下去。 怕是徐皇后这条命,都未必能守得住了。 萧熠念着夫妻情分,但徐皇后却不理解,也不甘心! 她要的,不是一个皇后的空壳子! 她要是中宫之权,要所有妃嫔都匍匐脚下的权力,除此之外,她想要的,还有帝王的宠爱。 太后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张嘴说点什么。 但萧熠却开口了:“既然母后的身体好转了,已无性命之忧,那明日孤就会差人将皇后送回栖凤宫。” 第649章 密谋 徐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熠。 她才刚刚来没几日啊,怎么陛下这就要将她送回去? 太后蹙眉说道:“宸儿婚期将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都要回宫去了,便让她留在这陪着哀家,几日后一起回宫……” 萧熠的声音微微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母后!” 太后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下去,萧熠怕是不会给她这个母后面子了。 她摁了摁额角,叹了一声,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罢了。母后老了,就不掺和你们的事情了……” 太后嘴上说着,不管萧熠将皇后送走的事情。 萧熠和锦宁一起离开后。 徐皇后就抓住了太后的手,急切地开口了:“母后,陛下明日就要送臣妾离开了,臣妾不想离开您。” 这出宫的时候,不是一起来的,回去的时候也不是一起回的。 若是传出去,她这个皇后还哪里有脸面? 太后拧眉说道:“陛下已经下了旨,你难道想哀家将你强留下来吗?” “皇后!听哀家的,先回去,我们来日方长。”太后温声说道。 徐皇后听到这,看向太后,眼神之中的不满更浓了。 太后嘴上说着爱她护她,可到关键时候,却想早些将她送走! 此时的徐皇后,哪里还记得,自己给太后用药,太后不但没有追究,反而轻易而举的,就原谅她的事情? 她甚至还觉得。 太后根本就没吃那点心,不过是演一出戏给自己看! 亏了太后不知道,徐皇后心中想什么。 若太后知道了,这好不容易刚刚好转起来的身体,怕是又要被气吐血了! 徐皇后回屋后。 浣溪就在一旁收拾东西。 徐皇后瞧见这一幕沉了脸:“你在干什么?” 浣溪小声说道:“娘娘不是明日要回宫吗?奴婢在收拾东西……” 正常情况下,转日要出门,提前一日收拾东西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徐皇后瞧见这一幕,心中已经冒了火:“放下!” 说着,徐皇后扬起手来,给了浣溪一巴掌。 浣溪被打了后,唇角带着些许的血迹,跪下来请罪。 徐皇后心气不顺,总是要人发火出气的。 从前是裴明月扮演这个绝色。 可现在皇后动不得裴明月。 倒霉的就成了浣溪。 就在这个时候,李全从外面进来。 徐皇后冷声道:“谁允许你不经通传就进来了?” 李全连忙跪了下来:“娘娘恕罪,不过这也是因为娘娘前些日子吩咐过了,一有消息了就第一时间来禀告娘娘。” 徐皇后听到这便问:“什么消息?” 李全这才道:“关于……” 说着李全就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小声禀告给了徐皇后。 徐皇后听完后,脸上的怒意消退,变成了兴奋。 她笑出声音来:“好!好得很啊!” 她的神色之中,满是胸有成竹。 …… 锦宁并不知道,徐皇后在密谋什么。 自从杏雨暴露后,徐皇后的身边,也很难安插进新的人。 如今徐皇后宁愿自己的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宫女,也不愿意多添一个人伺候。 大概也是因为,杏雨的事情的事情给她留下了不少的阴影。 毕竟从前都是她往各宫之中安插眼线。 像是栖凤宫之中,抓到眼线的事情还是仅此一例。 不是说,栖凤宫之中就没有别人的眼线的了,但没有一个眼线会傻到和杏雨一样,豁出去了,也要将皇后拉下高台。 她对着海棠吩咐了几句:“挑几样值钱的东西,赏给魏莽吧。” 整日被扣俸禄,怪可怜的。 海棠点头:“是。” 既是锦宁吩咐的,海棠办事自然不会拖拉。 当海棠将几样东西,送到魏莽跟前的时候。 魏莽有些发懵:“送我砚台干什么?我又不会舞文弄墨的。” 海棠:“……” 海棠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方砚台可值银一千两,不是宫中之物,可以拿出换钱。” 魏莽听到这,眼神倒是狂热起来:“其实,我也该多读书写字了。” “不过,海棠,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啊?该不会是……”魏莽惊疑不定地看向海棠。 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这样想着,魏莽就板着脸开口了:“虽说我很喜欢这砚台,你呢,长得也不差,但……” 说到这的时候,魏莽的唇角已经微微扬起,还打量了一下海棠一下,虽然说这丫头凶巴巴的。 他也没很喜欢。 可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不等着魏莽将话说完。 聪明如海棠,就听明白魏莽想说的话了,她冷笑了一声:“我可没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给你,这是贵妃娘娘吩咐下来的!” 之所以没有直接送赏赐过去。 那也是为了全帝王的面子。 帝王前脚刚刚罚了魏莽,锦宁就光明正大地给魏莽送东西。 传扬出去。 就算是帝王不说什么。 前朝那些人,指不定也要参魏莽一本,顺便再说锦宁和人结党,试图收买陛下亲卫。 这罪名可就大了。 所以锦宁这才让海棠以送礼物的方式送出。 海棠说完这话,还没有忘记,抬起脚来踩了魏莽一脚。 饶是魏莽皮糙肉厚,被海棠踩了脚,也觉得疼。 他脸色一黑:“哎,不是就不是呗,你咋还踩人!” “脾气这么暴躁,小心没人娶你!”魏莽冷哼了一声。 还记得,当初陛下让他去将当初还是裴大姑娘的贵妃请来的时候,这丫头就袭击了她的下三路。 下手是又狠又辣的。 海棠翻了个白眼:“没人娶也用不着你娶!我陪在我家娘娘跟前一辈子!” “倒是你,我看你是娶不到夫人了,谁会愿意和你这种俸禄都没有的人过日子!”海棠轻哼了一声。 魏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这个时候,还垫了垫手中的砚台。 想一想这东西能换一千两。 是不是也得用这钱,成家立业了? …… 转日清晨。 锦宁和帝王一起去探望太后。 在这看到了徐皇后。 萧熠蹙眉:“怎么还没走?” 徐皇后看向萧熠,又看了看锦宁笑了笑。 锦宁觉得徐皇后的神色之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她都要走了,难不成还憋了什么坏? 第650章 冤屈 徐皇后看向萧熠,接着说道:“陛下,臣妾临行之前,想来拜见一下母后。” 萧熠语气不见喜怒:“人已经见过了,你可以回了。” 徐皇后却不着急往外走,而是声音微微一沉:“臣妾还有事要禀告。” 萧熠这个人一向很有耐心。 至少锦宁是这样觉得的。 这耐心不只表现在锦宁的身上,不管臣子禀告任何事情,萧熠都能耐着性子听一听。 但很显然,此时的萧熠对徐皇后,是彻底没了耐心。 他俊朗的面容上,眉头蹙起,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淡淡的冷意:“怎么?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要孤亲自差人送你回去?” 亲自差人送,这话说得委婉。 但实则在场的人都明白,萧熠的意思是要是皇后不走,就会差人将徐皇后遣送回去了。 到时候,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徐皇后都要丢光。 太后开口道:“皇帝,左右皇后都要回宫去了,不妨就听听她想说什么吧。” 徐皇后当下就跪了下来:“母后,陛下!臣妾冤枉啊!” 冤枉? 锦宁的目光也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似乎想知道徐皇后又想做什么。 倒是那贤贵妃,立在一旁眉毛微微垂起,不去看皇后也不去看锦宁,仿若今日要发生的事情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如此一来,刚好能掩盖她眸子之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萧熠冷声说道:“皇后!莫要用这种手段拖延时间。“ “臣妾是真有冤屈!陛下,就算您不喜欢臣妾,可臣妾身为皇后,有冤要伸,难道您也要置之不理吗?”徐皇后看向萧熠问道。 萧熠冷眸看了过去:“孤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说的,但孤警告你,孤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说不出什么事情有冤屈,那孤定不轻饶!” 萧熠的态度并不好,但徐皇后却一脸胸有成竹的神色。 徐皇后继续说了下去:“前段时间,明月在昭宁殿动了胎气,胎死腹中。”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继续道:“虽然说最后证明她是假孕,但臣妾也因此获罪,说是臣妾想将此事栽赃到宁妹妹身上。” 锦宁的脸色微微一沉。 徐皇后好端端的,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臣妾的冤屈,就是这件事!臣妾根本就没有用手段栽赃宁妹妹,更是没有谋害皇家子嗣的意思!”徐皇后说到这,语气锐利坚定。 锦宁见徐皇后这般胸有成竹。 心中也有些不安起来。 但很快,锦宁就劝慰了自己一句,莫要多想。 假孕是裴明月自己做的。 让赵嬷嬷给裴明月下了落胎药,让因为假孕药,数月没来月事的裴明月,忽地就肚子绞痛难忍,倒是实情败露,是徐皇后亲的意思。 如今这件事。 徐皇后还要鸣冤? 她有何冤屈要鸣? 萧熠的脸色一沉,语气之中满是隐怒:“皇后!孤看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这件事,若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孤定要废黜你的后位!如今你竟胆敢在这件事上,继续做文章?” “莫要以为有母后护着你,你就可以一直为所欲为!”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冷意。 徐皇后双目微微泛红,一脸委屈之色。 萧熠已经冷声吩咐了下去:“既然你不走,那孤就差人送你走!魏莽!” “是。”魏莽应声而来。 徐皇后哪里肯被人这样扭送离开? 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急着让臣妾走,是担心臣妾说出的事情,不利于宁妹妹吗?” 萧熠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青黑之色。 看着徐皇后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冷意。 并非萧熠当真宠妻灭妾。 且不说,在这皇宫之中,可没有什么妾不妾的,大家都是有封号的宫妃。 虽以皇后为尊,但锦宁这个贵妃之位,也是很尊贵的。 就说萧熠对徐皇后,其实已经很是包容了。 两个人这场姻亲,本就是利益交换。 可帝王还是给足了皇后体面。 最近之所以不想将这体面给皇后了,实在是因为锦宁入宫后,皇后动作不断。 虽然说皇后自以为,将许多针对锦宁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并且毁掉了证据。 可这不代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萧熠不会怀疑。 萧熠冷笑着说道:“皇后!你究竟想说什么?” 徐皇后好像没看懂萧熠神色之中的警告一样,继续说道:“当初认定,臣妾和这件事有关系,无非是因为赵嬷嬷和杏雨都是本宫的人。” “那赵嬷嬷已经死了。” “可杏雨……” 徐皇后笑出声音来:“本和赵嬷嬷一日死了,被扔到乱葬岗的杏雨却活了!” 锦宁听到这,只觉得心中一沉。 是了。 杏雨没死。 那日杏雨主动站出来,将徐皇后的罪过做实。 后来被当成皇后的人,和赵嬷嬷一起被关入了内廷司。 徐皇后担心赵嬷嬷说出自己的秘密,于是差人弄死了赵嬷嬷。 锦宁永远也学不会徐皇后的心狠。 所以,她差孔嬷嬷命人给杏雨送饭的时候,偷偷在杏雨的饭菜里面,加了一种可以闭息的药。 她将杏雨救了出来。 甚至还差人在宫外,给杏雨安排了新的身份,又给了杏雨银钱,然后吩咐杏雨离开汴京城。 她怎么也没想到,杏雨会落在徐皇后的手中。 杏雨不是已经死了吗? 锦宁刚想到这,一直没开口的贤贵妃,这才说道:“杏雨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哦,本宫想起来了,杏雨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吗?什么死了又活的,听起来怪吓人的。”贤贵妃状似随意地开口了。 “什么本宫的人?本宫从未承认过,她是本宫的人!”徐皇后冷声说道。 “那不是你的人,她是谁的啊?”贤贵妃反问。 徐皇后看向贤贵妃,似笑非笑:“贤贵妃,这杏雨……” “本来本宫也怀疑过这杏雨是你的人,可直到,本宫找到了杏雨的时候,才知道,杏雨是元贵妃的人!”徐皇后说起锦宁的时候,银牙紧咬,恨不得能直接从锦宁的身上撕咬下来一块肉。 徐皇后此言一出,锦宁顿时紧张地看向了萧熠。 第651章 出头 她其实不在乎徐皇后说了什么。 她是怕萧熠因为徐皇后的话,疑心她。 萧熠看向徐皇后,声音冰冷:“皇后,休要满口胡言,这件事孤已经有了定论,暂时没褫夺你的后位,已经是你的运气了,你还要生事吗?” 徐皇后跪在地上,看起来好不狼狈可怜。 这位一国之后,就这样双目泛红的看着萧熠,声音哀婉:“陛下,臣妾和您夫妻二十载啊!臣妾承认,臣妾不是什么纯良的好人,的确做过许多让陛下不高兴的事情。” “可臣妾落到如今的下场,已经是罪有应得了。” 徐皇后指着锦宁问道:“可她呢?她这般算计臣妾,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陛下该不会以为,你的元贵妃,当真是清清白白的、当真是单纯无辜的存在吧?”徐皇后一边落泪,一边质问着。 给旁人瞧着。 都要同情她了。 若传扬出去,百姓们只怕会觉得,萧熠沉迷女色,任由宠妃欺辱皇后了! 但很快,锦宁就红了眼眶。 不就是哭吗? 徐皇后会她也会。 而且她保证自己可以比徐皇后哭的,更楚楚动人。 锦宁没直接掉眼泪,而是将眼泪往回忍了忍,那想哭又委屈忍住泪花的样子,落在萧熠的目光之中,让萧熠顿时心疼起来。 “宁宁,你怎么哭了?” 说完,萧熠就看着徐皇后呵斥道:“还不来人,将她给孤带下去!孤不想见到她!” 徐皇后苍凉一笑。 二十年的夫妻啊,一腔真心。 可到头来,没焐热他的心,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不想见。 徐皇后扬起头来,看向萧熠开口:“陛下,您不相信臣妾说的,可以差人将杏雨带上来!” “您连杏雨都不想见,莫不是也疑心这件事是裴锦宁做的?不想将事情闹大,要护着她?”徐皇后的语气紧凑,咄咄逼人。 萧熠听到这却冷笑了一声:“孤相信这件事不是宁宁做的。” “陛下您相信,若天下人不相信吗?既然陛下这般相信她是无辜的,为何不让杏雨上来作证?”徐皇后冷声说道。 锦宁看向萧熠,萧熠眸光深邃,让人看不清楚喜怒。 就在这个时候。 锦宁开口了:“陛下,既然皇后娘娘说,找到了杏雨,不妨就将杏雨带进来瞧瞧。” 众人顿时看向锦宁。 徐皇后眯着眼睛,裴锦宁这是自己想找死吗? 锦宁之所以主动推进这件事,也是明白这种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既然躲不过,那还不若迎难而上。 而且。 她也想直到杏雨如何了。 徐皇后这个人,心肠很是恶毒,锦宁上辈子当鬼的时候,就瞧见有人得罪徐皇后,直接被徐皇后打残,扔到枯井之中,活活饿死。 此番杏雨“背叛”了皇后。 还被皇后抓住了,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锦宁想到这,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这就是锦宁和徐皇后的不同之处。 出事儿后,徐皇后想的只有灭口,所以赵嬷嬷死了。 是徐皇后没有本事救赵嬷嬷吗?徐皇后有这个本事,只是她不用。 她不想横生枝节。 而锦宁想的,却是将杏雨救出来,所以才出了这档子事情,可就算是到现在。 锦宁还是担心杏雨的。 在锦宁的心中,最重要的人依旧是自己,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些愿意为自己卖命的人,亦很重要。 锦宁自幼跟在老裴侯身边长大。 她是那样一位刚直不阿,守家卫国的老将军亲自教养长大的,就算她为了活命,心中满腹算计,可她的底色,却始终带着老裴侯教导的那些为人的道理。 老裴侯身为上过战场的将军,早就教导过锦宁,每个士兵都很重要。 这皇宫内宅,虽然不是战场,可于锦宁而言,和战场也没什么区别了。 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也在看萧熠,神色清亮坦荡。 萧熠这才看着徐皇后,冷声说道:“皇后不是说,找到杏雨了吗?将杏雨带上来!” “放开我!”伴随着杏雨挣扎的声音。 李全领着两个内侍,扭送杏雨走了进来。 一直没说话的太后,看了过去,忽地冷声开口了:“皇后,你先起来,到哀家的身边来说话。” 徐皇后跪在地上一会儿了,听了太后的话,这才起身。 也就在这个时候。 太后锐利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语气威严的开口了:“元贵妃,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锦宁没着急回答太后的问题。 而是看向杏雨。 被捉来的人,的确是杏雨。 她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看着好似没受伤,可走路的姿态却很是奇怪。 锦宁冷笑了一声。 想也知道了,徐皇后找到了杏雨,怎么可能不出一口恶气呢? 脸上没伤,不过是不想落个屈打成招的罪名罢了! 锦宁看着杏雨,声音平缓:“臣妾没什么想解释的。” 贤贵妃当下就说道:“宁妹妹,你快点解释啊,你要是想不出解释的话来,那陷害皇后的罪名可就落到你的身上了!” 锦宁冷眸看了一眼贤贵妃。 徐皇后自是坏到人人皆知。 可这贤贵妃又是什么好东西? 锦宁甚至觉得,徐皇后这个蠢货,会忽然间发现杏雨的事情,指不定也有贤贵妃推波助澜! 当然。 锦宁也的确没冤枉贤贵妃。 自那日,萧熠表明要立一位位同副后的皇贵妃掌管后宫,太后就几番暗示,这是位置会是锦宁的。 也就在那个时候开始。 贤贵妃便关注着杏雨的事情。 人人都觉得杏雨可能是贤贵妃的人,可贤贵妃却很清楚,杏雨是谁的人。 这不。就让贤贵妃抓住漏洞了? 想办法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徐皇后。 徐皇后这个人的手段,从来都是拿人当出头鸟,没想到这一回,竟给自己的老对头,也当了一回出头鸟。 太后多半儿也没想到。 她费尽心思挑唆了贤贵妃针对锦宁。 而贤贵妃针对锦宁的办法,是挑唆皇后针对锦宁。 事情绕来绕去,最终竟是徐皇后抓来了杏雨,直接对锦宁发难。 第652章 背叛 锦宁开口道:“贤姐姐误会了,我说不解释,是因为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杏雨是在栖凤宫之中伺候的,我们私下并无往来,怎么就能说明,她是我的人?”锦宁反问。 徐皇后冷声说道:“还要狡辩吗?” “这杏雨要离开汴京城之前,可是和永安侯府的人见了一面,那人可给了杏雨不少盘缠!若是没有干系,为何要给她送银钱?”徐皇后冷声道。 “要不要,本宫将那和杏雨见面的人传上来,让你辨认一下,看看是不是你永安侯府的人?”徐皇后继续道。 说到这。 徐皇后就红了眼睛,很是伤心地开口了:“一直以来,本宫都很喜欢你,后来你入宫和本宫争夺陛下的宠爱,本宫亦对你宽容。” “你为何就这样容不下本宫?三番两次伙同旁人,来构陷本宫?” “丽妃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如今你就又生是非?”徐皇后满脸苦楚,仿若被锦宁伤害很深。 锦宁听到这,却开口道:“且不说她是不是真的见过永安侯府的人,就算是见过,又怎知道那人不是被人收买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永安侯府又不只我一个女儿,说不准……这件事是明月妹妹差人去做的呢!” 裴明月今日是要和徐皇后一起走的。 所以就一直站在殿内的边角处看热闹。 倒不是她不想站得醒目一些。 而是如今她这身份不允许啊! 皇后因为秘密愿意纵容她,可萧熠在这,裴明月却一点也不敢造次。 裴明月忽地被锦宁点了名字,心头一跳,当下就开口反驳了一句:“大姐姐……元贵妃!我们是姐妹了,可你也不能将这件事往臣妾的身上栽赃啊!” “这杏雨怎么可能是臣妾的人?臣妾为什么要自己害自己?”裴明月反问。 贤贵妃听了后,就道:“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锦宁却道:“本宫又没说杏雨是你的人,但你身为太子府的人,谁知道,你有没有为了将杏雨还活着的事情,栽赃给本宫,命永安侯府的人去见了杏雨?” 锦宁四两拨千斤。 徐皇后针对锦宁,可锦宁却将这一盆脏水,直接往裴明月身上扣去,针对裴明月是假,针对太子府是真! 而太子,是徐皇后的命根子。 萧宸也在殿内给徐皇后送行,听到这张嘴就要辩驳。 但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开口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以为……只凭杏雨还活着,也不能证明杏雨就是元贵妃的人。” “元贵妃品行纯良,定不会做出构陷母后的事情。” 说到这,萧宸还看着徐皇后劝了一句:“母后,您应该误会元贵妃了,陷害你的,应该另有其人。” 萧宸的目光落在了贤贵妃的身上。 在萧宸的心中,锦宁可不是首要的敌人,真正要对付是贤贵妃。 一直以来,他都想不通。 为何自锦宁入宫后,母后的心思都放在和锦宁针锋相对上,而不是继续对付贤贵妃。 萧宸想的不错。 但这一点,就是徐皇后自己想不开了,她在乎萧熠,嫉妒锦宁得到了萧熠的宠爱。 此时徐皇后听到自己的儿子,在受到锦宁针对后,竟还开口为锦宁说话。 徐皇后顿时有一种两眼一黑的感觉。 蠢货! 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这个蠢货! 这伤人最深的,往往是最亲近的人捅过来的刀。 锦宁前世死的憋屈。 她也恨徐皇后,是徐皇后一力促成了永安侯众人的逼杀。 可真正让她觉得伤心的,每每想起都痛入心扉的,不是徐皇后。 而是那些她曾经以为的,最亲近的人。 徐皇后此时被自己的儿子背刺,怕是也能尝到,锦宁当初滋味的百之一二了。 在事情起了争执,眼见着就要偏离最开始那个话题的时候。 贤贵妃就开口了,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了回去:“现在大家争论这些也没什么用,还不如问问这杏雨怎么说。” “毕竟,她总该知道,自己是靠着谁活下来的!”贤贵妃轻声说道。 众人看向杏雨。 太后冷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吗?” 徐皇后的唇角之中,带起了一丝得意,目光也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她等待着,让自己扬眉吐气那一刻的到来。 徐皇后冷声说道:“说!你到底是不是,元贵妃的人,为何要害本宫?” 杏雨动了动唇角,开口道:“奴婢是元贵妃的人。” 锦宁看向了杏雨,微微一愣。 她知道,徐皇后的手段很高明,杏雨落在徐皇后的手中,为了活命是有出卖她的可能。 但这一刻真到来的时候。 锦宁就觉得,自己着实是傻了。 被丽妃背叛一次,竟还没长记性。 锦宁嘲弄地笑了笑。 萧熠冷声说道:“杏雨,孤在这你,你告诉孤,是否有人胁迫你?只要你说出实情,孤保你不死。” 太后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不赞同。 谁能想到。 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位对后宫争斗,从来都是轻描淡写解决的帝王。 这个时候,竟为了锦宁,亲自允下了这样的承诺! 这不是偏颇是什么? 杏雨继续说道:“没有人胁迫奴婢。” “是元贵妃指使了臣妾,哦,还有贤贵妃,都指使了臣妾!”杏雨说着,又看了一眼贤贵妃。 贤贵妃脸色铁青。 完全没想到,这场火会烧在自己的身上! “放肆!你这贱婢,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攀咬我家娘娘?”春露怒声呵斥。 徐皇后也拧起眉来。 虽然说她也希望一件事能将两个人都拉下来。 但很显然不太现实。 这杏雨怎么不按照她的吩咐来? 就在这个时候,杏雨忽地笑出声音来:“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按照你吩咐的去做了。” 谁也没想到杏雨会癫成这样。 咬了锦宁,然后咬贤贵妃,这个时候连皇后也咬了进去。 第653章 动刑 锦宁闻言看向了皇后问道:“皇后娘娘,您吩咐?难不成是您吩咐了她,栽赃构陷臣妾?” “臣妾知道,臣妾入宫这件事一直是梗在你心头上的刺,但臣妾也在尽力弥补了,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还不肯放过臣妾?”锦宁继续说道。 徐皇后的脸色铁青,不等着她开口。 旁边的孙嬷嬷就先一步开口,看着杏雨呵斥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构陷皇后!” “陛下,您千万不要听这贱婢胡言乱语啊!绝对不可能是皇后娘娘吩咐她这样做的!”孙嬷嬷一口一个贱婢。 却不知道,她口中的贱婢是杏雨,还是意有所指。 但锦宁早就不奇怪,太后这种坚定维护徐皇后的行为了。 孙嬷嬷是太后的人,这个时候可是要为皇后出头? 恰好林妃也在场。 林妃闻言就驳斥了一句:“虽然说没有证据证明是皇后娘娘做的,可孙嬷嬷怎么就确定,这件事不是皇后娘娘做的?” “你又不是皇后娘娘的身边人,看起来却好像很了解皇后娘娘一样,更何况,你一个奴婢,哪来的胆子擅自做主,主动开口议论此事?”林妃的言语之中满是暗示。 林妃的存在感一直不太高。 但毋庸置疑的是,林妃是锦宁的人。 锦宁遇到事情了,她怎么可能不为锦宁冲锋陷阵? 锦宁感激地看了一眼林妃。 林妃这话是在说孙嬷嬷,可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对孙嬷嬷这样说话,分明就是在暗示,这件事有太后的授意! 林妃两句话说下来。 太后便沉着脸说道:“孙嬷嬷!” 孙嬷嬷神色讪讪地看向了太后:“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可奴婢实在是看不惯他们这般欺辱皇后娘娘!” “孙嬷嬷慎言,本宫不认为有人欺负了皇后娘娘,这话要传出去了,外面的人说我们目无尊卑也就罢了,可陛下还在这呢。” “让人觉得,陛下默许我们做了欺辱皇后娘娘的事情,岂不是坏了陛下的名声?” “更何况,你看不惯?是看不惯我们反驳杏雨的栽赃,还是看不惯陛下没将这件事处置好啊?”锦宁反问。 锦宁伶牙俐齿,一时间说得那孙嬷嬷哑口无言。 不只孙嬷嬷,连带着太后的脸色也难看了不少。 太后张了张嘴就要开口:“哀家……” “够了!”萧熠冷冽的声音和太后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等着太后把话说下去。 萧熠就沉声说道:“这杏雨说话疯疯癫癫的,说话不足为信!将她带下去!” 萧熠就做出决定了。 他想把这件事摁下去。 可事情铺垫到这个地步,徐皇后怎么可能让事情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 徐皇后的语气之中满是不甘:“陛下!臣妾刚刚擒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交代了!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间改口了!” “许是……许是在这看到了元贵妃,被元贵妃给威胁了!”徐皇后继续道。 锦宁冷眸看向徐皇后,徐皇后这个时候,连那虚假的伪装都不用了,竟亲自来说这些话! 看起来,徐皇后果然恨她入骨,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她呢! “皇后!”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陛下,臣妾觉得,不管杏雨是谁的人,她能假死脱身这件事,本就是蹊跷,不如对她用重刑审问!且查清楚,到底是谁帮她逃离皇宫的!到那个时候,她是谁的人也就有了定论!”贤贵妃冷声说道。 “陛下和今日在场的人,共同监审,定能求个公正!”贤贵妃补充了一句。 她还真就不信,杏雨能扛得住! 徐皇后听到这,倒是没有反驳的意思,而是直接说道:“贤妹妹这话说得中肯!” 这杏雨能是什么硬骨头? 打上两回,也就招了。 反正这杏雨就算不是裴锦宁的人,也会是贤贵妃的人!徐皇后当然不害怕重刑逼问。 萧熠冷眸看向了杏雨,这个搅弄了风云的低等宫婢。 良久,萧熠就冷声道:“便依着贤贵妃的意思。” 锦宁听到这就慌了起来。 事到如今,杏雨当着众多人的面,都没将她交代出来。 虽然说刚才杏雨也咬了她一口,但锦宁也不傻,很清楚杏雨这样做的目的是将水搅浑。 而此时,竟要对杏雨动刑? 当然,萧熠只杏雨和徐皇后有关系,此番是想助纣为虐,心肠当然能冷硬下来。 帝王应允了这件事。 萧琮就自告奋勇地说道:“儿臣这就去将刑具取来,定要将这个贱婢的嘴给撬开!” 萧琮这样一说,众人就将目光落在了萧琮的身上。 贤贵妃蹙眉警告了萧琮一眼,然后才说道:“陛下,琮儿也是见此人污蔑臣妾,心中动了火气,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萧熠淡淡道:“不是要去拿刑具吗?还愣在这干什么?” 萧琮应声而去,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萧琮就满脸笑意的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高大的内侍,这些人的手中分别捧着几样刑具。 “父皇、母妃,儿臣已将刑具取来。”萧琮继续道。 锦宁扫了一眼,这些刑具之中拶刑用的木夹子,还有带着刺的鞭子,但这些已经是最温和的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盆烧红的木炭,以及一个铁铲子。 “杏雨,你还是速速交代了,你到底是谁的人!究竟是当初污蔑了皇后娘娘,还是今日污蔑了所有人!”贤贵妃冷声道。 那气度,倒是比徐皇后还要镇定自若几分。 若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只怕以为贤贵妃才是皇后了。 “母妃,同她废话做什么?儿臣这就对她动刑,由不得她不招!”萧琮说着,就拿起那烧红的铁铲,走近杏雨。 锦宁的心头猛然一跳。 杏雨倒是满脸冷笑:“从前奴婢就听说过,贤贵妃娘娘最是仁爱,没想到……二皇子的手段竟然这般毒辣!” 杏雨这一句话,让萧琮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贤贵妃的目光也落在萧琮的身上,萧琮这才讪讪开口:“这是父皇的命令,更何况……我……我只是想吓你一下!” 第654章 清白 锦宁眯着眼睛。 吓一下? 刚才萧琮那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吓唬一下,更像是想亲自动手。 锦宁对萧宸很是了解。 但和萧琮接触的却不多。 倒是没想到,萧琮的骨子里面竟然还藏着这般残暴的性情。 但此时萧琮已经恢复成那人畜无害的样子了。 “父皇,儿臣实在是下不去手,您还是差内侍来对她动刑吧!”萧琮退了下去。 萧熠冷声说道:“动手吧!” 动……动手? 用哪样刑具? 众人迟疑着,都不敢下决定。 锦宁此时开口了:“陛下,太后娘娘还病着呢,不宜见血气,这人不管是打伤了还是打残了,都是晦气的,若是冲撞了太后娘娘,可如何是好?” 锦宁的声音轻缓,将帝王心中的火浇灭了几分。 锦宁又道:“更何况,这用刑难道就能查出真相了?” “若她不肯说,就算是打断了她的骨头,她也不会说的。”锦宁补充道。 此时魏婕妤开口说了一句:“元贵妃还真是心善,此时竟然同情一个构陷自己的宫婢,该不会……那宫婢的话不是构陷吧?” “放肆!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林妃冷声看向魏婕妤。 此时在场的人,就数这魏婕妤位份低。 魏婕妤看着萧熠说了一句:“陛下,臣妾也是想为陛下分忧……” 话还没说完。 魏婕妤就察觉到,帝王正用冷冽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心头一颤,顿时跪了下去。 萧熠冷声道:“没规矩的东西,孤不想再看到你!” 魏婕妤的脸色一白。 她这段时间跟在贤贵妃的身边,比从前好上不少,总是有机会见到陛下。 她还想,见得多了,指不定就有机会得到宠爱呢。 没想到只因为一句“多嘴”的话,帝王就轻飘飘地断送了她的未来。 “陛下饶了臣妾吧,臣妾也是无心之失……” 魏婕妤红着眼睛,妄想唤起帝王的怜惜。 帝王却将眉头拧得更紧了:“孤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现在就滚回宫禁足,没有孤的命令,永远都不可擅出!”帝王冷声道。 魏婕妤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不是打入冷宫,但和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毕竟在皇宫之中,陛下从来都不会踏入的地方,就是实际意义上的冷宫了。 像是皇后被禁足,还有太后周旋。 贤贵妃和元贵妃被禁足,陛下也会将人放出来。 可她这样的卑微的存在,若被禁足了……只怕这辈子都等不到解除禁足的命令了。 魏婕妤求助地看向贤贵妃。 贤贵妃却道:“还不来人将这惹陛下不快的魏婕妤带下去!” 魏婕妤张了张嘴,刚才要说的话,顿时被咽了回去了。 她知道,就算自己当众求救,贤贵妃也不会不帮她,为了洗脱嫌疑,以后更是会任由她自生自灭。 还不如,现在她就这样认栽了。 贤贵妃掌权的时候,自会对她多加照拂。 魏婕妤想通这些后,虽有不甘,但离开的时候总归是心情平静的。 帝王轻飘飘地处置了一个低位的妃嫔。 殿内的许多人更是不敢开口了,就怕惹祸上身。 萧熠淡淡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完这话,萧熠就看向锦宁。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臣妾觉得还是不要动刑。” 徐皇后闻言就要开口。 太后冷沉的声音,将徐皇后的截在了后头。 有些话她这个当母妃说的,皇帝就算不高兴也不敢迁怒。 看若是任由皇后口不择言,激怒了皇帝,后果就严重了。 太后这样想着,就主动开口:“皇帝,哀家倒是觉得刚才那魏婕妤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大家都盼着审问杏雨,问出真相来,怎么就元贵妃不想审问杏雨?这是为何?” 太后这话,将锦宁问住了。 其实锦宁也知道,她刚才冒进的时候,就会让人心中生出这样的疑惑。 但她实在是做不到,冷眼看着杏雨被人用刑逼问。 萧熠深邃的目光,将锦宁脸上的窘迫尽收眼底。 他冷声说道:“能是为何?” “无非是宁宁心地善良,又纯孝担心母后您的身体!”萧熠继续道。 锦宁见帝王自己出头,当下就开口道:“臣妾只是不想让这种琐事惊扰了太后娘娘,没想到太后娘娘竟误会臣妾了……” 说着,锦宁就委屈的红了红眼睛,眼角处有泪花滴落。 这般柔弱不能自已的样子,落在萧宸的眼中。 让萧宸恨不得冲上来给锦宁擦拭眼泪。 当然,徐皇后也看出来萧宸的心思了,她脸色铁青,很显然又一次被气到了。 杏雨立在那良久。 见锦宁为了给自己说情,竟让太后这般质问。 接着就说道:“不用用刑,奴婢交代!” 众人又一次将目光落在杏雨的身上。 杏雨看向徐皇后,冷声道:“奴婢承认,奴婢当初的确是故意拿着那装满毒药的瓶子,被陛下差过去的人发现!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惩治皇后!” 杏雨这话一出。 徐皇后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个贱婢,最终还是想通了,不敢违背自己的意思! 毕竟,她可是告诉这贱婢了。 若是她敢乱说话,她就要她九族的命! 徐皇后欣喜地看向萧熠:“陛下,你看,杏雨已经承认了!臣妾是无辜的!” “母后,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当初臣妾真是无辜的!臣妾不该被禁足在栖凤宫中!”徐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急切和喜悦。 太后也开口了:“皇帝,你听到了吧。” “这件事的确是你误会了皇后,哀家早就相信,以皇后的品性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她素来贤良,怎么会容不得人?甚至还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太后继续道。 说到这,太后冷笑了一声:“皇帝,你还真是糊涂了,让人挑唆着险些废后,此时……该还皇后一个清白了!” 杏雨虽然张口认错。 但锦宁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杏雨刚开始四处攀咬,分明就是没被皇后威胁到,如今怎么有主动认错了? 这行为,倒像是给她解围…… 贤贵妃接了一句:“皇后是不是清白的,还需得这杏雨说出来,她到底是谁的人!” 贤贵妃说完这话的时候,警告地看了一眼杏雨。 示意杏雨这次若是再敢攀咬自己,定不轻饶! 第655章 旧案 萧熠问道:“你说是故意的?那就说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杏雨扬声道:“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的意思!” 杏雨的眼神之中满是视死如归:“是奴婢发现,皇后娘娘让赵嬷嬷销毁那毒药,就跟了上去!” “将那毒药掉包到了自己的手中,只等着人来搜查的时候,故意拿到手中,做实皇后的罪证!”杏雨继续道。 众人都听明白了。 杏雨是招认了,但是将事情都招认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杏雨没有攀咬任何的。 皇后冷静了下来,看了一眼浣溪,浣溪当下就为皇后开口:“事到如今,你是想自己承担后果,也要保下指使你的人吗?” 杏雨扬声说道:“为何一定有人指使?” “若无人指使,你一个小小宫婢,怎么敢这样做?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浣溪冷声说道。 杏雨却忽地笑出声音来:“好处是没有的。” “但……却可以让我报仇雪恨啊!”杏雨咬牙说道,那眼神之中的恨意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众人看向杏雨,眼神之中满是不解。 “你一个小小婢女,和皇后娘娘能有什么仇什么恨?”贤贵妃接着问了一句。 整个过程,锦宁并未多言。 而是她知道,她多说多错。 倒是贤贵妃和徐皇后两个人,上蹿下跳的,恨不得马上将锦宁揪出来认罪。 杏雨冷声说道:“皇后娘娘当真不觉得奴婢的样子让人眼熟吗?当真不记得那件事了吗?” 徐皇后冷笑:“什么记得不记得的!你莫要故作玄虚!有话直言就是!” 杏雨的神色哀婉了起来:“也是,皇后娘娘身居高位,又怎么可能记得,奴婢这种草芥一样的宫婢……” “你入宫后一直在栖凤宫之中伺候,本宫自问并未亏待和为难过你!你究竟想说什么?”徐皇后冷声说道。 接着,徐皇后就看着萧熠说了一句:“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栖凤宫调查!臣妾当真没有为难过这杏雨!反而很是重用!” 徐皇后此时有些庆幸。 当初她没有真的为难过杏雨。 否则,今日杏雨要将这件事定成报复,她还真是有口说不清。 萧熠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不知道有没有相信皇后的话。 杏雨已经冷声说了下去:“你是没有为难过奴婢,可奴婢依旧恨你!“ “五年前,奴婢是姐姐曾在栖凤宫之中伺候过,不过是因为一日,正在洒扫院中积雪的时候,碰巧遇见了陛下……”杏雨继续说道。 锦宁听到这,看向了帝王。 她早就知道,徐皇后害死了杏雨的姐姐,杏雨才想着报仇。 但其中内情,究竟是何种原因,当初的杏雨并未细说。 没想到竟和萧熠有关。 萧熠的脸色微微一沉。 杏雨却不惧帝王的君威,继续说了下去:“陛下站在那,看了阿姐好一会儿,赞了一句当真是美景。” “当天夜里,皇后娘娘便将阿姐罚跪在了雪中,甚至还让人浇上了三桶冰水……” “阿姐是祸祸被冻死在风雪之中的啊!”杏雨双目赤红。 “在乱葬岗找到阿姐身体的那一日,奴婢就发誓,一定要为阿姐报仇!”杏雨冷声说道。 杏雨说到这,神色之中已经满是癫狂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就可以随意对下面的人生杀予夺!” “凭什么,我们这些出身不好的人,就命如草芥,随意让人践踏!” “阿姐只是生的美貌了一些!是陛下多看了阿姐,皇后娘娘就杀了阿姐!阿姐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承担这样的后果!”杏雨说道。 福安听到这话,脸色一黑,看着杏雨呵斥道:“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对陛下有所不满吗?” 杏雨冷笑:“阿姐入宫是做宫婢的,又不曾想着勾引陛下,陛下贪慕女色却不能维护阿姐,难道奴婢还不能有不满吗?” 锦宁担心的看向萧熠,怕萧熠听了这话,震怒之下先杀了杏雨。 这杏雨也太敢说了。 要知道,帝王看起来温和,可实际上……他之前在军中,可是人见人怕的活阎王! 锦宁听说,萧熠以前差人活剐过犯上的人! 此番,杏雨这般挑衅……锦宁很是担心。 同时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若萧熠一定要处置杏雨,无论如何,她都要为杏雨求情。 “来人啊!来人啊!把这个目中无人的贱婢给本宫拖出去杖杀了!”帝王没开口,先开口的是徐皇后。 太后宫中的人,顺着徐皇后的意思就要将杏雨拖出去。 萧熠冷声道:“听她把话说完。” 徐皇后连忙说道:“陛下,她疯了……莫要相信她的话,还是将人拖下去吧!” 锦宁轻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这话,还真是让臣妾想不明白,刚才是您亲自将人带过来的,让大家听她说话,可如今,怎么又不让她把话说完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若这杏雨当真有冤情在身,为何不让她说?” 事到如今。 锦宁知道,杏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与其退缩还不如将当年的事情翻出来! 一个宫婢的命,当然不会将皇后如何,但杏雨所言的事情,却可以平息锦宁的困局。 杏雨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多谢贵妃娘娘。” 杏雨继续道:“事情奴婢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一切都是因为奴婢要为姐姐报仇,所以求了同乡的李全公公帮忙,这才到了皇后娘娘身边伺候……” “奴婢一直在等着机会为姐姐复仇,恰好皇后娘娘栽赃元贵妃,奴婢这才装作是皇后娘娘的人,故意露出马脚,好让陛下惩治皇后娘娘!”杏雨继续道。 第656章 慌乱 杏雨将前因后果说完,徐皇后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阴郁得好像就要下暴雨的天空。 她的眼中满是隐怒:“当真是胡言乱语!本宫素来对宫人宽厚,何来害你姐姐的说法?”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听这贱婢胡言乱语啊!她就是不想陛下追查这件事,保护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才这样说的!”徐皇后辩驳道。 杏雨叩首,声声泣血:“陛下明鉴,奴婢若是有半句虚言,就让奴婢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杏雨,你可想好了,栽赃皇后可是要诛九族的罪名!”徐皇后眯着眼睛呵斥着。 实则是提醒。 因为她早前就用了杏雨的九族来威胁杏雨,若是杏雨敢乱说话,就叫杏雨全家去死! 杏雨笑出声音来:“皇后娘娘,您用九族胁迫奴婢的时候,应该还没来得及调查奴婢是九族还有谁吧?” “奴婢是九族早就死得干干净净了,姐姐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杏雨一脸鱼死网破的神色。 “长姐如母,自母亲离世,父亲重病后,姐姐为了这个家,便入宫为婢。” 家中日子最难过的那几年。 她的长姐也寄送了一些省吃俭用下来的东西回来。 “再有几个月啊!再有几个月!姐姐就满了年岁,可以被放出宫了!”杏雨说这话的时候,心痛异常。 自萧熠登基为帝后,便定下规矩,这宫婢满二十二岁,便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留在宫中,往后每两年都有一次选择的权利。 萧熠之所以将这个年纪定在二十二,而不是原本的二十五岁。 那是因为在大梁朝,这女子若是二十五了,就很难找到好的姻缘了。 二十二的话,虽比寻常人满十八岁就准备嫁女的习惯晚了一些,可若真有什么有情人,也不是不能等一等的。 杏雨的声音之中满是悲愤:“奴婢马上就要和姐姐团聚了,还有吴大哥他,一直等着姐姐出宫就迎娶姐姐……” 说着,杏雨就惨笑了一声:“此番被人擒住,是我行事莽撞大意了。” 杏雨说着,笑声越来越大:“奴婢和姐姐的命加在一起,怕是都没办法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娘娘从凤位上拉下来,更别提是为姐姐讨命了!” “只是……只是奴婢不甘心啊!” “不甘心,没有将你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 “还不住口!浣溪,过去掌嘴,莫要让她胡言乱语!”徐皇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恨不得拿出针线来,将杏雨的嘴给缝上。 也就是今日,萧熠和大家都在场。 若这些人都不在,只怕杏雨根本就没有机会,将这些话说出来。 “住手。”萧熠冷声呵斥道。 “皇后,你这么急做什么?难不成,这宫婢说的都是实情?”萧熠眯着眼睛反问。 “陛下,您不能相信她啊!她空口白牙就想污蔑臣妾,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徐皇后冷声道。 此时的徐皇后已经不想用杏雨攀咬锦宁了。 只想着赶紧把杏雨解决了。 徐皇后也没想到,自己一番筹谋,最后竟然如回旋镖一样的,回旋到了自己的身上! 徐皇后心虚之下,解决不了问题,就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但她这么一心虚,就漏了怯。 所有人都看出来,徐皇后这是急了! 就在萧熠脸色越来越沉的时候,太后开口了:“且不说这宫婢说是真是假,但她一个将死之人,却忽然间活过来了,若是其中没有助力,谁信?” “皇帝定要将在这背后搅动风云人的抓出来!” “至于皇后因为你多看了一眼一个宫婢,就将宫婢冻死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这么多年来,皇后是什么为人你还不知道吗?她性情不算顶好的,但也绝对不是善妒之人!” “否则,她也不可能想着往你的身边送人!” “她之前甚至还和哀家说过,想从自己的身边选一个贴心的人服侍陛下,也要让陛下多往栖凤宫走两回……” 太后说到这,轻叹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怜悯:“这样一个,想用这种方式固宠的女子,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冻死一个宫婢?” 锦宁眯了眯眼睛。 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太后不愧是太后。 杏雨反复横跳后,一口攀咬上了皇后,皇后自乱阵脚。 可太后却冷静自若地,在整件事中,在杏雨的言语之中,找出了最关键的漏洞。 “陛下,母后说得很有道理,若无人帮忙,杏雨怕是不好逃脱……这皇宫又不是菜市场,怎么容她用这样的办法离开?”贤贵妃附和了一句。 左右横跳的何止杏雨。 这贤贵妃也在动手拨弄棋子,左右横跳,搅动风雨。 甚至这件事,从开始就是贤贵妃惹出来的! 否则,以皇后的脑子,根本就想不到杏雨身上来! 贤贵妃没有什么确切的目的,在贤贵妃这,没想着帮锦宁针对皇后,更没想过帮皇后针对锦宁。 她想的是,挑起是非让两个人争了鱼死网破的! 所以这才一会儿帮锦宁一会儿帮皇后。 看着她好像是个好人,可仔细一琢磨,其实这种人,比徐皇后这种人还要城府深沉。 杏雨也早有准备,继续说道:“当然是李公公帮忙的。” 这宫中姓李的公公不少,但能在这种场合叫上名号的,也就李全一个人。 李全听到这,脸色顿时慌乱了起来,连忙呵斥道:“不要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帮过你逃跑了?” 说着,李全就跪在了徐皇后面前,声音惶恐地恳求道:“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相信奴才,奴才真没有做这种事情!” 李全试图解释。 可徐皇后听到李全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了。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刚才杏雨就提起过来,是李全把她从围场带回宫中的! 她也是信了李全的话,这才将杏雨这个贱婢留下来伺候,可谁能想到……这贱婢竟然会背叛他? 甚至到现在,她竟还要维护裴锦宁那个小贱人! 第657章 决绝 杏雨看向李全这才开口说道:“对不住你啊,你的恩情我这辈子没办法报答了,来世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 说着杏雨竟然猝不及防地起身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阻拦。 杏雨连一身闷哼都没有发出来了,就倒在了地上。 锦宁看到这一幕,想往前冲去,但却被吓住了,脚底生根一样的定在原地。 她不是害怕,而是知道杏雨为什么这样做! 事到如今,不管杏雨怎么狡辩,所有人都肯定了,是有人暗中指使杏雨行事。 杏雨此番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大概就是想了结此事,不想给锦宁添麻烦。 她瞪着眼睛看向眼前那一幕,有些难以回神。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宽大的手,遮住了锦宁的眼睛,轻声说道:“别看,会吓到你。” 锦宁微微推开了萧熠的手,眼神之中满是急色。 萧熠见到这一幕,微微蹙眉,对着屋内给太后侍疾的太医说了一句:“给她瞧瞧。” 那太医过来,探了探杏雨的鼻息。 良久,才开口说道:“还有一口气,不过……这么大的力道,很可能已经伤到脑袋了,醒过来的机会很是渺茫。” 徐皇后见杏雨昏了过去,冷声说道:“既然醒过来,便也不必浪费郎中和药了,直接扔到慎刑司,让她自生自灭吧!” 徐皇后这话说得容易。 自生自灭? 一个昏睡的人如何去自生自灭? 只怕真到了慎刑司,这口气撑不到明天! 锦宁的手搭在帝王的手腕上,抬头看向萧熠。 萧熠淡淡开口:“差人好生安置她,再让一个郎中守着!” 说到这,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问道:“皇后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皇后张了张嘴! 她就算是有,她也不敢多说了啊! 她和萧熠到底夫妻二十载,对萧熠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见萧熠如此神色,就知道萧熠动了怒。 徐皇后也没想到,自己好一番折腾,最后丢人是自己! 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就算臣妾是善妒,且心狠手辣的人,可陛下并非好色之人,又怎么可能盯着一个宫婢多看?请陛下一定不要相信这宫婢所言。” 太后点了点头:“皇后说得有道理,皇帝,这件事定是杜撰的!” 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说道:“事情是不是杜撰的,如今这杏雨生死未卜,怕也没办法证明皇后是清白的!更是没有证据皇后没有栽赃过元贵妃!” “杏雨所说的事情孤会差人去查,若皇后的确随意处置宫人,便想想怎么给孤一个交代!” “至于皇后想自证清白的事情,便就此作罢!杏雨生死未卜,怕是没办法为皇后证明清白!”萧熠冷笑了一声。 锦宁知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情平息了,没有牵扯到她的身上来,可是当锦宁的目光落在杏雨身上的时候,锦宁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臣妾现在就回宫,为宸儿操办迎娶太子妃的事情。”徐皇后说着就告退出去。 她的已经不敢继续留下去了,怕皇帝念头一转,她就更没脸面。 见徐皇后掀起风浪来,且将杏雨害成这般模样,还想全身而退。 锦宁的脸色沉了沉:“皇后……” 话还没说完。 萧熠的目光就落在了锦宁的脸上,那眸色深邃。 锦宁顿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锦宁知道,自己今日为了维护杏雨,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此番怕是已经引起帝王的怀疑了。 她到了嘴边的话,话锋一转就该成了:“恭送皇后娘娘。” 徐皇后听到锦宁的话,脚步停也没停的,就大步往前走去。 完全没有把锦宁放在眼中! 太后扬了扬手,不耐烦地开口了:“都散了吧,哀家也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太后摆明了就是不想见皇后之外的闲杂人等。 萧熠就拉着锦宁往外走去。 贤贵妃瞧见这一幕,静默了一瞬。 倒是孙嬷嬷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瞧瞧,陛下和元贵妃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这样时日久了,陛下的眼中怕是不会有其他人了!” “就像是先皇宠爱宣贵妃一样,若不是宣贵妃膝下无子,只怕这皇位也落不到……” 孙嬷嬷的话还没说完,太后就呵斥了一句:“住口,谁允许你提起先皇的事情了?” 主仆两个人一唱一和。 贤贵妃却将这些话,都听到耳中了。 她往外走去。 等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就神色阴郁地开口了:“皇后这个废物!本宫都将那裴锦宁的把柄亲自送到她手中了,她竟然没借机斗倒裴锦宁,反而惹了一身腥!” 春露小声道:“那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陛下不会真将那皇贵妃的位置,给元贵妃吧?” 贤贵妃若有所思地开口了:“皇后虽然蠢笨了一些,可陛下是聪明人,未必看不出来裴锦宁的这些手段!只要陛下心中有所疑惑……” “这皇贵妃的位置,她也坐不上去!”贤贵妃冷声说道。 …… 此时的锦宁和帝王,已经立在一颗松树下了。 剩下的松木,离得近了,就有一种很好闻的植物香气。 锦宁一向很喜欢松木的香气。 可如今锦宁却心情沉重,连带着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她看向面前的萧熠。 萧熠的神色还算温和,但周身带的气压,却不容人忽略。 锦宁被萧熠注视着,忍不住的用手搅动了一下自己的粉色的衣带。 她和萧熠立在树下良久。 萧熠不说话,锦宁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 锦宁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陛下,您是不是……也疑心那杏雨是臣妾的人?” 萧熠神色平和地看向锦宁:“所以,是吗?此处没有旁人,芝芝大可以同孤说实话。” 萧熠一脸,只要锦宁说出答案,他就相信的神色。 可这实话? 锦宁能说吗?敢说吗? 锦宁动了动嘴唇,最终开口说道:“从前只杏雨,的确接触过臣妾……” 第658章 生气 萧熠认真地看着锦宁。 锦宁继续说道:“但臣妾也不傻,知道这宫中算计颇多,又怎么可能去相信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锦宁在心中默默对着杏雨说了一声对不住。 “可后来……” “如何?” 锦宁硬着头皮往下编:“后来,裴明月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昭宁殿见臣妾的时候,杏雨给臣妾送了消息,说是让臣妾小心。” “臣妾早就知道,皇后想用裴明月肚子里面的孩子陷害臣妾,但却引而不发,直到最后关头才揭露裴明月是假孕的事情……臣妾只想着,既然有人想算计臣妾,那臣妾也要反击一下……” 说到这,锦宁低下头来,很是不安。 她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至于杏雨为何会找到那瓶害人的药,臣妾的确不知。” 这句话却是真话了。 锦宁当初的确不知道杏雨会用这样鱼死网破的方法对付徐皇后。 事实上。 这已经不是杏雨第一次起这种心思了。 之前杏雨不就是想给徐皇后投毒吗?被锦宁拦下来了。 若按照前世的轨迹走,杏雨活不到今日,坟头草都很高了,最可悲的是,一番算计竟然没有伤到徐皇后分毫。 倒是不如今日来得痛快一些了。 锦宁这番话,说得真真假假,真的之中搀着假,假的还有一些真。 她不敢告诉萧熠,她和杏雨早就有往来,甚至一直盯着徐皇后宫中的事情。 锦宁说完这番话好一会儿,见帝王没什么反应。 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去看萧熠。 萧熠的眸光深邃,唯有锦宁明艳的身影映在其中。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您是不是生气了?” “臣妾是不是……做错事情了?”锦宁低头说道。 萧熠摁了摁额角,这才轻声说道:“没有,你说的没错,有人想针对你,你要反击自是没什么错的。” “错的是孤。”萧熠继续道。 说这话的时候,萧熠的心情复杂至极。 他知道锦宁是没错的,他只是在想,自己当初让锦宁入宫的决定是不是过于自私了一些? 锦宁这段时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 从前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少女,如今竟也学会了诡谲的手段。 今日,在暖松阁之中,他就看出来,这姑娘在故意维护杏雨。 和她以往明哲保身的性子很是不同。 他就知道,这杏雨多半儿是她的人。 所以,到后来他急于息事宁人,并不是为了皇后,而是为了她。 他知道,身为皇帝,这件事该公正一些……但最终,他还是对她心软了,偏颇了。 这种难以处事公正的感觉,让萧熠心中有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当然,帝王也不是无底线地偏颇,他也是见锦宁还在努力维护杏雨,知道锦宁的底色还是纯良的,这才愿意偏颇一回。 锦宁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熠嘴上说着不生气,但其实……还是有些许不快的。 想也是。 按照她说的那些,她明明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可却默许了事态的发展,甚至还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将皇帝、皇后在内的所有人,都谋算到了自己的棋局之中。 帝王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发现自己只是她计划之中的一环的时候。 这心中能痛快就奇怪了! 锦宁知道这个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 于是她就看着萧熠说道:“臣妾不知道陛下心中高兴不高兴,但臣妾的心中,可是很不高兴!” 福安就立在不远处,自是听到了锦宁的话。 他听了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被人算计了,这心中有不痛快,若换做其他人,陛下哪里会有这样的耐心?甚至还安慰两句?怕是早就拂袖而去,降罚下来了! 可这个时候,元贵妃不但没有继续哄着陛下开心,反而先……生气了? 萧熠也有些意外。 锦宁这才继续道:“那杏雨所说的,若是实情,陛下当真是……瞧上杏雨的姐姐了?” “陛下若是真喜欢人家,怎么不早早纳入宫中,何至于害人不浅!”锦宁轻哼了一声。 萧熠听到这,也被气笑了:“害人不浅?你是说孤害了人吗?” “孤根本就不知道杏雨的姐姐是谁,至于栖凤宫的那些宫婢,孤只记得皇后贴身伺候的,至于其他人等,孤都不记得!”萧熠继续道。 萧熠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满意怒意。 但这种明晃晃的怒意,反而让锦宁觉得踏实。 直接生气总也好过憋在心中,一直不表现出来让人安心一些啊! 过了一会儿。 萧熠心中的火气彻底散去,倒是没有那种隐怒的感觉了。 他见锦宁还在生气,便轻轻地将锦宁往自己的怀中拉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说道:“孤又没打算和你生气,更是没有想发落你的意思,你怎么倒先倒打一耙?自个儿气上了?” 锦宁当下就说道:“臣妾没生气!” 瞧瞧,说不生气这态度,这表情,和刚才萧熠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说着不生气,但每个字都好像在生气! 萧熠也只好耐心下来:“都是孤不好,你莫要气了,气坏了身子,孤要怎么和你祖父交代?” 萧熠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总是要将老裴侯拿出来说一说。 锦宁想,若自己祖父真是在天有灵,瞧见自己如今给萧熠当了妃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当年的忠心耿耿了。 气也要被气死了! 福安见帝王已经缓和了语气来哄锦宁了。 看向锦宁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敬服。 这宫中,形形色色的女人不少。 他也见多了,有温柔小意的、有贤良淑德的,当然也有桀骜不驯的。 但不管什么性子,都比不上元贵妃半点! 萧熠看向锦宁问道:“好了,孤不因为这件事生气,你也不要气了,我们好好说说话,告诉孤,那杏雨是不是你救的?” 锦宁迟疑了一下。 萧熠继续道:“孤答应你,不会因此追究你,也不会告诉旁人,你且说吧。” 锦宁知道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 自己不说,萧熠也会差人去查。 锦宁这才斟酌起来,她该怎么说起这件事呢? 第659章 新仇 这件事得说,但却不能原原本本地说。 于是锦宁就斟酌着语言开口了:“臣妾承认,因为杏雨将皇后的计划,告知臣妾,所以臣妾对她的确多了几分关注。” “她被送入慎刑司的时候,臣妾也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锦宁继续道。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但臣妾的确没有将她从慎刑司救出来。” “一来是臣妾没这样的本事……臣妾入宫不过一年有余,身边中用的人也不多,臣妾想做也做不成这样的大事。”锦宁让自己看起来,坦荡诚恳。 虽然萧熠说了不会怪罪她。 可锦宁的心中还是清醒的,就算萧熠的确不会因为她将杏雨从巡查营的事情救出来,怪她罚她。 可这件事一旦做实了。 她在帝王心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 这件事初初一听好像,她救杏雨是善心发作,但她可没忘了。 萧熠是帝王。 萧熠再宠爱一个女人,也不会彻底背弃自己的原则。 身为一个帝王,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女子,这样目无法度?将已经被关入慎刑司的人,暗中解救出来? 她若认下这件事。 萧熠会怎么想她? 锦宁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帝王虽然纵她宠她,可凡事都有个度。 她有时候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越了界。 君恩如水,给的时候是福泽万物,可也可以顷刻之间就收回。 萧熠听到这,看向锦宁:“是吗?” 锦宁点了点头:“是这样的,难道陛下您不相信臣妾所说的吗?” 说到这,锦宁有些心虚地补充了一句:“人虽然不是臣妾放走的,但臣妾的确知道杏雨逃脱的事情……臣妾也的确差人给她送了银钱。” “她到底帮了臣妾一回,臣妾记着这个恩情。” 说完,锦宁就主动跪下,垂眸虚心地开口了:“臣妾有罪,明知道那杏雨犯下大错逃出宫去,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陛下,更是没有阻拦……” “陛下罚臣妾吧!臣妾愿意领罚!”锦宁继续道。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开始的时候还是满含君威的,可很快,就温和了下来。 那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却是帝王微微俯身:“起来吧。” 锦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皙白的手指放到帝王的手中,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陛下您……不气臣妾了?” 萧熠道:“孤说过,孤没气过。” 锦宁心中想笑,帝王明明生气了,却怎么也不承认。 不过既然萧熠都这样说了,那她就当萧熠当真没有生气。 这样想着,锦宁就故意长松一口气:“陛下没生气就好,不过臣妾……的确犯错了,陛下不必心软,想怎么惩罚都可。” 萧熠见锦宁还没有完全起身,又提起领罚的事情。 于是就瞥了锦宁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当真希望孤罚你?” 锦宁点了点头,开口道:“臣妾身为陛下的宫妃,却不尊重后宫的规矩,更是知情不报,包庇那逃奴……该罪加一等,重罚才是。” 见锦宁一脸知错的模样。 萧熠就道:“真这样想?” 锦宁点了点头:“陛下曾说过,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这大梁的法度,是陛下您一手建立的,如今臣妾身为您的妃子,却目无法度,臣妾愧对陛下!” 萧熠本就没有罚锦宁的意思。 但锦宁这般,虚心认罪的样子,还是让萧熠舒坦了许多。 锦宁没有猜错。 萧熠这个人心中是有底线的,这底线就是法度。 “罢了,念你也是知恩图报,并无坏心,孤便宽恕你这次。”萧熠继续道。 萧熠一边将锦宁拉起来,一边说道:“若你发现杏雨外逃后,第一时间就告知孤,孤反而觉得有些可怕。” 锦宁是个善良人,她做出这雪中送炭的事情,不足为奇。 见萧熠的心结彻底被解开。 锦宁也放下心来,就顺着萧熠的力道站起身。 “陛下,您不怪臣妾就好,臣妾真的很怕……”锦宁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委屈和后怕。 “怕孤降罪你?”萧熠好笑地问。 锦宁摇头:“臣妾不怕陛下降罪,臣妾说过,做这件事的时候臣妾就想过了,不管陛下怎么罚,臣妾都愿意领罚……臣妾怕的是,陛下会因为这个生臣妾的气了,然后就不理臣妾了。” 说到这,锦宁闷声说道:“只要一想到陛下,不理臣妾,臣妾这心中就不畅快。” 萧熠听到这,忽地笑出声音来。 不畅快就对了! 若锦宁这姑娘,知道他不理她,还宠幸了别的妃嫔,然后还要和没事儿一样,那岂不是没有心? 福安站在不远处,听见帝王发自内心的笑声,默默地佩服了起来。 整个后宫,这些女人加起来,在哄陛下开心这件事上,都不如元贵妃十之一二啊! …… 晌午。 帝王不喜午睡,便去处置政务。 锦宁也终于得了个空闲的时间。 不等锦宁问起,海棠就在上午锦宁和帝王在一起的时候,她出去打探来的消息告诉锦宁。 “杏雨的命还在,只是昏睡不醒,不知道还有没有醒过来的机会……”说到这的时候,海棠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隐痛。 同是这宫中的宫婢。 她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幸好她的主子,是这后宫之中最和气的人。 “除却她头上的伤,身上还有许多皮肉只是微微泛红,但表皮之下,已经被抽烂的伤。”海棠继续道。 头上的伤是杏雨自己撞的。 身上的伤却是早有的。 锦宁之前就想到过,徐皇后知道了杏雨的背叛,不会轻易绕过杏雨。 可也没想到徐皇后下手这么狠毒。 她虽然没有亲眼去看,也不能亲眼去看,但通过海棠的只言片语,便知道杏雨在徐皇后的手中都遭遇了什么! 锦宁鲜少动怒。 此时她的手中恰好捏着一根从发髻上取下来的金钗。 她微微用力,抓紧那金钗。 金钗刺破锦宁的手心,让锦宁的手上传来一阵疼痛,这感觉,好像让锦宁回到了织雪殿的雪崖。 她中药后,就是用凤钗刺破了手掌,维持清醒。 第660章 疯子 旧恨未了。 又添新恨。 一想到徐皇后这般待杏雨,锦宁心中的怒意就在沸腾。 她绝对不允许,徐皇后继续在那皇后的位置上苟延残喘! 虽说,在陛下立下皇贵妃后,徐皇后这后位就彻底有名无实了。 可锦宁还是不愿意就此放过徐皇后。 她要的,徐皇后永永远远的,都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她要的,是徐皇后的后位! 在这个过程之中,谁若拦她,谁就是她的敌人。 哪怕这个人是太后。 锦宁轻声说道:“差人好好照顾杏雨,莫要让她被人害了。” 海棠小声提醒了一句:“可是娘娘,这个时候若是还让人知道,我们和杏雨有牵扯,对您很是不利。” 锦宁的语气却很坚定:“杏雨要撞柱自杀,是为了护本宫,这个时候本宫就不能扔下杏雨不管。” 她不能让身边人觉得,她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而且,她也没办法真的无情无义。 海棠看着锦宁,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接着才坚定地说道:“娘娘,奴婢这就按照您吩咐的去做!” 锦宁的做法,被海棠和茯苓瞧在眼中,被孔嬷嬷记在心中,自然是越来越忠心。 反观徐皇后那边。 此时的徐皇后已经回到了皇宫。 在路上她不好发作。 可此时,她将李全喊到了自己的内殿。 李全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慌不安:“皇后娘娘,奴才真的没有帮那杏雨,奴才是无辜的啊!” 徐皇后本就一计不成,反而被锦宁反将一军,心中不畅快呢。 想要寻人出口晦气。 从前的出气筒裴明月,如今她动不得。 而杏雨那一口一个李全襄助,无需多做什么,就已经将李全送到了断头台上。 萧熠之所以没有急着处置放走逃婢的李全,而是让李全跟着徐皇后回宫。 到也没什么想法。 他只是根本就没将李全放在眼中。 徐皇后看着李全冷声说道:“李全,本宫知道,你之所以背弃本宫,是因为发现本宫这个后位坐得不稳当了。” “说吧,是贤贵妃收买了你,还是裴锦宁那个贱人收买了你?”徐皇后冷声质问。 李全连忙说道:“没有,娘娘,没有人收买奴才,奴才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对您是忠心耿耿啊!” 徐皇后听到这冷笑了一声:“不管你有没有这个心思,可杏雨是你举荐到本宫身边的。” “最近,栖凤宫之中怕是有不少人,存了背弃本宫的心思……” “你跟了本宫许多年,按照这情分来说,本宫该给你一个体面的,就如同赵嬷嬷一样,走的时候一点都不痛。”徐皇后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些话。 脸上满是的云淡风轻的神色,仿若谈论的话题是一会儿吃什么一样。 徐皇后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你运气不好,本宫最近刚想杀鸡儆猴,警告一下那些觉得本宫落魄了,便要背弃本宫的人!” 李全听到这脸色一白。 和皇后说的一样,李全在皇后的身边伺候了许多年。 自然知道徐皇后的性情。 李全跪在地上猛磕头。 伴随着咣当咣当的声音,李全的头盖骨几乎都要被磕碎了。 额头上满是鲜血。 鲜血顺着额头流在脸上,好像两道血泪一样。 他哀声恳求着:“皇后娘娘,奴才是被冤枉的啊!” “你冤枉?本宫觉得,本宫才是真冤枉!”徐皇后冷声说道。 “来人啊,赏他五十大板的!用断骨杖!” 杖责是宫中常用的惩罚人的手段。 连着帝王也会杖责人。 但杖责和杖责可是不同的。 徐皇后这是断骨杖,是要硬生生敲碎腰椎骨、腿骨。 受伤后人不会立刻死掉。 这些碎成几块的骨头,会在血肉中,让人一点点的发烂,发臭,最终在痛苦和折磨之中死去。 李全听到这脸色一白,当下就说道:“皇后娘娘,您一定要绝情至此吗?” “您难道就不怕,奴才将您做过的事情告诉陛下?”李全决定破罐子破摔。 也想学裴明月的手段,威胁一下徐皇后。 可徐皇后听到这却冷笑了一声:“是吗?” “你大可以这样做,只不过你的九族……就未必留得住了。” 就算是太监,入宫之前也是有亲人的。 李全也有属于自己的软肋。 也正是因为家里一大家子人,都需要银钱,李全为了撑下家里的开销,这才收受贿赂。 不过李全为了自己的家人,坏事做尽。 此番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徐皇后冷声说道:“本宫不想听到他发出声音,杖责之前将他的舌头给本宫割了!” 徐皇后手段之狠,让旁边瞧见这一幕的裴明月,都心中惊了一惊。 徐皇后现在最大的把柄被裴明月握在手中,倒也不在乎裴明月是否会知道自己新的秘密了。 裴明月开始的时候是怕的。 但很快。 一股热气在裴明月的胸膛之中汹涌了起来。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哪怕皇后已经不如从前,可还是可以轻易地捏死另外一个人。 若是她日后成为皇后。 她是不是也可以断那裴锦宁的骨,拔她的舌、挖她的眼,让她在痛苦和绝望之中死去? 如此,裴明月不但不怕,反而有些兴奋了。 其实萧熠登基后,已经废掉了许多酷刑。 人无完人。 也许他不是一个事事都完美的皇帝,但身为一个皇帝,他的确比许多皇帝好上太多了。 至少,他对得起这黎民百姓。 像是徐皇后这般狠辣的手段,宫中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了。 就算真要将人杖杀,那也是一口气将人打死了便是。 哪里有徐皇后这种,活生生折磨人的? 徐皇后从前还愿意端着贤后的架子,关起门来不管如何,可面子上,还是要维持自己名声的。 但如今…… 徐皇后早在锦宁的步步紧逼之中,被逼疯了。 她如今只想自己痛快! 第661章 谦让 转日清晨。 栖凤宫之中气压低沉到极点。 宫中不少人都瞧见了,徐皇后惩罚李全。 锦宁却早早的就梳洗,然后去给太后请安。 锦宁是和帝王同去的。 等着到了,和往常一样,还是在这见到了贤贵妃。 据说贤贵妃天刚亮,就端着自己亲手熬的羹汤,来太后这侍奉了。 锦宁见贤贵妃一脸淡雅的站在那请安。 唇角微微扬起。 这贤贵妃最近……好像很急着表现自己啊? “陛下,往后您和宁妹妹不必每日起这么早来太后娘娘这请安,臣妾清闲,可以多替陛下照顾太后娘娘。”贤贵妃轻声说道。 萧熠道:“这段时间,皇后不在,母后这的确要你多费心了。” 太后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皇帝,你之前和哀家说,要立皇贵妃的事情,哀家已经应允了,现在可决定好,选谁当皇贵妃了吗?” 说到这,太后笑了笑:“哀家是中意锦宁的,这丫头模样好性情好,又得你的宠爱。” “可这段时间,贤贵妃照顾哀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又年长一些,好似也很适合皇贵妃的位置。”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很是纠结。 不知道该选谁为皇贵妃。 若是从前锦宁还不会多想,可如今,锦宁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后这是为了皇后,挑唆她和贤贵妃呢。 自太后被徐皇后下毒,还要护着徐皇后的事情发生后。 锦宁就知道,太后为了徐皇后,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如今做什么都不足为奇! 那边贤贵妃已经开口了:“承蒙太后娘娘厚爱,不过臣妾……臣妾只是擅长处理一些宫务,算不得什么优点。” “陛下宠爱宁妹妹,自是想将最好的都给宁妹妹,臣妾是理解的……若日后宁妹妹做了这皇贵妃,臣妾也可以帮着妹妹处理宫务。”贤贵妃以退为进,将话说的很是漂亮。 萧熠看向锦宁,轻声问:“宁宁怎么想?” 锦宁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臣妾入宫晚,比不得贤姐姐有资历。” “若此番将这皇贵妃的位置给了臣妾,臣妾这心中反而要惶恐不安了……” “所以恳请陛下,将贤姐姐立为皇贵妃吧。”锦宁继续道。 皇贵妃的位置,锦宁自是想要的。 刚开始听出萧熠有这个意思,立她为皇贵妃的时候,锦宁也是控制不住欢喜的。 可这段时间的事情,让锦宁已经冷静下来了。 皇贵妃的位置是很好。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怕是要不起这个位置。 她只要一坐上皇贵妃的位置,怕是贤贵妃和皇后娘娘,所有人仇视的目标,就变成了她。 她的根基尚且不足。 未必挡得住。 而且这掌管后宫听着风光,可要承担的责任却是不小。 到时候若那贤贵妃使坏,她未必防得住。 当然…… 最重要的是,锦宁知道,当帝王来问她意见的时候,就说明帝王将她立成皇贵妃的想法,就没有从前那么坚定了。 此番。 她若是还要迎头而上。 帝王宠爱她,还是会按照原定计划将这个位置给她。 但心中怎么想的,却不得而知了。 毕竟杏雨的事情,她的确做的过分,她表现出的情绪,和对杏雨的袒护,不应该是一个当权者该有的。 而且,她纵然将所有事情都解释过去了,也难保帝王心中不曾怀疑过,这些事情都有她的手笔。 萧熠听锦宁这样说,便微微蹙眉:“你当真是这样想?” 锦宁轻笑了一声:“臣妾只是想着,若臣妾当了皇贵妃,就算有贤姐姐帮忙,臣妾也会忙碌起来,若是这样的话,那臣妾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在陛下左右了。” “臣妾……想时时刻刻都和陛下在一起。”锦宁眨了眨眼睛,眸子之中好像有星光闪烁。 贤贵妃听了锦宁这话,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不屑。 这裴锦宁就算是再聪明,可这脑子里想的都是情情爱爱的。 此番,想的怕是还要将帝王看紧了,不想失宠呢! 可她想的,却不是什么帝王的宠爱。 帝王的宠爱,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 太后没想到锦宁会这样谦让,眼神之中有一瞬间的意外。 她本以为,为了这个位置两个人会争起来。 萧熠的目光顺着锦宁的话,落在了贤贵妃的身上,目光深邃至极,接着便开口说道:“宁宁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件事,便这样定下吧,日后这统领后宫的事情,就交给贤贵妃!” “封皇贵妃的典仪,便定在太子立太子妃之后。” 萧熠很快做出了决定,三言两语的,就吩咐了下来。 贤贵妃有些不可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这么容易? 陛下就这样,轻易而举的,将这皇贵妃的位置给了她?她怎么觉得……不踏实呢? 锦宁却笑盈盈的开口了:“那妹妹就恭喜贤姐姐了!” 贤贵妃连忙说道:“妹妹真是折煞我了,若不是妹妹谦让,这个位置哪里轮得到我来做?” 说到这,贤贵妃看向萧熠,跪地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臣妾日后定会好好管理后宫,照拂宁妹妹和其他宫妃,更会孝顺太后娘娘,好好教养孩子,也会的经常去陪伴皇后娘娘,告知宫中之事。” 贤贵妃说话滴水不漏,将所有人都想上了。 萧熠的神色还算温和:“那以后,这宫中内外就辛苦你了。” 萧熠吩咐完这些后,就带着锦宁离开了此处。 路上,萧熠开口问道:“芝芝,可是怪孤,没将这个位置给你?” 锦宁连忙摇头:“臣妾没这样想。” 萧熠却道:“孤原本也是想着,立你为皇贵妃的。”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不过……” “陛下不必解释,陛下的难处,臣妾都清楚。”锦宁善解人意的开口了。 萧熠将锦宁送回休息,这才去议政。 福安小声问了一句:“陛下为何改变主意,将这个位置给了贤贵妃?” 萧熠淡淡道:“最近宫中多事,她若是在那个位置上,怕是会招惹麻烦,孤……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若一次护不住……” 萧熠没说下去。 接着,萧熠微微一顿:“日子还长着,日后,孤定不会亏待她。” 第662章 远计 锦宁回到了玉池轩。 恰好茯苓过来,海洋就给了茯苓一个眼神,茯苓当下明白,这是自家娘娘有体己话要说,于是就到门口守着。 海棠这才放心下来,看着锦宁说道:“娘娘,您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将皇贵妃的位置,谦让给贤贵妃?” 锦宁瞥了海棠一眼。 海棠连忙回过神来:“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就是……就是替娘娘着急。” 她真是昏了头了。 竟敢直接说娘娘傻,这要是换其他主子,定要被责罚。 锦宁抬手饮茶。 微凉的茶水,润入口中,让锦宁整个人都清凉了几分。 已是深秋,天气是微凉的,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还是让锦宁的心中存着一股降不下去的燥意。 锦宁放下茶盏,才开口说道:“本宫也不想谦让,但此时太后视本宫如眼中钉,贤贵妃又虎视眈眈……是时候,给贤贵妃让一让这路了。” 这段时间,她和徐皇后斗了个如火如荼。 反倒是让贤贵妃坐收渔翁之利了。 过于急功近利,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她自入宫那天,就很清楚,在这后宫之中,帝王的心是一切的根本。 她只要不和萧熠离心,牢牢抓住萧熠这棵大树,自会未来可期。 海棠看向锦宁,似懂非懂。 海棠看不懂这件事,但是太后却看得很明白。 太后神色阴沉:“从前还真是哀家小瞧了这裴锦宁,这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她竟然不高歌猛进,反而韬光养晦起来,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性情,还真是难得。” 说到这,太后的语气有几分惋惜:“若皇后有她一半聪慧,哀家也不至于这般操心。” 太后说完这些话后,就忍不住地咳了几声。 孙嬷嬷瞧见这一幕,连忙关切地过来,伸手给太后轻轻拍了拍后背:“太后娘娘……” 太后伸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无碍,这是老毛病了……”太后的脸上很是苍白。 她的确因为在冷宫产子,伤了根本。 之前每每和帝王说起,她的身体不适,也不完全是装的,但那个时候,这些旧症在太医的调养下,是能被压制住的。 不过这一次,自皇后起了那种心思,对太后下了毒。 太后身体之中的旧疾,就彻底被勾动起来。 此时竟是实打实的病了起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这般待您,可您却还要为她这般筹谋,这是何苦呢……”孙嬷嬷忍不住地劝了一句。 这是出于多年主仆情意,孙嬷嬷才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谁知道。 太后听了这话后,脸色微微一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哀家……拼了半条命得来的,如何能舍得?”太后的声音轻缓了起来。 孙嬷嬷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可就算是您为皇后娘娘做了许多,皇后娘娘也不知晓您的苦心,还和您离心,这次若不是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孙嬷嬷微微一顿,试探性地说道:“不若将真相告诉皇后娘娘?” “若皇后娘娘知道真相了,定会和您母女同心。”孙嬷嬷说这话的时候,用了母女两个字。 太后的声音瞬间冷冽了起来:“放肆!谁允许你这样说话了?哀家不是早就说过,不许提!不许说!” 哪怕是私底下,太后说起这件事都是隐晦的。 这后宫之中,隔墙有耳,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非,从来不从口中说出这件事。 孙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是老奴失言。” “罢了,起来吧。哀家也清楚,你是心疼哀家,只不过这件事万万不可以告诉皇后。”太后继续道。 孙嬷嬷不解地看向太后。 太后继续道:“她若知道了,定沉不住气,恐会生出是非来。” “若是让陛下知道……”太后说到这,神色就讳莫如深起来。 她如今能护着皇后,无非是因为自己的生养之恩。 若连这恩情都没有了…… 太后不敢去想后果。 “哀家活到这把年纪了,不惧生死,但哀家死之前,总要将她的路铺顺了。”太后的神色越发坚定。 …… 贤贵妃刚回到住处。 萧琮就领着姚玉芝前来拜见。 她的肚子已经平了。 她本也是有身孕的,比裴明月有孕还早一些,按道理来说她的孩子应该早就生出来了。 只是可惜。 不知道是不是这天家血脉受到了诅咒。 子息格外艰难。 姚玉芝肚子里面这个孩子,也没能顺利生出来。 这已经是姚玉芝流掉的第二个孩子了。 不过姚玉芝的气色瞧着还算可以,至少精气神还算不错。 她是小产了,可不管她的婆母贤贵妃,还是她的夫君二殿下,都待她和从前一样,客气又尊重,完全没有因为她小产就冷落她的意思。 这也给了姚玉芝一些底气。 “恭喜母妃,贺喜母妃。”姚玉芝满脸笑意地开口了。 不等着贤贵妃说什么。 姚玉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母妃,那这样说,您以后就是皇贵妃了?皇后如今有名无实,那您以后岂不是这后宫的实际掌权者了!” 姚玉芝的嗓门很大。 贤贵妃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姚玉芝还在说着:“皇后和徐家都倒了,以后……那太子怕也坐不稳这太子之位了!” 姚玉芝说着说着,就喜形于色起来:“殿下,那这样说,以后你也有可能……” 萧琮若是当了太子。 那她以后不就是太子妃? 以前裴家那姐妹两个人,面对她的时候,一个倨傲冷漠,一个对她很是不屑。 可如今呢? 裴明月彻底当不成太子妃了。 至于裴锦宁,就算陛下宠她又如何?陛下不还是将这皇贵妃的位置,给了母妃? 想到这,姚玉芝心中的得意更胜。 “好了,玉芝,母妃知道你为母妃高兴,但陛下如今只是口谕,并且降下册封的圣旨,更是没有举行册封大典,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贤贵妃温声说道。 姚玉芝喜滋滋地点头:“那臣妾都听母妃的!” “好了,母妃已经将太医喊来了,你到隔壁让太医为你诊脉,好好调养一下身体。”贤贵妃慈爱地看着姚玉芝。 第663章 卖乖 贤贵妃又补充了一句:“早些为琮儿开枝散叶,才是当务之急。” 姚玉芝被贤贵妃哄走了。 萧琮的脸色顿时就垮下来了:“母妃,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儿臣真是受够这个蠢妇了!” 贤贵妃不赞同地看向萧琮:“琮儿,母妃早就告诉过你,你要沉住气。” “这姚玉芝是你父皇赐给你的,当初你和姚玉芝在一起的时候,本宫开始的时候是不赞同的,可后来细细想来……这也是一桩好事。” “你选了这样一位出身不好的人为妃,你父皇对你,就会多放心一些。” 贤贵妃继续道:“他素来不喜皇子们之间的争斗,但凡让他看出来,你想要夺嫡,只怕上次被清算的,就不是徐家,而是我们谢家了。” “听话,再忍忍。” “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萧琮反问。 “忍到你父皇废后,太子因为皇后和你父皇翻脸……”贤贵妃继续道。 “母妃,您若是打这个算盘,那儿臣就劝您还是省省吧,若父皇真要废后,萧宸怕是根本就不会阻拦!甚至还会说父皇做得好!” “他这种人,连自己外祖一族都能动手,怎么可能为了皇后和父皇翻脸?”萧琮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屑。 贤贵妃温声说道:“这些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 “你现在,定要对妻妾好一些,对你父皇和你父皇的女人都尊重一些,日后,你父皇定会看到你的好。”贤贵妃轻声说道。 贤贵妃三言两语的,就将萧琮心中的焦躁给安抚了下去。 贤贵妃又补充了一句:“日后母妃的身份不同,切记不可骄傲,也要叮嘱一下姚玉芝,她如今到底是你的妃子。” “好孩子,以后母妃定为你选一位,出身和性情都好的、配得上你的女子陪在你的身边。”贤贵妃轻声说道。 萧琮点了点头。 …… 就算贤贵妃想要低调。 皇帝要将贤贵妃,立为皇贵妃了。 这件事还是沸沸扬扬地传了出去。 不过这对于锦宁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她只需要知道,萧熠是不是每日都回到她这来安歇。 傍晚的时候。 萧熠在批阅奏章。 锦宁为萧熠研墨。 萧熠拿起一个奏章,微微蹙眉。 锦宁放下的墨块,端起茶水递了过去,轻声说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萧熠随口说道:“从前掌管京郊大营的范都尉使,突发旧疾……” 锦宁听到这,便开口说道:“臣妾知道这个人,他今年不过四十岁,怎么就突发旧疾了?” 萧熠有些意外地看向锦宁:“你知道他?” 锦宁被帝王这样一看,顿时清醒了几分。 身为一个后宫妃嫔,似乎不该对前朝官员这般了解。 锦宁还记得后宫不可干政的规矩。 虽然说有些时候,萧熠也会主动和她谈起前朝的事情,但锦宁还是不敢表现出本性。 她轻声说道:“陛下,您忘了呀!祖父是做什么的?他病重那些年,总是和臣妾提起旧事,也提起过这位范都尉,说他曾经追随在祖父左右,对陛下最是忠心。” 萧熠听到这,神色之中也有了几分追忆,好像回想起,他在边关的那些岁月。 他轻声说道:“他之所以旧疾复发,是为了保护孤,受过很严重的伤。” “孤信任他,所以将这京郊大营交给他。” 锦宁温声说道:“那陛下一定要将宫中最好的太医派过去,给他看看病,然后再提拔他的子嗣们。” 萧熠点头:“孤正有此意。”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除了这些,这京郊大营无人统领,让孤很是烦心。” 萧熠愿意和锦宁说说自己心中的烦闷。 锦宁闻言眨了眨眼睛。 萧熠挑眉:“有话想说?” 锦宁一脸不敢的神色。 萧熠哑然失笑:“孤恕你无罪,想说什么就说。” 锦宁这才说道:“臣妾以为,这京郊大营该交给对陛下最忠心的人来统领,陛下不妨想想,谁最忠心?” 萧熠听到这,便道:“若论忠心,还当属你祖父,只可惜你祖父英年早逝……” 说到这,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轻声说道:“臣妾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然定承袭祖父遗志,誓死护卫陛下!” 萧熠道:“你不是男儿身,但你们永安侯府,还是有男子的。” 锦宁听到这,心跳的快了一些。 这可是一个真正有实权的差使! 这京郊大营的实权若是到手,比那什么皇贵妃,好处还要多!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位份什么时候,和帝王的宠爱比下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就算她只是贵妃,可知要萧熠宠她。 莫说是皇贵妃了,就算是从前的皇后,不也不敢明着为难她吗? 至于暗中为难……这更是和位份没关系了。 无非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你来我回敬,看谁棋高一着的关系。 萧熠微微一顿又道:“你那父亲不中用,芝芝以为谁,最适合这个位置?” 锦宁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锦宁轻声说道:“大哥是文官,此时在外上任,二哥虽勇猛,但更适合冲锋陷阵,唯有三哥性情刚硬但又不莽撞,身上有祖父的影子。” 话说到这。 就无需多说了。 有老裴侯影子这句话,就能说明一切。 萧熠很是干净痛快地喊了一句:“福安,差人拟旨。” “永安侯裴景钰,调任神卫军都尉使一职!” 这是大梁朝的官职,统领整个京郊大营,负责整个汴京城的安全保障。 锦宁闻言,似有些讶然:“陛下,可三哥他年岁不大,您如今将这个官职给他,是不是……” 不等锦宁将话说完。 萧熠就含笑看着锦宁,深渊一样的眸子,好像将锦宁彻底装入其中。 接着,就听他轻声说了一句:“芝芝,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664章 蠢人 锦宁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熠。 萧熠见锦宁那呆住的样子,忍不住地想起,围猎野兔的时候。 就是这样的。 那兔子被追得狠了。 不但不会跑了,反而会蹲在那一动不动了。 “还真是属兔子的。”萧熠笑着说道。 萧熠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锦宁有些不解,这件事和她属兔子的有什么关系吗? 萧熠将茶盏放到一旁,隔着桌子将锦宁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锦宁整个人瞬间倾在乌木桌上。 萧熠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福安低头默默往外退去。 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魏莽往这边走来,福安抬脚挡住了魏莽的路,压低声音说道:“咱家劝你,不要现在进去,不然……” 话不用说完。 蠢如魏莽也知道,结果是啥。 罚俸吗? 但他早就不在乎了。 眼见着魏莽还想往里面走,海棠拉住了魏莽:“你缺心眼啊!” 魏莽人高马大,按道理说,海棠是拉不动他的,但最终他还是被海棠拉了出去。 奏章被帝王推落在地上。 那位本该勤政、本该循规蹈矩的威严帝王。 此时正将那年轻的姑娘,摁在桌上采撷。 贤贵妃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是知道帝王和锦宁是否叫了水。 皇后关心这个,但贤贵妃关心的,却是萧熠将京郊大营的权力交给了永安侯府。 贤贵妃的神色,罕见地凝重了起来。 “母后……”萧琮就立在一旁,有些不安地喊了一句。 姚玉芝在一旁劝道:“母后,什么京郊大营,不就是护卫吗?您日后就是皇贵妃了,想提拔谁不都是您的意思?” 姚玉芝蠢得不可救药。 按照门第,出身和教养,当初姚玉芝就根本不可能到皇宫之中学习规矩。 无非是因为这个芝字。 才让徐皇后起了疑心,破格让姚玉芝入了宫。 贤贵妃没有理会姚玉芝,而是看着萧宸说道:“皇贵妃的位置看着尊贵,可若是让本宫选,本宫倒是觉得那京郊大营的权力更重要了。” 也就只有姚玉芝这种人,会没见识的觉得,这是看大门的了! 京郊大营是负责城门护卫,但更多的是,护卫整个汴京城的安全。 当初陛下之所以能顺利登基。 也多亏了京郊大营之中的神卫军! 当初的大皇子谋逆,想要逼宫谋反,是这神卫军第一时间镇压,并且稳住了局势。 兵权本就重要,更何况,这是眼皮子下的兵权? 若是日后。 那裴锦宁想要逼宫谋逆……这汴京城之中,无人可镇压! “没想到,陛下不只宠她,还这般信她……”贤贵妃沉声说道。 “定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陛下,才让陛下做出这样的决定!”姚玉芝冷哼了一声。 贤贵妃蹙眉,终于忍不住的呵斥了一句:“你当陛下是蠢货吗?会轻易被人蛊惑?” “若不是陛下自愿给的,那裴锦宁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官职算计去!无非是陛下觉得皇贵妃一事亏待她,想要补偿她,给她底气罢了!” 说到这,贤贵妃又道:“还有,你们当陛下不想将这皇贵妃的位置给她吗?” “一来是算计皇后一事让陛下心中不悦,想要敲打一二,二来……是陛下发现她根基不稳,就算到那个位置上,也坐不稳。” “明明生了嫌隙,可还要心疼护着她!陛下这次,还真是用情至深!”贤贵妃冷声说道。 姚玉芝闻言连忙说道:“母妃有天人之姿,若稍作打扮,略用手段,定能让陛下神魂颠倒,何至于让那裴锦宁独得圣宠?” 贤贵妃瞥了姚玉芝一眼。 姚玉芝没察觉到贤贵妃的不快,还继续说道:“母妃,臣妾以为……” “都下去吧,本宫累了。”贤贵妃克制地开口了。 姚玉芝一脸茫然。 她还准备给母妃出主意呢,帮母妃分忧呢! 看她,谁能想到,她能将二皇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的……这都是她的手段高明! 这手段,可丝毫不逊色那裴锦宁呢! …… 太后的病好转了几分,主动提议说回宫为萧宸筹备婚事。 帝王来这行宫也有些日子了。 便点头应允。 三日后的清晨,众人便起程回宫。 下午的时候,锦宁人已经躺在昭宁殿了。 在玉池行宫的时候,锦宁还不觉得,可这一回来,锦宁就发现,已经是深秋了。 气温忽冷忽热。 时不时地就要刮起一阵冷风,吹得树上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如此一来,就显得皇宫之中越发萧瑟。 转日。 帝王起得迟了一些,上朝的时候并未用早膳。 所以锦宁差小膳房准备了抄手,领着几个宫人,亲自送到了那玄清殿。 锦宁在玄清殿等了一会儿。 萧熠才回来。 “陛下,天气冷,您吃些东西,去去冷气。”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点了头:“好。” “陛下,太子殿下携薛玉姝求见。”福安的声音响起。 帝王点了点头,便道:“让人进来吧。” 说着,帝王就看着锦宁道:“不是让孤尝尝这抄手吗?怎么不动手?” 锦宁看了看瓷碗之中的勺子,这才明白帝王的意思。 她有些哑然。 帝王是不是越来越幼稚了。 从前帝王还顾着萧宸的心情,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要避讳萧宸一二。 可到如今,帝王好像很乐意在萧宸的面前表现出他们恩爱的样子。 既然帝王有这个心。 锦宁也乐意配合。 于是锦宁就微微拢起袖子,拿勺子喂了萧宸一口。 “儿臣拜见父皇。” “臣女拜见陛下!” 两道声音响起,二人抬头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容颜姣好的女子,正含笑喂那位帝王吃……抄手? 帝王吃了一口后,又接过那勺子,给锦宁舀了一颗:“宁宁也吃。” 好在帝王没有亲手喂锦宁,只是将勺子递给锦宁。 接着,帝王便抬眸看向二人,恢复成了那不拘言笑的模样。 好似刚才那含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帝王的声音平稳:“免礼。” 第665章 嫉妒 萧宸抬起头来,就看到身形纤细的锦宁,坐在帝王的身边。 她虽已是宫妃,穿用的都是极好的料子,但款式并不繁复厚重,一身浅蓝色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格外雅致轻盈。 仿若她还是裴大姑娘的时候。 萧宸看着,就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萧宸的声音微微一沉:“今日来这所为何事?” 不等着萧宸开口。 薛玉姝就轻声说道:“臣女和太子殿下的婚期将至,若不是陛下当日救了臣女,臣女命都没了,哪里还有今日?” “臣女想起,一直不曾因谢恩,这才特意请了太子殿下带臣女过来谢恩。”薛玉姝轻声说道。 她的模样很美,说这话的时候,端庄知礼。 若不是锦宁早就看出来,薛玉姝那日想引诱帝王,今日定会觉得,一朵鲜花落到了牛粪上,可怜了这姑娘。 可如今,锦宁再看这薛玉姝,就很难喜欢。 薛玉姝轻声说道:“这是臣女特意为陛下缝制的披风,请陛下笑纳,全当臣女的谢礼。” 说着,薛玉姝就捧出了一个玄色披风,往前送了送。 “臣女知道,陛下坐拥天下,定不缺臣女这一件衣服,可这是臣女的一番心意,臣女也马上就要嫁入太子府,孝敬您也是应该的……”薛玉姝继续道。 寻常百姓之家,这儿媳给公爹做两样不算贴身的衣物,甚至缝两双鞋子。 那都是表达孝道的一种方式。 但萧熠是皇帝,还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萧熠看了看那东西。 薛玉姝一脸惴惴不安的神色:“您是不喜欢吗?” 萧熠想起民间的习俗,在想着用不了几日,薛玉姝就要嫁给萧宸了,所以给薛玉姝留了几分情面。 他淡淡地吩咐了下去:“福安。” 福安连忙上去将东西捧了过来。 薛玉姝又道:“天气转凉,陛下莫要忘记添衣。” 锦宁坐在一旁吃这抄手,听那薛玉姝说话越来越离谱,白瓷勺子微微触碰了一样瓷碗。 发出清脆的声响。 薛玉姝这是将她当做死人吗? 当着她和萧宸的面,就这样对萧熠献殷勤了。 这就算真嫁入太子府,怕也不是个安分的。 锦宁一发出声音,所有的目光顿时就汇集到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看着薛玉姝说道:“薛姑娘有心了。” 说到这,锦宁又道:“不过薛姑娘,只给陛下做了衣服吗?” 薛玉姝没想到锦宁会这样说,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接着就连忙说道:“若元贵妃娘娘喜欢,臣女……臣女定会为元贵妃娘娘再缝制一件。” 这倒是能屈能伸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还看了一眼萧熠,似乎想知道萧熠的态度。 不都说陛下这个人最是有原则吗? 如今元贵妃这般无礼的要求,定会让陛下反感吧? 薛玉姝才想到这,就听到萧熠笑着:“元贵妃喜欢是你的福气,去尚衣局取一块上好的布料,为元贵妃仔细缝制一件披风,孤重重有赏。” 薛玉姝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强撑着,满脸乖巧知趣的样子:“承蒙贵妃厚爱,玉姝定会让贵妃娘娘满意。” “虽说臣女婚期在即,忙碌了一些,但臣女一定会挤出时间,为娘娘缝制新衣。”薛玉姝继续说道。 锦宁没管薛玉姝的阴阳怪气。 而是笑着看着萧熠说道:“陛下,您误会了。” “臣妾想要新衣,这尚衣局自可以为本宫缝制,倒不敢劳动的薛姑娘。”锦宁的语气淡淡,没有半点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意思。 锦宁瞥了薛玉姝一眼这才说道:“刚才臣妾问薛姑娘只给陛下送了吗?是想知道,薛姑娘有没有给皇后娘娘送新衣。” 薛玉姝的脸色有瞬间的不自在,求助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宸。 可萧宸虽然站在那,目视前方,可眼睛的余光却紧紧的盯着锦宁。 锦宁的一颦一笑,还有手上那只碧玉镯,都深深的印在了萧宸的心中。 锦宁见薛玉姝不说话,就道:“只给陛下送了?” 薛玉姝连忙说道:“臣女这些日子,为了成婚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忙碌,还……还没来得及给皇后娘娘缝制新衣。” 锦宁笑了笑:“咱们回宫也有三日了,薛姑娘可去探望过皇后娘娘?” 虽说萧熠允许徐皇后出来,可没说不许旁人进去探望。 尤其是,萧熠根本就不可能阻拦太子和太子的人去看皇后。 他虽然不喜皇后,但不管他和皇后如何,他都愿意爱护自己这位长子。 薛玉姝又一次被锦宁问道了。 锦宁这才说道:“你想向陛下谢恩是好事,这说明你知恩就报,但皇后娘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 “如今虽然幽居,但你们总该多去拜见一下她,也为她准备两件表达心意的衣服,想必皇后娘娘定会很开心。”锦宁继续说道。 说到这。 锦宁又道:“哦,还有魏统领,可是他亲自救了你。” 提起魏莽来,薛玉姝那平静的面容下,就满是厌恶。 若不是魏莽在场,那日的事情她说不准就可以成事儿了。 锦宁没将话明说,但话中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将薛玉姝刚才营造出的好影响,瞬间摧毁。 回宫三日不去拜见皇后,这说明薛玉姝担心皇后身上的事情会牵累到她,此番要划清界限,这是心狠不孝。 不去答谢魏莽,这说明薛玉姝的心中也没那么知恩就报。 果不其然,锦宁这一番话说完。 萧熠看着薛玉姝的目光就变了。 开始的时候,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此时,他的眼神之中已经满是审视了。 似乎想知道薛玉姝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否配得上成为储君的正妃。 薛玉姝有些慌乱地拉住了萧宸的衣角:“太子……殿下。” 萧宸也回过神来,拱手为薛玉姝解释了一句:“并未玉姝不孝,而是母后这几日身体不适,想要安静,儿臣和玉姝实在是不敢打扰。” 萧熠神色淡淡:“知道了,退下吧。” 萧宸和薛玉姝两个人出来的时候,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没能猜透萧熠的想法。 倒是萧宸。 这个时候琢磨明白了,知道定是因为薛玉姝的事情,嫉妒了! 第666章 妄想 锦宁知道,他要迎薛玉姝为太子妃,心中不高兴了! 这才针对薛玉姝! 锦宁的性情他还是了解的。 若不是当真厌恶薛玉姝,又怎么可能开口说那些话,为的就是点明薛玉姝踩得捧高,因为母后被幽禁,担心被母后牵累,便远着母后? 这样想着。 萧宸的心中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了。 每每知道,锦宁的心中还有他。 他就觉得,自己在吃糖拌砒霜。 又甜又苦的。 萧熠也看出来锦宁的不对劲了。 等着薛玉姝走了,萧熠轻笑了一声:“不喜欢薛玉姝?” 锦宁如实点了点头。 萧熠道:“为什么?” 锦宁看着萧熠,忽地问了一句:“陛下怎么不怀疑,臣妾是因为太子殿下,才不喜欢薛玉姝的?” 萧熠笑出声音来:“当初皇后提出要孤为太子和薛玉姝赐婚的时候,你可是很支持……定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这般不喜她。” 锦宁没想到萧熠还挺了解自己的。 不过锦宁还是没有将自己对薛玉姝的猜测说出来。 倒不是维护薛玉姝。 而是她若是告诉萧熠,薛玉姝是在用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来接近萧熠。 萧熠会不会想到曾经的她,也是用这样的手段来引诱了帝王? 高高在上的帝王,若知道那个曾经让自己怜惜、又被天命指引,不得不爱上的单纯姑娘,从最开始就在算计他,会如何? 锦宁轻声说道:“无非是因为她之前见了本宫,疏忽礼制,不是很懂规矩。” 萧熠听到这蹙了蹙眉,接着就说道:“放心,孤会让人好好教她规矩的。” ……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之间,就到了太子大婚的前一日。 太子不是第一次大婚了。 但太子纳太子妃,还是得着重筹办。 不只太子府,连带着宫中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锦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她总不可能一直恃宠而骄,尤其是太后的病还没彻底好,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了。 好在如今太后也不敢明面上为难锦宁。 锦宁简单地给太后行了礼,就要往外走。 谁知道,还没等着出寿康宫,就被萧宸拦住了。 “元贵妃娘娘。”萧宸开口了。 锦宁点头,便开口道:“劳烦殿下让一让路。” 萧宸却道:“我知道,明日我就要迎薛玉姝了,这件事让你很是不痛快。” “不过,你放心,不管谁入了太子府,都取代不了你!” 萧宸飞快的说完两句话,就从锦宁的身边快步走过。 好像两个只是巧遇,互相见了礼一样。 萧宸走得太快。 锦宁甚至来不及反驳和讥讽两句。 这个时候,锦宁脸色青黑的转过头来看萧宸,想将萧宸喊过来把话说明白,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她如今也认识到了。 萧宸这人,虽贵为太子,可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狗皮膏药做派! 她若是将人喊来了。 萧宸只怕会更得意。 锦宁把萧宸那番话忽略。 还没等着她回到昭宁殿,就在御花园之中瞧见萧熠和薛玉姝正在说话。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当下就折了一个方向,往萧熠那边走去。 离得近了。 锦宁就看到薛玉姝的手中,还拿着一面琵琶,想来是刚才在这御花园之中弹奏琵琶了。 “陛下若是喜欢听,臣女可为陛下再奏一曲。”薛玉姝轻声开口。 薛玉姝本以为萧熠会表扬自己一二。 甚至会顺水推舟。 没想到萧熠却蹙眉说道:“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莫要再弹奏这缠绵之音,该守着规矩一些。” 在萧熠看来。 太子妃就应该是端庄贤淑的,如同当年的锦宁一样。 薛玉姝被萧熠这样一说。 锦宁就轻笑出声。 听到锦宁的声音,二人同时转过身来看向锦宁。 薛玉姝连忙说道:“臣女参见元贵妃娘娘,刚才臣女在这御花园之中弹奏琵琶,没想到碰到了陛下。” 说到这,薛玉姝笑着说了一句:“臣妾听太子殿下说起过,贵妃娘娘极其擅长音律,不知道臣女可否向贵妃娘娘求教一二?” 锦宁瞥了薛玉姝一眼。 只觉得薛玉姝这个人和萧宸接触多了,脑子不太正常。 毁了萧宸,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老老实实地当太子妃难道不好,为什么不自量力,对萧熠生了心思。 萧熠却有些意外地看了薛玉姝一眼:“你对贵妃倒是了解。” 薛玉姝轻声说道:“臣妾也是听太子殿下说起的,说是元贵妃琴艺卓绝,殿下每每想起,都很怀念。” 说到这,薛玉姝就一脸做错事的神色,连忙道:“臣女是不是说错话了?” 锦宁面无表情地看向薛玉姝。 这手段,早在她还没入宫的时候就在裴明月的身上见识过了。 只可惜,裴明月不是她的对手。 薛玉姝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两相比较,锦宁倒是觉得,裴明月还是有几分好处的,至少裴明月对萧宸和对那太子妃的执念,可是实打实的。 她可没想过,要通过引诱帝王翻身。 锦宁瞥了一眼薛玉姝:“本宫不是教书先生,更教不了薛姑娘音律。” 说到这,锦宁看向萧熠说道:“不过陛下若是喜欢听琴。” 锦宁微微一顿:“臣妾却是愿意为陛下弹奏的。” 薛玉姝看向锦宁,也希望锦宁能弹出什么靡靡之音! 可没想到,锦宁却拉住了帝王的手,温声说道:“不过陛下,您确定要在这听?” 自锦宁出现。 萧熠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锦宁的身上,见锦宁主动相邀,当下就含笑道:“好,孤和你去昭宁殿。” 眼见着锦宁将萧熠带走。 薛玉姝的脸色上多了几分不甘。 凭什么,裴锦宁当未来太子妃的时候,可以借着这个身份引诱陛下。 到了她这,就……做不到了? 薛玉姝会有这个想法,那也是不知道锦宁和帝王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帝王并不知道锦宁的身份。 第667章 再立 而薛玉姝也不了解帝王。 她将帝王当成那种,喜欢和自己儿子抢女人的昏君,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说史书上,的确有这样的人存在。 可锦宁笃定,萧熠不是这样的人。 锦宁身份暴露的时候,帝王也曾经纠结、抵触过,甚至想将锦宁远远送离。 不过最终败给了自己的心罢了。 回到昭宁殿中。 锦宁罕见地取出琴来,抬手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传来。 萧熠也知道锦宁擅长音律,不过锦宁入宫后,鲜少奏乐。 此时听到锦宁弹琴,萧熠看着竟有些痴了。 一曲作罢。 萧熠这才看着锦宁说道:“平日怎么不见你弹琴?” 锦宁开口道:“臣妾也不知道陛下喜欢听呀!若陛下喜欢,臣妾也是可以的……” 萧熠开口道:“罢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听曲,只是觉得这姑娘弹琴的样子,很是美貌动人。 而且…… 一想到当初这姑娘勤学六艺,都是为了当好一个太子妃做准备的。 萧熠便失了几分兴致。 锦宁看着萧熠,没有问萧熠刚才怎么碰到薛玉姝了。 这薛玉姝起了那种心思,自然会想办法找机会和帝王见面。 只不过可惜了。 薛玉姝明日就要成为太子妃了,以后若她敢让帝王察觉到她这种龌龊的心思,不用她做什么。 帝王就会将薛玉姝了断。 锦宁会这样想,不是对自己和帝王之间的感情有信心。 而是对帝王这个人有信心。 …… 转日。 就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这婚仪是要在太子府举行的。 太子娶亲,萧熠身为父皇当然要去。 萧熠出门的时候,看着锦宁问道:“芝芝可要同去?” 锦宁迟疑了一瞬间,便应了下来:“臣妾也去。” 若不去,倒显得她心中有鬼,刻意回避一样。 去瞧瞧热闹,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锦宁也担心那薛玉姝会疯狂到利用今天,生出事端来。 虽然说锦宁不知道,薛玉姝为什么会对帝王有这种心思,又会为了这种心思做到什么地步。 可锦宁很清楚。 能生出这种心思的人,心中必定是十分豁得出去的。 想要利用最后的机会为自己博一下,也不足为奇。 虽然说锦宁很清楚帝王不会真的看上薛玉姝。 但自己的东西,若是被人惦记着,她这心中也不痛快啊! 想到这。 锦宁微微一愣。 自己的? 她忽地清醒过来,她竟觉得萧熠是自己的! 她的脸色有些复杂。 她入宫的时候,便想过,自己切记有底线,守分寸,莫要恃宠而骄,失了本心。 可如今,她竟在帝王的温柔乡之中,越发的迷失自我了。 心中竟然存了将帝王化为己有的这种胆大妄为的想法! “芝芝?怎么了?”萧熠见锦宁心不在焉地问道。 萧熠微微蹙眉。 他并不想再疑心锦宁对萧宸还有感情。 可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锦宁为了萧宸连箭都可以去挡,这少时的情意,总是难忘的。 就算是不喜欢了。 若知道另外一个人成婚,这心中有些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这样想着,萧熠就温声说道:“芝芝若是不想去,便在宫中等着孤回来。” 他带锦宁过去观礼,也是存了自己的心思。 想让锦宁和萧宸之间的界限,越来越远远。 可若是这样的举动会让锦宁不开心,萧熠就也不想让锦宁难过。 甚至还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存这样的想法。 锦宁闻言就开口说道:“陛下,臣妾想去的,您去哪儿臣妾就去哪儿!” 说到这,锦宁的脸上还带起了几分笑容:“而且这是太子殿下的喜事,臣妾也为太子殿下高兴呢!” 萧熠见锦宁的语气轻松,不似作假。 这才点了点头。 锦宁也解释了一句:“臣妾是想起皇后娘娘,今日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娘娘也要去吧?” 萧熠知道锦宁是为了皇后,才有刚才的表情。 这才放心下来。 接着就温声说道:“皇后会去。” “但芝芝放心,参加完宫宴,皇后还是会回到栖凤宫之中幽禁,孤不会允许伤害过你的人,再有机会伤害你。”萧熠继续道。 其实萧熠对皇后早就存着不满,但也仅仅是不满而已,并未想要废后。 之所以会起废后的心思,那就是因为皇后不知收敛,屡次针对锦宁。 这是萧熠的底线。 本就对皇后不满的萧熠,在皇后触及到他底线的时候,可不是要将皇后废掉? 皇后哪里会知道,若是她当真安分守己,好好的当好这个皇后,不和锦宁为难。 就算是为了萧宸,帝王也不会废掉她。 她会有今天。 是从知道锦宁是庶女的时候,起了除掉锦宁的心思开始,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帝王带着锦宁来到太子府的时候。 太子府已经热闹非凡了。 太子亲自去迎亲尚未回来。 锦宁瞧见了皇后,和皇后身边的裴明月。 早知道皇后会过来,所以看到皇后的时候,锦宁并不意外。 但裴明月…… 锦宁却有些惊奇了。 这么大的日子,皇后竟然允许裴明月,这样堂而皇之地跟在她的身边? 锦宁走到皇后的身边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轻声说道:“几日不见,皇后娘娘又清减了一些,还请皇后娘娘务必保重身体。”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关心皇后娘娘。 可分明就是暗示皇后娘娘被幽禁后的日子不好过。 皇后看向锦宁,淡淡道:“本宫自是一切都好。” “能瞧见宁妹妹,本宫也很开心,不过有些可惜,今日贤妹妹没来……” “听说在宸儿大婚后,陛下就要立皇贵妃了,本宫还没有亲自恭喜贤妹妹呢。”徐皇后轻声说道。 这哪里是要恭喜贤贵妃。 知道贤贵妃要成为皇贵妃的时候,徐皇后都要气疯了。 她这样说,无非就是想讽刺锦宁得宠爱,却没得到皇贵妃这个位置! 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为自己出一口气。 锦宁轻笑了一声:“那臣妾定会转告贤姐姐的。” 第668章 醉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近些日子,贤姐姐忙了起来,没去栖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想来皇后娘娘也很难见到她。” “不过皇后娘娘放心,我回宫后定会亲自将皇后娘娘恭贺带到,想必贤姐姐知道皇后娘娘这样想,一定很开心。”锦宁轻笑了一声。 徐皇后想拿这件事刺她,她一样可以用这件事捅徐皇后的心窝子。 到时候就看谁真在意这件事! 徐皇后的心中一堵,没顺着锦宁的话说下去,而是不甘心的补充了一句:“贤贵妃入宫的时间长,从前和陛下也是情浓过的,如今将这皇贵妃的位置,给了贤贵妃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徐皇后轻声说道:“宁妹妹千万不要因此心生不快。” 锦宁轻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怎会因此不痛快?” “臣妾有了陛下的宠爱,就已经知足了,至于陛下要将皇贵妃的位置给谁,那是陛下的考量。”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更何况,陛下之所以将皇贵妃的位置给了贤姐姐,不只是因为贤姐姐贤淑,还有二皇子殿下的原因……” “最近二殿下很是长进,陛下对他越发刮目相看了呢。”锦宁意味深长的说道。 旁人想挑拨她和其他宫妃的关系。 现在一样,她也可以在贤贵妃和徐皇后之间升一把火!若这两个人能斗求来,她在宫中的日子就会顺遂许多了。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陛下抬举贤贵妃,为的是……萧琮? 锦宁成功给徐皇后添了堵,正想在煽风点火几句呢。 就听到有人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将太子妃迎了回来!” 锦宁闻言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裴明月。 裴明月满脸的不甘和恨意,看得出来,她对萧宸重新迎太子妃这件事,还是很不满意的。 锦宁轻声说了一句:“恭喜皇后娘娘、也恭喜明月妹妹了。” 裴明月听到恭喜两个字,脸上的神色黑了又黑。 锦宁轻笑了一声,也不理会这两个人了:“皇后娘娘,臣妾先告退。” 虽然说皇后势微,可这名头还在,今日来的都是朝中重臣,锦宁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不敬重皇后的一面。 她从前不在乎名声。 是因为想要活下去。 如今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是因为她不想让朝臣和萧熠觉得自己恃宠而骄,她想要走上至高之位。 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考量罢了。 当然,为的都是自己能在这世间立足。 刚才锦宁是和萧熠一起来太子府的,萧熠到了太子府和几个臣子说话,锦宁在边上跟着不太方便,这才和徐皇后说了几句话。 此番萧熠和臣子们也说完话了,见锦宁过来。 就笑着往前迎了几步:“宁宁,走吧,随孤到前厅来。” 锦宁跟了上去。 此时徐皇后已经先一步到前厅了。 见萧熠过来,徐皇后连忙迎了上来:“陛下,您请。” 主位上放着两张椅子。 成婚自然是要拜高堂的。 萧熠看了锦宁一眼,锦宁轻声说道:“臣妾在下首的位置上凑热闹就行。” 虽然说锦宁也想坐在那属于“母亲”的位置上,恶心一下萧宸。 但锦宁还是很有分寸的。 她知道,这种场合萧熠不会允许她胡闹。 萧熠还是在意萧宸这个儿子的。 他虽然宠爱她,但却不代表能任由她随意羞辱萧宸。 萧熠微微颔首往前走去。 徐皇后伸手过来,打算轻轻托扶一下萧熠的手臂,但萧熠却手一扬,直接避开了徐皇后的触碰。 徐皇后的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开口喊了一句:“陛下……” 这声音之中带着说不出来的委屈:“没想到,一晃我们的宸儿都长到成婚的年纪了。” 锦宁听了想笑。 这话说的,好像萧宸是第一次成婚一样。 皇后这是忘了吗?自己的好儿子之前还娶过一位太子妃呢? 没人回应徐皇后,徐皇后就继续说了下去。 “臣妾还记得,当初臣妾和陛下成婚的时候,太子府之中也是这样的热闹……”徐皇后似乎想用这场婚宴,幻起萧熠对从前的美好回忆。 这次刚才神色冷淡的帝王,倒是有了一些反应:“当初?” 帝王的确想起了当初的回忆。 只是当初这回忆并不美好。 “当初皇后曾和孤承诺过的,皇后可还记得?”萧熠反问。 徐皇后的神色有瞬间的尴尬,连忙说道:“臣妾知道,这段时间陛下和臣妾之间存了一些误会,可……” 话还没等说完。 喧闹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 萧熠打断了徐皇后的话:“罢了,太子来了。” 萧宸的手中拉着红绸,红绸的另外一端是一身喜服的薛玉姝,薛玉姝用团扇遮面,但隐隐约约的,还是能看出来她的美貌。 萧宸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但在瞧见锦宁那一瞬间,萧宸微微一愣。 宁宁……她怎么来了? 在萧宸瞧见锦宁的那一瞬间,萧宸脸上的笑容就有些维持不住了。 见萧宸愣在那不走。 苏贵安就轻声提醒了一句:“太子殿下!莫要误了吉时!” 萧宸这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了几步,礼官唱和了起来:“一拜天地!” 等着夫妻对拜的时候。 萧宸看着对面的人,神色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 他竟觉得,面前的人是锦宁,若是锦宁该多好啊! “礼成!”礼官扬声说道。 徐皇后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薛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这就说明以后薛家,就是太子的同盟了。 毕竟瑞王那是一招险棋,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得轻举妄动。 这明面上,还是需要一些势力和贤贵妃抗衡的。 薛玉姝被送到了婚房之中。 萧宸便到了宴席上。 “恭喜太子殿下!” “贺喜太子殿下!” 众人举杯的时候,锦宁也微微扬起手中的酒盏。 萧宸瞧见这一幕,拿起酒盏,闷头饮下。 好像饮的不就是酒,而是满腔愁绪一样。 一盏又一盏的,萧宸越喝越多,但凡有来敬酒的人,也是来者不拒。 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些醉了。 第669章 生乱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 看着锦宁的方向喊了一句:“宁……” 萧熠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萧宸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他给萧宸的宽容已经够多了。 这个时候自不会再允许萧宸还惦记着锦宁。 就算忘不掉,那也只能憋在心中! 萧熠绝对不允许,在这宫宴上,萧宸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如此,坏的可不只萧宸的名声,更有锦宁的名声。 好在萧宸被萧熠这样一看,就找回了几分理智,然后开口道:“父皇、母后,元母妃,儿臣有些醉了,这……这就退下了……” 秦淮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样的,调笑着开口:“殿下这哪里是醉了,是着急回去看太子妃呢!” 萧琮也笑出声音来。 萧熠将脸上冷冽的目光收回。 然后淡淡说道:“太子殿下醉了,送他回去吧!” 萧宸被送下去没多久。 外面忽地就下起了一场寒雨。 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萧熠皱了皱眉,看着才进行一半儿的宫宴,倒不是不能走,而是天气这么冷,锦宁刚刚也饮了一盏酒。 若是现在回去难免吹了冷风。 于是萧熠就起身往外走去,出去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看锦宁一眼。 锦宁也懒着在这宫宴上了,连忙跟了上去。 可就算是打了伞,到旁边用来休息的茶室没几步路。 衣服还是被淋湿了一些。 海棠连忙说道:“娘娘,奴婢这就为您取新的衣物过来。” 说着海棠就要往外走去。 锦宁连忙说道:“不必了。” 衣服在马车之中呢,这要是跑过去取,海棠也得遭不少罪。 帝王看了看锦宁,有些后悔,若早知道今日会下雨,便不带锦宁过来了。 …… 此时萧宸已经到了婚房。 薛玉姝就端坐在婚房之中,见醉醺醺的萧宸进来,脸上带起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她正迟疑着,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 屋外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殿下。” 听声音像是裴明月身边的翠玉。 薛玉姝的脸色微微一沉。 她的心思是不在太子身上,甚至连这太子妃当的也不心甘情愿,可如今木已成舟,她不愿意当这太子妃也得当! 裴明月在自己大喜的时候,跑到婚房外面喊萧宸,这分明就是没将她放在眼中。 若今日真让裴明月将人请走了。 那以后她在这太子府哪里还会有半点地位? 这样想着,薛玉姝已经冷静了下来,对外面说道:“殿下醉了,我会服侍太子殿下休息,闲杂人等不要打扰。” 说着,薛玉姝就已经走到萧宸的身边,轻声说道:“殿下,妾扶着你休息。” 谁知道。 翠玉的声音急切了几分:“殿下,侧妃寻您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是……是她想见你。” 这个她字。 让萧宸的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就清醒了几分。 萧宸看向面前的薛玉姝,当下就开口道:“我去去就回。” 说着不给薛玉姝说话的机会,便大步往外走去,根本没有考虑薛玉姝半点。 薛玉姝忍不住地喊了一声:“殿下!” 但萧宸已经走远了。 留给薛玉姝的,只有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 薛玉姝脸上的神色难看至极。 良久,薛玉姝才对自己的婢女吩咐了下去:“跟上去,瞧瞧殿下到底去见什么人!” 萧宸被裴明月引走没多久。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 帝王便看着锦宁说道:“芝芝的衣服湿了,就在这等着孤,孤去宴席上再瞧一眼,便回来接你回宫。” 到底是太子的婚宴,萧熠不想突然离开,有头无尾的。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对无声的爱惜 锦宁乖巧点头。 雨停了,宫宴也快结束了。 还没等着萧熠回到宫宴上,就瞧见一间屋外站着几个人,正神色复杂的你看我,我看你。 见萧熠过来。 那几个人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不等着这几个人说话。 屋内就传来了一阵娇笑的声音:“殿下……” 接着就是萧宸的声音:“宁宁……” 这一声宁宁,让在场人的,都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皇家隐秘啊? 萧熠没说话,也没人敢发出什么声音。 此时屋内又一次传来了萧宸的声音:“宁宁,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莫要离开我……” “此番我成婚,不是真心实意,我的心中……只……只有你。” 接着屋中的声音好像就暧昧了起来。 萧宸神色还算平静。 但在场的人却心中更惶恐了。 事到如今,陛下怎么还和没事人一样,难道就一点也不恼怒,一点不震怒吗? 这是被气糊涂了吗? 在这间屋外的几个人,都是朝中的臣子,除此之外,二皇子萧琮和姚玉芝也在。 萧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萧熠说道:“父……父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那边的姚玉芝也连忙说道:“对对对,父皇,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太子殿下和元贵妃娘娘,绝对不可能在太子大婚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 这两个人不开口还好。 这一唱一和地开口。 简直就是做实了,里面的人是萧宸和锦宁。 萧熠这个时候才冷声开口了:“放肆,谁告诉你们,这房间内的是太子和元贵妃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污蔑太子和孤的贵妃?”萧熠反问。 萧琮连忙说道:“儿臣……儿臣失言。” 但外面传来声音后,彻底惊动了房间之中的人。 萧宸刚才还醉着。 这个时候,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慌乱地往自己的怀中看去,好在怀中的人,并不是他想的那个。 而是凝儿。 这个凝儿,就是当初裴明月为了固宠,特意寻来的人,模样和锦宁有三分相似。 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人叫凝儿。 萧琮见萧熠这样说,就开口看向了那紧闭的屋门,似乎在迟疑,要不要想办法让萧熠打开房门。 他虽然也很期待看到精彩的一幕。 但也很担心,若自己主动提起开门查验的事情,让帝王失了面子,从而他失去了帝心。 第670章 降罚 事到如今。 就算不开门。 父皇也应该知道,这屋内的人是谁吧? 萧宸的太子之位,怕是彻底保不住了。 连带着,还有元贵妃的贵妃之位! 想到这,萧琮的心情很是澎湃,母妃没来参加这宫宴,没想到,却让他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 那边的姚玉芝眼神之中也有几分得意。 这件事可是她第一个发现的,这才请二殿下引了人过来。 这件事成了,母妃定要高看她一眼。 看起来,她的太子妃之位,唾手可得了! 萧琮斟酌再三,已经做出了决定:“父皇说的对,一切都是儿臣揣测,此番大家就散去吧!” 萧琮这举动好像是在维护帝王的面子。 “父皇,您也请移步可好?”萧琮轻声说道。 “相信一会儿兄长一定会给父皇一个交代的!”萧琮继续道。 萧熠瞥了萧琮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平日少有的严苛。 他的声音冰冷,接着对里面开口:“太子,还不开门吗?难道真要让人误会吗?” 吱嘎一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萧宸从里面走了出来,衣衫有些凌乱。 旁人不敢从洞开的门往里面看,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帝王那么宠爱元贵妃,若元贵妃真的和太子殿下搅合在一起,这不是打帝王的脸吗? 倒是那姚玉芝,大着胆子往里面张望着。 她想看看,今日裴锦宁被捉奸了,以后还怎么端着那贵妃的架子嚣张! 到头来,不还是得被她踩在脚下吗? 昔日锦宁和姚玉芝一起在朝华殿学规矩的时候,锦宁过于出众,一直让这姚玉芝记恨在心。 后来又起了几次摩擦。 锦宁一直压在姚玉芝的上面,自是让姚玉芝对锦宁越发不满。 此时哪里肯放过这样的,看热闹的机会? 萧宸的脸上还有春色没有退下的潮红,见了萧熠后,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父皇,请父皇恕罪!” 萧熠额角的青筋跳动,满脸隐怒的看向萧宸:“请什么罪?” 就在这个时候,锦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陛下,这是怎么了?” 她本是在茶室之中等萧熠回来的,可等了一会儿,就觉得屋中闷,就打算出来寻萧熠。 谁知道还没走多远,就见萧熠和一群人在这,离得老远她也能听出来,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怒意。 这刚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责骂突然就动了怒? 听到锦宁的声音。 众人猛然间往萧熠的身后看过去。 果然瞧见一身华服的锦宁从后面缓步行来。 姚玉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裴锦宁在陛下的后面出来的,那屋子里面的那个人谁? 这样想着,姚玉芝就猛然间往屋内看去。 屋内隐隐约约有个人影,立在屋内不敢出来。 看身形和锦宁十分相似。 这个时候,锦宁已经走到跟前了。 她也看到了在地上跪着的萧宸、萧琮还有姚玉芝了。 锦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的就觉得这的事情可能和自己有关系,于是锦宁就轻声问道:“这是?” 萧熠拉住了锦宁的手,声音温和的开口了:“生了一些误会而已。” 说到这,萧熠看向萧宸问道:“还没告诉孤,你想请什么罪!” 萧宸这才跪在地上开口:“儿臣不该在大婚的时候,抛下父皇赐下的太子妃,和……和府中侍妾在一起。” “一切都是因为儿臣喝醉了,这才犯下糊涂事情。”萧宸继续说道。 那边的姚玉芝听到这,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侍妾?怎么可能,我分明瞧见她……” “你瞧见谁了?”萧宸看着姚玉芝冷声呵问道。 姚玉芝还想开口说。 那边的萧琮就拉了一下姚玉芝,示意姚玉芝不要乱说话。 但此时,姚玉芝还是看了看屋子的方向,不甘心的说了一句:“陛下都来了,这在屋子之中和太子殿下厮混的人,还不出来请罪吗?” 就在这个时候。 屋内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和锦宁很相似的女子。 此时她脸上的妆已经花掉了。 萧熠看向萧琮,冷声说道:“可看清楚了?” 萧熠很是介意刚才萧琮那让人误会的话。 而且身为帝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萧琮的意有所指? 萧琮跪在地上,连忙开口:“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多生了是非,请父皇恕罪。” “不过儿臣也是和几位大人一起,无意间路过此处,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这才……这才……” “才生了几分疑惑,毕竟大哥今日该和太子妃在一起的。”萧琮继续说道。 萧熠冷声说道:“萧宸在大婚当日冷落太子妃,做出这样的事情,孤自会责罚。” “不过琮儿。” 萧熠看向萧琮,声音冷了几分:“你如今,也越发的让孤失望了。” 萧琮的脸色一白。 他没想到,萧熠会这样生气。 他本以为这件事是胜券在握! 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他看向了旁边的姚玉芝,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这一切都是姚玉芝这个蠢货。 若不是这个蠢货声称自己发现了大秘密。 他怎么可能办这样的蠢事! 害他被父皇苛责! 这样想着,萧琮对姚玉芝的不满,就又多了几分。 而那边的锦宁,看了个云里雾里。 她想问一句发生什么了。 但见帝王神色冷冽,似乎不想多说,锦宁也不敢主动开腔,而是静静的看着。 萧熠冷声说道:“太子殿下罚禁足一个月,闭门反省。” “至于萧琮,三个月!”萧熠冷声说道。 锦宁没想到,一个婚宴下来,帝王竟然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都罚了。 这可真是奇了! 不过锦宁觉得,这对于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皇帝又不只有这两个儿子。 萧熠拂袖往外走去的时候,锦宁连忙跟了上去。 锦宁轻声一句:“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第671章 争人 萧熠脚步顿住,看向一脸无辜的锦宁,语气和缓了起来:“无碍。” 这些腌臜事情,就不必让她知道了。 帝王不想告诉锦宁。 可宫外的沈若芙,还是想办法送来了锦宁想知道的消息。 “说是太子殿下,婚宴当日,没和太子妃在一起,反而和一个侍妾厮混在一起,被二皇子殿下和几个朝臣堵了门,陛下震怒之下,这才罚了两位皇子。”海棠将消息告知锦宁。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这倒是有趣。” 她就知道。 这皇宫之中,除却后宫这些宫妃争个你死我活的,皇子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 这件事还是有些蹊跷。 萧宸这个人在大事上鲜少糊涂,今日怎么就在大婚当日宠幸一个侍妾了? 锦宁才想到这,那海棠就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了一句:“听说,萧宸宠幸的侍妾叫什么凝儿的。” 这个凝字。 让锦宁的脸色一黑! 顿时明白怎么会有这么一出戏! 这萧宸怕是不满和薛玉姝的婚事,心中苦闷无人宣泄,想找她“诉衷肠”,可她今日寸步不离地跟着萧熠在一起,没给萧宸寻到机会。 这萧宸才寻了那个叫凝儿的。 不愧是徐皇后生的儿子。 当初徐皇后不也因为姚玉芝,有个芝字,便请了姚玉芝入宫吗?只不过可惜认错人了,让这姚玉芝走了运,一步登天。 …… 关心这件事的,可不只锦宁。 还有其他人。 二皇子萧琮被禁足,贤贵妃只得将姚玉芝召入宫中问话。 姚玉芝哪里敢说实情,只能吞吞吐吐地说了起来:“此番虽然没抓到太子和元贵妃厮混的证据,可也抓到了太子在大婚之日荒唐的事情,陛下重罚了太子殿下呢!” 饶是贤贵妃再好的性子,此时也被气笑了。 陛下是罚了萧宸没错,可陛下更罚了琮儿啊! 贤贵妃压着心中的火气,冷声说道:“本宫听说是你,将这件事告知琮儿的,撺掇着琮儿去捉奸,才出了这样的事儿!” 姚玉芝还想辩解:“一定是那个侍妾的身形,和元贵妃太像了,臣妾这才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你父皇最忌讳皇子之间谋算,此番你说认错人了,可琮儿在你父皇心中的形象,必定会大打折扣。”贤贵妃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姚玉芝。 她自认为,自己的手段比徐皇后的和缓不少。 她没有用阴私的手段对付姚玉芝,反而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二皇子妃的位置上。 可姚玉芝呢?是怎么回报她的? 贤贵妃就算是训斥人的时候,语气也是和缓平静的,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 姚玉芝虽不害怕,但还是有些心虚:“那……那母妃,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怎么做?”贤贵妃也想知道! “你怎么就不动动你的脑子,若太子真见了元贵妃,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防范,就轻而易举地让你瞧见!”贤贵妃冷声说道。 姚玉芝听到这微微一愣:“那母妃的意思,是……是臣妾中了圈套?” 想到这,姚玉芝就忍不住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发现萧宸和那身形酷似裴锦宁的人私会。 是半路上恰好听到两个宫婢说话。 其中一个人说着:“太子殿下和那位见面,不许下人们打扰,你可千万不要过去,要是看到不该看的,可就了不得了!” 另外一个千恩万谢的:“多谢姐姐提醒,不过太子殿下和那人见面,真的不怕陛下发现吗?” 姚玉芝听了这两个人的对话,这才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寻了过去。 她过去的时候。 萧宸似乎已经在那处屋舍之中了。 那个叫凝儿的侍妾,打着伞,鬼鬼祟祟地进了萧宸的屋子。 因为那两个宫婢的话,再加上凝儿的身形的确和锦宁有几分相似,姚玉芝这才去告知了萧琮。 她将话说的很满。 萧琮这才信以为真,将人引了过去! 见姚玉芝愣在那。 贤贵妃就知道,姚玉芝定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就呵问道:“你都想到什么了?” 姚玉芝这才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全说了。 “母妃……是谁要用这样的手段,害太子和二殿下啊?这也太恶毒了……会是裴锦宁吗?”姚玉芝反问。 贤贵妃也没有什么头绪:“裴锦宁自是有很大的嫌疑,但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她做的,本宫也不好确认。” 姚玉芝闻言却觉得贤贵妃想得太多了:“除了裴锦宁这样做,能得到好处,还有谁能得到好处?” “总不能是皇后,或者是裴明月做的吧?”姚玉芝轻嗤了一声。 她和裴明月几乎同时嫁入皇家,她自是免不了和裴明月比较的心思。 如今裴明月当不成太子妃后,姚玉芝畅快的同时,对裴明月也多了几分轻视。 当然,姚玉芝之所以敢这样想,那也是因为面前这位是贤贵妃而不是徐皇后。 若她和裴明月换一换。 以皇后那狠辣和不顾后果的手段,姚玉芝哪里还可能活着过两个年?怕是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姚玉芝想来想去。 唯独没想到一个人。 薛玉姝端坐在床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旁边的丫鬟银朱看到这一幕,轻声问了一句:“姑娘,您这样做……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吗?” “老爷那边知道了,会不高兴姑娘这样做的。”银朱轻声说了一句。 薛玉姝看向银朱,声音微冷:“怎么?你要去告密?” 银朱连忙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就是觉得,姑娘大婚当日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以后要如何在这太子府之中立足?” “而且,太子被陛下责罚,对您也没什么好处!”银朱轻声说道。 薛玉姝瞥了银朱一眼,语气淡淡:“谁说没有好处?” “若父亲那边问起,便说这样做,是为了以绝后患,免得那裴明月日后还要用这样的手段,和我争人!”薛玉姝继续道。 薛玉姝又冷嗤了一声:“那裴明月不是想和我争人吗?且瞧瞧今日,她将人争过去了,又如何了?” 第672章 请安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当这太子妃。 可她如今既然当了。 就绝对不会允许裴明月踩在自己的头上! 太子殿下今日宠幸侍妾,陛下自会责罚。 如此,萧宸今夜就不敢不来她这。 总之,这体面她要定了。 只是可惜,今日那人不是裴锦宁。 若是裴锦宁的话……就算陛下震怒,将太子府废黜,也不会牵连到刚刚大婚的她身上。 她可以借机入宫礼佛,到那个时候…… 不过如今这样,她也没什么损失,只管等着萧宸来给她这属于太子妃的体面便是。 另外一个丫鬟金墨从外面走了进来,紧张地禀告了一句:“姑娘……” “娘娘,殿下去了裴侧妃的屋中了。” “这……娘娘,咱们还等吗?”银朱也改了称呼。 薛玉姝轻笑了一声:“等,为什么不等,他今日被陛下训斥,总得找人问责,才会来寻我。” …… 今日事发后。 裴明月很是忐忑不安,但与此同时心中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她今日也算是当众打了那新太子妃的脸!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翠玉急切的声音传来,似乎想将萧宸拦下。 萧宸进屋的时候。 裴明月微微一愣,脸上带起了喜色:“殿下,您怎么来了?” 话刚说完。 裴明月就清醒了过来。 知道萧宸今日之所以会来这,怕是来问罪的。 萧宸看着裴明月呵斥道:“裴明月!” 裴明月紧张开口:“殿……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还装糊涂?难道不是你,让我误会锦宁要见我,还让那凝儿扮做锦宁的样子来见我!”萧宸冷声说道。 今日没见到真正的锦宁,他的心中就已经有很大的火气了。 再一想到,今日因为这件事险些被萧琮抓住把柄,还被父皇责罚。 萧宸看裴明月的眼神就越发不善了起来。 钦天监口中的凤命之人,当真是她吗? 为何自裴明月入府后,太子府就再也没有安生过!这前朝后宫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没有一件是对他有利的! 与其相信裴明月是凤命,萧宸更愿意相信裴明月是瘟神。 裴明月跪在地上,怯怯的开口了:“臣妾也是看殿下,过于思念大姐姐,这才想着让凝儿慰藉殿下一下……谁曾想……” “不过殿下,此番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那二殿下抓您的把柄不成,反而被陛下责罚得更狠!”裴明月轻声说道。 萧宸听到这脸色的确缓和了些许。 但很快,萧宸的脸色就冷了下来:“亏了最后关头,让那凝儿装作哭花脸的样子,若是让父皇知道,这凝儿和锦宁的容貌上有相似的地方……” 萧宸想到这有些后怕。 萧宸看到跪着的裴明月,不想纠缠了,只是冷声吩咐着:“一会儿跪到院子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说完萧宸就拂袖而去。 裴明月瞧见这一幕,当下就问了一句:“殿下,您这是去哪儿?” 萧宸的脚步微微一顿,头也没回:“你说呢?” 今日已经因为冷落太子妃的事情被父皇责罚了,若还是不去太子妃的房中过夜,父皇会如何想? 萧宸走了。 裴明月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在屋中,一直没开口的凝儿,神色讳莫如深。 这个凝儿,留不得了。 可若是留不得这凝儿,她还能用什么手段,留住太子? …… 转日清晨。 朝中休沐,但萧熠依旧和往常一个时辰起床。 锦宁轻声道:“陛下,不多睡一会吗?” 萧熠随口道:“一会儿太子妃会入宫请安,贤贵妃安排了众人在寿康宫一起用早膳。” 萧熠说着便道:“芝芝也同去吧,总该让新入门的媳妇,给你这个母妃请个安。” 锦宁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的应声:“嗯。” 她甚至还吩咐了一句:“海棠,从本宫的首饰盒子里面挑一套头面,一会儿送给太子妃。” 萧熠和锦宁到寿康宫的时候。 大家都在了。 太后、皇后、还有贤贵妃,以及几位品阶高一点的宫妃都在。 太子大婚,皇后能到这寿康宫中,等着新媳妇敬茶,已算帝王开恩了。 至于早膳之后,徐皇后当然还要回到栖凤宫禁足。 帝王刚刚入座。 通传声音就响起:“太子妃娘娘到!” 接着就是薛玉姝一个人走了进来。 太子萧宸昨日刚刚被帝王罚了在太子府之中禁足思过,今日没有帝王的命令,自然是不可陪着薛玉姝一起入宫请安的。 薛玉姝的身形单薄,那本来还姣好的容颜,看起来满是憔悴。 给人的感觉就是好端端的一朵娇花,成婚一日,就好像枯萎了许多一样。 薛玉姝给众人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等着轮到锦宁的时候,薛玉姝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参见元母妃。” 锦宁自是知道,薛玉姝在玉池行宫的时候存了怎样的心思,心中很难喜欢这薛玉姝。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锦宁轻声说道:“太子妃客气了,不过你既然喊本宫一声母妃,那本宫也不能亏了你,海棠,将本宫准备的头面,送给太子妃。” 海棠用竹盘捧着头面走了过来。 锦宁笑着说道:“这头面是本宫为入宫之前的东西,虽不算多珍贵,可这头面是以雁鸟为图,这雁鸟一生一世伉俪情深,今日本宫将此物赠给太子妃,盼着太子妃和太子殿下,能夫妻和鸣,比翼齐飞。” 锦宁这礼物。 送得十分体面。 听起来也喜庆吉利。 但不知道怎么的,薛玉姝就听出来一些暗示。 元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当真是希望她和萧宸伉俪情深,还在嘲弄她?还是说,在警告她不要和陛下走得太近?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 薛玉姝就在心中微微一惊。 难道元贵妃已经知道,她的想法了? 薛玉姝面容欢喜地开口了:“臣妾多谢元贵妃娘娘赏赐,臣妾一定不会辜负元贵妃娘娘的期盼,和太子殿下恩爱和鸣。” 徐皇后在一旁温声说道:“若是能早日诞下麟儿,便更好了。” 锦宁听到这,看了一眼林妃,林妃便随口说道:“说来也奇了,两位殿下都纳妃了,可怎么还没有皇长孙?” 第673章 认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萧熠微微蹙眉,看了看贤贵妃和徐皇后。 贤贵妃轻声说道:“皇长孙虽未出生,可琮儿府上的知意,也给琮儿添了一个女儿呢。” “陛下,不管皇长孙,还是小郡主,那都是皇族的血脉。”贤贵妃轻声说道。 萧熠听到这,神色微微平缓起来,接着就说道:“此事在天意,顺其自然便是。” 他虽然也希望皇家子嗣繁茂。 但他并不想逼迫皇子们,娶妻后还要多纳侧妃妾室,为的就是生子。 当初他还不能掌控一切的时候,先皇和如今的太后,往他的身边塞了太多的人。 换做其他人,或许觉得三宫六院是好事儿。 但对于帝王来说。 他倒是宁愿后宫干干净净的,如此也能少些争斗是非。 “今日,怎么没见太子殿下?”林妃又问了一句。 萧熠的目光自锦宁身上掠过,然后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有些心虚。 这并非她暗示林妃这样说的。 想来是林妃也隐隐约约听说了太子和萧宸的事情,此时故意装糊涂,恶心徐皇后和贤贵妃呢。 但萧熠知道林妃是她的人,此番会不会误会,这是她的意思? 好在萧熠只是看了锦宁一眼,神色依旧平和。 不知道是没误会,还是误会了,但打算纵容锦宁。 徐皇后看向林妃,眼神之中充斥着不满,这林妃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想挑起陛下心中的怒火吗? 徐皇后斟酌着语言,正打算回一句。 那边的薛玉姝就先开口了。 她一边跪下来,一边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昨日是醉了酒,走错了路,才被那侍妾迷了去,还请陛下看在臣妾新婚的面子上,宽恕太子殿下这一回吧。” 萧熠看向薛玉姝,似乎没想到薛玉姝会给萧宸求情。 薛玉姝轻声说道:“臣妾知道,陛下责罚太子殿下,是为了臣妾做主,觉得太子殿下不该这样冷落臣妾。” 这的确像是帝王会做出来的事情。 锦宁尚未入宫的时候,萧宸冷落轻视锦宁。 帝王也要训斥和责罚两回的。 不过今日,薛玉姝却想错了。 萧熠之所以会这样震怒,是因为听到萧宸和那宫婢说的话。 虽然说那宫婢的确不是锦宁。 可萧宸说的那些话,却由不得帝王不得不多想。 之所以没将这件事翻到明面上说,无非是觉得这不体面,会牵扯到锦宁。 若是让人知道,太子殿下在新婚之日,还惦记着元贵妃。 世人不会觉得是太子的不是。 反而会觉得,是锦宁的过错了。 若是按照帝王从前的性情,对萧宸的惩罚定会重上几分,可此番……他也只能按照萧宸冷落薛玉姝来责罚萧宸。 如今薛玉姝这么一求情。 那边的徐皇后就开口说道:“陛下,宸儿犯了错不假,但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您就看在玉姝的面子上……” 徐皇后一说话。 萧宸便冷生活说道:“不是要紧的事情?你便是这样教导宸儿的吗?” 徐皇后不敢说话了。 反倒是太后温声说道:“哀家知道你不喜皇后,可你也不能因为皇后关心宸儿的两句话,就这样训斥皇后,她到底还是你的发妻呢。” “皇帝,你知道让宸儿敬重太子妃,难道忘了,皇后也是你的妻吗?”太后说到这,语气严肃了几分。 萧熠看向太后,语气微冷满是警告:“母后!” 他这是还顾念着母子之间的情分,不想讲话说得太直白。 好在太后见好就收,知道这种方式拿捏不了帝王,这个时候就道:“你罚太子,也是为了小辈好,如今玉姝入宫给太子求情,你便给了这新入门的儿媳一个体面,让她将这情求了去。” “想必太子因太子妃求情,免了责罚,也会和太子妃亲近几分。”太后继续道。 太后这话,还算有道理。 就算萧宸说了狂悖之言,可终究没有证据证明,萧宸当初肖想的是锦宁。 帝王也不想因此事,就彻底舍了萧宸。 帝王摁了摁额角,这才开口说道:“告诉太子,因为玉姝入宫求情,便只禁足半月即可!” 如此,这一番折腾。 太子受到的责罚不算多,但薛玉姝在太子妃,可算彻彻底底的站住脚了。 却不知道,她如今是打定主意,当好这太子妃了,还是说,对那件事并未死心。 贤贵妃没想到,萧宸竟被这样轻易地免了不少责罚。 再想到自己那被禁足三个月的萧琮,迟疑了一下开口:“陛下,那琮儿那……” 萧熠看向了贤贵妃,语气淡淡:“萧宸犯下错,伤害了太子妃,太子妃为她求情。” “你若想让琮儿免于责罚,那便让他去求太子的原谅。”萧熠冷声说道。 比起萧宸心中还忘不了锦宁这件事。 很显然,在萧熠心中,兄弟阋墙这件事也不小。 说完这话,萧熠就准备走了。 萧熠今日虽然不用上朝,但还是有事情要处理的,在这待了一会儿后,便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萧熠还吩咐了一句:“皇后,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回栖凤宫了。”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顿时狼狈了些许。 贤贵妃就看着徐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们送您回去。” 贤贵妃这一句臣妾们,将锦宁也拴了上来。 贤贵妃还没有忘记补充一句:“难得得闲,宁妹妹不如一起同行?” 锦宁知道贤贵妃这个时候,拉着她去送徐皇后,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但此时锦宁也不好拒绝,就轻声说道:“也好。” 若处处避讳贤贵妃,倒显得她怕贤贵妃一样。 于是一行人,就跟着徐皇后一起往栖凤宫走去。 到栖凤宫门口。贤贵妃就看着徐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请放心,臣妾一定会将后宫打理好的,定不让皇后娘娘操心。” 第674章 动怒 锦宁可以看到,徐皇后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但很快,徐皇后就微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就有劳贤妹妹了。” 听徐皇后这意思,像是自己还有机会复宠一样。 贤贵妃含笑看向徐皇后:“臣妾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徐皇后脸色铁青地进了栖凤宫。 锦宁则是看向了贤贵妃。 贤贵妃今日,邀她同来,总不至于单纯的是为了看徐皇后的笑话吧? 贤贵妃看向锦宁,轻声说道:“宁妹妹日夜陪伴在陛下左右,而本宫则是忙着处理宫务,倒是鲜少有机会,能和宁妹妹一起散散步,说说话。”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也时常夸赞贤姐姐贤良,将这后宫管理得很好。” 贤贵妃轻声说道:“这都是本宫的分内之事,只要陛下和宁妹妹能开心,本宫多辛苦一些也无妨。” 锦宁随意的抬手整理发髻,碧玉镯子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漂亮。 贤贵妃轻笑了一声:“怪不得陛下喜欢宁妹妹,瞧妹妹这手,就比其他人的手纤细许多,更别提这姿容身段了。” 说着贤贵妃竟主动挽起了锦宁的手,举止很是亲密。 锦宁很是不自在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这后宫的女人,个个看起来都温香软玉的,实则谁知道,这私底下藏着怎样的毒心? 锦宁可不会以为,贤贵妃今日就是为了和自己叙什么姐妹之情的。 当然,她也不会真的把贤贵妃当成自己的姐妹。 好在,很快就到了昭宁殿附近。 贤贵妃除却表现得过于亲热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海棠开口道:“这贤贵妃,看起来倒是比皇后娘娘好相处一些。” “此番她定是知道,陛下宠爱娘娘,所以想和娘娘示好呢。”海棠继续说道。 锦宁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的,开口道:“会咬人的狗不叫,越是看起来老实和安分守己的,就越要提防。” 主动示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才最危险。 而是锦宁也不至于傻到,感觉不到,她和徐皇后之间的许多争斗,都有贤妃的影子。 只不过,徐皇后容她不得,她不得不先和徐皇后斗了起来。 这才让贤贵妃捡了个便宜。 …… 本来太子娶妻后的半个月,就是陛下册立皇贵妃的日子。 可如今萧琮被禁足,虽然萧熠没责罚贤贵妃,但还是默默地将好册立皇贵妃的事情,往下压了压。 时间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萧宸先一步被解了禁足。 恰逢初冬,皇宫之中降下了第一场雪。 刚刚解了禁足的萧宸,就踏着这一场初雪入宫,到了玄清殿外。 “太子殿下求见!”福安的通传声音响起。 锦宁看了一眼正在批阅奏章的萧熠。 萧熠没有应声的意思。 锦宁很清楚,萧熠听到了福安的通传声音,此时应该是故意不见。 锦宁也乐意看萧宸在外面那如同冰粒子一样的雪中吃吃苦头,当然不会开口提醒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锦宁坐在萧熠的对面,都觉得有些煎熬了。 萧熠这才开口说道:“让太子进来吧。” 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殿外传来了萧宸如释重负的出气声。 接着,萧宸就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实在是初冬的第一场雪,比之后的雪还要冷几分,萧宸立在外面,莫说是腿了,就是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萧宸进来后,跪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说到这,萧宸才发现锦宁也在,这个时候就开口补充了一句:“拜见元母妃。” 萧熠对着身边的锦宁说道:“宁宁,你先到内殿去。” 锦宁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往内走去。 等着听不到锦宁的脚步声。 萧熠这才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萧宸,冷声问道:“反省了半个月,可知错了?” 萧宸恭敬地开口了:“儿臣知错了。” “一切都是儿臣酒后失态,这才冷落了太子妃,辜负了父皇的一番苦心。”萧宸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 挑眉看向萧宸,似笑非笑道:“是吗?” 萧宸的心头一惊,神色有些许的慌张:“父皇……” 萧熠的话锋一转,看向萧宸开口道:“那件事,孤觉得有愧你,所以给足了你时间,可太子,这次是孤最后一次,在这件事上宽恕你。” 萧宸只在锦宁的事情上犯糊涂。 如今见萧熠这样一说,顿时就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他的神色顿时慌乱了起来。 父皇他……他是听到那日的话了吧? 他对凝儿说的那些话! 父皇都听到了! 锦宁此时在内殿,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萧熠既然吩咐了,她此时也不方便过去偷听。 显得她很是关心萧宸一样。 那日萧宸在房内说的几句话,虽被好几个臣子听到,但萧熠已经下了口谕。 这件事若是外传,便是死罪。 倒也没人敢乱传…… 除了那萧琮,将这件事告诉了贤贵妃之外。 所以锦宁并不知道当初萧宸都说了什么。 萧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这个时候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父皇,您……误会了。” “是儿臣那侍妾,叫凝儿……” 萧熠听到这,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向萧宸:“凝儿,倒是个很好的名字。” 说到这,萧熠声音微冷:“不管你是真的对这个叫凝儿的侍妾有了真情,亦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才对这个凝儿动了心思。” “但,孤不希望在听到,有关于你对她难以忘情的事情。”萧熠的声音,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他原本是可以对萧宸的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的。 可萧宸不但没有收敛,却变本加厉了,甚至在婚宴上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若传扬出去,定会影响到锦宁。 “这是最后一次。”萧熠沉声说道。 萧宸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良久才开口说道:“儿臣……儿臣……” 萧熠看向萧宸,语气淡淡:“太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退下了。” 看得出来。 帝王虽然对那日的事情隐而不发,但实则还是动了怒的。 第675章 性子 萧宸这个时候,才迟疑了一下开口:“儿臣今日,还有另外一件事。” “说。”萧熠淡淡道。 萧宸这才说道:“是关于二弟的事情,能否请父皇也宽恕二弟,他……也是无心之失。” 萧熠瞥了萧宸一眼:“为他求情?” “孤因此事苛责你,你不憎恨他?”萧熠又问。 萧宸连忙说道:“二弟和儿臣是手足,儿臣谨记父皇教导,要手足亲爱,他是儿臣的弟弟,儿臣怎会当真和他计较?” “更何况,这件事的确是儿臣做错了。”萧宸继续说道。 萧熠的神色多少和缓了些许,这才开口道:“这才是大梁朝,太子该有的样子。” 萧宸退下后。 萧熠就往内殿走去。 正好看到锦宁已经靠在内殿的床上,眼睛微微闭上,似已经睡着了。 年轻的姑娘容貌鲜亮漂亮。 往这一坐,就已经是整个玄清殿中最明亮的色彩了。 萧熠看着眼前的锦宁,刚才还有些冷冽的目光,越发和缓了起来。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为锦宁理了理垂落的发丝。 萧熠的动作很轻,但锦宁还是醒过来了。 锦宁明亮的眸子之中,顿时投射出萧熠的倒影。 锦宁轻声开口了:“陛下,您和太子殿下,说完话了?” 萧熠点了点头。 接着,萧熠又问道:“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吗?” 锦宁道:“好奇是有的,但……陛下既然不想让臣妾知道,那臣妾就不问。” 萧熠笑了笑:“无非是他为了琮儿求情的事儿。” 萧熠最终没将两个人的对话,和他对萧宸的警告说出来。 锦宁听到这有些意外,可又不怎么意外。 萧宸这个人,某种程度上,还是很仁爱的,甚至仁爱得有些过分。 就如同当初他会怜爱身为弱小的裴明月一样。 此番萧宸不管是为了装仁爱,还是真仁爱,都会给萧琮求情。 锦宁笑了笑,没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 反而问了一句:“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解二殿下的禁足,并册立贤姐姐为皇贵妃?” 萧熠看向锦宁挑眉,这姑娘好像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吃醋一样。 帝王将锦宁抱到床的内侧的时候,轻轻地解开锦宁衣领处的系带。 锦宁有些发懵。 他们两个人刚才不是还在闲聊吗?怎么就……这样了? “陛下,您这是……”锦宁迟疑了一下开口。 冷冽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孤瞧瞧,芝芝有没有心。” 这种事情。 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可每次发生的时候,锦宁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裹在了滚烫的岩浆之中一样。 外面冷风冷雪。 但这玄清殿的内殿,却春意盎然,彻底驱散了外面风雪带来的寒意。 而此时的萧宸。 正往宫外走去。 走到栖凤宫门口的时候。 苏贵安问了一句:“太子殿下,可要去探望皇后娘娘?” 萧宸迟疑了一下,还是转入了栖凤宫。 刚到栖凤宫。 徐皇后就厉声呵问了起来:“你是不是去给萧琮求情了?” 萧宸没想到好些日子没见,母子第一次见面,徐皇后竟是这般样子。 他耐着性子开口说了一句:“母后,儿臣……” “看起来是了。”徐皇后有些恼了。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说了,等着萧琮被解了禁足,就要真正册立贤贵妃为皇贵妃!若这宫中真的有了一位皇贵妃,哪里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徐皇后沉声道。 萧宸温声劝道:“母后息怒。” “这件事木已成舟,儿臣不得不去给他求情,否则父皇定会认为儿臣因此事生了嫉恨……”萧宸继续说道。 可此时的徐皇后哪里还有理智? 看到萧宸就觉得心头有气。 “滚出去吧,本宫不想看到你,全当本宫没你这个儿子!”徐皇后冷声说道。 萧宸本就在萧熠那被帝王训斥了。 如今到徐皇后这又被呵斥了一回。 此时这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只得先往宫外走去。 萧宸这一走,徐皇后就怒声道:“没用的东西,还真是不像本宫半点!早知道当初……” 浣溪听到这话,默默的退出去了。 接下来的话,她可不敢听了。 风雪更大了。 苏贵安小声劝道:“殿下,不如歇歇脚,奴才去传辇车过来。” 萧宸冷声说道:“不必了。” 他一想到今日的事情,就觉得心情不畅快,这冷风冷雪的落在他的脸上,反而让他能清醒一些。 他很清楚。 父皇今日这番话,和从前的敲打提点不一样。 他已经触碰到了父皇的底线。 父皇特意喊了“太子”这个称呼,无非是想提醒他,若是他还不知道收敛,那这太子的位置也未必保得住。 可真是让他忘记锦宁吗? 萧宸想到这,只觉得心中传来一阵阵隐痛。 他想,他也许做不到。 …… 年关之前,萧琮也被解了禁足。 萧熠这才将那推迟了许久的,册立皇贵妃的圣旨,送到了景春宫。 其实若是徐皇后,不生是非的话,帝王就算是宠爱锦宁,也不会这般不给皇后体面,再立皇贵妃! 按照大梁朝的规矩,这立皇贵妃,只亚于废后了! 帝王到底不是寻常人家的男子,心中只有情爱,朝堂时局,还有夫妻恩义,都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当然,在允许的情况下,他会尽最大限度的,给那姑娘安稳。 如今,皇后做不好那个位置,而后宫还需要另外一个人来管理。 贤贵妃这个,对帝王并无非分之想,做事看起来安分守己的存在,似乎就成了帝王的最佳人选。 锦宁对帝王这个决定,表面上看起来,并无什么不满。 也没有去争这个位置的意思。 用这个位置,换取贤贵妃一族的人,不反对陛下提拔永安侯,这个买卖对于锦宁来说,是划算的。 …… 册立皇贵妃,虽和立后不同。 但也要着重操办。 不过贤贵妃却和萧熠提议,一切从简即可。 不得不说。 贤贵妃这番主动退让的举动,还是让帝王颇为满意的。 这册立大典,过程一切从简。 不过宫宴,还是很热闹的。 傍晚时分。 锦宁按时到了宫宴上,此时除却帝王之外的人,都来了。 大家正三两成群地说着话。 见锦宁进来,便起身行礼:“参见元贵妃娘娘。” 第676章 执念 锦宁也看向了贤贵妃,规矩的行了个大礼:“臣妾参见皇贵妃……” 话还没说完,贤贵妃就亲热搀了锦宁一下:“宁妹妹,莫要这般客气,往后见了本宫还是喊贤姐姐就是了。” 贤贵妃满脸谦逊的补充了一句:“大家往后,也和宁妹妹一样,照旧称呼便是。” 她根本就不在乎一个称呼。 她在乎的,是实打实的权力。 锦宁轻笑了一声:“礼不可废。” 今日是贤贵妃册立皇贵妃的日子。 她可不想这后宫之中,传出什么她不满贤贵妃的话来。 贤贵妃嗔怪的看了锦宁一眼,笑着说道:“怪不得陛下喜欢你,连本宫都越发喜欢你了。” “不过不管这位份什么不位份的,以后我们姐妹同心,一起为陛下分忧。”贤贵妃含笑道。 锦宁也笑。 其实今日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人。 大家都觉得,锦宁会不满贤贵妃这个皇贵妃的位置,就算不闹出什么是非来,这言语上也未必中听。 可没想到。 不管锦宁和贤贵妃,都过于体面。 这让许多人都很失望。 但最失望的,还当属徐皇后。 比起宴席上的热闹场景,栖凤宫就显得格外冷清了。 徐皇后一个人坐在屋中,浣溪立在屋中,不敢说话。 “太子呢?”徐皇后问了一句。 浣溪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太子殿下去赴宴了。” 徐皇后脸上的神色又阴冷了几分。 而此时。 锦宁也瞧见了萧宸。 萧宸领着薛玉姝出现在了宫宴上。 不得不说,薛玉姝的容貌和气质,都高出裴明月一大截,此时往萧宸身边一站,瞧着还算般配。 萧宸看到锦宁的一瞬间,目光不可避免的停顿了一瞬。 锦宁只当没瞧见,侧过头去和林妃说话。 没多大一会儿。 萧熠也来了。 今日是贤贵妃册立皇贵妃的日子,皇后不在场,萧熠和贤贵妃两个人同坐在主位上。 宴席开始后,有人就开始敬酒。 先起来的是萧琮:“儿臣祝父皇和母妃,琴瑟和鸣,恩爱绵长。” 萧熠听到这,微微蹙眉,接着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的神色还算平静。 那边的贤贵妃却轻笑着说道:“琮儿,莫要乱说。” 说到这,贤贵妃看着萧熠解释了一句:“陛下,琮儿他口无遮拦习惯了,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您莫要见怪。” 萧熠看了萧琮一眼,这才道:“罢了。” 萧琮也是萧熠的儿子。 虽然在萧熠这,更重视长子,可对萧琮也是尽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 一个儿子盼着母妃和父皇感情好,似乎也不什么错处。 宫宴上本就无聊。 锦宁坐在那,看着贤贵妃表演贤淑的一面,就觉得无趣。 尤其是不少眼睛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伤心失落或者是难过的神色。 所以宫宴开始没多大一会儿。 锦宁就随手砰洒了酒水,然后借口更衣,离开了肴华殿的主殿。 外面还飘着雪花。 冷风一吹,让锦宁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 心中那种说不上来是怅然还是什么的情绪,也消散了些许。 海棠开口道:“娘娘,您的衣服还湿着呢,咱们去更衣吧。” 娘娘的身子弱,若是病了可了不得。 锦宁点了点头:“好。” 她抬脚往用来休息的茶室方向走去。 到了茶室。 海棠便吩咐了孙值在外面守着,接着,就去为锦宁取衣服。 海棠去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 锦宁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句:“孙值!” 外面依旧无人应声。 锦宁皱了皱眉,抬手推门。 谁知道,这门一推开,迎面正好走进来一个人。 不是旁人,正是萧宸! 锦宁看到萧宸的一瞬间,脸色一变:“怎么会是你!” 萧宸今日没喝多少酒,可不知道怎么的,还是醉的厉害。 他看到锦宁后,神色恍惚:“宁宁,真的是你……” 锦宁黑着脸道:“萧宸,要么从本宫这滚出去,要么把路给本宫让开!” 萧宸看到锦宁的一瞬间,当下就道:“宁宁,今日你出来,心中也一定很不好受吧?父皇立了贤贵妃为皇贵妃,并没有将这个位置给你。” “他只是贪图你的年轻美色,和我是不同的……”萧宸继续道。 锦宁只觉得,今日的萧宸疯了! 平日里萧宸就很疯,但今天的萧宸,明显更不对劲。 萧宸的面色潮红,眼神之中带着执拗的暗色。 他没有将路让开,甚至还伸手扣住了锦宁的肩膀。 锦宁大惊失色,喊了一句:“孙值!” 外面没人应声。 锦宁看着萧宸冷声说道:“你都做了什么?” 萧宸道:“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太想你了。” “宁宁,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萧宸继续道。 锦宁摁了摁额角,冷声道:“本宫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若是不让开,被人瞧见了,小心你太子之位不保!” 萧宸的眼神之中满是醉态:“宁宁你果然是在乎我的,你担心因为你的事情,我失了这太子之位……” “所以才一直冷着我,远着我对吗?”萧宸继续道。 锦宁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不知道今天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儿,究竟的是萧宸自己想办法引开了守在外面的人,还是有什么人设计了这件事!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 锦宁都不想让人瞧见,她和萧宸同处一室。 从前锦宁还想用这样的办法给萧宸上眼药,让帝王和萧宸父子不和,可如今,锦宁已经不想在刀尖上跳舞了。 她担心玩火自焚。 事实上,这段时间锦宁也一直避着萧宸,两个人就算是偶尔见了面,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几句不失身份的客套话。 还真是没给萧宸单独和她见面的机会。 锦宁冷声道:“萧宸你醒醒吧!本宫从来没有担心过你,本宫巴不得你死的干脆一些!” 锦宁将话说的很恶毒。 这个时候还补充了一句:“本宫的心中从来都没有你!” 说完这话。 锦宁直接拔下头上的发钗,对准了萧宸:“让开!你若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萧宸被锦宁这气势吓了一跳,锦宁也趁着这个机会,推开萧宸往外走去。 谁知道。 这才一出门。 锦宁就看到,从那月亮门走进来几个人。 第677章 烫手 为首的那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萧熠。 此时贤贵妃就立在萧熠的左右,除此之外,还有林妃和薛玉姝等人都在。 锦宁看到萧熠的一瞬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心中恨不得刚才就将萧宸刺死。 不管萧宸是自己主动来见她的,还是说被人设计来见她的,但今天这情况……都不好解释啊? 贤贵妃轻声说道:“宁妹妹,你的衣服换好了没有?” 锦宁身后的门还开着,里面虽燃着烛火,可从锦宁这个角度看不到萧宸在里面。 若是顺着贤妃的话说下去,似乎可以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但锦宁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声音冰冷:“臣妾是要换衣服的,可太子殿下却误闯了进来。” 萧宸还藏在屋中。 没想到锦宁竟然这样干脆的,将他在这的事情说出来。 锦宁看向萧熠,帝王神色深邃,不辨喜怒。 “太子殿下在这?”贤贵妃错愕了一下。 萧熠开口了:“还不出来吗?” 萧宸这才硬着头皮从里面出来了,他本是醉着的,但此时却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在宫宴上,喝了酒后,就觉得心情不太畅快。 出了大殿后,正好听到两个宫婢议论。 说是刚才瞧见元贵妃失魂落魄的,一直摸着手上的玉镯伤神。 他本是不敢打扰锦宁的。 但听了这话,他那本就没有死的心,瞬间就复燃了起来。 他想去安慰一下她。 谁知道,锦宁不领情就算了,还让父皇撞了个正着。 萧宸开口道:“儿臣并不知道元母妃在此处休息,不小心误入,好在元母妃此时并未更衣,都是儿臣的错,不该惊扰到元母妃。” 萧熠看向锦宁,神色好像要将锦宁看穿:“是这样吗?” 锦宁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是这样。” 她想和萧熠说,萧宸出言不逊,言语上冒犯了她。 可这么多人瞧着呢。 私下挑唆父子关系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大家觉得她和萧宸的确有什么,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人言可畏。 为了活下去,锦宁不在乎名声,可如今为了活的更好,她不希望传出太多的风言风语。 萧熠摁了摁额角的青筋。 锦宁注意到,萧熠虽然神色看起来还算平静,但眼神之中已经蕴满了怒意。 就在此时。 人群之中有人开口说了一句:“当真是不小心遇见的吗?而不是两个人约好见面吗?” 众人听到这,就回头看了过去。 说话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魏昭仪!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向魏昭仪。 不等萧宸开口,萧熠就冷声说道:“你可知道,你这番话是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魏昭仪当下就说道:“臣妾亲眼所见,是元贵妃娘娘打发了自己的宫婢,然后亲自给太子殿下开的门。” “臣妾一直迟疑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陛下,可没想到,陛下已经撞见了,他们还要狡辩,这分明就是没将陛下放在眼中!”魏昭仪继续说道。 锦宁摁了摁额角。 魏昭仪是谁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今日这场一石二鸟的戏,究竟是谁的手段,她也很清楚了。 还真是没想到,贤贵妃一边沉浸在册封皇贵妃的喜悦之中,一边还能做成这样的事情。 她自己到是仔细回避了。 可谁知道,萧宸这厮怎么和没脑子一样的,被引过来了? 锦宁冷声开口:“魏昭仪,你可知道,污蔑本宫是重罪!” 说到这,锦宁跪在地上,看向萧熠:“陛下,请您相信臣妾,臣妾没有和太子殿下私下见面,更是没有私相授受。” 魏昭仪继续说道:“谁不知道,你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你入宫后太子殿下对你旧情难忘?” 萧熠冷声说道:“够了。将魏昭仪杖毙!” 魏昭仪也没想到,萧熠根本就不想听她把话说完,张口就是要她的命。 她神色惶恐了一瞬,接着就扬声说道:“陛下,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元贵妃她对太子殿下分明就是旧情难忘!” 贤贵妃冷声呵斥了一句:“放肆!宁妹妹是陛下的宠妃,怎容你随意中伤!” “你没什么证据怎敢乱说?”贤贵妃继续道。 魏昭仪忽地笑出声音来说:“证据?要证据是吗?” 说到这,魏昭仪就指着锦宁开口道:“证据就在她的身上!” 锦宁愣了一下,魏昭仪这样子,看起来好像真像是拿住了她什么把柄一样。 她的身上该不会真让人做了什么手脚吧? 锦宁垂眸看向自己,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林妃看着萧熠说道:“陛下,还是速速将魏昭仪杖毙吧,臣妾看她就是得不到陛下的宠爱,所以心生怨恨,这才像针对元贵妃。” 好在如今的锦宁也不是孤身一人。 林妃还是坚定的维护锦宁的。 魏昭仪冷声说道:“我既然说了,就是有证据的,陛下,不信你仔细看,元贵妃手上那从不离手的玉镯,便是太子殿下所赠!” 锦宁脸色一沉,接着就看向了玉镯。 这玉镯是永安侯府送来的,是祖父的遗物。 她一直戴在身上,就像是祖父在陪伴她一样。 可如今,魏昭仪竟然说这东西是萧宸送给她的? 林妃沉声道:“休要胡说,你亲眼看到太子殿下送玉镯了?” “那到是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玉镯是太子殿下送的?本宫看你就是栽赃嫁祸!信口开河!”林妃冷声说道。 魏昭仪开口道:“这玉镯,是昔日家父送入宫中的,后又被赏赐给太子殿下!我当然知晓!”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让元贵妃将那玉镯取下来,仔细查看一下,那玉镯内侧,还刻着代表工匠的月牙图案,这是父亲当初,亲自寻的玉料和工匠!我怎会记错?”魏昭仪反问。 萧熠冷声道:“住口,若是再敢说半个字,孤要你九族的命。” 魏昭仪不敢说了。 但锦宁却觉得手上的镯子有些烫手。 第678章 相信? 萧熠看着锦宁,开口道:“宁宁,这镯子……” 锦宁连忙说道:“陛下,臣妾和您说过,这镯子是祖父留给臣妾的……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您若是不信,臣妾就摘下来给您看!”说着锦宁就将玉镯褪下来一只。 她将玉镯递过来的时候。 萧熠开口道:“不必看,孤相信你。” 那边的贤贵妃温声劝了一句:“陛下,既然宁妹妹问心无愧,的确没有这件事,您不如就亲自看看,若和魏昭仪说的不一样,您金口玉言,也可以为宁妹妹洗清这流言蜚语。” “免得日后还有人用这件事中伤宁妹妹。”贤贵妃轻声说道。 贤贵妃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锦宁听了心中却有些不安。 这贤贵妃,绕了这么大一圈,让萧熠亲自看这玉镯,该不会这玉镯上真有什么问题吧? 但此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锦宁也不能退缩。 若退缩,那就是她心虚了。 于是锦宁一脸坦荡无辜的看向萧熠:“陛下,您亲自瞧瞧吧。” 萧熠抬手将那玉镯从锦宁的手中接过,玉镯是锦宁贴身戴着的,上面还有独属于锦宁的温度。 萧熠不只一次看到锦宁戴这玉镯。 他也将许多玉镯送给锦宁,可锦宁偏爱这一只。 萧熠如今随便看了过去:“和魏昭仪说的……”不一样。 话还没出口。 上面就看到了魏昭仪刚才所说的标记。 这入宫的东西,宫中都有造册登记,魏昭仪自然不敢在这上面说谎。 锦宁见萧熠的神色微微一顿,心中就一沉,该不会真看到了什么吧? 不过很快。 萧熠就含笑道:“这镯子内侧并无什么图案。” “魏昭仪,你栽赃宫妃,罪无可恕,现押入慎刑司!”萧熠冷声道。 锦宁看向萧熠,刚才还说要将魏昭仪杖毙,此时就说送入慎刑司…… 是萧熠不想直接杀人,还是说萧熠当真发现了什么疑点。 萧熠看向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神色多了几分冷意。 那魏昭仪被人待下去的时候,还喃喃自语地说着:“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有……陛下,是不是您……您故意……” 话还没说完。 福安已经亲自将魏昭仪的嘴给堵上了。 萧熠冷声说道:“时辰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萧熠就拂袖离去。 此时的宫宴还没结束,但萧熠却忽然离开。 锦宁当下就追了上去。 萧熠走的很快,锦宁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等着到了昭宁殿的时候,萧熠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对着身后的锦宁说道:“孤还有政务,先去玄清殿,你在昭宁殿歇息吧。” 锦宁想跟上去。 那边的福安却看着锦宁说了一句:“娘娘,陛下这个时候心情不好,正在气头上,不如您先在昭宁殿等等,等陛下想清楚了,就会来寻您了。” 锦宁虽然现在就想和萧熠说清楚。 但听福安这样一说,也不敢直接追上去了。 福安到底跟着萧熠很久了,比她还要了解萧熠。 锦宁点了点头,就先回了昭宁殿。 此时的海棠也追了上来:“娘娘,这是怎么了?” “刚才奴婢去拿衣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娘娘您走了,还有大家的反应都很奇怪……”海棠也跑的气喘吁吁的,看起来很是着急。 锦宁没回答海棠的话。 而是将另外一只玉镯,从手上解了下来。 放到烛火上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才发现,这玉镯内侧的确有个很淡的月牙图案。 这是锦宁从前没发现过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 这东西当真是萧宸送的吗? 锦宁看着海棠吩咐了下去:“差人去查查,那魏昭仪父亲进贡的东西,还有,再差人去永安侯府问一问,这玉镯究竟是不是祖父的东西!” 海棠听到这,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按照锦宁吩咐的,交代了下去。 此时已经夜深了。 要想将这件事查清楚,还需要一点时间。 锦宁一个人在昭宁殿,却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思量良久。 锦宁还是往玄清殿去了。 玄清殿内,烛火燃起的不多。 萧熠正坐在桌前,脸上神色冷冽,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张画像,那是一张红衣女子的画像。 是在织雪殿和锦宁刚刚认识的时候画的。 不过那个时候,萧熠并没有将锦宁的面容完全画上去。 如今,这面容已经被画好。 画像之中的姑娘,眉眼俏丽,让人看着就欢喜。 就在这个时候。 福安走了进来,轻声说道:“陛下,元贵妃娘娘来了,就在外面候着呢。” 若是从前,福安肯定都不通传,直接就让锦宁进来。 但今日情况着实有些特殊。 福安精明着呢,此时没有帝王的允许,他也不敢越俎代庖让锦宁进来。 萧熠听到这微微蹙眉,没说话。 福安又小声说了一句:“外面下着雪呢,贵妃娘娘穿的不多。” 萧熠好像没听到。 就在福安以为,萧熠会因为气恼不管锦宁的时候。 萧熠忽然间就起身,往外走去。 玄清殿的门被打开了。 锦宁看到了站在殿内的萧熠,帝王眉眼深邃,面容冷沉,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锦宁张了张嘴,轻声说道:“陛下,臣妾不知道您误会了臣妾什么,但臣妾……想亲自和陛下解释一下。” 锦宁说到这,一阵冷风吹来。 锦宁轻轻的咳了一声。 萧熠见状,便开口道:“进来说。” 锦宁这才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来,有些怕这位帝王会改了主意,将她轰出去。 好在萧熠的情绪还算稳定,没有在这个时候翻脸的意思。 锦宁进入殿内。 福安就十分有眼色的将门关上了,然后轻咳了一声,对着旁边的人吩咐着:“任何人不许打扰陛下和娘娘。” 锦宁看向萧熠,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陛下既然瞧见了,为何还要为臣妾遮掩?” 萧熠看向锦宁:“你说呢。” 锦宁有些不安,帝王这是相信她啊,还是觉得丢脸所以遮掩? 第679章 做戏? “怎么不说话了?”萧熠的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声音带着初冬的冷意。 锦宁抿了抿唇,垂下眸子,不敢和萧熠对视:“臣妾不敢揣测圣意。” 说到这,锦宁的眼睛微微红了红。 锦宁入宫后,也不是第一次和帝王产生矛盾了。 每次遇到事情,锦宁便落上两滴泪,帝王便会心软。 此番,她也是泫然若泣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何。 她明明是要故意装作伤心落泪的样子,让帝王怜惜。 可心中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之意。 那感觉,就好像……好像溺水的时候,水呛人心肺一样,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沉闷了。 不是做戏吗?怎么会真的有一些难过。 锦宁的泪水滑下。 但却没有落在地上。 反而滴落在了帝王那枚墨玉扳指上。 却是帝王抬起手来,轻轻地将锦宁的下巴抬起,让锦宁和自己对视。 锦宁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帝王的心头一紧。 接着就哑着声音说道:“告诉孤,你还没有完全放下他对吗?” 他也知少年情意真挚刻骨,也知道这姑娘为了萧宸,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她在和太子的感情之中,是那么的忠贞,是那么的炙热。 若不是织雪殿一夜。 她失了清白。 她还会选择他吗? 锦宁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陛下……” 萧熠看向锦宁,神色疏离,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独属于帝王的威压:“芝芝,你是聪明的,知道孤想听什么。” 他不想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 “想好了再说。”萧熠问道。 锦宁见萧熠这样,本来到了嘴边的,要解释这件事的话,并未说出口,而是道:“臣妾愚钝,不知道陛下想听什么,不如陛下告诉臣妾。” 萧熠只是直视着锦宁,并未回答。 锦宁微微扬起下巴,和萧熠直视:“既然陛下不肯告知,那臣妾只好自己揣测圣心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臣妾猜陛下想听,臣妾和太子殿下当真有私情?” 锦宁说的是反话。 但萧熠听到这,脸色却瞬间铁青了起来:“裴锦宁!” 帝王那只手还摁在锦宁的下巴上,此时微微用力,锦宁蹙眉。 帝王见状,气恼地松开了手,冷俊的面容上,满是克制。 他在克制,克制自己不被裴锦宁给气死。 锦宁见帝王这般生气,心中反而不慌了。 她刚才还没想清楚这个道理,现在她反而想明白了。 帝王在生气。 生气好啊。 越是生气,就说明帝王越是在意。 若帝王瞧见今天那一幕,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奇怪了呢! 人在在意的事情面前,怎么可能维持冷静? 锦宁虽然明白帝王为何气恼,但她的心中也不是没火气的。 锦宁没有因为帝王恼怒了,就说软话,反而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问道:“陛下想让臣妾说的,臣妾已经说了,那陛下现在打算怎么办?打算怎么罚臣妾?” “送入慎刑司听候发落,还是直接关入冷宫,又或者是……” 不等着锦宁将话说完。 萧熠就咬牙切齿地看着锦宁,冷声说道:“你想离开孤?” 锦宁微微一愣。 她和萧熠说的是一个问题吗? 这位帝王的圣心,好像的确不太容易揣测。 在锦宁愣神的时候,帝王已经钳住锦宁的手腕,将锦宁用力往前一拉。 锦宁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撞入了帝王那混杂着檀香和龙涎香,还有些许酒意的怀抱。 帝王的胸膛起起伏伏,看得出来,是被今天的事情,或者是被眼前的锦宁气个不轻。 帝王的声音冰冷,又带着压制的怒火:“休想!” “就算你当真对他旧情难忘,就算你觉得,孤不如他,你也休想离开。”帝王继续道。 锦宁被萧熠这样抱着。 她的心里本来是委屈又酸楚的。 但这个时候,她竟有一种是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是的。 虽然锦宁也觉得,很是不地道,但听帝王放狠话,她反而觉得很踏实。 锦宁双手环住帝王的腰腹。 接着将整个头贴在帝王的胸膛。 然后委屈道:“臣妾什么时候说,要离开陛下了?” 帝王的身子微微一僵。 就听怀中的姑娘说:“刚才臣妾说,和太子殿下有私情,是被陛下气急了,故意气陛下的!” 误会可以有。 但锦宁可不想让这误会过夜。 与其让萧熠压在心中不发泄出来,还不如她将萧熠想的事情说出来,然后再解除误会。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气孤的?真话还是假话?” 他有些时候,都不知道这姑娘所言是真是假。 说来也奇怪。 他明明觉得这姑娘性情单纯天真,可有些时候,又觉得她胆子大的很,什么真话假话,不管会不会气到他,都敢说。 若换做旁的宫妃,见他因为这样的事情恼怒了。 怕是早就温言软语地来道歉来解释了。 可锦宁却在火上浇油。 但不得不说,锦宁这火上浇油的行为,等着萧熠冷静下来,反而觉得踏实了下来。 若这姑娘真的在意萧宸。 又怎么可能说出他们有私情的话? 该奋力辩解才是。 锦宁在萧熠的怀中抬起头来,用自己那因含着泪花,格外晶莹剔透的眸子,看向萧熠。 “陛下说呢?若陛下不信臣妾,为何今日要替臣妾遮掩那玉镯上的印记?” 锦宁微微一顿,唇角微微一扬:“难不成,陛下您在乎臣妾,在乎到明知道臣妾想红杏出墙,还痴心不悔?” 一想到真有这个可能。 锦宁有些惊疑不定。 不会吧? 他可是帝王!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宫妃,心思不完全在自己的身上? 锦宁继续想下去,这个可能性其实是不大……帝王他隐下此事,应该是为了萧宸吧? 毕竟萧宸可是帝王的长子,更是储君。 家丑不可外扬。 帝王怎么可能允许这件事,流传出去? 见锦宁此时此刻,还这般嚣张。 萧熠的眸光微微一沉,语气冷沉了几分:“裴锦宁,孤是不是太宠着你了?” 第680章 解释 锦宁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啊,就是陛下太宠着臣妾了,所以臣妾才敢在陛下面前胡作非为。” 萧熠轻哼了一声,瞥了锦宁一眼:“你刚才是说不准备离开孤?” 锦宁又被气笑了:“所以陛下,还不相信臣妾说的吗?还是说陛下真的疑心臣妾做了出格的事情?” 锦宁也气过萧熠了。 这会儿倒是认真地解释了一句:“臣妾并不知道,那玉镯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这东西,当初是和……” 锦宁微微一顿,想要说是永安侯府送来的。 但话到嘴边,又担心会牵连到三哥。 锦宁含糊了一下说道:“之前父亲差人给臣妾送贺礼的时候,这镯子就在其中,臣妾以为这是祖父给臣妾准备的生辰礼。” “这才一直戴在身上。”锦宁继续道。 这东西的确是永安侯府出来的没错。 虽然说当初的贺礼是三哥准备的,但当初的永安侯还是父亲,她这样说总没错。 若陛下真要怪罪。 就怪罪她那好爹就是了! 反正为了侯府的未来,她相信,她爹会愿意承担这件事的! 萧熠看向锦宁问道:“是这样?” 他这样说的时候,神色已经和缓了许多。 很显然,是信了锦宁的解释。 其实只要锦宁愿意说,他就愿意信。 锦宁有些气恼地推开了萧熠:“陛下,孩子都给你生了,你现在还要疑心臣妾的真心吗?若陛下还不愿意相信,那现在臣妾就自请去冷宫思过。” 萧熠又一次将锦宁拉回来,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轻轻地将锦宁拥在怀中。 他的声音低哑暗沉:“孤不是疑心你,孤是疑心自己……” 锦宁有些困惑:“什么?” 萧熠低声道:“孤同你比起来,年岁大上许多,性情又冷肃无趣,自是不如年轻人,招人喜欢的。” 他疑心自己,得不到面前这娇俏可人的姑娘那颗真心。 他除却这至高无上的权势,并不比萧宸多些什么,更何况,萧宸还是储君,未来也会拥有权势。 而且这姑娘总说,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在乎感情,明显高于权势。 锦宁并不知道萧熠想什么,她其实……是很在乎权势的。 若不是为了攀附,若不是为了权势,她也不可能入宫。 她并非没有别的选择。 也曾有少年待她以真心,她可以选择远走,离开是非。 可她没有。 她今生就是要去做那人上人,就是要得滔天的权势,就是要去印证钦天监的预言。 就在此时。 魏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 萧熠开口道:“进来。” 魏莽进来的时候,锦宁已经从帝王的怀抱中出来了,站在萧熠的旁边。 魏莽看着眼前的贵妃和帝王,有些困惑。 陛下不是生气了吗? 可现在看起来……这屋中的氛围,怎么有些暧昧? 他调查的结果,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魏莽还是拱手说道:“禀告陛下,臣妾去永安侯府调查过,永安侯说,侯府的确送了一个镯子入宫,这镯子是在永安侯府库房之中取的。” 说到这,魏莽又道:“那段时间,宋氏落罪被送入慈音庵,永安侯府之中的许多东西,都不在册印之上,所以这东西的来处,永安侯府的人也不知情。” 东西不知道怎么混到永安侯府的。 但魏莽的话,已经可以印证锦宁说的是实情了。 那边的福安轻声说道:“陛下,奴才以为这东西,不是太子殿下故意送给贵妃的,若太子殿下真想用,也会直接送,哪里会绕上这么一圈。这放到永安侯府的库房之中,若是没被选中……那这镯子也不可能到贵妃娘娘手中啊!” 很显然。 萧熠也明白这个道理。 魏莽福至心灵地开口了:“属下以为,定是有人从太子府偷了这东西出来,然后让贵妃娘娘误会这东西是老裴侯的,以此来陷害贵妃和太子殿下!” “这局棋,下得可太大了!当真是可怕!”魏莽继续道。 魏莽不这样说还好。 魏莽一这样说。 锦宁就觉得,若真有人这样做,那这棋局大到不合情理了。 而且是魏昭仪将这件事揭露出来的。 幕后黑手应该是贤贵妃。 若贤贵妃早有这样的把柄,怎么会等到今日? 这倒像是。 东西的确是萧宸塞到永安侯府的。 而且,如今锦宁细细回想起来,萧宸的目光可不只一次落在她的身上,尤其是那镯子上。 从前她还察觉不到。 但如今,她越想就越是有这个可能。 至于萧宸用什么样的办法,将东西送入永安侯府,混在生辰礼之中一起送到了宫中。 这对于一个太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更何况。 他当初的太子妃,可是裴明月。 那个时候永安侯还是裴修,裴明月想进出永安侯府的库房,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锦宁将事情串联起来。 萧熠看向锦宁,开口道:“想到什么了?” 锦宁道:“臣妾只是疑惑,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害臣妾。” 她也想将自己想到的事情和萧熠说清楚。 但这一切都是猜想,没有证据。 而且…… 就算帝王信了她的话,发落了萧宸,然后呢?她能在这件事上得到什么好处? 在这件事上得到好处最多的人,会是贤贵妃。 贤贵妃甚至会让人觉得,陛下发落萧宸,甚至废掉太子是因为她。 她会成为天下人眼中的妖妃。 再也不可能和贤贵妃去争那凤位。 她是要对付徐皇后和萧宸没错。 但锦宁并不喜欢,贤贵妃的这种算计。 若不是帝王在意她,若是帝王再恼怒一些,换做其他皇帝,她甚至可能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就要帝王砍杀了。 所以,这件事中。 她和萧宸必须都是无辜的,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这样想着。 锦宁就觉得,萧熠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他虽是帝王,但并不多疑。 就算真生了疑心,也能耐住性子去查,而不是直接给人定罪。 纵观历朝历代,一个帝王能有这般沉稳的性子,已经实属难得了。 第681章 好看 萧宸没有回答锦宁的话。 反而是面沉如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魏莽和福安两个人无声地退了下去。 萧熠也回过神来,看向锦宁:“芝芝,是孤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锦宁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 一场本该掀起飓风的风波,悄无声息地被锦宁化解。 或者是说。 那幕后害她的人,似乎也不知道,这玉镯不是萧宸亲自送来的,而是用这样的办法,到她的手中。 这才给了她可以辩解的机会。 但其实。 锦宁觉得,就算是这件事不解释清楚。 看萧熠的意思,也不打算怎么惩治她。 这认知,让锦宁的心情很是愉悦。 若一个人,明知道她有错,却还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她又怎么会感知不到,这个人对她的真心? 锦宁也不是捂不热的石头。 至少此时此刻。 她也想让帝王开怀些许。 这样想着。 锦宁就看向萧熠:“陛下,刚才魏莽进来之前,您说,您担心自己比不过太子殿下。” 萧熠看向锦宁。 眼前的姑娘,眉毛微微扬起,神采飞扬。 清亮的目光之中,好像倒映着星子。 只听她脆声说道:“臣妾觉得,陛下的年岁是比太子殿下大了许多……” 萧熠脸一黑,这姑娘该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存心气他吧? 不过的确是他的不是。 萧熠便决定静默地听着,让这姑娘出一回气。 谁知道。 锦宁下一句却是:“但陛下您长得好看啊!” “太子殿下容貌颇为出色,但也不及陛下一半儿好看。”锦宁轻声说道。 这还真是实话。 萧宸的确是俊逸。 但论容貌,比不得萧熠。 萧熠微微一愣,没想到锦宁会这样说。 锦宁抬手摸了摸帝王的眉心,将他轻轻蹙起的眉毛抚平,接着说道:“陛下,臣妾其实也是个很肤浅的人,臣妾也喜欢模样好的男子,而您的模样……是一等一的好,比太子殿下好许多许多!” “臣妾怎么会放着你这么好看的男子不喜欢,去喜欢太子殿下?”锦宁的声音清脆,让萧熠觉得格外的悦耳。 萧熠笑出声音来。 那声音低醇愉悦。 “怎么?不和孤生气了?”萧熠问。 锦宁有些不满:“陛下,分明是您先和臣妾生气的!这个时候还倒打一耙?” 萧熠道:“孤没生气。” 只是有些醋了。 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姑娘的心中,还不曾忘记。 锦宁看出来帝王心中的想法,便道:“还有,陛下,太子殿下是您的儿子,所以您觉得他处处都好,会觉得臣妾对他难以忘怀。” “可是在臣妾的心中。” “他哪儿都不好!他有眼无珠,喜欢裴明月,他迎了裴明月为太子妃,还想让臣妾到府上做侧妃,优柔寡断,既要又要。”锦宁冷哼了一声。 说到这,锦宁又道:“臣妾拿得起放得下!臣妾又不是傻子,谁对臣妾真心好,臣妾是知道的。” “您疑心臣妾放不下旧事,那是觉得臣妾没脑子,是羞辱臣妾!”锦宁说到这,心中有些气。 不只气萧熠。 还气设计这件事的人。 他们冤枉她别的就算了,偏要冤枉她还喜欢萧宸! 萧熠听锦宁数落萧宸,明知道不该,但唇角还是微微扬起。 “其实太子他,虽有缺点,但性情还是不错的……”萧熠继续道。 锦宁见这个时候,萧熠还要为萧宸说话:“那陛下的意思是,臣妾该对他旧情难忘了?” 萧熠连忙说道:“孤的意思是,太子虽在男女之事上糊涂,朝三暮四,不是良配。” “但身为一个储君,他还算不错。”萧熠给了萧宸颇为中肯的评价。 作为一个皇帝。 怕的就是储君和自己有异心。 但很显然,针对徐家的事情上,萧宸的表现很让帝王满意。 锦宁听到这微微撇唇。 萧宸倒是好命。 有萧熠这样一位父亲。 若换做她那父亲,怕是早就容不得萧宸了。 栖凤宫。 萧宸此时尚未出宫,而是到了栖凤宫中。 徐皇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她早些时候,已经恨铁不成钢地骂过萧宸了。 当然,比起恨自己的儿子不成器,更恨锦宁。 在徐皇后的眼中,这一切都是锦宁引诱萧宸,才会让萧宸一直惦记着她。 孙嬷嬷从外面进来的时候。 徐皇后就急切地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太后知道徐皇后这边缺人用,所以今日就暂时将孙嬷嬷差过来,听皇后差遣。 孙嬷嬷开口道:“回娘娘的话,元贵妃刚才去了陛下的玄清殿。” “那陛下见了她没有?”徐皇后问。 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陛下不会愿意见她吧? “见了。” “现在……玄清殿已经叫水了。”孙嬷嬷低声道。 叫水这两个字说得委婉。 但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徐皇后听了个目瞪口呆,接着就反驳道:“这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轻易地就放过裴锦宁?陛下该重罚她才对!” 孙嬷嬷蹙眉提醒了一句:“娘娘,陛下此时不和元贵妃计较,就说明,不再疑心她和太子殿下有私情,这是好事。” 徐皇后回过神来。 事情是这样说没错。 但一想到,这种事情萧熠都能这样快的宽容锦宁。 徐皇后的心中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心中不是滋味的。 可不只徐皇后一个人。 萧宸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那玉镯,是他送给锦宁的,今日父皇肯定也看到了玉镯上的印记,知道那玉镯是他的手笔。 他有些后悔。 当初选东西送给锦宁的时候,就该更仔细一些。 他只想着,选一件贵重且衬锦宁的东西送给她。 倒是没考虑周全。 让人拿住了把柄。 如今,锦宁因为这玉镯的事情,还要和父皇求欢…… 想到这,萧宸就觉得心如刀割! 除此之外,他的心中还生出了许多不忿。 父皇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他已经拥有了许多,他拥有了母后、拥有了贤贵妃,他若是愿意,这天下的女人都可以。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抢走他的锦宁? 想到这,萧宸的神色阴郁了几分。 第682章 等待 徐皇后因为宫宴上的事情关注着萧熠的动态。 同样的。 景春宫的贤贵妃也没闲着。 早就派人盯着了。 这不。 春露此时从外面回来,似是有什么话想和贤贵妃禀告。 不等春露开口。 贤贵妃就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陛下是不是降罪元贵妃了?” 今日陛下在宫宴上,亲自遮掩玉镯的事情。 可不代表陛下不在意这件事。 这明面上不处置,可等着宫宴结束,等着夜深人静,陛下定要降下责罚了。 春露迟疑了一下就说道:“回禀娘娘,陛下没有降罪元贵妃,而是……” “怎样?”贤贵妃问。 春露这才道:“让元贵妃留宿在了玄清殿,还……还叫了水。” 萧熠在玄清殿叫水这件事,本就没想遮掩或者是隐瞒。 一个帝王宠幸自己的妃嫔,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在这皇宫之中,这是帝王延绵子嗣的喜事,要被记录在帝王寝居录之中的。 无需多费心思,整个后宫的人怕是都知道。 今夜叫水的事情了。 贤贵妃正在饮茶,听到这个消息后,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子上,她克制了力度没发出什么巨大的声响。 好像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消息一样。 只不过若仔细看,就能看到那茶盏之中的茶水,起伏不定。 她的声音初初一听还算贤淑淡雅,可难掩其中透出的冷意:“倒是好手段,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能爬上陛下的龙榻。” “陛下也是个克己的人,如今怎么就被她迷成这般模样?”贤贵妃蹙眉,似乎很是不解。 今日一番设计。 本想一箭双雕。 一起毁掉所有的障碍。 可陛下身为九族至尊,竟硬生生地忍下了儿子和宠妃私通的怒意。 如今更是好似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陛下在玄清殿之中叫水,且毫无遮拦之意,这分明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并未因为这件事怪罪元贵妃,两个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如此一来,定无人敢因为今日宫宴上的事情,非议裴锦宁! 萧琮此时就在景春宫。 他看向贤贵妃,问道:“母妃,父皇他……是真的不打算发落元贵妃和太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萧宸的语气之中有几分焦急:“若连这种手段都没办法除掉他们,那我们还能怎么做?” 贤贵妃看着萧琮,蹙眉说道:“急什么?” “此事不成再谋划便是,只要在陛下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本宫就不信,陛下会一直忍下去!”贤贵妃冷声说道。 …… 锦宁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留宿在玄清殿的事情。 整个后宫都掀起了不少的风浪。 转日清晨。 锦宁自萧熠的床上起来。 海棠终于得了见锦宁的机会,她的语气之中满是担忧:“娘娘,怎么样?陛下是不是原谅你了?” 锦宁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也谈不上原谅。 萧熠是生气了,但这气不在她身上,而是气他自己。 锦宁看向海棠问:“调查得怎么样了?” 其实昨夜魏莽就传回了消息,但锦宁还是想知道得更详细一些。 海棠连忙说道:“永安侯府送了消息进来,说是问过老爷了,东西是裴侧妃送到府上的,托老爷将这东西,当成生辰礼一起送到宫中的……” 海棠口中的这个老爷,说的就是前永安侯裴修了。 其实世家之中,就算让出侯位也要尊称一声老侯爷。 但很显然。 众人心中的老裴侯,是锦宁那位铁骨铮铮的祖父。 裴修似乎还配不上这个称呼。 锦宁听到这,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看起来她还真是没冤枉她这位好爹! 她本还以为,是裴明月自己想了什么手段,将东西混进去了,倒是万万没想到,她这位好爹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件事! 之前陛下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担心牵连到三哥,想着推裴修出去挡灾…… 如今想来,这灾祸分明就是裴修招来的! 锦宁的心中早就不在意这位父亲了,可当她知道,裴修竟然蠢到这般程度,竟又为了裴明月暗中坑了她一次。 锦宁的心中还是火气直冒。 “娘娘,您消消气。莫要因为这些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海棠轻声劝解了一句。 锦宁点了点头:“好,本宫不生气!” 不生气就奇怪了! “那娘娘准备将实情告诉陛下吗?”海棠问。 锦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如今东西的来历彻底查清楚了,可她要告知萧熠吗? 锦宁想,还是不能。 毕竟这东西的来历,只能证明是萧宸送出来的,并不能证明……她不知情。 贤贵妃还在虎视眈眈。 这件事好不容易糊弄过去,锦宁已经不想翻出来了。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到此为止了! 锦宁想了想就对海棠吩咐了一句:“去将那玉镯取来。” 海棠有些不解:“娘娘,您拿那玉镯干什么?这东西晦气得很。” 萧熠并未收走玉镯,只不过锦宁也没戴在身上了。 锦宁却道:“按照本宫说的办。” 她如今已经想明白了,萧宸为何忽然间对她死灰复燃,又如何总是觉得她心中有他。 如今。 这件事总也该说清楚一些。 免得那萧宸还要痴心妄想! …… 早朝过后。 锦宁知晓,锦宁在御花园的路上,巧遇了要去拜见徐皇后的萧宸。 昨夜萧宸没怎么睡好。 走在路上不免有些恍惚。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那立在雪松之下的锦宁,微微一愣。 几乎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他连忙大步往锦宁的身边走去。 旁边的苏贵安急切地劝了一句:“殿下,您还是不要过去为好。昨夜才出了那种事情,陛下没有降罪已经是您的福气了……” “若是殿下再去招惹元贵妃,恐怕不好收场。”苏贵安继续道。 萧宸却好像没听到苏贵安的话一样,继续往锦宁的身边走去。 以往的时候。 萧宸和锦宁碰到,锦宁若是离老远瞧见萧宸,定会远远避开。 但今天。 锦宁却安静地立在那,像是等着萧宸走过来一样。 第683章 断情 萧宸走近了,发现锦宁都没有避让的意思。 也意识到了锦宁今日没想躲着他。 他顿时欣喜了起来。 “宁宁……”萧宸看着锦宁喊了一句。 锦宁抬眸看向萧宸,一双眸子清冷如水,疏离至极。 这种感觉。 忽地就让萧宸想到,锦宁自雪崖归来的那个夜晚,他们相遇的时候。 锦宁看着他问了一句:“殿下约臣女在雪崖见面,为何不去?” 后来锦宁知道答案后。 那拂袖离开的场景。 萧宸的心中忽地有些心慌:“宁宁,你……你还好吧?父皇可因为昨夜的事情误会了你?” “我……我昨夜担心了一整夜没睡。”萧宸继续说道。 锦宁看向萧宸,沉了沉脸:“所以太子殿下,是担心本宫还是担心你陛下会降罪你?” “自然是担心你。”萧宸连忙说道。 锦宁觉得有些好笑。 见锦宁笑了,萧宸的心中的不安少了几分:“今日父皇并无异样,应该是没有降罪的意思,宁宁,昨夜你和父皇……” “让你承欢父皇,真是委屈你了。”萧宸语气晦涩地开口了。 锦宁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萧宸:“委屈?陛下宠幸本宫,这是本宫的幸事,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要委屈?”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你还是在意我的吗?”萧宸反问。 锦宁笑出声来,带着三分讥诮地问道:“在意?太子殿下,你以为本宫会在意你?” “若不是在意,你今日为何来见我?你不要解释,你若是不想见到我,今日就不会等在这。”萧宸继续道。 “所以,你就不能坦诚一些吗?”萧宸反问。 锦宁道:“殿下您还真说对了,今日本宫的确是故意等在这的。” 萧宸的眼神之中满是希望。 他就知道,宁宁还是在意她的! 至于父皇…… 父皇总会厌倦锦宁,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想办法,让锦宁到自己的身边来。 亦或者,父皇的年岁大了。 总是要先他和锦宁离开的。 甚至他也可以想办法,让锦宁假死出宫。 在这一瞬间,萧宸的脑海之中已经想象出了无数种可能。 却听锦宁继续说道:“今日本宫等在这,就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你想让本宫坦诚一些,那本宫就坦诚地告诉你,本宫不只不喜欢你,还厌你至极。”锦宁的声音冰冷刺骨。 萧宸微微一愣,没想到锦宁要说的竟是这番话。 “你……”萧宸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若不喜欢,为何会戴着我送给你的镯子?”萧熠最终问出口。 锦宁扬了扬手。 手中拿着那对儿碧水绿的镯子。 是冬日。 在阳光和积雪的映衬下,那镯子显得格外的透彻漂亮。 锦宁似笑非笑:“这镯子吗?本宫若知道,这镯子是你的东西,本宫定不会戴在手上。” 说到这,锦宁看着萧宸道:“今日本宫来这,就是为了还你这镯子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锦宁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猫叫的声音。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就伸出手去。 萧宸神色难看地伸出手来接。 也就在这个时候。 锦宁忽地一松手,那镯子瞬间就跌落在锦宁脚下的青石砖上。 一声脆响,两只镯子顿时四分五裂起来。 锦宁抬起脚来,踩在了上面。 “太子殿下,这镯子本宫还你了!不管太子殿下,对本宫是否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本宫都劝你,日后把本宫当成你的庶母对待。” “本宫的心中,只有陛下。”锦宁继续道。 萧宸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锦宁竟然会做出这样决定的举动。 “是父皇,是父皇逼你这样做的对吗?”萧宸问。 锦宁淡淡道:“陛下没逼本宫做任何事情,是本宫的心中只有陛下。”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父皇了吧?”萧宸看着眼前的锦宁,忍不住的有些慌乱。 锦宁反问:“为何不可?” “可父皇大你许多,他的年岁甚至能当你的父亲了!”萧宸扬声道。 锦宁笑出声音来:“那有何不可?陛下的年岁大又如何?本宫就是喜欢年岁大的。” “陛下英俊、温柔、包容,陛下待本宫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好,本宫为何不能喜欢陛下?” “若本宫不喜欢陛下,难道本宫去喜欢你这个自私自利毫无担当,既要又要,得到一个就忘不掉另外一个人的小人吗?” “不的,不是这样的……”萧宸还想辩解。 锦宁却冷声道:“若本宫当初真做了你的太子妃,怕是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将裴明月抬入府中做侧妃,任由她踩在本宫的身上!” “太子殿下,不要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本宫喜欢陛下,是因为陛下好你千倍万倍。”锦宁继续道。 萧宸的脸色难看:“难道你将我们的过去,都忘记了吗?” 锦宁看向萧宸:“过去?本宫只在乎当下和未来。” “本宫和陛下的当下和未来,也会成为本宫和陛下可以回忆的过去,和你的从前就如同这碎掉的玉镯一样,不值一提,也请殿下不要在提起了。” 锦宁这番话。 说得萧宸很是受伤。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隐痛,接着就看着锦宁说道:“今日你在这等着我,就是想和我说这些?” 锦宁点头。 “为何,要将话说得这般绝情?”萧宸问。 锦宁笑了笑:“因为本宫不希望,你对本宫的痴心妄想,让本宫心中真正在意的人不开心。” 至于锦宁口中这个,真正在意的人是谁。 不言而喻。 一阵冷风吹来。 站在假山后面,一道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出来些许。 苏贵安眼尖地看到了那衣袍,脸色微微一变,当下就低声提醒道:“殿下,不要再说了,是陛下来了!” 萧宸和锦宁一起顺着苏贵安的目光,看向了假山的方向。 萧熠先一步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而旁边还跟着贤贵妃。 萧宸面沉如水。 贤贵妃的神色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复杂。 第684章 喜悦 锦宁看到萧熠的一瞬间,似乎有些惊讶:“陛下?” 但锦宁只是惊讶,并无慌乱。 反倒是锦宁旁边的萧宸,神色之中满是慌乱:“父……父皇,你怎么在这?” 萧熠看向萧宸,语气冷淡:“若孤不在这,还听不到你们二人这般坦诚的对话。” 都听到了! 萧宸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父皇,您听儿臣解释。” 萧熠没理会萧宸,而是看着锦宁说道:“宁宁,到孤的身边来。” 锦宁点了点头,神色从容自若地往萧熠的身边走来。 她自是不怕帝王听到什么。 或者是说,她就是盼着帝王听到刚才她那番话的。 萧熠看着锦宁的神色,越发温柔,仿若可以融化这冬日里面的冰雪。 萧熠抬手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亲自披在了锦宁的身上:“怎么不多穿一些?” “若真有什么话想和他说,便将他传召到玄清殿之中亦可,何须立在这这么久?”萧熠说到这的时候微微蹙眉。 若是不知道萧熠听到了什么的人瞧见这一幕。 定会以为萧熠疯了! 帝王瞧见自己的宠妃和太子在这说话,一口一个情一口一个爱的。 不但没有半点不悦。 哦。 不对,帝王是不悦的。 他不是因为锦宁见了萧宸不悦,是因为锦宁穿得有些少,着了凉而不悦。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锦宁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臣妾就是……就是想问问太子殿下,那玉镯的来历,还有,将镯子还给他。” 说到这,锦宁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地面,继续道:“只是臣妾手滑没拿稳,将镯子摔碎了。” 哪里是手滑。 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来是锦宁想要羞辱一下萧宸出口气,二来是……这镯子就算是萧宸送的,可她也戴在身上许久了。 算得上她的贴身之物了。 这东西若是还回去,指不定还生什么乱子。 不如摔碎了事! 很显然,萧熠也看出来锦宁的心思了,便温声说道:“不过是一对儿碍眼的镯子罢了,碎了就碎了,难不成太子还敢和你计较不成?”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就算你不送还也是可以的,全当是宸儿孝顺你的。” 萧宸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僵,很是难看。 锦宁的唇角却微微扬起。 帝王这个人……看着君子端方,孤清冷肃的。 可有些时候,也能说这种可以噎死人的话。 锦宁却道:“臣妾可不要太子殿下的孝顺,等以后,让臣妾和陛下的孩子们孝顺臣妾!” 孩子们? 这三个字,取悦了帝王。 萧熠的唇角微微扬起:“好。” 萧熠和锦宁说了几句话后,心情越发的好。 好一会儿。 萧熠才将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只不过这个瞬间,萧熠的好心情似乎消失了。 他冷着脸看着萧宸。 语气冰冷:“太子。” 萧宸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父皇,儿臣……” “滚。”萧熠冷声说道。 萧宸的脸色一白。 父皇虽然没直接降罚,可父皇很少用这样严厉和不客气的方式对他说话。 父皇让他……滚…… 萧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触及到帝王那冰冷的目光的时候,萧宸只好起身拱手说道:“儿臣先行告退。” 萧宸一走。 那边的贤贵妃就缓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只是年轻气盛,难以忘怀过去,万幸的是宁妹妹守住了底线,不曾给太子殿下机会。” “您就不要和太子殿下计较了,给太子殿下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贤贵妃继续说。 贤贵妃不说话。 锦宁的注意力还不在贤贵妃身上。 贤贵妃这么一开口。 锦宁就含笑看着贤贵妃。 她是笑着的没错,可眼底深处都是冷意。 锦宁温声说道:“贤姐姐倒是贤良,此时竟愿意为太子殿下求情。” 萧熠看了过来。 贤贵妃连忙说道:“这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锦宁看向萧熠忽地问了一句:“对了,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锦宁的眼神之中满是见到帝王的喜悦,好像并不知道帝王会过来一样。 萧熠被锦宁这样一问。 落在贤贵妃身上的神色,就若有所思了起来。 贤贵妃见状,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锦宁见状说道:“陛下,您是受贤姐姐相邀赏雪吧?或者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臣妾就不在此久留了,这就告退。” 锦宁一脸识趣的样子,转身就走。 萧熠瞧见这一幕,一把抓住了锦宁的手腕。 接着,萧熠就看向了旁边的贤贵妃,冷声说道:“皇贵妃还是先回去吧。” 贤贵妃没想到萧熠竟当着锦宁的面给自己落了脸面。 她的神色很是尴尬。 但此时,也不敢说什么,她怕自己多说下去,陛下就会一点体面都不留了。 贤贵妃走了。 萧熠便看着锦宁喊了一句:“芝芝……” 锦宁冷嗤:“陛下,还是别喊得这么亲密,喊臣妾元妃便是。” 萧熠一脸无奈:“生气了?” 锦宁淡淡道:“臣妾哪里敢和陛下生气?” 说是不生气,可看那神色分明就是要被气炸了,好像是炸了毛的小兽。 锦宁又看着萧熠问了一句:“陛下若是不相信臣妾,直言就是,何必学人鬼鬼祟祟地,在背后听臣妾说话?” 说这话的时候,锦宁一脸恼羞成怒。 萧熠语气温沉地解释:“孤不是有意听你和太子说话。” 锦宁反问:“不是有意的?那陛下不会告诉臣妾,您是不小心从这路过,不消息躲在那假山后面吧?” 锦宁这话,可不是针对萧熠,更不是无缘无故的无理取闹。 她就差明着告诉萧熠真相了! 当然,萧熠也不傻。 听锦宁这样一说,脸色就又沉了几分。 事实上,就算锦宁不说这些,此时此刻,他也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了! 看起来。 这后宫之中,又有人不安分了。 他的脸色冷了些许。 但现在对于萧熠而言,更重要的是将面前这姑娘哄开心了。 “是孤的不是,芝芝要怎样,才肯原谅孤?”萧熠看着锦宁问道。 第685章 是戏 锦宁闻言,眨了眨眼:“怎样都行?” 萧熠微微颔首。 锦宁看向萧熠,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认真:“那臣妾希望陛下以后都不要再疑心臣妾了。” 萧熠有口说不清。 此番他的确没有疑心锦宁的意思。 的确是因贤贵妃才巧遇了锦宁。 不过意识到,锦宁很是在意他是怎么想的,萧熠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走吧,外面冷,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萧熠说着,就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锦宁的手。 干燥的温暖的手掌,将锦宁已经被冻到冰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帝王和锦宁一起往昭宁殿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 刚才嘴上说着告退的贤贵妃,还没有完全离开,远远地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娘娘,您若是也在意陛下,为何不用点手段争宠?”春露问道。 贤贵妃淡淡道:“你不懂。” 她哪里是在意陛下? 她其实根本就不在意陛下宠谁爱谁! 她要的从来都只有权势。 可这裴锦宁,着实是难对付了一些。 宴席上的那件事,被裴锦宁化解了不说,如今竟然还反将一军! 事到如今。 她哪里会想不明白? 今日锦宁来见萧宸的事情是早就算计好的! “她这是知道,本宫会关注她的行踪,等她来寻太子的时候,本宫会将陛下引来……这才设计了这一出戏,请君入瓮呢!”贤贵妃想到这,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 她从前只把徐皇后当成自己的首要敌人。 之前对付锦宁,为的也是牵扯徐皇后。 就比如这次。 设计锦宁和萧宸的事情。 为的也是扳倒萧宸。 可她没想到,裴锦宁竟这么不好惹,竟然不吭不响的,让她碰了个钉子! “此番她和太子见面说的那些话,不但打消了陛下对她的疑虑,反而还讨好了陛下……” “最重要的是,陛下定能察觉到,是本宫故意引他过去的。”贤贵妃想到这,脸色不太好看。 她一直表现出来的性情都是淡雅与世无争的。 此番主动设计这件事。 陛下就算是当面没发落,心中怕是对她也起了猜忌。 贤贵妃的心情越发沉重了起来。 而此时的锦宁。 已经和帝王已经到了昭宁殿。 到了屋中,萧熠就屏退左右,那双深如浩海的眸子,看向了锦宁。 锦宁被这样看着,几乎觉得自己要沉溺在其中了。 锦宁有些不自在的开口了:“陛下,您这么看着臣妾做什么吗?” “芝芝。”萧熠的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暗火。 不等着锦宁反应过来。 萧熠已经贴近了锦宁,一只手扣在锦宁的脖颈上,将锦宁往前微微一推,接着那染了龙涎香的吻,就落了下来。 帝王素来温柔。 至少在面对锦宁的时候是这样的。 但今日这吻,却充满了攻击性,炙热无比,仿若要将锦宁融化在其中。 锦宁开始的时候还微微错愕。 但很快,锦宁就放弃抵抗,微微地回应了一下帝王。 得到了锦宁的回应,帝王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样。 锦宁觉得脚下一轻,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了。 萧熠俯身看向下方的锦宁。 “芝芝……”他的声音悦耳又低沉,好像是古琴轻颤。 锦宁的耳尖泛红,眼中也蕴了水雾,这楚楚可怜任人采撷的样子,动人至极。 “陛下,这是……这是白日……”锦宁小声提醒着。 萧熠却道:“孤想宠你,不分昼夜。” 确切地说,他想不舍昼夜地和这姑娘在一起。 萧熠的声音之中含着笑意:“更何况,孤刚才可是听你和太子说,你和孤的孩子们,我们如今只有琰儿一个孩子……” “是时候,再添一个孩子了。”萧熠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似乎很是期盼。 自他成为太子后,延绵子嗣就成了他应尽的义务。 甚至和徐皇后……那都是在算计之下开始的。 他从未这样期待过,期待去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他如一个被真情和炙热灌满内心的少年人一样,横冲直撞地表达着自己对锦宁的爱怜。 锦宁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却听到萧熠命令一般地开口了:“睁开眼,看着孤。” 锦宁睁眼了。 眸光潋滟。 在这一瞬间,帝王微微用力,将锦宁拥紧,几乎想和锦宁融入自己的骨血。 风雪终停。 锦宁躺在帝王的身边,能听到帝王那有力的心跳声。 锦宁轻声道:“陛下,您这是……” 萧熠侧身看向锦宁,俊朗的眉眼之中,满是舒展:“孤很高兴。” 他的确很高兴。 听到这姑娘对太子说的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中是充斥着说不上来的喜悦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不想听到的话。 他甚至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 可没想到,这姑娘竟句句都是他。 他从前其实并不信这姑娘会完全喜欢自己,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入宫。 可此时此刻,他竟觉得,之前是他的不好,竟没有体会到这姑娘的真心。 “芝芝待孤以真心,孤必还之。”萧熠看着锦宁,语气坚定地承诺着。 锦宁看着这样的帝王,心中也是动容的。 只不过…… 这动容之中还带着几分心虚。 贤贵妃没猜错。 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她设计的。 她一想到自己被贤贵妃坑了一回,一想到那萧宸因那玉镯,生出了许多妄想,就觉得心中不畅快。 贤贵妃和萧宸斗法。 竟将她牵扯进去了。 锦宁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她自是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这才想着去给萧宸还手镯。 一来是撕碎萧宸的妄想,二来是……也坑贤贵妃一回。 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挑软柿子捏的。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裴锦宁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那贤贵妃知道她去寻太子的时候,怕是高兴极了,只想着借着宴席之事的余韵,让帝王瞧见她和太子之间的牵扯,彻底忍耐不了。 达成废太子和让她失宠的目的。 只可惜。 贤贵妃这么一急,就落在了她的圈套之中。 那一声猫叫,就是提醒着锦宁帝王过来了,让一直和萧宸废话拖延时间的锦宁,知道此时该说什么了。 第686章 底牌 一番话说完。 帝王并不会疑心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毕竟是贤贵妃将人引来的。 那贤贵妃此时应该已经也想通这些了吧? 想到这,锦宁的唇角就微微扬起。 这贤贵妃知道自己一番设计,反而让帝王待锦宁更真心,不知道会做什么感想? 锦宁将整个人,窝在帝王的怀中。 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回笼觉。 外面起了风雪。 昭宁殿之中却暖如春昼。 而此时。 萧宸却步履踉跄的,往宫外走去。 风雪很冷,但更冷的却是他的心。 他本以为……本以为锦宁和他是一样的!所以他对锦宁越发执念。 可如今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自相情愿! 萧宸身为太子,从小就是被众星捧月一样的长大,是被人尊崇的存在,他的骨子里面都是骄傲。 可此时。 他的骄傲被锦宁彻底踩碎! 萧宸回到太子府的时候,身上已经染满了雪,看起来苍凉且狼狈。 裴明月一直等待时机和萧宸见面。 此时见萧宸回来,当下就冲了过来:“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是陛下因为那玉镯的事情责罚您了吗?” “都怪裴锦宁!她非要张扬地将那玉镯戴在手上!若不是如此,殿下怎么会招惹这样的灾祸?”裴明月愤愤不平地开口。 萧宸听到裴明月的声音,回过神来看向裴明月。 从前只个温柔小意,可怜柔弱,让他无比心疼的存在,此时却是那么的让人憎恶。 萧宸一把将裴明月推开。 裴明月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她错愕的看向萧宸:“殿下,您这是……臣妾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萧宸看向裴明月,冷声说道:“那镯子,我是让你亲手交给锦宁!” 裴明月有些慌乱地开口:“这……这……这有什么关系吗?” “那镯子,臣妾已经送给她了啊!”裴明月很是委屈。 萧宸冷笑着说道:“你送去的时候,可没说这是我的心意!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那玉镯是老裴侯的遗物,才贴身待着!” “亏了我还以为,她的心中还有我……”萧宸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怆然。 “我的一腔真心,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个笑话!”萧宸怒声道。 他此时真正在意的,根本就不是父皇会因为他和锦宁余情未了的事情降下责罚。 而是他发现。 余情未了的,竟只有他一个人!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殿下……殿下……”裴明月见萧宸生气了,人彻底慌乱了起来。 “臣妾以为她知道的……”裴明月还想狡辩。 但萧宸的神色却冷冽至极。 裴明月被吓到了。 萧宸冷声道:“这太子府容不得你了,你收拾一下滚回永安侯府吧!” 裴明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殿下,您要休妻?” 此时薛玉姝的声音自一旁响起:“裴侧妃,殿下不过是打发一个侧妃,何来休妻之说?” 却是薛玉姝不知道站在一旁看了多久的热闹了。 萧宸见到薛玉姝的一瞬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薛玉姝则是温声说道:“殿下放心,臣妾绝对不会把今天听到的传出去,而且臣妾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屏退左右,将这周围的人都支开了,保证不会让别人听到殿下的话。” 萧宸的神色舒缓了些许。 他和薛玉姝之间并无感情,但看着眼前的薛玉姝,萧宸也忍不住地想着…… 这就是世家教养出的贵女,和村妇养出的乡野丫头的区别。 想这些的时候,他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该在意血脉! 要知道锦宁的教养,绝对不会比薛玉姝差! 薛玉姝看向萧宸问道:“殿下可用妾身帮着解决这个麻烦?” 萧宸听到这微微颔首。 薛玉姝看着裴明月劝道,说是劝,实则是威胁:“裴侧妃,你若是个聪明的,现在就应该回到永安侯府去,没要让殿下为难。” 裴明月的脸色苍白。 不! 绝对不可以! 她绝对不可以离开太子府。 若是她当真被赶出了太子府,回到了永安侯府…… 要是从前,永安侯府还有父亲母亲,她总归能有活路,可如今的永安侯府,是裴景钰和沈若芙当家做主!这两个人可是裴锦宁的走狗! 想也知道了。 她要是回去了,哪里会有活路? 她当下就说道:“殿下,您别忘了,妾的姐姐是元贵妃,您若是这样将妾赶回去……这就是落姐姐的面子。” 裴明月如何也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 她竟然要借锦宁的身份,当成自己的仰仗。 萧宸听到锦宁的名字,神色复杂了些许。 薛玉姝则是在一旁说道:“元贵妃?元贵妃若真在乎你这个妹妹,你哪里会有今日?” “更何况,我若是元贵妃,见你在太子府,才会觉得心中不畅呢!”薛玉姝继续说道。 萧宸听到这,脸上的神色就冷冽了起来,对着薛玉姝吩咐了一句:“这件事就交给太子妃处置吧。” 薛玉姝温声说道:“殿下请放心,臣妾一定会办好这件事。” 萧宸说完这话,就拂袖往前走去。 裴明月爬过来抱住了萧宸的鞋靴:“殿下……殿下……宸哥哥……” 郎心似铁。 萧宸没有半点心软,将自己的鞋强行从裴明月的手中抽了出来,落脚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踩在了裴明月那纤细的手指上。 裴明月的手被踏入雪中。 十指连心。 冰冷的痛感,瞬间传入她的心底深处。 她含泪看着萧宸离去。 薛玉姝微微附身,看向裴明月:“给你一夜的时间,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在太子府见到你,否则……让你离府的办法,就没那么体面了。” 说完薛玉姝就起身往前走去。 对付裴明月这种人,她根本就不需要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体体面面地将人送走,方显得她这个太子妃尽责。 裴明月自雪地之中,踉跄着起身,眼神之中满是恨意:“想把我赶出太子府?休想!” 别忘了。 她还有底牌! 第687章 镯子 裴明月的底牌,不是旁人,而是徐皇后。 裴明月如今连入宫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不缺将消息传给徐皇后的办法。 她知道,徐皇后定会派人监视着她,于是冷笑着说道:“告诉皇后,宣我入宫,否则……我回到永安侯府后,不知道会不会将那个秘密说出去。” …… 傍晚时分。 帝王不在昭宁殿。 小睡醒来后,帝王就去处理政务了,留锦宁一个人在昭宁殿哄着琰儿。 帝王虽疼宠锦宁,但并不打算为了锦宁荒废朝政。 当然,锦宁也不希望帝王当一个昏君。 这江山能稳下来,有她祖父的血和泪。 她亲眼见过,祖父离开战场后,因为伤病备受折磨,因此早逝。 更是随祖父看望过,因为战争缺少手臂、腿、甚至只能瘫卧在床上的旧将们。 更是有无数人的,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这些人用自己的血肉和汗泪,守住了这江山。 若问她,待帝王是否是真心,她也许说不清。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 她想得到权势的目的,不是毁掉这江山,她和帝王的心是一样的,都盼着江山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昭宁殿之中因为琰儿的欢笑声,显得其乐融融。 就在此时。 通传声从外面响起:“娘娘,内务府的人来了。” 锦宁有些疑惑。 海棠问出来:“这个时间,内务府的人来干什么?” “让人进来吧。”锦宁吩咐了下去。 说着话,内务府的大太监就领着一行人进了锦宁的昭宁殿。 这些人的手中都捧着盒子。 不等锦宁开口,那大太监就讨好的开口了:“奴才李长寿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奴才奉命给娘娘送礼。”太监李长寿恭敬的开口。 如今在这宫中,谁不知道锦宁独得圣宠。 从上到下,已经没人敢不敬着锦宁了。 李长寿平日里也是踩地捧高的,之前没少忽略林妃,但如今因为锦宁的缘故,林妃在这宫中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送礼?”锦宁有些惊奇。 说的不是送赏,而是送礼,足以证明这是帝王亲自吩咐过的,且意义不同。 这不年不节的,也不是她的生辰,送什么礼? 李长寿已经捧着送礼的册子,念了出来:“云纹翠玉手镯一对儿!鸳鸟浮水白玉手镯一对儿!红翡手镯一对儿!金镶玉手镯一对儿,金累丝龙戏珠手镯一对儿,和田白玉缠枝手镯一对儿……” 是手镯。 还是手镯。 李长寿离开后。 锦宁看着堆放在桌子上的几十上百个装着手镯的盒子,有些发懵。 倒是旁边的茯苓笑出声音来:“娘娘,陛下可真是宠着您呢!” “知道您摔坏了那来历不明的碧玉镯,特意补给你这么多手镯!”茯苓笑着说道。 海棠也跟着笑出声音出来:“陛下对娘娘,可真是用了心的。” 锦宁的目光扫过那些手镯,脸上也忍不住的多了几分欢喜。 她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在这深宫之中必须得清醒。 可如今…… 她并未发现,她的心似乎已经没那么坚定了。 帝王待她的好,当真是无可挑剔。 锦宁忽地觉得,自己有些不好。 帝王送她手镯,是因为听到了她的“真心话”,可她和萧宸说的那些,哪里是真心话? 不喜欢萧宸是真。 可对帝王,她也没有说的那样情根深种。 锦宁正看着那些手镯。 帝王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玄袍的他,踏着雪色而来。 俊朗舒展的眉眼,让锦宁都一瞬间的愣神。 “看什么呢?”萧熠笑着问道。 锦宁忍不住的说道:“臣妾是在想,陛下您现在都这般俊朗了,您的十八九岁,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想到这,锦宁不由自主的有些遗憾。 她竟觉得,自己和帝王相识的太晚。 萧熠抬起手来,轻轻的敲了一下锦宁的额头:“孤十八九岁的时候,你和琰儿一样大……就算见过孤,也不会记得。” 这样说着,萧熠就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人。 事实上。 自古皇帝选秀,都是选这十八九岁的少女。 哪怕皇帝五十几岁了,也是选这般年岁的少女。 可萧熠却从未想过,在自己这般年岁,会染指一个这般年岁的姑娘。 如今想到这些,他便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人。 萧熠飞快的转移了话题,他看向那些镯子问道:“喜欢吗?” 锦宁点了点头:“喜欢。” “不过臣妾只有一双手,这么多镯子,就算每天换一样,也要戴很久很久呢……”锦宁顿时觉得,有一种烦恼。 甜蜜的烦恼。 萧熠哑然失笑:“多吗?这些芝芝先戴着,待日后孤寻更多更好的来。” “芝芝摔坏了那碧玉镯,孤总要赔给芝芝不是?”萧熠一想到锦宁摔断那碧玉镯的事情,唇角就忍不住的噙起了笑容。 这姑娘和过去割舍的干净。 他便不会让这姑娘亏了去。 总得让她知道,没了那碧玉镯,会有更多更好的等着她。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越发轻快。 她发现,她入宫后,其实要比没入宫的时候,开怀许多。 见锦宁笑了。 萧熠就温声说道:“芝芝该多笑笑。” 这姑娘入宫后,帝王便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鲜少会沉浸在那种说不出来的孤寂之中。 帝王和锦宁说了好一会话,两个人才睡去。 转日清晨。 海棠就带来了新的消息。 “娘娘,昨天夜里,皇后娘娘娘裴明月召入宫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很着急的事情。”海棠继续道。 锦宁有些好奇:“那太子呢?” “她只召见了裴明月。”海棠不解的开口。 海棠闻言道:“兴许是因为那镯子的事情,要发落裴明月?” 锦宁想到这,脸上带起了些许的笑容,这件事不管是贤贵妃和萧宸,她都回敬过了。 反倒是将手镯带回永安侯府的裴明月,还置身之外。 锦宁吩咐了一句:“差人去打听一下。” 裴明月的惨状,她还是想知道的。 第688章 保下 栖凤宫之中的消息,其实不容易打探。 毕竟徐皇后多年经营,这栖凤宫简直如铁桶一般。 若裴明月就安安静静的待在栖凤宫之中,锦宁也不容易探查到栖凤宫之中的事情。 可奈何裴明月不是什么低调的人。 海棠很快就将最新的消息禀告给了锦宁:“奴婢刚才出去打听,娘娘,你猜怎么着?” 锦宁见海棠一脸卖关子的神色,就笑着说道:“说说,皇后是不是将她传入宫中责罚了一番?”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此次的事情的确是让徐皇后受了一口窝囊气。 虽然说事情是针对萧宸的。 但那萧宸可是徐皇后的命根子呢。 徐皇后怎么可能忍得了? 海棠这才说道:“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今日晨起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差人,按照裴侧妃的喜好送了早膳过去。” “甚至还让尚衣局的人,给裴侧妃送了衣服。”海棠继续说道。 “这还真是奇了……”锦宁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徐皇后不但不罚裴明月,还这样捧着裴明月? 之前锦宁就觉得,徐皇后对待裴明月的方式很奇怪,如今……锦宁就觉得更奇怪了。 “这待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吧?”海棠随口说道。 锦宁蹙了蹙眉。 裴明月不会是徐皇后的亲生女儿,但徐皇后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捧着裴明月。 自徐皇后被幽禁后,虽帝王没有禁制宫妃去栖凤宫。 可锦宁的确没去过栖凤宫了。 但今日。 锦宁决定去栖凤宫亲眼看看。 锦宁出现在栖凤宫的时候,徐皇后看着面前一身华服的锦宁,脸上的神色很是不畅快:“你来这干什么?” 锦宁轻声说道:“臣妾好些日子没来拜见皇后娘娘了,担心皇后娘娘一个人在这栖凤宫中孤寂,特来拜见。” 说着锦宁就将目光落在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的神色比从前更枯槁了一些,反倒是她旁边的裴明月,气色还算不错。 好像从未受到任何苛责一样。 “母后,臣妾扶您坐下来说话。”裴明月轻轻搀了一下徐皇后。 虽说徐皇后恨不得要弄死裴明月。 但此时此刻。 徐皇后并不想在锦宁面前表现出来,反而顺着裴明月的意思坐下。 这才对着锦宁说道:“免礼吧。” 徐皇后可不敢让锦宁一直行礼不起身,毕竟这种事情若是传入陛下耳中,不用想也知道了,陛下定然会心疼裴锦宁这个小贱人,然后降罪她! 锦宁正准备试探一下裴明月的虚实。 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就是太监阻拦的声音:“太子殿下,您请留步……” 话还没说完。 萧宸的声音就已经传入殿内:“母后,不管您今日说什么,儿臣都要将裴明月赶出太子府!” 说着话,萧宸就已经进来了。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面前的锦宁有些错愕。 锦宁这个时候也有些惊讶。 刚才萧宸说什么? 要将裴明月赶出太子府? 锦宁没理会萧宸,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 裴明月的神色很是狼狈。 自她回到永安侯府之后,就想将锦宁踩在脚下,当初那太子妃的位置,也是她好不容易才争来的。 如今太子妃的位置没了,好歹还有侧妃之位。 左右萧宸登基后。 这后宫之中会有她一席之地。 可萧宸却要将她赶出太子府! 尤其是萧宸当着裴明月的面说这番话,让裴明月有一种尊严和傲气都被踩碎的感觉。 锦宁并未开口说什么。 反而是徐皇后蹙眉说道:“胡闹!明月再怎么样,也是你第一个太子妃!结发之妻不可弃!” “母后!”萧宸沉声道。 徐皇后沉着脸:“有本宫在,明月就永远都是太子府的侧妃,你休想将她休回永安侯府!” 裴明月闻言就含着泪看向徐皇后,低低喊了一句:“母后,您待臣妾真好。” 瞧着这两个人,母慈女孝的一幕。 让锦宁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太后和徐皇后之间,也是一样的。 太后宠爱徐皇后,好歹还有点血脉联系也说得过去。 可徐皇后这般维护裴明月,该不会是挖人家祖坟的时候,被裴明月瞧见了吧? 萧宸冷声说道:“儿臣心意已决!母后阻拦不得!” “宸儿!休要胡闹,元贵妃还在这瞧着呢!”徐皇后冷声呵斥道。 萧宸又一次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 锦宁注意到。 萧宸的目光已经清亮许多,不像是从前,总用隐忍和伤感的神色看着她。 他的神色之中已经没了痴恋。 可这种感觉没让锦宁轻松多少。 因为取代这些的,是另外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面上瞧着好像是清冷至极,可眼底深处,却是冷冽至极。 锦宁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太子殿下,明月是本宫的妹妹,不如你给本宫一个面子,将她留在太子府吧。” 若是从前。 锦宁这样给裴明月求情,萧宸或许会顺着锦宁的意思。 不过今日吗? 她昨日才狠狠地羞辱了萧宸。 这位骄傲的太子,怎么可能顺着她的意思办? 她这哪里是给裴明月求情,分明就是在这把火上添柴。 果不其然。 萧宸听了这话冷声说道:“元母妃,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锦宁浅浅一笑:“太子殿下这话说的,当真是生疏,按照宫中来说我们是一家人,按照你和明月的关系……咱们也算是亲戚。” “事关本宫的妹妹,本宫当然要过问了。”锦宁的声音清脆。 看起来好像是真的给裴明月求情一样。 萧宸冷声道:“元母妃这般关心本殿下的家事,父皇若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说完这话,萧宸就看着徐皇后坚定道:“母后,我绝对不会允许裴明月继续留在太子府!” 徐皇后沉声说道:“好好好,你如今是见母后被你父皇禁足在这,所以就越发不把我这个当母后的放在眼中了。” “你不想留她在太子府,那本宫就将她留在宫中!”徐皇后做出了决定。 “明月,你放心,有本宫在,你便是本宫的儿媳!”徐皇后拉住了裴明月的手。 锦宁看了个目瞪口呆。 徐皇后这是铁了心要保下裴明月了! 第689章 莞尔 锦宁离开栖凤宫后。 还在想这件事。 “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海棠不解的问道。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凤命之说,所以强行将裴侧妃留下吗?”海棠很是好奇。 锦宁摇了摇头。 绝对不止这样简单。 事到如今,裴明月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么的龌龊那么的见不得光,谁还会觉得,裴明月这种人还有希望成为皇后? 海棠见锦宁眉头紧锁,还以为锦宁以为裴明月的事情不开心。 “娘娘,之前裴侧妃犯下大错,此番之所以能入宫行走,无非是陛下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若您和陛下提上一嘴,就说瞧见她心情不好。” “陛下肯定不会允许她再入宫了!”海棠轻声说道。 “现在本宫可以肯定的是,徐皇后定是有什么把柄让裴明月拿捏到了。”锦宁给出了结论。 只不过究竟是怎样的把柄? 锦宁还真是没想通。 “所以,这裴明月不能离宫!” 若当真如此。 她将裴明月这祸害赶出了皇后,岂不是便宜了徐皇后? “差人给本宫盯好了裴明月!”锦宁冷声吩咐。 徐皇后人出不了栖凤宫,可这裴明月却未必憋得住。 说不准,能试探出一些什么来呢。 路过玄清殿的时候,锦宁直接转到了去玄清殿的方向。 锦宁踏上玄清殿门口台阶的时候,不等着福安通传……事实上,很多时候福安也不会通传。 帝王早就下令了。 锦宁可以随意出入玄清殿。 就在这个时候,玄清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迎面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旁人,正是那瑞王。 瑞王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接着就笑着说道:“臣参见元贵妃娘娘。” 瑞王虽是笑着的。 但锦宁却觉得,瑞王的笑容之中带着一种锦宁看不透的阴鸷。 总之,瑞王这个人给锦宁的感觉很不好。 想也是了。 能养出萧成元那种儿子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锦宁心中这样想着,但面色上却带着浅淡的笑容:“王爷多礼了。” “怪不得陛下会喜欢你,还真是像……”瑞王状似无意地开口。 像什么? 不等锦宁听下去,萧熠的声音自瑞王身后响起:“宁宁,到孤的身边来。” 瑞王退让到侧面,看着锦宁和萧熠立在一起。 萧熠的目光落在瑞王的身上,带着些许冷意。 瑞王这才笑着继续说道:“陛下,您这贵妃还真像老裴侯呢,臣每每想起老裴侯,都忍不住惋惜,若他还在世,我们大梁必能再添一员猛将。” 锦宁轻笑了一声。 看起来是自己想多了。 瑞王的意思是她像祖父。 身为孙女,像祖父那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臣还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瑞王说着就离开了。 萧熠则是将锦宁带入了玄清殿中。 “宁宁,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天冷,你在昭宁殿之中等着便是,孤处置完政务自会去寻你。”萧熠的眉头轻轻蹙起。 锦宁开口道:“今日臣妾去了栖凤宫拜见皇后娘娘,回来正好路过玄清殿,这才折了过来。” 萧熠有些意外:“芝芝不必如此,她虽是皇后,但德不配位,芝芝不必去拜见。” 锦宁继续说道:“臣妾也是听说,太子殿下要将明月妹妹赶出太子府,皇后娘娘召见了明月妹妹,这才过去瞧瞧……” 萧熠蹙眉:“裴明月此人品行不佳,若太子能想通,舍了她也是好事。” “她从前那般待你,你为何还要去为她说情?”萧熠不赞同的看着锦宁问道。 锦宁笑出声音来:“陛下怎么知道,臣妾是去求情的,而不是去煽风点火的?” 萧熠道:“孤的芝芝,不会去做落井下石的事情。” 锦宁的目光微微闪烁,心中满是心虚。 帝王对她究竟存着怎样的误会? 在帝王的心中,她是不是善良的有些过头了? 若有朝一日,帝王知道她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会怎么看她? 但帝王都这样说了,锦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做什么的,便轻声说道:“她到底是裴家血脉。” “若祖父在天有灵,也会希望我们姐妹友爱,虽然说……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但看到她真的落难了,臣妾还是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话是这样说的。 但锦宁却想,拉裴明月一把?呵!简直就是做梦! 萧熠拧眉看着锦宁,语气之中已经有了几分说教的意味:“芝芝,孤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但也不该善良至此!尤其是对于这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你更是不必留有什么余地。” 锦宁没想到萧熠竟然会这样说。 她迟疑了一下看着萧熠问道:“可陛下不是最喜欢臣妾善良单纯吗?” “若臣妾真按照陛下教导的去做了,陛下会不会因为这样不喜欢臣妾?”锦宁问。 萧熠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声音轻缓坚定:“孤希望你善良,但也希望你有锋芒,且孤相信,你是有底线的人。” “就比如裴明月这件事,你不落井下石就实属难得,何必去为她求情?”萧熠反问。 锦宁垂头一脸受教的神色。 见锦宁神色恹恹。 萧熠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孤这样说,也是为了你好。” 锦宁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事,就是臣妾在栖凤宫的时候,见到了太子殿下。” 萧熠闻言没说话。 锦宁就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见了臣妾,就给臣妾行了礼……接着……然后……” 锦宁打算将今日见了萧宸后,两个人之间发生的对话都说给萧熠听。 不过才说了两句。 萧熠就打断了锦宁的话:“好了,不必说了。” 锦宁眨了眨眼睛,看向萧熠:“陛下不想知道?” 萧熠无奈地看着锦宁:“孤知道,芝芝待孤的心,便是见了他十次百次,也不会更改的。” “孤保证,以后也绝对不偷听芝芝和他说了什么可好?”萧熠继续道。 这姑娘今日事无巨细的禀告,定是昨日的事情留下心理阴影了。 萧熠的信任,让锦宁莞尔一笑。 第690章 弹劾 萧熠看着面前的锦宁,目光凝住了。 锦宁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萧熠的声音轻缓了起来:“芝芝美貌,孤看呆了。” 锦宁听到这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谁能想到。 这位帝王,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和一个毛头小子一样,会说出这样的情话来? 若不是知道,帝王从前便少入后宫。 锦宁都要觉得帝王是个情场老手了。 锦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接着随口问道:“瑞王今日怎么来了玄清殿?” 萧熠素来忌惮瑞王。 今日却不知道为何,会召见瑞王。 萧熠道:“今日瑞王送上折子,说是太子结党营私,且太子的门客,目无法纪,借太子之名行敛财之实。” 锦宁有些意外。 没想到竟是和萧宸有关系的事儿。 不过…… 锦宁一听这件事,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之前那徐皇后和不是和瑞王很是亲近吗?她可没忘了,之前徐皇后还想将柳真真,送到瑞王府呢! 现在这瑞王怎么开始弹劾萧宸了? 似乎看出来锦宁的困惑。 萧熠便道:“瑞王就萧成元一个儿子,当初他没给萧成元求情,不代表心中不生怨愤。” “此番为了萧成元,找太子的麻烦也不足为奇。”萧熠继续道。 锦宁闻言点了点头。 这样说好像也很有道理。 当初萧成元变成废人,萧宸可是出了力的。 锦宁看向萧熠,问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是要降罪太子殿下吗?” 若是从前,锦宁肯定不敢直接问关于萧宸的事情。 不过锦宁觉得,她当着帝王的面摔了那玉镯,和萧宸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后,帝王应该已经相信她和萧宸之间,并无私情了。 与其遮掩,还不如直接问。 当然,不管私情不私情的。 若是换做其他人这样问萧熠的想法,肯定是要被降罪的。 不过在帝王的心中,锦宁终究是不同的。 萧熠很愿意和锦宁分享自己的事情。 甚至于前朝的事情。 萧熠的眉头轻轻蹙起:“宸儿他性情有些优柔寡断,如你所说,缺点不少。” “但孤相信他不是一个会结党营私,甚至会纵容门客为太子府敛财的人。” “就算有此事,他也是不知情的。”萧熠继续说道。 锦宁没想到,萧熠对萧宸竟然这般信任! 她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感慨了起来,萧宸还真是有一位极好的父亲。 萧熠继续道:“瑞王此举,若是为了离间我们父子,那是其心可诛。” “若是想为萧成元报仇……” 萧熠微微一顿:“当初那件事,和芝芝也有关,他若怨恨宸儿,也定会怨恨芝芝……” 锦宁刚才还没想到这些。 听萧熠这样一说,锦宁就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怪不得今日碰到瑞王的时候,瑞王那眼神让她很是不舒服。 瑞王连和徐皇后翻脸,弹劾太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了,该不会也想对她出手吧? 想到这,锦宁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萧熠轻声说道:“芝芝莫怕,有孤在。” 锦宁被帝王安慰后,安心了不少,那瑞王再大,难不成还能越过帝王对她如何吗? 只不过锦宁总觉得,这件事很是奇怪。 她总觉得,瑞王似乎也没那么在意瑞王世子。 怎么忽地,就要为瑞王世子讨公道了? 萧熠此时已经走到了乌木桌前,提起朱笔在瑞王递上来的折子上,写下了几个字。 锦宁也不是有意偷看。 而是锦宁就跪坐在帝王的身边为帝王研墨。 而帝王也没有避让锦宁的意思。 当锦宁看到萧熠写下的内容后,有些不解:“陛下不是说,相信太子殿下吗?怎么又要因此惩治太子殿下?” 萧熠笑了笑,神色很是平静的看向锦宁。 锦宁和帝王那深渊一样的眸子注视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 锦宁好像明白了帝王的深意。 帝王这是要让瑞王府和萧宸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大到不可能在结党的程度! 他这是要让萧宸、乃至徐家余下的势力和他一起,对付瑞王! 萧熠似乎清楚锦宁猜到了什么。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太子最近行事无状,也该罚上一回了。” 贤妃册立皇贵妃的宫宴上。 虽说不是锦宁和萧宸约着见面的,但萧宸出现在那,本就很有嫌疑。 还有昨日。 在那御花园之中,萧宸可是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对锦宁的感情。 虽说锦宁拒绝得干净利落。 可不代表帝王能一次一次地纵容萧宸。 没有直接因为锦宁的事情降罪萧宸,是不想传出来,帝王和太子因为一个女子失和的传言。 天下众口悠悠。 这对于锦宁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萧熠,想要护着锦宁,不只是护着锦宁这个人,更想护着她的羽毛。 此番借着瑞王的事情来罚萧宸,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一石二鸟刚刚好。 锦宁听完帝王的解释后。 就敬服地看着帝王。 这就是帝王之术吗? 锦宁发现,萧熠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做事也不显山不漏水的,可是他总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达成自己的目的。 瑞王弹劾萧宸这件事。 很快就传到了徐皇后的耳中。 这不是徐皇后差人去调查的。 而是萧宸亲自和徐皇后说的。 “母后,您当初还让儿臣接近瑞王,敬重瑞王!这是您看错了!” “瑞王根本就不可信,也不可能和我们合作!他此番竟然和父皇弹劾儿臣!”萧宸想起这件事还是很生气。 身为太子。 他在朝堂上,哪里有人弹劾他? 像是被人弹劾,这还是头一次! 徐皇后闻言,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你说什么?瑞王对你出手了?” 徐皇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可能!”徐皇后坚定地否认着。 第691章 有刺 萧宸没想到,徐皇后竟不相信。 他无奈地看着徐皇后,又说了一句:“是儿臣亲眼所见,难不成还能作假?” “母后,儿臣早就说过,瑞王此人城府极深且不可信!此番他弹劾儿臣也不是什么奇事儿。”萧宸似乎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 徐皇后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不,这肯定不是他的本意,他怎么可能弹劾你……宸儿,其中定有隐情!” 萧宸其实也不理解,为什么徐皇后对瑞王那么信任。 他皱眉说道:“母后,萧成元废了,可有儿臣的原因,瑞王想要针对儿臣,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徐皇后摇摇头:“宸儿,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徐皇后说到这,戛然而止。 萧宸疑惑地看了一眼徐皇后。 徐皇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总之,这件事肯定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宸儿,你千万要稳住己身,莫要盲目对瑞王出手。” 萧宸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接着,萧宸就说道:“母后,儿臣和你说这些,也是希望你警醒一些,莫要继续和瑞王府的人往来……” 说到这,萧宸想到徐皇后已经被禁足在这栖凤宫之中了,就算想和瑞王府的人往来也没有机会。 如此想着,萧宸就话锋一转:“这件事儿臣心中有数,母后您就安心静养吧。” 安心静养这话,说的很委婉,其实就是在说徐皇后被禁足这件事。 萧宸不想继续和徐皇后说话。 因为萧宸觉得,这个素来聪慧贤良的母后,做事是越发让人难以理解了。 从护下裴明月,到相信瑞王。 都让萧宸觉得徐皇后很是陌生。 他作势准备离开:“儿臣不宜在宫中久留,这就告退。” 临走之前,萧宸冷冽的目光落在了裴明月的身上,让裴明月心头一紧。 接着就听萧宸冷声说道:“母后既护着你,但我便先不动你,你便留在母后身边安心服侍母后,若是让我知道你生出别的是非来,莫怪我不顾这最后的情面!” 说完,萧宸这才拂袖而去。 裴明月此时也好像捡回一条命一样的,长松了一口气。 她全身有些无力,险些倒在地上。 还是扶着桌子,才面前瘫坐在椅子上。 徐皇后看向裴明月,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好了,明月,本宫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有本宫在,这大梁朝未来的后位一定属于你!” “不过你答应本宫的,也请你做到。”徐皇后笑道。 裴明月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母后请放心,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臣妾还没有蠢到,断自己的前路,只要娘娘待臣妾始终如一,臣妾就会让那件事,永远烂在臣妾的肚子里面!” 二人相视一笑。 似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不过她们两个人,都知道彼此心中的防备和算计。 萧宸虽伤了裴明月的心。 可裴明月到底是关心萧宸的,或者是关心萧宸的太子之位。 此时她随口问了一句:“母后,瑞王弹劾太子殿下,这是准备和咱们翻脸了吗?” 徐皇后瞥了裴明月一眼,并不打算和裴明月讨论关于瑞王的事情。 徐皇后哪里知道。 裴明月那日,虽瞧见了她,可没瞧清楚那日的人是谁! 她淡淡道:“你的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本宫有数。” 打发了裴明月后,徐皇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徐皇后看向浣溪,开口道:“本宫要和瑞王见面。” 她要亲自问问,瑞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浣溪听到这,心头一跳:“皇后娘娘,如今您还被禁足呢,莫说和瑞王见面,就算这栖凤宫也不是随意可以离开的。” 虽然说禁足后也离开了两回。 可那都是有要紧的事情,必须得皇后在场。 徐皇后看向浣溪,眼神之中满是不悦:“废物东西,若是赵嬷嬷在定会为本宫想到办法!” 提起赵嬷嬷。 浣溪微微敛眉。 赵嬷嬷有多忠心耿耿,这栖凤宫的人都清楚,可到头来,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元贵妃尚且知道,想办法护住杏雨。 可皇后娘娘呢? 浣溪不敢想下去,她也没资格想下去。 可赵嬷嬷的事情,到底在栖凤宫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心中,种下了一根刺。 好一会儿,浣溪终于开口了:“皇后娘娘,过些日子,是先皇仙逝二十载,若太后娘娘以思念先皇为由,请陛下去皇陵祭拜……陛下定不会拒绝。” “而娘娘您如今,还是中宫之主,或许可以借机随行。”浣溪轻声说道。 徐皇后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不过娘娘,奴婢觉得……那瑞王也未必可信。”浣溪硬着头皮提醒着。 身为一个奴婢,就算心中藏着刺,此时也得尽忠职守。 徐皇后的脸一沉,不悦地看向了浣溪。 浣溪当下不敢说话了。 …… 转眼就又过了两三日。 锦宁和太子“私下见面”这件事,如云烟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没人议论,或者是没人敢议论。 帝王亲自下了口谕,若有妄加揣测者,便严惩不贷。 这寻常人当然不会去触霉头。 至于贤贵妃? 若是从前,她肯定会想办法煽风点火,就算帝王下了口谕,她也会让这流言四起。 只不过此番,她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帝王察觉到了。 她自是知道,帝王现在没有降罪她,是因为她将事情做得隐秘,帝王也只是起了些许疑心。 若是她还敢有所动作,那就是给帝王送证据,证明一切都和她有关。 她终究是没敢生什么心思。 这日子,倒也安稳两日。 这一日清晨。 锦宁照旧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在路上的时候,锦宁就和贤贵妃巧遇了。 锦宁看着贤贵妃行礼:“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 贤贵妃抬手,亲自将锦宁搀起:“雪大风寒的,陛下又宠着妹妹,妹妹可以不用到寿康宫之中请安的。” “若是冻坏了你,陛下定会心疼。”贤贵妃轻声说道。 锦宁笑了笑:“臣妾是宫妃,自要守这后宫之中的规矩,如今太后娘娘抱恙在身,尊贵如姐姐也要来寿康宫请安,臣妾自然要以姐姐为榜样。” 第692章 提议 锦宁将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当然知道,贤贵妃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在昭宁殿之中不出来,当那众人眼中的没有一点规矩的宠妃。 毕竟…… 她若真这样做了。 就不会有人和贤贵妃争那后位了。 二人说着话就一起往寿康宫走去。 路上,贤贵妃还试探性地说了一句:“那日是本宫请陛下同我一起去拜见太后娘娘,没想到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竟撞见了宁妹妹和太子殿下。” “陛下可有因此苛责妹妹?用不用本宫去和陛下解释一二?”贤贵妃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瞥了贤贵妃一眼。 解释?贤贵妃和萧熠解释什么? 解释一切都是无心之举吗? 锦宁笑了笑:“贤姐姐多虑了,陛下并未因此怪罪,反而……” 锦宁的脸红了红,一脸娇羞:“反而和臣妾的感情更好了一些,此番还要多谢贤姐姐的无心之举呢。” 说道无心之举这几个字的时候,锦宁加重了声音。 在这后宫之中,不只有明争,还有暗斗。 宫妃之间鲜少会将难听的话说出来,大多数都是将刀光剑影藏在到寻常的话语之中。 贤贵妃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妹妹还是误会了……” 锦宁一脸无辜:“什么误会?贤姐姐说的意思,臣妾怎么听不懂?” 贤贵妃的话被锦宁堵了回来,和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的难受。 此时她总不能点明锦宁误会什么了吧? 毕竟这不光彩的事情是她做的! 好在此时已经到了寿康宫。 太监已经开始通传了:“贤皇贵妃、元贵妃求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请二位娘娘进去。”孙嬷嬷从中走了出来。 二人往里面走去,这才发现,萧熠也在这了。 自从锦宁日日到这寿康宫请安,萧熠总会寻着机会和锦宁同来,就算是没时间和锦宁一起来,下朝的时候若知道锦宁在此,也会寻来。 今日,帝王就是下朝的时候过来的。 “你们来得正好,哀家正和皇帝说去太庙祭祖的事情,不知道你们可有什么建议?”太后随口说道。 太后又补充了一句:“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算算先帝已经仙去二十载,哀家也老了。” “这人老了,就容易想起从前的事情……”太后怅然地开口了。 贤贵妃闻言轻声说道:“既是母后思念先皇,又恰逢先皇仙诞,臣妾觉得可去太庙祭祖。” 太后见锦宁不说话,就问了一句:“元贵妃以为呢?” 锦宁斟酌着语言开口了:“去太庙祭祖是好事儿,只是太后娘娘抱恙在身,此番去太庙,正直寒冬,天寒地冻的……臣妾恐会伤到太后娘娘的身体。” 太后笑着说道:“元贵妃关心哀家,是好事,可正是哀家抱恙在身,哀家才格外思念先皇。” 锦宁瞥了太后一眼,她刚才不过是说一些体面话罢了。 这去不去祭祖,似乎和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不过,太后这么急着去太庙祭祖,该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当然。 不管大家有什么意见,最终的决定权还在萧熠的身上。 众人看向萧熠。 见萧熠还有所迟疑。 太后就叹了一声说道:“哀家之所以想去祭拜先皇,那也是因为昨日夜里,哀家梦到先皇了。” “梦中,先皇在责怪哀家,问哀家为何不去探他,他很想念哀家,哀家也很想念他。”太后继续道。 太后都将话说道这个份上了。 萧熠如何拒绝? 于是萧熠道:“那就依着母后的意思,去太庙祭祖。” 太后听到这,脸上多了舒心的笑容,接着就说道:“既如此,那明日就起程。” 太后一脸很是着急去祭拜先皇的神色。 萧熠微微颔首。 太后接着就说道:“此番去太庙祭祖,也算是皇家的大事了,便让皇后随行吧。” 萧熠听到这顿时拧眉。 就在此时太后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琮儿也一起去。” 前些日子,萧熠罚了萧琮,太后提起萧琮来,就是在无声地和贤贵妃做交易。 贤贵妃闻言笑道:“陛下,这祭祖之事,后宫众妃的确该以皇后娘娘为首,若皇后娘娘不在,臣妾……臣妾恐难当大任。” 见萧熠的神色还有所迟疑。 太后就说道:“待祭祖归来,你继续关着她便是。” “若祭祖的时候她不在,旁人指不定会怎么猜忌太子……”太后又补充了一句。 太后很清楚,萧熠有多在乎这位储君。 萧熠沉吟良久便道:“那就依着母后的意思。” 事情定下来后。 锦宁就和萧熠一起离开了寿康宫。 回去的路上萧熠看着锦宁问道:“怎么不说话?” “你若不想去太庙祭祖,可不去。”萧熠温声说道。 这天寒地冻地,去太庙祭祖路也不算近,且太庙在深山之中,环境虽然优美,但实际上不适合居住。 萧熠并不想锦宁跟着吃苦头。 锦宁却温声说道:“臣妾想去。” 说到这,锦宁温声道:“一来臣妾想随陛下祭拜先皇,二来是……臣妾不想和陛下分开。” 萧熠这一去一回,要数日时间。 她不在萧熠的身边,谁知道会生什么是非? 太后忽然间提议去祭祖,这件事本就蹊跷。 二十年了。 太后都没思念过先皇,这个时候想起来思念了? 尤其是太后还亲自提了要皇后同行。 想也知道了,这件事不是单纯祭祖那么简单。 寿康宫。 太后将所以来请安的宫妃都打发出去了。 这才对着孙嬷嬷吩咐了一句:“告诉皇后,事情成了,让她此番务必要收起自己的性子,想办法讨好陛下,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太后哪里知道。 徐皇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是存了别的目的。 皇后给太后的理由,是想借机和陛下相处,缓和关系,让萧熠免除那幽禁的责罚! 毕竟这次幽禁。 和从前的禁足还是不一样。 之前被禁足,不管是七日、一个月或者是三个月,总归有个期限,可这次……萧熠并没有给出期限。 这分明就是想将徐皇后关一辈子! 第693章 太庙 太后当然不会希望,徐皇后一直被这样关着。 所以当徐皇后以修复帝后关系为由头,求到太后这来的时候。 太后想也没想的就应允了下来。 这才有了今日这遭事情。 萧熠吩咐了明日要去祭祖,太常寺和光禄寺的人,迅速忙碌了起来。 好歹这些臣子办事效率很是很高的。 很快就将随行人员的名字拟定了。 既是去祭祖。 除却一些重臣要跟随左右之外,还有后宫之中的高位宫妃、以及皇子。 再就是宗亲贵胄了。 毕竟这祖宗,又不是萧熠一个人的祖宗。 其中也包含瑞王。 这瑞王也是先皇所出,自是要同去的。 清晨。 冷风呼啸而至。 锦宁自昭宁殿出来的时候,便觉得冷风往衣袖子里面钻。 海棠连忙帮锦宁又披了一件狐裘披风:“娘娘,穿厚点。” 锦宁早就将茯苓和琰儿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此番她没让琰儿同行。 孩子还小,若染个风寒什么的,难以承担后果。 锦宁领着内侍和几个宫婢,刚出了昭宁殿,就瞧见昭宁殿的门口有一辆马车等在那了。 锦宁有些意外。 马车上下来的内侍当下就说道:“娘娘,陛下说了,风大,特许奴才驾车来昭宁殿门口接娘娘。” 锦宁点了点头,和海棠一起上了马车。 厚实的兽皮帘子,一瞬间就将冷风隔绝在外面,里面也早就生了炭火,很是暖和。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 暖的何止是身体? 她的心中也被丝丝缕缕的暖意萦绕着。 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按照宫规,这马车是不许进入后宫的,平日宫中众人,出行不想走路的时候也是乘坐步辇。 萧熠吩咐这件事虽然简单,可身为一个帝王,却能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锦宁还是觉得动容的。 马车离开昭宁殿后,行到宫门口,停了下来。 锦宁掀开了马车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 就瞧见瑞王、萧宸、萧琮等人,都骑在马上,准备随行伴驾。 此时萧熠上了马车。 带进来一股凉意。 “陛下。”锦宁喊了一声。 萧熠看着锦宁劝道:“芝芝当真要同去?” 锦宁点了点头。 萧熠这才吩咐下去:“启程吧。” …… 路上起了风雪,众人走走停停。 中间甚至扎营歇了一夜,这才在第二日的晌午,到了地方。 “陛下,到了。”魏莽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萧熠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锦宁。 锦宁已经穿好衣服,但萧熠还是不放心的,将锦宁脖颈处的系带紧了紧,接着又将锦宁的兜帽掀上来。 接着才下了马车。 锦宁下车后。 抬眸看去,面前是一片山,马车停在山谷之中,山谷的平地之中,有数座连绵起伏的宫殿,虽不如皇宫瞧着富丽堂皇,可也别样威严肃穆。 这就是太庙了。 徐皇后此时也搀着太后下了马车。 锦宁用余光看了一眼徐皇后。 却发现徐皇后根本没有看萧熠。 而是将目光落在侧面。 锦宁顺着徐皇后的目光看过去,却见瑞王正翻身下马。 锦宁这个角度,只能知道徐皇后在看瑞王,倒是看不出来,徐皇后是用什么神色在看瑞王。 她并未多想。 瑞王弹劾萧宸的事情,就在前几日。 徐皇后这个时候,定是和瑞王反目成仇了。 这对锦宁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儿。 太庙之中,早就为众人安置了住处,众人先行安歇。 傍晚。 萧熠带着锦宁出门了,到了供奉祖宗灵位的地方。 祭祖的事情,要一切都安置好再进行,所以此处还算安静,萧熠将人看守的人打发走了。 这才走到前面,点燃了香火。 他将其中三根香,递给了锦宁。 “父皇,儿臣来拜祭您了。”萧熠轻声说道。 “这是锦宁,老裴侯的孙女,儿臣带她来见见您。”萧熠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萧熠。 萧熠这意思……怎么像是带自己见家长呢? 真正祭拜的时候,帝王肯定不方便将她带在左右,所以今日才特意带自己先行来祭拜一次? 萧熠看向锦宁,开口道:“锦宁,给父皇上香。” 锦宁将香奉上,接着就跪在地上行礼:“臣妾拜见……” “喊父皇吧。”萧熠道。 锦宁从善如流,一脸郑重地行礼:“拜见父皇。” 她入宫很久了。 但寿康宫那位,只允许皇后喊她母后,至于其他宫妃,不管是她还是如今身为皇贵妃的贤贵妃,都是一视同仁的,称呼那位太后娘娘。 萧熠将锦宁拉起,轻声说道:“若父皇还在,定会喜欢你。” 锦宁将目光落在了先皇灵位上,接着,就注意到先皇灵位的最近处,还有一处灵位。 那是…… “宣贵妃之灵位。” 想也知道了,这灵位是孔嬷嬷那位旧主的了。 萧熠开口道:“这是父皇的遗愿,父皇将宣贵妃葬在了他的灵寝之内,生死伴驾。” 锦宁点了点头,想到孔嬷嬷,就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臣妾之前也听说过这位宣贵妃的人,听说她很得先皇宠爱,陛下见过她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萧熠的目光复杂了起来:“她同母后的关系,素来不和睦,母后说她心思叵测。” 锦宁并不意外。 太后如今看着平和,可就冲着她护着徐皇后那劲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萧熠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不过芝芝问孤的意思,孤却觉得,其实她不是个很坏的人,想必当年的事情,另有误会。” 想到这,萧熠不由想起自己尚未成年的时候。 也曾不小心冲撞过这位宣娘娘。 父皇恼怒要惩治她。 可这位宣娘娘却温柔地将他搀起,劝了父皇几句。 再后来。 他随军戍边,父皇曾经差人送过几样东西到边关以示关心。 后来他听说,那些其实都是宣贵妃的意思。 第694章 争宠 太后自是知晓这些事情的。 后来同萧熠说过,宣贵妃此举是为了以示大度,讨好先皇。 锦宁此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开口问道:“可是臣妾之前听说,这位宣贵妃曾经想要毒害陛下……如此,陛下还觉得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吗?” 这件事却也不是锦宁道听途说。 此事是真实发生的。 萧熠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件事。” 锦宁有些心虚,因孔嬷嬷的缘故,她自是深入了解了一下这位宣贵妃。 自是知道一些旧事。 锦宁却不想让帝王知道,自己暗中的事情,于是随口找了个由头:“陛下年少的时候,臣妾尚未出生,臣妾没有见过陛下年少的模样,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陛下是怎样的。” “所以臣妾有些好奇,就打听了一下陛下从前的事情。”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听了锦宁这番话后,瞥了锦宁一眼,眸光深邃了起来。 锦宁有些不自在:“陛下是觉得臣妾不该探究从前的事情吗?” 说到这,锦宁垂眸:“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多事,惹陛下不开心了。” 萧熠无奈道:“孤没说什么呢,怎么就觉得孤会因此生气?” 萧熠拉住了锦宁的手,语气和缓温沉,让锦宁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了起来:“孤只是想告诉你,日后若是还想知道什么,亲自来问孤便是。” 萧熠继续道:“你说宣贵妃给孤下毒这件事,孤的确在宣贵妃的宫殿之中,中了毒,虽说证据指向了她……但先皇已经查清,事情不是她做的。” 虽说太后依旧觉得,是先皇为了庇护宣贵妃,才将真相隐瞒。 可萧熠却认为,先皇纵然宠爱宣贵妃,也不会纵容宣贵妃谋害皇嗣。 想到这。 萧熠就将目光落在宣贵妃的灵位上:“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她人已经死了,前尘往事,就尘归尘土归土吧。” 锦宁和帝王先行拜祭过。 这并不影响,转日的祭祖大典。 转日清晨,继续大典正式开始之前,众人齐聚安置着祖先灵位的大殿。 太后也来了。 自玉池行宫回来,太后就从假病变成了真病,身体一直不怎么爽利。 此时她在徐皇后的搀扶下,走入大殿之中。 今日的萧熠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龙袍,看起来肃穆且威严,那边的徐皇后也穿了同色的衣服。 帝后就算全无情意,也该有体面的。 但此时萧熠好像没看到徐皇后一样,只对着太后喊了一声:“母后,您来了。” 太后看了看站在萧熠旁边的,穿了素色衣服的锦宁。 锦宁今日穿得并不张扬,很是素气。 但如今的锦宁,早就退去了未出阁姑娘才会有的稚气,在宫中这两年,锦宁就如同被萧熠精心娇养着的花儿一样,早已经盛放出明艳的光彩。 这般素气的衣服,不但没将锦宁的艳光压下,反而让锦宁看起来更是漂亮。 不只是漂亮。 一眼看过去,锦宁仿若面带珠光,连着眸光都是水润莹亮的。 反观徐皇后,身上那件宫装虽然繁复,可周身却满是枯萎之姿,看着很是疲倦。 太后的目光自锦宁的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先皇和宣贵妃的灵位上。 接着。 太后就看着先皇的灵位说道:“先皇早些年的时候,独宠宣贵妃一人……让我们母子二人吃尽了苦头。” “皇帝莫要步先皇前尘才是。”太后继续道。 太后没明言,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在说萧熠宠爱锦宁一事。 太后又道:“若你父亲在泉下有知,想必也会后悔,将这宣贵妃的灵位,立在他的左右!” 先皇让宣贵妃伴葬的遗言。 一直都是太后心中的一根刺。 先皇对宣贵妃的宠爱,好像从不遮掩,活着的时候是这样的,死的时候也是一样,每每有人想起宣贵妃,就会知道太后当年并不得宠。 兴许太后早就不在意先皇这个人了。 可此事,对于太后来说,却是一种侮辱。 徐皇后轻声说道:“若乳黄泉下有知,知道母后您这般惦记他,不辞辛苦也要来祭拜他,定会十分感动,自会明白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锦宁看了徐皇后一眼,几乎听笑了。 这宣贵妃人都死了。 对着宣贵妃的灵位,也要争个高下吗? 太后的目光复杂起来,接着就道:“万幸的是,哀家将皇帝的命保下来了,若真任由那宣贵妃毒杀了皇帝……哪里还有今日?” 说罢。 太后就看向了萧熠。 萧熠温声说道:“母后,莫要执着旧事了,该祭祖了。” 其实太后不只一次和萧熠提起来,让萧熠将宣贵妃的尸骨从皇陵之中“请”出去,最好扔在乱葬岗以解心头之气。 可时至今日。 萧熠并没有违抗先皇遗旨的意思。 或者是说。 萧熠还念着当初宣贵妃对他的那点好,记着些许旧情,不愿意相信当初宣贵妃真的对他下了毒手。 太后见萧熠不接自己这个话茬,脸上的神色有些许不快。 接着才对着身旁的皇后说道:“皇后,过去吧,和皇帝一起,这祭祖的事情总该由正宫来,莫要乱了规矩伦常。” 规矩伦常? 这话又是说给锦宁听的。 锦宁发现,如今太后针对她的心思,可是越来越明显了。 在宫中的时候,太后虽然不喜欢她,但还能装个体面,至少明面上说话不会这样夹枪带棒的。 今日不知道怎么的了。 一到太庙,太后好像就滋生了几分戾气。 说话竟没了遮掩。 萧熠蹙了蹙眉。 锦宁却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和太后起口舌之争,不管是因为什么,今日若是因她生了是非,那就是她的错。 于是锦宁识大体的,往后退让了一步,看着徐皇后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请。” 见锦宁识趣地将萧熠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徐皇后这才松开太后,走到了萧熠的跟前。 贤贵妃看着锦宁,用那种仿若希望只有锦宁一个人能听到,但实际上,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宁妹妹,莫要难过,太后娘娘说得对,皇后娘娘的中宫之主,今日该由皇后娘娘和陛下一起祭告先祖。” 第695章 答案 锦宁的目光也看向了贤贵妃。 谁告诉贤贵妃她不开心了? 锦宁温声说道:“皇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妾没有不高兴,毕竟这祭祖的事情,就算不是皇后娘娘,也轮不到臣妾呀,若说不高兴……也不该臣妾不高兴呢。” 锦宁年岁虽不如贤贵妃和徐皇后大。 可若论口舌功夫,却也不落下风。 贤贵妃知道锦宁在意有所指,温和地笑了一声:“妹妹没有不高兴,本宫也就放心了。” 萧熠在一旁听到了两个人对话,面色不改。 只是余光自锦宁的身上掠过,微微停顿了一下。 有些时候,锦宁甚至都觉得,在宫妃唇枪舌战、阴阳怪气的时候,萧熠是能听明白大家话里面的深意的。 只不过,身为帝王不会轻易介入。 又或者是说…… 她总觉得萧熠是见她没有落下风,更是当做没听到了。 萧宸领着徐皇后一起先祭神,在祭祖。 殿外门口处,放着一个高大的香鼎。 萧熠举着香,在太常寺礼官的唱和之下,完成了祭告的仪式。 “盼先祖庇佑,我大梁江山、庇佑天下子民。”萧熠的声音郑重认真,满是真诚。 祭告之后。 后妃、皇子们、乃至宗亲,就都要此处跪拜祈福了。 要在这跪上三日。 当然,其中也不是不能短暂离开的,只不过若是一直不在场,就会被视为不敬先祖。 所以整个过程之中,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离开。 但绝大多数人,都会硬撑着。 太后年岁大了,自不可能一直跪在这。 至于皇帝,也是不用的。 徐皇后领着众人再此跪拜。 锦宁跪在徐皇后身后,幸好海棠激灵,特意在她的膝盖处缝了软垫,若不然这正是寒冬,就算燃了炭火,这地面总归也是凉的。 这样跪下去。 肯定要出问题。 可就算如此。 锦宁跪到晌午的时候,也觉得疲累。 好在这个时候,孙嬷嬷过来通传:“太后娘娘懿旨,让大家先行用膳,再行祈福仪式。” 锦宁在海棠的搀扶下,这才勉强起身。 等着回到住处的时候。 萧熠已经等在这了。 见锦宁走路的时候,姿势有些僵硬,就蹙眉说道:“下午便不必……” 他一直不想让锦宁来,也是因为知道祭祖不是个轻省的事情。 他身为帝王,还能免除一些事情。 可这后宫的宫妃来此,便要吃不少苦头。 锦宁打断了萧熠的话:“陛下,臣妾知道您宠爱臣妾,只不过今日祭祖人人都在,臣妾承蒙陛下厚爱,若不敬先祖,丢的不只是臣妾的脸,更是陛下的颜面。” “臣妾总不能让列祖列宗觉得,陛下您宠了一个没规矩的。”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无奈地看着锦宁:“若寻常人得了这样的盛宠,怕是早就无法无天了,而你却太有规矩了。” 这姑娘有规矩的,让人心疼。 他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这姑娘。 可这姑娘却从未真正做过一件恃宠而骄的事情。 想到这,萧熠看着锦宁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怜爱。 这姑娘当真被教得很好。 若嫁给太子萧宸,的确可堪太子妃之位,未来连皇后也能做得。 只可惜,如今入宫做了自己的宫妃,想到这,萧熠就若有所思起来。 用过午膳后。 锦宁就继续去祈福。 在门口的时候,锦宁碰到了萧宸和薛玉姝,锦宁和萧宸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好像没看到彼此一样。 倒是那薛玉姝,对着锦宁很是恭敬的行了礼。 傍晚的时候。 徐皇后先一步离开大殿。 接着贤贵妃等人也走了。 一时间这大殿的人走了大半儿,锦宁也准备回去休息。 等着出殿门后,路过一处无人小路的时候,被萧宸给堵住了。 萧宸看向锦宁:“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锦宁皱眉:“太子殿下,您确定还要纠缠本宫?” 萧宸看了一旁的薛玉姝,开口道:“太子妃在此,就算有人撞见,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更何况,我不是想要纠缠,只是想求个明白。” 锦宁:“……” 萧宸还真是有几分手段。 从前能让裴明月为他遮掩,如今竟能说服薛玉姝来做这窝囊事儿。 锦宁看了薛玉姝一眼。 薛玉姝连忙道:“贵妃娘娘不必担心,臣妾就算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会烂在肚子里面。” 锦宁轻笑一声,这话说得好听。 锦宁还是看着萧宸问了一句:“你想求个明白?什么明白?” 萧宸这才开口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对我这般绝情?”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当初在宫宴上,设计你中药和父皇在一起的,又不是我!” “后来想要退婚的也是你!” “从前你明明那般真心,可这真心怎么就变得这般快?”萧宸讥诮地开口。 锦宁明白了。 萧宸这的确不是来纠缠的,而是一想到自己真的变心了,心中就多了几分不忿和不甘心。 所以今日来质问自己了。 想也是。 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一想到从前那只配跟在他身后追随和仰慕他的人。 忽然就变了心,这心里哪里能接受? 从前她入宫,萧宸会觉得她是迫不得已,心中还有他,所以尚且觉得宽慰。 可那天绝情的话一说。 萧宸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锦宁。 不只是锦宁这个人,还有锦宁的爱意。 他便觉得,一切都是锦宁变心太快,是锦宁的错,所以才想质问锦宁几句,发泄心中的压抑的不快。 锦宁想到这些,觉得很是好笑:“殿下,您既然问了。” “那本宫不妨告诉你。”锦宁微微一顿。 说到这。 锦宁便道:“你错在,雪林和我相约,却不曾赴约……” 萧宸没想到,锦宁会突然间提起这么久的事情。 锦宁道:“那日,本宫在去雪林之前,搀了可以让人神志不清药物的姜茶。”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本宫在那,又被人劫杀,险些掉下雪崖,九死一生才逃得一命。” 锦宁并未将遇见萧熠的事情说出来。 但事到如今,锦宁觉得,也该让萧宸知道,这场“错过”,其实不止是因为裴明月,更有他那位好母后的手笔! 如此想着。 锦宁微微一顿:“而那盏姜茶,是皇后娘娘差人赏赐下来的。” 第696章 谋皮 那徐皇后不是最喜欢在萧宸的面前扮演贤良吗? 她就是要戳穿此事。 让萧宸将不甘心和愤怒,指向徐皇后。 若能让这母子失和。 让徐皇后最得意的儿子,和徐皇后起了隔阂。 对锦宁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至于萧宸和徐皇后,会不会因为她去了雪崖,就猜到那日和萧熠在织雪殿发生关系的人是她,已经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 徐皇后若还想借此事掀起风浪。 锦宁想,不用自己出手,帝王也不会容下他们母子了! 从前她不说,是因为根基不稳,且帝王格外信任徐皇后,更是欣赏萧宸。 可如今……情况已经很不相同了。 萧宸微微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宁。 锦宁笑了笑:“明明是你负本宫在先,又怎么来的颜面,指责本宫不该变心?” “更何况,这一切的错过,不是因你和皇后娘娘所起吗?”锦宁反问。 “不,这绝对不可能,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冤枉母后!”萧宸冷声说道。 锦宁轻嗤了一声。 萧宸可真是徐皇后的好儿子,这个时候了还愿意相信徐皇后是清白无辜的。 锦宁不耐烦地开口了:“话说完了,太子殿下还是让路吧,不然本宫就要和陛下说,你对本宫痴心不死,还试图纠缠本宫了。” 萧宸的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殿下!您这是去做什么?”薛玉姝连忙喊了一句。 “别跟着我!”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不耐烦。 他这是要找自己的母后问清楚。 在鹊山行宫的时候,是不是设计了锦宁! 徐皇后居住在太庙的静心院中。 萧宸冲过来的时候,李全正领着一些内侍守在外面。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李全连忙阻拦。 “让开!”萧宸被锦宁那番话激得,现在就想见到徐皇后,哪里会让李全给拦下? 萧宸冲过去的时候,浣溪又拦了一下。 “娘娘已经歇……歇了!” 浣溪没拦住。 萧宸冲了过去,却见内殿之中空空荡荡,徐皇后并未在殿中。 萧宸的脸色一沉:“母后歇了?所以现在母后人呢?” 浣溪脸色难看。 她哪里敢说,皇后现在去做什么了! 皇后已经扮做宫婢的样子,悄悄地离开静心院,去见那个人了…… 浣溪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此时的徐皇后,并不知道萧宸已经发现她私自出门的事情了。 在一间僻静的空屋之中。 她正和瑞王说着话。 “王爷,你为何要弹劾宸儿?”徐皇后看着瑞王,冷声问道。 瑞王往徐皇后的跟前走了一步。 他打量了一下一身宫婢装扮的徐皇后,轻笑出声:“皇后娘娘这身装扮,还真是让本王想起从前……” “从前皇后娘娘尚未成为太子妃的时候,也是这般和本王相会过。”瑞王轻笑了一声。 徐皇后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那是一段她不怎么愿意回忆的记忆。 她冷声说道:“瑞王,本宫和你说正事!莫要扯起从前!” “可本王觉得,从前的事情就是正事儿啊……”瑞王说着,已经抓住了徐皇后的手。 徐皇后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瑞王却强行一拽,将徐皇后的手拽到了自己的嘴边,轻轻吻了一下,接着才看着满脸薄怒隐忍的徐皇后开口了:“怎么?到现在还想为那薄情的人,守身如玉?” “他独宠那元贵妃的事情,人尽皆知,还将你幽禁在栖凤宫,你对他还要痴心不悔吗?”瑞王冷哼了一声。 徐皇后道:“王爷,本宫是皇后,自是不可能做背弃陛下的事情。” “好了,别和本王装这贞洁烈妇的模样了,从前你年纪小,装这般模样的时候,也算讨喜,可你如今都这把年纪了,就不要学那小姑娘的做派了。” “过犹不及!若是让本王生了厌恶,那你想问的事情,本王可就不会痛快告诉你了,还有太子的事情,本王也未必会帮你了。”瑞王继续道。 徐皇后咬牙提醒着:“别忘了,宸儿可是你的……” 瑞王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宸儿是本王的孩子!所以,本王怎么可能坑自己的孩子?” “那弹劾一事,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瑞王很是随意的开口。 徐皇后听了这话后,态度缓和了几分:“障眼法?” “是啊,你那夫君瞧着平和,可性情多疑,之前因为成元议亲的事情,已经怀疑我们有勾结了。” “你放心,他怀疑的勾结是利益上的,可不是像现在这样……”说着瑞王就将徐皇后拉到自己的怀中。 徐皇后的身子顿时僵硬了起来。 瑞王倒也不逼迫徐皇后,而是维持着现在的举动,继续说道:“此番我弹劾,正好可以打消他的顾虑。” “毕竟合作的事情,我们私下知道就可以了。”瑞王继续道。 “你也不用担心,他很是喜欢我们的孩子,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废黜他的太子之位。”瑞王轻笑了一声。 徐皇后闻言,神色彻底舒缓。 “此番你费尽心思来见本王,为的就是这件事吗?”瑞王轻声说道。 “皇后,本王可是……很想你。”瑞王说着,就准备来亲吻徐皇后。 徐皇后的眼神之中满是抗拒,甚至伸手推了推瑞王。 瑞王有些扫兴地松了手。 徐皇后这才开口道:“本宫就先回了。” 说着徐皇后就飞快地离开。 瑞王的门客上官青进来,有些不解地开口:“皇后娘娘刚才……” 瑞王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轻笑了一声:“本王都这般年纪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真当本王会怎样她呢!” 言语之中,难掩轻视。 而此时的徐皇后,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一进屋,就觉得氛围有些不对。 第697章 起疑 浣溪正头也不敢抬的跪在地上。 听到脚步声,浣溪这才慌乱的看向门口,低声喊了一句:“娘娘……” 徐皇后皱眉,正要说话,就听到一道冷冽的声音:“母后,您这是去做什么了?” 萧宸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屋子里的暗处走了出来。 萧宸直视着眼前的徐皇后。 她一改往日那满身华服的样子,只穿了一身宫婢才会穿的衣服,看起来哪里还有皇后的气度? 徐皇后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今日出现在这的不是旁人,而是萧宸。 徐皇后温声说道:“本宫只是觉得气闷,出去走走,宸儿你怎么来了?” 萧宸看向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狐疑:“出去走走?为何不带宫婢?” 若只是寻常出去走走,何至于伪装成皇后在这休息的假象? 徐皇后沉了沉脸,看着萧宸说道:“宸儿!你是在问询本宫吗?本宫可是你的母后!难道要事事都和你交代吗?” 萧宸似笑非笑:“母后自然不用事事都告知儿臣。” “不过儿臣这有一件事,却是一定要问问母后的。”萧宸看向眼前的徐皇后。 他被锦宁那一激,就想知道,锦宁在雪林之中究竟都遭遇了什么。 才让她自雪林回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等徐皇后开口。 萧宸就问:“在鹊山行宫的时候,你都对锦宁做了什么?” 萧宸这一问。 徐皇后的脸色就不自在了起来。 做了什么? 她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有给锦宁下媚药、有给锦宁投毒…… 虽然说这些事情都没成,可如今太子问起这些,还是让徐皇后很是不自在。 “宸儿!你这是何意?在鹊山行宫的时候,她还是你未来的太子妃,本宫喜欢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她做什么?”徐皇后继续道。 虽然说徐皇后已经否认了。 但看着眼前穿着宫婢衣服的徐皇后,萧宸还是察觉到了。 他的母后有事瞒着他。 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宸儿,你是……不信母后说的话吗?”徐皇后故作伤怀的样子。 萧宸看向徐皇后。 “那母后,敢发誓吗?”萧宸冷声道。 徐皇后怔了一下:“发什么誓?” “就发誓若母后当真在鹊山行宫的时候,真对锦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让……” 浣溪急切的喊了一句:“殿下!皇后娘娘可是您的母后!” 萧宸微微一顿,继续道:“儿臣不敢忤逆母后,便请母后以儿臣不得好死来起誓吧!” 徐皇后盯着眼前的萧宸,几乎被萧宸气笑了。 “本宫还真是亲自养出一个好儿子啊!” 萧宸还在逼迫:“母后若不愿,便是承认了锦宁所言都是真的!母后!您怎么能对锦宁做那些事情?” 徐皇后冷笑道:“好,本宫发誓,若本宫真对裴锦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本宫的亲儿子不得好死!” 萧宸的脸色微微一变。 徐皇后怒声道:“现在你满意了?滚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 萧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离开了。 等萧宸一走。 徐皇后就看着眼前的浣溪,扬起手来扇了一巴掌过去。 “本宫不过是短暂离开一会儿,你就让太子进了内室!发现本宫不在的事情!当真是废物!”徐皇后沉声说道。 浣溪小声解释着:“奴婢拦不下太子殿下……” “又怕太子殿下将事情闹大,把旁人引来。”浣溪继续道。 徐皇后听不进去浣溪的解释,而是冷笑着说道:“太子这样子到像是来和本宫问罪的,定是裴锦宁那个贱人又挑唆了什么!” 萧宸从徐皇后这离开后。 脸上满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母后最是宠爱他,他也是母后唯一的儿子,母后愿意以他的生死立誓。 应当是做不得假的…… 难不成,是锦宁说了慌? 但除了这件事之外。 萧宸还在意另外一件事。 他看着苏贵安吩咐了一句:“从今日开始,就差人盯着母后,尤其是盯着母后那院子里面出来的宫婢。” 苏贵安有些不安的开口:“殿下?您这是……” 萧宸的声音一冷:“按我吩咐的去做便是!” 他总觉得。 母后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他。 …… 锦宁猜到萧宸和徐皇后,可能会起争执。 不过她也想不到,两个人的争执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 接下来的一日。 锦宁继续在思先殿的灵位面前祈福。 又是一个傍晚。 徐皇后借口身体不适,先行起身离开。 锦宁总觉得,徐皇后这两日行事奇怪,她每日都要早走半个时辰。 当然,若只是早走也不会引起锦宁的注意。 而是徐皇后这个人,自来了太庙后,并未和萧熠见面,甚至也没想着去纠缠萧熠,修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像是这样难得的机会,徐皇后却放弃了。 这让锦宁觉得很是反常。 徐皇后绕了一圈,将太后都请出来,舟车劳顿的来这太庙,却什么都不做。 那可能吗? 锦宁不知道徐皇后安了什么心。 但此时,她却不得不防备着。 于是锦宁悄悄吩咐了下去。 孔嬷嬷此番也是随行在内的,锦宁自己不方便出面,便让孔嬷嬷差了个信得过的内侍,盯了上去。 不多时。 海棠就过来,趴在锦宁的身边说了一句话。 贤贵妃见状看了锦宁一眼。 锦宁轻声说道:“臣妾也身体不适,先离开些许。” 皇后都走了,她少跪一会儿,谁敢降罪? 当然,萧熠本就护着锦宁,谁也不敢拿这件事说事儿。 而此时。 还是昔日徐皇后和瑞王见面的那间屋子。 徐皇后正脸色不高兴的看着瑞王:“约本宫见面做什么?” 徐皇后以为事情都说清楚了。 此时就没必要和瑞王见面了。 瑞王叹了一声:“皇后,本王想你了,你难道不想本王吗?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王这心中可想你想的紧。” 说着,瑞王就伸手去摸徐皇后的脸。 每次瑞王对徐皇后动手动脚的时候,瑞王都觉得十分难忍。 但此时。 徐皇后却看着瑞王开口了:“王爷,你当真有你说的,这般在乎本宫吗?” 瑞王笑道:“怎么还质疑起这个了?” 第698章 亲生 徐皇后看着瑞王冷声说道:“王爷是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本宫什么了吗?” 瑞王狐疑地看着徐皇后:“什么?” “你不是答应本宫,除掉那裴锦宁吗?可如今这裴锦宁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敢挑唆宸儿针对本宫!”徐皇后怒声说道。 瑞王没着急除掉锦宁。 还真不是没本事。 他的手段可比皇后多多了。 之所以不动手,不过是用锦宁来离间徐皇后和萧熠罢了。 若锦宁不入宫。 瑞王怕是连见徐皇后的机会都没有! “你若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在乎本宫,那本宫要裴锦宁永远的留在太庙!”徐皇后冷笑着说道。 瑞王若有所思地开口了:“不是本王不动手,而是这裴锦宁如今是皇帝的心头肉,本王动她,这风险可太大了。” “若是没什么好处……” 瑞王微微一顿:“本王可不想做亏本买卖。” “你想要什么好处?”徐皇后问。 瑞王笑道:“皇后娘娘,您说呢?” 瑞王一伸手就将徐皇后拉入了自己的怀中,接着将一盏酒递给了徐皇后。 徐皇后忍着辛辣将酒喝下。 瑞王的手摁在她的肩头,扯开她肩头处的外衫。 “皇后娘娘……”瑞王的语气暧昧。 就在此时。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响声,门被人送外面踹开。 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徐皇后吓了一跳。 连忙推开瑞王起身。 可瑞王却是毫不担心的,看向门口的方向,甚至又一次拿起那盏酒,对着门口的萧宸喊了一句:“原来是太子殿下来了!”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一幕。 他的母后已经起身了,正在整理衣衫,瑞王则是好整以暇的坐在那,眼神之中不见半点慌乱。 好像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是自己幻想出来的错觉一样。 徐皇后看向瑞王沉声说道:“你不是让人在外面守着了吗?” 两个人见面。 徐皇后怎么会不清楚,若是给人看到了,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担心自己的人都被人盯着,上次带着浣溪去见瑞王,就让裴明月发现了端倪。 所以她没带自己的人。 而是让瑞王用眼生的人守在外面。 可却让萧宸……这样闯进来了! “母后,王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这么怕我瞧见?”萧宸的声音仿若淬了毒,早没了往日的温润。 此时此刻。 在萧宸的心中,若刚才瞧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徐皇后背叛的不只是皇帝,更有他! 身为一个骄傲的太子,瞧见自己的母亲如此行为不检点,他如何能心平气和? 徐皇后连忙解释着:“宸儿,你别误会,本宫和瑞王见面,只是……只是谈一些事情。” 徐皇后又着急地补充了一句:“就是关于瑞王弹劾你的事情,这都是误会,瑞王有自己的打算!” “王爷,你快和宸儿解释一下。”徐皇后慌乱地催促着。 萧宸瞥了一眼瑞王,根本就不关心弹劾的事情是不是有误会。 他冷笑道:“所以。母后和瑞王谈事情,要用刚才那般亲密的姿势吗?” 徐皇后的脸色一白。 萧宸果然瞧见了! 比起徐皇后的慌乱,瑞王却神色异常平静。 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之中,不知道藏着怎样的算计。 徐皇后着急道:“宸儿,你误会了……” “母后,我不瞎。”说完这话。 萧宸就转身往外走去,还留下了一句话:“母后若是有什么话想要解释,那就和父皇去解释吧!” 徐皇后不敢相信地看着萧宸:“宸儿!你!” 徐皇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萧宸这般谋算,甚至还因为萧宸的缘故,让裴锦宁那个贱人钻了空子入宫,间接性地将她害成这般模样。 可到头来。 萧宸竟然这样轻而易举的,就选择放弃她! “你给本宫站住!”徐皇后冷声说道。 萧宸却还想往外走。 就在此时。 有人拦住了萧宸的去路。 却是瑞王的随从。 刚才萧宸闯进来的时候不见这随从,如今萧宸要走了,这随从却出来了。 不过此时,没人想随从出现的时机是不是有些蹊跷。 萧宸转过身来看向瑞王:“王爷,你这是想干什么?要拦着本殿下吗?” 瑞王温声说道:“宸儿,稍安勿躁。” “宸儿?谁允许你这般称呼我的?”萧宸怒声说道。 瑞王看向徐皇后,语气无奈地开口了:“皇后,便将真相都告诉太子吧,若太子还不知情,恐怕会生出乱子。” “这件事要是真的告到陛下面前,我们都不会有活路。”瑞王继续道。 徐皇后看向瑞王,总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 但她来不及细想。 那边的萧宸已经闹了起来:“让我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将人都喊来,瞧瞧这瑞王和皇后娘娘的龌龊事情!” 萧宸这也是被气糊涂了,难以理智。 “够了!”徐皇后呵斥了起来。 “今日我们见面,也是为了商议如何保住你的太子之位!你当真要这般逼迫母后吗?”徐皇后冷声说道。 “若是太子之位是用这样的手段得来的,那儿子宁愿不当这太子!脏!”萧宸怒声说道。 徐皇后冷笑着:“脏吗?那本宫告诉你,瑞王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萧宸听到这,不敢置信地看向徐皇后。 “母后,你胡……说。”萧宸道。 徐皇后冷声说道:“本宫还不至于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昔日本宫尚未成为太子妃的时候,就和瑞王在一起了,只不过造化弄人……王爷他出征未归,本宫又有了身孕……被身为太后娘娘的姑母,安排着嫁给了你的父皇。”徐皇后冷声说道。 事情的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的。 不过如今的徐皇后,只能这样和萧宸说。 如今萧宸已经很抵触瑞王了,若是让萧宸知道,她最开始和瑞王在一起,并无感情,全是逼迫。 以萧宸的性子,怕是依旧要和瑞王反目。 这不是徐皇后想看到的。 第699章 刺破 萧宸的神色扭曲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母后,你为了劝我放过瑞王,竟愿意说这样的谎话吗?” 徐皇后看着萧宸的眼睛,冷声道:“你以为是什么原因,让你屡次伤那萧成元,让瑞王却依旧愿意和你交好?” “还不是因为,王爷对你有愧?”徐皇后继续道。 这件事倒是的确可以佐证此事。 萧宸的脸色苍白。 徐皇后继续道:“本宫已经将真相告诉你了,你若是还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找你父皇!” “去揭发本宫和瑞王!”徐皇后冷声说道。 “可……母后,你如今可是父皇的皇后,你怎能……怎能背弃他!”萧宸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徐皇后沉声道:“本宫未曾背弃他,今日的确是和瑞王谈事。” 瑞王在此开口了:“陛下将你的太子妃,夺取到自己的身边,冷落你的母后……宸儿,你当真还愿意奉他为父吗?” “他若是有丝毫在意你们母子两个的想法,又怎么可能将事情做得这般决绝?”瑞王补充道。 “住口!这还轮不到你说话!”萧宸看到瑞王就怒从心中起。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自己的父亲,从那位高贵仁爱的父君,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奸夫! 他就是大梁名正言顺、当之无愧的太子啊! 萧宸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踉跄着准备往外走去。 “宸儿……”徐皇后还是有些担心。 瑞王却开口道:“皇后,不必劝了,宸儿如今刚知道这件事,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但本王相信他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应该怎样做。” “他就算能狠下心来,将亲生父亲母亲都交给陛下处置,总不能连自己的命和前途都赔上吧?”瑞王微笑着说道。 萧宸的脚步一顿。 看着瑞王恶狠狠地开口:“休想让我认你为父!” 瑞王却神色平和。 认不认…… 哪里是萧宸说的算呢? 锦宁领着几个人寻过来的时候。 屋内已经归于一片寂静了。 锦宁开口道:“推开门去看看!” 徐皇后好似来了此处,徐皇后行事如此鬼祟,锦宁当然想知道,徐皇后在做什么! 谁知道。 不等着门被推开。 门就从里面先打开了。 萧宸面色温和地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身后的徐皇后说道:“母后,您走慢点。” 锦宁看到这两个人的一瞬间,有些许错愕。 “锦宁?林妃?你们怎么在这?”徐皇后一脸疑惑。 锦宁打量了一下徐皇后身上的衣服。 “皇后娘娘怎么穿成这样?”林妃代替锦宁开了口。 徐皇后道:“本宫想出来走走,又担心会让陛下不喜,所以才乔装成了宫婢的样子……”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锦宁,林妃,你们总不会要到陛下那,状告本宫吧?” 萧宸也开口:“是我想带着母后散散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和父皇解释。” 锦宁轻声说道:“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哪里会用这么小的事情烦扰陛下。” 若皇后只是乔装出来散心。 虽是犯了错。 可锦宁也不会亲自将这件事,状告到萧熠那。 这种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到时候太后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圆过去。 反倒是让帝王觉得她一直盯着皇后,心思不单纯。 “既然碰到了,我们便一起走走吧。”徐皇后轻声说道。 锦宁微笑道:“不了,臣妾还有事情,便不陪着皇后娘娘了。” 萧宸和徐皇后一起先行离开。 锦宁看着那间屋子,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沉。 接着就往里面走了进去。 里面是空的。 好似除了萧宸和徐皇后之外,里面并无其他人一样。 林妃看着锦宁问道:“贵妃娘娘,您这是……” 锦宁的双目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那酒盏上面。 她抬起手来,拿起来轻轻地闻了闻。 接着又递给了林妃。 林妃开口道:“这是鸳鸯醉。” 何为鸳鸯醉? 是一种味道很特殊的酒,酿造的时候里面放了些许让迷醉的东西。 这不是宫中的东西。 是宫外寻欢作乐的时候,常用的酒。 不算媚酒,但也可以让人放松舒缓。 若是萧宸从宫外带了酒给皇后喝,也绝对不会是带这种酒啊! 总之。 想也知道了。 儿子和母亲在一起,是不会同饮这种酒的! 锦宁和林妃两个人对视在一起,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贵妃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乔装成这样,见的人真的是太子殿下吗?”林妃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几乎不敢让锦宁之外的第二人听到自己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锦宁似笑非笑。 若只是一件事,锦宁还不会多想。 可从徐皇后大费周章来太庙,却不去讨好萧熠开始,锦宁就觉得很奇怪。 那边的林妃又道:“可若是真见了什么要偷着见面的人,太子殿下刚才是否知情?”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若皇后娘娘真做了那种事情,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帮着遮掩呢?”林妃笑了笑,觉得自己刚才想多了。 而此时。 到了徐皇后住处后。 萧宸已经甩开了徐皇后。 “母后!下不为例,若是再有下一次,休想儿臣帮你!”萧宸怒声说道。 徐皇后看着萧宸,低声说:“母后也知道,你的心中定是觉得十分难受……但事情就是这样的。” “你不能继续抗拒瑞王对你的帮助了,你要尝试着去接受。” “有这样一位强大的王爷,在背后支持你,这对于你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徐皇后继续道。 “就算没有徐家,萧琮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了!”徐皇后补充道。 萧宸震惊地看着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费解:“母后,您竟然觉得,这不是坏事?这是好事?” 他身为太子,当了父皇二十年的亲儿子。 此时却被告知,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他如何能当这件事死好事一桩? 第700章 谋略 萧宸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疯了。 现在之所以还能平静地说话,不是因为他不愤怒,而是人在愤怒到一定极点的时候,反而会看起来异常冷静。 他能强撑着,在锦宁等人寻来的时候,帮着徐皇后将事情遮掩过去。 已经用光他所有的克制力。 如今听徐皇后这样一说。 萧宸哪里还能冷静得住? 徐皇后好似没有发现,萧宸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反而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萧宸:“这当然是好事儿!那萧琮就算想要瑞王这样一位强大的亲生父亲,也不可能有!” 萧宸咬着牙,口舌腥甜:“母后!你可知,你的所作所为,是何等大罪?” “混淆皇家血脉,可是要被处极刑的大罪!”萧宸继续道。 事到如今。 徐皇后也不想遮掩什么了。 此时反而无所谓地说道:“极刑?你若是觉得本宫做得不对,现在大可以去找你父皇,告诉他这一切!” “到时候,你以为你父皇,会如何待你?你不会以为,他还会念着所谓的父子之情吧?”徐皇后冷笑着说道。 徐皇后也是被萧宸气到了。 自己的儿子,一口一个极刑的,她自然是听不下去! 说到这,徐皇后微微一顿:“还有,混淆皇家血脉?若不是当初先皇殡天之时,瑞王在外剿匪,徐家暗中劫杀瑞王,你真当你父皇,能顺利登基为帝吗?” “这皇位是谁的,尚未可知!如今你身为瑞王血脉,却被册为储君,这本就是天意!”徐皇后沉声说道。 萧宸没想到徐皇后能疯魔至此。 他本以为这件事,是见不得光的,徐皇后至少会觉得心虚不安,可此时的徐皇后却如此的理直气壮,口无遮拦! 这让萧宸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可以觉得本宫行事腌臜,可你别忘了,你的身上留着本宫和瑞王的血,这是你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徐皇后沉声说道。 见萧宸不说话。 徐皇后的声音这才软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宸儿,你素来明事理,此番你就听母后,私下认下瑞王,没人会威胁到你太子的位置。” “你明着有你父皇,暗中你有瑞王,你完全可以拥有两个父亲,他们都会一样的疼爱你。”徐皇后轻声说道,语气之中满是蛊惑。 但萧宸此时只觉得。 恶心!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萧宸忍着不适,看着徐皇后,用一种怒急又尽力克制的声音说道:“我之所以帮你遮掩此事,是我还念着你对我的生恩,可你要让我认贼作父!不可能!” 萧宸看着徐皇后冷声道:“还有,莫要让我知道,你再和瑞王有所牵连!不然……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萧宸就拂袖而去。 眼见着萧宸走了。 徐皇后的脸色,变幻莫测。 那边的浣溪小声说了一句:“娘娘,太子殿下好像……很难接受这件事,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小,您为何要这样告诉他?” 徐皇后看向浣溪,反问:“觉得本宫做错了?” 浣溪连忙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会因为此事伤了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情分。” 徐皇后淡淡道:“事到如今,他发现了本宫和瑞王的事情,若是不这样告知他,焉知他不会去寻皇帝,将本宫的事情揭露出来?” “这……您是太子殿下的母后,太子殿下怎会……”浣溪忍不住地说了一句。 徐皇后面沉如水:“那徐家,还是他的至亲,为了讨好陛下,他不是一样出卖了徐家?” “更何况,认下瑞王为父,并无坏处。”徐皇后补充了一句。 到现在,徐皇后也觉得这是好事。 而此时。 瑞王已经避让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住处。 门客上官青看着瑞王,对着瑞王拱手道:“王爷此计甚妙!” “让太子殿下,亲自发现您和皇后娘娘的奸……”情。 话还没说完。 上官青就改了说辞:“亲自发现您和皇后娘娘有情,且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从今以后,这太子殿下必会唯您马首是瞻!” “从今以后,您不但不用担心,太子殿下和上面那位一心对付您,更可以反制那位。” “待太子背叛那日,不知道那位会是怎样的表情?”上官青说到这,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瑞王听到此话,唇角微微扬起,发出了一阵低沉爽朗的笑声,似是十分愉悦。 “不过,幸好王爷走得早,否则还真让元贵妃给堵上了,这元贵妃……王爷您还要留她吗?”上官青问道。 瑞王若有所思地开口了:“先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她是个聪明人,这么聪明的人……死了太可惜了。”这话字面上看是赞扬锦宁,可声音却带着森然的冷意。 锦宁往回走的时候。 便觉得夜色之中忽地吹来一阵冷风。 让她觉得,遍体生寒。 林妃见锦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就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锦宁道:“冷得厉害。” “那娘娘咱们还是快些回去……”说着林妃就亲自送锦宁回去。 还没等着锦宁尽到暂住的院子。 就瞧见一个人影,往这边走来。 那人不知道想着什么,好似没看到锦宁等人一样。 几乎就要撞到锦宁一行人上。 林妃厉声呵斥:“什么人!” 伴随着林妃的话,内侍们当下就将来人拦下。 内侍将灯笼往前凑去,不等着锦宁看清楚那人的脸,只看衣着。 锦宁就认出来,来人是谁了。 “太子殿下?”林妃也看出来了,有些惊奇地开口了。 接着,林妃就看向了锦宁,欲言又止。 这太子殿下,是疯了吗? 这会儿竟然还敢拦贵妃娘娘!真当陛下的容忍,是无限度的吗? 这要是给陛下知道此事,若牵连了贵妃娘娘如何是好? 不过这还真是林妃误会萧宸了。 萧宸此番前来,不是来寻锦宁的。 就在元贵妃想着如何破局的时候。 萧宸回过神来,接着就道:“我来寻父皇。” 说着,萧宸就先锦宁一步,往院子里面走去。 林妃和锦宁面面相觑了起来。 第701章 悔过? 林妃本是打算,将锦宁送回就离开的……她虽然名义上是皇帝的妃子,可却没什么见皇帝的想法。 她还盼着自己那自由呢。 但此时,林妃还是跟着锦宁往里面走去。 锦宁进院的时候,福安已经通传了起来:“太子殿下求见!” 福安微微一顿又道:“参见元贵妃娘娘,林妃娘娘。” 萧熠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进来吧。” 萧宸进了屋子。 锦宁也抬脚往里面走去。 “儿臣参见父皇。”萧宸说起父皇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之中好似有千钧之重。 锦宁立在一旁,目光自萧宸身上掠过。 她和萧宸不是什么陌生人,在去为祖父守孝之前,她和太子殿下也是经常一起出入的。 除此之外,守孝那三年,萧宸也去南阳探望过她两回。 虽然说她不愿意承认,可实际上,她对萧宸是有些了解的。 萧宸这般模样,像是遇到什么难以承受的事儿了。 就比如。 那日萧宸知道,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帝王的,便是这般表情。 萧熠看向萧宸,蹙眉道:“何事?” 萧宸看着萧熠,语气晦涩:“儿臣只是……只是觉得……” 萧宸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萧熠很是耐心的等着萧宸将话说下去。 萧宸这才神色惶然地说了下去:“儿臣只是觉得,父皇您待儿臣很好,很是包容,可儿臣却不懂父皇的苦心,做了很多错事。” “此番,儿臣是想和父皇道歉,从前都是儿臣不好,让父皇忧心了。”萧宸继续说道。 萧熠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萧宸。 良久,才语气微沉地问道:“你如此说,是真是知道自己错了吗?” 萧宸跪地俯首:“从前都是儿臣困囿在过去,不肯往前看,惊扰了元贵妃娘娘,更是伤了父皇的心。” 他今日来,倒不是为锦宁的事情道歉的。 只是见了帝王。 他不得不随口扯出个由头来道歉。 当然。 此时此刻,萧宸也意识到,他从那些不甘,是多么的站不住脚! 他从前不是没怨过,怨帝王身为一个父亲,却抢他的太子妃。 虽说后来已然退婚,可在萧宸的心中,不管退婚与否,锦宁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且,一个帝王就这样迎了从前的太子妃为宠妃,这分明就是没把储君的脸面,还有父子之情放在心中。 所以他不甘、他怨怼。 觉得帝王在这件事上是有错的。 帝王就该包容他对锦宁的难以忘怀。 可现在。 徐皇后做的事情,可比萧熠强夺太子妃入宫严重多了,更何况……这本就不是萧熠强夺啊!是萧宸先不要锦宁的! 怎么就不许锦宁另觅佳人了? 总之,当萧宸发现,萧熠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时候。 他便意识到,他其实是没有资格,每个资格埋怨帝王的不念父子之情的。 萧熠不知道萧宸的心中想了什么。 但见萧宸一脸黯然,和痛定思痛的神色。 便看着萧宸说道:“知错能干,善莫大焉。” “宸儿,为父也盼着你能长大。”说着,萧熠就走到萧宸的跟前,抬手拍了拍萧宸的肩膀。 萧宸的眼睛却微微一红,声音晦涩地开口:“父皇,儿臣做了那么多错事,若是换做其他人……莫说储君之位了,就是这条命,也留不下。” 这是实话。 虽说皇家冷血,帝王好似对萧宸,并无太多关心。 可实际上,帝王对萧宸是存着真正的血脉之情的。 他的包容、宽恕、看重,是历朝历代所有太子都期盼的。 萧熠见萧宸如此,便道:“坐下来,陪孤饮一盏吧。” 萧熠还是希望能修复和萧宸之间的父子之情的。 锦宁就在此时,轻声开口了:“既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同饮,那臣妾就和林妃姐姐先行避让……” 锦宁的话音刚刚落下。 萧熠就道:“罢了,坐下同饮吧。” 他和萧宸之间的隔阂,多是因锦宁之事而起,萧熠也希望,萧宸和锦宁能真正的放下此事。 尤其是…… 他百年之后,这皇位总归是要给萧宸继承的。 他也盼着萧宸能真正的将锦宁当成长辈来敬重。 至于林妃? 帝王这个人,对不忤逆自己的、不痴心妄想的人,是愿意给些许体面的。 此时总不至于,特意下令让林妃避让。 更何况,帝王也很清楚,林妃是锦宁的人。 林妃其实还是想走的……但她看了锦宁一眼,觉得若是将锦宁一个人留在这父子局上,未免有些不妥帖。 这才硬着头皮坐下。 自然,她识趣地坐在了锦宁和萧宸的中间。 而锦宁的另外一侧,是挨着帝王的。 福安亲自送酒过来的时候,见到屋中落座的四个人,脸上的神色也僵了一下。 这感觉……怎么好像很奇怪啊? 锦宁亲自给萧熠斟酒:“陛下。” 萧宸给自己斟酒,接着才看着萧熠说道:“父皇,儿臣敬您,从不真正和儿臣计较。” 锦宁闻言,心中似笑非笑,萧宸这个时候怎就忽地觉悟了? 其实早些时候,她就想挑唆萧宸和帝王失和。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她也不只一次用言语引动此事,可帝王并没有严惩太子。 可见帝王对太子,是真的信任和宽容。 萧熠开口道:“除了敬孤,你更该敬元贵妃。” 萧宸这才看向锦宁,语气艰难的开口了:“元母妃,从前儿臣多有冒犯,在这给您赔不是了,还请元母妃,莫要介怀。” 萧宸说这话的时候,将酒盏对着锦宁的方向举起。 萧宸身为太子,能说出这样的软话,还当着萧熠的面,锦宁自也不好落萧宸的脸面。 于是锦宁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本宫便全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锦宁看起来也很是大度地谅解了萧宸。 可实际上。 只有锦宁自己清楚,没那么容易,她永远都不可能谅解萧宸! 自萧宸雪崖失约开始,她对萧宸就不可能真正地原谅! 更何况,不管原谅与否,锦宁知道,她和萧宸注定都是敌人,毕竟想要太子之位的,可不只有萧琮,还有她! 第702章 孝心 时至今日。 要说锦宁不想为自己的琰儿争一争,自是假话。 从前锦宁是被当做太子妃来培养的。 自是学了很多深宫生存的道理。 她的儿子,若是不争当太子,日后不为帝,新帝也未必能容下她的儿子。 所以,争的不只是权势,更是活路。 萧宸看着锦宁,目光晦涩又复杂,接着开口说道:“多谢元母妃宽宏大量,儿臣敬祝父皇和元母妃,百年好合,恩爱绵长。” 萧熠道:“宸儿,你能如此想,父皇很是欣慰。” 说着话,萧熠话锋一转:“瑞王弹劾你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孤自有决断。” 萧熠知道,萧宸这段时间因为此事很是不安,此时还这样说宽慰萧宸。 若不是萧宸今日来认错。 萧熠怕是还要借着此事来敲打萧宸呢。 听萧熠提起瑞王,萧宸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萧熠又道:“多准备一下,这瑞王……怕是留不得了。” 萧熠这样一说,萧宸就道:“父皇,您真要针对瑞王吗?” 萧熠瞥了萧宸一眼:“为何要这样问?” 这件事,不该早就知道吗? “儿臣只是觉得……” “什么?” “儿臣愿意为父皇效犬马之劳!父皇想要除掉谁,儿臣就对谁动手!”萧宸沉声说道。 萧熠又看了一眼林妃。 林妃连忙说道:“陛下,您是知道的,父亲一向忠心您。” 针对瑞王这件事,便有林妃祖父的主意。 所以,萧熠没有刻意回避林妃。 事实上。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回避的,瑞王本人也知道萧熠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早就在众人心中心照不宣了。 萧熠看着萧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针对徐家,是萧熠对萧宸的考验,考验萧宸是否适合当太子,那瑞王之事,就是萧熠为萧宸准备的历练。 历练萧宸成长为一个有能力有手段的储君,为承袭大统做好准备。 不得不说。 比起徐皇后来说。 这位鲜少在生活上关心萧宸、更是从未嘘寒问暖过的帝王,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爱惜着萧宸。 而这爱,显得更深沉。 萧熠想要成就萧宸,而徐皇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些龌龊的心思,看似好像在给萧宸助力,实则……却不尽然。 …… 萧宸喝醉了。 萧熠才差人将萧宸送走。 等屋内只剩下锦宁和萧熠后。 萧熠就醉眼朦胧地看向锦宁:“芝芝。” 帝王伸出手来。 锦宁起身,轻轻坐在帝王身上。 唯有锦宁,才可以这样随意地,坐在这位天下最尊贵的人的身上。 萧熠将锦宁拥紧,声音低哑:“孤今日很是高兴。” 锦宁明白。 帝王一直对萧宸有愧,如今萧宸好似主动放下,帝王便觉得压在心中的愧疚,彻底消散了。 怎能不觉得开心? 谁也不希望,和儿子因为一个女子,便起囹圄啊! 比起帝王的开怀来说。 萧宸回到卧房的时候,人是有些癫狂的。 在萧熠的面前,他还能压着心中的情绪。 可此时,他哪里还压得住? 今日之所以去见萧熠,也是因为萧宸的心中实在是太难受了,他无人可以诉说。 从前遇到难事儿了,除却锦宁之外的所有事情,他都是可以和帝王禀告的,征求帝王的意见然后再决定如何做。 可今日这件事。 比关于锦宁的事情更让他难以开口。 他不能说,也说不得。 他只是一想到萧熠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心如刀割,这才去见了萧熠。 他不想萧熠还因为锦宁的事情忧心了。 哪怕他不曾真正地放弃锦宁,他也想说些话,宽慰帝王,让帝王能开心一些,尽尽孝道。 是了。 萧宸从前纠缠锦宁的时候,可从未想过尽孝心。 此番……发现萧熠不是自己亲生父亲了,却想着尽孝了。 萧宸冷声喊道:“苏贵安!拿酒来!” 苏贵安没拿酒过来。 进来的是薛玉姝。 薛玉姝将酒瓶递给萧宸的时候,便轻声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遇见什么难事儿了?” “您可以和臣妾说说的,臣妾愿意为您分忧。”薛玉姝轻声说道。 萧宸看着薛玉姝,冷声说道:“滚开!” 若是寻常的事情,萧宸或许会吐露出来。 但这种事情。 萧宸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半个字的。 薛玉姝的脸色不太好看:“殿下,您醉了。” “我说让你滚开,你听到没有?”萧宸怒声说道。 薛玉姝被萧宸赶出来,脸上的神色难看至极,接着,她就一点点阴郁了起来。 …… 帝王抱了抱锦宁,便松开了锦宁,轻声说道:“芝芝先睡吧,孤出去走走,今日就不宿在这了。” 本就饮了酒。 萧熠也担心,同住在一起会把持不住。 这是太庙,帝王还是很注重礼法的。 帝王一走。 锦宁便将刚才已经离开的林妃,传召了回来。 而林妃早就憋了一肚子话了。 “娘娘,臣妾已经查过了,太子殿下从皇后娘娘那出来就是这般姿态,然后直接来寻了陛下。” “臣妾以为,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似是藏着什么秘密,说不准……” “太子殿下也察觉到了什么,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林妃继续道。 “皇后面善心黑,可在太子殿下面前却伪装成贤后的样子,定是娘娘上次碰到太子殿下,说的那些关于皇后娘娘的话,点醒了他,这才让他有所察觉……”林妃道。 说到这,林妃忽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您说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的私会外男了,还让太子殿下知道了?” 事到如今,若说锦宁不怀疑,那指定是假的。 锦宁轻笑了一声:“若是真有此事,可就好了……” 如果这不是猜测,是事实,且看那太后娘娘,还要如何护住徐皇后? 她总不会容一个私会外男的人,继续当皇后吧? “不过现下我们没有证据,此番也不好指证。”林妃有些可惜地开口了。 一切只是猜测,总不能凭着这猜测,到陛下那去告状啊! “娘娘,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找一些证据确定此事,让她抵赖不得?”林妃道。 锦宁笑了起来:“的确是要找证据,可这证据……当真要我们亲自去寻吗?” 第703章 心性 无需锦宁将话说明白。 林妃顿时会意。 她开口道:“娘娘的意思是要让景春宫那位出力?”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否认。 林妃看向锦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元贵妃年岁不大,入宫尚不足两年,可这心性和谋略,就非一般人能比。 要知道,元贵妃娘娘入宫之前。 这后宫之中的位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变过了。 可以说整个后宫都是死水一潭。 但自元贵妃入宫,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此番……若真如元贵妃娘娘所想,那贤妃能顺利拿到皇后和外男相会的证据。 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凤位就要换一个人来坐了。 “不过,那贤贵妃也未必愿意给咱们当枪使,还得想个办法,让贤贵妃怀疑上徐皇后……”锦宁继续道。 她倒是可以直接让贤贵妃知道徐皇后可能和人私通的事情。 然后呢? 贤贵妃这个人心思深沉,定会以为这是个圈套,未必那么容易钻进来。 林妃闻言,若有所思了起来。 接着就开口说道:“臣妾这倒是有个办法。” 锦宁看向林妃:“说说看?” 林妃这才说道:“娘娘还记得周昭仪吗?” 锦宁微微颔首,是记得的,这周昭仪和林妃是好姐妹,从前都住在流光阁中。 “当初周昭仪在宫宴上,不明不白地死了,臣妾便觉得此事蹊跷。”林妃补充了一句。 锦宁顿时明白了林妃的意思:“你是想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林妃道:“不管周姐姐当初瞧见了什么,都可以让人以为,周姐姐是瞧见了皇后娘娘和外男见面,才落得惨死的下场!” 其实林妃也不清楚,当天夜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周昭仪到底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但此事,却的确可以拿来做文章。 林妃说着这话,便抬头看了看天的方向,轻声说道:“若周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怪罪臣妾利用她的。” 周昭仪哪里会怪罪? 若是她尚有魂灵,怕是会直接跳出来,告诉林妃,其实她已经将真相说出来了! 林妃继续道:“臣妾会让周姐姐从前的宫婢,将此事透露出去。” 说到这,林妃微微一顿看着锦宁说道:“还请贵妃娘娘,先让贤贵妃生疑,调查关于皇后的事情。” 总不能直接跑过去对贤贵妃说这件事吧? 锦宁点头。 林妃做事一向沉稳妥帖,将这件事交给林妃,锦宁放心。 锦宁赞扬地看着林妃,又忍不住的想起了丽妃,一想到丽妃仍在冷宫之中,她便觉得惋惜。 若丽妃能有林妃这么沉得住气,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不过,锦宁也一直暗中照应着丽妃。 丽妃的日子,倒也不算多难捱。 …… 转日清晨。 还要祈福一日。 锦宁和林妃稍微来早了一些,除了锦宁之外,唯有贤贵妃到了。 贤贵妃对宫中的各种庆典、祭祀,向来尽心,毫无怠慢。 尤其是这祭祀之事,她更是会早到一会儿。 “今日宁妹妹怎么来得这么早?”贤贵妃含笑看着锦宁。 锦宁轻声说道:“昨夜睡得早,今日起的就早了一些……” 贤贵妃笑了起来:“这倒是本宫忘了,在这太庙陛下不宿在你那,你可不是能早起一些?” 贤贵妃调笑锦宁和帝王的时候,神色随意,好像丝毫都不吃醋。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 徐皇后便面无表情的,出现在此处。 锦宁和贤贵妃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上来给徐皇后请安。 “皇后娘娘的气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是否需要臣妾现在为娘娘请太医过来?”贤贵妃一脸关心的问道。 贤贵妃这话说得很是关切,可仔细一品,就好像这宫中的一切都是贤贵妃说的算一样。 连这太医的调度,都得听贤贵妃的。 这不是往徐皇后的心中捅刀子吗? 锦宁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贤姐姐有所不知,昨日臣妾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皇后娘娘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宫女衣服,在外面行走,许是因此着了凉。” 锦宁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皇后娘娘,若真是憋闷的慌,想出来走走,也不用这般自堕身份,臣妾和贤姐姐,可以为皇后娘娘说情,让陛下应允皇后娘娘在太庙之中行走自如。” 很快就要回宫了。 在这太庙之中行走自如,又有什么意义? 锦宁这样说,看起来好像是要讥诮恶心徐皇后几句。 但贤贵妃闻言却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徐皇后,接着就若有所思了起来。 锦宁要的,就是这说者无意听着有心的感觉。 先将怀疑的种子,埋在贤贵妃的心中。 锦宁不是自己不能做这件事,而是比起自己去动徐皇后,锦宁更希望贤贵妃去做。 帝王对徐皇后看着冷漠,可两个人到底是结发夫妻,中间还横着萧宸。 最重要的是。 皇后若真和人私通了,这件事对于皇帝来说是奇耻大辱。 锦宁自是想尽量在这件事中隐身的。 徐皇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不劳你操心,本宫好得很。” “昨日本宫不过是气闷,让宸儿陪着本宫出去走了一会儿,宁妹妹用不着这样上心。”徐皇后继续道。 天黑后,祈福的仪式结束。 贤贵妃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便问了起来:“白日吩咐你们去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春露道:“的确如娘娘所说,昨日傍晚,皇后娘娘扮做宫婢的样子,和太子殿下一起,撞见了元贵妃娘娘等人。” 贤贵妃若有所思了起来:“春露,你说皇后娘娘这般身份,为何要扮做宫婢出行?” 就算真和太子一起散心,也用不着这样吧? 贤贵妃还没想清楚这件事。 春露迟疑了一下就说道:“娘娘,奴婢这还有一件事,想和娘娘禀告一下。” “什么事情?”贤贵妃问。 春露继续道:“今日晌午的时候,一个宫婢和林妃起了争执,说林妃忘恩负义,不调查周昭仪的死因。” 贤贵妃闻言,皱眉道:“周昭仪?” “将那宫婢请来,本宫有话要问她。”贤贵妃沉声吩咐了下去。 第704章 母亲 贤贵妃这个人能在宫中,和徐皇后斗了多年。 而且还能在帝王的心中留下一个与世无争,且娴静的印象。 想也知道,她平日里做事有多滴水不漏。 此时听说林妃和宫婢起了争执,便想着看看能不能用这件事,拿住林妃的软肋。 这林妃可是锦宁的人呢! 周昭仪的宫婢叫小蝉,周昭仪没了后,就一直跟在林妃的身边伺候了。 林妃这个人还是很重情义的,照顾着昔日姐妹留下的宫人们。 此时小蝉正跪在贤贵妃的面前,脸色有些紧张。 “娘……娘。”小蝉哆嗦了一下,似有些害怕。 贤贵妃却温声说道:“起来说话吧,别怕,本宫不会伤害你。” 小蝉红了红眼睛,这才说道:“整个后宫谁不知道,贤贵妃娘娘您最是宽厚,对下人们也好。” “知道就好。”贤贵妃笑着说道。 的确不用担心,贤贵妃会言行逼供。 如今贤贵妃正掌管着后宫,又怎会因为一个临时起意,问询一下的宫婢,就动了酷刑。然后落人口实? 贤贵妃开口道:“本宫听闻,你今日提及了周昭仪的事情?” 小蝉目光微微一变,接着就低下了头。 贤贵妃这才说道:“放心,本宫问这件事,也是不想周昭仪不明不白地死了,如今本宫掌管后宫,若你真有什么冤屈,可以告诉本宫。” 小蝉连忙说道:“奴婢没有冤屈。” 见小蝉这么不信任自己。 贤贵妃这才说道:“你是怕说了,会让林妃不快吗?” 小蝉听到这,脸色就黑了起来:“枉费我家主子,昔日将林妃娘娘当成好姐妹!” “她明知道,我家主子死得冤枉,却不肯去查!” “昔日她身份卑微,为求自保也就算了!可此番她靠上了元贵妃,也不肯请元贵妃调查此事!”小蝉提起林妃来,满是怨愤。 说完这话。 小蝉这才一脸自己好像说漏嘴的神色。 当下就跪下来磕头:“皇贵妃娘娘,是奴婢失言!请娘娘责罚!” “你忠心救主,本宫很是欣赏,怎么会责罚你?你不如说说,你为什么觉得周昭仪死得冤枉?”贤贵妃问。 小蝉这才说道:“我家娘娘,根本不可能投井自尽……” “她投井之前,是和奴婢在一起的,奴婢不过是去拿一件衣服的功夫回来,娘娘就从我的身边跑过,说着什么都没看到,等奴才追上去的时候,昭仪娘娘已经在井中了。”小蝉轻声说道。 “我家娘娘定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隐秘的事情,这才被人灭口了!”小蝉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贤贵妃顿时来了精神。 她看着小蝉问到:“你觉得,她撞到了什么?” 贤贵妃也很想知道! 是撞到了裴锦宁的事儿。还是撞到了徐皇后的事儿?不管是撞到谁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对于贤贵妃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小蝉的目光躲闪了起来。 贤贵妃顿时看出来,小蝉有什么没说,于是就沉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不如将事情都告诉本宫,本宫自会为你的主子申冤!” 小蝉这才小声说道:“奴婢在整理昭仪遗容的时候,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一颗……上好的贡珠。” “那珠子绝非不是普通宫妃可以用的。”小蝉说道。 “可否将那珠子取来?”贤贵妃问。 小蝉点头。 “送小蝉回去,莫要让人知道本宫见了她。”贤贵妃笑着说道。 等着春露将小蝉送回去。 在回来的时候,就看着贤贵妃说道:“娘娘。您觉得这小蝉说的话,可信吗?” 贤贵妃似笑非笑:“不管可信不可信,查一查总是没错处的……” 说到这,贤贵妃又道:“那林妃素来木讷没主意,给元贵妃当狗,连到手的陛下都能让出去,可谓是胆小如鼠,不肯为周昭仪复仇,也是情理之中的。” 的确和贤贵妃所说的一样。 这件事不管能不能查出什么来,对贤贵妃都没什么不好的影响。 贤贵妃自然乐意查下去。 没多久的功夫。 小蝉就将一颗东珠送到了贤贵妃这。 贤贵妃看着那东珠,开口道:“这是陈珠,不是新珠……瞧着这光彩,像是三年前的。” “陛下素来疼爱元贵妃,哪里会赏陈珠给她?” “这东西,到像是三年前赏给皇后娘娘的。”贤贵妃若有所思了起来。 贤贵妃的神色,也深沉了起来:“皇后娘娘到底存着怎样的秘密?” …… 锦宁知道贤贵妃问了小蝉什么话后,对这件事也有了数。 剩下的事情,安心等待便是,就不劳锦宁操心什么了。 三日的时间,转眼就过。 这太庙到底不是围场或者是行宫,众人总不可能长久在此处逗留。 所以,萧熠就吩咐了下去。 说是明日清晨从太庙出发。 自从那日萧宸撞破徐皇后和瑞王的事情,萧宸已经好几日没去给徐皇后请安了。 眼见着就要离开太庙。 徐皇后差人将萧宸请来了。 短短几日的功夫,萧宸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像是大病一场一样,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 见了徐皇后,萧宸也没有行礼的意思。 只是神色冷淡地看着徐皇后:“喊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徐皇后察觉到萧宸语气之中的生疏,便道:“宸儿,你还在怪母后吗?怎么还没有想通?” 萧宸不见徐皇后还好,一看到徐皇后,便觉得堵心。 他冷漠道:“想通?儿臣如何想通?” “若母后你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亲生父亲,或者是母亲不是亲生母亲,会做何感想?”萧宸反问。 徐皇后沉着脸说道:“放肆!宸儿!不管你是父亲是谁,都改变不了,本宫是你母后的事实!” 萧宸闻言冷声道:“是吗?可儿臣却觉得,您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一位亲生母亲会做的事情!” “本宫十月怀胎,为了生下你,躺在床上保胎足足八个月!吃尽了苦头!你如今怎能说这种让人寒心的话?”徐皇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声呵斥了起来。 第705章 憎恶 “您若真疼爱儿臣,就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做了,也最好永远瞒住,不叫儿臣知道!”萧宸看着眼前的徐皇后,眼神之中满是憎恶! 他不知道。 徐皇后为什么要用这残忍的办法,告诉他真相! 她就算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难道就不能永远瞒下吗? 若她一口咬死,自己就是父皇亲生的孩子,那瑞王如何敢笃定,他是瑞王亲生的孩子? 徐皇后没想到,萧宸的反应竟然这样大。 她冷声说道:“本宫不管你是否能接受,本宫今日将你喊来,是想提醒你!” “你大可以一直颓废下去,最好表现出来,让贤贵妃和萧琮怀疑,然后知道你的身世,将你的身世昭告天下!” “到时候,天下之人都知道你是本宫和瑞王的孩子!不知道你要如何自处?”徐皇后反问。 萧宸顺着徐皇后的话想了下去,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所以,母后你在威胁儿臣?” 徐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萧宸:“是提醒!” “本宫是想告诉你,你若是不想这最坏的结果发现,最好收敛起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当好你的太子!”徐皇后继续道。 萧宸闻言愣了愣:“我还能当太子吗?” 徐皇后的声音好像有蛊惑的意味:“现如今没人知道这件事,你自是可以继续当太子的!” “你知道这件事,尚且觉得难以接受,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你父皇定会被刺激到。” “就如你所说,要瞒下,就瞒上一辈子,让你父皇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就当你在对你父皇尽孝了。”徐皇后轻声说道。 徐皇后自是知道,萧宸和萧熠之间,是有父子之情的。 这番话,就是在劝说萧宸。 萧宸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贤良之道。 就连当初辜负锦宁,也是因为格外同情弱者。 他这样人的,一想到自己不是萧熠亲生的孩子,还要占着太子的位置,心中是不安的。 当然。 若是让他直接将这个位置让出来,他也是舍不得的。 他不过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的,继续当这个储君的理由。 而徐皇后这番话,就给了萧宸理由。 “宸儿,你想,你父皇和瑞王水火不容,一直想要除掉瑞王,可若是你等顺利登基,那瑞王就不再是你的威胁了!” “这天下就会更太平。”徐皇后继续道。 萧宸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但看着徐皇后的眼神还是充满了冷冽;“母后,不许再见瑞王!只要你一日还是父皇的皇后,就一日不要再见瑞王!不然,儿臣也不轻饶!” 徐皇后温声说道:“母后说过,母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你着想,只要你不高兴的事情,母后就不会去做。” 萧宸继续说道:“母后既然答应了,那就要做到。” 徐皇后笑了一笑:“明日就要回宫了,本宫就算是想见瑞王……也见不到。” 萧宸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 众人都集聚在太庙前面的空地上。 锦宁也看到了萧宸。 自是察觉到,萧宸瘦了许多。 萧熠顺着锦宁的目光看过去,见锦宁正在看萧宸。 锦宁轻咳了一声就要解释。 萧熠便蹙眉对着萧宸说道:“太子,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说是身体不适,在太庙的几日都没出门。 太后开口道:“这太庙是龙兴之地,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许是这列祖列宗都想来瞧瞧太子,太子这才病了。” 说着太后就轻咳了一声。 徐皇后连忙说道:“母后,臣妾搀你上车。” 萧熠开口道:“身体不适,就不必骑马了,坐车回去。” 萧宸被萧熠这一关心,神色之中满是黯然,他低声说道:“多谢父皇关心。” 瑞王也在。 此时他笑了笑:“臣还真是羡慕陛下,有太子殿下这么一个好儿子。“ 瑞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让众人都将目光落在瑞王的身上。 尤其是萧宸,他看着瑞王的眼神,几乎可以用锐利和杀气腾腾来形容了。 似乎这瑞王还敢说点什么。 他就要暴起了。 萧熠瞥了瑞王一眼。 瑞王这才笑了一下补充道:“只可惜,臣府上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不如太子殿下十分之一,不,是百分之一。” 锦宁心中轻嗤,没想到这瑞王还算识趣。 萧宸看着瑞王,冷声说道:“王爷青春鼎盛,若真想要儿子,可以多纳几房姬妾,自是可以再生出儿子来。”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总惦记自己了。 瑞王却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其实除却成元,本王本应该还有个孩子的。” 萧熠闻言,就笑着说道:“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瑞王继续道:“那个孩子……” 萧宸此时已经将眼神之中的锐利收了起来,脸上挂满了微笑,好似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清楚。 被衣袖拢在里面的手,正在双手握拳。 瑞王叹了一声:“是早些年本王做的孽,那孩子如今并不认本王。” 萧熠却道:“若你愿意,孤可以下旨让他回到瑞王府,册他为世子。” 萧成元如今是废了。 这瑞王府总得有别人来继承。 当然,萧熠关心的也不是瑞王府有没有人继承,而是……若瑞王这个儿子可以为己用,对于他铲除或者是削弱瑞王势力,大有裨益。 “罢了罢了,先不提。”瑞王叹了一声。 萧宸也开口道:“父皇,又下雪了,天冷,莫要站在这说话了,若是冷到龙体,还有……” 萧宸看了一眼锦宁。 萧熠点了点头:“好,先上车,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说着话,萧熠就亲自搀着锦宁上车了,好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夫君,搀扶着自己的娘子一样,完全没有帝王的架子。 马车内早就燃了炭火,倒是异常暖和。 第706章 恩爱 帝王随意地将身上的大氅解下,叠放在一旁。 又顺势将锦宁刚刚解下来的狐裘也接过来。 锦宁看着眼前的帝王,有些失神。 “怎么了?”萧熠的声音低沉却温和。 锦宁道:“臣妾就是觉得,陛下您真的很好,好到让臣妾觉得……”配不上萧熠的好了。 身为一个帝王。 按说到任何宫妃那,都是要被宫妃服侍的。 但萧熠却从未让锦宁服侍过,甚至会自觉地照顾锦宁。 他的身上有同龄人鲜少会有的体贴入微。 锦宁的话没说完,但萧熠还是明白锦宁想说什么了,他哑然失笑,然后将锦宁拢在怀中。 这姑娘比他的年岁小许多。 从前,他是一直将这姑娘当成晚辈看待的,如今她到了自己的身边为妃,已然是委屈她了。 他自是要多照应一二的。 锦宁目光莹亮地看着萧熠,看着看着,心中就有难以克制的欢喜。 她不得不承认。 纵然她时时刻刻都在告诉自己要警醒,切记不可在这后宫之中图感情。 可有些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沉浸在萧熠用温情编织的网中。 她想。 不管她的真心是装出来的,还是假的,若这份真心,能让帝王觉得关系,那她不是不可以装一辈子那么久。 年轻的姑娘眸光明亮,樱粉色的唇瓣上好像也染着几分珠光。 让萧熠的眸色深沉了几分,抱着锦宁的手臂也微微收拢了一些。 锦宁轻呼了一声:“陛下!” 萧熠这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芝芝,莫要诱惑孤了。” 来太庙后,帝王一直是素着的。 这好不容易离开太庙了,那一直被压抑的情念,便忍不住地舒展出来。 萧熠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纵欲的人。 可每次和这姑娘在一起的时候,这姑娘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点燃他,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有她。 锦宁很是无辜。 诱惑? 她做什么了?就诱惑帝王了? 帝王的吻还是落了下来,炙热且霸道,让锦宁几乎有些不能喘息。 此时马车已经开始行进了。 帝王吻了一下后,便打算浅尝而止,克制地闭眼松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锦宁却主动环住了帝王的脖颈。 帝王的身子微微一僵,压低声音:“莫要胡闹!” 锦宁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蛊惑:“可臣妾若是一定要胡闹呢?”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 锦宁主动投怀送抱,此时他还哪里克制得住啊? 萧熠咬牙道:“裴锦宁,你真是……” 锦宁轻笑一声:“陛下刚才冤枉臣妾,说臣妾蛊惑陛下,臣妾当然要让陛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蛊惑了!” 说罢,锦宁就轻轻地咬在了帝王的唇角上。 萧熠起身将锦宁压在马车的角落中。 外面风雪正盛。 马车之中,已是春意盎然。 是在马车上,外面还有车夫在赶车,旁边还有同行的车马。 锦宁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 唯有及其细碎,如蚊蝇一样的声音,自锦宁的口中溢出。 好在外面的风雪很大。 车轮碾在雪上,发出的吱吱声,彻底将锦宁这比蚊虫还小的声音淹没。 良久。 久到锦宁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帝王才开始整理衣衫。 锦宁靠在马车的角落里面,面色泛红,防备地躲着萧熠。 萧熠看到这一幕被气笑了:“明明是你起的火,怎么还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孤?” 好像他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霸,欺负了无辜的小姑娘一样。 晌午的时候。 一道马蹄声落在了马车的外面,接着就是魏莽的声音传来:“陛下,风雪太大了,前面是驿站,可否停车歇息?” 萧熠的声音舒缓:“可。” 等着马车停下。 锦宁下车,一股寒意迎面而来。 她抬手拢了一下衣服。 锦宁早就穿戴好了,只不过到底荒唐了一回,帝王虽然帮着锦宁重新整理了发髻,可当皇帝的,治理国家还行,要说比这梳头发的手艺。 萧熠还差得远。 所以锦宁的发髻还是有些乱的。 不多时,就有几道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徐皇后也下了马车,此时看锦宁的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大家都是过来人,看锦宁这般模样,哪里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皇后真的很难想象,萧熠这样的帝王会迫不及待的,就在马车之中…… 徐皇后有些想不下去了。 偏那贤贵妃看着锦宁,轻笑着打趣了一句:“宁妹妹,你的发髻怎么乱了呀?” 锦宁的脸一红,当下就说道:“就……就不小心睡着了。” 这样说着,锦宁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贤贵妃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挑起事端的机会! 贤贵妃轻声说道:“宁妹妹刚睡醒的话,那还是快点到驿站里面歇息,免得着了冷气……” “指不定,妹妹这肚子里面,已经有新的皇嗣了呢。”贤贵妃笑盈盈的。 萧熠闻言,便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了锦宁的身上:“小心着凉。” 锦宁:“……” 锦宁没理会帝王,往里面走去。 萧熠似乎察觉到,锦宁的不开心了,抬脚就追了上去。 整个过程都落在萧宸的眼中。 若是从前,萧宸知道锦宁和帝王恩爱的事情,这心中必定会无比酸涩。 但此时的萧宸。 就好像和丢了魂一样的,眼神之中满是空洞,不知道想着什么。 等着旁人都进了驿站。 萧宸还留在外面。 瑞王也故意走慢了几步,他走到萧宸的身边,轻笑了一声:“陛下和元贵妃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呢。” 说到这。 瑞王微微一顿,看着萧宸继续道:“不过太子殿下,您正值少年,日后也会承袭大统,到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瑞王的语气之中满是暗示。 好像瑞王口中的“女人”两个字,已经包含了一切不可能的存在。 瑞王的言语之中满是蛊惑。 萧宸回过神来,看向瑞王,语气冰冷:“王爷,切记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我会息了不该有的心思,至于王爷你,最好也不要动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否则,我定不轻饶!”萧宸的语气之中满是隐怒。 第707章 行刺 瑞王看着萧宸,语气却格外的温厚:“太子殿下不喜欢本王,本王不怪太子殿下,不过……这改变不了我们是……” “住口!”萧宸怒声呵斥。 瑞王这才继续道:“这改变不了我们同为萧家血脉的事实,太子殿下,不要一听本王说话就这般恼怒,若是给人察觉到异常,若是牵连到了你,本王宁愿自己以死谢罪。” 萧宸不想听瑞王说话,大步往里面走去。 瑞王叹了一声。 对着身边的上官青说了一句:“到底是年轻一些,这心中装不下事情,也沉不住气。” “若他一直不认王爷,王爷打算怎么办?”上官青文。 瑞王含笑道:“他会的。” 说这话的时候,瑞王胸有成竹,好像十分笃定。 此时大家都在驿站的一楼饮茶歇息,瑞王坐在萧熠和锦宁旁边的桌子上,时不时地含笑往这边看一眼。 那眼神看着很是恭敬。 但却让锦宁觉得很是不安。 就连着面对徐皇后的时候,锦宁都没有这种让人不踏实的感觉。 可这瑞王,却在无形之中,让锦宁心神不宁了起来。 “怎么了?”萧熠问。 锦宁已经不和萧熠生气了,刚才心中不快,也是因为贤贵妃说的那些话讨厌。 这个时候,锦宁就轻声说道:“臣妾就是觉得,有些不踏实,想早些回到宫中去。” 萧熠点了点头:“等风雪停了,我们便起程。” 正说着话呢,驿站的驿丞送来了热茶。 海棠连忙为二人斟茶。 锦宁正准备抬手饮茶,便闻到了一股很是奇特的茶香。 锦宁开口道:“陛下!” 萧熠本要品茶,见锦宁开口便问道:“怎么了?” 锦宁道:“还是让人来试试这茶有没有问题吧。” 萧熠被锦宁这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 出门在外是要小心谨慎一些的。 “这茶同咱们过来的时候是一种,但香气却有些不一样。”锦宁补充了一句。 旁边的驿丞连忙解释了一句:“来的时候用的新茶,如今这新茶没了,只能用这陈茶了……” “不知道陛下会来,所以并未提前准备,还请陛下和娘娘恕罪。”那驿丞说着就跪下来认错。 福安正在拿银针检查那茶水。 萧熠见银针并无什么异样,便开口道:“无碍。” 他虽是帝王,却从军数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管什么新茶旧茶,最开始入军营的那段时间,别人不知道他是皇子。 他和新兵混住在一起。 没有茶喝,大家找一些草叶子煮着喝也是有过的。 萧熠看着锦宁,见锦宁依旧眉头紧锁,便宽慰了一句:“宁宁,现在还有什么不安心的?同孤说说。” 锦宁开口道:“陛下,将臣妾的茶赏给他喝吧!” 那茶就是给锦宁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茶香,不只是新茶和旧茶的区别,而是一种旁人似乎不容易察觉到的不同。 萧熠不知道锦宁心中想着什么。 但在这种小事上,萧熠一向会顺着锦宁的意思。 于是萧熠就道:“福安。” 福安当下就捧起锦宁面前的茶水,递给了驿丞:“贵妃娘娘赏茶给你,还不谢恩。” 那驿丞接过茶,手却微微晃动。 茶水并不烫。 锦宁瞧见这一幕就问道:“为何不喝?这茶你若是不喝,那就是犯上,休怪本宫降罪!” 锦宁对下面的人一向和睦,此时忽地严肃冷冽起来。 让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贤贵妃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听了这话就劝道:“宁妹妹,这小小驿丞没见过贵人,此番受到惊吓也正常,莫要和他动气了。” 贤贵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贤良淑德的时机。 但此时。 萧熠已经察觉到端倪了。 萧熠冷声道:“贵妃让你喝茶!没听到吗?” 萧熠的话音刚刚落下,异变突起。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驿丞,忽地将手中的茶盏掀翻,砸向了锦宁。 电光火石之间,萧熠已经抬起衣袖,为锦宁挡住了那颇有力道的茶盏。 徐皇后顿时尖叫出声:“陛下!当心!” 伴随着徐皇后的话,那驿丞竟然从袖子之中拔出匕首,又一次刺向了锦宁。 萧熠连忙去拦。 这哪里是要伤锦宁,分明就是知道帝王在意锦宁,用这样的办法逼帝王为锦宁挡这一下呢! 好在不等着那匕首落下。 魏莽已经一脚掀翻那人。 那人踉跄了一下,便改了方向,直接奔着徐皇后的方向而来。 而此时此刻。 萧熠正护着惊魂未定的锦宁。 随从们虽反应过来了,但随从们都护在四周,这驿丞是在众人中间动手的,而且变故发生的太快了,快到随从们还来不及反应。 就在徐皇后要被那个人扑倒的时候。 扑哧一声。 是什么没入血肉的声音。 徐皇后抬头看去,却是萧宸用剑将来人刺了个透心凉。 那人轰然倒地。 护卫们也都冲了上来。 锦宁回过神来,看向那躺在血泊之中的死人。 萧熠本以为锦宁会害怕,却见锦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锦宁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了。 上辈子当鬼的时候,裴明月得了权势后,可是稍有不如意,就要将人杖死的。 像是这种情况的死人。 锦宁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看着萧熠语气复杂的开口了:“陛下,这人竟然是个刺客!” 福安心有余悸地看向了那盏茶:“他不肯饮茶,反而殊死一搏,这茶定是有问题的。” “可刚才奴才已经用银针探过了。”福安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毒? 林妃道:“想知道是什么毒也简单,找一只活物来试试看便知道了。” 福安点了点头,当下就领着几个人去找活物了。 福安的动作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就带来了一只兔子。 “养在后院的。”福安开口道。 福安用茶水淋湿了菜叶,喂给那兔子。 众人都盯着那兔子,目不转睛地看着。 好一会儿,兔子也没什么反应。 就在大家都以为,刺客是真的,这茶水可能真的没问题的时候…… 第708章 南疆 却是薛玉姝先一步惊呼出声:“眼睛,兔子的眼睛!” 众人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兔子的眼中竟然多了一道隐隐的红线。 这兔子本就是红眼珠,这多出的红线并不明显,所以大家这才没发现。 接着,兔子竟然一蹬腿,直接死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瑞王欲言又止了一下:“这手段,倒是让本王有些眼熟。” 众人看过来后,瑞王就继续说道:“这像是南疆的蛊术,陛下,您也知道,臣常年镇守南疆,对那边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这像是红线蛊。” “其实就是将虫卵放入水中,等人饮下的时候,就会孵化出来,夺人性命!”瑞王解释了一句。 “南疆人?”萧熠面沉如水。 此时魏莽正在查看那刺客的身体。 他开口道:“陛下!您看!” 锦宁也看了过去,那刺客的后腰上,有一个暗青色的图案,瞧着像是一条多足虫。 “这的确是南疆人。”魏莽继续道。 南疆人喜欢在这身上纹下象征着家族的图案。 这哪里是什么驿丞,分明就是有人冒用了驿丞的身份来行刺! “这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单枪匹马来行刺父皇!”萧琮冷声道。 瑞王跪在地上拱手道:“臣向陛下请罪。” 锦宁看向瑞王,这个时候瑞王请什么罪? 瑞王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臣奉命镇守南疆和我大梁之间的关口,没收复南疆,还让这南疆人行刺陛下,惊扰圣驾!是微臣失责!” 萧熠淡淡道:“这不怪你,平身吧。” 想要行刺萧熠的人不在少数。 外邦人想要行刺萧熠,更是让人不意外。 不过。 锦宁看向了瑞王,瑞王镇守南疆,这刺客偏偏是南疆的。 锦宁心有余悸的同时,看向瑞王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审视。 “留几个人查一下这个刺客是什么混进来的,剩下的人,即刻启程回京。”萧熠冷声吩咐着。 此时此刻,在这当然不安全了。 等着上了马车。 萧熠这才看着锦宁道:“芝芝,刚刚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孤怕是已经没命了。” 锦宁道:“陛下若是先饮茶,说不准也能察觉到不对劲,臣妾不敢居功。” 锦宁总觉得,整件事之中都带着一种蹊跷。 这手段,看起来高明,可仔细一看,还是有漏洞的。 她尚且能察觉到茶水的不一样,便说明这手段也没高明到哪里去。 可这个人,用这不算十足高明的手段来行刺萧熠,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就恨萧熠恨到如此地步? 锦宁能想到的。 萧熠自然也能想到,他沉声说道:“孤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蹊跷的……” 萧熠想到了一个人。 锦宁低声道问道:“陛下是在怀疑瑞王吗?” 萧熠点了点头。 这刺客是南疆来的,瑞王镇守南疆,想让几个南疆人为自己所用其实也不难。 萧熠又道:“但孤觉得,若是他真的想除掉孤,应该不至于用这样的低级的手段……” 萧熠和锦宁在怀疑。 同时还有一个人在怀疑瑞王。 太子萧宸已经策马截停了骑在马上的瑞王。 瑞王见萧宸过来,甚至故意放慢了骑马的速度。 两个人落在队伍后面的一点,保证其他人听不到两个人对话了。 瑞王这才看着萧宸问道:“太子殿下找本王,有什么事情吗?” 说到这,瑞王微微一笑,环看四周,见周围无人,这才温声说道:“还是说殿下想通了,知道这世界上谁和你最亲近?” “宸儿,若你愿意喊我一声父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瑞王目光深沉的看着萧宸,好似愿意为萧宸做任何事情。 萧宸脸色铁青,怒声说道:“我说过,我的父亲只有一个!” “今日的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萧宸眯着眼睛看向瑞王。 瑞王听到这微微蹙眉:“所以,你是在怀疑本王吗?” 萧宸冷笑道:“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 瑞王道:“你想想,若是陛下真的死在南疆人的手中,本王负责镇守南疆!这就是本王的失责!” “陛下一死,本王怕是也要被治罪!” “你们人人都怀疑本王想要谋逆,觉得本王要除掉陛下,为了自己登上皇位……” “可本王若是想除掉陛下,手段很多,可以用北戎人,何必用南疆人?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可是会影响本王登基为帝的!”瑞王继续道。 瑞王说的很有道理。 但萧宸却冷声道:“果真是狼子野心!真想篡位为敌!” 瑞王继续道:“这是你们觉得本王会篡位,可本王从未这样想过。” “只要陛下能容下本王,给本王一条生路,本王何必和陛下拼个你死我活?” “从前你或许不懂,可如今你应该清楚,本王只有你一个儿子,本王不争不抢,未来皇位是你的,本王争抢,皇位最后还是要传给你……” “如此,本王为何要去争抢?”瑞王反问。 瑞王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 萧宸冷嗤了一声:“最好如此,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有谋逆的狼子野心,我必定会禀告给父皇!将你除之后快!” 瑞王闻言很是无奈:“宸儿,我们好歹也是父子,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便不能客气一下吗?” “这么多年了,我从未亲自照拂过你,我对你是有愧疚的,想要弥补你,但你也得给我这个当父亲的一个机会不是?”瑞王的语气缓和。 哪里能看出来,私底下的老谋深算? 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渴求亲情的父亲。 萧宸的目光并无和缓:“住口!不要再说这种话!否则,我这就去和父皇坦白所有事情!” 眼见着萧宸作势要策马去找帝王。 瑞王连忙喊住了萧宸:“好了,是我不好,不该操之过急。” “你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我们来日方长。”瑞王继续道。 第709章 暗生 萧宸看着面前那正一脸慈爱看向自己的瑞王,脸上的神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冷哼了一声,策马而去。 上官青看着瑞王说道:“王爷,您说陛下会不会因此怀疑您?” 瑞王却是一脸无所谓的神色:“什么怀疑不怀疑的,他早就容不下本王了,之所以没动本王,是担心南疆生乱。” “今日的事情,一来是可以向皇后交差,二来是可以威慑一下我们这位贤明的君主!想来他应该已经见识到了南疆人的手段,若本王出事儿了,南疆生乱,危险的不只是大梁的百姓还有他这个当皇帝的,本王相信他赌不起!”瑞王说之中话的时候,眼神笃定。 好像能将萧熠的心思摸透一样。 徐皇后此时坐在马车之中,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瑞王已经差人传了话过来。 瑞王没有隐瞒徐皇后的意思,直接承认了自己的事情是出自他手。 徐皇后冷笑着开口:“废物!连他也是个废物,没除掉裴锦宁那个贱人就算了,还险些伤了陛下!” 不得不说。 时至今日,徐皇后也没想过真正的伤害萧熠。 但今日萧熠亲自来护锦宁这件事,还是让徐皇后大受刺激。 徐皇后沉吟了一下,就对着浣溪说道:“你亲自将消息传过去,就说本宫警告瑞王,休想用帮本宫的名义对付陛下,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他的打算!” 明面上好像是要为她除掉裴锦宁出气。 这是她要求瑞王做的。 可实际上,瑞王分明就是想将陛下和裴锦宁一起除掉。 徐皇后自然是怨恨萧熠的,但她还是不想萧熠去死。 浣溪硬着头皮应声:“是。” 虽然说从前的栖凤宫之中,也经常做腌臜的事情。 什么让人绝嗣、毒杀孕妃,亦或者是暗中处置宫婢。 但这些事情的范围都在后宫争斗之中,可如今……皇后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浣溪的认知。 皇后和瑞王私通款曲且不说。 如今这瑞王,竟然对陛下动手了。 若此事被发现,那可不是一条命可以偿还的,怕是所有参与此事、或者是知情的人都要被株连九族。 见浣溪动作迟缓。 徐皇后冷声说道:“怎么?不愿意去?” 浣溪连忙说道:“愿意的。” 她早就没回头路可走了,就算她想回头,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马车走得很快,有些颠簸。 锦宁也被刚才的事情惊到了,此时就有些昏昏沉沉的靠在萧熠的怀中。 萧宸骑马过来,并行在马车的车窗附近。 “父皇。”萧宸开口道。 萧熠道:“进来说话吧。” 在萧宸跳上马车,马车帘子被掀开的瞬间,锦宁已经坐直了身体,尽量往后让了让。 好在帝王的车驾异常宽敞。 里面甚至能放了一张不小的茶桌。 让锦宁和萧宸保持了还算体面的距离。 萧宸进来后,目不斜视的看着萧熠。 看起来,锦宁摔断玉镯的事情对萧宸的刺激不小,此时他已经几乎不会用从前那种让人作呕的眼神,来看锦宁了。 萧宸恭谨地开口:“父皇,您传召儿臣……可是为了刚才的事情?” 萧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宸儿,你刚才去见过瑞王了。” 萧宸见瑞王这件事,萧熠也是知道的。 萧宸听到萧熠提起这件事,顿时紧张了起来。 眼神之中甚至带起了几分慌乱:“父……父皇。” 萧熠却没多想的意思,而是继续道:“你试探得怎么样?” 萧宸紧握的拳头顿时松了松,大有长出一口气的感觉:“儿臣以为,瑞王虽嫌疑最大,这件事反而可能不是他做的。” 瑞王那话还是有道理的,萧宸虽然厌恶瑞王,但还是信了几分。 萧熠看了过来。 萧宸却飞快地补充道:“儿臣以为,此番也有可能是北戎战事不利,想在我大梁朝内引起内乱。” 最近雁门捷报频频。 萧宸说的这种可能的确存在。 萧熠道:“不管是不是有人离间,这瑞王……留不得。” “宸儿,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萧熠看向萧宸问道。 若是从前,萧熠提起要铲除瑞王一脉的时候,萧宸必定是十分兴奋,蠢蠢欲动,想要大展拳脚。 但此时。 萧宸听到这件事却没了什么兴致。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要再等待一个好的时机。”萧宸继续道。 萧宸的话说得没错,但这却不像萧宸会说出来的话。 萧熠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宸的变化。 接着就道:“孤知道,你母后一直想借瑞王府的势,可如今……” 萧熠微微一顿:“宸儿,莫要让孤失望!徐家的事情,你知道怎么选择,孤相信瑞王的事情,你更清楚应该怎么做。” 萧宸垂首:“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萧宸说完这话,便告退而去。 马车帘子被放下的时候。 萧熠又一次将锦宁拢在怀中,轻声说道:“若是困了就睡吧,有孤在,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萧熠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怜惜怀中的姑娘。 这姑娘若是嫁做寻常人家,以她的容貌和性情,也能过得很好。 可入了这天家。 便有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锦宁睡睡醒醒的,昼夜兼程的赶路,在第二日上午的时候。 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宫门前面了。 锦宁在马车上晃了一天一夜,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帝王轻轻搀扶了一下锦宁,就将锦宁交给了海棠。 锦宁看着那匆匆离去,要到玄清殿处理政务的萧熠,忍不住地想着。 这萧熠是铁打的吗? 她睡了一路,尚且觉得全身无力。 可萧熠刚刚到地方,就要去处理政务了。 锦宁站在宫门入口处缓和了一会儿,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和太后的身上。 徐皇后正搀扶着太后。 太后不断地咳嗦着。 看得出来,这一趟将太后折腾个不轻。 锦宁的神色有些复杂,她一边希望太后被徐皇后给作死,如此没人庇护徐皇后,她也可以更快的达到目的。 一边又觉得,若太后真没了,帝王也会难过的吧? 第710章 探查 锦宁还在意着太后的生死。 但很显然,徐皇后却只关心自己。 她一边送太后回寿康宫,一边开口道:“母后,此番刺客行刺,太子也是护驾有功的,母后能否以此为由和陛下说说情……” 她真是受够了被幽禁的日子。 若日日被幽禁也就罢了。 可这去了一次太庙,让她又一次不安分了起来。 太后咳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徐皇后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安心在栖凤宫休养,哀家会为你打算的。” 皇后以为这件事有了门路,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欣喜:“多谢母后。” 太后复杂地看了看皇后,没将话说清楚。 太子就算护驾有功,此番也不能用来换皇后自由。 若是让皇帝觉得,太子每次都护着皇后,优柔寡断,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就要大打折扣。 如今,想要翻盘。 唯有保下太子的储君之位,若太子日后登基为帝。 徐皇后自然会有不错的未来。 可若是太子没了前程,皇后就算是如今是皇后,可若有朝一日,她这个当太后的不在了,谁来护住皇后? 不得不说。 太后想事情还是要比只顾眼前利益的皇后,想得深远许多。 …… 昭宁殿中。 锦宁见到了好些日子没见到的琰儿。 血脉真的很是奇妙。 锦宁出去了好些日子,可琰儿见到了锦宁,还是很兴奋地咿呀个不停。 锦宁将孩子抱在怀中,那种脚踩云端的感觉,才变成了踏实感。 锦宁很是爱怜地亲了亲琰儿。 越发的难以想象,为何太后会宠爱皇后,胜过陛下。 锦宁因路上被行刺受了惊吓。 便生了一场病。 茯苓有些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锦宁,忍不住地骂了一句:“这南疆人当真是可恨!竟然用那种恶毒的手段来行刺!” 海棠听到这话,随口说了一句:“也不是所有的南疆人,都这般可恨。” 锦宁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海棠:“你认识南疆人?” 海棠笑了起来:“奴婢很小的时候就被老侯爷收留在府上当差了,哪里能认识什么南疆人,不过是从前在老侯爷身边伺候的时候,听老爷说过,从前南疆和我大梁也是通商的。” “只不过后来,生了一些变故才翻脸成仇。” “其实不管是大梁还是南疆,这底下的平民百姓,都是只顾着自己过日子的……哪里希望真的起干戈啊?”海棠继续道。 说完,海棠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这话是老侯爷当初说的。” 锦宁点了点头,这的确像祖父会说的话。 祖父虽然战功赫赫,可锦宁却很清楚,她的祖父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狼烟起。 接下来,天越来越冷了。 萧熠也越来越忙。 一来是燕门虽然捷报频频,可这冬日里面的将士本就难捱,需要的保暖御寒的物资,也就越发的多,萧熠不得不关心。 二来是萧熠正在严查贪腐。 三来,便是那瑞王的事情了。 如此锦宁也就安安心心的,躺在昭宁殿之中休养。 当然,她也不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可还关注着景春宫的动态呢! 希望她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贤贵妃能早点查清楚徐皇后是不是真的和私通了,然后将这件事掀起来。 若如此,相信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这不。 新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娘娘,今日二皇子妃入宫到景春宫请安。” 锦宁点了点头,等着海棠的下文。 姚玉芝入宫是小事,若没有别的牵扯,海棠也不会特意说一声。 海棠已经说了下去:“她还请了裴侧妃过去叙话。” 这就让锦宁觉得有些惊奇了。 这裴明月虽然赖在了栖凤宫中,可谁不知道这裴明月都做过什么事情,人人都将这永远没办法翻身的裴明月当成透明人。 姚玉芝竟然请裴明月过去? “裴明月去了吗?”锦宁问。 海棠点头:“去了。” 锦宁似笑非笑,看起来裴明月身上的古怪之处,已经引起贤贵妃的注意了。 又或者是说。 贤贵妃知道裴明月经常服侍在徐皇后身边,想通过裴明月下手,探听关于徐皇后的事情。 不管是哪种原因。 她都希望贤贵妃能有所收获。 此时的景春宫偏殿之中。 姚玉芝正亲亲热热地给裴明月斟酒。 “明月嫂嫂,我们同饮……”姚玉芝轻声说道。 裴明月狐疑地看着姚玉芝:“这不会下毒了吧?” 姚玉芝的脸色微微一僵,接着开口道:“我好歹也是二皇子妃,我对你下毒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若你是太子妃还有动手的价值,可你如今这身份……”姚玉芝的语气之中满是轻蔑,难以继续装作亲热的样子。 偏殿处有个隔断。 贤贵妃正坐在隔断的后面,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真是个蠢物!装和气套话都不会! 裴明月脸色难看至极,不过许是姚玉芝的真诚,反而让裴明月安心下来。 裴明月没有离开,而是冷声问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请我过来,总不会真的想饮酒吧,究竟有何目的?” 姚玉芝搓着手。 举止仪态之中,毫无二皇子妃该有的规矩。 她有些讨好的开口了:“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上头的那个婆母,看着和气,其实不比你那个好应对。” “陛下虽然将我赐婚给二殿下,但她也一直嫌弃我出身卑微,此番又想给二殿下纳侧妃了。”姚玉芝说到这,一脸苦恼。 裴明月没想到姚玉芝和自己说这些。 她有些幸灾乐祸。 这姚玉芝素来嚣张,如今她听姚玉芝也吃了苦头,当然开心。 姚玉芝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可我瞧着,皇后娘娘如今待你,一改常态,对你极好……” “能不能给我传授一下,皇后娘娘为何待你这么好?”姚玉芝继续问。 姚玉芝抬手饮酒,满脸苦闷:“我若是有你一半儿的手段,也不至于被这般轻视了。” 裴明月看着姚玉芝,挑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姚玉芝的心砰砰直跳。 裴明月说的是为什么,而不是否认有什么手段。 第711章 高明 姚玉芝也不知道,贤贵妃想知道一些什么。 但还是按照贤贵妃的意思,来和裴明月说话。 姚玉芝这才说道:“你若是帮了我这次,我记着你这个人情,也会想办法帮你一次。” 说到这。 姚玉芝继续道:“那薛玉姝如今身为太子妃,很是目中无人,我可以想个办法,让那薛玉姝出丑,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当真?”裴明月问。 姚玉芝继续道:“当然是真的!就算不帮你,这样做对我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明月嫂嫂,你快点告诉我吧,我真的想过和你一样的舒心日子。”姚玉芝一口一个嫂嫂。 这个称呼虽然不符合皇家规矩。 但却让裴明月听得心满意足。 被压抑到尘埃之中很久的裴明月看着那满脸伏低认小的姚玉芝,心中生起了几分得意。 这个时候,才开口道:“我只说一次,你可记住了。” 姚玉芝的眼睛微微一亮:“什么?” “想办法,知道她的软肋,或者是……隐秘的事情。”裴明月的唇角微微扬起。 姚玉芝听到这当下就急切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是知道了皇后娘娘的秘密,才让皇后娘娘这样这般容忍你的?你是知道了皇后娘娘的秘密吗?是什么?” 姚玉芝连珠炮一样的追问了下来,语气很是激动。 但裴明月却忽地惊醒了过来。 她当下就防备地看着姚玉芝:“什么秘密?我不知道!” “我是给你出谋划策,至于皇后娘娘之所以待我好,不过是因为皇后娘娘仁善。”裴明月继续道。 说完后,裴明月就起身:“我还要回去伺候皇后娘娘,就不奉陪了。” 裴明月抬脚就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裴明月还觉得脚底有些发软。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没喝酒,还有一种醉了的感觉。 裴明月一走。 春露就从隔断里面走出来,将香炉之中的香熄灭了。 这香可以让人神思恍惚。 不然那裴明月就算再蠢,也不会轻易的说出什么。 春露将门窗打开透气,接着才推开隔断的暗门,对着里面说了一句:“娘娘,好了。” 姚玉芝跪在地上:“母妃,臣媳有些操之过急了,惊扰了那裴明月。” 贤贵妃的神色却很和缓:“无妨,你也闻了那香,有所影响也正常。” “更何况……这一次你做得很好。”贤贵妃的唇角微微扬起。 姚玉芝有些不解。 很好吗? 她什么要紧的话,都没从裴明月那探出来呢! 可贤贵妃这种人,心思缜密如针,有些事情无需明说,贤贵妃也察觉到了端倪。 她开口道:“如今既然肯定裴明月的心中藏着关于皇后的事情,想办法让她说出来就是。” “本宫便说,以皇后的性子,怎么能容裴明月这种得罪了陛下的东西在身边!其中自是有缘故的。 “可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了,她怎么可能说真话?总不能对她严刑逼供吧。”姚玉芝有些忧心忡忡。 “行了,你下去吧。”贤贵妃看着姚玉芝吩咐了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她可不想让姚玉芝这个蠢货知道。 否则。 岂不是真和裴明月说的一样,让姚玉芝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 看起来,还是得多防范姚玉芝。 姚玉芝有些悻悻地退下。 贤贵妃这才看着春露吩咐下去:“吩咐下去,找个合适的机会,弄死裴明月。” 春露有些惊讶:“这……她死了,不是给徐皇后铲除祸患吗?” 贤贵妃听到这,似笑非笑了起来:“你确定是铲除祸患?” 春露微微一愣。 贤贵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若是这么容易,杀了裴明月就可以铲除了这祸患,你以为皇后为什么不动手?” “她是没有能力这样做吗?”贤贵妃反问。 贤贵妃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她是不能这样做!” “那裴明月若是真的拿住了徐皇后的把柄,怕是早就留了后手,若她一死,必定会有人将皇后的秘密公之于众,这才让皇后投鼠忌器。”贤贵妃很快将事情分析了个明白。 不得不说。 这心性这手段,这思虑,不愧是一个在后宫之中摸爬打滚了二十载的宫妃。 要知道其他妃子,也不乏家大势大的存在。 可到头来,有谁能和贤贵妃一样,在太后和徐皇后的双重打压下,稳住地位?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除掉裴明月。”贤贵妃继续道。 春露当下就说道:“娘娘妙计!” 贤贵妃想了想补充了下去:“若是能将裴明月的死,栽到昭宁殿上更好。” “从前裴明月假孕小产来陷害昭宁殿那位失败了,可若这次,裴明月真死了呢?”贤贵妃笑了起来。 春露道:“陛下素来信任元贵妃,未必会信是元贵妃动的手。” 贤贵妃笑了笑:“陛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是……裴明月一死,陛下最怀疑谁?” 春露顺着说了下去:“肯定是怀疑皇后娘娘!总之,不会怀疑到娘娘您的身上!” 这样做,不只是为了栽赃。 更是想将水搅浑,浑水摸鱼。 裴明月已经回到了栖凤宫。 一进栖凤宫,就见徐皇后冷冰冰地看着她。 裴明月哆嗦了一下。 虽然说她已经不怕徐皇后了,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很难改变。 她的骨子里面还是畏惧徐皇后的。 徐皇后冷声说道:“你去干什么了?” 裴明月已经回过神来了,不耐烦地开口了:“我去做什么,用和你交代吗?” 说完裴明月竟然直接离开了。 徐皇后被气到脸色发青,重重地拍了桌子! “贱人!给本宫除掉这个贱人!”徐皇后被气急了。 恨不得现在就要将裴明月碎尸万段。 浣溪小声提醒着:“娘娘息怒,现在还动她不得。” 徐皇后也明白浣溪话里的意思。 她被气到气血翻涌,难以平息心中的火气。 第712章 求见 最终。 徐皇后也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她能怎么办? 杀了这个小贱人容易,可带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 徐皇后想到这,眯了眯眼睛:“若是有机会也给她一些苦头吃!” 徐皇后这种人,怎么可能一直被裴明月拿捏着去不出气? 这明着出气不成。 暗中,徐皇后还是用点手段来出气的! …… 这一日上午。 锦宁正拿着针线,在缝一件男子穿的玄色衣袍。 海棠见状便开口道:“娘娘,这样的事情让尚衣局去做就是了,怎还劳您亲自来做?” 锦宁含笑看了看手中衣袍,轻声说道:“尚衣局的手艺自然是好的,可本宫却想亲自为陛下做点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 帝王对她越好。 她这心中就越是不安。 她一想到自己对帝王的利用和算计,便觉得有说不上来的不安。 亲自给帝王做点什么,反而能让她静心下来。 萧熠从外面进来,就瞧见了面容姣好的女子,正神色温柔地为他缝衣服。 他自是不缺锦衣华服的,可瞧见这一幕,心中还是有说不上来的暖意。 锦宁听到萧熠的声音,也抬起头来。 却见萧熠的肩头上,已经染了不少雪。 今日外面刮白毛雪,锦宁觉得冷,根本没出门的意思。 但帝王还是要风雪无阻的去上早朝,如今算着时间,帝王应该是刚下朝就来寻她了。 锦宁如此想着就连忙起身,拿起马毛的短扫,亲自给帝王扫肩上的雪。 帝王其实生的很好。 他正安静的等着锦宁为自己扫雪,一双眸子正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锦宁。 锦宁被这样看着,就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要被这目光吸进去了一样。 昭宁殿的炭火烧得很足。 这些雪从萧熠肩膀上被扫下来的时候,有一些就落在了锦宁的脸上,瞬间就融化开来。 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锦宁也清醒了起来。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现在外面雪大,您怎么不等雪停了再来?” 萧熠将身上的外袍退下,想伸手去拉锦宁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冷,于是就微微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指腹,将手拢了回去。 他轻声说道:“玄清殿冷冰冰的,哪里有昭宁殿让人舒心。” 魏莽也跟着后面进来了。 听到这话,便对着旁边的福安问了一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不在玄清殿多烧一些炭火?” 福安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魏统领,你还真是吃一百个豆都不嫌腥。” 那是炭火足不足的问题吗? 分明就,没有贵妃娘娘陪伴,陛下才觉得冷清呢。 帝王刚刚落座,锦宁正给帝王斟茶的时候,孙值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皇贵妃娘娘求见!” 锦宁闻言看了一眼萧熠。 萧熠正抬手饮茶,好像没听到通传的声音一样。 锦宁开口道:“陛下,外面冷,还是快点将贤姐姐请进来吧。” 萧熠被锦宁这一提醒,这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了:“让人进来吧。” 贤贵妃很快就进来了。 她先行了礼:“臣妾见过陛下。” 等着锦宁想按照规矩回礼的时候,贤贵妃连忙说了一句:“宁妹妹万万不可。” 锦宁笑了笑,还是行了一个礼。 接着,锦宁才开口说道:“外面风雪这么大,贤姐姐怎么得空来昭宁殿?” 虽然说是回答锦宁的话。 但贤贵妃开口的时候还是将目光看向了萧熠:“很快就到太后大寿了,今年是否也要好好操办一下?” 说到这,贤贵妃就道:“太后娘娘的身体……” 贤贵妃欲言又止。 不用贤贵妃说明白大家都知道太后的身体越发不中用了。 贤贵妃微微一顿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今日臣妾过来,是想和陛下商议一下此事。” 锦宁闻言道:“那贤姐姐可真是赶得巧呢,陛下刚刚到,贤姐姐就来了,像是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来一样。” 这贤贵妃在窥伺帝王的行踪。 虽然说帝王在这宫中的行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上朝,玄清殿、昭宁殿,或者是去给太后请安。 但这不代表,身为一个帝王可以允许别人窥伺自己的行踪。 锦宁猜想着贤贵妃来得那么巧合,定是知道萧熠什么时候下朝,什么时候往这边来,这才拱火了一句。 锦宁的话音刚刚落下。 贤贵妃就明白了锦宁的意思,连忙看向萧熠,萧熠的眸色的确深邃了几分,此时正用打量和甚是的目光看向贤贵妃。 贤贵妃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面上却不落马脚。 她笑着打趣了一句:“这哪里是巧合啊!整个后宫之中谁不知道,陛下每天都会在昭宁殿待很长时间。” “那玄清殿是处理政务的重地,本宫自是不好过去,所以只能来妹妹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见陛下。”贤贵妃轻声说道。 “没想到,臣妾这运气还算不错,竟然真的寻到了陛下。”贤贵妃抬头看向萧熠。 贤贵妃这解释,到也说得过去。 萧熠淡淡开口了:“你刚才同孤说太后大寿的事情,如今你代掌中宫之权,此事就交给你来安排,孤相信你。” 贤贵妃笑着说道:“臣妾自是愿意为陛下分忧的,只不过如今后宫妃嫔不多,为太后娘娘贺寿的事情又很重要,臣妾实在是担心自己做不好,想和陛下讨个人手帮帮忙。” 锦宁闻言顿时就警惕地看向了贤贵妃。 自徐皇后被幽禁,只能用一些暗戳戳的小动作来恶心人之后。 这贤贵妃就飞快地成长了起来。 什么人手能让贤贵妃亲自和萧熠讨人? 这人该不会是自己吧? 萧熠没说话,而是用眼神询问地看向了贤贵妃。 贤贵妃这才看着锦宁说道:“宁妹妹素来聪慧,不如就让宁妹妹帮臣妾这个忙。” 锦宁到是不觉得为太后准备寿宴是什么很累的事情。 她早些年学怎么当太子妃的时候,早就将如何筹备各类酒宴的的规矩,记的滚瓜烂熟。 真正让她觉得累的是心累。 想也知道,贤贵妃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上门来,定是有什么谋算。 第713章 冰湖 锦宁正要拒绝。 贤贵妃就开口道:“臣妾虽然可以长久地为陛下分忧,但到底痴长妹妹许多年岁。” “若日后,臣妾身体不适,不方便管理后宫了,宁妹妹总要学会这些事情的……”贤贵妃继续道。 说着,贤贵妃还没有忘记看萧熠一眼。 萧熠看了看锦宁,语气很是温和:“宁宁,你以为呢?” 萧熠能这样问,虽然是给她选择的机会,但锦宁也知道帝王也是被贤贵妃说动了。 锦宁顿时就道:“那就依着陛下和贤姐姐的意思。” 贤贵妃达成目的,于是就笑着说道:“今日就不打扰陛下和妹妹了,待明日臣妾再来和妹妹商议具体事宜。” 贤贵妃一走。 萧熠看着眉头轻轻蹙起的锦宁开口道:“孤知道你不爱凑热闹,也不在乎什么中宫之权。” “但贤贵妃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孤年长你许多,总不可能一直宠着你。” 他到是希望可以永远宠爱这姑娘,让这姑娘不必被各种俗物缠身。 但十几年的鸿沟。 真正要面对的可不是如今年纪差的问题。 而是他要早比这姑娘往生十几二十年。 更何况。 他早些年征战,的确伤了身体,虽不至于和老裴侯一样早逝,但这寿命未必有寻常人长。 若有朝一日。 他不在了? 这姑娘还没有立足这世间的本事,该如何? 这却是萧熠想错了。 萧熠哪里知道,锦宁看着和好欺负的糯米团一样,哪里知道,这糯米里面裹着的,不是糖,而是黑芝麻馅! 萧熠轻轻地为锦宁整理了一下发髻:“贤贵妃做事素来妥帖,你也不用多做什么,就当跟在后面长长见识。” 锦宁瞥了萧熠一眼,不满地开口:“陛下,您这是嫌弃臣妾没见识吗?” 萧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姑娘还当真是伶牙俐齿! 他刚才担心这姑娘的未来,是不是担心错了? 见萧熠不说话,锦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陛下,臣妾知道您是为臣妾好,陛下怎么安排臣妾都听陛下的!” 萧熠笑道:“知道孤是为了你好,算你还有点良心,孤还以为你会在心中骂孤呢!” 锦宁笑了一下,接着眼神之中就多了几分忧虑。 “芝芝这是怎么了?还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呢?若你当真不愿意……” 不等着萧熠将话说完。 锦宁当下就开口说道:“臣妾是愿意的。” 想也是,总不能真让贤贵妃一家独大吧? 锦宁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臣妾只是有些担心,若是将这差事办砸了,陛下会不会处置臣妾?” 萧熠笑道:“且放心去做吧,就算真捅了什么篓子,孤也不降罪你。”萧熠补充了一句。 锦宁要的就是这句话! 谁知道那贤贵妃硬要拉自己下水,是存什么幺蛾子? 就算明面上来看,两个人目前都要对付的是徐皇后。 但锦宁也不敢保证贤贵妃会不会背后捅自己刀子。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的。 和贤贵妃走得近,还不如从前和丽妃走得近。 至少丽妃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真诚的。 如今有了萧熠的承诺,锦宁多少安心了一些。 帝王有些困乏,很快就在锦宁这睡着了。 锦宁轻手轻脚的走到隔壁。 海棠小声问道:“娘娘怎么没推拒这件事?若您推拒了,陛下定不会勉强。” 锦宁道:“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贤贵妃让本宫和她一起筹备给太后贺寿的事宜,定有别的目的,且走着瞧吧!” 如今她已经得了萧熠的口谕。 这就相当于在为太后贺寿这件事上,有了免死金牌。 她到也没什么好怕的。 茯苓轻声补充了一句:“那娘娘可要当心,小心防范着。” 锦宁点了点头:“知道。” 她身边这两个丫鬟,跟了她之后,每日都为了她操心,看起来早没了年轻姑娘该有的灵动了。 尤其是茯苓。 虽然说如今有了两位靠谱的奶妈帮着带孩子。 但许多事情上,茯苓还是亲力亲为的。 年纪小小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生出了黑色的眼圈,看着好生的憔悴。 锦宁有些动容。 回去之后,就赏了两个人不少东西。 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东西了。 萧熠几乎都要将内务府的库房,给锦宁搬来了。 转日清晨。 贤贵妃又来了一次,是和锦宁征求意见的。 “每年的寿宴上,无非都是请一些杂耍的,或者是唱戏的来哄太后娘娘开心。” “妹妹,你可有什么新花样?” 说到这,贤贵妃微微一顿:“妹妹素来聪慧,定能想到更好的。” 锦宁微笑着说道:“贤姐姐谬赞了,锦宁年岁小,这见识哪里如姐姐多?此时就全看姐姐安排。” 贤贵妃浅笑着说道:“本宫这还真有一个主意,今年可以加一个冰上火舞的环节。” 贤贵妃今日来找锦宁说,分明就是已经想好了。 锦宁也没反驳:“姐姐既然有了想法,那就这样做吧。” 贤贵妃看着锦宁并未再说什么了。 很快,就临近太后寿宴了。 一大早,贤贵妃就差人来给锦宁带话:“皇贵妃娘娘说了,她要去查看戏班子选的戏,劳烦元贵妃去冰湖附近,看看大家的冰上火舞跳得如何了。” 锦宁抬头往外看了看天。 外面还在稀稀疏疏地飘着细小的雪花。 但好在也不是前些日子那种鹅毛大雪了。 锦宁也想出去透口气,就换上了衣服,又添了一件很厚的狐裘,用狐裘上的兜帽将整个人都给扣上,这才出了门。 饶是如此。 海棠还是往锦宁的手中塞了一个汤婆子。 锦宁缓步往冰湖走去。 路上的时候,海棠又开口了:“娘娘,您可得小心一些,谁知道贤贵妃是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皇后娘娘被幽禁后,她最大的可就是您了!” 锦宁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冰湖上。 除却几个贵女之外,裴明月赫然站在人群之中。 第714章 活了 裴明月正对着那些贵女大声喊着。 “你们都是废物吗?就不能跳得再好一点吗?”裴明月咬牙切齿。 锦宁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裴明月站在那。 其他贵女们,立在一旁不敢开口。 众人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之中还是带着几分不屑的。 谁不知道,裴明月犯下大错,更是失了太子殿下的宠爱,如今靠哄着被幽禁的皇后,才保住了这侧妃的位置! 但大家想是这样想的。 只要裴明月还是侧妃,还有皇后撑腰。 就不是她们这些寻常贵女能得罪得起的。 就在此时。 众人见锦宁过来,连忙回过神来,纷纷行礼。 “参见元贵妃娘娘!” 众人行过礼后,裴明月才不情不愿地行礼。 她很是后悔。 若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削尖了脑袋想入东宫,是不是也有机会讨陛下欢心? 是不是也能和裴锦宁一样荣宠万千? 此时孙值过来对着锦宁解释了一句:“这就是表演冰上火舞的人了,除却裴侧妃和二皇子妃之外,剩下的都是世家贵女。” 锦宁随便看了一眼:“姚玉芝在这?本宫怎么没瞧见?” 裴明月闻言冷哼了一声:“你当然看不到,她粗手笨脚的,在这冰面上练一个时辰就要摔十回八回的,此时已经回去养伤了。” 锦宁听到这,倒是有些想笑了。 她看了一眼裴明月。 裴明月说姚玉芝粗手笨脚的到也没错,这裴明月跳起舞来,的确很是不错。 锦宁有些好奇,随口问了一句:“妹妹从前不是养在乡下,你们乡下也交人跳舞吗?竟比二皇子妃跳的还好?” 锦宁此言一出。 裴明月的目光就闪烁了一下。 她很想回锦宁一句要你管。 就像是对徐皇后一样硬气。 但话到嘴边,裴明月就把话憋了回去,接着开口说道:“自我归家后,便听说贵妃娘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这汴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 “这琴棋书画臣妾自是比不上娘娘了,所以就想着另辟蹊径,学了跳舞,为了不辱没门楣,臣妾很是刻苦。”裴明月继续说道。 锦宁笑了笑,没戳穿裴明月的意思。 永安侯府的门楣,难道是家中的女子不会跳舞,就能辱没的吗?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裴明月肯定没说实话。 她当真是从乡下养大的吗? 锦宁想到这瞥了一眼裴明月。 不过不管裴明月从前是什么人,对如今的锦宁来说,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在锦宁这,裴明月已经威胁不到自己什么了。 就好比脚下的尘土一样。 谁会在意尘土的来历? 锦宁淡淡开口了:“皇贵妃娘娘让本宫来督促你们,莫要闲话了,你们也开始练舞吧!” 内湖的冰面早就被扫平一块。 从这看过去,光亮得如镜子一样。 锦宁却没有走上去的打算,谁知道贤贵妃是不是在上面给自己挖了坑。 她若是走上去,这本来结实的冰面,指不定就要特意为她留了一个窟窿,等着她掉下去呢。 也不是锦宁小心谨慎。 而是人在这深宫之中,若是不长点心眼,可活不长久。 锦宁的话音刚刚落下。 裴明月就开口说道:“好!” 裴明月俨然已经成了这些人中的领头人。 她一席红衣,一直占据在最中央的位置,先是翩翩起舞。 接着就原地转圈。 忽地,她裙摆下的冰面上,燃起了一阵火光,衬得裴明月很是好看。 为了方便起舞,裴明月穿得很是单薄。 她有些冷的厉害,但还在坚持着完成。 一来是不想让裴锦宁挑出毛病来,二来是她真的很想在众人面前露脸了。 她想让太后娘娘开心。 也想让太子殿下看到她的美。 到那个时候,她离复宠就不远了。 这个机会,可是她费尽心思才从徐皇后那争取过来的,若不是还拿捏着皇后的把柄,这样出风头的事情哪里还能轮的到她? 裴明月转着转着。 那本该很快就熄灭的火焰,却不知道为何没有熄灭。 那看起来很厚的冰面,好似也没想的那么厚。 此时。 以裴明月为中心,冰面忽地就下沉了下去。 伴随着哗啦一声,裴明月以及离她最近的两个贵女,竟然齐齐落入水中! 锦宁被吓到了,或者说是,被突然发生的变故给惊到了。 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回过神来,锦宁就飞快地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她也不想管裴明月的死活。 但今日落水的可不只裴明月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锦宁如今身为贵妃,总不能让旁人觉得她冷血无情,见死不救吧? 孙值等人当下就冲过去准备捞人。 锦宁冷着脸站在岸边看着。 虽然说刚才她就猜测着,这冰面上可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地方,也揣测贤贵妃想害自己的命。 但她也没想到。 没人想害她,落水的人竟然是裴明月。 这就有些奇怪了。 若说从前。 想除掉裴明月的人也是有的。 毕竟裴明月是太子妃,除掉裴明月就能空出位置来。 可如今裴明月和萧宸早就水火不容了,裴明月又让陛下不喜,就这样一个人……谁会想除掉她? 孙值等人过去的时候。 先七手八脚的,从冰窟窿地附近,捞上来一个被冻到脸色铁青的贵女。 但裴明月和另外一个贵女却一直没有上来。 水面上还时不时的有一些水花。 很快。 水面上的水花也不见了。 已经上了岸的贵女们,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娘娘。裴侧妃不会……不会……” 大家都不安地看向锦宁,希望锦宁能拿出个主意来。 锦宁的神色复杂。 没想到裴明月最终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死了? 她和裴明月斗了很久,不是没有机会要裴明月的命,之所以一直留着裴明月,那是因为锦宁觉得,自己前世受的委屈,可不是裴明月一死了之就能偿还的。 她要亲眼看着裴明月失去所有。 要亲眼看着裴明月备受折磨。 她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太痛快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 刚才还平静的湖水上,忽地泛起了一阵血色。 接着,有人从湖水之中伸出一只手来。 第715章 密事 因今日一同跳舞。 大家都穿了一样的衣服,分辨不出这手的主人是谁。 等内侍七手八脚的,将人拉上来后。 才认出来。 被拉上来的人竟是裴明月。 “是裴侧妃。”孙值过去仔细看了医院,然后过来和锦宁禀告。 此时裴明月就躺在冰冷的湖面上。 没有锦宁的命令,没人敢去将裴明月拉起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锦宁和裴明月之间的关系。 天很冷,裴明月从冰湖中被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九死一生了,此时全身湿透的躺在冰面上,此时更是觉得寒意刺骨。 整个人面色苍白,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她想要开口,可上牙和下牙却不断的磕碰在一起。 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个字:“冷。” 孙值看着锦宁,用眼神征求着锦宁的意见。 锦宁的目光从裴明月的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那些正在看她神色的贵女身上。 这些贵女在宫中的身份虽然不算多高,可能入宫来为太后贺寿的存在,都是官宦人家的姑娘。 锦宁开口道:“将裴侧妃送到最近的宫殿之中,请太医过来。” 说完这话。 锦宁又吩咐了一句:“至于……” 锦宁将目光落在那冰窟窿上,问了一句:“另外一个人是谁?” 其中一个看着颇为规矩的贵女,大着胆子回了一句:“回贵妃娘娘的话,另外一个是吏部侍郎许大人的小女,叫许怀薇。” 孙值在一旁说了一句:“已经落水这么久了,人还没上来,怕是不成了。” 锦宁沉默了一下,接着开口说道:“派人在这守着,看看能不能将人捞上来。” 臣女入宫却忽然间不明不白的死了。 总也得有个交代。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不过这话说得容易,大冬天的,人在这冰湖里面哪里容易捞上来? 此时内侍们已经抬着裴明月往附近的宫殿走去。 这宫中最缺不缺的就是没有主位的宫殿了。 “娘娘,咱们要过去看看吗?”海棠问。 锦宁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裴明月和她都姓裴,在外人看来就算关系不好也是姐妹,若是她真的冷漠到对裴明月不管不顾,那往后就会有人说她不顾姐妹之情,不配为后,不配为太子生母。 不管是真贤良,还是假贤良。 想要在这宫中将路走宽,那就得和徐皇后还有贤妃一样,让人觉得她性情温和大度。 更何况。 她也想看看裴明月这次能不能活下来。 而且这次的事情,虽然不是直接针对她的,但锦宁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虽然说她还没想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 但亲眼盯着,总也能让她安心一些。 且瞧瞧那些人,要在她的眼皮子下生什么是非。 没多大一会儿。 裴明月就被安置了下来,她正全身湿透的坐在软榻上,整个人几乎动到僵硬。 平日此处无人居住,没燃炭火。 锦宁又开口吩咐:“还愣着干什么,燃炭火啊!要是冻坏了明月,我拿你们是问!” 炭火被点燃的时候。 太医也过来了。 太医只看了裴明月一眼,甚至还顾不上诊脉,就开口说道:“娘娘,还是先给裴侧妃换上干爽的衣服吧,若是再冻一会儿,只怕要没命了。” 说着太医就退了出去。 锦宁转身去吩咐:“来人啊,给裴侧妃换衣服。” 当下就有两个年长的嬷嬷,往这边走来。 谁知道裴明月看到这两个婆子的瞬间,脸色忽然间就变了。 多少缓过来一些的裴明月,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我不要别人为我更衣!” 锦宁皱眉:“你的丫鬟不知道去了何处,不用此处的嬷嬷,你想让谁给你更衣?” 裴明月看着锦宁,开口道:“你……” 锦宁眉毛一挑,裴明月想说什么?她疯了吗?自己可是贵妃!就连陛下都不曾使唤他更衣,裴明月这是发什么癫? 好在裴明月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的宫婢!” “我要你的宫婢为我更衣!” 海棠的脸色一黑。 她往日里只服侍自家娘娘!裴明月忽然点了她的名,自是让海棠心中不悦。 锦宁冷声说道:“只有这嬷嬷,裴侧妃若是不满,不肯更衣,就说明裴侧妃也没那么冷。” 裴明月见锦宁拒绝了,当下就开口道:“我现在谁也不信,只信你。” 锦宁皱眉:“什么信不信的,本宫听不懂!” “我根本就不是自己落水的,是有人想害我,刚才……刚才在水下,那许怀薇死死地抓着我的脚踝,想要我的命!”裴明月继续说道。 锦宁没想到裴明月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按照锦宁猜想的。 裴明月落水了,肯定会想办法将这件事栽赃给她。 毕竟今日她可是目睹了这一幕。 现在裴明月竟然说,是被人陷害的,而是只相信她? 这不是奇了? 锦宁还是没有理会裴明月的意思,而是淡淡开口:“裴侧妃应该是多虑了,你这般破落,谁会想着害你?” “这人落水的时候,都会想办法抓住身边的人,想来许姑娘也不是有心的,如今她人已经没了,裴侧妃还是不要造谣生事了。”锦宁冷声说道。 裴明月咬牙道:“当然有人想害我,因为我知道一个会要了很多人命的秘密!” “所以这些人,容不得我!”裴明月沉声说道。 锦宁已经不打算和裴明月多费口舌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裴明月设了什么圈套让她往里面钻? 这也不怪锦宁防范心重。 而是锦宁和裴明月之间早就是水火不容的生死敌人。 她怎么可能轻信裴明月? 就连着今日救裴明月也不是她真心,无非是怕落人口实罢了。 锦宁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那两个嬷嬷吩咐着:“还不给裴侧妃更衣?” 裴明月的脸色难堪至极:“裴锦宁!今日我若是真被人害死了,你难逃其咎!” “你当真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吗?”裴明月反问。 锦宁脚步一顿,看向裴明月,神色幽冷。 她还真是后悔吩咐人去湖中捞人。 就该让裴明月冻死在冰湖之中! 第716章 惊弓 锦宁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接着微笑着开口:“明月妹妹,你放心,本宫已经差人通知皇后娘娘了,想必用不了多大一会儿。”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就会来接你回去了。”锦宁轻声说道。 裴明月见锦宁真的打算不管自己了。 顿时就慌乱了起来。 若是让皇后发现,裴锦宁不打算参与这件事,甚至不打算听她说了什么。 那很快,她就会死上第二回! 裴明月踉跄着起身,往锦宁这追来,伴随着一声闷响,裴明月摔在地上。 她看着锦宁开口:“大姐姐,求你,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这后宫之中有人私通,所以才被人灭口的,你想知道,是谁和人私通吗?我可以告诉你!”裴明月看着锦宁,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要挟。 到了这个时候。 她还在要挟锦宁,想用这个秘密来换锦宁庇佑她。 锦宁面色平静的看着裴明月,好像对裴明月说的那个秘密一点也不好奇。 但事实上。 锦宁的心已经在砰砰直跳了。 裴明月说知道后宫之中有人私通! 若裴明月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是谁? 锦宁想也没想的,就给出了答案! 怪不得! 怪不得裴明月这种被家族遗弃,被太子不喜的存在,竟然得到了皇后的庇护。 她之前就猜测着,裴明月拿住了皇后的把柄。 如今这把柄是什么,简直呼之欲出! 锦宁也很想顺着裴明月的话问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锦宁还是冷静了下来。 锦宁冷声说道:“你若是真知道后宫妃嫔和人私通,那就去告诉陛下、告诉皇后娘娘,或者是告知皇贵妃娘娘,他们自然会彻查此事并且为你主持公道。” “本宫只是一个贵妃,在这宫中并不掌权,这些事情,本宫管不了。”锦宁淡淡道。 不过裴明月都这样说了。 锦宁看了看那两个嬷嬷,也有些不放心。 可不能真的让裴明月被人弄死了。 她的存在,可是很有用处的呢! 正在锦宁思索,要怎么办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一阵通传的声音:“皇贵妃娘娘到!” 锦宁听到这,脸上顿时带起了几分笑容。 贤贵妃来的可真是刚刚好啊! 有什么事情就让裴明月和贤贵妃说吧,她就不信,贤贵妃能放过这样一个,可以直接将皇后攀咬下去的机会! 锦宁又一次转身作势往外走去。 正好和刚刚进门的贤贵妃迎面撞了个正着。 锦宁这才往后退了一步行礼:“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 贤贵妃微笑着将锦宁搀起:“宁妹妹,本宫都说过许多次了,见到本宫不要行礼,不然给陛下瞧见了,定要心疼呢!” “更何况,不只陛下想疼你,本宫也是真心疼爱你的。”贤贵妃温声说道,满脸爱怜。 不知道的人瞧见这一幕,指不定会当锦宁是她的亲妹妹。 锦宁不愿意和贤贵妃寒暄,当下就说道:“皇贵妃娘娘来得正好,这裴侧妃落水的事情,便交给皇贵妃娘娘处置吧,臣妾……就先行告辞了。” 贤贵妃将目光落在了裴明月身上,一脸惋惜的开口了:“刚才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 “其实从前也在冰湖上跳过舞,从未出过这样的岔子,今年却不知道怎么了。” 说到这,贤贵妃微微一顿,开口道:“只是可怜那许姑娘了。” 锦宁再一次往外走去。 贤贵妃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还为锦宁让开了路。 裴明月忍不住地又喊了一声:“大姐姐!” 锦宁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地往外走去。 锦宁一走, 屋内就只剩下那两个要给裴明月更衣的嬷嬷还有贤贵妃以及贤贵妃的随从了。 裴明月本就是强撑着说话。 此时她哆嗦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黑竟然昏了过去。 贤贵妃吩咐了下去:“你们退下吧。” 那两个婆子退下后。 屋内只剩下贤贵妃和春露。 春露过去检查了一下:“是真的昏过去了,娘娘……” 春露微微一顿,在脖子上比画了一下:“用不用……” 说着春露已经拿起枕头,只要贤贵妃一个眼神,就要用这枕头捂死裴明月。 反正这裴明月今日溺水,在被捂死也不会被人察觉到。 贤贵妃却吩咐了下去:“给她更衣吧,莫要让她冷死了。” 春露不解地看着贤贵妃:“娘娘不是要……” 娘娘不是要弄死裴明月吗?如今怎么还要救人? 贤贵妃一个眼神过来,春露已经不敢说下去,此处不是景春宫,隔墙有耳,不该说的自是不能说。 锦宁将裴明月这个包袱甩掉,心情还算不错。 刚刚离开此处,就撞到了栖凤宫之中的李全和浣溪。 两个人领着几个人,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见了锦宁,才慌忙行礼。 “见过贵妃娘娘。” 锦宁看向两个人,开口道:“这么慌张,是要去做什么?” 锦宁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浣溪连忙说道:“回娘娘的话,是皇后娘娘知道裴侧妃落水的事情,很是担心,差我们来看看。” 说到这浣溪顿时就紧张了起来:“裴侧妃如今怎样了?” 浣溪的话不算恭谨,看起来很是着急。 锦宁没计较这个,很是和气地回了一句:“幸好本宫救她及时,应该没什么性命之忧。” 若一会儿还死了。 那就是贤贵妃的错了。 锦宁注意到,浣溪听完这番话后,顿时长松了一口气,似乎心有余悸一样。 “快去看她吧。”锦宁继续道。 锦宁把人打发了,继续走在回昭宁殿的路上。 海棠压低声音问道:“娘娘,你说……到底是谁想害裴侧妃啊?听裴侧妃的意思,好像是皇后娘娘。” “但奴婢瞧着,栖凤宫的人好像还是很怕裴侧妃死了的。”海棠继续道。 不只海棠察觉到了,锦宁也察觉到了。 锦宁略略思索了一下这些事情。 接着就笑出声音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有好戏看了。” 第717章 吐露 如今那裴明月和惊弓之鸟一样。 笃定是徐皇后害她,此时正想找救命稻草呢! 若是不傻,也知道将这些事情告诉贤贵妃啊! 锦宁想到这,眼神之中满是期待。 不过贤贵妃这手段,是不是过于高明了?竟然能想到用这种办法,诈裴明月和徐皇后反目。 至于那死在水中的许姑娘,也不怎么可惜。 裴明月说有人在水中拉着她,想来也是真话。 应该是裴明月用钗子刺伤了水下的人,这才逃了上来。 锦宁回了昭宁殿安心地等着消息。 没多久的功夫。 浣溪就也回到了栖凤宫。 徐皇后顿时紧张了起来:“人呢?死了?” 想到这徐皇后的脸色就苍白了起来。 裴明月这个蠢货死不足惜,若裴明月死了,那些秘密会被裴锦宁知道,该如何是好? 浣溪连忙说道:“人还没死。” 徐皇后长松了一口气:“那她人呢?” “她现在在临湖阁中昏睡。”浣溪继续道。 “你不在那守着,回来干什么?”徐皇后脸色铁青。 浣溪这才紧张地开口:“不是奴婢不想守着,是贤贵妃娘娘吩咐了,说她会差人亲自照顾裴侧妃。” “贤贵妃……”徐皇后咬牙切齿地喊了这几个字。 “看起来,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将本宫从皇后的位置上请下去了!” “她还真是天真,她以为本宫不做皇后了,这后位能轮得到她来做?”徐皇后沉声道。 “奴婢也说,将人带回栖凤宫,可贤贵妃娘娘不放人,说是为了裴侧妃的身体着想。”浣溪继续道。 这摆明了就是没把徐皇后放在眼中了! 徐皇后如今人被幽禁,自己不能亲自过去压贤贵妃一头。 派去的宫婢,自然不是贤贵妃的对手。 徐皇后沉了沉脸:“传太子入宫!” 她就不信,贤贵妃难不成还能阻止太子探望裴明月? …… 而此时的临湖阁中。 裴明月好不容易醒过来了。 屋子里面已经彻底被烧暖了,可裴明月还是觉得,骨头的缝隙在不断地冒冷气。 “裴侧妃,你醒了?”春露热情地走过去,将裴明月搀起来。 裴明月靠在床头,看了一眼。 贤贵妃就坐在桌子旁,她眉眼温和:“醒了就好。” “好孩子,真是可怜见儿的,好端端的竟然遭了这种罪。”贤贵妃心疼地看着裴明月。 裴明月没说话。 那边的贤贵妃已经亲自端了一碗药到裴明月的床头,接着道:“把药喝了吧。” 裴明月没敢伸手去接。 贤贵妃笑出声音来,自己先用勺子尝了一口,接着才说道:“放心,本宫若是真想害你,刚才就动手了,何必等你醒过来?” “本宫知道,定有人对你说了许多关于本宫的坏话,但本宫却是问心无愧。” 贤贵妃微微一顿:“你这姑娘,其实本宫从前就是喜欢的,总也比本宫那个儿媳好上不少。” 裴明月没想到贤贵妃竟然是这样认为的。 她看着贤贵妃问到:“您很不喜欢姚玉芝吗?” 贤贵妃笑了笑:“她出身不好,本宫自是不满的,不过她既然已经成了琮儿的妃子,本宫就算再不喜,也要试着去接受她。” 贤贵妃这话是说自己和姚玉芝相处。 可实际上,却是在讽刺徐皇后对裴明月并不好。 贤贵妃微微一顿,话锋一转道:“对了,本宫已经差人查过了,那冰面不像是忽然间塌陷下去的,更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贤贵妃反问。 裴明月没说话。 贤贵妃拉住了裴明月的手,语气温和:“你有什么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本宫。” “本宫如今代掌后宫,今日出了真么大的事情,还出了人命,本宫是难辞其咎,调查这件事更是本宫应尽的责任。”贤贵妃继续道。 裴明月的脑海之中,也在回想着锦宁刚才说的话。 她若真有什么秘密。 除却对裴锦宁说,还可以和陛下说,和贤贵妃说。 陛下裴明月当然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单独说话的。 可贤贵妃此人就在她面前。 刚落水被救的时候,裴明月的心中满是愤怒,恨不得马上就将徐皇后的事情说出来,可此时此刻,裴明月冷静下来反而有些迟疑了。 她真的要告诉贤贵妃这些吗? 若徐皇后真的倒台了。 那定会牵连到太子身上的。 太子还会是太子了吗? 她可是天命凤女啊!还能登上后位吗? 但很快,裴明月就想通了,现在徐皇后已经愈发容不得她了,想要杀人灭口。 看起来她的威胁,对徐皇后已经不起作用了。 如今徐皇后要她死,她若是不反击,莫说那虚无缥缈的凤位,就是活下去都难了! 就在此时。 贤贵妃轻声说道:“你若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话,也不必害怕。 “本宫护着你,不会让人再伤害你了。” 裴明月看着贤贵妃继续道:“的确有一件事想和贤贵妃娘娘禀告,不过……臣妾想和贤贵妃娘娘谈一笔交易。” 贤贵妃微笑道:“什么交易?” 裴明月继续道:“我要你护我周全,且保证不让其他人知道我所说的事情。” 贤贵妃连忙承诺:“这是自然!” 贤贵妃做出洗耳恭听的神色来。 裴明月这才继续说道:“臣妾怀疑,皇后娘娘和人私通!” 贤贵妃听到这,惊疑不定地开口:“怀疑?怎么个怀疑法?又是因为什么开始怀疑的?” 裴明月轻声说道:“我在宫宴上亲眼所见,皇后娘娘和一个人,一前一后从假山的山洞之中走出来!” 贤贵妃闻言当下就问道:“当真?” 裴明月道:“这自然是真的!除了皇后娘娘,谁会想让我死!就是因为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才想除掉我!” 贤贵妃瞥了裴明月一眼,心中有几分讥讽。 还真的蠢货。 自己稍加挑拨,她就真的以为是徐皇后出手了! 怪不得斗不过裴锦宁。 贤贵妃继续道:“那你可知道,和皇后娘娘见面的人是谁?” 第718章 计划 这倒是将裴明月给难住了。 她也想知道是谁!这样才能多一些把柄在手中。 可徐皇后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甚至怀疑徐皇后忽然间对自己动手,也是发现了那天她根本没看清,手中也没有什么凭证。 贤贵妃等着裴明月的答案。 裴明月一直不说话。 春露就冷声道:“放肆!你根本就没瞧见皇后和人见面的事情吧?至于皇后和人私通的事情也是你杜撰的!” “你可知,污蔑皇后娘娘是何等罪名?” 春露说着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这是要被处极刑的!” “娘娘,奴婢以为这裴侧妃既然说不出来,那便是诬告,便是造谣,请娘娘将她送到慎刑司!相信皇后娘娘会理解的!”春露继续道。 贤贵妃等着春露将所有话都说完,这才沉声说道:“住口!裴侧妃刚刚落水,神思不清,就算真说错了什么话,那也不该以诬告论罪。” 裴明月的脸色一白:“不……不是诬告,我是……是真的瞧见了。” 裴明月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臣妾没瞧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当初臣妾怕被皇后娘娘发现,所以没敢靠前去,但奴婢肯定,就是有个男人和皇后娘娘私会!”裴明月说得斩钉截铁。 贤贵妃看着裴明月,又轻声说道:“你慢慢说,本宫信你。” 说着贤贵妃又从裴明月那问了一些细节。 裴明月最后补充了一句:“若不是确有此事,皇后娘娘怎么会容我到今日?” 贤贵妃点了点头。 贤贵妃目光温和地看着裴明月,轻声说道:“这件事本宫心有有数了,放心,本宫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你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同本宫说了这件事。”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通传声。 “太子殿下到!” 贤贵妃看了看裴明月。 裴明月顿时装作昏睡的样子。 萧宸进来后客气地行礼:“见过皇贵妃娘娘。” “听闻明月落水,我特来接她回去休养。”萧宸轻声说道。 他自是不愿意管裴明月死活的! 可这是皇后的命令。 而且裴明月到底是她的侧妃,若是死在宫中,他不管不问,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冷血。 贤贵妃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请放心,郎中已经看过了,裴侧妃暂无大碍。” “来人,将裴侧妃带回栖凤宫。”萧宸随意地吩咐着。 裴明月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回到栖凤宫她哪里还有活路? 皇后娘娘今日就要她死,回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萧宸,那也是因为裴明月很清楚,她若是和萧宸说了皇后和人私通的事情,不用皇后出手,萧宸就会将她灭口! 若从前还有几分情分在。 可如今,他们之间哪里还有情分啊? 裴明月求助的看向贤贵妃。 希望贤贵妃能为自己说句话。 但贤贵妃却微笑着开口道:“既是太子殿下来了,那裴侧妃就交给太子殿下吧。” 裴明月震惊地看着贤贵妃。 贤贵妃笑了笑说道:“好好养身体,过两日本宫会亲自去探望你。” 至于到那个时候裴明月是死是活,贤贵妃一点也不关心。 裴明月被萧宸带走后。 春露就看着已经坐下饮茶的贤贵妃说道:“娘娘,接下来要怎么办?这裴明月并不知道那个奸夫是谁,也没有实际证据在……若我们直接将这件事告诉陛下。” “裴明月若是反口不肯作证,或者是还拿不出证据来,对我们就会很不利。”春露冷静地分析着。 不得不说,这聪明人的宫婢,都比寻常宫婢考虑的长远一些。 贤贵妃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是不能直接告诉陛下,这样风险太大了。” “谁也不能保证,这裴明月是不是徐皇后的人,故意用这样的手段引本宫上钩,到时候反咬一口。”贤贵妃沉声道。 “那娘娘,是打算……”春露观察着贤贵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话。 她知道,自家娘娘这个时候怕是有成算了。 贤贵妃笑了笑:“捉奸捉奸,总得捉奸在床,若不然……岂不是给皇后娘娘分辨的机会?” 贤贵妃压低了声音吩咐了一句:“按照本宫说的去准备吧。” 说着,贤贵妃又低声耳语了几句。 “眼见着快年节了,皇后也该从这个位置上让一让了。”贤贵妃最终补充了一句。 春露小声提醒了一句:“娘娘,咱们别忘了还有元贵妃呢,您和皇后娘娘斗起来,岂不是便宜她了?” 贤贵妃笑出声音来:“如今本宫是皇贵妃,皇后若是要换人当……那也该是本宫。” 若没当上这个皇贵妃。 她也不至于如此冒进,直接和皇后对上。 春露迎合地说了一句:“娘娘说得有道理。” …… 裴明月被带回栖凤宫的时候,心如死灰。 萧宸的脸色很是不畅快:“父皇和元贵妃本就不喜你,你还要在宫中四处行走!如今竟又惹出这样的麻烦来!” 裴明月不敢说话。 徐皇后则是关切地看着裴明月:“明月,你没事吧?知道你落水的消息,母后很是担心。” “你也别怪宸儿说话不中听,他啊,也是关心你。”徐皇后着实有些担心,裴明月会将事情和盘托出,此时试图用萧宸和裴明月之间的感情拴住裴明月。 裴明月见徐皇后这般神色,惊疑不定了起来。 皇后娘娘这是装的?还是说,没想要她的命? “在想什么?”徐皇后又问了一句。 裴明月顿时回过神来,轻声说道:“臣妾实体不适,想休息一下。” 徐皇后连忙说道:“还不带着明月去休息!” 等着将裴明月彻底安置好。 徐皇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萧宸拧眉看向徐皇后,脸色很是难看:“母后!您为何要这般维护她?该让儿臣将她休回家去才是!” 若是从前,徐皇后定是守口如瓶的。 可如今萧宸已经知道了瑞王的事情。 徐皇后便道:“她也知道那件事。” 徐皇后的声音虽然随意,可落在萧宸的耳中,却惊起了轩然大波。 第719章 忍耐 萧宸沉着脸,惊声开口:“她知道那件事?母后!你说清楚点,到底是哪件事!” 萧宸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这个时候还是想问个清楚。 徐皇后瞥了一眼萧宸,语气平淡:“自然是本宫和瑞王的事情。” 萧宸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双目冒火地看向徐皇后。 他真的很难想象,自己那素来端庄贤淑的母后,为何会藏着和瑞王私通的秘密。 若一直藏着也就罢了。 如今连裴明月也知道了! 他双手握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他咬牙切齿:“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大发慈悲,拦着我不让我将裴明月休回去,又允许裴明月入宫!” “母后!你当真是……”萧宸张口就想说两句难听的话。 可眼前的人是徐皇后,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实在是没办法开口。 萧宸看向徐皇后,沉声道:“依着母后的性子,就算能容下她,也不至于这般讨好她,她用这件事威胁你了?” 徐皇后点了点头。 “她说了,若是被赶出太子府,就会将这件事告诉裴锦宁。”徐皇后补充了一句。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 徐皇后继续道:“本宫不管你怎么想,从现在开始,你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就要想办法替本宫稳住裴明月!” “否则,本宫若是出事了,你这个太子也当不成了!” “而且怕不只当不成太子这么简单!”徐皇后冷声道。 萧宸抬起手来,重重地挥出拳头。 这一拳直接锤在了殿内的柱子上。 他双手顿时染了血,双目也是血腥一片:“哈哈哈,母后,儿臣还真是有一位极好的母后啊!” 说到这,萧宸阴沉地看向了徐皇后。 在这一瞬间,萧宸的心中竟然隐隐约约动了几分杀意。 若是他的母后能早早的就死了! 瑞王再死了! 就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了! 徐皇后察觉到萧宸身上的杀意,也是心头一惊。 接着,她就红着眼睛走到萧宸的身边,伸手拉起了萧宸那染血的拳头,一点点地将握拳的手指展开。 接着才轻声说道:“宸儿,本宫知道,这一切都是本宫不好。” “但本宫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许多事情自己也做不了选择,是被逼着走向了这条错误的路。” “千错万错都是本宫的错,宸儿万万不要用本宫的错惩罚自己,你是母后十月怀胎生下的,看到你这般,母后会心疼的。”徐皇后继续说道。 徐皇后这话说得很好听。 可仔细想想,徐皇后做的事情,明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为萧宸好,但实际上,却将萧宸推向了深渊。 如果从始至终。 徐皇后不曾对锦宁做过什么。 以萧熠对老裴侯的情面,定会让这个凤命落在锦宁的身上! 萧宸的太子之位,怕是比现在要稳固得多! 不得不说。 萧宸到底是徐皇后亲手养大的。 徐皇后很清楚萧宸这个人,骨子里面是软弱的,这不,她一示弱,萧宸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哪里还会动弑母的心思啊。 “宸儿,就当母后求你了,为了母后,容下明月吧。”徐皇后哽咽着开口。 萧宸咬牙应下。 …… 锦宁在昭宁殿之中等着消息。 直到听说裴明月已经回了栖凤宫。 贤贵妃那还没什么动静。 锦宁不由自主地有些失望:“难道贤贵妃没利用这件事从裴明月的口中问出点什么?” “还是说是本宫误会了,裴明月根本就不知道关于皇后的秘密?”锦宁拧眉。 “娘娘,先别想这些了,陛下往这边来了。”海棠听到通传声音,连忙提醒了一句。 锦宁闻言,就拿起手中的针线,继续为萧熠缝制衣服。 萧熠一进来,就看到了岁月静好的一幕。 他大步走到锦宁的跟前,沉声问道:“今日冰湖的事情,孤都听说了。” 锦宁抬起头来,眸光清亮。 萧熠则是看向锦宁问道:“没吓到你吧?” 锦宁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 萧熠闻言神色多了几分怜爱,接着就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孤会差贤贵妃去处置。” 这好端端的忽然间瞧见死了人。 锦宁这姑娘就算胆子大,瞧见了这一幕也不会舒坦。 锦宁温声说道:“多谢陛下为臣妾考虑。” 说到这,锦宁小声道:“陛下不怀疑,是臣妾动了手脚,想害裴侧妃吗?” 萧熠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锦宁抿唇:“臣妾和裴侧妃虽是姐妹,可关系不好,此番臣妾亲眼看着裴侧妃落水,肯定会有人因此猜测……: 萧熠哑然失笑:“你若真想要裴明月的命,何至于等到今日?” 说到这,萧熠继续道:“孤会传旨下去,若是谁敢妄议此事,便交由内廷司处置。” 锦宁很是动容。 帝王真是太好了,好到无可挑剔,让她都忍不住的怀疑。 帝王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好? 她的身上,当真有什么这般吸引帝王的地方吗? …… 接下来的数日。 日子过得很是平静。 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裴明月在太子府复宠了。 按照外面的说法是,裴明月落水险些死了,让萧宸忽然间发现,心中还是在意裴明月,不能没有裴明月的。 所以,才重新宠爱裴明月。 锦宁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些不以为然,根本就没往心上放。 她早就不在意萧宸了,谁还管萧宸宠谁啊? 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裴明月落水后,就没了后续。 她有些好奇,贤贵妃一番设计,就戛然而止了?后面没什么打算了吗? 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件事还没完! 又是太后寿宴。 这已经是锦宁第三次参加太后寿宴了。 当初从鹊山行宫回来没多久,就是太后的寿宴。 去年一次,今年又一次。 这种寿宴,说着有新奇的花样,其实都是千篇一律。 唯一不同的是…… 锦宁觉得,太后的身体是越发不好了,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好了。 给人一种有今天没明天,寿宴越过命越短的感觉。 不过锦宁只敢这样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太后就算再不好,那也是帝王的生身母亲,至少明面上,锦宁不希望自己和帝王因太后的事情产生隔阂。 第720章 贺寿 宴席设在傍晚。 但晌午一过,就有臣子们陆续入宫了。 锦宁也早早梳妆完毕,打算早些去赴宴。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帝王虽然允了她随时可以出宫,可她人在宫中,就不可能过于随意。 还是要守规矩的。 这宫宴倒是一个可以和永安侯府之人见面的机会。 锦宁也想知道,宫外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热闹了。 锦宁穿过御花园的时候。 正好碰到了萧宸和裴明月。 两个人站在一起,裴明月的身子微微往萧宸的身上依偎着,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又好转起来一样。 裴明月瞥见锦宁过来,当下就伸手拉住了萧宸的手,开口道:“太子哥哥,我们一起给姐姐行礼。” 锦宁冷眼瞧着两个人。 事到如今,裴明月还是将锦宁当成可以争风吃醋的敌人。 这个时候,怕不是故意在锦宁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呢。 锦宁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必多礼。” 说完锦宁没有半点停留的就离开了。 萧宸看着裴明月,轻声说道:“好了,明月,我们也该过去了。” 裴明月看着对自己百般温柔的萧宸,不由自主地有些后悔……她当初就不该一时气愤,和贤贵妃说了那件事。 现在…… 现在该怎么办啊? 裴明月想到这,不由自主地有些慌乱。 “怎么了?”萧宸看着裴明月皱眉问了一句。 裴明月不说话。 萧宸就补充了一句:“莫要多想,如今我已经想清楚了,她是父皇的宠妃,也是我的母妃,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对她有半点非分之想。” 若是从前裴明月听到这番话定是很开心的。 但此时此刻。 裴明月的心中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太子如今对她也很好。 而皇后也看不出来要除掉她的意思。 她就算是反应慢,这个时候也砸吧出点味儿来了。 她落水的事情,兴许根本不是皇后的手段。 “臣妾还有些事情,请太子殿下先行一步。”裴明月轻声说道。 萧宸狐疑,裴明月还有什么事情? 但他本就不耐烦和裴明月在一起。 又这样的甩开裴明月的机会,他哪里会问为什么? 裴明月很快,就去寻了贤贵妃。 贤贵妃看到裴明月的一瞬间,微微挑眉,接着就温声问道:“找本宫有什么事情吗?” 裴明月嗫嚅了一句,这才开口道:“那日臣妾和娘娘说的事情,应该是就是个误会,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贤贵妃微笑道:“本宫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裴明月长松一口气,如获大赦。 等着裴明月一走。 春露就道:“幸好娘娘在没准备好一切的情况下,没和陛下揭发此事,不然若裴明月反咬一口,事情就难办了。” “不过娘娘,咱们的计划还要继续骂?”春露有些担心的问道。 贤贵妃似笑非笑:“为何不继续?” “不管徐皇后对裴明月用了什么手段,让她摇摆不定,但若本宫当真抓到了皇后和人私通,她便狡辩不得。”贤贵妃冷声说道。 就算裴明月反水,也改变不了,皇后和人私通的事实! 锦宁这个时候。 也见到了沈若芙。 “贵妃娘娘。”沈若芙很是恭谨。 锦宁的目光落在沈若芙的小腹上,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 前段时间,锦宁就知道这好消息了。 锦宁将沈若芙搀起来:“嫂嫂不必客气,三哥哥调任西郊大营后,公务缠身,难为嫂嫂有孕在身还要打理家中中馈,当真是辛苦你了。” 沈若芙温声说道:“这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如今宋氏还在慈音庵呢。 至于裴修,也搬到别院去了。 他也是没脸继续住在这永安侯府。 上面没有年长的人帮扶,的确是辛苦一些,但对于沈若芙来说,她更珍惜这份自在。 锦宁和沈若芙说了几句话,就在人群之中扫视着。 沈若芙轻声说道:“娘娘可是在找柳姑娘?” 锦宁点了点头。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柳真真了。 沈若芙这才说道:“柳姑娘回柳大人的故里探亲了,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许是年节儿都回不来呢。” 说到这,沈若芙就道:“换个地方散散心也是好的。” 锦宁也表示同意。 免得在这汴京城中,和一块肥肉一样,人人都惦记着。 很快。 寿宴就开始了。 这样的日子,徐皇后当然不会放弃,可以出来放风的机会。 所以,当太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徐皇后就紧紧地搀扶着太后。 不少人将目光落在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被幽禁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若不是为了给太后面子,怕是一年徐皇后也出不来两回。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是探求和好奇的。 唯有一个人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怨毒。 那怨毒的感觉,到像是比锦宁或者是贤贵妃,同徐皇后之间的仇怨还要大一些似的。 不是旁人。 正是那瑞王妃。 瑞王妃已经很久没入宫了。 但今日是太后寿宴,瑞王也要喊太后一声母后,这样的日子,就算瑞王不想让瑞王妃入宫,也阻拦不得。 若是一直不让瑞王妃入宫,难免会生出许多猜测来。 此时瑞王和瑞王妃一起上前贺寿。 “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人齐声开口。 太后满脸含笑:“平身吧。” 瑞王妃说完这话,一直死死地盯着徐皇后,好像根本没听到太后说了什么异样。 瑞王直起身来,才拉了瑞王妃一句,沉声道:“莫要失了礼数!” 瑞王妃甩开了瑞王伸过来的手。 瑞王压低声音:“莫要忘了成元!” 瑞王妃这才微笑道:“多谢母后。” 两个人之间的举动落入锦宁的眼中,锦宁没听到两个人说什么话。 但还是觉得,这两夫妻相处起来,很是奇怪。 第721章 告发 就在此时。 坐在锦宁对面的贤贵妃,轻笑着开口了:“今日怎么没见世子?世子的身体可好一些了?” 锦宁闻言看了贤贵妃一眼。 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瑞王和瑞王妃的身上。 瑞王的神色还算平静,倒是那瑞王妃,脸色难堪至极,怨毒之色更深。 锦宁心中冷笑了一声。 贤贵妃摆明了就是故意提起此事,搬弄是非。 激起瑞王妃对徐皇后、萧宸,以及她的怨恨。 毕竟萧成元被废之事,也有她的原因。 不等着瑞王妃说话,瑞王就和气地开口了:“回皇贵妃娘娘的话,成元的身体好多了,上次的事情他也吃了教训,此番正在府上闭门思过。” “微臣不敢将他带到宫中,惹陛下和太后娘娘烦心。”瑞王温声说道。 锦宁微微垂眸。 比起瑞王这幅好似事不关己的神色,瑞王妃脸上的怨毒,反而更让人踏实一些了。 这瑞王是根本不在乎萧成元,还是明明在意,却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若是前者。 身为父亲不在乎儿子,着实冷血。 若是后者。 可见瑞王城府之深。 怪不得帝王如此忌惮瑞王。 太后靠在主位的软垫上,笑盈盈地看着下面给自己贺寿的人。 等着萧氏一族,年长的人都贺寿过。 便是以萧宸为代表的小一辈了。 萧宸左手边是新太子妃薛玉姝,右边则是领着裴明月。 出了那档子事情,裴明月之前排演的冰上火舞,自不可能登堂贺寿了。 但她人还是要来露个脸的。 锦宁瞧见这一幕,都要忍不住佩服裴明月了。 事到如今。 裴明月竟然还能让萧宸放下太子的脸面,待她出现在众人面前,也算是有几分高明不是? “祝皇祖母身体康健,松鹤延年。”萧宸拱手道。 太后瞧见这一幕脸上满是笑容。 倒是帝王瞧见裴明月的时候,微微蹙了蹙眉,但旋即就移开了目光。 萧熠自是犯不着和裴明月这般的小辈计较的。 要不是锦宁入宫为妃。 在萧熠这,也是将锦宁当成小辈看。 所以当初锦宁以未来太子妃身份出现在萧熠身边的时候,偶有冒犯。 萧熠都不曾放在心上过。 当然,萧熠对裴明月只有忽视,可没有当初待锦宁的宽容。 等着大家都贺祝完,众人同饮。 觥筹交错之中。 有人过来给徐皇后斟酒。 谁知道斟酒的时候,手上一个不稳,竟然将酒盏碰倒,里面的酒水顷刻之间,都洒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那宫婢见状当下就跪了下来:“请娘娘恕罪!” 徐皇后额角的青筋隐隐欲现。 但很快,徐皇后就微笑着说道:“无妨,下去吧。” 说着徐皇后就对着太后说道:“母后,臣妾这就去更衣。” 锦宁注意到。 徐皇后起身的时候,贤贵妃正抬手饮酒,只是余光似乎尽数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 徐皇后这一走。 贤贵妃就将目光落在了今日来赴宴的朝臣身上。 只可惜。 裴明月那个废物,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哪一个! 若是看清楚了。 哪里还用这样费力气? 她唇角微微扬起,机会已经给徐皇后制造了!她相信,徐皇后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和那人见面的机会! 毕竟徐皇后久居深宫,如今还被幽禁在栖凤宫中。 除却这样的机会,哪里还有别的机会见那个人? 而且,她也相信徐皇后的那位奸夫,瞧见徐皇后用更衣的办法离席,便会以为这是徐皇后自己的手段,然后想办法离席去私会。 希望这两个人不要让她太失望! 没多大一会儿。 春露就从外面回来,压低声音对着贤贵妃说道:“果然不出娘娘所料,皇后娘娘已经遣退随从,只带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人在偏殿之中了,瞧着样子……是要见什么人的。” 贤贵妃眯了眯眼睛,目光扫过宴席。 徐皇后离席后的半刻钟内。 也有几位臣子从此处离开。 有定国公府如今的世子周允安,年岁么,没比萧宸大多少。 还有一位年约五十的尚书。 当然,瑞王的座位上也是空着的。 贤贵妃面色不显,却将这些人都记在了心中。 现在她已经布好天罗地网,只等着徐皇后那不知道是何人的奸夫,去见徐皇后,就可以收网了。 寿康宫的回廊中。 瑞王妃将瑞王拦下。 瑞王冷着脸看向瑞王妃:“你这是干什么?” “你要去找那个贱人对不对?”瑞王妃冷着脸看向瑞王,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瑞王看向瑞王妃,脸上微冷:“让开!” 见瑞王并不用否认,瑞王妃便咬牙道:“你果真要去见那个贱人!” “这是宫中,隔墙有耳,休要胡说,若这件事传扬出去,不只本王,你和你的儿子都要为本王陪葬!”瑞王冷笑连连。 不提萧成元还好。 一提起萧成元,瑞王妃就更是心如刀割。 “他们母子将成元害成这样,你却还想着她!” 瑞王妃哪里明白,瑞王心中的雄图抱负,她只当瑞王是真的喜欢徐皇后。 毕竟当年,瑞王和徐皇后的那点事儿,瑞王妃也是知情的。 “让开,还有闭上你的嘴,若是你还敢乱说半个字,别怪本王心狠。”瑞王沉着脸看着瑞王妃。 今日之所以带这蠢妇出来,也是因为瑞王妃久未现身,引起不少猜忌。 他用萧成元的命威胁了瑞王妃不可乱说。 瑞王终于甩开了瑞王妃。 锦宁此时还在宫宴上。 就在这个时候。 有一个眼生的宫婢,从外面跑了进来:“陛下!” “何人敢在宫宴上大声喧哗,惊扰陛下!”贤贵妃冷声呵斥道。 那人跪在地上,开口道:“奴婢要告发,有人借太后娘娘寿宴,在后宫之中行秽乱之事!” 众人很是意外,都将目光定在来人的身上。 大家都是一脸看好奇和看好戏的神色。 底下甚至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是真的吗?”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啊?不要命了啊?” 就算不是宫中之人,只是来赴宴的人,在宫中秽乱,一样是要被重罚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猜测着。 第722章 捉奸? 贤贵妃看着萧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息怒,臣妾这就处置此事。” “一切都是臣妾治理后宫不严,才让这宫婢言行无状。” 说到这,贤贵妃看向此人冷声说道:“走吧,随本宫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宫婢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贤贵妃有些意外:“本宫都随你去处置此事,你还在这干什么?” 那宫婢继续道:“因为和外男相会的人,身份非比寻常!奴婢必须亲自和陛下禀明此事!” 锦宁在一旁说了一句:“不如就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从前都是她被人告发和人通奸。 今天到是奇了。 竟是别人被告发了。 一个小小宫婢,哪里有本事冲到宫宴上说这些话?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吧? 锦宁将目光落在贤贵妃的身上。 贤贵妃这是开始动手了吗? 此时只听那宫婢说道:“是……奴婢不敢说。” “说!”萧熠有些不耐烦,声音冷沉。 那宫婢这才吞吞吐吐:“是……是皇后娘娘。” 接着那宫婢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奴婢亲眼瞧见有男人进了皇后娘娘用来歇息的偏殿内室,没多大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就传来……那种声音。” 贤贵妃的神色很是惊骇,接着便道:“还不将这个贱婢拉下去!” 说着。 贤贵妃竟然主动跪在萧熠的面前,神色紧张地开口:“陛下,您息怒,定是有人构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对陛下痴情,自是不可能与人私通!” 贤贵妃这话像是为了给徐皇后辩解。 其实就是将刚才那宫婢没说清楚的话,认认真真地大声讲清楚。 保证让在场的每个朝臣及其家眷,都可以听个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 同样在殿上的萧宸,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将目光落在了瑞王刚刚坐的位置。 只见那位置上空空荡荡的,脸色越发苍白。 众人也都被这件事给惊骇到了。 和外男有染的人,竟然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和人私通? 这件事说出来,大家都觉得难以置信。 毕竟在众人的心中,就算是皇后娘娘最近触怒了陛下,被罚禁足,但也是徐家牵累的。 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徐皇后贤良淑德,是难得一见的贤后。 锦宁悄悄地看了萧熠一眼。 帝王身居高坐,面沉如水,一双眸子异常平静,可锦宁却能感觉到,帝王的眸子深处,有阴云在滚动。 若此事是真的。 就算帝王不喜徐皇后。 也不会希望,自己的皇后给自己送这样大的一份“惊喜”。 别说是帝王了,就算是寻常男人,也会觉得此事有伤颜面啊! 贤贵妃看着萧熠说道:“陛下,不如……不如亲自去查验一下此事,也好还皇后娘娘清白。” 萧熠将目光落在了那宫婢的身上,冷声说道:“你是何人?怎么发现端倪的?” “奴婢是负责洒扫的宫婢,今日躲懒藏在一处无人的地方休息,无意间撞到这件事。”宫婢继续道。 萧熠冷声道:“来人,将这个胆敢污蔑皇后的人处死!” 宫婢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熠:“陛下……陛下饶命啊!” 贤贵妃也没想到萧熠竟然这样干净利落地做出了决定。 陛下不是很是厌恶皇后了吗? 为什么还想将这件事压下来? 但锦宁却很清楚,帝王的做法,很符合萧熠的行事作风。 这件事,萧熠不是不在乎,但萧熠分明就是不想当众处置。 而且在事情没个定论之前。 萧熠还是要在众人面前维持着徐皇后的形象,谁让徐皇后生了个好儿子呢? 宫婢被拖下去后。 萧熠就拂袖而去。 贤贵妃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锦宁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刚才那被拖出去的宫婢,并没有被杖毙,而是被福安亲自压着,在外面没人的地方等着萧熠。 萧熠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锦宁和贤贵妃等人。 便对着那宫婢冷声说道:“前面带路!” 徐皇后人就在寿康宫中,没几步路,宫婢就指着一处说道:“就在这里面。” 萧熠瞥了一眼魏莽。 魏莽走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徐皇后正面色绯红地靠在床头,而此时屋内还立着一个男人。 贤贵妃惊疑不定地开口了:“这……陛下,难道这宫婢说的是真的?皇后娘娘真的……真的……” “转过身来。”萧熠冷声吩咐了一句。 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锦宁这才瞧见,此人分明就是那孙院正。 所以和徐皇后私通的人是孙院正? 锦宁总觉得不太可能。 “微臣参见陛下。”孙院正的神色还算镇定自若。 “你怎么在这?”萧熠冷声问道。 孙院正跪下回到:“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臣正好来给太后娘娘诊脉,正好撞见浣溪,便被请来给皇后娘娘诊脉。” 锦宁立在贤贵妃的身边。 能明显感觉到,贤贵妃有些不甘心。 贤贵妃开口道:“皇后娘娘,您要是身体不适,大可以差臣妾为您请太医,您这私下见太医……怕是不妥吧?” “今日就让人误会,和外男私通了呢。”贤贵妃继续说道。 说到这,贤贵妃又补充了一句:“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孙院正的年岁,其实和皇后娘娘差不多吧?” 锦宁闻言有些想笑。 贤贵妃为了给徐皇后扣屎盆子。 还真是什么人都敢配给皇后。 那孙院正,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清爽,看着微胖且相貌平平。 就这样一个人? 就算锦宁相信徐皇后和人私通,也不相信徐皇后会和孙院正私通啊? 而且。 之前在太庙。 徐皇后换上宫婢衣服去见的人绝对不是孙院正。 因为徐皇后想要见孙院正,哪里还用如此大费周章?随便装个病,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孙院正传进来了。 说徐皇后和孙院正私通。 莫说萧熠不会相信,就算厌徐皇后至极的锦宁也不会信啊! 她看向贤贵妃,很是失望。 瞧贤贵妃这样子,也像是仔细筹谋过的,不过……她的筹谋就是将孙院正栽赃给徐皇后。 这手段是不是太低级了啊? 完全想象不出,这样的蠢招是出自贤贵妃之手! 第723章 愤怒 徐皇后继续说道:“陛下若是不相信臣妾,大可以去找母后问,问问母后这孙院正刚才是不是,就在母后那为母后诊脉!” 孙院正也连忙说道:“微臣是太医,就算真要和皇后娘娘有点什么,大可以去栖凤宫见面,何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 “放肆!”徐皇后冷声呵斥了一句。 孙院正当下就跪了下来:“娘娘息怒。” 就在此时。 徐皇后忽地从自己的发髻上拔起一根尖锐的金钗。 她走到孙院正的跟前,抬起手来就对着孙院正的脖子刺了上去。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鲜血顺着徐皇后的手流了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徐皇后是奔着要孙院正的命去的! 亏了萧熠离得近,伸出手来抓住了徐皇后的手腕。 徐皇后这才没继续刺下去。 不然孙院正的脖子怕是要被刺个对穿了。 徐皇后则是跪在地上:“陛下,现在总该相信臣妾的清白了吧?”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皇后!谁允许你这样做了?” 徐皇后沉声说道:“他刚才言行有失,冒犯本宫,本宫不过是小惩大诫一下!” 锦宁看着徐皇后,默默的想,徐皇后管这小惩大诫? 分明就是……心狠手辣啊! 萧宸因为担心徐皇后,刚才也跟过来了。 瞧见这一幕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倒是萧熠,看着孙院正冷声吩咐着:“将人送回太医院,应该还有救。” 萧熠看着贤贵妃和徐皇后,冷声说道:“好了,此事既然是误会,那现在就回到宴席上去。” 徐皇后连忙说道:“是。” 萧熠拂袖而去,看得出来,就算徐皇后没和人私通。 忽然间闹出来的这件事也给萧熠气个不轻。 锦宁跟上萧熠。 等着萧熠立在黑夜之中的时候。 锦宁这才伸出手来,拉住了萧熠的手。 “陛下,您还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呢?这件事是个误会不更好?您该高兴才是!”锦宁劝道。 萧熠道:“芝芝。” 锦宁连忙说道:“臣妾在。” 萧熠轻轻的摸了摸锦宁的发髻,这才温声说道:“没有。” 锦宁笑着抱了抱萧熠:“还说没有!陛下分明就是不高兴了!” “不过臣妾觉得,皇后娘娘就算真要和人私通,也得寻个英武一些的,怎么也不会是孙院正,这件事应该就是个误会。”锦宁继续道。 萧熠的心情好转不少。 这个时候就拉着锦宁的手说道:“走吧,先回到宫宴上去。” 等着众人纷纷回到宫宴。 瑞王旁边的上官青,这才长松一口气说道:“亏了王妃纠缠了王爷一会儿,等王爷过去的时候正好发现了端倪,这才没去见皇后娘娘。” “否则这次……咱们可真就栽了。”上官青继续道。 刚才瑞王本想第一时间就去见徐皇后的。 可谁知道。 因为瑞王妃的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就发现暗中有人盯梢。 这才没敢上前去。 不得不说。 瑞王的洞察力还是很强的。 若是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落入贤贵妃的圈套之中了。 徐皇后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宫宴上。 帝王亦神色寻常。 算是打消了不少人的猜测。 萧宸的呼吸也舒缓了不少,连带着旁边的裴明月都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宫婢冲进来的时候。 她的心都提起来了。 她早就后悔,自己不该给贤贵妃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万幸的是,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宫宴散去的时候。 徐皇后回到栖凤宫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床附近,整个人就瘫坐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吧,您没事吧?”浣溪紧张的开口。 萧宸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 萧宸冷声说道:“现在知道怕了?” “母后,你别告诉我,今日你是真的想和瑞王见面!”萧宸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薄怒。 萧宸素来尊敬徐皇后,鲜少会对皇后露出这样的表情。 徐皇后道:“本宫没有!” “没有吗?你若是没这个心思,为何要先行离席?”萧宸反问。 徐皇后没想到帝王都没追究这件事,萧宸却不相信自己!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当然是有人意图栽赃陷害!” “不是贤贵妃就是裴锦宁那个小贱人!这件事定是她们二人设计的,孙院正已经给本宫看过了,本宫衣裙上的酒,带着一种可以助兴的香气!” “若是真有人近了本宫的身……”徐皇后已经不想下去了。 萧宸神色阴沉:“母后若是心中没鬼,不将自己的随从遣走,如何会担心这些?” 的确如此。 徐皇后离开宴席后,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和瑞王见一面。 催一催瑞王赶紧想办法。 除掉贤贵妃和裴锦宁。 只可惜,这人没见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萧宸看着徐皇后。 徐皇后沉声说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没想清楚吗?如此愚蠢,要如何护住这太子的位置!” 萧宸这个人性情软弱,也有些无能。 若不是她在背后,一直为萧宸谋划打算。 陛下怕是早就会放弃这个储君了! 半晌,萧宸才补充了一句:“是贤贵妃说的,锦宁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若萧宸不说最后一句还好。 此时徐皇后已经被气了个半死。 她也没想到,她和裴锦宁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萧宸的心中竟还是向着锦宁的! 栖凤宫之中母子争执。 景春宫中也不是很太平。 平日里性情格外稳定的贤贵妃,回来后也发了火。 “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进去的人是孙院正,为何还要让那宫婢到陛下面前揭发此事?”贤贵妃咬牙道。 “此番定是让皇后察觉到了,打草惊蛇,怕是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贤贵妃越想越是觉得心中憋着一股火。 春露和景春宫的大太监跪在地上。 两个人谁也不敢言语。 第724章 商议 好在贤贵妃终究不是徐皇后那种,心情不顺就会拿身边人撒气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 贤贵妃就温声说道:“起来吧。” 春露这才看着贤贵妃问道:“那娘娘,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贤贵妃闻言眯了眯眼睛:“没捉奸在床,让皇后侥幸逃脱,可……这件事却不算完了。” “陛下就算明面上护了皇后,可暗中也会差人调查此事。”贤贵妃轻嗤了一声。 陛下今日护的哪里是皇后?分明就是皇家的体面! 昭宁殿。 锦宁和帝王回到昭宁殿没多久。 福安就在门外开口道:“陛下。” 萧熠开口道:“进来。” 福安从外面进来后,看了看正坐在那饮茶的锦宁,最终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奴才已经按照陛下吩咐的,去调查了。” 萧熠看向福安。 锦宁也有些意外。 调查? 调查什么? 福安接着说道:“皇后娘娘当初,的确遣散了除却亲信之外的随从。”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愣,接着有些意外地看向萧熠。 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呢? 贤贵妃出师不利,没将事情定死。 帝王似乎也不准备追究。 可没想到,萧熠竟派了福安去调查这件事。 如今福安虽然没看到是否有其他人出入徐皇后的屋子,但徐皇后想办法将随从支开这件事,就很是蹊跷。 若只是见个太医,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吗? 萧熠闻言神色略带冷意,良久才冷声说道:“知道了。” 圣心难以揣测。 就算是锦宁此时也不知道帝王是何种想法。 锦宁也不敢去试探圣心。 只能拉住了萧熠的手,轻声说道:“陛下,夜色不早了,今日又饮了酒,便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萧熠看着有些困倦的锦宁,微微颔首。 比起一些其他人,此时此刻萧熠明显更在意锦宁。 末了的时候,萧熠还对着福安吩咐了一句:“差人盯着栖凤宫,看看皇后都和什么人有往来。” 徐皇后就算是出不了栖凤宫,可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也会有书信往来,或者是差人去传口信儿。 锦宁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帝王其实也没那么相信徐皇后。 不然就不会差人暗中调查这件事了。 萧宸此时尚未离开栖凤宫。 他和徐皇后争执一番后,才发现从前那个温厚贤良的母后,竟变成了这般面目可憎的模样。 “还请母后好好思量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儿臣这就告退!”萧宸冷声说道。 徐皇后接着道:“等等。” 说着,徐皇后就开口道:“替本宫给瑞王传两句口信。” 萧宸不可置信地看向徐皇后:“母后!你做出如此背弃伦常的事情,如今还想让我为你们这奸……” 奸夫淫妇。 萧宸想要这样说。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这所谓的奸夫淫妇,竟然是自己的生身父母。 萧宸咬牙切齿,忍着心中的怒意:“还请母后歇了这心思,我不会为你们传信!” “宸儿,莫要胡闹,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本宫呢,本宫自己若传信出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拦截住。” “到那个时候,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皇后看着萧宸问道:“宸儿,你也不想母后和瑞王的事情被你父皇发现吧?” 萧宸几乎要炸开了。 他觉得有一种巨大的情绪在自己的心中翻涌。 好在徐皇后也没想真把萧宸逼疯,于是就道:“宸儿,母后就是想告诉瑞王,让他这些日子谨慎一些,这也是为了你好。” 转日。 萧宸便立在了瑞王府外。 他迟疑再三,还是往里面走去。 “宸……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瑞王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宸,满脸是喜悦。 萧宸继续道:“母后差我来给王爷传信,让王爷……” 萧宸微微一顿,继续道:“忘记前尘往事,日后莫要往来!” 这不是徐皇后说的话。 徐皇后还盼着瑞王顾念旧情,助自己一臂之力呢。 哪里会这样轻易地就和瑞王划清界限。 萧宸今日之所以愿意替徐皇后走这一次,目的就是为了说刚才那番话。 瑞王听到这,神色有些黯然:“你母后当真是这样说的?” 萧宸看向瑞王,声音冷沉:“王爷,你回京也有段时间了,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为你请旨,让父皇允许你回南疆。”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王爷永远都不要再回京了,至于……待日后我登基为帝,定也不会和王爷为难。” 这是萧宸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瑞王永不回京,父皇也不用因担心瑞王谋逆,将瑞王留在京中。 瑞王神色复杂地看向萧宸,眼神之中满是慈父之色:“宸儿,你能这样想,为父……” “放肆!”萧宸冷声道。 瑞王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臣又难过又高兴的。” “难过的是以后你我再见怕是难了,高兴的是你心中还是为臣着想。” “王爷是同意我的建议了?”萧宸问道。 瑞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是自然,不过宸儿,你且记住了,你是本王如今唯一的儿子了,若是日后真有什么需要本王做的,为了你,本王愿意赴汤蹈火!” 瑞王和萧宸是在书房之中谈事的。 瑞王妃正好来找瑞王,谁知道正好听到瑞王说这番话。 她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萧宸果然是那个贱人和王爷的孩子! 只是唯一吗? 若萧宸是王爷唯一的儿子,她是成元算什么? 刚想到瑞王就意识到,成元如今在瑞王的心中,怕是已经不能算是儿子了。 而这一切,与萧宸脱不了干系! “谁在外面?”瑞王听到动静。 瑞王妃开口道:“是妾身。” 瑞王妃推门进来。 瑞王不高兴地看向瑞王妃:“你来这干什么?” 瑞王妃这才温声说道:“听说太子殿下来了,妾身就想来拜见一下。” 萧宸却不打算继续留在这了。 他根本就没把瑞王妃放在眼中,好似没听到瑞王妃的话一样,看着瑞王说道:“话已经带到,还请王爷守诺!” 第725章 怀疑 萧宸一走。 瑞王就看着瑞王妃,脸色冷沉地开口:“本王不是吩咐了,让你安心陪在成元身边,谁允许你到外面乱走了?” 瑞王妃本是被禁足的。 但昨天瑞王妃入宫后没闹出什么事端来。 瑞王就以为瑞王妃已经认命了。 他还需要瑞王妃为自己打点这内宅,这禁令就松了松。 谁知道,瑞王妃竟撞到跟前来。 “刚才都听到什么了?”瑞王冷眸看向瑞王妃 瑞王妃素日里很是跋扈,但这个时候她很是随意的说道:“都听到了。” “听到了?”瑞王有些没想到,瑞王妃听到那些话了,竟然不吵不闹的。 瑞王妃继续道:“若是此番我们一家三口,能一起去南疆,的确很好……” 见瑞王妃的神色之中尚有憧憬之色。 瑞王也就宽了心。 他在这府上是绝无仅有的权威,所以根本就不疑心,瑞王妃这个从前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 他只当瑞王妃这是彻底认命了。 此时甚至看着瑞王妃开口说了一句:“成元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皇帝尚且能添新的子嗣,本王为何不能?” “待到日后,本王添了新的孩子,就养在你的名下,称你为嫡母。”瑞王安抚了一句。 瑞王妃微微一笑:“多谢王爷。”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瑞王那平静的表面下,竟然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疯感。 好似只差临门一脚,她就要被彻底的逼疯了。 …… 晌午的时候。 贤贵妃来了昭宁殿。 不是来见锦宁的,而是求见帝王。 贤贵妃如今掌管后宫,许多事情自是要亲自禀告帝王的。 不过贤贵妃知道萧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一直以来都将分寸拿捏得很好。 她每次来见萧熠,都是衣着素淡,一脸公事公办的神色,并无半点想引诱帝王的心思。 帝王之所以重用贤贵妃,就是看重了贤贵妃这不争宠的性子。 贤贵妃禀告道:“陛下,孙院正的命保住了。” 锦宁看向帝王,帝王竟真的打算保下孙院正的命? 萧熠接着道:“孙院正可有交代什么?” 贤贵妃继续道:“他一口咬定,自己和皇后娘娘之间是清白的,绝对不可能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 萧熠冷声道:“孤问的不是这个。” 贤贵妃不解地看向萧熠:“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还请陛下明示。” 萧熠这才冷声说道:“他入宫也有十年了,这十年一直都是皇后颇为信任的人。” 贤贵妃顿时明白了。 萧熠这是想知道,孙院正是不是知道栖凤宫隐秘的事情。 比如,昨夜皇后是不是真的和人私通,孙院正迫于无奈,才临时顶了上去,为皇后作证清白。 萧熠见贤贵妃这般神色。 知道孙院正是什么也没交代了,接着就冷声说道:“将人送到刑部,关押起来。” 贤贵妃道:“是。” “那皇后娘娘那边……”贤贵妃试探性地问道。 萧熠面无表情:“太后身体不适,便让皇后出宫为太后祈福。” 这话说得很是好听。 实则。 帝王是厌弃徐皇后至极,但因为太后暂时无法废后。 又或者是说,他就算不顾着太后的情面废后,也不是现在! 若真在今日废后了。 怕是所有人都会清楚,皇后真的和人私通了。 对于帝王而言。 这件事着实不光彩。 这件事以徐皇后离宫,到汴京城外的静心庵为太后祈福,暂告一段落。 徐皇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脸上的神色很是难看。 “陛下这还是怀疑了本宫……”徐皇后脸色很是苍白。 徐皇后的眼神凄厉了起来:“自嫁给他,自本宫成为太子妃那日开始,本宫从未想过真正地背弃他!” “可他……却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疑心本宫真的不忠。”徐皇后说到这,脸上竟然多了两滴泪珠。 徐皇后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或者是说,没有真心实意地哭过。 但此时此刻,萧熠这个疑心她的决定,还是让她备受打击。 “早知如此,本宫何必坚持?”徐皇后冷声说道。 这话说的,却是瑞王每次对她示好,或者是求欢,她都是冷漠拒绝。 浣溪听了徐皇后的话,欲言又止。 但终究没敢说什么。 皇后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这个时候若是说错话了。 等待她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徐皇后自是不愿意出宫的,所以就求到了太后那。 太后知道消息,当然也不希望这寒冬腊月的,让徐皇后离宫。 帝王正和锦宁在栖凤宫的时候。 “陛下,太后娘娘差人请您过去。”福安前来禀告。 不用说。 锦宁也知道,太后这是又想为徐皇后求情。 萧熠知道自己若是回绝,怕是下一次太后的人过来,就会说太后身体不适,请他过去了。 太后的身体是真的不好。 这一点,就让萧熠没办法做到,真的不见太后。 萧熠看着锦宁问道:“芝芝,和孤走一趟吧。” 锦宁见萧熠满脸疲态,很是心疼。 因为徐皇后废立的问题,帝王和太后之间,已经僵持很久了。 太后用感情,逼迫帝王忍下徐皇后。 帝王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满是疲态。 锦宁点了点头:“好。” “到了寿康宫,陛下和太后娘娘好好说说,她是您的母后,心中肯定最惦记的还是您。”锦宁轻声说道。 帝王闻言面无表情。 锦宁这话说得很是宽慰。 可实际情况,帝王也很清楚。 两个人到了寿康宫的时候。 太后就虚弱地靠在床榻上,看着萧熠。 “皇帝,哀家听说你要让皇后出宫为哀家祈福?”太后说到这,咳了几声。 萧熠开口道:“此事孤心意已决,还请母后不要插手。” “就因为那捕风捉影的诬告?你就真的疑心你的发妻?”太后像是被气到了一样。 说到这。 太后失望地看着萧熠反问:“你难道忘记了,当初你的父皇是怎么疑心我们母子的?” 第726章 不宁 太后想到往事,脸上的神色满是痛苦。 “当年,你的父皇怀疑你不是他的孩子,是本宫在冷宫和人私通所生!”太后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看了太后一眼。 这件事,锦宁也曾经听说过。 太后是在冷宫之中产子,是以先皇曾经疑心过帝王血脉。 太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后来,先皇竟然当众滴血验亲,证明你们是亲生父子!” “可这件事就算是证明了本宫的清白,你一个自小就被父皇怀疑过血脉的孩子,在这宫中生活的艰难,那些闲言碎语,你是亲自体会过的!” “如今,你怀疑皇后,是希望宸儿也体会你当年所经历的吗?” “你难道忘记了,当年那些皇子是怎么叫你野种的吗?”太后冷声质问。 锦宁听到这,微微一愣。 她是听说过这件事,可没想到在萧熠年幼的时候,竟然有人叫萧熠野种! 可明明已经滴血验亲了啊…… 不过锦宁也能想象得到。 太后所说的这些事情。 不管真相如何,大家并不关心真相,只清楚先皇曾经怀疑萧熠的血脉,甚至不想认下萧熠。 萧熠冷声说道:“母后多虑了,儿臣不会疑心宸儿不是孤的儿子。” 萧宸的模样,和萧熠还是很是相似的。 “至于皇后,就算她没和孙院正私通,可她的出手就是要孙院正的命,心思狠辣,难道孤不该罚?”萧熠声音冷肃地反问。 “还有。” 萧熠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情,孤不说,母后就真是当孤从未察觉到吗?” 帝王口中的这个有些事? 说的是什么事情? 帝王并未明言。 锦宁也猜不到。 毕竟这徐皇后做的缺德事儿可太多了。 谁知道是哪件事,或者是哪几件事儿,让帝王发现了端倪。 就说谋害锦宁的事情就不只一次。 萧熠继续道:“此番让她出宫为母后祈福,已经是顾全母后的情面,还有孤不想在这个时候强行废后,更是考虑到太子。” “若母后舍不得她离宫,那明日就让她接废后的圣旨吧!”萧熠冷声道。 太后没想到,萧熠这次竟然这样决绝。 她被气到好一会儿喘不上气来。 接着就看着萧熠说道:“皇帝,你当真是想逼死你的母后吗?” 萧熠看向太后,声音异常冷沉:“母后,儿臣从未逼过您,一直以来都是您在逼儿臣!” “儿臣有时候都在想,究竟儿臣是你的孩子,还是皇后才是你的孩子?”萧熠反问。 萧熠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 也是因为锦宁之前为了挑唆萧熠和太后的关系,说过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当然,就算锦宁不说,帝王会这样想也不奇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实际上帝王并未怀疑自己的身世,他会这样说也是气话。 对太后过于失望之下的气话。 但太后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就难看起来。 她忽地开口道:“这件事皇帝既然已经有了定论,哀家说什么也没意义!哀家累了,皇帝也请回吧!” 太后忽然间松口。 萧熠便拱手说道:“母后能想开,儿臣很是开心。” 说完,萧熠就带着锦宁从这离开。 在寿康宫的时候,锦宁没说什么话,等着离开寿康宫。 锦宁就道:“陛下,太后娘娘真的没事吗?” 萧熠问:“怎么了?” “臣妾只是觉得,太后娘娘忽然间就松口了,很是奇怪……” 萧熠反问:“奇怪吗?” 锦宁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最终说了一句:“臣妾是担心太后娘娘将火气压在心中,再病得严重,到时候如何是好。” 萧熠看着锦宁,轻声说道:“放心吧,为了皇后,母后她会保重身体的!”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 太后每次都用自己来威胁皇帝。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管用,可日久天长下来。 着当皇帝会每次都退让吗? 不要说是皇帝了,就算是寻常人家的母子,这样相处下来,母子的情分也会淡了! …… 而此时此刻。 太后的脸色难堪至极。 孙嬷嬷小声问道:“太后娘娘,陛下刚才那话,该不会是因为陛下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 太后咬了咬牙:“绝无可能,知道那件事的人,已经死光了!不会有人在知道那件事了!” “更何况,当初是滴血验亲过的……皇帝怀疑什么,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世。”太后继续道。 话是这样说的。 但太后脸上的神色,还是有许多不安。 若是…… 皇帝真是察觉到了什么。 若是皇帝真的知道了真相…… 太后的神色,也一点点地阴鸷了下去。 是的。 她此时没有害怕,没有担心,只有阴鸷。 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将那件旧事挖出来!若是有人想这样做。 那不管这个人是谁。 她都会让这个人永远没有机会这样做。 …… 太后妥协了。 皇后最终还是被送出了皇宫。 皇后一离开皇宫,锦宁觉得,这皇宫之中的空气都好了几分。 当然。 贤贵妃的心情比锦宁的还要好几分。 毕竟皇后离开皇宫这件事,对贤贵妃的好处可比对锦宁的好处大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贤贵妃和锦宁也还算能和平相处。 至少,明面上贤贵妃对锦宁一如既往的客气。 哪怕她的妃位,比锦宁还要高上一些。 日子过得很快。 太后寿宴后没多久,也就要到新的一年了。 锦宁的心情本是不错的,可一到过年的时候,锦宁的心情就糟糕了下来。 或者,确切点来说。 从前每个年,锦宁的心情都算不错,今年这个年,却非比寻常。 算一算她重生回来也有两年多了。 前世,皇帝就是在新的一年里病重的,从春日里面就病了,一直病到冬日。 然后撒手人寰。 锦宁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只因为前世帝王病重的时候,萧宸和裴明月入宫探望得很是频繁。 锦宁自然也是跟着入宫的。 可以说,锦宁是亲眼看着帝王枯槁下去的。 她重生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今生帝王在雪洞之中,没有落下病根,如今身体尚且康健。 可锦宁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第727章 博弈 入夜。 锦宁有些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 帝王伸出手来,将锦宁拥入自己的怀中。 接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锦宁将头贴在帝王的胸膛上,感受着帝王滚烫胸膛中,那有力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才说道:“陛下,您最近……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不安,将锦宁抱得更紧了一些。 接着含笑说道:“芝芝怎么忽然间关心孤的身体了?” “是不是孤这些日子过于忙碌,忽视了你?”萧熠轻声问道。 冬日里,的确没有早前的时候那般胡闹。 一来是忙,二来是前不久锦宁还生了一场病。 帝王的吻想要落下来。 可锦宁却整个人都抱紧了帝王,闷声说道:“白日里,臣妾小睡的时候,梦到陛下生了一场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萧熠哑然失笑:“怪不得孤总感觉你心神不宁,原来是因为这个。” 说到这,萧熠就道:“太医今日还给孤请了平安脉,孤的身体很好。” 尤其是自锦宁入宫后。 帝王鲜少和从前一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锦宁的目光中满是隐忧:“陛下也该多防范一下。” 前世在她的印象之中,萧熠是病死的。 可萧熠身为帝王,想要帝王死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谁又知道是不是被人谋害了? 如今萧熠应该不会因旧疾病死。 但锦宁还是觉得,该小心防范。 萧熠轻轻拍了拍锦宁的后背,耐心哄着:“好,既然芝芝说了,孤就会小心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 萧熠总感觉,自这姑娘入宫后,就一直担心他会先一步驾崩,然后离她而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 能真切地感觉到,这姑娘心底这般在意他。 萧熠还是觉得很是欣慰。 ……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宫中逢年过节,一向热闹。 锦宁的宫宴依旧是贤贵妃操办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年的宫宴操办比往年还要热闹不少。 完全没有因为徐皇后不在宫中,影响氛围。 锦宁从昭宁殿去往肴华殿的路上,早就被灯笼照得灯火通明了。 但宫中越是热闹,就越是衬得某些地方清冷。 锦宁随意地问道:“冷宫那边……” 搭话的孙值:“回娘娘的话,已经按照娘娘吩咐的去做了,特意让御膳房给丽妃娘娘备了年饭。” “还有,也给丽妃娘娘准备了香烛。”孙值补充了一句。 锦宁知道,丽妃有多在意那个孩子,逢年过节都是要祭拜的。 孙值满脸恭维:“娘娘当真是心善,丽妃娘娘当初出卖娘娘那件事,若是换做旁人身上,只怕要落井下石,可娘娘却仍旧顾念姐妹之情。” 开始的时候孙值也以为,锦宁是装姐妹情深,只等着过后发落。 可丽妃到冷宫的日子也不短了。 元贵妃娘娘可是一如既往的照拂,仿若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寿康宫中,也格外清冷,没有半点热闹的氛围。 “太后娘娘,贤贵妃已经差人来请您三回了,咱们真的不去吗?”孙嬷嬷小声问道。 太后此时坐在桌前,用手摁着自己的额角,满脸忧心忡忡的神色。 听到这话就回过神来:“就说哀家身体不适,今夜便不去了。” 说到这,太后满脸心疼地开口:“可怜皇后如今一个人,被放逐到深山之中!” 静心庵祈福? 说得好听! 可她很清楚,这就是放逐! 如今的皇后似乎也只剩下一个空的名头了。 孙嬷嬷出去打发了贤贵妃的人,接着又回来对太后禀告:“对了,娘娘还有一事,那昭宁殿的元贵妃,又往冷宫之中送吃食了。” 太后闻言似笑非笑。 接着就对孙嬷嬷吩咐了一句:“差人给贤贵妃送上一缕头发。” 说到这,太后冷嗤了一声:“她以为小恩小惠的,就能将丽妃的心拉回来吗?若真能如此,也等不到今日!” 很显然,太后没怎么将锦宁这举动放在眼中。 冷宫之中。 丽妃已经拿到了锦宁差人送去的食盒。 紫云将东西摆在桌子上的时候。 丽妃又看到了食盒最下面放着的香烛,她抿了抿唇,神色复杂至极。 紫云轻声说了一句:“元贵妃娘娘还真是有心了。” 丽妃道:“将香烛收起来吧。” 丽妃正准备用膳,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疯疯癫癫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 紫云人没出去,就回了一句:“是那疯子。” 之前锦宁来冷宫的时候,就撞见过。 此人是先皇的陈贵人,当年太后进冷宫的时候,陈贵人就在冷宫了,如今还在冷宫之中。 丽妃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接着就开口道:“让她进来一起用膳吧。” 紫云有些迟疑:“娘娘。” 丽妃道:“都是这天地之间,无依无靠的可怜人罢了。” 丽妃人在冷宫之中,倒是比从前平和许多,没那么凌厉了。 紫云应声而去,将那疯掉的陈贵人请进来一起用膳。 如此一来,这冷宫之中,似乎也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温度。 宫宴开始后。 这后宫妃嫔之中到还算安生,并未生出什么乱子。 反倒是帝王和瑞王之间,虽是客气的共饮,但却给人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瑞王笑着说道:“若是父皇尚在,看到我们兄弟如此和睦,定会很是欣慰。” 帝王笑了笑。 瑞王又道:“待年过完,微臣就回南疆去,替陛下镇守南疆,绝不让那南疆之人,敢有犯上之心!” 这话说的却是帝王从太庙回来遇袭的事情了。 萧熠叹了一声说道:“孤也是这样想的,奈何母后如今身体不适,她老人家总是念叨着瑞王兄,王兄就在京中多留一段时间,待母后的身体好一些再离开。” 说到这萧熠微微一顿:“知道王兄放不下南疆,孤可以差人到南疆,代瑞王兄处理一下南疆军务。” 锦宁将目光落在了瑞王的身上。 这两个人的之间的嫌隙就怕明说了。 瑞王以兄弟之情开口,说要回去镇守南疆。 帝王接着就用孝道将瑞王压在京中。 第728章 痴情 两个人如今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帝王没动用帝王之威,而瑞王也没敢直接反抗。 瑞王闻言,笑着说道:“知道陛下勤勉,但今日是年节,不谈这些,饮酒饮酒!” 瑞王装了个糊涂,萧熠也没深究。 等着几盏酒下肚。 瑞王便接口不胜酒力,先行离宫。 而锦宁也跟着帝王,先一步回到了昭宁殿。 锦宁给帝王奉上了醒酒汤:“陛下,用一些吧。” 萧熠的目光却异常清亮:“孤没醉。” 说到这,萧熠冷声道:“孤早有准备,知道这瑞王不会轻易交出兵权,和对南疆的控制权,但孤还想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若今日他应承下来,孤便既往不咎,如今看来……他这是铁了心的,想要和孤作对了。” 接着,萧熠就看着锦宁问道:“芝芝是不是也觉得,孤很冷血,容不得人?” “瑞王和孤是兄弟,但孤却容不下他。”萧熠继续道。 锦宁连忙摇头:“陛下怎么会这样想?” “臣妾觉得陛下一点也不冷血,反而很是仁爱。”锦宁目光灼灼的看着萧熠,眼神之中满是欣赏和崇拜。 男女之情未必是十成十的真。 但欣赏和崇拜却是十足真心。 当初她祖父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对这位充满了崇拜和敬仰。 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陛下您先是君主,才是谁的儿子、谁的夫君、谁的兄弟。” “正是因为您爱这天下百姓,才想集中权利,让百姓安居乐业。”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看着眼前的锦宁,目光之中略带动容。 他很清楚。 他和瑞王之间,怕是不能善了了。 而帝王动了兄弟,必定会遭天下人诟病。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会说他冷血无情,多疑猜忌。 可这姑娘,竟是这样看的。 帝王看着锦宁,眼神之中也满是欣赏,不是那种对女子的喜爱,而是对锦宁这个人的欣赏。 不管锦宁是不是女儿身,会不会入宫为妃。 这样的性情,就足以让帝王欣赏。 …… 再说那瑞王,离开皇宫后并没有回到瑞王府。 而是想办法出了城。 他不是不能出城,萧熠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只是他很清楚,若是他在没有帝王诏令的情况下,私自离京回到了南疆,那他就要被扣上反王的帽子。 他不是不能反。 只是时机未到。 他还需要另外一股势力,毫无保留的支持他! 静心庵。 此处并没有苛待皇后的饮食,但是比宫中却格外冷静寂静。 可以说,寂静的有些可怕了。 “时辰不早了,娘娘不睡吗?”浣溪轻声劝道。 徐皇后哪里睡得着? 一想到今日这样的日子,宫中都没有消息传来让她回京,便知道属于皇后的,最后的体面,已经彻底没有了。 “如今怕是已经没有人把本宫放在眼中了。”徐皇后的语气幽幽。 若是从前徐皇后还会愤怒,可如今,徐皇后的情绪都比从前淡漠了不少。 想来是这些日子在此处静修,她也是渐渐的接受了现实。 “用不了多久,就算本宫还有皇后的名头,也不会有人再记得本宫这个名存实亡的皇后了!”徐皇后说着,便抬手饮酒。 浣溪还想劝。 但张了张嘴,却不敢说话。 就在此时,李全从外面进来:“娘娘,有人求见。” 徐皇后闻言,本已经是醉意朦胧的眸子,多了几分亮光:“可是陛下差人来了?”的 不等着话说完。 瑞王就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全有些紧张:“王爷,皇后娘娘还没……”还没答应见。 但话到嘴边,李全可没敢说出来。 瑞王已经很是随意地吩咐了下去:“都下去吧,本王有话和皇后娘娘说。” 李全和浣溪对视了一眼,见徐皇后没有阻止的意思。 便一起往外离去。 甚至还将门给带上了。 谁也不想参与这掉脑袋的事情,但贼船上了也没那么容易下来。 这两个人也只能跟着徐皇后一条路走到黑了。 徐皇后看着瑞王,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瑞王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地擦了擦徐皇后眼角的泪花:“怎么哭了?” 徐皇后刚才是因为想到萧熠,所以才哭了。 此时瑞王这样一问,她就倔强地别开头去。 “不高兴见到本王,想见陛下?但如今陛下的心中只有他的那位小娇娘。”瑞王继续道。 说到这。 瑞王认真地看着徐皇后:“可本王的心中,却只有皇后娘娘。” 徐皇后闻言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如今谁还当本宫是皇后娘娘?” “只怕用不了多久,这虚名也不属于本宫了。”徐皇后继续道。 “太后娘娘就算是再宠爱本宫,可她到底是陛下的生母,又能护本宫到几时?”徐皇后此时,并不了解太后护她的决心。 瑞王心疼地开口了:“在本王这,你一直都是皇后娘娘。” “只有你这样想有什么用?到头来,这皇后的位置不还是要便宜贤贵妃或者是裴锦宁那个贱人?”徐皇后冷笑连连。 瑞王却看着徐皇后,语气真诚:“若你想,本王可以让你坐稳皇后的宝座。” 徐皇后看向瑞王,并无意外:“你想全力扶持宸儿,本宫很是感激,可如今……就算宸儿能继续当太子,本宫这后位也坐不稳。” 瑞王目光幽幽:“谁说的?” 徐皇后有所察觉的,看向瑞王:“你……” 瑞王盯着徐皇后,继续道:“若荣儿愿意,可以当本王的皇后。” 这荣儿,就是徐皇后的名字了。 当本王的皇后?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绕口。 可徐皇后还没蠢到听不懂这话里面的意思! 徐皇后震惊地看向瑞王:“你是……要谋逆?” 瑞王看着徐皇后,一字一顿地开口:“不是为本王,而是为了你们母子。” 听听。 瑞王这话说得多冠冕堂皇? 若是一般女子听到了,怕是早就要感动瑞王的痴情了。 第729章 真情? 徐皇后却脸色阴沉地看向瑞王。 “怪不得陛下疑心你,没想到你竟打得这种主意!”徐皇后怒急。 瑞王看向徐皇后反问:“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为他着想!” “荣儿!你难道就不能看看本王吗?本王喜欢你这么多年了,除却成元之外,本王和王妃没有再有过孩子,更是没有立侧妃,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瑞王继续道。 瑞王一脸痴心不悔地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本就对帝王冷了心。 尤其是今日,她还饮了酒。 此时就有些恍惚。 她继续道:“那也不成,本宫绝对不能……不能纵你谋逆!” 瑞王继续道:“不是本王想谋逆,是本王想给你一个名分,想让你继续当你那高高在上的皇后,而不是如阴沟里面的老鼠一样,被他嫌弃地赶到了这等僻静之地!” “本王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应该知道本王的真心。”瑞王轻声说道。 瑞王一口一个真心,一口一个爱的,仿若徐皇后是她的全部。 徐皇后已经很久,没在什么人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炙热的爱意了。 不。 她看到过的。 她在帝王的身上看到过! 只是可惜,帝王那炙热的爱意,都流向了锦宁,不曾分半点给她。 她就如同一块干涸的地,永远都等不来帝王的雨露。 如今,帝王连让她枯萎在宫中的机会都剥夺了。 徐皇后还是有几分冷静的:“宸儿……若你真的谋逆了,宸儿要如何自处?”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宸儿登基便是。”徐皇后继续道。 “到那个时候,本宫依旧是太后。”徐皇后保持了最后的冷静。 瑞王见徐皇后还在坚持。 便道:“好,都听你的。” “本王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为了你本王什么都做得!本王宁负天下之人,也绝不负皇后娘娘!”瑞王沉声道。 说着,瑞王就将徐皇后半拥在自己的怀中。 接着,他的吻落了下来。 徐皇后想要挣扎。 瑞王却道:“不许本王谋逆,本王答应你,可荣儿,今日是除夕夜,你的陛下正拥着他的宠妃入眠,只有本王巴巴地来看你。” “你当真要对本王这样冷血?” 徐皇后还想维持本心。 瑞王也不强求,而是笑着说道:“罢了,那我们就一起饮酒吧。” 酒饮了。 没多大一会儿,徐皇后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接着就一时恍惚了起来。 徐皇后彻底睡着后。 瑞王就打横将徐皇后抱起,然后放到了床上。 瑞王满脸温柔地,给徐皇后整理了一下发髻两侧凌乱的碎发。 接着,他就轻笑了一声。 他推开门。 李全还守在门外。 瑞王就冷声道:“去远一些的地方守着。” 待所有人都走了。 瑞王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过了一会儿,瑞王便和自己的幕僚站在了一处。 上官青看着瑞王说道:“王爷您……当真要这样做?” 瑞王看向上官青。 上官青连忙道:“她可是皇后娘娘,您若是得到了皇后娘娘,岂不是压了那位一头?” 瑞王嗤了一声:“蠢货。” 只有蠢货会这样想。 他冷声道:“他不要的东西,本王视若珍宝,就能压他一头了?” 说到这,瑞王便似笑非笑了起来:“若真想要谁,本王想要的,该是他的心头好才对呢。” 徐皇后哪里会清楚。 那看起来对她痴心不悔的瑞王,竟是这样想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瑞王才回到了徐皇后的屋中,退下外袍坐下饮茶。 徐皇后醒来的时候,脸色一变就要尖叫。 瑞王开口道:“皇后娘娘,小声一些,此处不只有本王的人,若是让此处看守的人察觉到……” 不用瑞王把话说完。 徐皇后就闭嘴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瑞王:“我们……” 瑞王走到徐皇后身边,看着凌乱的床铺,唇角之中满是温柔:“娘娘喝醉了,是臣冒犯了,不过早该如此了不是吗?” “凭什么他能温香软玉,你却要独守空房?”瑞王反问。 徐皇后整个人失了魂一样的坐在床上。 接着,就看着瑞王咬牙道:“滚!给本宫滚出去!” 瑞王也不想再这多留,但还是温声说了一句:“本王还要在天亮之前回去,就不在这久留了。” “不过皇后娘娘,臣和你说的话,永远都算数。”瑞王继续道。 他此番来这。 目的可不是为了和徐皇后谈情说爱的。 而是为了将徐皇后彻底拉下水。 徐皇后下水不下水不重要,毕竟不得那位宠爱,可太子还是很得重用的。 皇后下水了。 就不信太子不下水。 到时候,何愁不成事? 瑞王正往城内赶。 可此时,瑞王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却是今夜萧成元没能入宫,瑞王和王妃入宫了。 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府上,周围环肥燕瘦,莺莺燕燕,可他不但提不起一点兴致,还满心烦躁暴虐。 如何能有兴致啊? 他如今的性别和福安公公是一样的。 当然,这样来形容都侮辱了福安了。 毕竟福安虽然是个阉人,可却活得很是通透。 总之。 萧成元不知道是何种原因,醉酒后竟然落入了冰湖。 身体本来就不好的他。 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冻僵了。 瑞王妃心急如焚,差人去请瑞王过来。 得到的消息却是瑞王已经歇了。 瑞王妃亲自去请了瑞王:“王爷,请您入宫去请太医过来吧!” 如此深夜,唯有瑞王有机会可以将消息送入宫中请太医出来! 如今萧成元的情况很是严重,寻常郎中已经束手无策了。 等着瑞王回来的时候,到也匆匆过来探望萧成元。 “成元怎样了?”瑞王很是担心。 瑞王妃的语气很是平静:“命保住了。” 说到这,瑞王妃已经闻到了瑞王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那是昙花香。 徐家那个贱人,最喜欢用香气!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去求王爷,王爷也不肯开门。 原来是根本就没在府上。 他这样子,分明就是……去见了徐皇后那个贱人吧? 第730章 安胎 瑞王妃面目狰狞。 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王爷他竟然还对那个贱人情深似海! 若只是对她有情也就罢了。 可如今,连成元这条命,都要被那个女人踩在脚下了! 她如何能不恨! 她恨极了!恨不得将徐皇后拆皮剥骨。 瑞王今日出城很是疲倦,如今见萧成元的命保住了,便神色淡淡地吩咐了下来:“好生照顾成元,本王乏了。” 说完这话,瑞王竟直接去歇息了。 留瑞王妃一人在这守着萧成元到天明。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是说没人在意,瑞王妃心中那难以克制的恨意。 …… 正月十五。 是帝王的生辰。 往年帝王生辰都要设宴,但今年,自皇后离宫后,太后的身体就越发不好了。 萧熠便下旨,今年不必设宴。 昭宁殿中,烛火长明。 锦宁亲自准备了长寿面,捧到了萧熠的面前。 “陛下,您尝尝。”锦宁轻声说道。 她不尝下厨,也不知道味道几何。 萧熠抬头看向锦宁,年轻姑娘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安,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评判。 萧熠温声笑了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锦宁期待的看向萧熠:“好吃吗?” 萧熠微笑道:“好吃。” 说着,帝王就在锦宁的注视下,举止优雅地将那碗面吃了下去。 锦宁的脸上满是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大嗓门的声音:“海棠,这面里放了多少盐?你是不是想齁死我,好继承我的家业。” 海棠脸色难看地看向魏莽,咬牙切齿:“这是我家娘娘看你守夜辛苦,特意吩咐我给你送来的,能吃就吃,不能吃也得吃!” 锦宁今日做多了,剩下的便都让海棠赏给魏莽了。 就在此时。 海棠又补充了一句:“继承家业?继承你那下辈子才能领到的俸禄吗?” 外面的争执声。 清晰地传入屋内。 锦宁看了看那面,沉默了一下,这才看着萧熠问道:“很咸吗?” 萧熠来不及阻止,就见锦宁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些面汤尝了一口。 接着,锦宁那俏丽的面容就有些扭曲。 就在此时,帝王已经贴心递上了茶水。 锦宁接过来喝了一口,等着缓过神来,见萧熠还要吃面,连忙阻止:“陛下,不好吃就别吃了。” 萧熠却笑道:“这是长寿面,孤自是要吃完。” 他从前不在乎自己活到多少年岁。 可如今。 他想长命百岁,比眼前的姑娘还要长命。 如此方可护佑她一世。 帝王吃了面,就坐在那饮茶,一连着喝了三壶茶水。 看得锦宁有些心虚,欲言又止的。 又过了一会儿,萧熠就看着锦宁问道:“怎么了?可是觉得宫中冷清,想出去走走。” 说到这,帝王就起身道:“走吧。” 锦宁连忙说道:“不是,臣妾就是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明明是想讨陛下欢心的。” 却害得萧熠吃了一碗盐放了多了的长寿面。 他是帝王,想要什么没有,何苦因她委屈自己? 萧熠笑了笑:“你又怎知,孤现在不觉得欢喜?” 锦宁和帝王最终也没出宫去凑什么热闹。 倒是这昭宁殿之中,又叫了两回水。 转日清晨。 二人一起去寿康宫给太后问安。 锦宁发现太后又憔悴了几分。 锦宁悄悄的看了一眼萧熠。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复杂。 锦宁知道,萧熠虽然和太后有了嫌隙,但心中还是在意太后的。 毕竟有几个人能真正的舍弃自己的生身母亲? 更何况,萧熠自幼,每每见到太后,太后都不断地强调着她为了生下萧熠吃了多少苦头,又为了萧熠是如何筹谋的。 萧熠看着太后,叹息了一声:“母后,您这是何苦呢……” 太后却道:“年也过完了,如今连上元节也过了。” “皇帝还是不打算让皇后回来吗?”太后看着萧熠问道。 萧熠道:“母后,儿臣还有事情,您多保重身体。” 说着萧熠就往外走去。 走到寿康宫门口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吩咐一句:“吩咐太医院,为太后好生调养身体。”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 太后的身体,维持着这不好不坏现状,每次帝王去寿康宫的时候,太后都要提起皇后的事情,但都被帝王挡了回来。 而此时的瑞王府。 瑞王妃正吩咐着婢女:“去库房里面将雪参取来,为成元熬制汤药。” 萧成元也苟延残喘了下来,瑞王妃自然是格外小心,什么好的,都如流水一样的,煮成汤药给萧成元灌下去。 只可惜,就算是萧成元的身体有机会养好。 那断掉的玩意儿,却没有机会再长出来了。 偏偏萧成元这种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从前通房和侍妾虽然不在少数,可却没留下一儿半女的。 不然就算只是个妾生的,瑞王妃如今也会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 当然,造成如此情况,倒也不是萧成元从前就不行。 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服侍他后虽然都喝了避子汤,但也有一个有了身孕的。 不过瑞王妃觉得,那女人是花楼出身,着实上不了台面,只想着给萧成元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为妻。 所以,便一碗红花灌了下去。 若是时间能重来。 瑞王妃一定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来的机会。 婢女采莲去库房取药,很快就回来了,手上却是空的。 瑞王妃皱眉道:“药呢?” 采莲道:“今日晨起的时候,王爷亲自差人取了几种药,那雪参就在其中。” 这雪参可不是寻常的人参,是当年瑞王妃入府的陪嫁,年分足药性好,瑞王妃记得很清楚。 瑞王妃皱了皱眉:“王爷取药?他的身体可是不适?” 说完这话,瑞王妃便自我否认了。 今日晨起的时候还看到瑞王在院子里面练武,身体好得很。 瑞王妃忽地想到了什么,接着就问道:“王爷近些日子,都取了什么药?” 很快。 瑞王妃就捧着写了那几位药的纸,看着给萧成元诊治的郎中问了起来:“劳烦先生瞧瞧,这些药合在一起,能做什么?” 郎中看了一眼,接着开口道:“若是这些药组合在一起,应该是安胎药。” 第731章 报信 安!胎! 这两个字,听着平平无奇,却在瑞王妃的脑海之中炸开。 安什么胎,安谁的胎?这瑞王府之中,除却她之外,瑞王并无其他女人! 在外人看来瑞王爱妻如命,而她是个性情跋扈的善妒的夜叉。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皇帝将她和萧成元留在京中的原因。 可只有瑞王妃自己清楚。 什么爱妻如命,都是假的! 那郎中此时还补充了一句:“这些药给刚刚有孕的妇人用刚刚好,而且用了这么多珍贵的药,想必有孕的人身体羸弱,或者是年岁不小?” 刚刚有孕! 年岁不小! 瑞王妃想起除夕夜,瑞王身上那属于徐皇后的香气。 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怪不得,怪不得王爷一点也不在乎成元,原来是徐皇后那个贱人,竟然……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的成元没了希望,徐皇后和瑞王却可以有孩子。 瑞王妃的神色阴沉至极。 傍晚的时候。 锦宁看着海棠手中的东西,有些意外:“这是什么?” 海棠开口道:“不知道是何人,扔在咱们昭宁殿门口的。” 那是一张卷起来的字条。 海棠找茯苓看了一眼,发生没被人下什么毒,这才敢打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海棠和茯苓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又看。 锦宁见两个人面色惊疑不定,有些好奇:“写了什么?” 海棠没有将纸条递给锦宁,而是捧着那纸条,走到锦宁面前,展示给锦宁看。 上面只有一句话:“静心庵,贵人有孕。” 静心庵这种地方,怕是只有徐皇后称得上是贵人! “这说的是……皇后吗?”茯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海棠这才开口说道:“这不可能,自咱们娘娘入宫后,陛下就没和皇后娘娘同宿过,哪儿来的有孕……” 等等。 海棠说到这,目光也惊疑不定了起来。 这……不可能吧? 锦宁看着那字条,深思了起来。 能将这字条送到昭宁殿门口,这说明字条上的内容,说的就是徐皇后。 海棠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皇后娘娘该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了吧?” 虽然说有些不公平,可在这宫中就是这样,就算是帝王的宠爱已经不在了,可身为皇后的人,若真敢和什么人私通,也是滔天大罪。 锦宁开口道:“这件事是真是假还有有待商榷,不过这个将纸条送到昭宁殿门口的人,未必安了什么好心。” 看起来好像是给她提供什么消息。 可仔细一想,这件事里面都是蹊跷。 这分明就是想让她出手,针对徐皇后啊! 若这件事是假的,她还用这简直做文章,板不到徐皇后就算了,说不准还要失圣心。 就算萧熠愿意宠着她。 可又怎么可能,一直纵容她愚弄帝王? 谁又知道,这纸条是不是个陷阱,若说是太后为了保下徐皇后,想出的招数,也是有可能的。 锦宁觉得手中的字条,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等着想清楚其中的关键。 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到!” 锦宁看着那字条,迟疑了一下,直接送到了烛火之中。 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也不该由她来揭露。 萧熠进来的时候,那字条已经燃尽。 锦宁笑着迎了上来:“陛下,您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萧熠朗声笑道:“怎么?孤回来得早,你不高兴?” 锦宁撇唇:“陛下冤枉臣妾!您明知道臣妾见了您只有高兴,还要这样说!” 锦宁这一举一动之中,少了几分从前属于少女的娇憨,却多了几分妩媚风情。 好似昔日的小白花,已经盛如明艳的牡丹。 …… 慈音庵中。 天气已经暖了起来,但徐皇后却一点也没有出去的意思。 她神色冷沉的,坐在屋内。 浣溪端来一碗药,看着徐皇后说道:“娘娘,药来了。” 徐皇后看着那药,神色复杂至极。 浣溪看着徐皇后问道:“娘娘,您真要这样做吗?” 徐皇后沉默良久,没有回答浣溪,而是将那药一饮而尽。 那日的荒唐,等着清醒过来的时候,徐皇后已经不记得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但事后她是后悔的。 而且,她已经驳斥了瑞王想要谋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真的生下一个孽种来? 徐皇后冷声说道:“告诉瑞王,让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瑞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上官青亲自瑞王禀告:“王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安胎药给皇后娘娘送去了。” 瑞王反问:“她喝了?” 上官青点头。 瑞王听到这,脸色冷沉:“本王就知道,这个女人没那么容易改心肠!她还真是对萧熠痴心不悔啊!” “幸好王爷睿智,差人换了药。”上官青奉承了一句。 上官青继续说了下去:“待皇后娘娘有孕这件事瞒不住了,那她一定会极力劝太子殿下的……” “太子殿下素来纯孝,又怎么可能不管皇后娘娘,和他那素未蒙面的同胞手足的命?就算他不管这些,他也得管!毕竟若真东窗事发,他也是您的儿子呢。”上官青继续道。 说到同胞手足和儿子这两个词的时候,瑞王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讥诮。 “皇后那个蠢妇,还当本王是从前的本王……”瑞王冷嗤了一声。 殊不知,这人心是会变的。 换做二十岁的瑞王,或许对那徐大姑娘尚且有几分真心。 可这些和权势地位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走吧,想来皇后很快就会发现了……随本王去探望一下皇后。”瑞王的唇角微微扬起。 徐皇后喝下“落胎药”良久,也没什么反应。 她皱了皱眉。 她在宫中,可不只害过一个孩子,而且她自己也是小产过的,自是知道妇人小产是何等症状。 此时这情况,着实是有些不对。 “这药……”徐皇后看向浣溪。 浣溪开口道:“药是王爷差人送来的,奴婢亲自熬制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徐皇后的心中忽然间就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给瑞王传信,就说本宫想见他。” 如今人在宫外,到底不比内廷森严,见瑞王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732章 打探 徐皇后的信还没传出去。 瑞王就已经到了。 瑞王看着徐皇后,面色温润:“娘娘这是想念微臣了?” 徐皇后恼怒地看向瑞王,怒声说道:“这药,是你的意思?” 瑞王看着面前空掉的药碗,语气温柔:“娘娘,落胎伤身。” 徐皇后看向瑞王,怒火中烧。 她都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可偏偏瑞王还和没事儿人一样,徐皇后如何能保持冷静! “萧瑞!本宫仍是皇后娘娘!”徐皇后冷声提醒着。 “知道你是皇后娘娘,没人能动摇你的地位,娘娘先不要急,小心伤到了腹中的孩子。”瑞王轻声说道。 瑞王伸出手来,想来触碰徐皇后。 但徐皇后却起身往后躲了一步。 那夜的事情本就是一场意外! 她如今自然是不想再和瑞王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瑞王看向徐皇后,眼底深处满是嘲弄之色,事到如今,皇后竟还想装作贞洁烈妇的样子,岂不是可笑? 但瑞王表面上依旧对徐皇后很是尊重。 他温声说道:“娘娘,如今陛下也不会诏你回宫了,你便在此处,将孩子生下来,也未尝不可。” 徐皇后盯着瑞王,被气到发抖:“你做梦!” “本宫今生今世,只有琮儿一个孩子!也只会有琮儿一个孩子。”徐皇后怒声说道。 瑞王温声说道:“我们给琮儿添个手足,也是极好的。” 徐皇后已经不想和瑞王争辩,冷声说道:“滚,从本宫这滚出去!本宫不想再见到你!” 瑞王看着徐皇后轻声说道:“娘娘,您不想看到臣,臣这就先行告退,不过臣还是那句话,为了娘娘,臣可以做任何事情。” 瑞王离开后。 浣溪看着神色阴郁的徐皇后,大气不敢喘一下。 良久。 徐皇后才冷声说道:“想办法差人下山,务必要弄到落胎药。”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竟还能有孕。 她也舍不得这个孩子,但她必须得做出抉择。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若真的留下这个孩子,那就等于彻底断送了自己回宫的可能,也断送了太子的前程! …… 转日清晨。 帝王刚刚上朝去,贤贵妃就来了昭宁殿。 她并没有将来昭宁殿的时间选在帝王还在的时候,来和帝王巧遇。 若非有重要的事情,贤贵妃平日里并不会出现在帝王面前。 正是她这种不想争宠的分寸感,让帝王越发满意将后宫交给贤贵妃来管理。 贤贵妃亲亲热热地看向锦宁,抬手拦住了正准备行礼的锦宁:“咱们是姐妹,莫要这般客套。” 锦宁含笑看着贤贵妃问道:“贤姐姐怎么得空来昭宁殿?” 贤贵妃这个人,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贤贵妃轻笑了一声:“天气转暖,本宫便想着出来走走,只是仔细想想,这偌大的后宫之中,除了宁妹妹,本宫也没什么旁的地方去了。“ 说到这。 贤贵妃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从前,皇后娘娘还在宫中的时候,本宫还可以每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贤贵妃这话像是在怀念徐皇后在宫中的日子一样。 锦宁听到贤贵妃将话题转移到徐皇后的身上,唇角不禁带起了一丝笑容。 果不其然。 贤贵妃一边抬手饮茶,就一边问了一句:“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如今在静心庵之中的日子,过得如何……” 说到这,贤贵妃微微一顿,余光落在了锦宁的脸上:“宁妹妹可有皇后娘娘的消息?” 锦宁一脸懵懂疑惑:“贤姐姐怎么问起这个?皇后娘娘在静心庵过得如何,臣妾如何能得知?” 贤贵妃闻言,轻笑了一声:“宁妹妹和陛下最是亲近,若是有什么关于皇后娘娘的消息,自是比本宫知道的多一些。” 锦宁摇摇头:“臣妾和陛下并未谈起皇后娘娘的事情,若是贤姐姐当真想知道,待陛下见到了陛下,我们一同和陛下问上一问就是了。” 锦宁笑盈盈:“要是贤姐姐不好开口,那臣妾来问,姐姐在一旁听着就是了。” 贤贵妃连忙说道:“这就不必了,本宫只是随口说说。” 贤贵妃将茶盏放下,看着锦宁说道:“正巧本宫今日还没去寿康宫请安,妹妹可有空?不若和本宫一同前去?” 锦宁笑了笑:“贤姐姐稍等片刻,容臣妾去更个衣。” 贤贵妃点了点头。 锦宁往内殿走去,海棠来服侍锦宁更衣。 明明知道这个距离,贤贵妃听不到主仆二人说话,但海棠还是压低了声音:“娘娘,皇贵妃娘娘刚才,是在试探您吗?” 锦宁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 海棠一边为锦宁系上腰间的锦带,一边道:“她刚才表现得那么明显……分明就是想知道,娘娘您知不知道那字条的事情,她这是怀疑,字条是您送去的呢!” 锦宁道:“莫说她怀疑,就是本宫也怀疑,这字条有可能出自她手。” “那娘娘现在怎么看?”海棠问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海棠已经有些云里雾里了。 那字条总不至于是自己凭空出现的。 究竟是谁放了这字条过来,这人又想做什么? 锦宁道:“没什么看法,只不过凭着一张没有来处的字条,便要本宫去指证皇后,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说到这。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如今,得想个办法验证一下这字条上所言的内容是真是假。” 不管字条是谁放的。 若是徐皇后真在离宫的日子里面有了身孕,那谁放的字条一点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种事情一出,就算是太后也护不住徐皇后了! 此时贤贵妃身边的春露,见周围无人,便俯身到贤贵妃耳畔,低声问道:“娘娘,您说那件事,和她有关吗?” 贤贵妃低声道:“看着像是不知情的,但她这个人……” 年岁虽小,城府却极深。 贤贵妃话说到这,便道:“好了,安静等着。” 春露也知道,此时不是谈论此事的好时机,便站直身体。 第733章 助力 锦宁换好衣服,从内殿走了出来。 年轻的姑娘,纵身上穿了端庄的宫装,也难掩眉眼之间的俏丽。 贤贵妃看着这样的明媚娇艳的锦宁,却不似徐皇后一样,会因此妒忌。 反而笑盈盈地说了一句:“妹妹当真是姝色无双。” 锦宁也是含笑赞了贤贵妃一句。 不得不说,两个人相处起来,不似锦宁和徐皇后相处的那样剑拔弩张。 但锦宁的心中很是清楚。 这位的段位,比徐皇后高了不只一点。 二人到寿康宫的时候。 太后神色倦怠地开口:“哀家不是说了,不用你们来请安吗?” 这些日子,太后的心情越来越差,每每想到徐皇后,自是不想见到如今在宫中正风光得意的两位。 锦宁和贤贵妃,一个有帝王的宠爱,一个有掌管后宫的权力,唯有她的皇后,如今被放逐出宫。 太后如何能甘心? 贤贵妃好像没察觉到太后的不欢迎,温声说道:“太后娘娘的身体欠佳,臣妾和宁妹妹自是忧心的,怎能不来探望?” 说到这。 贤贵妃微微一顿:“就算是为了皇后娘娘,您也该保重身体,刚才臣妾还和宁妹妹谈起皇后娘娘。” 太后听到这话,刚才还有些浑浊无神的双眼,顿时就凌厉了起来:“贤贵妃!你究竟想说什么?” 贤贵妃连忙说道:“太后娘娘您息怒,臣妾就是觉得……皇后娘娘在静心庵祈福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臣妾想求太后娘娘和陛下开恩,让皇后娘娘回宫。” 锦宁看向贤贵妃。 贤贵妃竟然主动求情,让皇后回宫? 这看起来好像是她贤良大度! 可锦宁却很清楚,那字条很有可能不是贤贵妃放到昭宁殿门口的。 不但如此,贤贵妃也有可能收到了一样的字条! 如今,贤贵妃这哪里是想将徐皇后请回来啊!分明就是以退为进,催徐皇后的命呢! 太后很是意外地看向贤贵妃,眼神之中满是打量之色。 似乎想从贤贵妃的脸上,看贤贵妃是否是真心说这话。 贤贵妃看向锦宁,含笑道:“宁妹妹,皇后娘娘到底是中宫之主,这一直在外祈福,难免隐忍猜测,而且太后娘娘的身体也因此不好……” “你最得陛下宠爱,若是由你开口和陛下请旨,陛下定能让皇后娘娘回宫。”贤贵妃轻声说道。 太后看向锦宁问道:“元贵妃,哀家觉得,贤贵妃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你怎么看?” 先说了觉得很有道理,再来问锦宁怎么看。 这分明就是只给了锦宁一条路可以选。 不等锦宁说话。 帝王就自外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冷沉阴郁,环顾一周,接着才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他的神色多少和缓了一些,接着才对太后说道:“让皇后离宫静修,是孤的意思,母后何必为难锦宁?” 锦宁猜测帝王过来的时候,刚才应该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觉得太后没办法说服帝王让徐皇后回宫,从她这下手呢。 太后的脸色难看,看着萧熠的眼神之中,满是失望。 接着她才冷声说道:“皇帝,哀家何时为难你的宠妃了?就算哀家真的为难她,难道她在你心中的分量,比哀家还要重吗?让你这般质问哀家!” 锦宁觉得太后这话说得有些好笑。 在太后的心中,皇后的地位不也是重过皇帝? 如今怎么好意思来质问萧熠? 不过锦宁还是拉了拉萧熠的衣袖子,一脸乖巧地开口了:“陛下,您误会母后了。” “是贤姐姐和臣妾,都不想让陛下和太后娘娘为难,想让皇后娘娘归宫。”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年前的时候,就去了静心庵祈福,时间已经不短了,想来皇后娘娘应该也反思了。” “此番,若她知道,是贤姐姐和臣妾求情让她归来,心中定会感念,从此定能和我们好好相处。”锦宁温声说道。 太后似乎也没想到,锦宁不但没有仗着帝王的宠爱做文章,竟然真的为徐皇后说起话来。 她顿时警惕了起来。 这一个两个的,都盼着皇后回来。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蹊跷的味道。 不过此时此刻,太后已经很久没见到徐皇后了,她也盼着皇后能快点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离开皇宫的时间越久,后位就越是不稳。 故而这个时候,太后并没有开口阻拦此事。 不管这些人安了什么心,皇后有她护着,就算犯一些小错也无妨,总之,她不会让帝王废后! 是的,在太后的心中,就算徐皇后真的因争宠,而做了一些什么害人的事情,只要不让人拿到证据,证明是皇后亲手做的。 她就可以护住皇后! 萧熠看着锦宁,微微蹙眉:“有人威胁你了?” 锦宁没想到萧熠竟然会这样问,她笑出声音来:“陛下,有您宠着臣妾,谁会威胁臣妾?更何况,是臣妾盼着您和太后娘娘,都不再因此事忧虑。” 贤贵妃也在一旁笑着说道:“若大家知道,此番皇后娘娘回宫,是宁妹妹亲自求的情,定会知道妹妹是何等的善良宽容。” 萧熠闻言,便认真地看向锦宁。 见锦宁的脸上带着几分浅笑,的确没人逼迫的样子,似是真心这样想的。 且皇后的确不适合,一直被放在宫外。 如今,前朝之上已经流言四起。 毕竟,若废后了也就罢了,可她是以皇后的身份,出宫祈福的。 见帝王神色有所动摇。 太后便道:“皇帝,哀家知道,近些日子皇后做了许多错事,此番你若能让她归来,哀家定会好好管教她,若她再敢犯错,这后位……” 太后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你褫夺便是!哀家绝不再护她!” 锦宁闻言,瞥了太后一眼。 若那件事是真的。 就算是太后想护,也护不住吧? 想到这,锦宁就继续道:“陛下,您就应允皇后娘娘回宫的事情吧,若是静修……在宫中静修也是一样的。” 既然贤贵妃想让皇后回宫。 那她也不妨助力一二。 第734章 祈福 “太子殿下求见!”内侍的通传声恰好响起。 太后闻言,便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萧宸进来后,见萧熠和锦宁也在这,微微一愣。 自从太庙归来,萧宸便没再纠缠过锦宁了,每次见了锦宁也不会和从前一样,故意制造机会相处。 甚至会远远避开。 所以锦宁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萧宸。 此番他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挨着对着屋内的人行礼。 太后看着萧宸含笑说道:“宸儿来得正好,哀家和你父皇,还有你两位母妃正在商议你母后的事情。” 萧宸闻言,神色异常平静。 皇祖母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让母后回来了。 但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今日……锦宁必定又阻拦母后回宫了吧? 不等萧宸继续想下去,太后就已经温声说道:“刚才皇贵妃和元贵妃一起劝说你父皇,让你父皇应允你母后回宫。” 萧宸有些意外。 太后补充了一句:“宸儿,你还不赶紧为你母后求情!” 若是从前,有给徐皇后求情的机会,萧宸哪里会放过? 可是如今,萧宸却有些犹豫不决。 他担心皇后回宫后,还会想办法和瑞王牵扯不清。 萧宸如今并不知道,徐皇后在静心庵中和那瑞王纠缠不清的事情,他还以为那是清心之处,皇后在那修行能反思己过呢! 太后见萧宸不说话,微微蹙眉:“太子这是不打算给你母后求情吗?” 萧宸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儿臣请父皇,允母后回宫。” “静心庵苦寒,母后在那已经住了许久,定是已经知错了!”萧宸说着便跪在了地上。 “请父皇宽赦母后。”萧宸补充了一句。 萧熠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最终松了口:“可。” 太后身边的孙嬷嬷闻言,当下就恭维了一句:“陛下圣明!待皇后娘娘回宫,太后娘娘的心宽了,这病自然也会好转了!” 太后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笑脸。 但很快,太后便开口问道:“不知道皇帝打算什么时候差人去将皇后接回来?” 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迫不及待。 其实锦宁也有些着急和皇后见面。 不等着萧熠回答,贤贵妃就笑着说道:“陛下,听闻静心庵祈福很是灵验,不若就让臣妾和宁妹妹同去,祈福后正好可以将皇后娘娘迎回。” 锦宁瞥了一眼贤贵妃。 她到是会拉人下水。 若是别的事情,锦宁未必会顺着贤贵妃的心思。 但皇后有孕这鬼热闹,锦宁实在是克制不住想去凑一下。 萧熠看着锦宁问道:“宁宁,你想去吗?” 不等锦宁回答,萧熠便道:“皇后是戴罪之身,随意差两个人请回就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熠这也是怕委屈了锦宁。 何必让锦宁去迎徐皇后回来? 但今日这事儿,锦宁没有半点委屈,只有跃跃欲试。 锦宁当下就开口说道:“陛下,臣妾的确许久没出宫了,若能和贤姐姐同行,去静心庵祈福,臣妾自是愿意的。” 萧熠见锦宁的神色之中没有半点勉强,还想劝上一句。 那边的贤贵妃已经笑出声音来:“陛下,知道您疼爱宁妹妹,放心,臣妾会照顾好宁妹妹的。” “这一去一回,一日的时间而已,若陛下不放心,大可以将魏统领也差来护着宁妹妹。”贤贵妃继续道。 此行,她可没想着谋害锦宁。 贤贵妃这个人很是拎得清,从来不会因为嫉妒动摇自己的原则。 比如现在。 徐皇后才是挡在贤贵妃前行之路上的绊脚石。 她不管皇帝宠谁,她只要后位! 萧熠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如此一来,太后反倒是有些不安心了,她总觉得贤贵妃和锦宁一起去接皇后回来,像是没安什么好心。 她当下就吩咐了下去:“孙嬷嬷,你也替哀家走一次。” “还有,太子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也护送你两位母妃前去吧。”太后温声说道。 贤贵妃并无阻拦的意思。 虽只是一去一回,但帝王还是很紧张锦宁。 不只将魏莽派来了,连带着福安以及太医院的李院使,都跟着随行。 对于帝王的安排。 贤贵妃满脸笑意,甚至主动提议,用不用再加派人手。 太后担心事迟生变,着急将徐皇后接回来。 贤贵妃也担心,去晚了徐皇后就喝了红花,抓不到证据。 所以一刻钟后。 锦宁甚至都没回昭宁殿交代一句,人就已经坐在了去静心庵的马车上了。 静心庵中。 徐皇后得知消息的时候,锦宁等人,已经到了静心庵的山脚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李全从外面走进来,满脸是讨好的笑容。 徐皇后瞥了一眼的李全。 若是从前她听到旁人恭喜自己,定会高兴。 但自锦宁入宫,每次有人恭喜她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不等着皇后问起。 李全就已经说了下去:“宫中来人接您回去了!” 徐皇后微微一愣,看向李全反问道:“接本宫回宫?” “是啊,人已经到山脚下了!用不上两刻钟,娘娘就能看到这些人了!”李全笑着说道。 徐皇后的脸色却是铁青了起来。 两刻钟! 她猛然间看向一旁伺候的浣溪,冷声说道:“本宫吩咐的那件事……” 浣溪也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奴婢今日一早就差了人出去,算算时间,出去买药的人,差不多也回来了,但药也是要煮的……”浣溪说这话的时候,都要哭出声音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谁也没想到,今日皇帝就会差人来请皇后回宫啊! 当然,也不是徐皇后不想早点处理这件事。 她本是想将这件事交给了瑞王,让瑞王为自己寻药。 这样做的本意,是让那位本来就对她情根深种的瑞王,能多几分愧疚。 也能更好地拿捏瑞王。 哪曾想,瑞王竟然将落胎药换成了安胎药! “娘娘,咱们现在要怎么办?”浣溪着急地问道。 徐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本宫不能慌,这件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现在月份还小,更不会有人看出来。 她只要冷静下来,待回到宫中动手一样来得及。 第735章 妄念 更甚者。 她甚至可以想个办法,接近陛下,将这个孩子…… 想到这,徐皇后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之前她没这样想。 不是她不敢想,而是连皇宫都回不去,她更是见不到皇帝。 这种事情想来就太不切实际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有机会回宫了,自是能见到陛下。 到那个时候,只要想尽办法,让皇帝和她春宵一度。 不管是不是帝王愿意的。 等着日后帝王发现她有了身孕,自然会对她和缓几分。 就如同当初,帝王本也是不愿和她圆房的,可太后差人送了一碗补药过去。 帝王在她成为太子妃当夜,便和她宿在了一处。 再后来。 她有了萧宸。 就算是皇帝依旧不喜她,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还是给足了她皇后的体面吗? 想到这。 徐皇后便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绝地翻盘的机会! “娘娘,奴婢这就想办法去熬药,待宫中来人,您稍作拖延,奴婢定为娘娘将药奉上!”浣溪急切地开口。 徐皇后却喊住了浣溪:“不必了。” 浣溪不敢相信地看向徐皇后:“娘娘,咱们若是这样回宫,被人发现……” 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当然,有太后娘娘在,陛下未必会诛徐家满族,且不说皇后娘娘能不能活,她这个做宫婢的,却是一定得死! 徐皇后面沉如水:“怕什么?” “这件事,未必是灾祸,说不准是个机会呢。”徐皇后的唇角微微扬起。 浣溪顿时明白,徐皇后这是想做什么。 她惊声开口:“娘娘,您这是真的想混乱帝王血脉……这……这可是弥天大罪!” 这和太子那回事儿,并不是一样的! 皇后娘娘怎么敢! 徐皇后看向浣溪,面色冷沉:“浣溪,你是要阻止本宫吗?” 浣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了。 她的命,她全家的命都还在皇后的手中捏着呢。 她只好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罢了,将那药带入宫中,若是情况无法回转,便按照原计划服下便是,你怕什么怕?”徐皇后轻嗤了一声。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若是赵嬷嬷还活着,哪里会和你这般,遇到点事情就知道大呼小叫的。”徐皇后不满地看向浣溪。 听到赵嬷嬷三个字。 浣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用多久。 刚刚出去的李全又带回了消息:“皇后娘娘,宫中的人已经到静心庵外面了。” “只是……” 李全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告:“宫中来了许多人,有太子殿下,还有皇贵妃娘娘和元贵妃娘娘。” 徐皇后闻言微微一愣:“她们怎么来了?” “说是想来祈福,和亲自迎皇后娘娘回去。”李全继续道。 话才说完。 不等着徐皇后又何反应,人就已经到了。 徐皇后终究还有皇后的名头,所以众人只是在外面求见。 徐皇后慢慢开口:“都进来吧。” 众人进来后,就看到了端庄坐在桌旁的徐皇后,不得不说,徐皇后不做坏事的时候,还是有为后者该有的气韵的。 只不过她看起来,比从前还要清瘦苍老了些许。 锦宁看着徐皇后这般姿态。 甚至都觉得,那门口的字条,是徐皇后故意差人送来钓鱼的。 毕竟,若皇后真是背着皇帝和人有了什么,怎么可能是这般形象?怎么也该容光焕发一些啊! “母后。”萧宸看着徐皇后,先行了礼。 徐皇后微笑道:“宸儿,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快点坐下歇歇。” 说着话。 徐皇后也看了一眼贤贵妃和锦宁,笑着吩咐:“也给二位妹妹取椅子过来。” “三个月未见,皇后娘娘您又清瘦了。”贤贵妃一脸心疼地开口。 “不过皇后娘娘放心,此番我们就是奉陛下的命,迎您回去的。”贤贵妃补充了一句。 徐皇后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孙嬷嬷。 这才安心一些。 若是来的只有锦宁和贤贵妃,那她可不敢安心和她们走。 徐皇后此时还不知道,究竟有谁给自己求了情,她只当是太后又给皇帝施压了,皇帝才松了口。 贤贵妃看着面前的徐皇后。 本想直接让李院使来给徐皇后诊脉。 到时候,事情是怎样的自有了定论。 可皇后终究是皇后,太子还在这,若皇后拒绝,这李院使怕是也不敢。 对待皇后,总不能用强的。 至于直接和陛下禀告,贤贵妃不是没想过,只不过这件事她还赌不起。 万一,一切只是个圈套,徐皇后这肚子里面跟着没有孩子。 诬告皇后,可不是小罪名。 毕竟。 从前那裴明月肚子里面就没孩子,却装成了有孕的样子。 要不是裴锦宁运气好一些,有那疯狗一样的杏雨,到处反咬。 失去圣心的,未必是皇后,反而有可能是锦宁了。 尤其是今日,贤贵妃亲眼看到了徐皇后容色枯槁的模样,怎么都觉得,徐皇后不像是真的有个姘头的样子。 如此,她更是不敢赌了。 只想着,先行试探,等着心中有数了,才想办法和萧熠禀告。 想到这。 贤贵妃旋即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锦宁:“宁妹妹,你怎么这般沉静?之前你不还是说,很是关心皇后娘娘吗?如今人来了,怎么反倒是不说话了。” 徐皇后看向锦宁,见锦宁神色冷沉,一脸事不关己的神色。 心中更安心了几分。 看得出来。 裴锦宁好像也没那么欢迎她回去。 锦宁的不欢迎,反而让人觉得踏实,毕竟这种情况,若锦宁和贤贵妃一样亲亲热热的,盼着她回宫,徐皇后反而要多想一些了! 锦宁笑道:“如今臣妾看到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也就放心了。” “你们不是还要去祈福吗?现在就去吧,等一会儿也不用耽搁回宫的时间。”徐皇后一想到回宫,便满脸期待。 贤贵妃和锦宁结伴出了徐皇后的屋子。 说是去祈福。 但二人却静心庵观音堂走的路,却不是一条。 两个人自觉的,在一条岔路口分开。 分明就是各自都有话,和自己人商议。 春露看着贤贵妃,有些不解地开口:“娘娘刚才为何不直接揭穿皇后娘娘?” 第736章 亲迎 贤贵妃似笑非笑:“还不到时候。” “揭穿她简单,可若是她肚子里面没有孩子,本宫要如何收场?” 毕竟这有没有孩子的事情,在太医查验之前,除却徐皇后之外,谁又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毕竟那字条出现得太蹊跷了。 这让贤贵妃有一种,自己仿若是鱼被鱼饵钓上来的感觉。 她行事素来谨慎。 虽然说这件事她的确难以控制自己,将徐皇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紧紧地盯着。 可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本宫已经可以肯定了,她必定是也收到了和本宫一样的字条。” 若不是裴锦宁也收到了那报信的字条。 以裴锦宁的性子,今日未必愿意顺着她的意思,来静心庵蹚这一次浑水。 “可事到如今,她那没有半点动静,本宫急什么?”贤贵妃反问。 若是徐皇后只有一个死敌,这件事也不至于如此复杂了。 贤贵妃根本就不会这般迟疑,必定想足了办法来试探了。 可问题是,徐皇后树敌无数。 而敌人和敌人之间,也并非朋友。 如此情况下,谁也不想去当第一个去撕咬徐皇后的人。 这反倒是给了徐皇后一些喘息的机会。 春露有些着急:“可娘娘就不怕,皇后娘娘现在就将那个孩子处理了吗?到时候,咱们还哪里有证据……” 贤贵妃看着春露:“这便是你沉不住气了。” “且不说皇后的肚子里面有没有孩子,就算是真的有,现在你就能确定她没喝落胎药了?那字条送到咱们手中,咱们再过来,焉知皇后有没有得到消息?”贤贵妃继续道。 春露继续道:“可要是如此,咱们这不是白来一次,还给了皇后娘娘回宫的机会吗?” 贤贵妃笑了:“不会白来的,凡事必有痕迹,这静心庵中又不只皇后一个人,若真有人来和皇后通奸,难免会有蛛丝马迹。” 说到这。 贤贵妃微微一顿:“更何况,本宫在赌。” 至于赌什么? 贤贵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本宫赌皇后痴心妄想,事到如今,还想着让她肚子里面的野种姓萧!” 毕竟这种手段。 她都能想到并且实施。 徐皇后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要知道,这种事情在历朝历代的后宫,发生过的概率,可不是独一份了! “她要是这样想,当然舍不得肚子里面的孩子。”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本宫为何急着现在就揭穿?且在等一个更好的,显得本宫没那么急迫的时机,在揭穿此事岂不更好?”贤贵妃继续道。 她承认。 今日收到那字条后。 她的确有些急了,急着马上揭穿徐皇后。 但这一路上,她也冷静了下来。 就算皇后肚子里面真有了野种,今日她这般急迫的赶来,到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就是为此而来一样! 如此,帝王会怎么看待此事? 这后宫之中的权势之争。 可以不在乎帝王的宠爱,但若是让帝王生疑,甚至厌恶,就算是扳倒了徐皇后,然后呢?不是便宜了另外一个人吗? 如今在贤贵妃这。 除却考虑如今除掉徐皇后,已经开始考虑,如何防范锦宁了。 贤贵妃不急,锦宁更是不着急。 毕竟皇后倒了,这后位暂时也轮不到她来坐。 她今日来就是为了看热闹的,若热闹看不成……那就看看她和贤贵妃,谁更等不及坐不住吧! 此时的皇后和太子萧宸,相顾无言。 良久。 徐皇后才开口说道:“宸儿,你今日亲自来接母后,母后的心中很是感动,你是不是,已经不和母后生气了?” 萧宸的语气还算平静:“儿臣不敢和母后生气。” 话是这样说的,但徐皇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萧宸言语之中难掩的疏离。 徐皇后微微垂眸,再抬起眼睛看向萧宸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宸儿,母后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没有选择,你可以怨我恨我,但你千万不要不认我这个母亲。”徐皇后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不得不说。 萧宸还真就吃这一套。 萧宸刚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徐皇后威逼利诱的,让萧宸接受。 可萧宸就是抵触,就是厌恶。 但如今,徐皇后落下泪来,萧宸反而有些心软了。 “母后,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番父皇应允您回宫,就说明父皇的心中还是念着和您的夫妻之情,只要您不在和那个人往来,彻底断个干净。” “那儿臣始终是您和父皇的孩子,您也始终是如今的皇后,未来的太后。”萧宸认真的承诺着。 徐皇后听到这,便道:“本宫知晓了。” 萧宸见徐皇后在瑞王这件事上,缓了态度,还以为徐皇后在这静修的三个月,是真心的反思了自己。 他长松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哪里知道,徐皇后如今还想将肚子里面的孩子,藏回宫中呢! 不知道萧宸知道真相那日,会是何种心情。 徐皇后心中打定主意,要想办法给这个孩子一个名分,当然,她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是想为自己博一张翻身的牌。 她本以为,她今生都不会有孕了,上天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定会好好珍惜。 锦宁等人祈福后,已经是下午了。 锦宁并不准备在这静心庵上过夜。 皇帝也早就下了命令,让众人务必赶回。 所以锦宁等人,连同徐皇后,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 锦宁就看到,一行人策马而来,到了附近的时候,为首的几个人散开,露出了里面那个骑着枣黑色骏马的玄色人影。 徐皇后等人看到来人时候,都惊了一下。 接着就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谁也没想到,萧熠竟亲自来了。 李全小声在徐皇后耳边谄媚了一句:“娘娘,陛下这是亲自来迎您回宫呢!” 萧熠开口道:“平身吧。” 徐皇后起身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往萧熠的身边走去。 却见萧熠先一步往锦宁那走了两步,接着就将身上的大氅解下,盖在了锦宁的身上,蹙眉问道:“不是告诉你,要多穿一些吗?怎么还穿得这般单薄?就这么不将孤的话放在心上?” 第737章 接她 帝王一口气问了锦宁几句。 这话听起来像是质问,可实际上,分明句句都是关心。 因锦宁的年岁比帝王小许多,所以有些时候,帝王关心起锦宁的时候,难免就像是长辈,管教不听话的小辈一样,言语上少不了有积分严厉。 锦宁整个人被那带着帝王温热气息的大氅罩住后,随意地反驳了一句:“一点也不冷。” “可孤觉得你冷。”萧熠的语气坚定。 锦宁:“……”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这冷不冷的,还能让帝王觉得? 不过锦宁并不打算和帝王讲道理。 毕竟,在这大梁朝,帝王就是最大的道理。 锦宁浅笑着说道:“陛下,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萧熠道:“孤今日正好去西郊大营,傍晚的时候,想着左右都出了城,不如来接你。” 萧熠将话说得很清楚。 这个接你,说是地接锦宁。 徐皇后立在一旁,神色上有些难看,此时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虽然松口让徐皇后回宫。 不知道是真觉的,罚够了,顺水推舟让皇后回宫,还是说有更深层的打算。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无和徐皇后重修旧好的想法。 萧熠听到徐皇后的声音,甚至都没有看徐皇后一眼,便道:“时辰不早了,该起程了。” 说着。 萧熠就亲自搀着锦宁上了马车。 接着,帝王的声音自马车之中传出来:“皇后还等在这,是不想回去了吗?” 徐皇后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在这一瞬间,她的神色狼狈不堪了起来,接着,便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恨意。 因为瑞王之事而起那些愧疚,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熠已经不将她当成妻,她又何必将萧熠当成夫? 谁又能想到,昔日看起来还算和睦相处的帝后,如今竟然落得这般情形? 马车之中。 锦宁看着面前的帝王,轻声道:“其实陛下刚才,可以给皇后一些体面的。”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你到是善良。” 锦宁笑盈盈的:“可陛下,您不是最喜欢臣妾的善良吗?” 这话说的萧熠心中一噎。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 谁不希望自己心爱的那个人,善良单纯天真。 可有时候,这些无用的善良,也是能气死人的!这个时候,他反倒是希望这姑娘,不必善良了。 萧熠看着锦宁,叹了一声:“比起给别人体面,孤更希望芝芝能开心一些。” “你入宫之前,孤就和你承诺过,若你愿意入宫,孤会好好照顾你。”萧熠继续道。 锦宁闻言,也忍不住想起还没入宫的时候。 当初帝王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 这天底下男人的承诺,都是一样的,做不得数! 当初她替萧宸挡箭的时候,萧宸不也承诺过了?此生定不负她,待她及笄,孝期一满,便迎她做太子妃! 但她入宫也有两载多。 帝王的爱,也许不够炙热,但却如同润物的春雨一样。 一点点地落在她的心中。 至少她入宫这些时日,帝王的确做到了他承诺的。 他和萧宸虽是父子,但性情上完全不同。 帝王的承诺,似乎……的确很是珍贵。 …… 徐皇后回宫这件事,自是很快,就传到了瑞王的耳中。 “王爷,现在怎么办,若是让陛下发现皇后娘娘的事情,怕是不好交代啊!”上官青有些着急。 瑞王道:“比起咱们,皇后更怕被发现。” “还有一事,就是不知道是何处走漏了风声,贤贵妃留了人在静心庵,好像在查静心庵是否有外男出入,亏了王爷行事小心,不然……不好收场。”上官青继续道。 瑞王的唇角微微扬起:“她到是个聪慧的。” “若皇后有她一半聪慧,本王也不必如此劳心了,起事的时候,定可事半功倍。”瑞王想到徐皇后,便微微蹙眉。 不过转瞬。 瑞王就补充了一句:“不过,若她真和贤贵妃一样聪慧,便不会这般好拿捏了。” “这还真是,凡事有得就有失。”瑞王感叹了一句,很快就接受了徐皇后有些愚蠢的事实。 众人回到宫中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不等着众人回去。 太后便差人等在了宫门口。 “太后娘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请大家去寿康宫用膳。”来的人是孙嬷嬷。 众人只得又折去了寿康宫。 锦宁到地方的时候,看着那精气神好转了不少的太后。 就笑着开口说了一句:“陛下,您看,太后娘娘的气色好了不少。” 说到这。 锦宁微微一顿:“皇后娘娘就仿若太后娘娘的灵丹妙药一样,如今皇后娘娘一回宫,太后娘娘的病,也就好起来了!” 这话像是赞徐皇后。 可仔细一听,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这分明就是在讥讽太后和徐皇后呢。 不过这话说得,让太后想找个漏洞反击锦宁,也没能找到。 太后只能深深地看了锦宁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元贵妃说话还真是讨喜,哀家听了,很是欢心。” 接着。 太后就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边,看着徐皇后说道:“到哀家的身边来。” 徐皇后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太后跟前。 太后伸手拉住了徐皇后的手,眼睛微微泛红:“好孩子,怎么清瘦了这么多?这三个月,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徐皇后当下也红着眼睛说道:“臣妾不苦,臣妾犯了错,陛下罚臣妾是应该的,只是……” “让母后跟着操心,臣妾的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徐皇后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能回来就好。” 说到这,太后就将徐皇后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锦宁冷眼瞧着,太后将大家都喊来,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她和徐皇后这出情同母女的戏吗? 等着两个人抹完眼泪。 太后这才看着萧熠说道:“皇帝,就让皇后住在哀家的宫中,陪着哀家吧。” 萧熠皱眉:“母后,儿臣只答应让她回宫,可没说免除她禁足的惩罚。” 太后道:“那便在寿康宫之中禁足。” 说到这,太后微微一顿:“哀家亲自看着她,难道你还不放心?” 第738章 赔礼 太后继续说道:“便是犯人,也能等来大赦天下的时候,皇后你也罚过了,如今哀家别无所求,只想让她陪在哀家左右,难道这个要求,你也不能满足吗?” 锦宁此时已经看明白了。 太后深夜请大家过来用膳。 这哪里是真想让大家吃东西啊。 分明就是鸿门宴。 在这等着帝王呢。 想借着这个机会,将皇后留在身边呢。 不过萧熠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坚持,对于萧熠来说,将徐皇后幽禁在何处,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冷声说道:“既然母后坚持,那就依着母后的意思。” 说到这,萧熠看向徐皇后,冷声说道:“母后既然这般疼爱你,你便在寿康宫之中,好好服侍母后。” “莫要再生出什么乱子,否则……”萧熠的声音之中满是威胁。 徐皇后连忙说道:“这是自然!” 虽然说留在寿康宫中,她的秘密很容易暴露,但……在寿康宫之中,就少不了能见到皇帝的机会。 很显然。 太后也是这样想的。 等着所有人都走了。 太后就拉着徐皇后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了:“皇后,日后皇帝少不了来探望哀家,到时候,你切记要珍惜机会,莫要和皇帝继续生分下去了。” “哀家这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若有朝一日,哀家不在了,你该如何是好……”太后叹了一声。 徐皇后又落泪下来:“臣妾知道。” “夜深了,去歇息吧。”太后也有些倦了。 …… 徐皇后坐在镜前,浣溪为徐皇后卸下钗环。 “太后娘娘对您可真好。” 徐皇后的声音冷沉:“再好,她也是陛下的母亲,所以本宫有孕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太后察觉到。” 哪个母亲能忍受这种事情呢? 这倒是徐皇后把路想窄了。 她要是在这个时候,对太后和盘托出,事情未必和徐皇后想的一样。 只可惜。 当局者迷。 徐皇后哪里知道,在太后心中,她才是最重要那个。 …… 徐皇后回宫后,可不敢真的放松心情。 日子每过一天,徐皇后就坐立难安一日。 毕竟她等得,肚子里面的孩子也等不得啊! 可是自她住到寿康宫,从前经常去给太后请安的皇帝,也不怎么去寿康宫了。 徐皇后如何能不急? 于是徐皇后在太后的面前,吹足了耳边风。 太后以自己的名义,请大家到马场打马球。 太后请了不少人过来,这后宫的妃嫔、皇子、还有一些重臣都在其中。 萧熠和锦宁是一起来的。 当萧熠看到太后身边的徐皇后的时候,微微蹙眉,冷声道:“皇后。” 话不用多说。 众人就明白了萧熠的意思,分明就是不喜皇后出现在此处。 徐皇后紧张地往太后身后退了一步。 太后便道:“哀家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哀家只是想将她带在身边仔细教导,今日不过是出来放放风,等一会儿,哀家会带她回寿康宫,绝不让皇帝为此烦心。” 此时已经有臣子瞧见萧熠来了,往这边过来请安。 萧熠深深的看了徐皇后一眼,终究没打算当着臣子的面,因为皇后私自离开寿康宫,落太后的面子。 锦宁坐在萧熠的身旁。 看着下面打麻球的人,都是一些生面孔,不由自主的有些无趣。 若说打麻球,柳真真和孟鹿山打的才叫好呢。 这两个人到是都没有议亲的消息传来。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再见了。 太后看了一会儿,就借口风大,到了球场附近的空殿之中休息。 接着。 就有人来请萧熠。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孙嬷嬷开口道。 萧熠点了点头,看了锦宁一眼。 锦宁没什么兴趣见太后,而且太后都说了,是请皇帝过去,她去做什么? 萧熠将自己身上的披风递给锦宁,这才跟着孙嬷嬷往一处走去。 孙嬷嬷推门进去。 萧熠也跟着进去。 太后和徐皇后两个人都在屋内。 太后开口道:“皇帝,你来了。” 萧熠的声音淡淡:“母后寻儿臣所为何事?” 太后道:“这些日子,你少来寿康宫请安,哀家也有些想你,就想着和你说说话,怎么?没有事情哀家这个当母后的,就不能见见自己的儿子?” 萧熠道:“母后多虑了,儿臣只是想着,您有皇后陪伴在左右,必定是不需要儿臣的。” 太后从前也没发现,萧熠说话竟然这样噎人。 她心中微冷,默默地将皇帝的变化,都栽在了锦宁的身上。 “哀家知道,你和皇后走到今日,都是哀家的错。”太后叹了一声。 萧熠看向太后。 太后继续说道:“当初若不是哀家,执意选定她为太子妃,你们也不会成为如今的怨偶。” “只是,哀家是当长辈的,看到自己的孩子们走到今日,哀家这心中有愧。”太后的神色满是后悔。 “罢了,罢了,不提这些,哀家今日喊你过来,是皇后想通了许多事情,想亲自和你赔罪。”太后继续道。 徐皇后抬手,给萧熠送上一盏酒:“陛下,臣妾知道,千错万错都是臣妾不好,这段时间,给陛下添麻烦了。” “如今臣妾别无他想,只想好好服侍在母后左右,待母后百年,臣妾就自请去皇陵为母后守墓。”徐皇后继续道。 这话说着,似是有些晦气。 但太后根本不在乎,反而很是动容:“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至于萧熠,也看向徐皇后,沉声道:“你若能这样想,自是再好不过的。” 如果皇后愿意这样做,萧熠也不想对皇后赶尽杀绝。 萧熠接过了徐皇后的那盏赔罪酒。 太后看到这一幕,便道:“好了,你们说话,哀家继续去看马球。” 太后往外走的时候。 萧熠看了看屋内的徐皇后,神色也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事到如今。 萧熠哪里会不清楚,太后这是想给他和徐皇后制造相处的机会? 第739章 防范 萧熠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没有喝下去。 徐皇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萧熠:“陛下,您怎么不喝?” 萧熠看着徐皇后,声音微冷:“收起你的心思,或许你还能在后位上,多留一些时日。” 没有太后在这,萧熠对徐皇后已经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砰的一声。 萧熠将酒盏放下,便转身往外走去。 还没有忘记吩咐一句:“福安,让太医院人的来看看这酒!” “陛下,您是怀疑这酒有问题?”徐皇后急切地开口了。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会轻易地就接了她的赔罪酒!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陛下这是在冷眼瞧着,纵容着她再犯一个错! 说着,徐皇后喊了一声:“陛下!臣妾怎敢对您用手段,臣妾只是……只是真心悔过。” 萧熠没理会徐皇后,推门准备离开。 这门刚被推开。 孙嬷嬷就立在外面,看着萧熠说道:“陛下,太后娘娘说……” 萧熠却不想听太后说了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萧熠还没离开这,就瞧见一道人影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来。 内侍拦住了来人。 却是一身华服的瑞王妃。 瑞王妃脸色不快:“让开……” “瑞王妃。”萧熠声音冰冷的开口。 瑞王妃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看到的竟然是萧熠,她愣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臣妇,臣妇……参见陛下。” “怎么这般急切,这是想做什么去?”萧熠随口问了一句。 但瑞王妃心中藏着事儿,被萧熠这样一问,就有些心虚:“臣妇……臣妇……” 萧熠看向瑞王妃,见瑞王妃神色很是不对劲,正打算再问上一句。 瑞王妃的后面就传来了瑞王的声音:“王妃。” “不是说衣服湿了,想来更衣,本王等了你许久,也没见你人影,怎么到这冲撞圣驾了?”瑞王皱眉问道。 说着瑞王就和萧熠行礼:“参见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 太医院的人也来了。 “这是……”瑞王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萧熠淡淡的看了瑞王一眼,没有解释的意思。 李院使的手脚很是麻利,很快就从屋中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徐皇后。 李院使拱手道:“陛下,臣已经查验过,这酒并无问题。” 徐皇后也长松了一口气:“陛下,您当真误会臣妾了,臣妾当真是悔过,又怎么敢用那种手段算计陛下?” 此时的孙嬷嬷正陪着太后立在不远处,轻声禀告着这件事。 孙嬷嬷继续道:“今日亏了太后娘娘,未雨绸缪,不然娘娘刚刚回宫就犯下对陛下用那种药的错!这后位怕是彻底不保了!” 太后面沉如水:“她这些手段,太上不来台面了。” 太后无形之中解决了徐皇后的危机。 萧熠盯着徐皇后良久,才拂袖而去。 萧熠回到锦宁身边的时候。 锦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到萧熠身上的不快。 于是就轻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惹您不开心?” 萧熠不打算将这些烦心的事情说给锦宁听,于是就道:“无碍。” …… 而此时。 一处无人的角落之中。 瑞王正冷冰冰地盯着瑞王妃:“说,你刚才是想干什么?” 瑞王妃双目赤红:“王爷问妾身想干什么,难道不该是妾身问问王爷,想干什么吗?” “今日皇后娘娘离开后,王爷就寻了个借口离开,这是想来见皇后娘娘的吧?”瑞王妃忽地反问。 瑞王听到这,脸色顿时冷沉了下来,想也没想的就抬手给了瑞王妃一个巴掌。 “放肆!这是在宫中,你怎敢胡言乱语!”瑞王震怒。 瑞王妃盯着瑞王,冷笑道:“王爷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吗?” “王爷难道就不怕,陛下发现这件事,到时候咱们瑞王府怕是都要覆灭!”瑞王妃道。 她今日实在是没克制住。 亲自寻来看。 没想到,从徐皇后房内出来的,不是瑞王,而是萧熠。 想到这。 瑞王妃笑着说道:“你对她情根深种,可她呢,她这才刚刚回宫,就迫不及待地讨陛下圣心了。” “蠢妇!”瑞王并不打算在这宫中和瑞王妃多费口舌。 若是给人听到只言片语,所有的筹谋都会化为乌有。 “你若是再敢乱说半句,成元的命我看是不想要了!”瑞王威胁了一句。 瑞王妃的脸色苍白。 瑞王留下瑞王妃离开此处。 他是料定了瑞王妃不敢生出什么事端。 可瑞王妃这种人,为了儿子什么疯狂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她双手握拳,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她已经将徐皇后有孕的消息,传给了宫中那两位,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她可以允许瑞王和徐皇后往来。 但绝对不会允许,瑞王还有别的孩子降生! 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是徐皇后的! 徐皇后也端坐在屋中,面沉如水。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顺利,她给皇帝喝下那种酒,等着酒醒了。 不管帝王愿意不愿意。 就算当时会恼怒,可等下个月她宣布有孕的消息。 帝王的怒意自是可以平息。 可没想到,帝王竟然防她到如此地步。 太后从外面进来,冷着脸看着徐皇后:“皇后。” 徐皇后回过神来:“母……母后,那酒……是您换掉的?” 太后看着徐皇后,冷声说道:“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你如今既然回了宫,哀家就会想办法和缓你们的关系,可今日你若是真用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皇帝怕是再也不会见你了。”太后皱眉道。 徐皇后也想沉住气啊! 她自己能沉得住气。 肚子里面的孩子沉不住气啊! 只是可惜,这些缘由徐皇后哪里敢和太后说。 只能跪下,一脸虚心认罚的样子:“母后教训的是,都是臣妾的错。” 太后看着徐皇后跪在地上,叹了一声:“罢了,起来吧。” 太后将徐皇后从地上搀起来,轻声说道:“你且记着,这天底下,唯有母后是真心为你着想的,以后再做什么事情,莫要瞒着母后。” 徐皇后不太明白太后言语之中的深意。 这个时候便装作感动的样子,靠在了太后的怀中:“母后,你待臣妾的好,臣妾心中都清楚,在臣妾的心里,您就是臣妾的亲母后!” 第740章 同情 太后此时还沉浸在徐皇后和她之间那母女深情之中。 哪里知道。 徐皇后的肚子里面,揣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若是知道。 以太后的心机和手段,怕是早就摆平这件事了。 “好了,太子和萧琮已经到马场上赛球了,你也去看看吧。”太后温声道。 徐皇后点了点头:“是。” 徐皇后回到赛场上的时候,若是往常定会目不转睛地看着球场上的动态,但今日的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的机会,怕是抓不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的要熬上一碗红花吗? 很显然,徐皇后并不想这样认命,还想挣扎一下,在这件事上再花一些功夫。 就在此时。 徐皇后随手吃了一块点心,不知道怎么,她忽地有些说不上来的恶心。 贤贵妃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徐皇后连忙道:“多谢贤妹妹关心,不过本宫没什么大碍,这是肠胃不适罢了。” 锦宁冷眼瞧着这一幕,将目光落在贤贵妃的身上。 还不准备动手吗? 再不动手,徐皇后可真要喝下红花,到那个时候,这后位可腾不出来! 贤贵妃笑着看了看锦宁,见锦宁神色平静,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急切。 的确和锦宁所想的一样。 她没有锦宁沉得住气。 她沉吟良久,终究对着身边的人,吩咐了下去。 等着快到晌午,太子和萧琮虽没分个高下出来,但也该散场回去用午膳了。 宫婢送了热茶上来。 锦宁看着面前的热茶,似笑非笑,最终抬手准备饮下。 海棠看着锦宁,愣了一下,想要开口提醒。 但锦宁一个眼神过来,海棠便不开口了。 锦宁喝下了那茶,甚至还赞了一句:“好茶!” 那茶不过饮下一会儿功夫。 锦宁就觉得全身痒得厉害。 接着,先是那边的林妃惊呼了一声:“元贵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众人将目光落在锦宁的身上,这才发现锦宁那张本来还算光洁的脸上,已经冒出了红疹。 萧熠的脸色顿时一变,接着就呵斥道:“请太医!” 不等着太医过来,萧宸就看着徐皇后喊了一声:“母后,您的脸是怎么了?” 不多时。 宫宴上包括贤贵妃在内,便有好几个宫妃的脸上起了红疹。 太医过来后。 萧熠便道:“赶紧给元贵妃诊脉!” 锦宁看了看徐皇后,开口道:“陛下,臣妾无碍,倒是皇后娘娘,是千金凤体,还是给皇后娘娘诊脉吧。” 诊脉? 皇后这般样子,哪里敢让人诊脉? 她当下便道:“这……这就不必了,还是紧着宁妹妹吧,臣妾不要紧,自行回去就是了。” 萧宸却有些着急:“母后!您还让李院使给您看看吧。” 徐皇后听到这,魂儿都要没了。 她神色冷厉的看了萧宸一眼。 萧宸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母后竟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愣了愣:“母后,您……” 徐皇后起身要走。 那边的贤贵妃却开口了:“皇后娘娘请留步。” 徐皇后看向贤贵妃,贤贵妃的脸上虽然没有锦宁和徐皇后的脸上严重,但也是有疹子的。 贤贵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此番我们的脸上都起了疹子,怕不是巧合,说不准是有人投毒,还请皇后娘娘稍安勿躁,等着太医查完再离开。” 徐皇后冷声道:“你是在怀疑本宫下毒?” “臣妾不敢,只是皇后娘娘还是等着看李院使怎么说吧。” 李院使已经给锦宁诊过脉了。 接着说道:“娘娘暂时无性命之忧。” 萧熠这才将目光落在徐皇后的身上,见徐皇后一脸心虚要走的样子,萧熠皱了皱眉:“去给皇后诊脉。” 徐皇后顿时慌乱了起来,强壮镇定说道:“陛下,臣妾的身体臣妾自己知道,不……不用诊脉!” “到时候按照太医给宁妹妹的药方,给臣妾一份,就可以了。”徐皇后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萧熠见徐皇后这般样子,本是不想管徐皇后死活的。 可萧宸却沉声道:“母后,您的脸上起了这么多红疹,怎可大意!” “太医,还不速速为母后诊治!”萧宸冷声说道。 李院使也说道:“就算是大家是同种原因起的疹子,可是病有轻重之分,用药量也是不同的,太子殿下,您莫要担心,老臣这就为皇后娘娘诊脉!” 皇后厉声呵斥道:“本宫说了!不用人诊脉!你这老糊涂是听不懂吗?” 皇后激烈的反应。 让在场的人都用惊诧的眼神看向徐皇后。 连对徐皇后漠不关心的萧熠,也发现了不对劲。 萧熠这个人,最是不屑猜忌,身为帝王,他当下便下令:“给她诊脉!” 他倒是要看看,徐皇后为何不让人诊脉! 此时,萧熠还当徐皇后脸上的疹子比锦宁轻,这一切又是徐皇后针对锦宁和宫妃的手段。 并未往深处去想。 帝王下了令,徐皇后只能看着萧熠,用眼神恳求着:“陛下……” 李院使已经将手摁在了徐皇后的手上。 李院使的脸色变了又变,诊了又诊,才看着萧熠欲言又止。 “陛下,此事……”李院使想开口,却又担心自己的脑袋。 良久,李院使才开口道:“此时微臣自己,怕是难以诊断,不如让其他人也诊上一诊。” 这种事情要是诊错了。 李院使觉得,自己的命就要没了。 除却李院使之外,太医院其他的太医们也到了。 萧熠点了点头去:“去吧。” “李院使,我母后的情况很是严重吗?”萧宸很是忐忑不安的问道。 给锦宁诊脉的时候,李院使不是很快就断定没什么大碍吗? 怎么到了母后这,便这般为难? 李院使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萧宸。 说实话,他对这位太子的印象还算不错,虽然在情感上优柔寡断,但的确不是个狠辣之辈。 若此事…… 萧宸从李院使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几分同情。 他觉得有些奇怪,定是自己看错了。 一个太医同情自己什么? 第741章 喜脉 恰好太医院其他的太医也过来了。 贤贵妃并不着急,让太医为自己诊治,而是催促着:“先给皇后娘娘看!” 若外人听到这话,还以为贤贵妃是多尊重徐皇后呢。 只有锦宁知道。 贤贵妃和她一样,此时都在期待真相被揭露的时刻。 又一位太医为徐皇后诊脉。 徐皇后面如死灰。 “这是怎么了?”太后的声音传来。 却是她听说这边出了事儿,也顾不上休息了,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徐皇后看到太后,打起了几分精神,语气晦涩地开口了:“母后。” 那边,刚给徐皇后诊脉的太医,惊疑不定了起来。 他看向了李院使,似乎想和李院使征求自己的意见。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便有了答案。 “这脸是怎么了”太后很是心疼的看向徐皇后。 “说,究竟是何人谋害皇后!”太后脸上满是怒意。 她不是没看到锦宁和贤贵妃的脸上也起了红疹。但她的眼中只有徐皇后。 她容不得旁人伤皇后半分。 太后见李院使和那太医都欲言又止,便道:“告诉哀家,皇后究竟是怎么了?” 李院使这会儿也终于想清楚了。 这件事大可以私下去说。 可这样的结果是什么? 这等皇家秘闻,当然不好传扬出去,他作为唯一的知情人,活路可是不大。 但若是大家都知道了。 就算皇家也灭口,也灭不过来吧?大不了他办事不利,日后告老还乡就是,这和丢命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 谁又知道,皇后出去祈福的时候,陛下有没有去见过皇后呢。 指不定这个孩子,就是陛下的呢! 李院使的心一横,便借着太后的问询,恭谨的开口了:“回太后娘娘的话,皇后娘娘应是有喜了,看月份应该已经一月有余了。” 至于这喜从何来? 李院使可是一点也不想关心!他只是一个太医,至于陛下有没有宠幸皇后,和他可关系! 反正在他这,在后宫之中诊出喜脉,那就应该报喜! 太后愣了一下:“有喜,什么喜?” “还能是什么喜,看皇后娘娘这样子,多半儿是有了身孕。”贤贵妃身后坐着的姚玉芝,忽地开口说了一句。 虽说此处高台上,只有皇族的人。 可左右两处的高台,离这并不远,姚玉芝的嗓门又不小,声音自然清清楚楚地传扬了出去。 一时间,不少目光或远或近的,落在了这边。 就在此时,姚玉芝就笑着说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后娘娘!” 姚玉芝一脸天真无辜,看起来好像真是没想到这其中的问题一样,到像是真心实意为徐皇后高兴一样。 不知道是真蠢,还是为贤贵妃冲锋陷阵。 徐皇后已经愣在原地了。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就不该动将孩子栽到萧熠身上的念头。 若是早早就处置了这个孩子,何至于等到今日难以收场? 太后也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顿时就和气了起来,看着萧熠说道:“皇帝,还不赶紧将皇后搀起来,如今她有了身孕,可受不得凉。” “你也是的,既然早去静心庵探望过皇后,怎么不早早将皇后接回宫中。”太后三言两语,就将大家心中的猜忌压了下来。 萧熠看着太后,面沉如水,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母后,孤并没有临幸过皇后。” 这话说很是平静,像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可却如惊雷一样,彻底炸响了太后心中的美梦和侥幸。 太后看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的脸色难看,接着才开口道,还在进行最后的狡辩:“母后,是这太医诊错了,臣妾只是吃坏了肚子。” 太后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接着,便道便呵斥道:“庸医!这种话也敢乱说!皇后只是吃坏了肚子。” 锦宁想笑,徐皇后和太后,这是没有招数了,竟然想栽赃太医。 那李院使医术再差,也能分清徐皇后的肚子里面是孩子,还是吃坏了东西吧? 太后又冷声吩咐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将这庸医处置了!” 李院使的脸色一白,当下看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您若是不信微臣,大可以问问其他太医,微臣到底有没有诊错。” 太后看着萧熠说道:“皇帝,你千万不要相信这庸医的话,听哀家的,将这庸医处置了。” 萧熠看向了太后,冷声呵斥:“够了!母后,你真当孤是傻子吗?” 锦宁觉得有些奇怪。 事到如今,太后就算是再护着徐皇后,也该到此为止了吧?看太后这样子,竟是还想将这件事遮掩下来! “陛下,臣妾冤枉,定人有人买通李院使来栽赃本宫!”徐皇后仍想狡辩。 李院使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个负责诊脉的,这个时候竟然也能被攀咬上。 当下就说道:“给皇后娘娘诊脉的,不只微臣一个人,陛下也可以问问旁人。” 刚才另外一个给徐皇后诊脉的太医,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臣的意见和李院使一样。” 萧熠见徐皇后一脸被冤枉的神色,便又差了两个太医过去给徐皇后诊脉。 有人开了头,剩下这些太医也不怕什么了,便都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萧熠看着徐皇后冷声说道:“皇后!你总不能说旁人将整个太医都收买了吧?” 徐皇后顿时脸色苍白,几乎瘫坐在地上。 萧宸立在旁边,脸色也十分难看。 若是从前,有人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肯定会无条件地相信徐皇后,但自从知道,徐皇后和瑞王的事情,连带他也不是父皇亲生的这件事后。 萧宸就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自己的母后能做一回这种事情,就能做第二回。 想通这些后,萧宸的心中就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恼意。 他早就警告过了! 他早就警告过自己的母后,莫要再和瑞王见面,可她最终还是见了! 不只见了。 甚至还……还……有了孽种! 萧宸几乎想不下去了! 徐皇后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大家的神色。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他盯着徐皇后,冷声问道:“是何人?” 第742章 拆台 萧熠只有三个字,但徐皇后却很清楚,萧熠是在问,和她私通的到底是什么人! 萧熠盯着眼前的徐皇后。 萧宸听萧熠这样问,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一片。 现在他甚至顾不上担心皇后,比起皇后,他现在更担心自己! 若是母后和瑞王的事情被父皇发现,那他的身世会不会被牵连出来? 想到这,萧宸整个人都不好了。 锦宁倒是发现,萧宸面色苍白的立在那,但是她没往深处想,只当萧宸一时间受不了这个打击。 徐皇后的嘴唇微微颤动:“陛下既然已经不在乎臣妾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徐皇后这话,分明就是已经默认了自己和人私通的事情。 太后的心中本来还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可听到这话,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口舌腥甜。 她为徐皇后千算计万谋划的,可万万没想到,徐皇后竟然背着她,给她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萧熠看向徐皇后,眼神愈发冰冷。 徐皇后也从萧熠的眼神之中,读懂了萧熠的意思。 萧熠问这些,当然不是因为在乎她。 可是天威不可冒犯。 太后捂着自己的心口,终究是撑住了,没让自己倒下去。 接着,太后就开口说道:“皇帝,这么多臣子都在呢,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萧熠看向太后。 太后道:“就当是为了天家威严,为了宸儿……” 萧熠将目光落在萧宸的身上。 终究,看着萧宸那张和自己有五成相似的脸,他缓了神色,下了移步寿康宫的旨意。 回去的路上。 萧熠一言不发。 锦宁走在萧熠的身边,良久,鼓起勇气抓住了萧熠的手指。 萧熠的手被锦宁触碰到的一瞬间,脸上的冷色缓了缓。 萧熠侧头看了锦宁一眼,本来容色漂亮的姑娘,面容上有不少红疹,看不出来本来的容色,唯有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此时正满含忧色地看着他。 萧熠轻声道:“宁宁,你先回昭宁殿吧。” 锦宁却握紧了萧熠的手,声音坚定:“臣妾知道,陛下担心臣妾的身体,但臣妾想陪着陛下。” 当然。 锦宁并不担心帝王会因此事受到什么打击。 她更担心的是,太后接下来会怎样做。 所以她必须亲自去看着的。 本来锦宁以为,徐皇后的肚子里面有了别人的孩子,太后对徐皇后的宠爱,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锦宁观太后的态度,却好像不似她想的这样。 太后好像还想维护徐皇后! 这样想着,锦宁微微一顿:“海棠已经去熬药了,一会儿将药送来便是,陛下,您就应允臣妾陪在你身边可好?” 萧熠察觉到锦宁的担心,便微微颔首。 回去的路上。 萧熠和锦宁走在前面。 徐皇后走得迟了一些,而太后也走得迟了一些。 太后看向徐皇后,眼神复杂地喊了一句:“皇后。” 皇后抿了抿唇,低声回了一句:“母……母后。” 太后看着徐皇后,问了一句:“哀家和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徐皇后不解地看向太后。 就在此时。 贤贵妃故意落后了两步,伸手来搀太后:“母后,莫要被气坏了身子,臣妾扶着您。” 太后和徐皇后,已经没机会说什么了。 等着到了寿康宫。 太后和皇帝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而锦宁则是立在萧熠的身边。 除此几位宫妃之外,太子、萧琮,姚玉芝、薛玉姝都跟了过来。 “皇后现在可以告诉孤,你是什么时候做了这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又是谁的了吧?”萧熠冰冷的声音满是寒意。 看得出来。 萧熠的确被徐皇后气到了。 徐皇后抿唇道:“陛下认定臣妾做了错事,惩罚臣妾就是,臣妾无话可说!” 锦宁瞥了徐皇后一眼。 无话可说?这话说得,到像是她被人冤枉,委屈得紧呢。 可实际情况,怕是徐皇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辩了吧? 毕竟这孩子,可是实实在在的揣在了徐皇后的肚子里面。 “皇后,你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可有为宸儿着想半分?”萧熠失望地看向徐皇后。 “你自己死不足惜,可是宸儿呢?”萧熠反问。 萧宸没想到,事到如今,自己的父皇竟然还在为自己着想。 他的眼睛一红,接着就跪了下来:“父皇!” 萧熠并没有因此迁怒萧宸的打算。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清楚,萧宸早就知道了真相,但是却选择了替皇后隐瞒。 萧熠见徐皇后还是不肯说,便冷声说道:“将人带上来!” 魏莽此时扯着浣溪走了上来,用力一摁浣溪的肩头,浣溪就跪在了地上。 “娘娘!”浣溪看着徐皇后哭出声音来。 徐皇后的脸色变了变。 “浣溪,你说。”萧熠眯着眼睛看向浣溪。 浣溪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奴婢……奴婢……” “若不说,便要动刑了!”魏莽不耐烦地威胁了一句。 浣溪这才声泪俱下了起来:“陛下,皇后娘娘有冤啊!” 冤? 这话说得,到像是徐皇后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假的一样。 太后闻言,便冷声问道:“不妨听听吧。” 浣溪这才说道:“娘娘到静心庵的时候,本是静心修行的。” “但那一日,娘娘心情烦闷,到后山散心,谁知道,在那山上碰到了个山匪……” “因娘娘知道,她不该轻易离开那静心庵,所以没带随从,只带了奴婢一人。” “当时奴婢被敲昏了,等着奴婢再醒来的时候。” “事情已经发生了……”浣溪继续道。 这招式,倒是让锦宁很是耳熟。 这不是从前,徐皇后用来毁掉她的手段吗?如今徐皇后竟然套用了这件事成了受害者。 是不是有点好笑了? 而且,仔细一品,这件事之中的漏洞可不少。 贤贵妃微微皱眉:“陛下,若真是如此,那皇后娘娘的确是有苦衷的。” 姚玉芝道:“不对啊,皇后娘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要隐瞒下来,就算是要隐瞒下来,也该喝两碗避子汤啊!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绝对不会带着孩子回宫的!” “就算有了孩子,也会自己灌上两碗红花了断!”姚玉芝快言快语地说了一句。 第743章 奸夫? 太后额角的青筋直跳。 她好不容易才为徐皇后想到了这一条生路。 万万没想到。 景春宫这位最上不了台面的二皇子妃,此时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拆台! “闭嘴,这还轮不到你说话!”太后怒声呵斥。 姚玉芝小声嘟囔了一句:“孙媳只是……只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而已,太后娘娘您千万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是孙媳的错处了。” 锦宁几乎要笑出声音来。 当初她也是很厌恶姚玉芝的。 可当她们有了共同的敌人,锦宁就发现,姚玉芝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比如这个时候。 以她的身份不好直接出面质问徐皇后,姚玉芝这种蠢货跳出来,却是刚刚好。 姚玉芝都能看出来,浣溪这话漏洞百出。 更别说帝王了。 萧熠冷声道:“来人,动刑!” 浣溪被拉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惨叫声就在外面响起。 接着就是浣溪虚弱的惨叫:“陛下饶命,奴婢说……奴婢都说!只求您给奴婢一个痛快!” 徐皇后面色苍白地瘫在地上。 浣溪进来后,便开口说道:“和皇后娘娘私通的,是……是卫大人。” 卫大人? 顿时几道目光就落在了魏莽身上。 魏莽当下就跳脚:“你们看我干什么!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啊!” 萧熠摁了摁额角,倒是没有怀疑魏莽的意思,而是道:“说清楚。” 浣溪这才哭着说道:“是负责护送和看守皇后娘娘的卫松大人。” “娘娘被送到静心庵后,过于思念陛下,日日以泪洗面,他宽慰了娘娘几次,后来一日酒醉,就……就……” 说完,浣溪就看着徐皇后,跪在地上磕头:“皇后娘娘,是奴婢对不起您!” 徐皇后呆愣地坐在原地。 浣溪交代的,怎么会是这个人? 和徐皇后的呆愣不解不一样。 那边萧宸,竟有一种长松一口气的感觉。 若皇后是近些日子才和人私通的,那他的身世不会有问题。 那卫大人他知道,才到宫中不足两年。 而且年岁也才二十几岁。 怎么看,他都不会被人怀疑,是这个人的儿子。 虽然说,皇后和人私通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了,但这种情况,比直接道破皇后和瑞王,那长达二十余年的奸情,要好得多。 至少,对于萧宸是这样的。 魏莽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不等着萧熠吩咐,就冲出去拿人。 没多大一会儿。 魏莽就回来了。 但是并没有擒人过来。 “人呢?”萧熠问道。 魏莽无奈的说道:“属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抹了脖子,看样子像是知道事发,自尽了。” 萧熠冷声道:“将人扔到乱葬岗去。” 这奸夫到也好处置,至于徐皇后…… 萧熠将目光落在了徐皇后的身上,面色冷沉:“至于皇后……” 萧熠看着徐皇后,倒是希望徐皇后和那人一样,直接殉死便是。 只是可惜,徐皇后似乎没这个觉悟。 她如今,还舍不得死! 她的手中还捏着最后一张底牌! 她已经想清楚了,之所以会有另外一个人站出来,将这件事认下,分明就是瑞王的手段! 只要瑞王没被牵连,以瑞王的谋略和手段。 与她而言,未必就是死局! 她的肚子里面可还有瑞王的孩子,她相信瑞王不会放任不管! 萧熠微微一顿,冷声说道:“即日起,褫夺皇后之位,赐毒酒!” 徐皇后闻言微微一愣。 她已经做好后位被夺的准备了,可是赐毒酒? 萧熠竟然这么狠心。 “陛下,我们夫妻二十年,我为你生养了宸儿,你如今……如今竟然要赐本宫毒酒?”徐皇后不可置信地开口。 她本以为,皇帝会留她一条命的。 萧熠冷声说道:“你犯下如此大罪,孤留你全尸,已经是便宜你了!” “陛下,你明明不爱臣妾了,明明已经有了新人了,为什么你可以找新人,本宫和人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就要被处死?”徐皇后质问道。 锦宁没想到,事到如今徐皇后还如此理直气壮! 虽然说徐皇后那话,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但这是皇宫,萧熠是皇帝,徐皇后选择当皇后,就必然要付出一些什么。 比如,这后宫之中的女人,不忠诚就得死! 这是得到荣华富贵和权势的代价。 “皇后,你莫要以为孤不清楚,这些日子你总想见孤,打得什么主意!”萧熠冷声说道。 萧熠如何想不明白,徐皇后那龌龊的心思? “若你只是一时做了对不住孤的事情,孤或许还能留你一命,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着混淆皇家血脉。”萧熠冷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将她带下去!”萧熠沉声吩咐着。 徐皇后顿时就慌了。 她不能死。 她也舍不得死。 她还要当皇后!当不成萧熠的皇后,她还能当瑞王的皇后! 从前都是她想错了,就该同意瑞王谋逆的想法,何至于将自己处于这般劣势的境地? 她慌乱的看向萧宸:“宸儿,宸儿,你到是说句话啊,你为母后求求情啊!” 萧宸跪在那,眼神之中满是隐痛:“母后,您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说着,萧宸就别开头去,不去看徐皇后,摆明了是觉得萧熠罚得没问题,不想为徐皇后出头。 徐皇后的心都冷了半截。 “宸儿……你……” 你怎能如此冷血绝情。 她会有今日,不还都是因为萧宸? 她每走的一步路,从不让裴锦宁当太子妃,却促成了裴锦宁入宫之事开始,再到和瑞王重燃旧情,每一步,不都是为了萧宸着想吗? 可他这个是时候,竟冷血地等着她去死! 徐皇后看着萧宸,沉声道:“臣妾,你确定要如此绝情吗?” 徐皇后从恳求,变成了威胁。 萧宸微微一愣,看向徐皇后。 他有些怕徐皇后将他的身世说出来,他最终喊了一句:“母……母后。” 徐皇后冷声道:“你若还记得我这个母后,便想想该说什么话!否则,也别怪我日后不管你这个儿子的死活。” 锦宁瞥向徐皇后。 日后? 徐皇后这个时候,还想着有日后? 第744章 废后 徐皇后没有在和萧宸说话了,而是留给了萧宸考虑的时间。 徐皇后这话落在别人的耳中像是气话。 可是落在萧宸的耳中,却听懂了。 他的母后在威胁他。 萧宸的心中忽地就升起几分怨气。 为什么他的母后,不知道为他考虑?若她当真为他考虑,就该听他的,不同那瑞王牵扯。 就算,就算真的有了孩子,也不该带回宫中。 哪怕是如今,她也可以选择自戕!绝不用此事牵累他! 可她偏偏还想活! 徐皇后已经看向了太后,她红了红眼睛:“母后,臣妾……臣妾真的知道错了,请母后……” 不等着徐皇后打完感情牌。 太后便看着萧熠说道:“皇帝,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饶皇后一命吧。” 萧熠看向太后,冷声说道:“母后!” 太后继续道:“哀家说过,哀家早就将皇后当成亲生女儿了,你若是要皇后的命,便是从哀家的心上剜肉!” “除非哀家死,否则谁也别想动皇后一根头发!”太后的态度,坚定到让所有人震惊。 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后。 贤贵妃似乎也没想到,徐皇后的肚子里面都有野种了,太后竟然还想让徐皇后活! 这种宠爱,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啊! 萧熠没有回答太后。 没有回答就是拒绝太后的意思。 萧熠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 太后忽地起身,看着萧熠的背影,缓缓跪了下来:“你一定要母后跪下来求你,才肯放皇后一条生路吗?” 锦宁跟在萧熠的后面,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着着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太后!” “太后!” 一时间,屋子里面传来数道惊呼声。 萧熠也转过身来,看向太后。 当小萧熠看到太后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脸色阴郁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了。 他看向太后,语气艰难且晦涩:“母后,你竟然愿意做到如此地步吗?当真不念及我们母子之情了吗?” 锦宁的神色也格外复杂。 她知道,帝王为什么会这么受伤。 在寻常人家,这当母亲的若是给儿子跪下来了,那也是千夫所指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帝王之家。 太后这一跪,要天下百姓如何言说此事?要史官如何记这一笔? 萧熠身为帝王,兢兢业业二十载,他勤政爱民,他仁爱宽宏,他是一个极好的皇帝。 他不该背负上,逼母下跪的不孝之罪! “太后娘娘,您先起来说话,有什么事情和陛下好好商议。”锦宁忍不住开口了。 她本是准备事不关己,冷眼看着这场戏的。 可如今,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帝王。 身为帝王,看着风光无限。 可他的发妻,背弃他,他的生身母亲,竟然还要去维护他的发妻。 这和众叛亲离有什么区别? 锦宁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身为帝王的孤独。 可她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颜面来想这些……毕竟,连她表现出来的,对帝王的爱慕,也不是十足十的真诚。 想到这,锦宁的神色之中,有了一些淡淡的黯然。 锦宁开口求了情。 但想也知道了,平时太后就不给锦宁面子,今日太后既然跪下了。 在萧熠松口放过徐皇后这一次的时候。 太后就没打算轻易起来。 太后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锦宁。 在太后的心中,徐皇后之所以走上这一条不归路,一切都是从锦宁入宫,皇后彻底失宠开始的。 若帝王还能和从前一样,给足皇后体面,何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但今日,太后还是克制住了心中怒意。 为了皇后,太后暂时还不想在这,和锦宁发生矛盾。 她只是冷漠地忽略了锦宁,用那沧桑的,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容,看向萧熠:“母子一场,熠儿,你当真要逼死哀家吗?” “若你真要处死皇后,哀家便一头撞死在这去见先皇!”太后继续说道。 若不是亲眼所见。 锦宁当真很难想象,这位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曾经满身威严的太后娘娘。 竟然会毫无道理可言的,用这种仿若村妇一样的手段,要挟自己的儿子。 毫无道理可言。 她就是要赌上自己的命,保下徐皇后! 连徐皇后看到这一幕,都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后为了她,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她忽地想起,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太后对她说的那话,太后说,让她永远记住的那句…… “这天底下,唯有母后是真心为你着想……” 她本以为,这就是太后随口的一句话。 可如今,太后竟然为她放弃地位、尊严、脸面。 甚至不惜和帝王决裂。 也要护她周全。 饶是徐皇后心冷如铁,此时也红了眼睛:“母后,臣妾何等何能,让您这般……” 太后亦泪流满面。 而冷眸立在那的帝王,仿若是什么要逼妻杀母,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此时,萧宸也声音晦涩的开口了:“父皇,儿臣也请您宽赦母后。” “儿臣知道,她罪大恶极,可他是儿臣的母亲,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去死。”萧宸继续道。 这话说的,分明就是告诉帝王。 不能眼睁睁地逼死自己的母亲。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接着冷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将废后打入冷宫!” 萧熠终究是妥协了。 他说完这话,便拂袖而去。 锦宁看也没看这些人,当下便追了出去。 太后冷声道:“哀家和皇后有话要说。” 闲杂人等都一一散去。 贤贵妃便道:“皇后娘娘,臣妾在外面等着您,亲自送您去冷宫。” 贤贵妃这一声皇后娘娘,分外刺耳。 屋内只剩下徐皇后和太后了。哦不,她如今已经不是皇后了,是废后,是庶人。 太后先一步,艰难地起身,然后走到徐皇后的身边,伸手想将徐皇后拉起。 但她的身体不好,这一下子没将徐皇后拉起来。 她索性就直接抱住了徐皇后,满脸心疼的开口:“荣儿,你想哭就哭吧,有母后在呢。” 第745章 庶人 “母……母后,臣妾还可以喊您母后吗?”徐庶人语气晦涩地开口。 一说话,她的眼中便开始落泪。 她知道。 太后从来不允许皇后之外的人,喊她母后。 可如今,她已经是废后了啊。 太后伸手为徐庶人整理了一下,已经凌乱的发髻,轻声说道:“傻孩子,只要你是,不管你是何种身份,哀家都是你的母后。” “哀家也只是你的母后。”太后承诺道。 她活到这把年岁了。 什么荣华富贵没享受过? 她什么都不缺,除却这母女之情,她什么都不在乎! “母后,您不怪臣妾吗?”身为废后的徐雪荣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 “母后怪你,怪你太傻,这种事情为何不早和母后说!母后定会帮你一起想办法!何至于……何至于……落得后位都没了的下场!”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徐雪荣。 她也想说些狠话。 可又实在怕,自己将话说得太狠,让自己的女儿想不开。 “母后,您为什么……待臣妾这般好?”徐庶人忍不住问出口来。 太后没有回答废后这个问题。 她只是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比哀家的命重要,就算是到了冷宫,也不要自暴自弃。” “当年,哀家不也曾被打入冷宫吗?” “可后来,哀家不还是成为了皇后?”太后看着徐废后劝慰道。 徐雪荣怎么也没想到。 太后不只留了她一条命,竟然还觉得,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母后,臣妾谨遵您的教导,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绝对不让母后您为臣妾忧心。”徐庶人继续道。 太后含了泪,接着便道:“去吧。” 徐雪荣本以为太后会责罚自己,直到从太后的房内出来,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太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贤贵妃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看着徐雪荣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请吧!” 旁边的春露提醒了一句:“皇贵妃娘娘,您喊错了,这已经没皇后娘娘了,只有废后庶人。” 徐雪荣的脸色难看。 她知道自己如今是废后了! 贤贵妃和春露这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想落井下石,踩她一脚。 若是没有太后刚才说的那番话,她这个时候怕是还自怨自艾,顾不上和人争辩。 但此时。 她已经找回了些许气力。 她冷漠地看向贤贵妃,冷声说道:“恭喜皇贵妃娘娘,从今以后,你就是这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了。” 贤贵妃面色不显,但眸子深处还是不受控制地多了几分笑意。 徐雪荣继续道:“不过,你真的以为,没了本宫,这后宫之中真的会是你说的算吗?” “陛下那么宠爱那位,什么好的都紧着那位呢,这后位空悬……” “花落谁家,本宫等着瞧!”徐雪荣沉着脸。 贤贵妃含笑提醒了一句:“庶人,你以后不该自称本宫了,你该自称罪妇。” 杀人诛心。 贤贵妃三言两语,便让徐雪荣的脸色,彻底冷沉了下来。 锦宁此时并不知道,贤贵妃还对徐废后落井下石了一番。 她已经寻到了帝王的跟前。 帝王没去昭宁殿,也没回玄清殿。 而是到了皇宫内湖的边上,人已经坐在船上了。 锦宁过来的时候,喊了一声:“陛下!” 萧熠最终默许,锦宁也上了船。 萧熠看了看锦宁,开口道:“孤想一个人静静。” 锦宁看着眼前的萧熠,心中想着,说是想一个人静静,可终究让她上了船不是吗? 锦宁道:“陛下,臣妾知道您心中难受……” 不等着锦宁将话说完。 锦宁就发现,帝王在看自己。 锦宁被看的,莫名的有些心虚:“陛下,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吗?” 萧熠却道:“孤是帝王,不该因此难受。” “遇到任何事情,孤都不能让人看出来,孤的难受。”萧熠继续道。 话是这样说的。 但锦宁却知道,帝王此时分明就是难受极了。 今日太后下跪求情的事情,对萧熠的伤害,怕是比徐皇后偷人还要大。 毕竟这人,只会因为自己在意的事情伤心。 萧熠会因为徐皇后的事情动怒,但不会伤心。 能伤到萧熠心的,是他敬重的母后。 锦宁坚定地开口:“可陛下,就算您是皇帝,您也得先是个人,才能当皇帝!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您也可以难受,可以不开心。” 萧熠看了看内湖上的水波。 刚刚早春,湖面上的冰块,甚至没有完全融化,还有一些碎冰漂浮在冰面上。 他的声音和这湖面一样,带着一股冰冷之气:“孤只是想不通,母后她为何要这样做。” 锦宁继续道:“陛下,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就当她老糊涂了!” 萧熠被锦宁这话逗笑了。 锦宁又道:“更何况,就算所有人都不在意您,您还有臣妾呢!” 人在脆弱的时候,听着自己最在意的人,说这样的话。 心情的确会好转几分。 萧熠知道,这姑娘之所以急急地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关心自己。 在这个时候。 能体会到被人担心和关心的感觉,的确很不错。 萧熠看着眼前的锦宁,她脸上的红疹没有消退,并不漂亮。 但落在他的眼中。 此时此刻的她,却是这天下最美的姑娘。 他心中虽然依旧没有释然,但却不想锦宁为自己担心了。 于是就吩咐了下去:“将船划回去吧。” 锦宁有些意外:“陛下,您不打算散心了吗?” 萧熠道:“先回昭宁殿。” 等着两个人回到昭宁殿,太医院的药膏已经送来了。 萧熠摁着锦宁的肩头,让锦宁坐下,用指腹轻轻的将药膏,在锦宁的脸上融开。 “若是再陪着孤在外面转下去,脸上的疹子不下去,你怕是要哭了。”萧熠温声说道。 锦宁笑盈盈的:“那若是臣妾,脸上的真的落了很严重的疤痕,没有从前漂亮了,您还会喜欢臣妾吗?” 萧熠道:“自是喜欢的。” “芝芝变成什么样,孤都喜欢。”萧熠轻声说道。 第746章 真诚 锦宁看着眼前满脸真诚的帝王,轻哼了一声:“骗人。” 男人都是骗子! 待日后,看到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的,许是就变心了。 帝王正看着锦宁,眸光平静且深邃,仿若将锦宁所有的情绪都包容在其中。 锦宁微微别开头去。 不敢和帝王再对视。 她怕自己继续看下去,便不是自己了。 她不经意地抬起手来,摁了摁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团温热,正在欢快地跳动着。 良久。 锦宁听到帝王的声音自自己的耳畔再次响起:“芝芝,莫要负孤。” 锦宁的心头微微一颤。 谁能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也怕被人辜负。 该害怕的这些的,明明该是她才才对。 帝王看着眼前的锦宁,见她一直不说话,神色微微黯然些许。 忽地。 锦宁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萧熠,目光清亮且坚定:“陛下,臣妾答应您,就算天下人都负您,臣妾也定不负您!” 且不管当初她是如何谋划入宫的,真心是否赤诚。 如今她既入宫。 便绝不会背弃。 这不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承诺,更是裴侯之后,对帝王的忠诚。 萧熠的唇角微微扬起,本来深邃寂静的眸子中,装满了年轻姑娘的真诚。 …… 皇宫外。 其他府上的马车,纷纷都走远了。 唯有瑞王府的马车,还稳稳当当地停在这。 没多久。 最后一个臣子出来,上官青过去和那人说了几句话。 便上了瑞王的马车。 瑞王此时坐在马车之中饮茶,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瑞王一样。 上官青端详着瑞王的神色,开口道:“王爷,事情已经平息了。” 瑞王微微颔首。 上官青继续道:“亏了王爷早有安排,这次只折了皇后一个,皇后也还算聪明,没将您牵扯到其中。” 瑞王似笑非笑:“她还做本王会救她的美梦呢!自然舍不得牵连本王。” 上官青有些可惜地说道:“只可惜,王爷您还没起事呢,皇后就折进去了……” 瑞王看了看上官青,语气很是平淡:“没什么可惜的。” 说到这,瑞王继续道:“唯一可惜的就是,陛下竟还留下了皇后的命。” 上官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瑞王:“王爷,您不是要和皇后合作……若皇后死了,您的一番筹谋,岂不是都白费了?” 瑞王看向上官青:“一个本就不得宠,并无多少势力的皇后,能给本王什么助力?” 上官青完全没想到。 瑞王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属下不懂,请王爷解惑。”上官青拱手道。 瑞王继续道:“看过木偶戏吗?” 上官青点了点头。 瑞王便道:“细如发丝的丝线,却可以牵动木偶的一举一动,若那木偶手中拿着刀,亦可杀人。” 上官青道:“王爷的意思,皇后便是那把刀?可就算皇后被逼入了绝境,彻底和皇帝决裂,她要是弑君,怕也没那么容易。” 瑞王淡淡道:“她是那根丝线。” 上官青依旧没听懂瑞王的意思。 但瑞王却扬声吩咐了一句:“去太子府。” 上官青连忙劝道:“王爷,您这个时候去太子府,太子应该不会欢迎您。” 瑞王的语气很是慈爱,如一个真正的慈父一样:“他遇见这种变故,心中定是十分难受的,本王……本王自该去关心一二。” 说到这,瑞王微微一顿:“他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应该知道该怎么和本王相处。” 徐皇后被打入冷宫后。 萧宸在宫中游荡。 本想求见萧熠,但萧熠根本就没给萧宸这个机会。 并且吩咐福安,让萧宸早日出宫。 萧宸怀揣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太子府。 今日裴明月并没有和萧宸一起入宫。 而是等在了太子府。 是的。 自徐皇后离宫去静心庵后,裴明月便回到了太子府。 萧宸本也不想容纳裴明月,但自从他知道,裴明月知道了皇后和瑞王私通的事情,也不敢将裴明月一个人留在宫中,更不敢将裴明月赶回永安侯府。 只得将裴明月接了回来。 是以,裴明月在太子府之中,依旧以侧妃的身份站稳了脚跟。 裴明月知道萧宸回来了,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 自从她认识到。 她知道的那个秘密,不只可以拿捏皇后,还可以拿捏萧宸后。 她便每次都用这种手段,将萧宸“勾”到自己的房中。 毕竟萧宸为了徐皇后,也不敢和她撕破脸皮,只要裴明月没将事情做得太过分,萧宸也愿意耐着性子,忍受着裴明月,去她的房中走两回。 一来是为了安抚裴明月。 二来是……萧宸和他那位新太子妃薛玉姝,看着相敬如宾,可实际上,两个人相处得并不怎么好。 萧宸这种人,高高在上习惯了。 喜欢被人小意对待。 这薛玉姝却总是端着那冰冷贵女的架子,和萧宸相处起来,就仿若一场公事公办的交易。 萧宸娶薛玉姝这件事本就不情愿。 此番,也想借着裴明月打压一下薛玉姝,让薛玉姝明白,在这太子府之中,他的宠爱是何等的重要。 是以,裴明月这些日子,在太子府之中,过得还算颇为舒心。 “殿下,您回来了。”裴明月特意穿了一身娇嫩粉衫,脸上满是笑容地迎了上来。 薛玉姝就跟在萧宸的身后。 “殿下,您可用午膳了?臣妾已经为你准备午膳,请您移步筑月居。”裴明月满脸娇柔。 萧宸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面全是宫中那件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哪里听到裴明月说什么了? “殿下?”裴明月又问了一句。 薛玉姝见状,就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裴明月:“明月妹妹来得正好,太子殿下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说完,薛玉姝竟干净利落地走了。 裴明月有些意外,这薛玉姝往日里见了她,总是要端端太子妃的架子,用太子妃的威风压一压她的。 今日就……这么痛快的,让她把太子殿下带走了? 第747章 怒火 裴明月顾不上心中的疑惑。 她伸手轻轻挽住了萧宸的手臂:“殿下,太子妃姐姐都应允了,您便随臣妾去吧。” 萧宸依旧没说话。 直到进了筑月居,裴明月拉着萧宸坐下,为萧宸递上碗筷:“殿下,我们先用膳。” 萧宸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用力一扬手,裴明月手中的碗筷瞬间就被撞飞在地上,先是发出了一声脆响,接着就四分五裂。 裴明月被这阵仗吓到了:“殿下,您这是……” 萧宸冷笑着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滚回你的永安侯府,我不想再看到你!” 裴明月的脸色一沉,看向萧宸道:“殿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段时间,裴明月被的徐庶人已经捧到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此时见萧宸对自己这般态度,自然忍受不了。 萧宸看着裴明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让你滚回,你的永安侯府!” 裴明月被气笑了:“殿下难道忘记母后是怎么吩咐的?好,我可以回永安侯府,只是到那个时候别怪我一个不小心,将母后的事情说出去!” “到那个时候,你可别后悔!”裴明月不甘示弱地看向萧宸。 萧宸却忽地笑出声音来,用一种让裴明月感觉到陌生和可怕的眼神,看着裴明月。 裴明月被目光看着,莫名的有些发虚。 萧宸忽地伸出手来,直接就掐住了身侧裴明月的脖子。 “裴明月!”萧宸的声音之中满是杀意。 “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萧宸眯着眼睛看向裴明月。 如若不是有人走漏风声,母后的事情怎么可能,被人知道! 今天的事情,看起来好像是个意外。 像是所有人都突发恶疾,脸上起了疹子,才请了太医过来诊治,然后母后的事情漏了陷。 可萧宸也不是没脑子。 他很清楚。 这件事,根本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分明就是有人早就知道了风声,用这样的手段来揭露这件事呢。 这手段看着是简单了点,可仔细一想还是十分高明的。 那人明明知道了真相,却没有私下和父皇告发,偏偏要选在臣子和家眷们在场的时候,将这件事宣扬出来。 这不只是要毁了皇后,更是要毁掉他这个太子啊! 至于是谁的走漏了风声,萧宸第一个就怀疑裴明月! “什……么?”裴明月被萧宸掐得,有些喘息不上来。 萧宸咬牙道:“不是你吗?我已经差人查过了,前段时间,你似乎和皇贵妃走得很近,是不是你出卖了母后!” 裴明月的脸色一白。 她……她是出卖过,可……可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贤贵妃当时并没有发难啊? 而且她也解释过了。 现在…… 裴明月看着萧宸那狰狞的神色,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怕是徐皇后和人私通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萧宸来找她兴师问罪呢。 怪不得,怪不得那薛玉姝会那么好心,让她轻而易举地请走了太子殿下! 裴明月顾不上在心中憎恨薛玉姝。 她双眸含泪,委屈地看向萧宸:“殿下,臣妾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不是你将母后的事情,告诉了贤贵妃?”萧宸冷声说道。 裴明月疯狂摇头:“殿,殿下,您能先放开臣妾吗?臣妾……臣妾要喘不上气来了。” “臣妾对天发誓,臣妾没有出卖母后,臣妾出卖母后,对臣妾有什么好处?”裴明月否认着。 萧宸盯着裴明月冷笑连连。 “你不能掐死我,大姐姐……大姐姐会不开心的。”生死存亡的时候,裴明月竟然恬不知耻的搬锦宁出来。 萧宸听裴明月提起锦宁,脸上的冷色稍缓了些许。 萧宸最终冷静下来,松开了手。 现在不杀裴明月,可不全是因为想起了锦宁。 更多的是,如今裴景川在边关已经有了军功。 裴景川是多在意裴明月的,萧宸心知肚明。 而且不管怎么说,裴明月都是永安侯府的嫡女,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就算永安侯府的人丝毫不在乎,贤贵妃那边,也会拿那这件事做文章。 “最好不是你说的!”萧宸冷声说道。 “不管怎样,这太子府容不下你了,尽快滚回永安侯府!”萧宸冷声道。 “太子殿下,瑞王来了。”苏贵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萧宸的脸色一沉,冷声说道:“让他滚。” 裴明月已经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萧宸,一句话也不敢说。 苏贵安又道:“王爷说,太子殿下您会想见他的,若您不见他,他便入宫面圣。” “面圣?他要面圣做什么!”萧宸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一个威胁他就算了,如今又来一个! 萧宸看也没看裴明月的,便神色阴郁地往外走去。 翠玉从外面进来,连忙将裴明月搀起来:“侧妃,您还好吗?” “出去打听一下,看看今日太子殿下入宫都发生了什么。”裴明月强壮镇定地吩咐了下去。 其实不用问。 她看萧宸这般态度,听着萧宸刚才的话,已经能隐隐约约的猜出来,发生什么了。 但她还是想知道具体的细节。 “是。”翠玉应声而去。 萧宸已经到了太子府的前厅了。 此时瑞王就等在这。 萧宸看到瑞王,脸色难看语气不善,毫不掩饰自己对瑞王的厌恶:“你来太子府干什么?我这不欢迎你!还不快滚!” 这前厅还有其他伺候的人。 看到太子殿下竟然这样和瑞王说话,纷纷低下头来。 心中却想着,便是陛下,也要给瑞王三分薄面,太子殿下这是疯了吗? 萧宸就是疯了! 被徐皇后和瑞王之间,那见不得光的事情给逼疯了。 若是没有这些事情。 他的母后还是贤良淑德的皇后。 而他,也是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点的、霁月光风的太子殿下! 如今,父皇虽然没有褫夺他的太子称号,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对他毫无影响。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瑞王! 第748章 认父 瑞王看着有些失控的萧宸,神色倒是平静:“太子殿下,那件事……是本王的不是,若殿下愿意,本王可以入宫面圣,和陛下说清来龙去脉,只要能换你原谅本王,本王愿意做任何事情。” 萧宸现在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 听瑞王还敢提面圣的事情,额角的青筋直跳:“你究竟想干什么!” 瑞王看着有些失控的萧宸,语气依旧平和:“殿下,您确定要在这个地方,和本王……讨论这件事吗?” 瑞王明明该是身处这场风暴最核心的那个人。 可此时,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和她关系不大一样。 但萧宸到底不敢在此处讨论这件事。 虽然此时此刻在这地,都是太子府的侍从。 可谁又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别人安插的眼线? 比起现下皇后和人私通的事情,萧宸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世! 萧宸冷着脸,带着瑞王到了自己的书房。 接着便看着瑞王冷声说道:“现在可以说,你来太子府有何目的了吧?“ 瑞王的眼神之中满是心疼:“宸儿,莫要和为父这般生疏。” 萧宸的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好在瑞王很有分寸,没想着真让萧宸彻底失控。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你母后这件事,错确实在本王,你若是愿意,本王可以入宫和陛下解释清楚,承担所有罪责,只要你不再怪我这个当父亲的便好。” 说着瑞王就转身往外走去。 萧宸见状当下就抓住了瑞王的手腕:“不能去!” 萧宸神色别扭地说了一句:“这件事已经了结了,何必再掀起风浪?” 他怎么可能真让瑞王入宫,坦白所有事情? 瑞王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看向萧宸,忽地笑出来:“像本王的儿子。” 这一句话,将萧宸的遮羞布彻底扯开! 瑞王分明是在说,萧宸的行事作风,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光明磊落。 从前他费尽心思遮掩此事,可以说是为了徐废后。 可如今。 他不让瑞王入宫坦白,为的则是他自己。 他明知道,他不是皇帝儿子,却还舍不得这太子之位! 瑞王看着萧宸,眸光几乎将萧宸看穿。 既然还在意太子的位置,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接着,瑞王便道:“如此,我们父子似乎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瑞王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萧宸松开手。 瑞王随意的坐下,看着依旧站在那的萧宸,开口道:“既然舍不得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就不要意气用事。” 萧宸看向瑞王,冷声说道:“那自戕的卫大人,是你安排的吧?你倒是清清白白的抽身了!” 瑞王好似没听懂萧宸语气之中的讥讽一样,继续道:“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萧宸冷声反问。 瑞王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当然是你到底要不要认本王这个父亲。” 若是从前瑞王提起这件事,萧宸必定火冒三丈,但此时此刻,萧宸只是冷冷的看向瑞王。 瑞王继续道:“本王坐拥镇南王府,封地富饶,麾下三十万大军,只听本王一人调令。” “如今皇后被废,贤贵妃和萧琮虎视眈眈,没了本王的支撑,你当真撑得起太子之位吗?”瑞王反问。 说到这,瑞王继续道:“更何况,你母后的事情一出,那位的冷血,你也是见到了,你当他真的不会迁怒你吗?今日他能下令给你的母后赐毒酒,改日若知道,你不是他的亲子,就也能杖毙你!” 瑞王所言,字字句句,除却利诱便是诛心之言。 “你母后肚子里面那个,怕是难以出世了,本王唯有你一个儿子了,本王所拥有的一切,最后都会交给你来继承,若你想继续当太子,本王更是会全力支持。”瑞王看向萧宸。 瑞王见萧宸不说话,又道:“当初成元被你和那元贵妃联手害成废人,本王没有追究,便足以说明,你在本王心中有多重要。” “话本王已经说完了,太子殿下要不要认下本王这个父亲,可要仔细斟酌。”瑞王继续道。 萧宸立在那,竟认真思考起瑞王的话来。 到底是今日萧熠要赐死徐皇后的事情,给萧宸带来了不少的刺激。 在萧宸的心中,他的父皇虽然冷漠,但对他一向宽厚。 若真如瑞王所言,父皇知道他是母后和瑞王通奸生的野种,父皇还会留他的命吗? 瑞王又补充了一句:“太子可想好了?本王只愿意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助力,若你一直不肯认本王,便当本王没说过这番话。” 萧宸这个时候,终究是动了。 他走到桌前斟茶,接着便跪下,然后双手捧起茶盏:“父王。” 这一声父王,让瑞王很是开怀,顿时朗声大笑起来:“好好好,本王就知道,宸儿你是个聪慧的。” “你放心,便冲着你这一声父王,日后不管这江山是谁做,你都是大梁的太子!”瑞王继续道。 萧宸听到这,猛然间看向瑞王:“你想造反?” 瑞王顿时将脸上的狂色收了起来,看着萧宸说道:“本王的意思,若陛下还只认你为太子,本王自会高兴,当好一个贤王。” “可倘若,陛下想要废太子,本王绝对不会允许,萧琮那小儿取代我儿成为太子!”瑞王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 这话说出来,好像处处都是为了萧宸着想。 可萧宸听了,便微微敛眉,眉眼之中也有了一些不明的暗色。 就算比起瑞王这老狐狸,萧宸的资历尚浅,玩心机未必玩得过瑞王。 可萧宸也不完全是个蠢的。 他自然也清楚,瑞王口中的父子之情,未必是真的。 但如今。 他已经是笼中困兽,若不想一败涂地,已经别无选择。 他不清楚,父皇会不会因为母后的事情,废掉他的太子之位,他想自己掌握主动权。 瑞王在利用萧宸。 可萧宸,何尝不存了与虎谋皮的意思? 第749章 为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0章 野心 锦宁承认,她也贪慕权势。 她也想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更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坐拥天下。 是人都有野心。 就算从前没有。 可如今她人在宫中,在这个位置上,也会滋生野心。 但除却野心之外。 锦宁更清楚,不管她想不想踏入夺嫡争储这场漩涡,只凭着琰儿是皇帝宠妃所生的儿子,独得帝王宠爱这一点。 若拿不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势。 下场必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今帝王青春鼎盛,她也正得圣眷,自然没有人敢明着对琰儿动手。 无非是一些暗箭罢了。 可若有一天,帝王老去,护在她们母子头上的那片天,若是不在了。 这皇位落在萧宸的手中,萧宸当真会宽厚待琰儿吗? 纵然锦宁和萧宸如今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锦宁也愿意相信,萧宸兴许还会有几分良心,不会对兄弟赶尽杀绝。 毕竟前世,萧宸甚至放贤贵妃母子到了封地上去。 可若只天下,落入贤贵妃母子手中。 锦宁知道。 她的琰儿,定不会善终。 以贤贵妃的性情,她又怎么可能允许,威胁到萧琮帝位的人存在? 锦宁不敢赌。 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让人觉得踏实。 “芝芝。”帝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锦宁抬头看去:“陛下,您不是才刚刚睡着吗?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萧熠道:“不睡了。” “孤尚有政务要处理。”萧熠道。 锦宁心疼地看着萧熠,萧熠今日遭遇废后和太后的双重背弃,竟还要去处理政务? 不过锦宁没有劝萧熠的意思。 而是温声说道:“那陛下晚上早些回来用膳,臣妾今日亲自下厨!” 萧熠听到锦宁亲自下厨,脸上的神色复杂了一瞬:“膳房烟气大,你的脸还没有好,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宫婢去做吧。” 锦宁知道萧熠这是在嫌弃自己做饭难吃。 她刚才故意提起这件事,也无非是希望帝王的脑子里面,不要总想着废后和太后的事情。 想点琐碎的,让人开心的事情。 不得不说。 锦宁这一招还是很有用的。 帝王和锦宁说了几句话后,便觉得头都没那么疼了。 送走帝王。 昭宁殿瞬间就清冷了下来。 帝王刚到玄清殿,便见魏莽已经在那等着了。 待萧熠坐定,魏莽便拱手禀告着:“陛下,李院使已经查清楚了,娘娘们的茶水之中,都被人加入了麻草粉,这才起了疹子。” 萧熠面色冷沉,眼神之中多了几分隐怒。 “可有线索?”萧熠冷声问道。 处置废后的时候,萧熠的心思没在这上面,只差人去查了一下。 此时萧熠冷静下来,自是察觉到,这件事的非比寻常。 魏莽摇摇头。 这种事情若不是人赃并获,还真不好弄清楚是谁下的手。 魏莽此时又道:“不过属下觉得,宫中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可不多。” 萧熠瞥了魏莽一眼:“你在怀疑元贵妃和贤贵妃?” “属下不敢。”魏莽连忙说道。 萧熠面沉如水,似在思量这件事:“这件事,不会是芝芝做的。” “她一向在意孤,就算真知道了废后的事情,也会先告知孤。”萧熠提起锦宁,语气温和了些许。 “那就是贤贵妃?”魏莽忍不住的出声。 福安就立在一旁,瞥了一眼魏莽,心中忍不住的想着,也就是魏莽这个没脑子的。 敢在陛下的面前,挨个猜忌陛下的妃嫔。 萧熠道:“没有实证,莫要疑心。” 话是这样说的。 但萧熠还是吩咐了下去:“这段时间,差人盯着点景春宫。” 此时福安上来奉茶。 萧熠看着福安问了一句:“太子……” 萧熠只说两个字就没下文了。 福安很是机灵地说了一句:“陛下之前正在气头上,不想见太子,奴才便转达了陛下的意思。” “太子已经回宫了。” 说到这。 福安便看着萧熠的神色,迟疑着说道:“还有一事,奴才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萧熠冷声道。 “瑞王殿下去了太子府。”福安继续道。 萧熠听到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福安连忙说道:“不过陛下您也别多想,太子殿下一向听您的,必定不会和瑞王结党。” “而瑞王,明明可以私下去,却光明正大地去探太子殿下,分明就是故意离间您和太子呢。”福安继续道。 也不知道萧熠有没有将福安的话听进去。 良久。 萧熠才开口说道:“拟旨。” “差太子去西北巡疆。”萧熠继续道。 福安闻言,看着萧熠说道:“陛下,您待太子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知道陛下的慈父之心了。 陛下只是看着严厉,其实对孩子们,还是很不错的。 便说这件事,陛下送太子去巡疆,分明就是心疼太子,担心废后的事情,会连累太子在京中被人指指点点。 这才想办法,让太子离京去避风头。 圣旨在晚膳之前,送到了太子府。 福安是亲自来传旨的,这圣旨到的时候,瑞王并未露面。 福安将圣旨放到太子的手中,语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殿下,陛下很是惦念您,您……莫要让陛下失望。” 等着福安走了。 萧宸捧着那圣旨回到了茶室。 瑞王随口问了一句:“圣旨上写了什么?” 萧宸道:“父皇差我去西北巡疆。” 瑞王听到这,便道:“西北巡疆,什么人不能去?偏要你当朝太子去!本王看,分明就是他觉得你碍眼了!” 萧宸闻言看向瑞王。 瑞王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明显了。 接着,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我也是心疼你,你若是不想去巡疆,为父明日就让人谏言,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熠道:“不必。” 说到这,萧宸看着手中的圣旨,继续道:“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瑞王缓和了神色:“但愿如此,不过宸儿,不管陛下是怎么想的,咱们却不能不做准备。” 第751章 落井 萧宸看向瑞王:“父王打算怎么准备?” 瑞王笑了笑:“想办法拉孔镇守西北的人,若能孟府为你所用,若日后有个万一,西北和南疆同时起事,必定会事半功倍。” 萧宸看向瑞王,眼神发冷。 瑞王连忙补充了一句:“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若陛下依旧想将皇位传给你,自是用不着的。” 萧宸的神色舒缓了起来。 接着,他看着瑞王正色说道:“父皇始终是我的父皇,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瑞王闻言也不恼,反而欣慰地看向萧宸:“你母后将你教得很好,你当真是个纯良的孩子。” “时辰不早了,本王便先走了,你仔细琢磨一下本王刚才的话,自会清楚,本王是为你的好。”说完,瑞王便起身离开。 萧宸立在门里没有出门送的意思,但还是拱了手。 瑞王离开太子府后。 马车之内。 上官青看着瑞王说道:“王爷,太子殿下那边怎么说?可有接受您?” 瑞王的唇角微微扬起:“和他那母后一样,脸上对萧熠忠诚得很,可实际上,还是要为自己谋划的。” …… 转日。 锦宁正在梳妆,海棠便传来消息:“娘娘,昨日皇后入住冷宫后,便将丽妃早先收拾好的宫殿占了去。” 锦宁听到这有些意外:“人都到冷宫了,谁又比谁高贵一些?她怎么敢这样对丽妃?” 海棠撇唇:“那还不是因为,太后娘娘在后面撑着,奴婢打听过了,太后娘娘可是亲自派了孙嬷嬷打点过呢。” “再者,还有太子殿下呢,冷宫那些内侍宫婢,自是帮着废后的。” 锦宁听到这,看了一眼妆奁盒子,从里面挑选了一只颇为艳丽的红珊瑚珠步摇,斜插到自己的发髻之中。 这才起身道:“走吧,我们去宫中探望一下废后。” 寻常时候,锦宁是不屑做落井下石之事的。 但徐废后这件事上,锦宁并没有什么原则可言,徐废后越惨,她这心中就越舒坦。 锦宁领着海棠、茯苓,还有几个侍从就出了门,直奔冷宫而去。 刚一进冷宫的地界儿,锦宁就注意到那疯子陈贵人,依旧蹲在门口的位置数着数。 不过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新的人了,头发也不似从前那么遭乱,甚至人都比从前胖了些许。 冷宫管事的张嬷嬷,见锦宁正在看陈贵人,不等着锦宁问起,就讨好的解释了起来:“还不是那丽妃娘娘,瞧她可怜,给了衣服和吃食。” “这人吃饱了,倒也不像是从前一样,鸡飞狗跳地跑来跑去了。”张嬷嬷继续道。 锦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口又说了一句:“她倒是善心。” 锦宁如今早就知道,丽妃从前风光的时候,还出钱给慈济院,救济无处可归的孩童孤儿。 此番听到丽妃竟然会照顾一个疯子,倒也不怎么意外。 她的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在这宫中,从来都是人鬼不分的。 看着慈悲善良的,其实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看着牙尖嘴利,如黄蜂尾后针的,反而是心软之人。 锦宁领着众人往前走去,走了几步。 就发现背后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锦宁有些疑惑的转过身去,内侍们都规矩本分的走着路,而且那眼神之中的打量,根本就不是这些长随她左右的人会有的。 锦宁的目光放远了一些。 身后除却还蹲在原地,正咬着手指嘿嘿傻笑的陈贵人,并无他人了。 锦宁只当自己感觉到错了。 这个时候,到也对张嬷嬷吩咐了一句:“给那陈贵人也收拾一处干净的屋舍,再差一个人贴身伺候着吧。” 这是先皇时候的妃子了,据说刚被晋位成贵人没多久,就被打入冷宫,接着先皇就驾崩了。 当初贬斥她入冷宫的人已经死了,如今倒也没人想起来,这冷宫之中还有这样一位位份不高的废妃。 二十载光阴就这样蹉跎而过。 饶是锦宁不和丽妃一样心软,此时都忍不住多了几分同情。 当然。 锦宁大可以求萧熠特赦陈贵人出宫,可陈贵人这般模样,回到家中的日子,又能比如今好到哪里去吗? 张嬷嬷当下道:“元贵妃娘娘大善。” 说着话。 一行人就到了之前丽妃收拾出来的那间偏殿外面。 尚未走到里面。 锦宁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锦宁听到这,眉头一挑。 张嬷嬷紧张地看向锦宁,很显然担心锦宁到这,和废后翻脸,明着为难废后。 她也不好交代啊! 太后娘娘可是亲自差人知会过的。 皇后虽然被废,可背靠太子和太后,得罪不起。 这元贵妃,背后只有一个靠山,但那靠山是整个后宫之中最大的,更是得罪不起。 锦宁已经抬脚往里面走去。 徐废后便端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分别立着丽妃和玉妃。 这两个都是之前萧熠贬斥入冷宫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之前跟随在徐皇后和贤贵妃左右办事,触怒龙颜的低位宫妃,也都立在这。 瞧着这样子。 徐废后这是在冷宫之中当皇后呢! 还要摆从前在栖凤宫之中的派头呢。 锦宁到是没想到,废后在冷宫之中的日子过的这样舒坦,亏了她特意来瞧了! 锦宁开口了:“徐庶人好大的威风啊!” 锦宁的声音传来,殿内的人都往锦宁这边看来。 徐废后见是锦宁来了,顿时死死地盯住了锦宁,脸上满是不善之色。 “你来这干什么?是来看本宫的笑话吗?”徐废后冷笑着说道。 锦宁道:“刚才本宫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可是听说,有人在这参拜皇后娘娘,却不知道……是哪位?” 在场的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锦宁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当下就厉声呵斥道:“放肆!你们这些人都忘了宫中的规矩吗?见了元贵妃娘娘也不知道行礼问安吗?” 海棠话音一落,除却徐废后之外的其他冷宫妃嫔都跪了下来。 第752章 匍匐 锦宁看向废后。 徐废后也看向锦宁。 两个人对视之中,仿若有刀光剑影闪过。 接着,海棠又冷声提醒了一句:“徐庶人,你不行礼吗?” 话是海棠说的。 但徐废后盯着锦宁,神色阴鸷的反问:“裴锦宁,你是要本宫给你行礼?” 锦宁笑了一下:“您说笑了,该是本宫给您行礼才对。” 说到这,锦宁便道:“不过,就不知道您怕不怕,这件事传到陛下耳中了。” 说着锦宁就微笑着准备行礼。 在徐废后的心中,锦宁一直都是阴沉狡诈之辈。 此时见锦宁主动行礼,顿时吓了一跳。 哪里敢真让锦宁行礼? 她咬牙弯腰:“不敢让元贵妃娘娘行礼,该是臣妾给贵妃娘娘行礼才对。” 海棠瞥了一眼,继续道:“庶人,您从前也掌管整个后宫,该清楚宫中该如何行礼的,寻常宫妃见了贵妃,如您这般便可,可您如今是……庶人。” 徐废后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最终,在锦宁的注视下,缓缓地跪了下来:“参见元贵妃娘娘。” 锦宁居高临下的看向徐废后。 心中有说不上来的快意。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 如今,她终于看到徐废后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许是有人觉得她过于狠辣,可比起前世徐废后对她做的,这又算得了什么? 前世看起来她惨在家人逼杀。 可若是没有徐废后的暗示,永安侯府那些人敢这样做吗? 若是没有废后赐下的姜酒,她会在雪山上险些失了清白? 前世她的死,终究还算体面。 若她不跳下雪崖,当真被那两个山匪凌辱了,才叫真的生不如死。 徐废后抬起头来,眼神之中满是倔强和不服气:“裴锦宁,你瞧瞧你这小人得志的样子,若是让陛下知道,你特意跑到冷宫之中来羞辱本宫。” 徐废后冷声说道:“却不知道陛下会如何想了。” 锦宁看着徐废后,神色平静:“本宫今日来这,可不是为了羞辱你的,陛下自会理解本宫。” 虽然说徐废后落难冷宫后。 她非常想来踩徐废后一脚。 但她最终没这样做,怕的就是过早的落井下石,让萧熠不喜。 可谁让徐废后愚蠢到在冷宫之中依旧坐着废后梦,甚至还欺辱丽妃。 这不是刚好给锦宁递来冷宫的机会吗? 锦宁很清楚。 萧熠贬斥了不少宫妃来冷宫。 但丽妃在萧熠心中,始终是不同的那个。 至少,萧熠对丽妃是有愧的,所以其他人入冷宫后,都被褫夺了封号,唯有丽妃没有。 而萧熠也很清楚,她一直暗中照拂丽妃。 今日她为了丽妃而来。 萧熠就算是知道了,也会道她大度,丽妃明明出卖了她的,可这个时候她却还要护着丽妃! 徐废后看着锦宁,神色阴冷:“裴锦宁,是你做的吧?” 锦宁看向徐废后。 徐废后看着锦宁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疹子:“为了陷害本宫,你竟然连这如花似玉的脸带都舍得,真不怕阴沟里面翻了船,色衰而爱驰吗?” 锦宁看向徐废后,冷声说道:“庶人误会了,一来的确是你做了背弃陛下的事情,此事不过是揭发,算不得陷害,二来么……本宫虽舍得自己这张脸,但此事的确不是本宫的手笔。” 徐废后冷笑连连:“你以为本宫会信你的?” 事到如今。 废后依旧一口一个本宫,似乎在她的心中,她不当皇后只是暂时的,她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锦宁也没纠正她的意思。 这梦做得太美,日后破灭的时候,才更痛心不是吗? 锦宁瞥了一眼徐废后:“信不信由你。” 还真是愚蠢。 到这个时候,还满脑子争风吃醋的想法,将所有的怨愤都放在她的身上。 徐废后冷声说道:“本宫也没想到,竟会因你落得这样的下场。” “当初你和太子订下婚约的时候,本宫曾经赏了你许多东西……本宫待你如此之好,可你入宫同本宫争抢陛下也就罢了,竟还要毁掉本宫!当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徐废后继续道。 仿若锦宁是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人一样。 锦宁看向徐废后,声音清冷:“你待本宫的好,本宫都记着呢,比如……当初本宫去雪崖赴约的时候,那盏姜酒。” 徐废后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与我何干?分明是宋氏……宋氏在那酒中用了药!” 锦宁笑出声音来:“连宋氏在中用了药你都知道,还敢说这件事没你的手段?” “宋氏就算有本事在酒中下媚药,怕也没本事在行宫附近,找来两个山匪吧?”锦宁反问。 说到这。 锦宁淡淡道:“从前这些旧事,是是非非,左右已经遭了报应,本宫也不想在计较。” 说到这。 锦宁盯着徐废后说道:“本宫今日来这,就是想告诉你,如今你是庶人,莫要在这冷宫之中摆皇后的架子。” “也将此处,让还给丽妃,否则,本宫定会亲自和陛下说一说,刚才在冷宫之中所见到的那一幕。”锦宁继续道。 丽妃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徐废后却忽然间福至心灵一样的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锦宁冷声说道:“你既知道,雪崖上有两个山匪,你……” 徐废后说着,就瞪大了眼睛:“你喝了那酒,也见了山匪,你……你……怕不是早就失了清白!一个没清白的女子,也敢蛊惑圣心!” 锦宁瞥了徐废后一眼,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刚入宫的时候,之所以瞒着织雪殿的事情,不过是因为根基不稳,为了帝王的名声着想,不让帝王背上强夺太子妃的名声。 若徐废后借着此事生出是非来。 不过是自己把头往白绫之中送罢了。 “都退下吧,本宫有话和丽妃说。”锦宁看着众人随口吩咐了下去。 徐废后心中还想着,锦宁知道山匪的事情,分明就是去了雪崖。 可她去了雪崖,该早就失了清白才对啊! 第753章 疯妃 她走出去的时候,眼睛之中充满了疯狂,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等着屋中只剩下锦宁和丽妃的时候。 锦宁看着丽妃,微微蹙眉:“如今皇后已经是庶人,你虽然被贬入冷宫,可陛下并没有褫夺你的位份,你就这样被她欺负着?” “从前你的嚣张和跋扈呢?”锦宁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丽妃。 丽妃微微垂眸,早没了从前的凌厉。 锦宁看着这样的丽妃就气不打一处来:“太后到底用什么威胁你了?” 竟然将丽妃的心气神儿,都给威胁没了! 丽妃看向锦宁,抿唇说道:“都是臣妾对不起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其实不用臣妾费心思,臣妾落得今日的地步,都是咎由自取。” 锦宁摁了摁额角。 知道和丽妃说不通。 丽妃要是愿意和她坦诚一切,也不会落得今日这下场。 锦宁有些恼怒的道:“罢了,本宫也不想管你!” 说着锦宁就要走。 丽妃却对着锦宁说了一句:“谢谢。” 锦宁看向丽妃,神色疑惑。 丽妃却道:“没有臣妾,你还是做到了,将她从后位上拉上来了。” 丽妃的眉眼虽看起来柔顺规矩了许多,可仔细看,神色之中也是有快意的。 锦宁轻哼了一声,在这件事上不管当着谁的面,锦宁也不揽功:“这还真不是本宫的手段,本宫不过是运气好,坐山观虎斗,捡了个便宜罢了。” 丽妃看向锦宁,目光清亮了起来,好像将锦宁彻底看穿。 她清楚。 锦宁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贤贵妃动手。 可贤贵妃和废后在后宫之中斗了二十年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可锦宁刚刚入宫没多久。 皇后就被废了。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锦宁的手段? 不过,丽妃也很聪慧,没有点破锦宁的意思,只是和锦宁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丽妃继续道:“难为你,不因为从前那件事怪臣妾,还想着到冷宫为臣妾出气。” 锦宁瞥了丽妃一眼。 还算有点良心。 丽妃又道:“不过你日后,还是少来冷宫为难皇后。” 锦宁看向丽妃。 丽妃解释了一句:“太后娘娘已经提点过了,这冷宫之中安插了不少她的人,若是让她知道,你来冷宫为难皇后娘娘,她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入宫的时间短,对太后并不了解,你兴许不知道她的手段……”丽妃提起太后来,神色就格外复杂。 锦宁道:“本宫为难不为难皇后,和太后之间都水火不容了。” 只是可惜。 将徐皇后从后位上拉下来容易。 毕竟徐皇后自己就喜欢作死。 可将太后从太后的位置上拉下来,可就是天方夜谭了。 萧熠就算是和太后再离心,也不可能下废太后的圣旨啊!这不等于让萧熠,不认自己的母亲吗? 锦宁想到这,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锦宁临走的时候,看着丽妃说了一句:“你……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本宫。” 锦宁出门的时候。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徐废后的尖叫声:“这宫中怎么会有疯子!” “来人啊,将她给本宫抓住,杖毙!”徐废后冷声呵斥道。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循声而去。 恰好是在她离开冷宫的路上。 一同和徐废后来冷宫的李全和浣溪,已经摁住先皇的那个陈贵人。 陈贵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徐废后,然后被摁在了凳子上。 看样子,徐废后之是想将人打死。 陈贵人似乎并不明白杖毙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徐皇后,嘿嘿笑着:“小公主,小公主!小公主!” 李全有些迟疑。 “还不给我打死她!”徐废后又补充了一句。 陈贵人这次听懂了,看着徐废后已经喊了起来:“公主饶命啊,公主饶命啊!” 李全和浣溪已经准备动手了。 这冷宫之中的其他人根本就不敢来拦着。 废掉的皇后,在这冷宫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锦宁看到这一幕却被气笑了。 这废后还真的。 从前有皇后的身份,还端着架子,摆出贤良淑德的样子,如今不当皇后了,就彻底暴露本性了。 根本就不压制自己的恶毒了。 “住手!”锦宁冷声呵斥道。 徐废后看向锦宁,冷声说道:“怎么,管了你那丽妃,如今还要管这疯子?” “元贵妃还真是喜欢管冷宫的闲事,你这么喜欢管冷宫的闲事,不如……也搬到冷宫来住?”徐皇后瞥了锦宁一眼,似笑非笑。 锦宁看向徐皇后,声音冷沉:“徐庶人!你顶撞本宫,本宫亦可以杖责你。” 徐废后听到这,似笑非笑了起来:“元贵妃刚才说本宫威风大,可本宫如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是什么好怕的。” “你大可以杖责本宫,可别忘了,本宫如今就算不是皇后了,也还是太子生母!还有母后疼爱!你想杖责本宫,也得先问问太子和母后答应不答应!”徐废后冷声道。 锦宁被徐皇后这有恃无恐的样子给气笑了。 太子? 皇后被废。 还真当萧宸能在太子之位上待多久吗? 若不是陛下,的确有做父亲的样子,对萧宸尚有父子之情,怕是萧宸早就坐不上这太子了。 锦宁看了一眼孙值。 孙值当下就走上去,推开李全和浣溪,让那陈贵人重新得了自由。 陈贵人嘿嘿一笑。 又开始说胡话:“一个、两个、三个……嘿嘿,参见公主殿下!” 这话却是对着徐皇后说的。 锦宁看着徐废后继续道:“刚才本宫听你问,皇宫之中为什么有疯子,今天本宫就告诉你,因为这是冷宫。” “徐庶人最好是……保持好心情,免得自己日后也变成这般模样。”锦宁冷嗤了一声。 说到这。 锦宁又道:“传本宫的令,在这冷宫之中,谁也不许伤害陈贵人!” “徐庶人大可以不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只不过,本宫会亲自和陛下禀明这件事。”锦宁继续道。 徐皇后的脸色一黑,接着便被锦宁气到拂袖而去。 第754章 错处 锦宁将目光落陈贵人的身上,随意说了一句:“请个太医给她瞧瞧。” 张嬷嬷看着锦宁,恭维了一句:“贵妃娘娘当真心善!” 徐废后尚未走远。 隐隐约约听到了锦宁和张嬷嬷的对话,冷嗤了一声:“伪善!” “不过是想拿这冷宫的妃子做筏子,让陛下知道她的纯良罢了。”徐废后冷声说了一句。 “待日后陛下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却不知道陛下还能不能这般宠爱她!”徐废后的言语之中满是对锦宁的不屑。 锦宁已经往冷宫之外走去。 其实不用亲耳听到徐皇后说什么,锦宁也清楚,她这样的举动未必落什么好,指不定多少人会觉得她伪善至极。 她本也不想管这闲事儿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在触及到陈贵人那有些疯癫的眼神的时候,锦宁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先皇都死了二十年了。 可先皇是废妃,依旧疯在冷宫之中。 就算是先皇时代的犯人,还能等来大赦天下呢。 如此比较起来,陈贵人这命委实苦了一些。 锦宁去了冷宫的消息。 没多久就传出去了。 景春宫先那边先知道了消息。 天气转暖,贤贵妃就坐在窗口,面前还放着半卷诗书,只看这场景还是十分雅致的。 仿若她真是一个爱读书、且与世无争的闲人。 “本宫还当她是个沉得住气的,没想到废后刚刚落难,她就迫不及待地上去踩废后一脚,到底是年岁小,出身也不好,眼皮子浅。”贤贵妃此时对锦宁不由有些轻视。 不过这也是因为她不知道,锦宁和废后之间发生了什么。 若是她知道了,就不会这样想了。 毕竟废后对锦宁做的那些事情。 换做任何一个人身上,若得知废后落难,都会忍不住地去踩一脚。 谁不想将自己的死敌,狠狠踩在脚下凌辱呢? 更何况,锦宁此番去,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这手段已经很是温和了。 “太后那边,现在知道消息了吗?”贤贵妃反问。 春露点了点头:“咱们都知道了,寿康宫肯定知道了!” 说到这,春露继续说道:“不过娘娘,您不觉得奇怪吗?” “皇后娘娘都背叛陛下了,还怀了野种,太后娘娘怎么还护着废后啊?”春露很是不解。 一个正常母亲,就算是再疼自己的儿媳,再疼自己的侄女。 也忍受不了这种事情吧? 事实上。 不只锦宁发现了太后和徐皇后之间,那超出正常范围的情感。 贤贵妃听到这,似笑非笑了起来:“且不管太后娘娘是怎么想的,只要太后娘娘还愿意护着废后,对本宫来说,就不完全是坏事儿。” 太后护着废后,必然想针对她。 但今日裴锦宁这样大张旗鼓地去闹,怕是已经将太后的目光,吸引了大半儿过去。 如此一来,说不准她依旧可以坐山观虎斗呢。 “最近我们先安生一些,那疹子的事情,陛下很是怀疑本宫,现在少不了派人来探查。” 贤贵妃说到这,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告诉景春宫内外的人,戒骄戒躁,做事莫要出挑,更不可仗势欺人,且先等着看好戏。” …… 寿康宫中。 如贤贵妃所料,太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本来身体不太好,精气神不济的她,此时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放肆!简直不将哀家放在眼中,竟然追到冷宫之中为难皇后!” 太后和废后一样,依旧不肯接受已经被废掉的现实。 私下里,太后提起废后来,除却喊荣儿,还是如从前一样称呼皇后。 “还真以为,皇帝宠爱她,这后宫之中就是她说的算了!”太后神色阴郁。 孙嬷嬷连忙走到太后身边,为太后拍了拍后背:“娘娘您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若您倒下了,谁来为皇后娘娘撑腰?” 太后面色冷沉。 此时的孙嬷嬷,又道:“皇后娘娘还差人送出话来,说是元贵妃三年前,同陛下在一起之前,便有可能失了清白……” 说着。 孙嬷嬷就把今日锦宁在冷宫之中,和徐皇后谈及雪崖的话,禀告给了太后。 “当初皇后娘娘以为她并未饮下那姜酒,也没去雪崖赴约,这才勉强躲过一劫,可如今看来,这件事之中透着不少蹊跷。”孙嬷嬷继续道。 织雪殿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甚至那日,知道萧熠去了织雪殿的也人不多。 前世,萧熠独自在织雪殿停留了很久,直到巡查营人寻去。 可今生却不一样了。 锦宁自织雪殿逃走后,萧熠并没有过多在织雪殿停留,早早地就回了鹊山行宫。 最重要的是。 萧熠当初寻人,徐皇后也只知道,帝王宠幸了一个人,并不知道帝王是在织雪殿之中宠幸的此人。 萧熠将这件事瞒得很严实。 徐皇后到现在也不知道,真正促成萧熠和锦宁的人,竟是她自己。 今日她生了怀疑,也是怀疑锦宁在雪崖的时候,就被山匪玷污了身体,还敢魅惑君上。 所以这才急切地将这件事告诉太后。 太后听完前因后果后,微微沉了沉脸:“皇后还真是糊涂,怪不得裴锦宁这般恨皇后,入宫后处处和皇后针锋相对,竟是因为这个……” “愚蠢!如此卑贱之人,直接派几个人除掉便是了,何至于等到今日,动也动不得!”太后也很是后悔。 她当初就不该任由事态发展。 她当初想的是,她年岁不小了,早晚有一日要走在皇后前面,不可能事事都替皇后谋算好了。 盼着皇后和锦宁斗上一斗,也算是提前积累一下经验,若实在斗不了,她在出来收拾烂摊子。 可没想到,便是这一时的疏忽,竟让锦宁成长起来了。 而她,一步错步步错。 似乎也护不住皇后了。 孙嬷嬷笑了笑:“今日皇后娘娘虽受了委屈,可若真知道了,那元贵妃早就不是清白之身……咱们也算是拿住了元贵妃的把柄。” “待禀告给陛下,以陛下的性子,定不会再宠爱她了。”孙嬷嬷继续道。 第755章 亲情 太后听到这,却微微蹙起眉来。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可若是真和陛下提起……”太后微微一顿,看向孙嬷嬷。 若真的提起此事。 若是将皇后在那酒中,下了媚药的事情攀扯出去。 于皇后而言,必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此想着,太后便道:“告诉皇后,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面,莫要和任何人提起。” 孙嬷嬷闻言愣了一下:“娘娘,您这是……” 太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按照哀家吩咐的去做便是!哀家难道还能害她不成?” 孙嬷嬷应声:“那奴婢这就再去冷宫走一次。” 太后微微颔首。 太后自是思虑的周全。 徐废后也很快就见到了孙嬷嬷。 “你说什么,母后说不许本宫再提这件事?”徐废后反问。 孙嬷嬷点了点头:“太后娘娘亲口所言,奴婢不敢作假,还请皇后娘娘按照太后娘娘吩咐行事。” “另外,太后娘娘还说了,让娘娘您在冷宫之中,安心静养,她会想办法让您复位的。”孙嬷嬷继续道。 孙嬷嬷将太后的话传达完就离开了。 但徐废后却没有那么领情。 “太后分明就是不肯为本宫出头了,更不肯为本宫去得罪陛下和元贵妃。”徐皇后冷冰冰地开口。 “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人走茶凉,如今本宫已经不是皇后了,太后和徐家也不需要本宫了!太后又怎么可能为了本宫,继续与陛下为难?”徐废后的神色很是不快。 浣溪小声说道:“可奴婢觉得,太后娘娘对娘娘您很好,之前为了逼陛下饶过您,甚至不惜给陛下下跪。” 外人都能看出来。 太后对废后何等用心。 可偏偏徐废后的心中,并不这样觉得。 “可最后,本宫不还是被贬到冷宫来了?”徐废后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 徐废后冷声道:“既然她不肯帮本宫,那便将这个消息送到景春宫去,相信贤贵妃会对裴锦宁失了清白这件事,很有兴趣。” “只可惜,如今本宫身在冷宫,没办法亲自揭发这件事。”徐废后沉着脸说道。 …… 锦宁此时尚且不知道。 徐废后人在冷宫了,还不知道消停。 甚至还酝酿了一个针对她的阴谋。 她回到昭宁殿的时候。 萧熠已经在昭宁殿之中了。 锦宁有些意外:“陛下不是去上朝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萧熠道:“今日朝堂上无甚大事,孤便早早散了朝。” 说到这,萧熠看向锦宁,随意地问道:“你去了何处?” 锦宁没有瞒着萧熠的意思,瞒也是瞒不住的。 于是就开口说道:“臣妾刚才去冷宫了。” 萧熠微微蹙眉:“探望废后?” 锦宁迟疑了一下说道:“臣妾是听说,丽妃姐姐在冷宫之中过得不如意,这才去探了一下,当然,也见到徐……” 在冷宫之中,锦宁一口一个废后、庶人。 但当着萧熠的面,锦宁还是迟疑了一下说道:“徐娘娘。” 萧熠冷声道:“她既做的那种事情,便彻底舍弃了宫中的身份,你对她不必如此客气。” 锦宁沉默了一下,这才像是劝说一样地提醒了一句:“可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太子生母。” 这话好像是在劝说萧熠,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她该对废后多一些尊重。 可仔细一品,却是在提醒萧熠这个事实。 只废了皇后,皇后的后面还有太后和太子。 太后没有什么实权也就罢了。 可太子不倒,废后就永远有指望。 萧熠却道:“她是她,太子是太子。” 锦宁微微敛眉。 看起来在萧熠的心中,将太子和皇后分得很清楚,并未因为皇后的事情迁怒太子。 锦宁看向萧熠,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今日她去冷宫,那徐皇后还有气力嚣张跋扈,说明她并未小产。 却不知道。 萧熠要怎么处置徐皇后肚子里面那个孩子? …… 萧宸下了朝,正准备出宫。 便被萧琮追了上来。 从前萧宸因为是皇后所生的原因,一直压了萧琮半头。 如今皇后落难,若说谁最扬眉吐气,便是这萧琮了。 他笑盈盈地看着萧宸:“大哥,臣弟还没有恭喜你呢。” 萧宸看向萧琮。 萧琮继续道:“时到今日,父皇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你母亲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添上一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了呢!” 萧宸听到这,额角的青筋直跳:“住口!” 太子府中。 萧宸又一次到了筑月居。 裴明月看到满脸怒气的萧宸的那一瞬间,以为萧宸是来赶自己走的,脸色一白。 “殿下……臣妾真的不能没有您,求您别赶臣妾离开。”裴明月的眼睛一红。 说着裴明月就扑上来,整个人都抱住了萧宸。 萧宸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厌弃:“松手!” 裴明月委屈地松开手。 “现在就入宫,求见母后。”萧宸冷声道。 裴明月有些意外:“殿下,您这是要让臣妾到冷宫之中陪伴母后?” 若如此,还不如回永安侯府呢!永安侯府的那位三哥,到底是要体面的,更何况,她若是一直讨好着,未必没有活路。 萧宸冷笑道:“你一个太子侧妃,还想进冷宫?” “我的意思是,时到今日,父皇依旧没提起母后肚子里面那个孩子怎么处置,但这个孩子,却是留不得。”萧宸冷声说道。 “你现在就入宫,给母后送一碗红花过去,不,要红花和麝香加在一起!”萧宸神色阴郁地吩咐着。 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到现在都没下令处置母后肚子里面的孩子。 但他却再也不能忍受,那个野种在母后的肚子里了! 徐皇后肚子里面那个,对于萧宸来说,简直就是活着的屈辱! 身为太子,身为储君,若是真多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他这太子之位还坐得稳吗? 裴明月也没想到,萧宸竟是要让自己去做这件事。 她微微一愣。 萧宸冷声道:“怎么?不想去?” 第756章 送药 裴明月哪里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 裴明月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之所以愣住,也是很意外。 这件事谁提出来好像都没什么问题,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后,甚至是裴锦宁那个小贱人都可以。 可如今…… 太子殿下竟然要亲自对皇后娘娘肚子里面那个孩子下手? 裴明月看着眼前的萧宸,忽地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不过很快。 裴明月就释然了。 想也是,当初她肚子里面的可是萧宸的亲生骨血,可萧宸不依旧逼自己喝下了红花吗?更何况皇后肚子里面那个? 这样想着。 裴明月就道:“臣妾愿意为殿下分忧。” 萧宸瞥了一眼裴明月:“事情若是做得好了,这太子府还能容你一席之地。” 裴明月听到这,连忙说道:“臣妾定不辱使命。” 不知道人的听到裴明月这样说,多半儿还以为萧宸派给她的是什么的匡扶正义的大事儿呢。 萧宸将裴明月送入宫中。 按说如今废后被关入冷宫,无人召见裴明月,裴明月入宫这件事不应该这般顺利。 但萧宸如今还是太子。 再加上,那看守皇宫的护卫,对这件事好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这样任由裴明月入了宫。 甚至连裴明月入冷宫,一切都顺利得可怕。 锦宁刚刚午睡醒。 海棠就进来禀告了这件事:“娘娘,裴侧妃入宫了。” 锦宁有些意外:“她这个时候入宫做什么?” “现在已经进了冷宫,想必是太子殿下惦念皇后娘娘,特意差了她来探望。”海棠猜测着。 锦宁轻嗤了一声,萧宸就是个懦夫,废后都到冷宫了,萧宸也没拿出来,当众求情的勇气来求见废后。 现如今,却不知道派裴明月来这做什么。 “差人盯着点。”锦宁吩咐了下去。 锦宁已经想办法,让孔嬷嬷往冷宫安插了一个永安侯府送入宫的内侍。 冷宫之中可不只有犯了错的宫妃。 有些不受待见的宫婢和内侍,也会被罚到冷宫伺候。 永安侯府送入宫中好几个人,有的人锦宁本也没寻到什么用处了,可自从废后入了冷宫后,锦宁便借孔嬷嬷的手安排了人到冷宫。 往冷宫安插人,可比往栖凤宫或者是景春宫容易多了。 锦宁相信,那冷宫之中,不只有自己的人,肯定还有贤贵妃还有太后的人。 “废后虽然人在冷宫,可本宫总觉得,她未必那么容易认命,如今裴明月来了,这两个人说不准就要勾结生出什么是非来。”锦宁猜测着。 “是。”海棠应声而去。 此时的冷宫之中。 徐废后将之前霸占丽妃的偏殿让了出来,另外寻了一处让人洒扫。 好在太后差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勉强让此处能住人。 “你来这干什么?”徐废后看向裴明月冷着脸说道。 若是从前。 裴明月拿捏着徐废后和人私通的证据,徐废后就算再不喜裴明月,再厌恶她,总也要忍耐几分。 不只忍耐甚至还要讨好。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徐废后哪里还用得着怕裴明月? 裴明月手中的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等着裴明月说话。 徐废后就冷笑出声来:“说,是不是你出卖了本宫?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啪的一声脆响。 徐废后一巴掌直接就落在了裴明月的脸上。 从前不能出的气,还有如今在冷宫之中憋的气,此时此刻都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这冷宫之中人来的人不多。 锦宁是来过,但徐皇后哪里敢对锦宁泄气? 裴明月也算得上来得刚刚好了。 裴明月被打了一个踉跄,还没站稳。 徐废后又一个巴掌就已经落了下来:“贱人!以后不要让本宫看到你,不然见一次,本宫打你一次!” “母后。”裴明月跪在地上。 语气哀婉:“母后,我知道您疑心臣妾,谁让臣妾知道了秘密,可您也不想想,我还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如今太子殿下待臣妾也很好,臣妾为什么要自断前程?” 裴明月这话说得还算有道理。 徐废后估计也没想到,裴明月竟然蠢到让贤妃设计,以为废后要灭口,然后说出了真相。 裴明月看了一眼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食盒:“今日臣妾来这,是担心您的身体,特意送来……” 裴明月微微一顿继续道:“一些吃食。” 徐废后正想说话。 裴明月又道:“是殿下吩咐臣妾送来的。” 废后打了裴明月,心中的气虽然还没完全消散,但心情也舒缓了一些,便冷眼看着裴明月。 裴明月亲自将食盒打开,最上面是一盅燕窝。 废后住在冷宫之中,太后虽然吩咐人关照废后,可这入口的东西,终究是比不上从前了。 可不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了。 徐废后瞥了裴明月一眼,依旧满脸不满意。 到是浣溪宽慰了徐废后一句:“娘娘,您看,太子殿下的心中也是惦记着您的呢,自己不方便入宫来探您,这才差了裴侧妃过来。” 徐废后的神色这才平缓了一些。 裴明月将食盒最底下的那碗东西拿出来,递给了徐废后:“母后,您请用。” “这是何物?”徐废后看着碗中的东西,狐疑问道。 裴明月轻声说道:“太子殿下心疼您在冷宫之中,特意差人熬得滋补去火的汤药,请娘娘务必用下。” 徐废后接过那碗汤药,往嘴边送去。 裴明月亦紧张地看着徐废后。 她没说实情,是不想将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办砸了。 殿下可说了,若事情办好,这太子府之中还能容她! 碗刚刚碰到唇边,徐废后就微微皱眉:“这汤闻起来,怎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味道?” 裴明月微微敛眉,她已经在里面加了很多压制麝香味道的药草了。 没想到废后的鼻子倒是灵。 很快,裴明月就笑着说道:“母后您是千金之躯,定是从前喝过类似的补汤。” 徐废后倒是没有疑心裴明月什么。 “谅你也不敢坑害本宫,你这条贱命,可还在我儿手中捏着呢!”徐废后冷哼了一声,扬手就喝药。 第757章 互咬 直到徐废后将那碗药喝完。 浣溪连忙送上燕窝来给徐废后,压口中的苦味。 裴明月这才开口说道:“母后,您……已经喝了药,那臣妾也不方便在这久留,就先行告退。” 裴明月就算是没脑子也知道,不该这个时候留在冷宫之中啊! 等一会儿废后发作了。 她这命还能保得住吗? 谁知道还没等裴明月离开。 徐废后就冷声说道:“太子差你给本宫送来的药,本宫已经喝了,现在该算算你我之间的账了!” 裴明月吓了一跳:“什……什么?您不是已经相信,不是臣妾出卖的您吗?” “小贱人,就算不是你出卖的本宫,这段时间,你用这件事可没少拿捏本宫,真当本宫都忘了?”徐废后冷笑连连。 说到这。 徐废后继续道:“宸儿将你送到冷宫来给本宫送吃食,你真以为,宸儿只是让你来送吃食的?” “不然……还能有什么?”裴明月有些心虚。 徐废后不会现在就知道,那药中放了红花和麝香吧? 徐废后眯着眼睛,满脸讥诮:“自然是将你送来,给本宫解闷儿了。” “你真以为,宸儿这段时间对你好,是旧情复燃?不过是为了本宫罢了……”徐废后继续道。 “宸儿怕是早就厌极了你!这才派你来冷宫,交给本宫处置!” 听完徐废后的话。 裴明月的脸色顿时一白。 她也瞬间明白了萧宸的意思。 萧宸让自己给废后送落胎药是真,可废后口中的话,也应该是真的! 他从开始让自己入宫送药,就没想着自己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太子府! 裴明月想往后退。 可门却被李全堵住了。 裴明月神色不安地看着废后:“你,你不能乱来,这可是冷宫,你如今已经是废后了,我好歹还是太子侧妃,若你敢对我乱来,就算太子殿下不追究,永安侯府也不会放过你的!” “永安侯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幻想着永安侯府给你撑腰呢?”徐废后冷笑道。 “醒醒吧,那永安侯府,是裴锦宁的后盾,可不是你裴明月的后盾!”徐废后说着,就一步一步走到裴明月的跟前。 “身为姐妹,就算你日日模仿裴锦宁的妆容和姿态,可仔细看去,你们竟是生的这样不同。”徐废后掐住了裴明月的下巴。 人在冷宫,她依旧带着自己的护甲。 此时护甲紧紧地钳入裴明月的血肉之中。 力道大到裴明月竟反抗不得。 “我若是在冷宫之中出了事!少了不了有人要过问!你当真承担的起罪责吗?”裴明月咬牙道。 “这冷宫之中最不缺疯妇,本宫就算将你掐死了,也可以说是那疯子将你掐死,或者是推入京中的!到时候,谁又能作证是本宫伤你?”徐废后看着裴明月,眼神之中满是疯狂。 裴明月没想到徐废后竟然将被废后的所有怒意,都倾斜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强撑着提醒着:“别……被忘了,钦天监,天定凤命……我是凤命!” 事到如今。 裴明月还想借这凤命说事儿。 徐废后冷笑了一声:“本宫的凤位都没了,又怎么会在乎你的?” “更何况……自本宫人在这冷宫之中,似乎就想清楚了这件事,当初钦天监那些废物口中的凤命,当真是你吗?”徐废后嘲弄地看着裴明月。 “不是臣妾,还能是谁!”裴明月反问道。 徐废后微微敛眉,再抬眸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恨意翻涌。 就算她再不想承认。 她也清楚,自己如今有了瑞王的孩子,今生都不可能再回到皇后的位置上了。 就算日后当得太后,如今只要萧熠活着一日,她就不可能再当皇后! 除非…… 除非这江山换了主! 可现下,这凤位空悬,虽然说按照规矩贤贵妃最有可能成为新的皇后,但以她对萧熠的了解,萧熠心中后位的最佳人选,除了那裴锦宁还能是谁! 徐废后一字一顿地开口:“别忘了,当初钦天监预言这话的时候,说的是裴家的姑娘是天生凤命,而裴家的姑娘……可不只你一个!” “这怎么可能,她已经入宫为妃……”裴明月说到这,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绝对不可能,陛下就算宠爱她,也不可能将她立为皇后!还有皇贵妃呢,怎么也轮不到她!”裴明月疯狂地否认着。 “母后,您相信臣妾,臣妾才是凤命,臣妾在太子府之中,自是能给太子殿下提供助力!”裴明月不断地展示自己的价值。 她跟在废后身边伺候也有段时间了。 废后最大的秘密被她拿捏后,做许多事情就不避讳她了。 所以。 她很清楚废后的手段。 废后说到做到! 若今日,废后真想除掉她,她怕是难以活着走出冷宫! 徐废后冷声说道:“自你入太子府后,本宫和太子便灾殃不断,依着本宫看,你怕是灾星之命才对!” “本宫现在就送你上路!”徐废后说着,就掐住了裴明月的脖子。 这段时间,她在裴明月身上受得窝囊气。 在这一刻,她都要讨回来! 掐不死裴锦宁,她就先掐死裴明月! 让那老裴侯在九泉之下,也不安生! 徐废后用力的时候,裴明月便奋力挣扎,但李全和浣溪两个人,已经走过来压住了裴明月的肩膀。 谁能想到。 徐废后竟然胆子大到,在冷宫之中亲手要裴明月的命,甚至还想栽赃给陈贵人! 当然。 对于废后来说,掐死裴明月可不只出气这么简单! 今日锦宁为陈贵人出了头这件事,废后可还记恨在心中呢。 如今人在冷宫。 徐废后本来就扭曲的心里,如今便更扭曲了。 自是要怎么痛快怎么来! 此时哪里还记得,太后对她说的那些让给她莫要生是非的话? 裴明月之前被萧宸掐了一次,如今又被废后掐了一次。 随着废后逐渐用力,裴明月已经喘息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 废后的脸色却突然一白。 第758章 亏心 裴明月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可废后的力气,消失得更快。 废后的手劲一松,裴明月也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接着就推了徐废后一下。 裴明月的力气并不大。 但徐废后却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然后伸出手来护住了自己的肚子,额上冷汗涔涔。 “娘娘?”浣溪瞧见这一幕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等着浣溪问。 徐废后的衣裙上,就已经有血色晕染而出。 她喝下裴明月送来的药后,已经有一会儿了,再加上刚才动怒,让药效发挥得更快了一些。 这小产的反应,倒是比昔日裴明月小产的时候,来得快不少。 “太医!传太医!本宫肚子里面的……的……孩子!”徐废后脸色苍白的吩咐了下去。 而此时。 浣溪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娘娘,这……这怎么请太医?” 且不说他们人在冷宫,想出请太医不合规矩。 娘娘肚子里面的,要是陛下的孩子,以陛下的性情就算把娘娘打入冷宫也不可能不管这个孩子,可问题是…… 若现在因这个孩子去找太医。 只会让陛下愤怒,别无他用。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徐废后咬牙喊道。 裴明月见状吓到了,连忙说道:“臣妾这就去请太医!” 说着,裴明月就往外跑去。 裴明月嘴上说着去给废后请太医,当然没人敢拦着。 可事实上。 裴明月从冷宫出来,便快步往宫外而去,她很清楚,等着徐废后回过神来,她的命怕是要交代在冷宫了! 刚才若不是废后的肚子突然发作,她已经死了。 裴明月哪里会自讨没趣给废后请太医? 她巴不得废后现在就死了! 至于到时候会不会被太子问罪。 暂且裴明月也不想这个,更何况,裴明月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若废后死了,没准萧宸还很高兴呢。 裴明月还没跑出皇宫,穿过御花园的时候,便和锦宁撞了个正着。 “放肆!见了我家娘娘还不行礼吗?”海棠冷笑着看向裴明月。 裴明月不敢不行礼:“臣妾见过元贵妃娘娘。” 锦宁瞥了裴明月一眼:“如此冒失,在宫中横冲直撞的,也不怕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没了命!” “多谢贵妃娘娘提点。”裴明月的语气很是恭谨。 锦宁轻嗤了一声。 她如今也知道了,当初裴明月之所以敢那样嚣张,怕也是知道了徐废后和人私通的事情,仗着有皇后护着,有恃无恐呢。 可如今,裴明月手中的把柄没了,靠山也入了冷宫。 裴明月可不是要夹起尾巴做人来? 锦宁装作不知道裴明月去了冷宫的样子问道:“裴侧妃这样急着跑,所为何事啊?” 裴明月恭谨地开口:“太子殿下吩咐臣妾探望徐庶人,臣妾已经探望完了,便想着早些出宫。” 锦宁狐疑地看向裴明月。 就这么简单? 这两个人该不会密谋如何反扑和复仇吧? 从前裴明月和废后的关系,无非是威胁和被威胁的关系,可如今她们两个心中最恨的人都是她。 说不准就想要合伙生出什么针对她的法子。 这也是锦宁拦住裴明月的原因。 不等着锦宁再问裴明月。 茯苓从昭宁殿的方向过来,对着锦宁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刚刚给昭宁殿送消息的人,直接去昭宁殿禀告了。 锦宁听完后,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裴明月。 裴明月? 给徐废后送落胎药?还说是太子殿下指使的? 这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啊! 许是一想到那个废后肚子里面那个孩子,萧熠的心中便不痛快,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件事。 没想到,还没等着萧熠下圣旨。 太子府竟先动手了? 这还真是徐废后的好大儿! 想到这,锦宁甚至有些想笑,废后倾注全部心血教养出来的儿子,如今跟他根本就是不一条心。 甚至不惜损伤母体,也要将那个孩子落掉! 锦宁觉得,皇族这一家子,就没什么正常人。 萧熠能在这一家子之中,保持神只一样的性情,这简直就神仙! 锦宁看向裴明月,冷声说道:“裴侧妃,走吧,随本宫去冷宫中探望一下徐庶人。” “臣妾已经探望完了,现在想回太子府,就不奉陪了。”说着裴明月就低着头将眼神之中的不满隐住,接着快步往外走。 但锦宁今日就是在这堵裴明月的。 更别说。 冷宫之中的风浪是裴明月掀起来的。 锦宁哪里能让裴明月这么容易地离开? “站住!本宫允许你走了吗?”锦宁反问,满身贵妃该有的华容和架子。 裴明月看着眼前的锦宁。 她们二人虽然成长环境不同,可年岁一样。 如今她被磋磨得好似比裴锦宁大上五岁不只。 裴锦宁衣着光鲜亮丽,满头的珠翠,都是整个皇宫之中的最好的。 她也忍不住想起徐废后刚才那句话。 这凤风……未必是她的。 反而有可能是裴锦宁的! 想到这,裴明月的心就在滴血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强撑着:“不知道娘娘留臣妾下来,可是还有事情要吩咐?” “若娘娘没有事情,臣妾是真的想离宫了。”裴明月一口一个离宫,仿若这皇宫内宅之中有什么会吃人的东西一样。 不等着锦宁回答裴明月。 贤贵妃身边的孙铎,便往这边迎来:“元贵妃娘娘、裴侧妃娘娘,你们既然在一起,就请一起移步到冷宫吧。” “孙公公,不知道皇贵妃娘娘传我们二人,所为何事啊?”裴明月试探性地问道。 孙铎没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明月不敢得罪孙铎和贤贵妃,所以便看着锦宁问道:“元贵妃,可知道贤贵妃请我们去冷宫做什么吗?” 锦宁瞥了一眼裴明月,冷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你心中没数吗?” 其实裴明月心中早就有猜测。 她这个时候只不过是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蒙混过关。 但锦宁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裴明月从风波之中抽身? 第759章 落胎 于是。 半刻钟后。 锦宁已经领着好不容易逃出冷宫的裴明月,重新回到了冷宫之中。 此时徐废后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她也知道,肚子里面的孩子未必能留下来。 但孩子还在的时候,她的心中始终抱着点希望的,希望瑞王能想想办法,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可如今,一切都覆灭了。 这让许废后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锦宁到的时候,贤贵妃等人已经到了,然后就是林妃听说冷宫出了事情也过来“探望”废后。 说是探望。 锦宁觉得,林妃这多半儿是来看热闹了。 不是宫中的女人无事可做,都喜欢落井下石看热闹。 而是废后坏事做的太多了。 谁不想看自己仇人倒霉的样子? 一时间,本来人烟稀少的冷宫,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可以说整个后宫之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了! 贤贵妃看着徐废后开口道:“徐庶人莫要过于难过,这个孩子没了未必是坏事儿。” “留着这个孩子,陛下会不高兴的。” 贤贵妃看着是宽慰,可还是在往废后的心上插刀子。 “却不知道,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间……”贤贵妃看了一眼徐废后。 接着话锋一转,就看向了裴明月:“若本宫没记错的话,两刻钟之前,裴侧妃在这冷宫之中吧?” “说,是不是想你加害徐庶人?”贤贵妃冷声反问。 “如今她虽然已经是庶人,可到底还是太子生母,莫说是从前的皇后了,就算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在陛下没有下命令之前,还轮不到你这样身份的人来,越俎代庖来处置这件事!” 贤贵妃连珠炮一样的,看着裴明月呵斥了起来。 裴明月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徐废后。 若是从前,她和贤贵妃对上,不管徐废后喜欢不喜欢她,都要为了她出头和贤贵妃在无形之中过招。 可此时,徐废后只是冷冰冰的看着裴明月。 根本没有阻止贤贵妃的意思! 反而盼着贤贵妃处置裴明月呢。 “刚才本宫已经找太医验过了,你送来的药碗残渣之中,有麝香、红花等五种可以让人落胎的寒凉之药!” “且药量又足,就算寻常人喝了,都恐有血崩之相,臣庶人能活下来,实属运气。”贤贵妃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宁妹妹。”贤贵妃忽然间喊了锦宁的名字。 锦宁连忙回过神来:“贤姐姐,可是有什么想吩咐臣妾的?” 贤贵妃这才道:“事情你也看到听到的,你说本宫该怎么处置裴侧妃呢?” 贤贵妃微微一顿:“裴侧妃将落胎的药带入冷宫,本就是重罪,如今在没有陛下允许的情况下,将药给徐庶人喝了!更是罪加一等!” 在贤贵妃的心中。 身为中宫之主的皇后已经被废了。 太子党之前又自己断了徐家的臂膀。 如今,她只需要一点点剪断太子的羽翼,何愁她的儿子没未来? “罪上加罪,就算是直接杖杀,也不足为过。”贤贵妃温声说道。 裴明月也没想到,看起来是这后宫之中,最和气的贤贵妃,竟然会说出这样冰冷无情的话! 好歹她从前也“帮”过贤贵妃娘娘不是? 锦宁听到贤贵妃的话,就继续说道:“贤姐姐如今是皇贵妃,有权处置宫中的各种事宜。” 锦宁微微一顿:“不管贤姐姐怎么处置,臣妾保证永安侯府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为难姐姐。” “裴锦宁,你……你怎能如此凉薄绝情?”裴明月见锦宁半点也不肯为自己说话,整个人便怨愤上了。 凉薄绝情? 锦宁轻嗤了一声。 根本没将裴明月的话放在耳中。 “来人啊,将她关入内廷司,听候发落!”贤贵妃冷声说道。 裴明月被带下去了。 贤贵妃就看着徐废后说道:“徐庶人,你放心,如今你人虽然在冷宫,可本宫还是可以为你出气的。” “这次谁害你成这般模样,本宫就处置谁!”贤贵妃继续道。 锦宁瞥了贤贵妃一眼。 好话还真都让她说了? 害徐废后的,明着是裴明月,可暗中……锦宁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萧宸的主意。 如若不然。 裴明月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知道趋利避害!躲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入宫送落胎药? 贤贵妃这意思,分明就是处置萧宸啊! 徐废后整个人没什么气力。 她虚弱的开口:“都退下吧。” 众人一起看了废后一眼。 这个时候还摆皇后的架子呢。 不过想也是,废后当了二十年的皇后,这言语上和礼节上,早已经形成习惯,偶尔会还当自己是皇后摆架子,也不足为奇了。 众人退下后。 徐废后的眸子泛红,落下泪来。 徐废后从前,不知道亲自吩咐人落了几个孩子。 如今当自己的孩子没了。 徐废后反而心疼起来。 她的确不在乎瑞王,但……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要一个有自己骨血的孩子。 “娘娘,您别伤心了,看贤贵妃的样子,裴明月落不了什么好。”浣溪安慰了一句。 “浣溪那小贱蹄子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谋害您!可她忘了,您就算不是皇后了,还有太子殿下和太后娘娘护着您呢!”浣溪继续道。 但她的话音刚刚一落。 就见徐废后神色冰冷。 浣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好在徐废后没有和浣溪计较的意思,而是冷声说道:“是……太子。” 浣溪瞬间就明白了徐废后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可思议:“您说什么?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娘娘如今人已经在冷宫了,那孩子早晚留不得。 太子殿下急着亲自吩咐裴明月来做这件事? 徐废后冷笑一声:“本宫还真是教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从前本宫只当他优柔寡断,如今本宫才觉得,他这么做,有几分像本宫的儿子了。”徐废后一边恨萧宸的绝情,一边又觉得欣慰。 第760章 内廷 徐废后看着浣溪,又吩咐了一句:“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是太子的指使的,差人……让裴明月永远闭嘴!” 徐废后虽已经不是皇后。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宫中自然早有上了废后贼船,有把柄在废后手中拿捏的人。 哪怕废后如今已是庶人,可依旧脱不了废后的掌控。 浣溪应声:“是。” 却不知道,徐废后是因为恨裴明月端来了落子汤,还是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维护萧宸。 徐废后吩咐浣溪出去做这件事。 而贤贵妃则是拉着锦宁,亲自“送”裴明月入内廷司。 锦宁本是不想同行的,可奈何贤贵妃如今是皇贵妃,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后宫之中也是一样的。 贤贵妃开口让锦宁同行,锦宁便也不好回绝。 裴明月神色灰败的站在内廷司的门口。 贤贵妃看着锦宁说道:“这到底是宁妹妹娘家的人,宁妹妹当真不管?” 锦宁恭谨开口:“她犯了错,自有宫规律法发落,臣妾身为宫妃,自不可坏了规矩。” 裴明月看向锦宁,对于锦宁这种态度,她是一点也不意外。 贤贵妃叹息了一声:“那可真是可惜了,这内廷司一入九死一生……” 说着贤贵妃话锋一转:“你们还记得栖凤宫之中的那位赵嬷嬷吧?还没审呢,就吓到自杀了。” “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也怕这内廷司呢,却不知道这位裴侧妃,能活到几时。”贤贵妃继续道。 锦宁看向贤贵妃。 她当然知道贤贵妃的意思了。 贤贵妃这是在暗示裴明月,让裴明月将幕后指使这件事的太子说出来!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若是背后无人指使,裴明月定是没脑子入宫惹这祸端的! 如今贤贵妃将她拉来,无非是盼着她拱火,然后将萧宸攀扯进来。 锦宁道:“既做了错事,便该领罚,至于能活到几时,那是她的命。” 贤贵妃见事到如今,锦宁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便盯着锦宁看了一眼。 良久。 贤贵妃这才淡淡道:“罢了,既然宁妹妹也不肯为她求情,那便送入内廷司吧!” 裴明月依旧脸色苍白,但并未说什么,只是脚步沉重地,往内廷司走去。 …… 锦宁回到昭宁殿。 帝王已经在昭宁殿中了。 他正坐在桌旁,手旁放了一盏茶水,茶水是满的,却不知道是刚刚斟的,还是他一口没喝。 听到声音,萧熠就抬头看向锦宁。 锦宁观察着帝王的神色,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 若是往常,锦宁也不是此次见萧熠都行礼的。 这是萧熠纵容锦宁给锦宁的特权。 但今日,锦宁明显能感觉到,萧熠身上的气息很是不对,心情似乎不好。 这个时候,锦宁自会选择乖顺一些。 萧熠点了点头:“平身。” 锦宁走到萧熠的跟前,轻声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谁惹你不开心了?” 萧熠没有回答锦宁,而是问了一句:“刚从冷宫回来?” 萧熠这样一问。 锦宁瞬间就明白了,萧熠怕是已经知道冷宫之中的事情了。 锦宁抿唇,点了点头:“陛下,您都知道了?” 萧熠道:“一个孽种,自是留不得,没了便没了!” 萧熠当然不是因为废后没了孽种心情不悦,他是想到这件事,便心情不悦。 自从把废后关入冷宫,萧熠便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但今日这件事被翻出来了,萧熠这心情能好就奇怪了。 而且…… 动手的人是裴明月。 萧熠怎么可能没半点猜测? 锦宁道:“这对于陛下来说是好事儿,陛下……也不用为此烦心了。” 萧熠微微颔首。 “好了,陛下,我们不想不开心的事情,咱们一起去看看琰儿,琰儿现在已经会喊爹爹了呢!”锦宁笑盈盈的。 因锦宁回来,萧熠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但此时,萧宸的心情却不怎么好了。 “真是个废物,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竟然让人拿到内廷司去了!”萧宸神色阴郁。 说着萧宸就往外走去。 内侍苏贵安连忙喊道:“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去?” “入宫!”萧宸不悦地开口。 苏贵安一脸急切:“殿下这个时候要入宫?是打算请陛下责罚裴侧妃,还是要陛下赐死裴侧妃?” “您现在入宫怎么做都不对!” “更何况,若是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是您让裴侧妃做的……” 苏贵安微微一顿:“这件事谁来动手都行,可您若亲自做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让人觉得您操之过急,过于功利。” 大梁以仁孝治天下。 不是说徐废后有了野种,萧宸便该忍着。 而是萧宸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操之过急,有些越俎代庖了。 很容易让贤贵妃的人拿住话柄。 “难不成我不入宫,父皇就不会知道了吗?那裴明月哪里扛得住内廷司的审问!都怪母后,为什么要将这件事闹出来,为何不早早处置了裴明月!”萧宸一想到废后,脸色就冷沉得可怕。 哪里还有从前那母慈子孝的样子了? “殿下,想办法让她畏罪自杀,也比您入宫……”苏贵安压低声音。 萧宸听到这,便微微颔首。 天色暗下来。 忙碌了一日的帝王,难得的早早歇息。 他将躺在身侧的锦宁,揽入自己的怀中。 带着龙涎香的吻,瞬间就将锦宁笼罩。 一时间,昭宁殿之中已经是满帐生香。 就在此时。 魏莽的通传声音不合时宜地从外面响起:“陛下,内廷司柳山有要事求见!” 这柳山就是掌管内廷司的人。 萧熠冷声说道:“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萧熠的话刚刚落下。 魏莽的声音就再一次响起:“贤皇贵妃娘娘求见!” 萧熠本准备继续吻锦宁,此时脸已经黑了下来。 锦宁也没想到,今日难得早休息了一会儿,这昭宁殿反而热闹了起来。 她伸手推了推萧熠。 帝王的胸膛滚烫炙热,一颗帝心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锦宁轻声道:“贤姐姐鲜少有来昭宁殿叨扰陛下的时候,此番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第761章 高手 一盏茶的功夫后。 帝王和锦宁都已经端坐好,请人进来了。 贤贵妃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锦宁看了萧熠一眼,见萧熠迟迟没有让贤贵妃平身的意思,知道萧熠此时的心气不顺。 她心中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帝王也有小心眼的时候。 她轻轻拉了拉帝王的袖子。 帝王这才冷声道:“平身吧。” “都这个时辰了,你们来昭宁殿做什么?”萧熠冷声问道。 说到这,萧熠眯起了眼睛,并不掩饰自己脸上的不悦:“最好是有要紧的事情!” 贤贵妃站直了身体,看着萧熠欲言又止。 接着,贤贵妃才说道:“柳大人,你自己说吧。” 这内廷司是一处及其特别的存在,可以说是掌管后宫法度的地方,这管事的,到也有官职在身,可以称得上大人。 柳山这才开口道:“卑职本不敢叨扰陛下,但兹事体大,卑职不敢隐瞒。” “何事?”萧熠看向柳山。 柳山这才说道:“今日有人想谋杀裴侧妃。” 裴明月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如今自然还是裴侧妃。 锦宁没想到竟然是关于裴明月的事情,瞬间就来了兴致。 锦宁当下就问了一句:“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锦宁问这话的时候,尽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唇角扬起来。 虽然说这样就死了,未免太便宜裴明月了,可要是让裴明月被人毒杀了,锦宁还是开心的。 柳山只当锦宁在关心裴明月。 此时连忙说道:“元贵妃娘娘请放心,裴侧妃并未吃下那饭菜,暂无性命之忧。” 说到这。 柳山就跪在地上:“只是这有人入内廷司投毒,是大事,卑职不敢擅自做主论断此事。” 贤贵妃轻声说道:“臣妾虽然承蒙陛下信任,掌管后宫,只是这内廷司的事情臣妾也做不了主。” 贤贵妃一本正经地说道:“在后宫之中投毒本就是重罪,更何况是在内廷司对太子侧妃动手,若是查清此事找到幕后真凶,这后宫之中怕是要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了。” 萧熠冷声道:“裴明月只是一个侧妃,可知是何人要谋害她?” 贤贵妃看向萧熠欲言又止。 萧熠冷声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臣妾不敢。”贤贵妃迟疑着。 “孤恕你无罪。”萧熠淡淡道。 贤贵妃这才说道:“许是为了复仇,也许是为了灭口。” 锦宁听到这,便问道:“何为复仇,何为灭口?” 贤贵妃道:“宁妹妹今日和臣妾一起去了冷宫,自然知道裴侧妃对徐庶人做了什么,若说徐庶人气不过想要复仇,也不足为奇。” 贤贵妃这话说得很容易理解。 锦宁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帝王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她侧头看去,果不其然,帝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了。 想也是,若废后为了一个野种复仇,帝王怎能不怒? 贤贵妃看着萧熠的神色,继续道:“至于灭口么……那就是裴侧妃交代的事情了。” “臣妾不敢妄念,还请陛下让裴侧妃自己来说吧。”贤贵妃继续道。 “传!”萧熠冷声说道。 没多大一会儿,裴明月就被带过来了。 今日白日锦宁和裴明月分开的时候。 裴明月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看起来还像个人,可此时……锦宁眼前的裴明月,仿若从地府之中爬出来的恶鬼一样了。 “是……是太子殿下,吩咐臣妾来落皇后……臣庶人肚子里面的胎!”裴明月见了帝王,当下就开口道。 此时大家都明白了。 贤贵妃口中的灭口,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裴明月双脸阴冷。 既然大家都不想让她活,那就谁也别活了! 今日她刚刚准备吃饭的时候,便察觉到饭中有异常!这才将那饭菜,赏给了隔壁牢房的宫婢吃。 谁知道,那宫婢吃了,当场就暴毙了! 裴明月顿时就想起来了,当初那赵嬷嬷是因何而死的。 裴明月刚刚入内廷司的时候,还是嘴硬的,想要将萧宸隐下来。 但现在裴明月已经不想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萧宸指使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那就不会有人想要灭口她! 内廷司该处置的,也不是她! 徐废后想要恨的,也不该是她! 锦宁见裴明月那仿若被吓破胆,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轻声说道:“来是,给裴侧妃赐座奉茶。” 裴明月坐了下来。 萧熠此时脸色冷沉。 若给裴明月投毒的事情是萧宸做的。 萧熠不关心徐废后肚子里面那个孩子的死活,萧宸若是真的指使裴明月给废后落胎,萧宸急于抹去废后肚子里面的污点,虽然说有些许狠绝。 但萧熠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如果萧宸真的做出来,到内廷司灭口的事情。 那便是犯了萧熠的忌讳了! 若这件事是废后做的…… 萧熠想到这,神色更冷了几分。 很显然,在萧熠的心中,一个废后若是还敢在后宫之中兴风作浪,那也是滔天的罪责! 锦宁将所有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最终将目光落在贤贵妃的身上。 可真是好手段啊! 贤贵妃分明就是想趁徐废后病,要徐废后的命啊! 不只是废后的命,还有萧宸在帝王心中的地位。 这件事之中,定是少不了贤贵妃的手笔! 不过此时锦宁还没有拆穿贤贵妃,和贤贵妃对上的意思,毕竟贤贵妃和废后之间这次闹起来,她也是出了力的。 好不容易让这两个人你死我活地斗起来。 锦宁可不想去浇水灭火。 萧熠冷声道:“传太子入宫!” “还有,将废后也给孤带来!”萧熠神色阴郁。 看起来,萧熠这是打算亲自审这件事了。 锦宁在一旁,轻声说了一句:“陛下息怒,兴许这件事就是个误会呢,臣妾相信不管是徐庶人,还是太子殿下,都不敢在内廷司之中投毒。” 萧熠面沉如水:“不敢?孤看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 第762章 承担 帝王没明言,是她还是他。 在场的人也没敢擅自揣测。 废后在冷宫之中,先一步被传入了昭宁殿。 虽说太后已经努力想办法照拂废后了,可废后今日刚刚落了胎,脸色自是苍白一片,气色全无的。 哪里还有从前在锦宁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看到裴明月坐在昭宁殿之中的时候,脸色顿时就难看了下来,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从前一样温柔贤淑:“陛下,您深夜将臣妾传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萧熠冷声说道:“闭嘴,耐心等着。” 废后刚刚进来的时候,是跪着行礼的。 帝王没让废后站起来。 锦宁也冷眼看着这一幕。 好在萧宸知道宫中出了事情不敢耽误,来得很快。 萧宸鲜少有机会进入昭宁殿。 此时一进昭宁殿,萧宸便注意到,昭宁殿之中的一草一木都和从前很是不同,能看出来,这里面花木都被养得极好。 一切都焕然一新,看起来不逊色宫中任何宫殿。 院子之中甚至还安了秋千。 细节之处,处处可见帝王对这方宫殿的主人的偏爱。 萧宸踏入内殿后。 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废后。 他顿时收敛心神,目不斜视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萧熠看着萧宸冷声说道:“你可知罪?” 萧宸连忙跪了下来,不敢抬头去看萧宸的神色,而是心虚地开口:“儿臣……儿臣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萧熠冷嗤了一声:“你的侧妃已经交代了,是你指使她入宫送落胎药。” 萧宸顿时抬头去看裴明月。 他似乎没想到,裴明月竟然这样轻易的,就将他出卖了! 裴明月屁股下的凳子上,好像长了刺一样。 她也不敢坐着了。 当下就起身跪了下来:“殿下,陛下在这,臣妾不敢欺君,还请殿下……殿下原谅臣妾。” 萧宸的脑子转得很快。 虽然说他恨不得现在就处置裴明月,可此时萧宸还是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意。 他开口道:“是我不好,不怪你。” 说到这。 萧宸就看着萧熠的方向磕头行礼:“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请您千万不要责罚明月。” “是儿臣指使明月这样做的!”萧宸将这件事认得干净利落。 这倒是让锦宁有些意外了。 萧熠冷声道:“徐庶人的事情,自有孤去处置,你身为太子,怎敢差侧妃入宫行凶!” 萧宸双目赤红地看向萧熠:“父皇!儿臣这都是为了您!” “徐庶人她做出那样寡义廉耻的事情,害您被天下人笑话,儿臣知道您仁善,不想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动手,但儿臣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臣想为父皇分忧!”萧宸字字落地有声。 好像他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因为萧琮讥了他,他为了抹去污点。 若不是他很清楚,徐废后的手中定还有不曾动用到的势力。 以萧宸的疯魔,说不准会将废后一起除掉。 萧熠冷眸看着萧宸。 他没处置废后肚子里面的孩子,哪里是心慈手软舍不得动手? 无非是早晚都会送那个孩子上路,他没急罢了。 且。 萧熠总觉得,这件事之中还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想要再查上一查。 不过萧宸这样说完。 萧熠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怒意,但锦宁能察觉到,萧熠身上的冷意少了几分。 萧宸虽然做了错事。 但他是为了帝王做的错事,那帝王自会心软几分。 萧熠看向萧宸,冷声说道:“那孤问你,既敢做为何不敢当?差人灭口裴明月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萧宸微微一愣。 事情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但很快。 萧宸就道:“父皇,儿臣自是敢作敢当,让明月入宫送落胎药,是儿臣做的,儿臣认!” “父皇想怎么罚儿臣都领罪!” 接着,萧宸就沉声道:“但灭口明月的事情,不是儿臣做的!” “父皇,您知道的,儿臣有多在乎明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萧宸反问。 许是萧宸的确对裴明月有超乎常人的包容。 萧熠最终还是相信了萧宸的说辞。 他冷声说道:“既不是你做的,那便是徐庶人了。” 说到这,萧熠看向徐废后,冷声道:“徐庶人,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不等徐废后开口。 萧熠就冷声说道:“罢了,孤不想听你说话!” “你那孽种本就留不得,裴侧妃她纵然做错了事情,尚有内廷司来处置,何至于让你一个废后,将手伸入内廷司?”萧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怒意。 徐废后闻言连忙说道:“陛下,臣妾冤枉啊!”| “你若是冤枉,那便是说,这件事是太子做的?”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徐废后。 而此时。 萧宸也看向了徐废后。 母子两个人的目光隔空对视。 徐废后的眼神冰冷,似乎对萧宸失望异常。 萧宸被徐废后这样看得有些心虚。 良久。 徐废后才开口道:“不是臣妾,也不是宸儿,定是有人通过这件事来栽赃陷害!” 说到这,徐废后继续道:“至于宸儿差明月送药过来,也不只是为了陛下您,是……是臣妾也差人送了口信出去。” “他知晓臣妾的难处,这才让明月送了落子药。”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等陛下处置此事,这才……这才暗示了宸儿,说了自己的难处。”徐废后继续道。 徐废后此言一出。 大家都看向了徐废后。 尤其是贤贵妃,眉头轻轻蹙起。 锦宁也没想到,徐废后忽然间就有了脑子,竟然将事情都揽在了她的身上。 “既是臣妾自己想这样做,又怎会寻仇和灭口?”徐废后继续道。 锦宁看了看帝王的脸色。 这才轻声说道:“陛下,若徐庶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太子殿下这样做,虽有不当的地方,但总归是情有可原。” 萧宸闻言意外地看向锦宁。 似乎没想到,锦宁会在这个时候为自己说话! 锦宁那哪里是为了萧宸说话?分明就是揣摩出了帝王的意思,故意说让帝王宽心的话。 也让人觉得,她和这件事无关呢! 第763章 坚决 萧熠面色冷沉的目光,自徐废后的身上扫过,又落在了萧宸的身上。 萧宸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父皇,不管怎么说都是儿臣惹了父皇动怒,请父皇降罚。” 萧宸太清楚父皇的脾性了。 他知道若这个时候他推诿,畏缩,反而会让帝王震怒。 萧熠看向萧宸,最终开口了:“元贵妃说的有几分道理,你虽是犯了错,但也是情有可原。” “这次便免了你的罪责。”萧熠淡淡道。 萧宸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贤贵妃似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好不容易让萧琮激萧宸做出给废后落胎的事情,她当然不想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她沉声道:“徐庶人,当真如你所言,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落胎吗?” 徐废后自是恨锦宁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也恨贤贵妃。 她看着贤贵妃,冷声质问道:“皇贵妃娘娘,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太子私自行事,目无法纪且戕害生母?” “如此一来,陛下多半儿会废了太子的太子之位。” 说到这,徐废后冷声说道:“你就这么想让你的二皇子,取代太子?” 锦宁忍不住地看了一眼徐废后。 徐废后这话虽然不体面,但效果却是十分好。 此时整个殿内,都鸦雀无声了起来。 贤贵妃最终跪在地上,看着萧熠道:“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这个意思,你自己清楚!”徐废后冷声道。 贤贵妃咬牙道:“徐庶人!你怎可血口喷人!” 徐废后冷嗤:“本宫血口喷人?你想这件事栽赃到宸儿的身上,难道就不是血口喷人吗?” 萧宸见徐废后此时这般维护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复杂至极。 锦宁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好了,贤姐姐和徐庶人,你们就不要争执了。”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太子之位究竟给谁坐,也是陛下说的算,至于这件事,也该由陛下论断。”锦宁一脸事事以萧宸为主的神色。 和那贤贵妃和徐废后比起来,简直就是高下立见。 很显然,萧熠也有些不耐了。 他冷声说道:“贤贵妃,没有新的证据之前,莫要胡乱猜测,你若有证据,大可以来寻孤禀告。” 说到这。 萧熠微微一顿:“太子犯错,罚例半年,至于……” 萧熠将目光落在徐废后的身上,冷声说道:“从今日开始,不许任何人送东西给废后!否则,便一同去冷宫之中陪着废后!” 锦宁闻言有些想笑。 这废后到了冷宫之中,虽住得不如从前了,可实际上的日子并不差。 如今有了萧熠这道命令。 徐废后也可以好好体会一下冷宫的滋味了。 萧熠又看了看贤贵妃,沉声道:“贤贵妃管理后宫不严,便罚你闭门思过!” “好了,都下去吧,莫要扰了昭宁殿的清静。”萧熠冷声说道。 在萧熠的心中,昭宁殿何止是清静。 更是萧熠心中,那安宁之所。 众人往外退去的时候,裴明月还跪在地上,神色之中满是游移。 萧熠冷声说道:“还愣在这干什么?领三十大板,然后赶紧滚回你的太子府!” 萧熠这个人,还是是非分明的。 就算厌恶裴明月。 可在这件事上,裴明月有错,但罪不至死。 所以便责打了三十大板。 若是从前,锦宁和裴明月尚未出阁的时候。 但凡有谁碰了裴明月一下,裴明月定会委屈不已,受不了一点气。 可此时此刻。 裴明月被打了三十大板,反而有一种长松一口气,感恩戴德的感觉。 “臣妾谢陛下隆恩。”裴明月跪在地下谢恩,语气之中竟有几分真诚的意思。 不多时。 刚才还热闹的昭宁殿,已经安静下来。 锦宁看向身旁的萧熠。 帝王眉头紧蹙,不知道想着什么。 锦宁起身往帝王的身边走了两步,接着便深处自己纤细的手指,在帝王的眉心上轻轻揉了一下。 仿若想要将萧熠额间的愁云揉散一样。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可是为了刚才的事情烦心?” 萧熠看向锦宁,问道:“那芝芝说说,怎么看出来孤烦心?” 锦宁道:“且不说您这眉心皱成这般模样,臣妾又不瞎。” “便说……刚才那件事,臣妾猜着,陛下您是不希望看到兄弟阋墙的。”锦宁说到兄弟阋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锦宁道:“那陛下,若太子殿下被废,您……会立二皇子为储君吗?”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便去看萧熠的脸色。 而此时萧熠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看着锦宁冷声道:“放肆!” 锦宁吓了一跳。 她入宫的时日也不短了。 和帝王相处也越来越随意。 她鲜少听到帝王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尤其是……不是他让她说的吗? 当然。 锦宁刚才提起立二皇子为储君的事情,也是存了给二皇子上眼药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萧熠的反应会这样大! 萧熠声音冷沉:“废立储君之事,怎敢妄议!” 锦宁瞬间就红了眼睛,也不说话,就含着一汪清泉一样的泪,满脸委屈地看向萧熠。 萧熠见锦宁这般神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冷肃了。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但语气之中还是带着难掩的锐利和冷意:“芝芝,不管你从何处听来的传言,或者是猜测了什么。” “可孤不会将徐庶人犯的错,算在太子的身上,只要太子还是孤的儿子,若无大错,孤便不会废太子。”萧熠冷声道。 “孤对太子说过,他先是储君,才是谁的儿子,孤要他和徐家切割……他做到了。” “此时孤自也不会因为徐庶人的事情,厌弃他。”萧熠面沉如水,声音没有半点迟疑。 锦宁听出来萧熠心中的坚决。 知道让萧熠废后容易,可让萧熠废太子,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764章 大治 其实萧熠不想废太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就是先皇还在的时候。 先皇膝下可不只萧熠一个皇子。 本也有位嫡出的大皇子,那位大皇子对萧熠这位不得宠的弟弟,还算不错。 只可惜,后来因为兄弟相争,被废了太子之位。 在之后。 萧熠上头一共十位皇子,只余瑞王一人。 最终,这帝位虽落在了萧熠的身上,但萧熠却不希望自己的子嗣,因为帝位争斗。 萧熠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擦拭去了锦宁眼角的泪花:“莫哭了,是孤不好,不该凶你。” 锦宁抿了抿唇:“是臣妾说错了话,陛下您没罚臣妾,已经是宽恕了。” 锦宁嘴上认着错,可眼泪还是往下掉。 萧熠无奈了。 他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轻声说道:“怎么这般爱哭?若是你祖父在天有灵,瞧见你哭了,定会以为孤又欺负你了。” 萧熠将锦宁抱紧了一些,这才低声道:“是孤自己,不希望在储君的事上,再起争端。” 他实在是怕,怕重蹈皇子夺嫡的覆辙。 锦宁靠在萧熠的怀中,轻声说道:“幸而我们的琰儿还小,不必参与这些让人烦恼的事情,更是不会惹陛下心烦。” 萧熠道:“若有朝一日,孤要先一步往生,定会早早将这天下最富饶的封的,送给琰儿,孤知道,你渴望自由。” “待那个时候,孤便允琰儿带你出宫,去过远离争端的安稳日子。”萧熠轻声说道。 帝王的声音温和。 但锦宁的心,却没有沉溺在帝王的情意之中。 封的? 她可不想要什么封的! 更何况,如今瑞王之于帝王,来日便是琰儿和新皇之间的处境。 哪个新皇会允许一个实力强大的藩王? 锦宁寻了更舒服的姿势,彻底靠在帝王的怀中:“陛下,您待臣妾和琰儿真好。” 萧熠轻叹了一声,爱怜地抚摸着锦宁墨缎一样的发。 不好。 还不够好。 这姑娘越是知足,他便越是觉得,自己应该对这姑娘更好一些。 而此时,锦宁已经伸出手来环住了帝王的脖子。 “陛下,您莫要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了,好好看看臣妾。”锦宁轻声说道。 萧熠的目光落了下来。 不只目光。 还有一个充满掠夺的吻,以及…… 最终,福安驱散了锦宁卧房附近的丫鬟和内侍,不许任何人过来伺候。 …… 皇帝将贤贵妃、废后、乃至太子等人,每个人都惩罚了。 回去的路上。 贤贵妃自是不畅快的。 “娘娘,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春露有些不甘心。 贤贵妃黑着脸:“不这样算了又能如何?那徐雪荣做出了这样恬不知耻的事情,陛下却还要袒护着太子!” 但凡陛下因为废后的事情,对太子生出意见来。 今日就会顺着这件事重罚太子。 可帝王没有这样做! 这让贤贵妃觉得心中窝了一股无名火。 “同样是这皇子,为何陛下对萧宸,比对琮儿好这么多!”贤贵妃的心中装满了不甘。 从前。 贤贵妃觉得萧琮不是皇后所生,帝王更重视皇后的孩子。 可如今呢? 皇后落难。 帝王对萧宸的态度却没有改变过。 这让贤贵妃如何能甘心? “娘娘,您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春露劝道。 贤贵妃面色冷沉:“今日的事情,到是让裴锦宁捡了个便宜!”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裴锦宁在这件事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冷眼瞧着,除却最后为萧宸说了一句话,中间并无挑事生非的意思。 反倒是她,今日有些操之过急了。 却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想? 贤贵妃想到这,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 而此时。 裴明月领了可罚,便被抬着送回了太子府。 萧宸早就先行离开皇宫了。 裴明月被抬到太子府门口的时候。 萧宸面色冷沉,根本就不想差人去将裴明月抬进来。 “殿下,您还是差人将裴侧妃抬进来吧,若是给人瞧见了,或者是裴侧妃死在了太子府门口……又要落人口实。”苏贵安劝道。 萧宸脸色冷沉:“抬进来。” 裴明月被送回屋中的时候,便看到萧宸正冷着脸站在那。 “殿下……”裴明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萧宸眯着眼睛说道:“你出卖了我!” 裴明月哆嗦了一下,脸色苍白:“殿下,您听臣妾解释,臣妾……”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事情的确是她做的。 萧宸看向裴明月,冷嗤了一声:“你对孤无情,孤却不能对你不义,苏贵安,吩咐下去,请最好的郎中给裴侧妃治伤!” 等着萧宸离开了。 裴明月还有些不可置信。 萧宸不但没有罚她。 反而……让人给她治伤? 就这么容易? 裴明月怎么都觉得有些不踏实。 裴明月的不踏实,也不是空穴来风。 萧宸走出筑月居之后,苏贵安这才小声问了一句:“殿下,您吩咐奴才请人给裴侧妃治病,是……大治吗?” 萧宸脚步没停,语气随意:“大治。” 苏贵安的心中瞬间又了数。 何为大治? 那便是小病大治,往死里治! 如今太子殿下厌弃裴侧妃,摆明了不想留裴侧妃在府上了,但裴侧妃赖着不肯走。 尤其是裴侧妃竟然出卖了的太子殿下。 殿下怎么可能容下裴侧妃了? 赶不走,也不能赶走,谁知道这裴侧妃离开太子府后,会不会将太子府的一些秘密说出去? 所以,裴侧妃不能活了。 她今日在宫中受刑。 虽只有三十大板,打不死人。 可若是因为这三十大板,开始得病,然后缠绵病榻,最终一命呜呼。 也不是不可能的! 裴明月此时还不知道,萧宸的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 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萧宸回到书房。 此时打开了书房的暗室。 此处已经积了不少尘土,看出来萧宸已经有些日子没往这来了。 他走入其中。 里面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一张尚未完成的画像。 那画像上是一个红衣女子。 他坐了下来,目光晦暗地看着那画像。 第765章 来处 他轻轻拂去画像上的灰尘。 端详良久,然后重新研墨,为这幅尚未完成的画像,重新添上新彩。 锦宁若是知道,她今日随口说的一句话,会让萧宸死灰复燃。 怕是肠子都要毁青了。 …… 冷宫之中。 刚刚小产,又被“请”到昭宁殿折腾一圈的徐废后,人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说起话来更是给人一种,上不来气的感觉。 “该死!今日险些让贤贵妃和裴锦宁这两个贱人得逞了!”徐废后眼底有怒意翻涌。 浣溪连忙凑过来,递给徐废后一颗药丸:“娘娘,您请用……” “这是何物?”徐废后警惕地问了一句。 浣溪这才说道:“是太后娘娘差人送来的。” 萧熠虽然吩咐了,任何人不许往冷宫之中送东西,若是被发现了,便一起入冷宫陪着徐废后。 很显然,太后根本没把萧熠的话放在心上。 太后这是笃定了萧熠不可能将太后罚入冷宫! 不过太后到底是避了萧熠锋芒,没和从前一样大张旗鼓地将东西送入冷宫,至少知道悄悄送了。 “听孙嬷嬷说,太后娘娘为了您的事情,很是操心,头发几乎全白了,这是太后娘娘特意为娘娘准备的,用来吊命的药……”浣溪耐心的解释着。 徐废后却一把将那药打翻在地。 浣溪愣了一下:“娘娘,您这是?” “本宫肚子里面的孩子没了,她怕是开心着呢!既不能捞本宫出冷宫,假惺惺地送这药过来干什么?这是觉得本宫会死在冷宫之中吗?”徐废后冷笑连连。 浣溪看着这样的徐废后,欲言又止了一下。 娘娘的精神状态还真是越来越不稳定了。 此番在贤贵妃和元贵妃那受了气,怎的要迁怒太后娘娘了? 不过浣溪只敢想想,可不敢真做什么引火烧身的事情。 “她们以为自己赢了本宫吗?”徐废后眯了眯眼睛。 良久。 徐废后才冷声说道:“将那件事传出去吧。” 浣溪有些不安地看着徐废后:“娘娘,若是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是您做的……您的处境会更难。” 徐废后看向浣溪:“你在教本宫做事吗?” “奴婢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听太后娘娘的。”浣溪硬着头皮劝道。 若不是她的命和废后的命绑在一起,怕是浣溪也不敢冒险说这些话。 太后早就吩咐了。 要娘娘稍安勿躁,安心在冷宫之中静养。 太后自会寻机会,让娘娘重回后宫地。 “你是太后的人,还是本宫的人?”徐废后看向浣溪,眼神之中满是森然的冷意和杀机。 浣溪连忙跪在地上:“奴婢是娘娘的人。” “那就不要在本宫这提起太后那老虔婆!按照本宫吩咐的去做,切记,这件事不要让太后知道。”徐废后吩咐了下去。 浣溪应声是:“是。” 寿康宫之中。 断断续续的咳声不断。 孙嬷嬷看了一眼坐在窗前,看着冷宫方向的太后,连忙走过去为太后顺气。 “娘娘,今日有雨,还是将窗关上吧。”孙嬷嬷轻声问道。 太后却道:“不必了,也不知道本宫的荣儿,会不会觉得冷……” 孙嬷嬷连忙说道:“奴婢早就给娘娘送了炭火过去,连着那药,也一并送去了。” “娘娘放心,奴婢的手脚很是利落,定不会让陛下的人发现。”孙嬷嬷轻声说道。 太后闻言拧了拧眉。 “哀家本以为,荣儿入了冷宫,便能暂避锋芒,且瞧瞧那贤贵妃和元贵妃之间分个胜负来,哀家再想办法让她离开冷宫……”太后语气悠长。 “可今日的事情,让哀家看明白了,就算荣儿到了冷宫,那两位也不肯容下她!”太后沉声道。 “娘娘,您打算怎么办?”孙嬷嬷问道。 听太后这样一说。 孙嬷嬷便知道太后的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太后眯了眯眼睛:“若宸儿立下救驾之功,且为此命悬一线……以皇帝的性子,定会对荣儿网开一面。” “就算不复立后位,也会允荣儿长随哀家左右。”太后继续道。 “哀家只要一想到荣儿在冷宫之中受苦,还要被人算计谋害,哀家便一日也忍不了!” “哀家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今只想和弥补当年。”太后的语气之中满是心酸和后悔。 时至今日。 荣华富贵她享过了。 滔天权势她也曾经拥有过。 唯一的遗憾,便是她在冷宫之中诞下的女儿。 孙嬷嬷听到这,心头猛然一跳:“娘娘,这立功容易,可救驾……” 哪里有那么多驾可以救? 太后似笑非笑,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张了张嘴:“娘娘,您这是要……” “莫说是假的,若是有人敢让荣儿死,哀家就让他先死!”太后的声音之中满是狠辣。 “可陛下……” “陛下又如何?那贱人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如今对哀家也越发不敬重了,如何比得上自己的骨血重要?”太后冷声反问。 若皇帝是寻常的身份,她养在身边,就算没有生恩,也会有养恩。 多少会养出点母子之情。 可每每她想对皇帝产生母子之情的时候,便会想到皇帝的来处。 尤其是皇帝的性情……也随了那个人更多! 若从前皇帝对荣儿好,既是荣儿喜欢的,又到底当亲儿子养过,她与皇帝之间的确有几分亲情。 可如今? 太后想到这,脸上的冷意更浓了几分。 孙嬷嬷心中凛然。 她已经很久没在太后娘娘的身上看到过这般狠辣决绝的样子了。 几乎都要忘记了。 太后娘娘早些年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慈爱且病恹恹的样子。 她的心机和狠决,常人难以想象。 就连先皇…… 很快,太后的脸上就挂起了温和的笑容,仿若刚才那些话,不是出自她口一样。 太后又道:“让皇后莫要在这关键时候生出事端来,破坏哀家的计划。” “奴婢已经将口信传给浣溪了。”孙嬷嬷连忙说道。 太后这才放心下来。 她哪里能想到,徐废后根本就没将孙嬷嬷的话放在心上,正抢在太后的手段之前,酝酿一场“大事”。 第766章 折子 春夏交际之处。 一场大雨。 将整个皇宫冲刷一新。 天气初晴,下午的阳光从天际倾洒而下。 锦宁立在昭宁殿的院子里面,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 新雨过后,空气之中飘着草木的香气。 这种感觉,让锦宁仿若想到自己尚未入宫,住在雁声堂的那些日子。 是那样的自由、舒心、无忧无虑。 虽父母冷漠,但也不用担心别人谋害她。 锦宁本以为,皇后刚刚小产,这宫中多少会安生几日的时候。 孙值便过来通传:“娘娘,永安侯府的侯夫人求见。” 锦宁有些意外。 沈若芙求见? 不是说不能见。 而是一般情况下,入宫拜见都会选在清晨,这个时辰……多半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和她禀告。 锦宁当下便道:“将人请进来吧。”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又吩咐了一句:“顺便差人去玄清殿,告诉陛下一下,便说本宫正在见客,待忙完了,会去玄清殿寻他。” “是。”孙值应声而去。 没多大一会儿,沈若芙就在孙值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沈若芙一进来,便瞧见海棠端着热茶进来,而此时桌子上已经有了新的点心。 看得出来,锦宁是很欢迎她过来的。 沈若芙行礼:“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锦宁连忙亲自将她搀起来:“嫂嫂,早说过了,莫要这般客气。” 沈若芙起身,看向锦宁:“贵妃娘娘,今日臣妇入宫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告知娘娘。” 锦宁闻言并不意外,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沈若芙这般规矩的世家贵女,在此时求见,定是有要事。 沈若芙说有要事要告诉锦宁,可当锦宁摆出洗耳恭听的神色后,沈若芙反而欲言又止了起来,似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感觉。 锦宁轻声说道:“嫂嫂,你有什么话便直接说吧。” 沈若芙这才看着锦宁说道:“这两日各处茶楼画舫之中,开始流传了折子戏。” 锦宁看向沈若芙。 折子戏早些时候,她就听过。 都是一些话本子改编来的,很是生动有趣。 沈若芙从怀中拿出一个折子,递给了锦宁:“娘娘,您自己看吧!” 锦宁展开。 上面是折子戏上的台词。 锦宁扫过去,先是一目十行地看了个大概,接着便冷笑出声来。 “娘娘……”沈若芙很是不安。 锦宁啪的一声,将那折子放在了桌子上,接着道:“这上面的内容还真是有趣啊!” 海棠立在一旁,似有些担心。 锦宁示意海棠:“你来瞧瞧。” 海棠这才展开那折子。 折子上的内容并不复杂,大概是讲一个顶了世家嫡女身份的庶女,被失了清白,却引诱不知情的权臣春宵一度,将清白算在此人身上的故事。 故事虽不复杂,可细节之处,却处处透露出此人和锦宁的关联。 比如什么汴京第一贵女。 早有未婚夫婿。 什么假嫡女真庶女。 一样一样地摞在一起,虽然没点明这人就是锦宁,可仔细一品,便能感觉到,处处都是锦宁的影子。 海棠看完后,这才惊疑不定地开口:“这……是冲娘娘您来的?” 沈若芙这才说道:“臣妇知道此事后,不敢耽误,想着尽快让娘娘知晓此事。” “虽然说这些民间折子戏,或者是话本子,有些时候也会以现实中有的人为形象来编写,可……这些文人也不傻,若不是有人指使,怎敢以贵妃娘娘您的身份来编造这些事儿?” “知道的人清楚这是折子戏,不知道的人,这就是流言蜚语!” 真真假假哪里那么容易分得清? 而且…… 沈若芙想到这,看向了锦宁,眼神之中有几分不安,但又不敢问起。 从前她尚未入府,并不知道锦宁从前的事情。 帝王来永安侯府为锦宁做主那件事大家都知道。 可更早的时候。 在鹊山行宫的事情却无人知晓。 沈若芙也担心这折子戏上的内容是真的。 锦宁见沈若芙这般神色,便猜到沈若芙想着什么,于是就道:“想问问本宫这上面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沈若芙连忙起身准备跪下:“臣妇不敢。” 锦宁道:“坐好说话。” “本宫从前的确被两个山匪,围困在一处。”锦宁继续道。 沈若芙听到这心中一跳:“娘娘,臣妇这就出宫!” 锦宁见沈若芙这般样子,便道:“干什么去?” 沈若芙咬牙说道:“既是真的,那此事就绝对不可以传扬出去!陛下虽然爱惜娘娘,可若是知道……” 沈若芙没敢说下去。 若是知道,同陛下在一起之前,娘娘就失了清白。 这是哪个男人能忍的事情? 就算陛下当下能忍下此事,怕是也会因此心生芥蒂。 这可是大梁朝! 女子贞洁最为重要。 锦宁本想解释,但看到沈若芙这般样子,便有些好奇沈若芙打算怎么做,于是就耐心地等着沈若芙将话说完。 沈若芙含糊了一下这件事。 接着才说道:“总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臣妇这便出宫,不管是威逼利诱也好,还是斩草除根也罢,绝不让这件事继续流传出去!” “只不过,这件事的祸根,应该尚在宫中,臣妇只能保证宫外没有流言蜚语,宫内的事情烦请娘娘找出祸根!”沈若芙干净利落地说道。 锦宁没想到沈若芙能做到这个地步。 沈若芙又道:“娘娘请您放心,永安侯府和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臣妇还是明白的!有永安侯府在一天,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将这件事翻出来!” 锦宁道:“好了。你对本宫的心意本宫清楚了,不过不急着出宫,现在坐下来,喝一盏热茶。” 沈若芙见锦宁这般从容,有些疑惑:“娘娘,您不着急,不生气吗?” 锦宁抬手饮茶,接着才说道:“着什么急?随他们去吧!” 第767章 大戏 沈若芙看向锦宁,认真劝诫:“娘娘,怎能任由这些流言蜚语乱传!” “流言虽不如刀剑伤人见血,可诛心无形。”沈若芙继续道。 锦宁笑了笑:“流言诛心无形,这话说得没错,可这流言若真能诛心,诛的却不是本宫的心了。”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语气很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本宫是曾被山匪围困在鹊山雪崖,可你知道,是谁救了本宫吗?” 锦宁说到这,就看向了沈若芙。 本来锦宁是想将这件事永远瞒下的。 不过如今有人借着鹊山雪崖她遇见山匪的事情来生是非。 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为了避免永安侯府的人为了替她掩盖这件事,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锦宁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沈若芙知道。 不过锦宁还是委婉了一下,只说被人救了,并未详说发生了什么。 正所谓进退有量。 沈若芙到底是聪慧的。 她顿时就明白了锦宁的意思:“是……陛下?” 锦宁微微颔首。 沈若芙长松一口气:“既如此,到也不担心陛下会因此事同娘娘生出嫌隙了。” “不过任由那流言蜚语在民间乱传,总是不好的,娘娘不若禀明陛下,让陛下来处置此事?”沈若芙问道。 锦宁道:“暂时不急,你离宫后,不但不要阻止这件事,还要想办法让这件事传播得更快一些。” 左右事情已经闹出去了。 她往上面添一把柴便是! 锦宁送走了沈若芙。 这才往玄清殿去。 萧熠看着锦宁,笑道:“永安侯府的人入宫,可是有什么事情?” 锦宁微微摇头:“没什么,不过是想着许久没入宫了,来瞧瞧本宫。”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很显然猜到锦宁没说实话。 锦宁走到帝王的身边,挽起了帝王的手:“陛下,您处理国事累不累?和臣妾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在萧熠没有继续追问沈若芙入宫的事情。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两日。 “娘娘!”海棠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此时的锦宁正抱着琰儿,见海棠这般急切便问道:“怎么了?” 海棠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奴婢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瞧见御花园之中,有人支了戏台子,说是一会儿要唱戏呢!” 锦宁有些疑惑:“唱什么戏?” “说是太后娘娘这些日子,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情,抑郁寡欢,所以贤贵妃娘娘,请人入宫唱戏讨太后娘娘欢心呢。”海棠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轻笑出声:“怕是要唱那出假嫡女真庶女,失身不贞的戏吧?” 锦宁本以为,这件事还要几日才会被捅到明面上来的。 没想到,那幕后之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在宫中兴风作浪了。 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 “走吧,既然戏台子已经支好了,便随本宫去看戏吧。” “将林妃等人也都喊去,一起去凑热闹。” “至于陛下那……” 锦宁微微一顿,笑了笑:“不必请了,会有其他人请的。” “娘娘,您说,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是贤贵妃还是徐废后?”海棠小声说道。 锦宁笑了笑:“兴许,两个人都有参与。” 不过锦宁更倾向于,掀起这件事的人是徐废后,至于贤贵妃,想的是顺水推舟,借废后之手来毁她。 锦宁轻笑了一声:“不过,今日谁都别想在这件事讨了好去。” 锦宁到御花园的时候,太后已经躺在躺椅上了。 唱折子戏的几个人已经换好了戏服。 帝王也在这,看样子是刚到的,此时正面色冷淡的开口:“孤还有政务要处置,便不在这陪着母后听戏了。” 萧熠转身就要走。 谁知道转身的时候,正好迎面看到了锦宁和林妃。 见到锦宁的一瞬间,萧熠的神色和缓了一些。 锦宁笑着说道:“陛下,今日风和日丽的,您便陪着臣妾在这听听戏吧!” 若是其他人挽留,萧熠定会拒绝。 其实今日也没什么重要的政务,之所以想着离开,是因为自废了皇后开始,萧熠和太后的关系,便很是舒缓。 而萧熠也没有再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今日,萧熠自是想回避太后的。 见萧熠不说话。 锦宁就往那戏台子上张望了一下,笑盈盈的:“臣妾觉得很是有趣,陛下,您便在这陪陪臣妾可好?” 萧熠无奈地看着锦宁,心中猜测着,锦宁定是想看戏,又不想和太后同在一处,这才想让人陪着。 他声音低沉:“好。” 锦宁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陛下,您待臣妾真好!” 萧熠轻笑了一声,这姑娘能开心便好。 贤贵妃当下差人摆好了凳子,请锦宁和萧熠落座,而她自己则是坐在稍微远离两个人一些的位置上。 一副刻意疏远帝王,不争不抢的模样。 贤贵妃笑着将一个戏折子递过去:“太后娘娘,您想听哪出戏?” 太后似乎有些困倦,随意的在上面指了一下:“这个吧。” 若不是,不想让人将她彻底遗忘在寿康宫之中,让所有人都忘记,这皇宫之中还有一位太后的存在。 她到也没什么兴致来听戏。 折子戏开始了。 锦宁好整以暇的看着。 戏的曲调很是寻常,开场也算寻常,可很快,就唱到了:“缎儿失了清白于山匪……” 这缎儿便是这出折子戏中,那主角的名字了。 萧熠听着听着,脸色就冷沉了下来。 太后本来还昏昏欲睡,听到这,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那戏还在唱着。 “不足月生下麟儿……” 太后正要开口说话。 “放肆!”萧熠忽地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 一时间,唱折子戏的人瞬间都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众人纷纷跪地求饶。 萧熠冷声道:“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们入宫唱这种戏?” 贤贵妃看向萧熠,也跪了下来:“陛下,可是这戏……” 萧熠看向贤贵妃,神色冰冷:“贵妃,你不会告诉孤,你没听出来这戏之中,在暗示什么吧?好一个缎儿,锦儿的!还有那生辰……分明就是宁宁的生辰!” 贤贵妃连忙说道:“臣妾也是第一次听这戏,这戏中的主角虽和……虽和宁妹妹有相似之处,可宁妹妹定不会做出,在追随陛下之前,便失贞的事情!所以这戏中唱的人,定不是宁妹妹!” 第768章 失贞 说到这贤贵妃继续道:“臣妾若是知道,这戏中竟然攀扯了宁妹妹,定不会让这戏班子入宫的!” “是……昨日的时候,臣妾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孙嬷嬷说太后娘娘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想让臣妾想个法子,逗太后娘娘开心。” “臣妾知道,最近陛下和太后娘娘之间,有些许不愉快,可母子连心。” “臣妾想着,陛下也是希望太后娘娘能开心起来的,这才……这才顺着孙嬷嬷的意思,请了戏班子过来。”贤贵妃继续道。 孙嬷嬷就立在太后的身后。 听到这话,顿时着急起来:“老奴何曾让皇贵妃娘娘请戏班子入宫了?” 而此时,太后也彻底没了困倦的意思。 她面色冷沉地看向在场的人,声音冷沉:“贤贵妃,你设计哀家?” 贤贵妃好似没听到太后的话,已经红着眼睛说了下去:“陛下,您是清楚臣妾的,臣妾一向不喜惹事生非,这戏班子是臣妾请到宫中来的,唱出这般悖逆之言,臣妾自是脱不了干系。” “臣妾又怎么会蠢到做这种坑害宁妹妹,也坑害自己的事情?”贤贵妃继续道。 贤贵妃这话,听起来像是非常有道理的样子。 本就身体不好的太后,听了这话,被气到剧烈地咳了起来。 锦宁坐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一幕,心中觉得好笑。 她如今可以肯定了。 这出戏,还真如她所料想的那一样,根本就不是出自某个人的手,怕是所有人都参与了。 锦宁说的戏,不是那出折子戏。 而是今日在皇宫之中发生的,贤贵妃和太后、以及她之间的戏。 徐废后察觉到她在雪崖那日失了清白,便想着用这件事毁掉她,而贤贵妃顺水推舟,打算一石二鸟。 她将太后请来,便是想彻底将这件事栽到太后和废后身上。 至于她? 这件事看起来好像和她没关系。 可那戏中的内容,若帝王真信了,足以让帝王疏远冷落她。 毕竟可没有帝王,能忍受宫妃不贞。 哪怕这不贞,是发生在入宫之前。 不过此时的锦宁,却没什么好担心的,谁让雪崖那夜,是帝王和她在一起呢? 贤贵妃又道:“还请陛下彻查,究竟是何人试图用这样的手段,构陷宁妹妹!定要严惩此人!还宁妹妹和臣妾清白!” 萧熠将目光落在太后身上。 太后被萧熠这样一看,顿时心中一噎,冷声道:“皇帝这是在怀疑哀家?” 萧熠冷声道:“母后有没有做过什么,母后心中清楚。” “儿臣自是盼着母后和此事无关,可若是母后为了废后,还要执迷不悟,也休怪儿臣秉公处理此事。”萧熠继续道。 萧熠口中这个秉公,便是不打算给太后留情面了。 太后又被气了一下,忍不住地咳了起来。 若是从前,太后有个风吹草动的,咳嗦发烧的,萧熠定是十分心急的。 可自那日,太后不顾着帝王的体面,当众给帝王下跪后。 萧熠的心就也冷了几分。 尤其是……太后可不只一次,为了徐废后的事情装病了。 这一次两次的三次五次,帝王都心疼这位母后。 可时间长了。 纵然是亲生母子,也会厌倦了这种把戏。 更何况,早些年的时候,在帝王最需要母亲关爱的时候,太后对帝王很是疏离。 见自己咳成这般模样,帝王神色依旧冷漠。 太后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眼神之中满是痛楚。 仿若帝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萧熠已经冷声吩咐了下去:“去查!这折子戏究竟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 魏莽亲自领命而去:“是。” 萧熠派人去查这件事,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查出个结果来的。 萧熠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锦宁,轻声说道:“宁宁,我们回去吧。” 锦宁乖巧点了点头。 萧熠看到锦宁这般样子,心中满是怜惜。 开始的时候,是在众人面前拉住了锦宁的手,紧接着,就顺势将锦宁打横抱起来。 帝王虽然没对锦宁多说什么。 但帝王的举动已经足以证明,他对锦宁的信任。 贤贵妃看到这一幕,微微敛眉,将眸色之中的失望隐了下去。 太后看着贤贵妃,似笑非笑了起来:“还真是好手段,好胆子,竟然敢将手伸到哀家的身上来。” 贤贵妃恭顺道:“臣妾不知道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 太后轻嗤了一声:“你以为,陛下会因为这件事疏远她吗?刚才那一幕都瞧见了吧?瞧着陛下那样子,就算事情是真的,陛下也舍不得她呢!” “哀家有句话告诉你。”太后看着贤贵妃,意味深长了起来。 “无论如何,哀家都是陛下的母后,你这般针对哀家,未必落得好下场。” “还有,后位空悬,你虽是皇贵妃,可小心一番算计,便宜了旁人。”太后似笑非笑了起来。 说完太后便在孙嬷嬷的搀扶下离开。 等着离开贤贵妃的视线,太后又一次剧烈地咳了起来。 “娘娘,您还好吧?”孙嬷嬷心疼地看着太后。 太后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冷声道:“哀家早就说过,不是自己肚子里面的养不熟,如今他竟然怀疑哀家……” 太后想到这,似乎十分愤怒,仿若帝王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忘了。 在她的心中,早就在废后和帝王之间做出了选择。 甚至为了废后,还打算去行刺帝王。 如今却不知道哪里来的颜面,指责帝王不该疑心。 “娘娘,今日御花园里面的折子戏,摆明了就是算计您,算计皇后娘娘!”孙嬷嬷继续道。 “不过那折子戏之中的内容,应该是真的,之前皇后娘娘不也说过,裴锦宁在追随陛下之前,就已经失了清白吗?这贤贵妃是想一石二鸟,好深的谋算!”孙嬷嬷继续道。 太后看向孙嬷嬷,冷声道:“去问,这件事和皇后是否有关系。” 孙嬷嬷愣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皇后娘娘也参与了这件事?” 太后摁了摁额角。 她虽然早就警告过皇后,莫要借着这件事生事,可如今这件事突然闹出来,贤贵妃还这般有恃无恐,怎么瞧着都像是有人给贤贵妃垫背。 第769章 在乎 而这个垫背的人,想也知道会是谁了。 事实证明。 太后的猜测是正确的。 孙嬷嬷很快就将消息带回来了。 “皇后娘娘本是不想承认的,但奴才将今日陛下疑心太后娘娘的事情说了。” “皇后娘娘这才说,让太后娘娘不必担心,她早就安排了人,将祸水引向贤贵妃,等着陛下调查后,陛下定会清楚,是冤枉了太后娘娘您。”孙嬷嬷继续道。 知道废后早就做了安排。 按说该是一件让人长松一口气的事情。 但太后的脸色却阴沉了起来,她重重拍了桌子:“愚蠢!糊涂!” “哀家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太后一想到废后做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是把贤贵妃当成什么了?贤贵妃怕是早就察觉到她的手段了!她若是能斗得过贤贵妃,何至于让贤贵妃活到今日?”太后继续道。 “娘娘……若是这件事最终真的牵扯到了您和皇后娘娘,我们该怎么办?”孙嬷嬷担心地问道。 太后的神色冷厉,沉默良久,这才开口说道:“那件事,尽快安排一下吧,等不得了。” 得尽快让萧宸立下救驾的功劳,为荣儿续命了。 太后继续道:“若不是朝局不好掌控,该用一不做二不休的手段才是。” …… 锦宁已经被帝王抱回了昭宁殿。 帝王将锦宁放到床上,便立在锦宁的面前,眉眼深邃地看向锦宁。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 萧熠怜惜地摸了摸锦宁的脸,轻声说道:“今日又让你受委屈了。” 锦宁摇了摇头:“陛下信臣妾,臣妾就没什么委屈的,更何况……遇到山匪那次,发生了什么,陛下您不是很清楚吗?” 锦宁看向萧熠,眸光明亮。 萧熠忍不住回想起织雪殿那夜,从前他只当那件事,是他和锦宁相遇的美好回忆。 可如今。 再想起那日。 萧熠便忍不住有些后怕。 他将锦宁拉入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抱紧。 锦宁被勒得有些喘息不上来:“陛下,您怎么了?” “若那日,孤没在织雪殿……”萧熠的不敢想下去。 锦宁看向萧熠,目光灼灼:“那陛下,若臣妾那日真的失贞了,您还会喜欢臣妾吗?” 萧熠当下就呵斥了一句:“不许胡说!” 他又不是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且那日他清醒得很,自是清楚那姑娘是不是清白之身。 更何况…… 萧熠看向锦宁,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认真:“芝芝,答应孤。” 不等锦宁问,萧熠的声音就在锦宁的耳畔响起:“记着,于孤而言,你的命比任何都重要。” 虽说在这宫中,不会在出织雪殿的事情了。 但萧熠还是有些后怕,忍不住叮咛了一句。 “就算……” 萧熠微微一顿,很显然不愿意这样设想。 但还是说了一句:“就算那日,孤没及时出现在织雪殿之中,真的发生了什么,孤也只怪自己,没有早些去护住你。” “孤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贞洁。”萧熠继续道。 锦宁看向帝王,问了一句:“那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萧熠低声道:“你的真心。” 锦宁见帝王神色之中的关心不似作伪,语气也是异常真诚。 她忽地就觉得,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帝王不只相信她的清白,更是比起贞洁,更在意真心。 这让锦宁忍不住想起前世。 她抵死守住清白,可永安侯府那些人,却没有人相信她。 不。 其实他们是相信她的清白的。 她的品性,她的刚烈,永安侯府那些人是相信的。 最后他们的逼杀,无非是……在心中做出抉择罢了,比起裴明月来说,她是注定要被牺牲掉的那个。 时至今日。 锦宁才想明白。 贞洁和清白,其实并不能决定生死,决定生死的,是有没有人爱惜。 从前她很是在意,别人是否信任自己。 如今…… 她才意识到,她该在意的是,那个人是否在意她、爱惜她。 不在乎她的人眼中,对的会成错的,白的也会变成黑的。 锦宁靠在帝王的怀中,她能清晰地听到帝王的心正在有节奏的跳动着。 连带着。 她那颗死寂已久的心,似乎也跳动了起来。 就在此时。 帝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那芝芝呢,芝芝是否已经将真心交付给孤了?” 锦宁的目光微微闪烁,已然忽略了她的心正在跳动的心。 她轻声说道:“臣妾的真心,自然早便交给陛下了。” 萧熠闻言朗声一笑,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接着,萧熠便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情,孤会下旨不许任何人议论,若有人敢再因此生事端,孤定不轻饶!” 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诋毁锦宁。 傍晚的时候。 魏莽从宫外回来了。 锦宁和萧熠正在用膳,见魏莽回来,锦宁便放下碗筷看向魏莽。 “查得怎么样了?”萧熠沉声问道。 魏莽这才说道:“禀告陛下,宫外的确有关于娘娘的流言蜚语。” “那折子戏上的信息和娘娘太过相同,不少听过折子戏的人都能想到,说的是娘娘。”魏莽继续道。 “外面甚至还有人说,娘娘不只入宫之前失贞,连带着四皇子殿下……也身世存疑。”魏莽小声说道。 “放肆!”萧熠怒不可遏。 锦宁看向萧熠,没想到萧熠会这样生气。 不过转念一想,锦宁就想到了,当年萧熠也是被先皇疑心过血脉的存在。 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想到让人不愉快的往事了! 如今他最爱的小儿子,要被人这样疑心血脉,帝王怎么会不生气? 第770章 说情 锦宁轻轻地唤了一声:“陛下。” 萧熠这才从盛怒之中回过神来。 他抬手握住锦宁的手,很是用力,龙纹墨玉扳指硌得锦宁的手心有些微疼。 萧熠轻声道:“芝芝,都是孤不好,没处理好这些事情。” “你放心,孤不会让任何人疑心琰儿的身世,更不会让旁人妄议你!”萧熠的语气很是坚定。 锦宁目光盈盈:“陛下不必觉得愧疚,臣妾所求不多,只要您相信臣妾是清白的,臣妾便没什么好怕的。” 福安此时也在屋子之中,看到眼前这一幕,目光之中又多了几分敬服。 元贵妃在这件事上不论对错,张口闭口都是陛下。 好似陛下是她的天,除却了这方天,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可元贵妃娘娘越是这样,陛下就越是想将贵妃娘娘捧在手心中护着。 萧熠心疼的看着锦宁。 他看向魏莽冷声说道:“除却这些,难道就没查出来,是什么人构陷元贵妃吗?” 魏莽这才开口说道:“倒是查出来一些……” 锦宁看了魏莽一眼,接着才说道:“究竟是何人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构陷本宫和琰儿?” 魏莽这才道:“属下查到一道线索,是引向皇贵妃的,最开始传此事出来的说书人,说是有人给了他银钱让他做这件事。” “同他交易的人离开后,那说书人捡到了一个出宫的令牌,那令牌上是景春宫采买内侍用的,属下查过进出宫记录,那日景春宫之中,的确派了几位宫人出去采买。”魏莽继续说道。 这话说到这,有理有据的,看样子事情好像就是贤贵妃做的。 福安看了魏莽一眼。 似乎没想到魏莽竟然这么快就查到线索了。 毕竟这种事情,幕后主使者,怎么也该做得更隐秘一些,不会轻易让人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 如今这线索来得好像太容易一些了。 不等着福安去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盛怒之下的萧熠,便冷声说道:“将贤贵妃请过来,孤要亲自审!” 萧熠用了“审”这个字。 看得出来,萧熠是被气急了。 于是,贤贵妃又一次被请到了昭宁殿。 贤贵妃来得早一些。 她进殿后先行礼:“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道陛下传召臣妾过来,所为何事?可是那污蔑构陷宁妹妹的人已经查到了?” 说到这,贤贵妃的神色之中似乎有了几分期待。 萧熠看向贤贵妃,没有让贤贵妃免礼平身的意思。 贤贵妃弯着腰,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聪慧如她怎么会感觉不到昭宁殿中那冷冽的气息,还有帝王身上那隐隐若现的怒意。 贤贵妃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萧熠,脸上依旧是镇定自若的神色:“陛下?难不成是臣妾猜错了?” 萧熠冷声道:“还真是查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 “魏莽。”萧熠瞥了魏莽一样。 魏莽顿时就将刚才带来的景春宫采买令牌捧了出来。 “给贤贵妃看看,这东西可是景春宫的?”萧熠问。 贤贵妃看了那令牌一眼,接着便说道:“这东西的确是景春宫的,只是陛下让臣妾认这令牌做什么?” 说到这,贤贵妃这才恍然大悟一样地问道:“陛下,该不会是有人拿了这令牌做了污蔑宁妹妹的事情,如今陛下觉得这件事是臣妾做的吧?” 贤贵妃说完就跪了下来,她虽然跪着,可姿态并不谄媚,仿若满身傲骨的寒梅。 她的声音坚定:“陛下!臣妾绝对没有做过构陷宁妹妹的事情,这是有人栽赃臣妾!” 说到这。 贤贵妃又看向锦宁,语气之中满是伤心之态:“宁妹妹,本宫一向待你不薄,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本宫吗?” 这话说的,好像锦宁是忘恩负义之辈一样。 锦宁也开口了。 她轻声说道:“贤姐姐,你误会了,臣妾怎么会不相信贤姐姐?” 说到这,锦宁往前走了一步,亲自去搀扶贤贵妃:“贤姐姐还是快快请起吧,有什么误会咱们慢慢说。” 锦宁又转头看了萧熠一眼,轻声说道:“陛下,臣妾也觉得贤姐姐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定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的。” 锦宁又不补充了一句:“就算贤姐姐想害臣妾,也不会用这样笨拙的手段,甚至还留下了信物……” “若是臣妾想要害人,怎么也要故意留下仇家的信物呢。” “咱们不能因为一枚令牌,就断定这件事是贤姐姐做的,这对贤姐姐不公平。”锦宁继续说道。 锦宁字字句句,都是为贤贵妃开脱。 听得贤贵妃都有些意外了。 但意外之余,贤贵妃的神色就又冷了几分。 事实上,就算裴锦宁不说这些话,她也要将这些话说出来……可没想到,却让裴锦宁抢了先。 看起来是在为她开脱。 实则,是抢占先机,并且谋了帝王的怜惜。 萧熠听完这话,便看着贤贵妃冷声说道:“既然宁宁让你起来说话,你便起来吧!” 贤贵妃恭谨开口:“臣妾多谢陛下。” 不等着贤贵妃完全站直身体,萧熠就冷声说道:“孤觉的,你该谢的是宁宁才对。” 他鲜少有被怒意支配的时候。 但今日,听到有人质疑琰儿的身世,萧熠便冷静不下来了。 若不是锦宁这番话,萧熠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这样轻易冷静下来。 年少时候的阴影,往往需要一生去治愈。 当然。 萧熠和琰儿还是不同的。 当初所有人都质疑萧熠身世的时候,先皇没有选择相信萧熠,而是让人当众滴血验亲。 到了琰儿这。 萧熠却是无条件相信琰儿是自己亲生孩子的。 当然,萧熠也没有什么怀疑的理由。 就算锦宁入宫之前不清白,早就和人在一起了,可那个“奸夫”本就是萧熠自己啊! 谁会怀疑自己? 贤贵妃听萧熠这样说,脸上的神色还算平静,很是克制地看着锦宁说了一句:“多谢宁妹妹为本宫说话。” 话是这样说的,但只有贤贵妃自己清楚,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有多狼狈不堪。 第771章 二鸟 锦宁连忙说道:“姐姐客气了,事情若不是姐姐做的,自是不该冤枉姐姐的。” 贤贵妃看向萧熠继续说道:“陛下,臣妾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说着。 贤贵妃就道:“景春宫出宫采买的令牌,早便丢失了,所以几日前,臣妾已经差人换过这令牌了。” “却不知道是何人拿着这旧令牌兴风作浪,不只想将此时栽赃给臣妾,更想毁掉宁妹妹的名声!”贤贵妃沉声说道。 “还请陛下严查!”贤贵妃道。 贤贵妃说了不知道是何人。 但在场的都很清楚,贤贵妃口中的这个何人,没有旁人。 魏莽继续说道:“陛下,属下已经将那说书先生请到宫中,若是将出宫的宫人都聚在一起,定能仔细辨认出来,究竟是何人在宫外乱传此事!” 魏莽过来,便是想让萧熠准许此事的。 毕竟陛下吩咐他出宫调查这件事,调查来调查去,最终发生这件事和宫中的人有绕不来的关系。 魏莽也不敢擅自做主。 萧熠点头:“将人都传到昭宁殿来,让那说书先生一一辨认!” 最终。 萧熠还是没让那些人踏入昭宁殿的屋舍,而是让这些人都昭宁殿外面的巷道之中。 萧熠和锦宁,还有贤贵妃等人,一起到了昭宁殿外面亲自瞧着。 那说书先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哭着磕头:“陛下,娘娘,草民……草民罪该万死,但草民也是没法子了啊……家中的妻儿老小都等着用钱……” 锦宁并不关心这件事,她的声音微微一沉:“仔细认,若认的好了,认出了当日和你做交易的人,本宫会和陛下求情,免你一死。” 锦宁说的是和萧熠求情,而不是自己直接免此人一死。 不管锦宁多么得宠。 她从来不会做逾矩的事情,更是不会挑战帝王的权势。 这也是锦宁的聪明之处。 明明在某些时候,帝王也愿意放任锦宁摆宠妃的架子,甚至可以掌握些许权势,可明面上,锦宁一次都没有越界。 那说书先生在那日出宫的人之中仔细辨认了一下。 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个年轻的小内侍身上:“就是他!” 贤贵妃站在一旁看了一眼,状似不解的开口:“陛下,这个内侍不是景春宫的人,臣妾也不认识他!” 福安到是开口说了一句:“这不是内务府的小全子吗?” 福安是内务府大总管,这小全子就是内务府之中,最不起眼的小内侍之一。 内务府内侍很多。 也亏了福安记性好,要不然福安也不可能将这个人记住。 小全子跪在地上,开口道:“是奴才。” “说!究竟是谁让你出宫,散布关于元贵妃的谣言?”福安怒声呵斥道。 小全子看着福安,似乎很是害怕,哆嗦了一下就说道:“奴才不敢说,奴才若是说了,奴才的九族……就……” “你若是不说,孤现在就要你九族的命,可你若说了,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可以不死。”萧熠冷声说道。 贤贵妃开口道:“你不敢说,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被挟持着?” 贤贵妃这话像是说到了那小全子的痛处了一样。 他哆嗦了一下,当下就起身,往一旁的墙上冲去。 看这样子,大有寻死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是这小全子的动作不是很利落,还是魏莽的速度太快,他最终被魏莽拎了回来,押在了地上。 萧熠被气笑了:“好,好的很!事到如今还想求死?” “来人啊,现在就查清楚此人的九族,全部下狱!”萧熠冷声说道。 这次没用魏莽亲自去,而是由其他近卫亲自去办了这件事。 萧熠冷声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孤派出去的人,会赶在所有人之前,将你的家人都找出来的。” “孤的耐心是有限的。”萧熠沉声道。 福安连忙说道:“小全子,你还不说!” 小全子似乎是怕福安的,此时哆嗦了一下才开口:“是……是皇后娘娘,她说,若奴才不这样做,便要奴才的父母和妹妹都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孤的宫中何来皇后!”萧熠听到小全子这样说,脸色青的厉害。 贤贵妃连忙说道:“陛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宁妹妹,陛下最疼你,你还是劝劝陛下,莫要因为陈庶人气坏了自己的龙体。”贤贵妃继续说道。 锦宁看向贤贵妃,目光清澈透亮,好像能将贤贵妃看穿一样。 贤贵妃微笑了一下。 她知道,锦宁定然察觉到了这一切都是她的手段。 但她不怕。 这件事虽然说有她的算计,可谁让徐废后那个蠢货,在冷宫之中还不安分守己,竟还想搅弄这一石二鸟的风云! 如今将自己折进去也活该。 她不信裴锦宁会在这个时候戳穿她。 毕竟裴锦宁就算猜到了什么,也紧紧是猜测而已,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她诬陷废后。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废后让人做的啊! 怎么能算得上是诬陷呢? 贤贵妃自是有恃无恐。 至于锦宁,的确没有选择在这个时机和贤贵妃对上。 贤贵妃既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对废后痛打落水狗,锦宁也乐意奉陪。 其实将废后斗到冷宫后。 锦宁便想过,未来将主要精力放在提防贤贵妃身上。 可如今,她也认识到了。 废后这种人,只要还在宫中一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轻易的安分。 从前废后是手段不高明的蠢货。 可以后,她就是躲在暗处阴暗爬行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要给她来一口。 锦宁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贤贵妃想给废后致命一击,锦宁并没有阻止,甚至还推波助澜起来。 更何况,这件事她还有另外的考量呢。 在这件事上中,每个人都想一石二鸟。 贤贵妃、徐废后是这样想的,她也是呢。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贤姐姐说的有道理,您莫要为了这样腌臜的事情气坏了身体,臣妾会心疼的。” 萧熠平缓了一下心情,这才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一句话:“传徐庶人!” 第772章 处罚 寿康宫中。 孙嬷嬷满脸急色地闯了进来:“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 太后已经要睡着了。 听到孙嬷嬷这话,猛然间睁开眼睛:“荣儿怎么了?” 孙嬷嬷这才说道:“陛下在昭宁殿,传皇后娘娘过去,说是宫外关于元贵妃和四皇子的流言,是皇后娘娘做的!” 太后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和废后有关系。 但也没想到这件事暴露得这样快。 她额角的青筋直跳,可见是被气急了:“蠢货!蠢货!就是不听哀家的话,如今这件事这么轻易地就被查出来,怕是早就钻到了贤贵妃和裴锦宁设下的套子里面了!” “之前哀家下跪为她求情,已经让皇帝疑心,如今……哀家就算舍出这条命去,也未必护得住她了!”太后怒声道。 她也没想到,废后的胆子会这样大。 胆子大其实不算什么坏事儿。 可偏偏废后的脑子,撑不起她的胆子。 从前,陛下不热衷后宫,废后想寻个人针对,也寻不到人。 这日子也就安安分分地过下来了。 可自锦宁入宫后,废后为了除掉锦宁,没少费心思。 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才有了今日的下场。 此时的太后怕是已经忘记了,废后能养成这般有恃无恐的性子,少了不她的纵容。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孙嬷嬷问道。 太后冷声道:“怎么办?哀家若是知道怎么办,便不会这么着急了!” “且先等着,看看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荣儿,还有,现在就给太子送信,让他现在就入宫为皇后求情!”太后冷声吩咐着。 她和帝王之间的母子情分已经消耗完了。 如今。 也只能指望着萧宸了。 …… 废后被带到昭宁殿的时候,看在跪在地上的小全子,脸色顿时就一白。 不等着废后说什么。 见徐废后这般神色,萧熠就已经猜到事情的经过了。 萧熠冷声说道:“徐庶人,这个叫小全子的内侍,你可认识?” 徐废后连忙摇头:“不……不认识,臣妾不认识!” “陛下,不是臣妾指使小全子出宫构陷锦宁的!”徐废后继续道。 锦宁瞪大了眼睛看向徐废后。 徐废后刚才说了什么?她没听错吧?这话也是能说的吗? 锦宁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能让徐废后认罪。 可没想到,徐废后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承认了? 徐废后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连忙跪了下来:“不,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是这个小全子的内侍,出宫收买了说书先生,让说书先生传播关于宁妹妹的流言蜚语。” “这才……这才急着辩驳一句。”徐废后连忙为自己找补起来。 徐废后的话,倒也解释的过去。 但贤贵妃已经开口了:“徐庶人,刚才陛下差人去请你过来的时候,已经差人去调查过这小全子了。” “已经有证人可以证明,小全子出宫之前,和你身边的浣溪见过。” “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贤贵妃反问。 徐废后脸色苍白:“你……你血口喷人!” “本宫没做过……” 话还没说完。 萧熠就冷声说道:“徐庶人!” 这一句庶人,让徐废后冷静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请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啊!” 萧熠冷笑连连:“这证据一环又一环,这个时候你还想狡辩!” “徐庶人,孤上次因母后的原因,放过你一次,没想到你人在冷宫之中,却不思悔改,还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甚至还要污蔑琰儿……” 萧熠一提起琰儿的身世问题,便怒不可遏。 看得出来,这是帝王的逆鳞。 徐废后当下就摇头:“不,臣妾没这样做……” 她是让人将裴锦宁在鹊山就失贞的事情传出去了。 可她还没蠢到质疑四皇子的身世! 毕竟,她很清楚,在裴锦宁入宫之前,便被陛下宠幸过了啊! 所以四皇子的身世,绝对不会有问题。 “是……是有人陷害臣妾!”徐废后当下就喊道。 可事到如今。 所有证据都指向徐废后,谁还会相信徐废后的话? 萧熠冷声说道:“将徐庶人押到内廷司!择日发落!” 至于怎么发落。 萧熠当下并未说出来。 但正是因为萧熠没有直接下命令,这件事才让人觉得可怕。 徐废后忐忑不安地看向萧熠:“陛下,您……您打算怎么处置臣妾?” 萧熠冷声道:“你觉得呢?放心,孤会给你一个体面的。” 徐废后顿时确定了,萧熠要怎么处置自己。 她脸色一白:“就因为这件事,你便想要臣妾的命吗?臣妾不服!” 萧熠眯着眼睛:“就因为这件事?” “那徐庶人不如说说,你都做过什么,尤其是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鹊山行宫,锦宁遇见山匪的事情!”萧熠继续道。 徐废后的脸色一白:“什么鹊山行宫山匪……臣妾听不懂。” 萧熠似笑非笑:“真当孤想不到吗?” “锦宁在鹊山行宫被山匪围困的事情,若不是设计锦宁落难的人,又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萧熠冷声反问。 这件事,他早前的时候就差人查过,虽怀疑过皇后,但并无证据。 但今日,一切都串联在一起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陛下,您……您知道鹊山行宫的事情?那你为何不信,她早便失贞了!”徐废后冷声道。 萧熠看向徐废后,冷声道:“因为在织雪殿之中,是孤救了她。” 徐废后愣住了。 萧熠将事情瞒得很好,徐废后哪里能想到,早在鹊山行宫的时候,锦宁和萧熠便有了牵扯? 徐废后怒声道:“那个时候,她还是宸儿定下的……您还催着臣妾为他们定下婚期,陛下,你怎能……” 萧熠眯着眼睛看向徐废后:“是啊,孤是要将她定给宸儿的,可你不满意孤的安排,所以想毁掉她,不是吗?” “那是……那是宋氏害她,和臣妾无关!”徐废后狡辩着。 萧熠似笑非笑:“可你也知情不是吗?更何况,若没你暗中襄助,宋氏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在行宫之中做这样的事情?” 萧熠看着徐废后,冷声说道:“带去内廷司,安心等着吧!” 至于等什么。 帝王不用明说,废后也心知肚明! 这次帝王不会轻易饶恕她了! 第773章 自作 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都没这样怕过。 可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怕了。 “陛下,你当真要这样冷血无情吗?臣妾可是您的发妻啊!”徐废后的声音凄厉。 萧熠看向徐废后,冷声说道:“孤给过你许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徐庶人,自你用不光彩的手段,成为孤的太子妃,孤便不该信你会悔改,会做好一个皇后,当好一个母亲!” “如今看来,是孤错了,早便不该对你过多的期盼。”萧熠看着眼前的徐废后,眼神之中满是失望。 “陛下现在说这些,无非就是因为臣妾设计了裴锦宁,你想为裴锦宁出气罢了!” “还真是没想到,陛下您竟然还是个痴情的!”徐废后看向萧熠,满脸讥诮。 仿若萧熠之所以做出狠心的决定,一切都是为了锦宁。 萧熠看向徐废后,眼神之中甚至没有厌倦,唯有三分冷意。 可这种感觉,让徐废后更是不畅快了,她宁愿萧熠用厌倦的眼神看着她,而不是这种彻头彻尾的忽视! 萧熠的声音微冷:“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明白孤为什么容不得你。” “不是因为你针对了锦宁,就算被你谋害的人不是锦宁,而是其他世家的姑娘,孤也不会宽恕你。”萧熠继续道。 “你身为皇后,身为宸儿的母后,你怀门第出身之见,本就不对,但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你大可以让萧宸主动站出来退婚。”萧熠蹙眉看向废后。 徐废后满脸不愤:“退婚?那婚约是你亲自定下的!何曾问过臣妾的意见了?这婚如何能退得掉?” “若你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弥补,又怎知退不掉这婚?孤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老裴侯是想让锦宁后半生平安喜乐的,若你早就表现出对锦宁的不喜,就算不用你说,孤也会亲自解了这婚约!”萧熠冷声说道。 “你之所以不肯退婚,无非是担心,和锦宁退婚一事,会让太子背负上背弃信义、抗旨不尊的罪名罢了!”萧熠继续道。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早便应该想清楚,若有朝一日被孤知道,会如何!”萧熠的声音越发冰冷。 徐废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萧熠。 她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帝王多久没和她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自裴锦宁入宫后,他们夫妻之间便越发的生分疏远,到后来两看相厌,然后是被打入冷宫。 如今…… 已经发展到帝王想要她去死了! 她看向萧熠,泪流满面:“陛下当真要处死臣妾吗?” “您要是这样做了,就不怕太后娘娘会不高兴吗?”徐废后继续道。 锦宁看向徐废后,微微蹙眉,徐废后这个时候还敢提太后,这是真的打算将太后当做免死金牌来用吗? 只是不知道,从前只觉这免死金牌好用,却不知道如今还好用吗? 萧熠冷声说道:“若是惹了母后不快,孤自会去请罪!” “但这次,你必须付出代价!”萧熠冷声道。 徐废后也清楚的知道,萧熠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但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点了? “太子殿下求见!”外面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徐废后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顿时大声喊了起来:“是宸儿,是宸儿来了!” “陛下!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臣妾为您生下了储君啊!宸儿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徐废后看着萧熠,语气急切。 萧熠冷声说道:“孤知道宸儿没做错什么,所以你的事情不会牵连到宸儿!” “徐雪荣,你若是真的在意宸儿,早就该知道,应如何去做了。”萧熠冷声说道。 皇后背叛,甚至有了野男人孩子的这件事。 在萧熠看来,对自己是有影响,但无非是伤了帝王的颜面、皇家的体面。 真正受伤最大的是萧宸。 若换做其他人,遇见一样的事情,就算帝王不要她的命,她也会选择了解自己保全孩子。 可在徐废后这。 看起来她做一切都是为了萧宸,可当真要她在自己和萧宸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 徐废后便又自私到只考虑自己了。 “让太子回去。”萧熠冷声吩咐。 “陛下,太子殿下说了,若您不见他,他就一直跪着不肯起来。”福安小声说道。 萧熠听到这冷笑连连:“他这是铁了心的要和孤作对了!” “不过他既喜欢跪着,就让他跪着吧!”萧熠冷声说道。 “来人!将废后押入内廷司。”萧熠又道。 徐废后最终被人带了下去。 贤贵妃此时立在一旁,迟疑着看向萧熠:“陛下,那……臣妾呢?” 萧熠看向贤贵妃,声音淡淡:“事情既然已经查清楚了,都是徐庶人想要借你的手谋害元贵妃。” “可以证明你是无辜的了。”萧熠继续道。 “回去吧。”萧熠有些倦累地开口。 贤贵妃不敢多在这停留,只是看向锦宁轻声说了一句:“那就有劳宁妹妹多照顾陛下了。” 贤贵妃说罢,往后退了两步,这才转身离开。 锦宁看着一旁的萧熠。 此时已是深夜。 萧熠就这样立在长夜之中,看着是那样的萧瑟。 锦宁轻轻地拉了拉萧熠的袖子,轻声说道:“陛下,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萧熠没有回答锦宁。 而是看着福安问了一句:“寿康宫……可知道孤的决定了?” 福安点了点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子殿下都入宫了,太后娘娘也应该早就知道了。” 说到这。 福安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下面的人来禀告,说是寿康宫之中的烛火,本都熄灭了,可后来又燃了起来,一直燃到现在。” 萧熠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清楚了。 锦宁知道,萧熠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按照常理来说,萧熠都要徐废后的命了,那个把徐废后当成眼珠子一样看的太后,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不闻不问。 若是从前,不等着徐废后被送到内廷司。 太后就已经领着人到昭宁殿了。 不过今个儿还真是奇了,太后竟然没有给徐废后说情的意思! 第774章 抉择 寿康宫中。 太后正端坐在桌前。 窗户是开着的,桌前的烛火被风一吹,摇摇曳曳,衬得太后的脸明明灭灭。 孙嬷嬷从外面进来:“太后娘娘。” “怎么样?”太后依旧盯着那烛火,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陛下将皇后娘娘关入了内廷司,听那意思,是要赐……赐死皇后娘娘。”孙嬷嬷有些紧张地开口了。 她本以为太后知道这个消息后会震怒。 可很快。 她就发现了,太后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注视着烛火的姿态。 良久。 她拿起一把剪刀,将蜡烛烧黑的烛芯儿,剪断了一截儿。 孙嬷嬷提醒着:“娘娘,咱们真不去陛下那给皇后娘娘求情吗?” 太后道:“不去了!” 不是她不想,也不是她豁不出去这脸面。 而是她知道。 连下跪这种招数都用了,皇帝就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太后继续道:“荣儿到底是当过皇后的,就算陛下准备处死荣儿,也得经御史台下圣旨。” “而御史台那些老匹夫,虽不进油盐,哀家没办法说服他们阻拦此事,但正是因为他们不进油盐,会核查荣儿的罪行,这件事办下来,怎么也需要几日的。”太后继续道。 “可那几日后呢?”孙嬷嬷道。 太后看也没看孙嬷嬷,目光悠远:“准备行刺吧!” 孙嬷嬷当下就道:“娘娘这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行事,让太子殿下立下救驾之功?来救娘娘水火之中?” 太后看向孙嬷嬷,语气凉薄:“从前是哀家没想清楚。” “这次就算是让萧宸用救驾之功换了荣儿一命,若是再有下一次呢?”太后继续道。 “干脆便一不做二不休。”太后沉声道。 孙嬷嬷有些紧张:“娘娘,您当真要这样做吗?” “若是您做了这一步,和陛下之间就再也没有和缓的余地了。”孙嬷嬷劝了一句。 “奴婢记得,这些年来陛下一向敬重孝顺您,您也真心实意地,将陛下当成儿子……”孙嬷嬷补充了一句。 太后微微一愣。 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忍不住地咳了起来。 良久,太后才顺过气:“若不是他逼哀家,哀家也不想在他和皇后之间做出选择。” 若不选择,那就两个都是她的孩子。 可一旦要选择了。 她便会想到皇帝的来处! 她怎么能允许那个女人的孩子,害死自己亲生的女儿? “可娘娘,您不也说了,若陛下出事了,这江山动荡,太子殿下未必撑得起这江山,若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孙嬷嬷又道。 太后冷声道:“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哀家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将荣儿的命护住了!”太后补充道。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到。 若萧熠出事,萧宸撑不起江山,且不说瑞王和南疆的那笔糊涂账,便是北戎也会借机再次大举进犯大梁。 这燕门的将士们,才刚刚安顿燕门啊! 若萧熠驾崩,军心涣散,给了北戎可乘之机,死的可就不只一条人命了!太后便是千古罪人! 不过就算太后能想到这些。 太后也会选择不顾一切的去救皇后。 …… 萧熠立在夜色之中好一会儿。 锦宁轻声劝了一句:“陛下,太后娘娘许是知道这件事后,也意识到徐庶人做得太过分了,所以没想着给她求情。” “这是好事儿。”锦宁补充了一句。 “毕竟陛下应该也不想和太后再因为皇后的事情起争执了,不是吗?”锦宁轻声道。 萧熠点了点头。 虽然说着次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就算是太后来求情,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变自己的决定了。 但若是太后能想清楚这件事,不在这件事上和他为难。 萧熠还是有一种长松一口气的感觉。 萧熠和锦宁一起回到了昭宁殿。 按照往日来说,这个时间锦宁和萧熠应该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但此时。 锦宁躺在床上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拉过萧熠的手,轻轻地转动着萧熠手指上的墨玉扳指,良久,才开口说道:“陛下,您真打算处死徐庶人吗?” 萧熠低沉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这样问?” 锦宁轻声说道:“臣妾就是觉得,她到底是太子殿下的生母,若是您处死了徐庶人,太子殿下会不会因为这个,和陛下生了嫌隙?” 说到这。 锦宁微微一顿抿唇说道:“陛下处置陈庶人的时候,揭穿了当年雪崖的事情,太子殿下定会以为,陛下您是因为臣妾才要处死陈庶人的……” 烛火尚未熄灭。 整个昭宁殿很是明亮。 萧熠瞥了锦宁一眼,开口道:“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在乎萧宸想什么?” “若你真的在乎,担心萧宸会因此不快……”萧熠说到这,看向锦宁。 锦宁连忙说道:“不,不,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想说,若日后太子殿下登基为帝,想起旧事,会不会迁怒臣妾和琰儿,想要为陈庶人报仇?”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就算锦宁知道,萧宸在整件事中,不是最恶毒的那个。 他只是蠢而不自知。 但锦宁也绝对不会允许,萧宸继续当太子了。 她刚才那番话,是给萧宸上眼药没错,但那番话也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基于现在情况,该有的考量。 萧熠听完锦宁的话微微蹙眉。 锦宁不是因为还在意萧宸的想法便好。 只不过…… 锦宁说的,似也有几分道理。 见萧熠不说话了,锦宁便知道,帝王将这句话听进去了。 不过锦宁还没自大到以为,萧熠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决定太子废立的地步。 如今皇后倒了。 萧宸的太子之位,早晚都要拱手让出来! 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徐徐图之便是。 良久。 萧熠才轻声说道:“孤会好好思量这件事的,芝芝不必多虑,就算有朝一日,孤真的驾崩了,孤也会……将身后之事安排好。” 锦宁听到萧熠这样说吓了一跳。 她连忙伸手捂住了萧熠的唇,言辞冷冽了起来:“住口!不许乱说话!” 锦宁说这话的气势很大。 第775章 不选 哪里有半点宫妃和帝王说话该有的分寸? 这感觉到像是一个严厉的长辈,训斥小辈一样! 萧熠被锦宁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下。 萧熠也不恼。 旋即笑出声音来:“芝芝,你这是做什么?” 锦宁有些恼怒地开口:“陛下,您不许说驾崩这样的话!” “臣妾告诉你,若你敢年纪轻轻的就驾崩了,那臣妾……臣妾也不给你守寡,臣妾会想办法改名换姓出宫去,另外寻几个年轻美貌的男子过日子!”锦宁冷嗤了一声。 萧熠没想到,锦宁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张口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萧熠无奈道:“好姑娘,莫要说这种话来伤孤的心。” “孤保证,不会英年早逝,会活得长长久久,绝对不给你这个出宫另嫁的机会。”萧熠轻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孤这身体康健的,你却总觉得孤会英年早逝。”萧熠瞥了锦宁一眼。 锦宁心中苦啊! 前世的事情说不得。 她若是将前世的事情都告诉萧熠了,岂不是证明从最开始在雪崖的时候,她闯入织雪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意外。 甚至后来她和帝王的“巧遇”。 都是始于算计的勾引? 锦宁伸手抱住了帝王的窄腰,低声说道:“臣妾是在乎陛下,越是在乎,就越是怕失去。” 这种感觉帝王还是懂的。 当初那姑娘尚未决定是否入宫的时候。 他也是怕失去。 人只会怕失去在乎的东西,若根本就不在意的东西,就算失去了,也不会让人觉得难过。 萧熠轻轻地抚向了锦宁的后背,声音温和:“放心,孤会长命百岁的,绝对不让芝芝孤独。” 帝王的温柔,如和煦的春风一样,吹散了锦宁心头的焦躁。 天亮了。 萧熠起来更衣。 锦宁靠在床头上瞧着,这种情景若是给后宫之中的其他人看到了,定会说一句不成体统。 毕竟在这后宫之中。 皇帝召幸妃子侍寝。 这妃嫔不说事无巨细地伺候帝王,这更衣的事情,总该贴身服侍着的。 哪有和锦宁一样的? 帝王已经起来更衣准备上早朝了。 锦宁还在床上躺着? 萧熠换好玄色的龙袍,此时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帝王该有的冷肃威严。 他走到锦宁的床边,轻声说了一句:“孤去上朝了,若是不想起可以再躺一会儿,但莫要忘记吃早膳。” 锦宁正要起身:“臣妾恭送……” 话还没说完。 就被萧熠重新摁在床上了。 眼瞧着萧熠离开。 海棠这才进来服侍锦宁更衣。 “娘娘,刚才奴婢去取早膳回来,你猜怎么着?”海棠问了一句。 取早膳这种小事,昭宁殿之中有许多人办。 海棠之所以亲自去,无非是想出去转上一圈,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些什么消息。 虽然说永安侯府派进来的人,还有孔嬷嬷都会给锦宁带来新鲜的后宫消息。 但海棠还是改不了想亲自探听的习惯。 锦宁随口道:“该不会是萧宸还在那跪着呢吧?” 海棠连忙点头:“娘娘聪慧!这都能猜得到!” “听说昨天夜里,太子殿下果真一直跪在那,一直没起来呢。” “刚才奴婢过去看的时候,太子看着很是憔悴狼狈,哪里还有从前那霁月风光的样子了?”海棠继续道。 “呸!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徐庶人当初若不是瞧不上咱们娘娘,想用下作的手段除掉咱们娘娘……他们母子两个人哪里有今日?”海棠轻哼了一声。 “奴婢猜着,现在陛下应该已经碰上太子殿下了,娘娘要过去看看,太子殿下怎么和陛下求情的吗?”海棠笑着问道。 锦宁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只简单净面,甚至没顾上带好珠钗头面。 便跟着海棠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在萧熠去上朝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萧熠和萧宸。 萧宸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父皇,儿臣知道母后做了错事,儿臣不该为母后求得原谅。” “父皇可以罚她,还请父皇给她留一条命!” “允儿臣将她带出宫,关押起来,绝对不让她再父皇烦心!”萧宸继续说道。 似乎真心想为废后谋一条生路。 萧熠背对着锦宁,锦宁看不到萧熠的神色。 不过锦宁看萧宸的样子,还是有些意外的,还真是没想到,萧宸这个废物还挺孝顺的。 为了徐庶人,如今敢这样来求陛下。 看得出来,他还真是豁出去了。 萧熠看向萧宸,终于开口:“宸儿!孤说了,此事可不牵累你,你也该懂分寸才是!” 萧宸微微一愣:“父……父皇,您这是……何意?” 萧熠冷声道:“你想让孤宽恕徐庶人也可以,只不过,孤要让你用太子之位来换,你可愿意?” 萧宸听到这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悲鸣:“父皇!” “若舍不得你这储君之位!便不该为徐庶人求情!”萧熠冷声说道。 萧宸脸色难看,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元贵妃娘娘?”福安注意到了锦宁。 一时间,萧熠也转过身来往锦宁藏身的拐角处看来。 锦宁也不慌。 很是从容地往这边走来。 萧熠看到锦宁的一瞬间,微微蹙眉:“不是让你多躺一会儿吗?怎么过来了?” 锦宁将手中的披风递了过去:“今日有雨,臣妾给陛下送件衣服。” 什么送不送衣服的,在这皇宫之中,萧熠当然不缺添衣的人。 锦宁说是送衣服,无非就是想以此为借口过来瞧瞧。 萧熠看了看手中颇为厚实的披风,目光深深的看了锦宁一眼。 很显然是将锦宁看穿了。 不过萧熠没有揭穿锦宁的意思。 萧宸也注意到锦宁了,晦涩地开口:“儿臣参见元母妃。” 萧熠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今日不必上朝了,现在就滚回太子府,好好想想孤今日说的话吧!” 第776章 薄心 萧宸还想再说什么。 可当触及萧熠的神色的时候,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萧宸保持着跪地的姿态行了礼:“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这话萧宸才起身往往外走去。 他往外走的时候,似乎能察觉到,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萧熠看向锦宁,声音微微一沉:“看够了没有?” 锦宁看向萧熠,轻声道:“陛下,您现在还要吃这飞醋吗?” 萧熠其实也没什么好疑心的。 只不过今日心情不畅,难免少了往日的克己,有些迁怒。 自然,这迁怒不是针对锦宁一个人的。 刚才魏莽已经被萧熠又罚过了,连带着福安跟在一旁都吃了瓜落。 此时此刻若是换做另外一人,怕是会更倒霉一些。 萧熠看向锦宁,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是孤不好,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说话。” 萧熠说着,就将手中的披风抖开。 接着给锦宁披上了。 他自是不怕冷的,不太需要这厚实的披风,但锦宁是姑娘家,总是要畏寒一些的。 萧熠轻声说道:“芝芝,你也先回去吧,孤先去上朝。” 锦宁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臣妾在昭宁殿等着您!” 萧熠察觉到锦宁言语之中的担心,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好,孤下朝后便来寻你。” 锦宁这才放了心。 她来这本是想看看,萧宸要怎样和萧熠求情的。 当然,她也不是单纯看热闹的,而是想知道萧熠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若是萧熠有所动摇,那她便该想个办法,让萧熠除掉徐废后的心坚定起来。 不过好在。 萧熠没有因为萧宸改变主意。 反倒是萧宸,为了太子之位,舍了徐废后。 锦宁目送萧熠离开后。 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还真是好笑,徐废后想要毁了她,为的是萧宸,可以说徐废后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萧宸。 但到最后。 萧宸竟然为了储君之位舍了徐废后。 锦宁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还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昔日做过的恶,究竟是回赠给了作恶的人! 太子府。 萧宸从宫中离开后,脚步沉重地回到了太子府。 他才刚刚回来,下人就来禀告:“太子殿下,裴侧妃的身体不太好,今日晨起还吐了血……您说过,她的事情不必禀告给您,可今日太子妃娘娘不在府中。” 到底是昔日受宠的侧妃,府上伺候的人也不敢不通传上来。 从前都是将这件事禀告给薛玉姝的。 只是最近这些日子,薛玉姝经常找借口回娘家,经常不见人影。 萧宸神色冷漠的听完,接着说道:“让她自生自灭便是!” 话才说完。 萧宸便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往筑月居走去。 “殿下?”裴明月看到萧宸的时候,很是意外,打起精神喊了一句。 萧宸打量着眼前的裴明月。 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裴明月整个人看起来,便形容枯槁了不少。 明明比锦宁还小上一些的,可如今的锦宁看起来,除却那全身被富贵将养出来的的气韵,不似年轻姑娘该有的,看起来是那么的娇艳动人,那容色分明尚未嫁人的时候,并无太多区别。 这就是萧宸口中那个小病大治的效果了。 裴明月挣扎着起身:“殿下,您……您怎么来看妾了?” “您还能来看臣妾,是不是说明在殿下的心中,您还是在意臣妾的!”裴明月的眼神倒是亮了一些。 看起来给人一种,好似抓住救命稻草的样子。 萧宸的声音还算平静:“既然身体不适,那就不用起来行礼了。” 裴明月心中一暖,这才低声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妾。” “其实只要殿下来了,臣妾这身体就好许多了。”裴明月继续说道。 “妾还以为殿下不打算理臣妾了呢……”说着话,裴明月就开始落泪。 这招数是从前和锦宁争太子妃之位的时候,惯用的手段。 可如今萧宸看着眼前的裴明月,眼神之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开口了:“裴明月,本殿下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知。” 裴明月看向萧宸,连忙说道:“殿下您问!妾一定知无不言!” 她是真的很担心,失去自己的价值,什么时候萧宸心情不好,便又要将她赶回永安侯府。 萧宸盯着裴明月,一字一顿地开口:“鹊山行宫的事情,究竟是谁的手笔?” 裴明月愣了一下,接着就疑惑地问道:“什么鹊山行宫?妾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事情。” 萧宸满眼怒意地呵斥了一句:“还想狡辩吗?我都已经知道了!” “难道一定要我提醒吗?鹊山行宫、雪崖,裴锦宁!”萧宸一连着说了几个关键词。 萧宸也是刚刚入宫给徐废后求情的时候。 才知道这件事。 从前。 他从未察觉到这些事情。 裴明月被萧宸这样一说,有些心虚:“殿下,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问这些做什么?” 萧宸冷声说道:“你以为自己不说,我便不知道了?如今问你,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罢了!还不坦白!” 裴明月自从“病”了后,在这太子府消息就闭塞了起来。 此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以为萧宸是误会了自己。 于是裴明月连忙开口说道:“殿下,妾知道臣妾的嫌疑很大,但这件事真不是妾做的!” “不是你做的?为何我同锦宁约在雪崖相见的时候,你却故意将我约去了金风台?”萧宸冷声说道。 从前不知道锦宁在雪崖经历了凶险的事情。 可如今既知道了,他就想将这件事弄个清楚明白! 裴明月嗫嚅了一句,这才说道:“那日妾……拜见了……拜见了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暗示臣妾,殿下要去见裴锦宁,妾这才……这才动了心思,将殿下请走。” “殿下如今忽然间问起雪崖的事情干什么?”裴明月一脸疑惑地问道。 萧宸看向裴明月,冷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锦宁在雪崖的确碰到了山匪吗?” 第777章 泡影 裴明月惊了一瞬。 最近她整日昏昏沉沉,着实是病的厉害,还真不知道关于锦宁的流言蜚语。 很快,裴明月就开口问道:“难不成,裴锦宁早就失身给山匪了?那她怎么能入宫为妃?” “陛下怎么会要这样一双别人穿过的鞋?”裴明月的声音之中满是讶然。 说起这件事。 裴明月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多了几分力气。 萧宸听到这,扬起手来一巴掌就甩了过去:“住口!” “就是那日,锦宁和父皇两个人在织雪殿……”萧宸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那个时候他和锦宁还是有情愫在的! 锦宁还是父皇口中的未来太子妃。 父皇怎么能……怎么能啊! 裴明月被打了一下,但许是这一巴掌的缘故,让本来还浑浑噩噩的裴明月,竟然清醒了几分。 裴明月就红着眼睛说道:“殿下!臣妾知道,您一直都怨臣妾,以为是臣妾和母亲在宫宴上对裴锦宁下手,才让裴锦宁爬上龙床的……” “可如今……这不是已经说明,那个时候的裴锦宁就已经和陛下勾搭在一起了!她和陛下之间装着不认识彼此的样子,给我们演戏呢!” “让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是妾啊!妾冤枉!”裴明月继续说道。 “好,就如你所说,宫宴上的事情可以不算你的错,可雪崖的事情你当真没参与?”萧宸冷声问道。 裴明月委屈开口:“若说投毒,不是没可能,可让山匪进入鹊山行宫周围的地界!莫说是臣妾了,就算是母亲也做不到啊!” 至于谁有这个本事? 裴明月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萧宸也会猜到的! 那姜酒之中,藏着的可不只是徐废后或者是宋氏单独的盘算。 暗中是有两只毒手伸向锦宁的。 不过如今裴明月可不会蠢到承认这件事。 她要将所有的错都推到徐废后的身上! 萧宸目光深深地看向裴明月:“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裴明月当下就说道:“妾如今已经这样了,怕是时日无多了,为何要欺骗殿下?” 萧宸看向裴明月又问:“你跟在母后身边伺候也有很长时间了,不妨给本宫说说,你眼中的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明月有些惊讶地看向萧宸。 好一会儿,裴明月才警惕地问道:“殿下问这个干什么?” 萧宸的声音微微一沉:“从前有人告诉我,我的母后不像是我想的那样,我是不信的,如今……我想真正了解她。” 裴明月还保持着警惕的心。 萧宸继续说道:“说吧,父皇查到母后作恶多端,已经准备处死母后了,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人!” “你若说得好了,我会恕你无罪。”萧宸补充了一句。 裴明月见萧宸神色不似作伪,抿了抿唇,才开口说道:“妾不知道皇后娘娘待其他人是怎样的,可自从裴锦宁入宫当了妃子,皇后娘娘就也厌上了妾。” “她每次都将妾当做裴锦宁的替身,狠狠折磨。”裴明月继续说道。 萧宸冷声道:“不过是罚你的抄书,学规矩罢了,怎么就是折磨你了?你还真是不知好歹!” 裴明月听到这辈气笑了:“就算抄书和学规矩是皇后娘娘为了栽培臣妾,那让妾跪在地上,等着她扇巴掌呢?” “哦,跪在地上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很多时候,她都是让人跪在瓷片上的!”裴明月继续道。 “那个时候,妾才刚刚小产没多久,她便这样折磨妾!正是因为如此,妾才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力!”裴明月双目赤红。 “放肆!你敢污蔑母后?母后她素来贤良淑德,又怎么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萧宸呵斥道。 事到如今,裴明月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她知道,若今日不将废后在萧宸心中的影响彻底毁去,就凭刚才的几句话,这位刚刚还在嘴上说着不会怪罪她的太子殿下。 只怕转头就要另寻一个理由问罪了。 裴明月继续说道:“殿下可以不相信,她对妾做的事情!” “但是她对裴锦宁做的事情,却由不得你不信了!” “那鹊山行宫之中,忽然间发疯的黑豹,你以为是谁的手段?” “还有回城路上的疯马!” “再到后来裴锦宁入宫的时候,夜鸦袭人。” “你真当这一切,除却皇后娘娘还有其他人可以做到吗?”裴明月反问了一句。 “不,这不可能!”萧宸有些接受不了裴明月口中说的事情。 裴明月怜悯地看了萧宸一眼,冷声说道:“殿下嫌弃妾心思深沉且恶毒,殊不知最开始的时候,妾虽然心有不甘,可根本就没想过和裴锦宁争太子妃之位。” “因为妾知道,妾虽然是嫡女,可却被养在乡下多年,未必能入殿下您的眼。” “是皇后娘娘,亲自召见了妾,还拉着妾的手,轻声告诉妾,真是太可惜了,妾本该是她的儿媳啊!” “这才让妾生了争的心思!” 若没有皇后的默许。 就算是宋氏的胆子大到支持自己的女儿去争太子妃的位置。 也不敢去行动啊! 不,废后当初寻到宋氏和裴明月的时候,可不只是默许他们做这些那么简单,而是清楚明晰的给出了暗示。 这才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殿下,妾知道,你因为这些事情很是厌弃妾,很是狠妾……可你真要恨的,哪里是妾啊……”裴明月声泪俱下。 萧宸踉跄着退出了筑月居。 苏贵安连忙上来搀扶:“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萧宸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低声道:“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戴着伪善的面具生活?” “就算在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面前,也要装作贤良淑德的样子?”萧宸反问。 苏贵安不敢接话。 萧宸过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了:“她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这样做?凭什么毁掉我的人生?” 当萧宸的口中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徐废后为了萧宸付出的一切,便都成了梦幻泡影。 第778章 理由 “苏贵安,我真的好恨啊……”萧宸继续道。 苏贵安低声劝了一句:“殿下,皇后娘娘这样做,也许是有苦衷的,她也是为了您考量啊……” “她若是心中真的有我,便不会和那瑞王做出那种事情!”萧宸冷声道。 说完这话。 萧宸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所以我的决定没有错!” 原来。 萧宸从皇宫之中回来,去裴明月那了解徐废后都做过什么,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心安理得一些。 内廷司中。 徐废后正在用膳。 从前是真正的膳食,可如今只有两个冷馒头。 徐废后冷着脸,打翻了馒头:“本宫不吃这粗鄙之物!” “哎呦,徐庶人,这个时候还摆什么本宫的架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上路了,不该多吃点东西吗?难道到时候真要做个饿死鬼?”负责送饭的宫婢冷嗤了一声。 这个宫婢叫做喜儿。 看着是个生面孔,却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敢这样磋磨徐废后。 “放心!本宫死不了!会有人来救本宫的!”徐废后继续道。 喜儿笑出声音来:“谁?太后娘娘吗?自你被关入内廷司,太后娘娘一句都没有过问,根本就没有给你求情的意思!” “至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倒是差人传了信进来。” “说什么?”徐废后急切地问道。 喜儿笑道:“太子殿下说,自作孽不可活,来世再尽孝。” 来世? “放肆,这怎么可能是宸儿说的话!休要误导本宫!”徐废后继续道。 喜儿冷嗤了一声:“爱信不信!这馒头不吃就饿着吧!” 说着喜儿就将两个馒头捡了起来,揣在了自己的怀中。 等着喜儿离开内廷司后。 便悄悄地在一处假山后面,见了她真正的主子。 “娘娘,都按照您吩咐的去办了。”喜儿满脸讨好地说道。 贤贵妃轻笑了一声:“做得好,赏!” 喜儿双手捧过装满了金叶子的钱袋子,满脸喜色地谢恩:“多谢娘娘赏赐,奴婢可以做得更好!” 喜儿高高兴兴地离开。 贤贵妃轻笑了一声,心情十分愉悦。 春露笑着说道:“娘娘,她如今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您何必还在她的身上费心思呢?” “这人活着,就是争一口气,这么多年来,她明里暗里的,没少给本宫使绊子……如今,本宫自是也想出一口恶气的。”贤贵妃继续道。 “昭宁殿那个废物,倒是让人指望不上!”贤贵妃冷嗤了一声。 本还指望裴锦宁去为难徐废后呢! 可谁知道,裴锦宁竟然安分守己了起来。 “对了,让琮儿最近这些日子,多入宫,和陛下多巧遇几回。”贤贵妃继续道。 也是时候,让陛下注意到,总是跟随在太子身后的琮儿了。 “可如今,陛下还没废太子殿下呢!”春露小声提醒了一句。 “用不了多久了,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自会影响到萧宸的!”贤贵妃笑盈盈的。 她最近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 倒不像是往日那样古板无趣。 看起来,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这种感觉,和寻常宫妃被萧熠临幸后仿若是一样的。 只不过,其他人求的是帝王情爱,有了帝王的情爱便会觉得开心。 而贤贵妃求的却是权势,还有那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 …… 帝王果然和说的一样。 下朝后,第一时间就回到了昭宁殿。 他踏入昭宁殿的一瞬间,便看到昭宁殿之中,已经摆好了饭菜。 而锦宁正抱着琰儿,轻声哄着:“琰儿!琰儿!” “陛下!”海棠先发现了萧熠,连忙行礼。 锦宁转过身来看到萧熠后,便往萧熠的跟前走来,顺手就将琰儿塞到了萧熠的怀中。 “爹……爹……”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口齿还不完全清晰。 锦宁也没生出什么绝世的天才来。 琰儿开口甚至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还要晚上几分。 但就是这样,略显笨拙的孩子,被塞到萧熠怀中的时候,让帝王的身子微微一僵。 接着,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慈爱的笑意。 “好孩子。”萧熠抱紧了琰儿,甚至还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琰儿的额头。 旁边的福安看了个目瞪口呆。 陛下也不是没有过孩子的。 可……这般发自内心的亲昵,却是少有的。 陛下待太子殿下还好。 纵然看起来不如这般温情,可父爱无言,却都体现在了太子殿下身上。 陛下已经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太子殿下,甚至还在悉心栽培太子殿下,让他未来能做好一个皇帝。 但不知道为何,陛下和二皇子殿下之间,总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和寻常人家的父子很是不一样。 锦宁笑着说道:“陛下,您今日晨起走得匆忙,尚未用早膳呢,快用一些吧。” 海棠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娘娘也没用早膳呢,奴婢劝过了,可娘娘担心陛下心情不好,不想用膳,便想等陛下回来一起吃。” 说完,海棠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奴婢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一个奴婢的口中,可不该说出一个帝王心情不好的这种话。 萧熠瞥了海棠一眼,随口道:“退下吧。” 海棠转身往外走去。 魏莽立在门口,瞧见这一幕,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险些惹祸吧!” 不过也是奇了,海棠说错话,陛下咋不罚俸禄呢? 海棠翻了个白眼,没理会魏莽。 魏莽哪里会清楚,她刚才不是失言,就是故意那样说的。 等着屋中没人了。 锦宁才轻声说道:“陛下,您别怪海棠,是臣妾先失言……” 说到这,锦宁便微微垂眸,一脸做错事的样子:“都是臣妾不好。” 萧熠无奈地叹了一声:“芝芝关心孤,有什么不好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萧熠觉得心力憔悴,很是疲惫。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 他所求也不多。 不过是有个人能真心实意地关心他,在意他罢了。 第779章 生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挑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1章 恨极 徐废后似乎没想到,锦宁竟是这番反应! 反倒是她,听了锦宁的话,心中气血翻涌。 “裴锦宁!”徐废后咬着牙,语气之中满是恨意。 “你听了本宫的话,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吗?”事到如今,徐废后还是一口一个本宫,试图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锦宁挑眉看向徐废后:“在意什么?在意陛下为何宠爱本宫?本宫不看因由,只看结果。” “只要本宫能看到陛下待本宫的好,那这份好因何而起,并不重要。”锦宁看向徐废后,神色竟然出人意料的平和,没有半点因徐废后这些话而起的不悦。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些!除非……你待陛下不是真心的!”徐废后死死盯着锦宁,冷声质问道。 裴锦宁应该在意她说的这些话啊! 该从这些话之中,找到蛛丝马迹,找到她口中的那个故人啊! 她就算变成鬼,也想知道,裴锦宁知道真相后,因爱生妒,和她一样做下错事!最后落得自己一般的下场啊! 锦宁轻笑了一声:“徐庶人,本宫知道你的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不过且歇歇你这不入流的心思吧。” “本宫和陛下之间,是否真心,倒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锦宁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若本宫不是真心,总不能……怀上野种的你,才是真心吧?” 锦宁平日在萧熠面前,素来乖巧,就算偶尔胆大妄为,也从不会说刻薄之言。 但今日面对徐废后。 锦宁并没有嘴下留情的意思。 她就是要徐废后承噬心之痛! 这种诛心之痛,比直接要徐废后的命,更是会让徐废后痛苦。 前世。 真正让她觉得痛苦的,从来不是那金钗刺入血肉的疼,而是亲人的谋算、萧宸的背叛。 诛心比杀人更疼。 那是一种痛在灵魂深处,哪怕当了鬼,也忘不了的感觉。 “好了,徐废后,若是你找本宫就是为了这些,现如今你的话也说完了,本宫便不在这奉陪了。”锦宁一边说着,就一边掸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离开。 徐废后看着锦宁,怒声呵斥道:“裴锦宁,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陛下早晚会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锦宁看了徐废后一眼,那眼神好似看一个疯子,没有多少恨意,甚至充满了些许的怜悯。 就是这一丝怜悯。 让徐废后气血翻涌起来。 裴锦宁这个小贱人竟然怜悯她! 竟然怜悯她! 今日本是徐废后打算诛锦宁的心,可一番话下来,锦宁无动于衷,反倒是徐废后被刺激了个不轻。 锦宁从内廷司出来。 在内廷司门口,正好撞见了前来探望徐废后的萧宸。 徐废后马上就要“死”了,身为儿子的萧宸,也终究得了一个机会,来探望徐废后。 这是帝王特许的。 毕竟萧熠已经不打算让徐废后有生之年,再见到萧宸了。 锦宁本是不想理会萧宸的。 可在她路过萧宸身边的时候,萧宸忽地开口喊了一句:“芝芝。” 锦宁的脚步一顿,冷漠的神色顿时落在了萧宸的身上:“太子殿下请自重!” 萧宸道:“果真是你……父皇当初苦寻不到的芝芝,果真是你!” 自徐废后将雪崖的事情翻出来后,织雪殿的事情就也藏不住了,不蠢的人想着那段时间萧熠反常的举动,自是能清楚的知道,萧熠当初寻的芝芝,就是锦宁。 萧熠当初对一个叫芝芝的姑娘起了心,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萧宸猜到真相,也不是什么让人奇怪的事情。 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锦宁便看向萧宸,语气淡漠道:“是又如何?” “当初我尚未背弃你!你……你便和父皇……”萧宸有些说不下去。 但锦宁却明白萧宸的意思。 锦宁似笑非笑:“自殿下雪崖失约开始,便是背弃。” “就因为我没有去雪崖,你便引诱父皇吗?”萧宸冷声质问。 锦宁听到这,有些好笑:“太子殿下怕不是忘了,本宫在雪崖的时候,可是喝下了徐庶人亲手赐下的姜茶,本宫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你若是不甘心,若是想怪,就怪你自己被裴明月引诱,就怪徐庶人对本宫的做的一切!” 锦宁能感觉到。 此时在萧宸的心中,好像是她错做了一样! “你怎么没有第二条路!你大可以跳下那雪崖,自保贞洁!可你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反抗的,便轻而易举的……同父皇在一起了!”萧宸呵斥道。 锦宁看向萧宸,那眼神过于冰冷,里面好像刮着不属于人世间该有的蚀骨冷风。 “跳下雪崖?自保贞洁?呵!”锦宁重复了一下萧宸的话,语气之中满是冷意。 她没有做过吗? 她做过啊! 前世的她,为了这贞洁舍了命去!又得了什么下场? 她是真没想到,萧宸竟然有脸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锦宁冷笑了一声:“萧宸,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本宫为你豁出命去?赌那一丝不存在的活路?” 说完这话,锦宁已经拂袖而去。 萧宸立在原地,先是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愿意为她舍了命啊! 后来,她怎么就……怎么就变了? 想着想着,萧宸的神色就狰狞了起来。 就算父皇不认识裴锦宁,裴锦宁总是认识父皇的!她怎么能,怎么能啊!顶着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心安理得地,睡在父皇的身侧? 虽然说从前萧宸也知道,锦宁尚未入宫的时候,就珠胎暗结。 但那个时候的他,心中只有裴明月,虽然难以接受,但也没这般愤恨。 如今知道锦宁刚从淮阳回来,便和萧熠在一起,便有一种被背弃的感觉。 且萧宸也想到了许多事情。 诸如,他曾经看到过父皇抱着的那个女子……怕也是锦宁吧? 这种被人背弃的感觉,并不好受。 “太子殿下?该进去看娘娘了。”苏贵安见萧宸神色阴郁不定,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一句。 萧宸回过神来,大步往内廷司里走去。 第782章 走好 徐废后本瘫坐在地上咒骂着锦宁。 听到脚步后,抬头发现是萧宸来了。 顿时来了几分精神,连忙往外爬了两步,抓住了牢房的栏杆。 “宸儿,宸儿!你终于舍得来看母后了!”徐废后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萧宸慌乱地喊着。 萧宸愣了一下,眼神之中满是错愕。 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好似疯婆子一样的、全无半天体面的女人,竟然会是自己的母后。 他拧了拧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还是恭敬的行礼了:“母后。” 徐废后眼中含泪,张口便诉说着自己的困境:“宸儿!你知不知道,你的父皇要处死母后!” 萧宸静默的看着徐废后,良久才说了一句:“母后,儿臣已经知道了。” “那你……”徐废后看向萧宸,想看萧宸打算怎么办? “您到底是儿臣的母后。”萧宸继续道。 徐废后心中一松:“你为想办法救本宫是不是?” 说到这,徐废后便欣喜的笑出声音来:“幸好,本宫还有宸儿你,若是没有宸儿,本宫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萧宸看着徐废后忽如其来的欢喜,微微蹙眉。 低声补充了一句:“您一路走好,莫要惦念……您的身后之事,儿臣自会安排妥当。” 徐废后听了这话愣住了。 什么? 萧宸让她一路走好?还说身后事? “宸儿!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母后去死吗?”徐废后怒声道。 萧宸的眼神有些许的冷漠:“您犯下大错且不知悔改,儿臣无力回天。” “你去求你的父皇啊!你的父皇最是疼你!他会心软的!”徐废后继续道。 萧宸淡淡道:“求过了,父皇心意已决。” “那你就用自己的命威胁他!若他不放过本宫,你便也不活了!本宫就不信,他能舍得你这个亲儿子的命!”徐废后沉声道。 萧宸看向徐废后,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母后!我可是储君,怎能做如此不成体统之事!若我真这样做了,这储君之位怕是就没了!” 徐废后微微一愣,接着苍凉一笑:“原来如此!你怕失去你的储君之位!才不肯逼你的父皇放过本宫!” 这样想着,徐废后就怒声道:“萧宸!你别忘了,本宫是为了你,才落得如今这个地步的!你打算这样就放弃本宫吗?” “为了我?”萧宸忽地被这话刺激到了。 萧宸的眸光冷冽如刀:“我何曾让你对锦宁下手了?若不是你,锦宁又怎么会被推入父皇的怀抱?” “为了我,便是害了我!”萧宸怒声道。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萧宸和徐废后之间的母子之情,已经摇摇欲坠了。 如今这母子之情已经残存无几了! 徐废后也没想到,萧宸竟然会这样说。 她满脸受伤,这不是装的,她的的确确感觉到受伤。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忽地笑出声音来:“真是可笑啊,真是可笑啊!本宫为了你百般筹谋,千种算计,到头来……你竟觉得本宫害了你!” 徐废后笑完,在看萧宸的眼神,已经没有什么母子之情了。 剩下的不过是冷漠的算计。 她冷声道:“萧宸,你以为快快处死本宫,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世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宸顿时警惕了起来,当下左右环顾起来,就怕旁人听到这件事。 徐废后冷笑了一声:“想办法救本宫,不然本宫保证,本宫会让你父皇知道,你不是他亲子,到那个时候,你且看看还有没有你最在意的储君之位!” “你疯了吗?”萧宸怒声呵斥道。 徐废后冷笑连连:“疯了。本宫早就疯了,在你和父皇两个人,都被裴锦宁那个小贱人勾了魂的时候,本宫就疯了!” “萧宸,你知道的,本宫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按照本宫说的去做!若本宫真要被处死,谁也别想安生!”徐废后冷声道。 萧宸也没想到。 素来疼爱他的徐废后,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 竟然威胁了他! 但他的语气到底缓和了几分:“母后,不是儿臣不想救你,儿臣真的已经求过父皇了,儿臣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您是知道父皇的脾性的。” 徐废后盯着萧宸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去求你真正的父亲!” “他为了本宫,为了你,会想办法的!”徐废后冷声道。 萧宸本想拒绝。 但一想到徐废后刚才说的话,语气和缓了几分:“儿臣会将母后的话带到,还请母后稍安勿躁,静待佳音。” 徐废后的神色和缓了几分。 …… 锦宁正在回昭宁殿的路上。 海棠刚才也听到徐废后的那番话了。 海棠低声问道:“娘娘,徐废后刚才说的那件事,咱们用不用查一查?” 锦宁沉默了一下,便道:“先不用了。” 海棠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娘娘您,当真一点也不在意吗?若陛下待您的好,真是有别的原因……” 锦宁顿住脚步,微微闭眼。 感受着自己的内心。 徐废后那些话,也许的确是无风不起浪。 若说一点不在乎,那是假的。 但…… 萧熠对她的好,她却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的。 锦宁睁开眼睛,看向海棠:“海棠,那本宫问你,陛下待本宫好吗?” 海棠点了点头:“自是好的!比寻常人家的主君,都要好许多呢!” 锦宁笑了笑:“那就足够了。” 她不想去探究帝王待她的心有几分真。 事实上,她待帝王的心,又都是真的吗? 她不是十足的真心,又如何去要求帝王? 更何况…… 谁又知道,徐废后说那些,总不能是安了好心吧?不过是一些挑唆之言罢了! 锦宁继续道:“只要陛下能一直待本宫好,何必在意这些?” 海棠轻声说了一句:“若徐庶人的性情有娘娘十分之一,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了。” 这倒是实话。 当初徐庶人只知道芝芝这两个字的时候,便疯了一样地要除掉锦宁。 若是一样的事情发生在徐庶人身上,怕是徐庶人已经要千方百计地将那“故人”挖出来处死了。 第783章 疯魔 锦宁回到昭宁殿的时候。 昭宁殿之中静悄悄的。 孙值立在门口,小声对锦宁说了一句:“娘娘,陛下回来了。” 锦宁微微颔首,往内殿走去。 萧熠正坐在桌前批阅奏章,听到锦宁的脚步,这才抬起头来:“芝芝,回来了?” 锦宁点了点头:“臣妾刚去……见了徐庶人。” 这件事锦宁没打算瞒着萧熠,也瞒不住。 萧熠听到这不怎么意外:“孤知道,是她求见你,她都和你说了什么?不过如今,她已经是庶人,你不必怕她胁迫你。” 萧熠问了。 锦宁便笑着说道:“无非就是不想死,不甘心,想求着臣妾为她说说情罢了。” 说到这。 锦宁迟疑了看一下:“还有就是……” “什么?”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笑道:“她说陛下不是真心爱惜臣妾。” 萧熠闻言脸色顿时就冷沉了起来。 不等着萧熠说什么,锦宁已经笑盈盈地走到萧熠的身边同萧熠并肩坐下:“这话还真是天大的笑话,臣妾又不傻,自是知道陛下有多疼爱臣妾!又怎会被她挑唆了?” 锦宁还是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同萧熠提起了这件事。 倒不是说她自己多纠结此事。 而是徐废后到如此地步,还妄想挑起事端,休想全身而退! 萧熠听到这,扬起手臂将锦宁拥在自己的怀中。 他能感受到,这姑娘对他的信任。 他低声道:“芝芝,莫要听她胡言乱语!” 锦宁乖巧点头:“臣妾不听,若是刚刚入宫的时候,有人对臣妾说这些话,臣妾心中也会犯嘀咕。” 这话说的却是之前陆沅沅那件事了。 “可臣妾入宫许久,陛下待臣妾从未改变过,臣妾若此时还要疑心陛下的真心,岂不是太没良心了?”锦宁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眸子仿若含着璀璨的星光。 萧熠的心头一软,轻声道:“孤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聪明姑娘。” 锦宁给徐废后上完眼药后没多久。 萧熠便说有公务要处置,却没有去玄清殿,而是直接折入了内廷司。 “陛下到!”萧熠刚刚踏入牢房大门,通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徐废后连忙急切的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发髻,但是没用,太久没有沐浴梳洗过了,这头早就打结儿,乱作一团了。 徐废后从小到大便是金枝玉叶,被人捧在手心上长大的。 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萧熠进来的时候,徐废后终究是把头发理了一下,露出了面容来。 只不过这张从前养尊处优的脸,如今已经枯萎之色。 “陛下……”徐废后喃喃自语地喊了一句。 萧熠看向徐废后,面容微冷。 徐废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您终于肯来看臣妾了,臣妾便知道,你不是那寡情薄义的人,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放过臣妾了?” “放过你?”萧熠声音微冷。 虽然说萧熠最终准备留徐废后一条命。 但这和放过可没什么关系。 他是要抹去徐废后从前的身份、地位,让徐废后从一个世家贵女、高高在上的皇后,彻底沦为被流放的蝼蚁! 说得好听点,命是保住了。 可等待徐废后的,绝对不会比死亡轻松太多。 “那陛下……您今日来看臣妾是为了什么?” 不等萧熠回答,徐废后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就已经自行破灭了。 她忽地笑出声音来,神色癫狂:“不用说臣妾也知道,你来这是为了裴锦宁吧?裴锦宁嘴上说着不在意这件事,回去之后,心中还是不畅快了吧?” 萧熠冷声道:“徐庶人,你究竟对锦宁说了什么?” 徐废后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之中满是快意:“该说的臣妾说了,不该说的,臣妾也说了呢!” “你那心肝宝贝,要么对你没有真心,所以根本不在乎,要么是……以后也不会交付真心了!”徐废后继续道。 萧熠神色阴郁:“徐雪荣。” 徐废后冷笑连连:“陛下很生气吗?反正臣妾烂命一条,陛下已经准备好臣妾的命了,臣妾也没什么好怕的!” 萧熠冷笑了一声,只怕没徐废后想的那么容易! 之前他是念及旧情准备给徐废后最后一条命。 可如今。 他却觉得,直接处死徐废后,反倒是让她痛快了。 徐废后整个人已经有些癫狂,和那冷宫之中的陈贵人仿若别无二致。 不,比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陈贵人还要疯魔几分。 一会儿的时候,还贪恋着帝王,想要重新得到萧熠的垂青。 可过上一会儿,又恨急了萧熠。 爱恨交织在一起,让徐废后整个人已经阴晴不定了起来。 这会儿徐废后已经捂住心口,语气凄厉地开口了:“臣妾刚刚及笄就嫁了你,举徐家之力辅佐陛下登基稳朝纲,可陛下呢?陛下你如今却要臣妾的命!” “如今臣妾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让裴锦宁心情不畅,陛下就要来同我这个将死之人计较!” “如今臣妾细细想来,真是可笑啊!臣妾从始至终,就是个大笑话!”徐废后凄声道。 萧熠的声音依旧平静且冰冷:“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从今日开始,直到她上路,不许任何人来见她!”萧熠看着徐废后冷声道。 徐废后看着萧熠喊了一句:“陛下!你就没有什么想对臣妾说的吗?” 萧熠看向徐废后冷声道:“若知你这般歹毒,当初孤便是抗了先皇的旨意,也不会让你入太子府!” 徐废后脸色苍白。 果真。 最是熟悉的人,才清楚,哪里捅人最疼。 萧熠明明知道的啊!明明知道,她入宫二十载,所求不多,不过是帝王的宠爱啊! 可他就是吝啬这宠爱,从不愿意给她! 她嫁给萧熠的时候,是知道萧熠不爱她的,但她想,天长日久的相处之中,他们总会生出不一样来的…… 可二十载光阴过去。 萧熠不但没有爱上她,反而爱上了旁人。 让她如何能不恨? 如何能甘心? “你如今疼着她宠着她,自觉得她是好的,可若日后她失了宠爱,会比臣妾更歹毒!”徐废后冷声道。 第784章 蠢意 徐废后会这样说,也不是无的放矢。 在她的心中。 锦宁是有心机手段的,而且这心机手段不是她能比得起的。 自锦宁入宫后,看起来好像处处被打压,可到头来好处都让锦宁得了,反倒是她落得个被废的下场,如今甚至连命都保不住了。 萧熠目光沉沉的看着徐废后,声音带着一种徐废后从未听到过的笃定。 “怕是要让你鼠王了,她不会失去宠爱,自也不会变成你这般歹毒之辈。”萧熠沉声道。 “以后的路,你好自为之吧!”萧熠冷声道。 说完萧熠便转过身去。 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在和徐废后见一面了。 “以后的路……还哪里有什么以后。”徐废后喃喃自语。 她看着萧宸的背影大声喊道:“萧熠!你负心薄情!你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诅咒你和裴锦宁之间,永无真爱!诅咒你们离心猜忌!诅咒你们分崩离析!”徐废后大声喊着。 但萧熠依旧没有回头,好似完全没把徐废后的话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 福安看着萧熠,小声问道:“陛下,元贵妃娘娘那……要不要解释一下?” 萧熠摁了摁额角:“她若是不问,便不必解释了,何必多生事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福安应声:“是。” “那徐废后这……”福安问。 萧熠沉声道:“孤不希望她离开皇宫后,还有人能认出她的样子来,在离开之前,也不许告知她还能留一条命!” 绝望的滋味,总该尝尝才是,才知道自己都做错了什么,不是吗? …… 瑞王府。 上官青看着瑞王禀告着:“王爷,今日太子殿下去内廷司见过皇后娘娘了,此时应该已经出宫了。” 瑞王笑了笑。 上官青揣摩着瑞王的意思,便道:“王爷,接下来要怎么办?” 瑞王道:“吩咐人去请太子殿下到春红楼一会。” 上官青打开门吩咐了两句,又折返回来:“若是太子殿下求王爷您救皇后娘娘,咱们……” 萧熠看向上官青,轻笑了一声:“能救她的,从来都不是本王,而是看寿康宫那位怎么办了。” 有些人以为能藏一辈子的秘密。 殊不知,在他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上官青有些不解:“王爷,您不是说皇后娘娘是太后的命啊?如今陛下都要处死皇后娘娘了,太后娘娘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没有为皇后娘娘求情的意思?” 上官青目光晦暗:“她不求情,是因为知道求情没用。” “那王爷刚才那话是……盼着寿康宫那边……”上官青说着说着,忽地就有了猜测。 瑞王的唇角微微扬起:“且瞧着吧,这皇宫之中可就要起大热闹了!” “却不知道,太后能做到何种地步……盯紧寿康宫,若寿康宫有动静,就助寿康宫那位一臂之力。”瑞王的眼神之中满是跃跃欲试。 萧宸最终还是按照徐废后的要求,找到了瑞王。 只不过瑞王约着见面这个帝王,却让萧宸一直皱眉。 这可是汴京中最大的花楼。 萧宸虽然之前在锦宁和裴明月之间摇摆不定,算不得什么好人,但要说他是个风流成性的,也不尽然。 他更不会出入烟花之地,某种方面来说,他是个君子。 瑞王看着一直皱眉躲着身边花娘的萧宸,开口道:“宸儿,如此扭捏成何体统?” 萧宸看向身边的花娘,冷声道:“滚出去!” 瑞王没办法,便扬了扬手。 接着瑞王开口道:“放心,都是本王的人,不会出卖我们在此见面的事情,更不会偷听我们谈话。” 萧宸看向瑞王眼神之中有些意外。 没想到瑞王竟然早就在汴京城安插了可以搜集和传递情报的暗桩! 瑞王笑道:“本王说过,本王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 萧宸看向瑞王:“既然王……” “嗯?”瑞王瞥了萧宸一眼。 萧宸当下就该了称呼:“既然父王这么有本事,那便想个办法将母后救出来吧。” 瑞王听到这,满脸关切:“宸儿,你先别急,你母后的事情本王也知道了,本王也很是担心,但这件事我们还得细细筹谋,从长计议。” “还有两天的时间,母后就要被处死了,还要怎么筹谋?”萧宸问。 瑞王很是无奈:“如今陛下的意思,你是清楚的,本王总得想个办法吧,直接去求情,你觉得会有用吗?” “那就拿你的封地来换!”萧宸斩钉截铁地开口。 “什么?”瑞王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萧宸继续道:“父皇如今最忧心的就是南疆,若父王您愿意交出封地和兵权,定能换父皇应允一件事……” 瑞王的语气之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怒意:“你让本王用南疆的一切去换你母后?” “不愿意?你不是和母后情比金坚吗?”萧宸反问。 瑞王回过神来,当下就说道:“父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父王这样去求陛下,陛下定会疑心本王和你母后的关系。” 萧宸继续道:“这个好办,便说是我说服了你,父皇将这功劳给我,也会赏赐我,用整个南疆来换母后的命,相信父皇不会拒绝!” 瑞王脸色铁青。 若不是他还有筹谋,他是真想将面前的茶盏扣在萧宸的脑袋上! 瑞王从春红楼出来的时候。 嘴上已经满是咒骂了:“徐雪荣这个贱人,怎么养出这么蠢的儿子!竟然能想出让本王用南疆去换徐雪荣这条命的蠢主意!” 若不是萧宸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过于愚蠢。 他都要觉得,是萧宸和萧熠两个人设套让那个他钻了! 瑞王越想越气,连着走路都快了几分。 上官青看着快步往前走去的瑞王劝道:“王爷您息怒,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 “本王可生不出这么蠢的儿子!”瑞王冷笑着。 “那他定不是王爷的儿子。”上官青附和了一句。 瑞王继续道:“最好是这样……” “那王爷,您怎么和太子殿下说的?”上官青继续道。 “本王先拖了他一日,说若想不出办法再这样做。”瑞王轻哼一声。 第785章 辈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6章 访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遇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8章 荒山 之所以没从月老祠之中穿过去,而是从这后山直接往山脚下去。 那也是因为担心那月老祠之中还藏着别的刺客,需得小心谨慎行事。 月老祠之中的房子多,隐匿的藏身之处自是不小。 如今萧熠遇刺,很难说这件事和月老祠有没有关系,若是有关系,贸然进入月老祠,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能让他们跑了!” “追!” 刺客们有人呵斥了一声。 萧熠紧紧地抓着锦宁的手腕,用力的将锦宁往山下的方向拖拽而去。 可谁知道。 尚未下山,便瞧见一群黑衣人从暗处蹿了出来,从下往上劫杀而来。 魏莽看到前面攒动的人影就要靠近萧熠和锦宁,脸色都白了几分:“陛下,现在怎么办?” 很快魏莽就做出了决定:“陛下。您和娘娘先躲在这附近,属下带人引开刺客!” 说着话,魏莽就看向暗卫,其中一个暗卫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袍,里面竟是一件和萧熠一模一样的衣服,锦宁这才注意到,这个暗卫的身量和锦宁很是相似! 魏莽厉声呵斥了一句:“保护陛下!” 说着就带着众暗卫保护那位假陛下而去了。 而萧熠这个时候已经带着锦宁往侧面而去。 还是有零散的刺客寻来。 萧熠带着锦宁躲在一棵大树后,他看着锦宁问了一句:“芝芝,怕不怕?” 锦宁的眼神很是坚定:“和陛下同生共死,臣妾不怕!” 萧熠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一把长剑了,顾不上和锦宁解释什么,已经飞快的冲了出去。 等着锦宁看清楚的时候。 萧熠那玄色的衣服上,已经更暗了几分,看不出颜色,但锦宁知道,这是染了血。 锦宁急切的开口:“陛下,您没事吧?” 就在此时,刚才追上来的那个刺客,已经仰面倒了下去。 锦宁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竟然是被萧熠刺死了。 萧熠看着锦宁道:“别看!” 说着,萧熠就拉着锦宁迅速离开此处。 本以为魏莽将刺客引走,山上就能安全不少,但很快锦宁就发现她错了。 这山上有不少刺客隐在其中搜查。 看那架势,像是一有萧熠的踪影,就要将萧熠的命取来一样。 良久,在锦宁几乎跑不动的时候。 萧熠这才带着锦宁躲在了一处低洼的土坑之中。 锦宁大口喘着粗气。 萧熠的气息还算平稳,但眉头却是紧拧在一处。 锦宁有些不敢开口。 倒是萧熠缓和了一下,看着锦宁说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锦宁连忙摇头:“臣妾说了,臣妾不怕。” “陛下,您能猜到这次是什么人刺杀您吗?”锦宁看着萧熠问道。 萧熠面沉如水:“此番应不是外邦之人。” 之前萧熠也被外邦的人行刺过,但这次行刺的人手很多,根本就不是外邦之人可以办到的,更像是有了内鬼。 锦宁的心中忽地冒出一个想法:“您今日就要处死废后,今日便遇刺……” 萧熠忽地看了过来。 锦宁连忙说道:“是臣妾失言。” 萧熠却很是和气地说了一句:“不必这般紧张,你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徐废后的确有理由和动机这样做。” 他们两个人闹到这个地步。 萧熠也不会认为徐废后不想进行最后的挣扎。 “不过就算她想要这样做,也没这样的本事,除非……”萧熠微微一顿。 锦宁看向萧熠,见萧熠神色凝重,似乎不想将猜想说出来,小声问了一句:“除非什么?” 萧熠这才说道:“除非是太子……” 锦宁闻言便道:“兴许是臣妾多虑了,臣妾虽不喜欢太子殿下,但太子殿下怕素来敬重陛下,怎么会做这种欺君罔上的事情?” “他不想做,怕就怕有人逼他这样做!”萧熠冷声道。 萧熠又道:“不过此事,太子不是唯一有嫌疑的人,别忘了,瑞王还在京中呢,他最近虽没生出什么事端来,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孤死!” 锦宁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萧熠便道:“休息好了吗?” 其实锦宁还没有休息好,但她也很清楚这个时候不是躲懒的时候,于是便道:“好了。” 萧熠这才说道:“这不是久留之地,那些人一会儿人就会搜寻来,我们再去找一个隐秘一些的藏身之地,拖到西郊大营的人过来,便是安全了。” 锦宁点了点头。 萧熠拉着锦宁,没敢往山下去,不知道这山下还埋伏着多少人,只敢往深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许久。 锦宁轻呼了一声。 萧熠的脚步微微一顿:“怎么了?” 锦宁连忙道:“没事。” 萧熠蹲下身来,看着锦宁说道:“上来。” 锦宁连忙道:“陛下,臣妾可以自己走。” 萧熠皱眉:“孤的速度快一些,这是圣旨!你若是再拖延,刺客追上来我们怕是都活不了!” 锦宁无奈只好趴在了萧熠的后背上。 这个男人的脊背很是宽广厚实。 虽在这荒郊野岭被人追杀,但却让锦宁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萧熠背着锦宁快步疾行,又尽量摸去穿行的痕迹。 最终,才找了一处颇为隐秘的山洞,藏了进去。 山洞不大。 但足够两个人藏身其中。 看着萧熠将洞口的蒲草散开,遮挡住洞口,锦宁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一些了。 锦宁看着萧熠,担心道:“陛下,让臣妾给您看看身上的伤吧?” 萧熠没有拒绝锦宁,而是直接合眸休息。 这一路上小心奔逃已经很是疲累了,更何况还要背着锦宁。 锦宁轻轻的解开萧熠的衣服,为萧熠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破开了皮肉,锦宁担心箭矢上有毒。 于是就俯身下来吸了毒血。 就在这个时候,萧熠忽地睁开眼睛。 “芝芝!”萧熠喊了一句。 锦宁吐掉口中的毒血,轻声开口:“陛下?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第789章 患难 萧熠抓住锦宁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孤没事,你不必再如此。” 锦宁解释了一句:“若那箭矢有毒,不及时将毒血拔除,恐伤龙体。” 萧熠却将手中的剑递了过来,开口道:“划破伤处,用力挤压,毒血可自行流出。” 这倒是一个办法。 可如此一来,会让萧熠伤得更重。 见锦宁不动,萧熠便皱了皱眉,抬手便将伤处划开些许。 锦宁有些着急:“陛下!” 好一会儿,伤处的血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了,锦宁这才手忙脚乱地给萧熠包扎伤口。 萧熠微微掀开眼皮,去看近在咫尺的姑娘。 年轻的姑娘因为急切,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额间的碎发便这样粘了上来。 她的神色很是镇定,只是仔细看去,她的眼中已经含着水雾了。 可见她也是怕的。 萧熠抬起另外一只手,将锦宁额角的碎发理好,声音低哑的开口了:“不要怕,孤的命硬得很,不过是一些小伤,用不上几日就会好起来了。” 锦宁听到这话,用力将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扯紧,这才横眉冷对地看向萧熠,语气之中带着往日没有的冷冽:“萧熠!你管这叫小伤?” “若那箭上真的有毒,你现在已经没命了,你不知道!”锦宁呵斥道。 萧熠没想到自己随口安慰了锦宁一句,竟让这个平日多温柔小意的姑娘,如此恼怒。 萧熠没有和锦宁辩驳的意思,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声:“孤也是怕你担心。” 锦宁听到这,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了:“我才不担心你!一点也不担心,你若是真的驾崩了,我就假死出宫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 “说什么气话,没有孤,还有琰儿呢,你连琰儿也不要了?”萧熠越发无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锦宁消气。 锦宁听到这心头一噎。 萧熠还真不愧是当皇帝的,什么时候都知道她的软肋在哪儿! 锦宁红着眼睛:“陛下若是真的出事了,就算你先不要宸儿和琰儿的!” 萧熠抬手,用指腹给锦宁擦拭泪花:“好了,不要哭了,孤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让你这样一说,好像孤真的会怎样一样。” 锦宁也是想起前世的事情,心有余悸罢了。 她抱住萧熠,低声说道:“陛下,不管您信不信,臣妾都要说,最近臣妾做了一个梦。” 萧熠有些困惑不解。 怎么又和梦有关系了? 锦宁继续说道:“臣妾梦到陛下英年早逝……” 一般人哪里敢一个帝王提英年早逝四个字。 但锦宁此时也算豁得出去了。 锦宁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哽咽:“臣妾知道,臣妾不该对陛下您发脾气,陛下也是为了救臣妾才受伤的。” “但臣妾想说的是,若是再有下次,您保重自己的龙体!您一定要长命百岁。”锦宁低声道。 锦宁从前也和萧熠提过这件事。 他微微蹙眉,这姑娘好像很怕他死一样。 想来今日又被行刺的事情吓到了。 萧熠此时轻轻的拍了拍锦宁的后背,低声道:“好了,别怕,孤会长命百岁的。” 锦宁靠在萧熠的怀中歇着。 天色暗下来后,外面就传来了福安的声音:“陛下!您在哪儿?” 然后就是魏莽的声音:“陛下!臣等前来救驾!” 甚至还有海棠的声音:“陛下!娘娘!你们在哪儿!” 锦宁和萧熠两个人都听到了声音,锦宁心中一喜,连忙开口道:“是魏统领他们寻过来了!” 就在此时。 那些声音已经停在了山洞的附近。 来人似乎彼此交谈着。 “魏统领,贵妃娘娘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海棠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哭腔。 “海棠姑娘,莫要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寻到陛下。”魏莽轻声道。 锦宁正要拨开门口杂草喊人的手,忽地缩了回来。 萧熠此时也将锦宁往后一拉。 两个人看着彼此,瞬间就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外面的人根本就不是魏莽和海棠! 两个人都不敢发出声音。 好一会儿,外面的人啐了一口:“走,去下一处,人不在此处!” 等着人走远了。 两个人依旧不敢喘息。 没多大一会儿,又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如此反复了一次,人才彻底离开。 锦宁整个人已经被汗浸透,此时无力地靠在萧熠的怀中,低语了一句:“陛下,这些人……” 萧熠开口道:“是口技。” “所以,是他们察觉到我们可能在这附近,用海棠和魏莽的声音引诱我们?”锦宁问。 萧熠点了点头,这才看着锦宁问道:“怎么听出来的?” 锦宁解释了一句:“海棠很少喊魏莽魏统领,尤其是这么着急的时候……她定不会如此客气。” “还有魏莽,对海棠也过于客气了。”锦宁道。 这两个人整日在锦宁眼皮子下晃悠。 他们是怎么相处的,锦宁早就看在眼中了。 平日没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要掐上两回,这个时候且不说海棠一个丫鬟是怎么到山上来寻人的,就说这两个人那客气的样子就不对劲。 更何况,海棠也从来不会喊她元贵妃。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了起来。 锦宁有些好奇:“那陛下是怎么发现不对劲了?” 萧熠道:“声音虽然相似,但语气很是不对,魏莽此时找孤,哪会如此平静?怕是嗓子都要喊破了。” 现在锦宁越发想知道,这些杀手是谁的人了。 不只人手多,武力值高,甚至还有如此能人。 之前锦宁还觉得,这可能和徐废后有关系,可现在看来,徐废后怕是没这个本事。 两个人刚刚打算长松一口气。 就听到了一阵狗叫声音,接着便是有人由远而近的声音:“气味就在这附近消失,仔细搜!未必要在援军到来之前,将人抓出来砍杀了!” 萧熠抓起长剑,看着锦宁说道:“我们在这逗留太久,此处血腥气很重,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发现。” 萧熠拉着锦宁钻出洞口,趁着来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逃窜而出。 第790章 真情 休息了一阵后。 萧熠和锦宁的体力有所恢复。 两个人一路躲躲藏藏地遮掩行踪。 山上虽碰到两伙看起来是护卫打扮的人,但因为前车之鉴,两个人根本就不敢贸然现身。 现在还不知道谁是行刺的主谋,除非真是亲眼看到魏莽和福安,否则谁能保证这些是不是真的护卫? 就算是真的护卫,又怎么知道没有叛变? 好在萧熠的确很是擅长藏匿行踪。 等着锦宁和萧熠在下一个落脚点休息的时候。锦宁借着月色,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帝王。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帝王竟然可以这样熟练的,带她躲避追踪。 她本以为,帝王该是那高高在上、不经人间疾苦的存在。 锦宁道:“陛下在军营的时候,想必吃过许多苦吧?” 若不是真的经历过生死逃命,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这样镇定自若? 萧熠的语气很是温和:“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没有和锦宁提起那些往事。 这姑娘素来关切他,若是知道他当年是怎样流落荒野,九死一生回到雁门的时候,怕是要哭鼻子。 “歇息好了吗?歇息好了就继续走。”萧熠起身。 锦宁连忙抓着萧熠的袖口,跟了上来。 而此时。 山脚下的暗处。 萧宸和瑞王起了争执。 “让我上山!”萧宸看着面前挡住自己的人,冷声呵斥道。 瑞王看着萧宸,沉着脸说道:“宸儿!莫要冲动!” “你对我父皇做了什么?是不是派人刺杀他了?为什么不让我上山?”萧宸怒声道。 “上山做什么?去救驾换取他可怜的同情心吗?用你的命去换你母后的命吗?”瑞王沉着脸不悦地开口了。 瑞王刚才这番话,是萧宸原本和瑞王、以及太后商议后的打算。 当然。萧宸是分别和瑞王以及太后商议的。 太后并不知道,萧宸和瑞王之间的勾连。 徐皇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是不敢将自己和瑞王牵扯的事情告诉太后。 按照计划,萧宸这个时候该入山护驾然后身负重伤,请求萧熠放过徐废后了。 但很显然,现在没有按照萧宸想象之中的方向发展下去。 萧宸见瑞王这样说,脸色顿时冷沉了下来:“我猜对了对不对?你是真的想要我父皇的命!” “他若是死了,你便可顺利登基,到那个时候,你若是想赦免你的母后自然没有人阻拦你,你甚至可以册封你的母后为太后!”瑞王继续道。 “你不想救你的母后吗?” 萧宸面色一冷。 他若不是被形势所逼,还真是没有想救徐废后的想法。 在萧宸看来,这个毁掉他和锦宁姻缘的、名声尽毁,只会给他带来的污点的母亲,若是能早死了,还算是全了母子的情分。 可她偏偏还想求活着。 她活着,所有人都会知道,太子的生母和人有染! 让他如何自处? 便是最近这些时日,萧琮已经不只一次拿这件事刺他的心了! 见萧宸的脸色不好看,瑞王便道:“就算你不想救你母后,难道你不想要皇位吗?” 萧宸额角的青筋直跳:“放肆!父皇若是好端端的,自会传位给本殿下!” “宸儿!本王才是你的生父,你便是这样和你的生父说话的吗?”瑞王似乎被激怒了,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萧宸看着面前的瑞王。 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儿子对父亲该有的敬重,反而满是权衡利弊后的审视和警惕。 “你说他会传位给你?难道你没读过史书?历朝历代一共一百三十八位太子,只有三十几位顺利登基为帝!其中前朝的一个皇帝,自己便先后立过五位太子!”瑞王冷声道。 “你当真以为,皇帝没有因为你母后的事情,对你起芥蒂吗?他不废掉你,不过是还想演慈父的戏罢了!”瑞王冷声道。 “本王若是你,便该早做打算,免得到时候没了母后也没了太子之位,那个时候,你可就彻底被萧琮踩在脚下了!”瑞王继续道。 萧宸的目光微微闪烁。 “父王,您说得很有道理。”萧宸忽地软了声音。 瑞王听到这,唇角微微扬起:“你能想通就好。” 瑞王看向上官青笑着说道:“你瞧,吾儿聪慧,一点就透。” 上官青也拱手道:“少主英明!” “父王,他们不会真的有机会活着下山吧?”萧宸的语气之中似有所担忧。 上官青闻言便回了一句:“回少主的话,王爷已经将山围住了,那魏莽等人,此时也被追杀着,根本就没机会回宫报信!等着宫中的人发现皇帝出事了,再差人来救驾。“ 上官青微微一顿:“他早就命丧九泉了!” “要说萧熠之前也是上过战场的,若只他一个人在山中还真是不好寻,可偏偏他这个时候,还舍不得他那宠妃……如此一来早晚都要露出行踪来!”瑞王笑了笑,满脸胸有成竹的笑意。 萧宸听到这话,微微敛眉,接着才道:“父王思虑周全!” “你啊,莫要生事,只等着明日一早回宫继承大统便是!”瑞王拍了拍萧宸的肩膀。 接着补充了一句:“若是有人敢对皇帝的死因生疑,或者是阻拦你登基,本王定不会轻饶!总之,有本王在,你便将心放在肚子里面就是了。” “多谢父王!”萧宸继续道。 瑞王见萧宸如此状态,轻笑了一声,眼神之中有几分戏谑。 若是让萧熠知道,太子为了马上就登基,竟然同意弑君,却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萧宸不愧是徐废后肚子里面爬出来的,还真是一样的自私自利呢。 嘴上说着想去救萧熠,不过被提点几句就改了主意。 瑞王这样想后,便让拦着萧宸的人散去了。 萧宸跟在瑞王的身边说了几句话,忽地找准一个机会,纵身到马儿的身上,接着翻身上马。 “萧宸!”瑞王看着萧宸这样,忽地厉声呵斥了一句。 萧宸已经策马往远处而去,不是上山!而是去西郊大营! 他要去搬救兵! 第791章 狠心 瑞王看着萧宸策马而去的背影,脸色铁青,显然是怒急了的样子。 上官青在一旁低声问了一句:“王爷,太子殿下这是……” “萧熠还真是教出一个好儿子,这个时候还想尽孝!”瑞王冷笑至极。 “本王之前还以为,他随了徐雪荣的阴狠毒辣,没想到……竟是本王看走了眼。”瑞王冷声道。 “那现在怎么办?若真让太子殿下搬来救兵,岂不是破局了?”上官青很是担心。 瑞王冷笑了一声:“快些将萧熠搜寻出来!” “对了,将那裴锦宁的命留下来。”瑞王吩咐了一句。 此处和西郊大营都算得上是汴京城外,但实则两地的距离很远。 萧宸冲出来后,本想亲自去西郊大营,但当他和自己的亲随会和后,便对着忠心的手下吩咐了:“你去!告诉永安侯,就说陛下和元贵妃在金光寺附近的山上遇险!让他们速速来救驾!” “殿下,您怎么不亲自去?”苏贵安问了一句。 萧宸的脸色难看:“这一去一回,父皇和宁宁在山上……只怕要凶多吉少,本殿下现在就要入山寻人护驾!” 说着话,萧宸便往深山之中扎去。 萧宸的行踪最终没有瞒过瑞王。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有属下来禀告了:“王爷,太子殿下领着几个人一同金山了,属下等人不敢拦着,还请王爷定夺!” 上官青闻言看向瑞王。 瑞王眯了眯眼睛,神色阴郁:“差人拦着他,若他执意救驾……” 瑞王微微一顿:“断他双腿,让他永远都站不起来!” 上官青闻言心头一凛,不敢相信地看着瑞王:“王爷,这可是太子殿下……” 瑞王挑眉看向上官青:“那又如何?” “若他是您亲子……”上官青小声提醒着。 毕竟徐废后敢讲这件事赖在王爷的身上,也不是一点因由都没有的。 就连王爷自己也不确定太子殿下是谁的孩子啊! 瑞王语气淡淡:“他究竟是不是本王的儿子,本王不确定,但成元却是本王的儿子,昔日他断了成元的腿,也该还这笔债了!” 瑞王这话说的,好像是为了萧成元出一口气。 可知道瑞王本性的人,很是清楚。 瑞王若是真的在乎萧成元,早先的时候就会救萧成元了,哪里会任由萧成元变成这般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样子? 如今他想断萧宸的腿。 无非是因为萧宸不听话。 之所以不除掉萧宸,那是因为萧熠死后,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当做傀儡,稳定住朝局。 “当太子,没有腿也能当!但如此一来,他日后就算登基为帝,也会乖顺不少。”瑞王似笑非笑。 他虽很想直接称帝。 但他也心知肚明,就算萧熠真死了,他想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知道还要生出什么是非来。 他要让萧宸先登基。 然后他掌控朝局,之后再让萧宸禅让。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按照本王吩咐的去做!”瑞王冷声道。 “是。”上官青应声而去。 锦宁和萧熠两个人,想到了和刺客有关的所有可能,还真就没往萧宸的身上想。 就算锦宁厌恶萧宸,她也不认为萧宸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参与到这种事情来。 子夜十分。 锦宁和萧熠两个人,就算已经极尽小心谨慎了,还是撞见了两个黑衣人。 萧熠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锦宁的面前。 接着便提剑而上。 手起刀落,这位帝王很是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一个刺客,另外一个刺客手中的焰火,却已经升天了。 嗖的一声。 焰火冲破夜空,不只有声音,还有一团荧光映在夜空之中,久久不散。 萧熠看了看帝王的两句尸体,又看了看天上的焰火,脸色很是难看。 好不容易奔逃到包围圈的外围,眼见着就能想办法离开了,没想到竟让人将焰火放了出去。 萧熠拉着锦宁,语气很快:“走!” “走不了。”锦宁看着面前飞快蹿出来的,挡住他们去路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 她也很想帮点什么忙。 可自她重生开始,很多事情的走向就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前世的时候就没有这场刺杀! 那些刺客并不和萧熠还有锦宁废话,已经冲了上来。 萧熠为敌二十载,虽说手上的功夫不若从前,但也没有完全生疏。 但围攻萧熠的人太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萧熠还游刃有余,可后来就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从进攻变成了防守。 锦宁见萧熠为了护自己,险些被人刺伤,低声道:“陛下,您松手吧!这样护着臣妾,我们两个人的命都要折在其中。” 萧熠没有回答锦宁,反而将锦宁的手抓得更紧一些了。 就在萧熠以为锦宁打算带着自己到九泉之下见祖父的时候。 萧熠猛然将锦宁往没人的方向推去,冷声呵斥道:“跑!” 锦宁回头看了一眼萧熠,见萧熠正动作艰难的,阻止了一个要来追击她的人。 她不敢多说什么,飞快地往前跑去。 她知道,自己若是继续留在这,除了会给萧熠增加危险别无用处! 没了她,萧熠不用束手束脚,会好上许多。 锦宁跌跌撞撞地在山上跑着。 跑出一段距离后,锦宁一个踉跄,便摔在地上,不等着锦宁起身,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一些噪杂的声音:“刚才那焰火就在这个方向,走!” 锦宁的身子微微一僵,脸色苍白,就想钻到一旁的灌木丛之中逃命。 那边的人却已经先开口了:“锦宁?是你吗?” 夜色之下,那奔逃而来的姑娘,仓皇不安,满脸惊惧之色,看着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来人逆着月光,锦宁看不清楚这个人的长相,但刚才那两句话的声音,锦宁听着却是十分耳熟的:“太子殿下?” 锦宁的话音刚刚落下,萧宸就已经走到锦宁的跟前了,并且俯下身来,对着锦宁伸出手来:“刚才是儿臣失言,不该直呼元母妃名讳,还请元母妃莫要同儿臣计较。” 第792章 救驾 锦宁现在哪里有心思纠结萧熠的称呼有没有喊错? 她语气急切地开口了:“快,快去救驾!” 萧宸不容分说地,亲自将锦宁从地上拉了起来。 今日在场的人,都是萧宸自己人,萧宸行事也就随意了许多。 锦宁又催了一句:“太子!还不去救驾!” 萧宸看向锦宁,蹙眉道:“你好像很是关心父皇的安危。” 锦宁听到这,都要被气笑了:“难道太子殿下不关心吗?” 话音刚刚落下,锦宁就质疑地看向萧宸:“不过太子殿下怎么在这?” 难不成,是魏莽已经将救兵搬来了? 可就算如此,搬来的也该是她三哥啊,而不是太子殿下! “时辰不早了,快到母后的行刑时间了,我想求父皇网开一面,宽恕母后一条命……” 说到这,萧宸微微一顿:“知道父皇到金光寺未归,便亲自来金光寺见父皇求旨,谁知道才到山脚下,便察觉到不对!这才金山寻人。” “没想到我的运气不错,竟叫我这么快就遇见了你。”萧宸目光深深的看向锦宁。 这种目光,让锦宁的心中很是不适。 “太子殿下,你还愣着干什么?不去护驾吗?”锦宁催促着。 既然萧宸来这是个巧合,不是萧宸行刺帝王,就算锦宁厌恶萧宸,这个时候也会以大局为主,暂时放下和萧宸之间的仇怨,先救了萧熠再说。 萧宸人就在锦宁的跟前,低声道:“宁宁,求人就是这样求的吗?不该拿出一些诚意来?” 锦宁额角的青筋直跳。 她已经看明白了。 萧宸分明就是想故意为难她! 见锦宁的眼神都要杀人了。 萧宸并不慌乱,反而从容地立在原处和锦宁对视着。 锦宁看着萧宸冷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我想要你求我。”萧宸冷声道。 锦宁又一次被气笑了。 萧熠此时危在旦夕,萧宸这个又是儿子又是储君的人,竟然半点都不着急,还想用这种事情来为难她,来践踏她的尊严!还真是可恨至极! 可这个时候锦宁没有选择。 她只好看着萧宸低声说道:“求你。” “喊宸哥哥。“萧宸提点着。 锦宁额角青筋直跳,若不是这周围没有自己的人,锦宁真想上去抽萧宸两巴掌。 “快些吧,我还急着去救父皇呢。”萧宸催促了一句。 锦宁只要咬牙喊了一句:“求你救救陛下。” 萧宸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锦宁。 今日难得遇见落单的,身边还没有眼线的锦宁,他便控制不住,宣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愤怒。 那种因锦宁和萧熠,在鹊山行宫的时候,便好在一处而起的愤怒! 可当锦宁为了萧熠,愿意底下那世家贵女的高贵头颅,对他这个人最是让人厌恶的人说出求你这番话来的时候。 萧宸不但没觉得心里痛快多少。 反而觉得,心中更是憋闷了不少。 可以说是自己找事自己受气! 好在萧宸心中也有数,此番的确是奔着救驾的目的来的。 这个时候就对着锦宁说了一句:“你从哪个方向来的,前面带路吧。” 等着锦宁再一次看到萧熠的时候。 萧熠的身边还围着不少人,他狼狈地单膝跪地,眼神却是满是煞气杀意,因为萧熠身边已经躺了几具尸体,此时反而没有人冒进。 大家都警惕地看着萧熠。 萧熠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划破了,身上染了不少血,不知道是旁人的还是自己的。 想到这,锦宁忍不住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听到锦宁的声音,脸上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对着锦宁厉声呵斥道:“裴锦宁,你要抗旨不尊吗?孤不是让你想先藏起来吗?你怎么回来了?” 不等着锦宁开口解释。 萧宸的声音就响起:“父皇,儿臣也在……” 说着萧宸就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因由,对萧熠说了一句。 刺客们也不是吃素的,这个时候已经又一次围攻了上来。 但这一次,有了萧熠和身边护卫的帮忙,战局要明朗得多。 就在此时。 一道破空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冲着锦宁的方向射来。 萧熠和萧宸二人同时冲了过来。 还是萧熠先一步用剑柄击退了那暗箭。 可刚刚躲过这一支暗箭,第二支第三支……四面八方之中都有暗箭射出。 萧熠和萧宸二人将锦宁护在中间。 锦宁倒是没有受伤。 伴随着一声脆响,萧熠又一次挡下一枚暗箭,就在这电光火石之中,那暗箭之中竟然又分出来一根银针,冲着萧熠的面门而来。 萧熠来不及挡。 反倒是萧宸冲了上来,扬起手臂替萧熠挡了一下。 “父皇,你没事吧?”萧宸问了一句。 萧熠微微摇头:“孤无碍,倒是你……” “儿臣也没事儿,只要能救了父皇,就算舍了这条命又算什么!” 话音刚刚落下,暗处的人又一次冲了上来。 缠斗之中。 锦宁甚至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呢,就听到萧宸惊呼一声,接着就踉跄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宸儿!”萧熠大声喊了一句。 当下就将锦宁和萧宸两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有孤在,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你们!”萧熠的声音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锦宁想。 就算自己真的死在这,她也绝无半点怨言了。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着过。 萧熠就算是战神,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眼见着有人拎刀砍上来。 魏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陛下!” 接着便是裴景钰的声音:“陛下!元贵妃!” 锦宁听到这些声音,还不敢放松警惕,今日她也算是见识到了那幕后之人安排的口技。 此时自然也不敢保证来人就是自己人。 好在锦宁没疑心多久。 魏莽和裴景钰等人就已经冲了上来。 那些刺客见帝王的援兵到了,互看了一眼,意识到不可能成事,便奔逃而去。 魏莽顾不上去追,只看了裴景钰一眼,裴景钰关切地看了锦宁一眼后,这才追了出去。 第793章 瘸了 刺客散去。 锦宁的心神终于定了下来。 她看向萧熠,却见萧熠正用一只手,抓着萧宸的手臂。 萧宸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的膝盖处正往外渗着血,看样子刚才那一下,让他受伤不轻。 萧宸艰难地看着萧熠笑了一下:“父皇,您别担心,儿……儿臣不会有事。” “你怎么会在此处?”萧熠看着萧宸问了一句。 萧宸忍着疼痛,松开了萧熠的手,跪在了地上。 这一瞬间,萧宸闷哼一声:“父皇,儿臣自知母后她罪大恶极,唯有一死方可解父皇心头之气。” “可为人子者,承受母亲生恩,儿臣明知道这样做会让父皇不悦,可还是想在行刑之前,来为母后说一次情,情父皇宽恕母后……饶她一命。”萧宸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断断续续了。 “陛下,太子殿下的脸色发青,该不会是中毒了吧?”魏莽惊呼了一声。 话音刚刚落下,萧宸身子一晃,险些摔在地上。 萧熠顾不得其他,当下就喊了起来:“还不赶紧护送太子出山医治!” “父……父皇,求您,求您……母后……”萧宸语气晦涩。 萧熠看着萧宸,沉声道:“先活下来,再说其他!” “儿……儿臣,多谢父皇。”说着这话,萧宸就闭上了眼睛。 萧熠蹙眉,还想说点什么。 但萧宸已经昏迷过去了。 锦宁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地看向萧宸,这该不会是为了救徐废后的苦肉计吧? 也不怪锦宁会这样想。 而是今日萧宸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了。 可如今萧宸的确中了毒,还负了伤,锦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风凉话。 她只能握住了萧熠的手,声音轻缓地安慰了一句:“陛下,您放宽心,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熠看向锦宁,见锦宁神色坦荡,虽有所忧虑,但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知道这姑娘是关心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当然,此时萧熠也没什么心思去多想什么。 毕竟萧宸是他的悉心栽培的嫡长子,萧熠在萧宸的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在他和徐废后的事情之间,他不但没有迁怒萧宸,甚至还觉得萧宸是帝后不和的受害者。 他本就对萧宸冷不下心肠来。 此时见萧宸为了他受伤,自是更关心萧宸伤势的。 萧熠点了点头:“宸儿会没事的。” 说到这,萧熠看向锦宁,温声说道:“今日让你受惊了,下山后也喝一些安神的药吧。” 锦宁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锦宁已经没有什么气力了,其他人更是因为萧宸受伤,心思沉重。 又担心在路上遇到残存的刺客。 所以一路上谁也不敢多言一句。 好在裴景钰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人过来,那些刺客纷纷奔逃,逃不了也当场抹了脖子。 这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 下山后。 众人又纵马回宫。 清晨的时候,皇宫的大门被打开,疾驰的马儿踏碎清晨的宁静,让整个皇宫都喧嚣了起来。 “陛下遇刺!太子救驾受伤!”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萧熠将萧宸安置在了昔日徐废后居住的栖凤宫之中。 将所有太医都请了过来。 太医们在里面给萧宸诊治。 锦宁便和萧熠一起,站在外殿之中等待着。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 萧熠看着锦宁说道:“宁宁,你也累坏了吧,不如先回去休息。” 锦宁的确很累,累到眼皮打架想要睡觉。 但这个时候。 她哪里能安心去休息? 倒不是真的担心萧宸,而是她也想知道萧宸是生是死,还有这件事是不是萧宸设局。 锦宁摇了摇头:“臣妾不累。” “等着太医们给太子殿下诊治过,再给陛下包扎好伤口,臣妾再去休息。”锦宁轻声说道。 见锦宁坚持,萧熠也没有劝说的意思。 只是低声吩咐了一句:“坐下等吧。” 锦宁刚刚坐下。 太医们就鱼贯而出。 为首的李太医脸色凝重。 锦宁见状便站起身来,开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李太医看向锦宁,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贵妃娘娘,太子殿下手臂被毒针刺中,虽说此毒凶险,但诊治及时,不会伤及性命。” 锦宁注意到,萧熠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宇舒展了一些。 说到这。 李太医有些忐忑的开口:“只是太子殿下的髌骨被砍伤,怕是难以复原……” 萧熠沉声道:“说明白一些。” “就是,太子殿下日后恐怕难如常人一样,自在行走。”李太医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日后恐怕会坡行。”李太医补充了一句。 萧熠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锦宁也听明白了,萧宸日后怕是要变成一个瘸子了。 刚开始的时候,锦宁还疑心被刺杀的事情,可能是萧宸设局,为的就是给徐废后求情。 可现在这情况…… 若真的是萧宸自导自演,那毒针就已经够了。 断自己一条腿,萧宸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一些了? 毕竟萧宸可是储君,成瘸子后,却不知道这储君之位还能不能坐得稳了。 毕竟萧熠可不只有一个儿子。 群臣们也不会希望未来的帝王是个瘸子。 而且萧宸之前打断萧成元的腿后,他便觉得萧成元是个废人了,如今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变成废人? 所以。 这件事,绝对不是锦宁想的那么简单。 锦宁也很庆幸,在萧宸刚刚倒下去的时候,她没有当着帝王的面质疑萧宸的行为。 否则。 就算她的怀疑有道理,可萧宸的腿一断,而是彻底好不起来的那种断。 千错万错就都成了她的错了。 锦宁起身走到萧熠的跟前,轻轻地握住了萧熠的手,安慰着:“陛下,臣妾知道您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很是难受,但万幸是太子殿下性命无忧。” “比起太子殿下的命来说,一条腿虽然也很重要,但总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锦宁轻声疏导着。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更何况,治国理家,不在足下,在心中,臣妾相信太子殿下还是能当好一个储君的。” 第794章 己过 锦宁的话说得过于漂亮,没有任何错处。 让人觉得,锦宁真是设身处地为帝王、为萧宸考虑。 萧熠抬腿往里面走去。 锦宁也跟了过去。 萧宸还没有醒,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萧熠抬起手来,为萧宸盖了盖被子。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隐忧,眼神之中满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太后到!”通传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不等着帝王从内殿走出去,太后就在孙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到了内殿之中。 “宸儿!”太后的声音之中,满是急切。 说着太后就已经扑到了床边:“宸儿,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你有事儿,你要皇祖母该怎么活啊!” 萧熠提醒了一句:“母后,太医刚刚为宸儿处理了伤口,您小心一些,莫要碰到了伤口。” 太后闻言这才冷静下来,转过身来看向萧熠。 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此时双眼含泪:“皇帝,你看看!你看看!你要处死他的母亲,可他却还要舍命护你!” “大人之间的恩怨,可以有千万种解决的办法,何必要刺宸儿的心!” “就算是雪荣做错了,可她千错万错都抵不过这一好,那便是她为诞下了宸儿啊!”太后声音哀戚。 萧熠宸看着太后,没有顺着太后的话说下去,只是道:“太子会没事的。” “至于徐废后……” 萧熠微微一顿:“现在可处死了?” 福安从外面进来,小声回禀着:“废后尚在,是太后娘娘说,要等您和太子殿下回来后,再决定,您不在宫中,贤贵妃也不敢忤逆太后。” 萧熠看向太后:“徐废后的事情,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治好宸儿。” 太后等到稍后再议四个字,长松了一口气:“你没现在处死雪荣,算你还有几分为人子,为人父的良心!” 说到这。 太后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听说陛下今日遇刺,是为了陪你去月老祠?” 锦宁没想到,太后刚才还在那哭天喊地地指责帝王。 这个时候就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锦宁很想直接就顶撞回去。 但她没这样做。 她红了红眼睛,用一脸委屈且不能言说的神色看向了太后:“太后娘娘,臣妾……” “你想说什么?不是你,皇帝和宸儿能遭此劫难?哀家看你就是个祸水!自你入宫后,这后宫便没安生过!”太后冷声道。 锦宁手足无措了起来,慌乱开口:“是臣妾……臣妾不好。” “母后!”萧熠看着太后冷声呵斥道。 萧熠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早就僵了许久。 今日若不是太后主动来探望萧宸,萧熠和太后之间怕还是不见面,且没什么话好说的状态。 萧熠呵斥了一句便继续说道:“今日离宫去金光寺,甚至去月老祠,都是孤的主意!和锦宁无关,您若是有气,大可以冲着孤发泄!何必为难锦宁?” “锦宁本就无错,倒是今日因为孤受了许多惊吓。”萧熠继续道。 说到这。 萧熠便转过身来看着锦宁,轻声安慰道:“锦宁,都是孤不好。” 锦宁抿唇没说话。 萧熠轻声吩咐了一句:“来人,给元贵妃诊脉,拿一些安神的药,然后送元贵妃回昭宁殿歇息。” 太后看向萧熠,不甘心地说道:“皇帝!你看看你,如今哪里还有半点身为帝王的样子!竟被一个女子哄得团团转!” 萧熠看向太后,沉声道:“母后!孤知道你因为宸儿受伤的事情心中不畅,但孤已经解释过了,今日的事情和锦宁无关!” “更何况,遇刺这件事,错在那些穷凶极恶的刺客,母后不去责怪刺客,怎么到是责怪起锦宁来?” “宸儿受伤,也是为了孤,您若是真想怪什么人,你便怪孤就是,倒是不必为难锦宁。”萧熠的声音冷沉且坚定。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回护,心中忍不住一暖。 萧熠又看了锦宁一眼,轻声说道:“先回去吧,一切都有孤,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你。” 锦宁知道帝王这是不想让她和太后在一处了。 于是她便点了点头,关切地说了一句:“陛下,您也受着伤呢,一定要让太医诊治,且万事以自己龙体为重,臣妾到昭宁殿之中等着您!” 萧熠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地目送锦宁离开。 太后见锦宁走了,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但是萧熠便沉声说道:“若是母后还想说和锦宁有关的事情,那便不必说了。” “锦宁是个什么样的人,孤很清楚,孤纵然宠爱锦宁,可也从未荒废过国事政务,且锦宁时常劝孤要勤勉。” “自锦宁入宫后,孤便觉得,这是孤为帝这么多年后,少有的松快日子。” “母后若是想为难锦宁,便是为难孤!”萧熠冷声道。 太后见萧熠这样说话,被气得脸色铁青。 “你瞧瞧你!哀家还没说什么呢,你为了她便这样数落自己的母后!哪里还有从前半点样子?”太后看着萧熠,满脸失望之色。 萧熠道:“那母后觉得,孤从前该是什么样子?” “孤废了皇后,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吗?”萧熠反问。 “今日若不是因为你要处死雪荣,太子何必上山去寻你求情?又怎么会有此一劫?”太后反问。 萧熠听到这,便沉声道:“母后若是这样说的话,那是不是,若不是废后做错事情,便不会有些事情?” “废后自小就被母后您亲养在身边,养成这般性子,母后您当真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萧熠反问。 太后怪这个,怪那个,就是没想过自己的责任。 从前萧熠不会这样和太后说话。 但今日萧熠本就焦头烂额了,太后还要借机对锦宁发难。 也算是触到帝王的逆鳞了。 太后愕然地看向萧熠:“皇帝,你这意思,这一切都是哀家的错了?” 萧熠看向太后沉声说道:“孤没这样想,只是希望母后您不要总把错处,归结在旁人的身上,当常常静思己过才是。” 第795章 赶人 太后听了萧熠的话,显然是被气急了,脸色胀红,直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一会儿没顺上气来。 孙嬷嬷在一旁惊声喊道:“太后娘娘,您怎么了?身体为重啊!” 说着孙嬷嬷看向萧熠,跪在地上道:“陛下,请恕奴婢斗胆,太后娘娘这些日子,身体一直不太好,她时常说,她活到这把年岁了,所求不多……只求亲情。” “如今徐庶人和太子殿下接连出事,她老人家情急之下,难免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陛下看在母子之情上,对太后娘娘宽仁几分。”孙嬷嬷继续道。 萧熠看着眼前的太后。 若是从前,萧熠必然是会心软几分的。 可每每遇到事情,太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拿捏帝王。 一次两次,这时日久了,帝王再看到太后如此做派,便会觉得带了几分假意,是刻意而为之。 萧熠的目光自徐嬷嬷的身上扫过,冰冷锐利,让孙嬷嬷心头一凛。 只听他冷声说道:“你说得没错,太后的年岁大了,难免糊涂。” “所以才受你们这些刁奴蛊惑!同孤越发母子离心。”萧熠冷声道。 孙嬷嬷听到这,脸色一白,语气慌乱了起来:“陛下……奴婢从未蛊惑过太后娘娘啊!” “即便是没有蛊惑太后,可看着太后为了徐庶人的事情劳心累神,却不知规劝!便是失责!”萧熠冷声说道。 说到这,萧熠对着身旁的福安问道:“孙嬷嬷入宫多少年了?” “自先皇选秀,随太后娘娘入宫至今,已有四十余年。”福安恭谨地开口。 “说起来,你的年岁和太后差不多,如今太后年老糊涂,你也年事已高,便出宫去吧!”萧熠冷声道。 孙嬷嬷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帮着太后说了一句话,帝王竟要让自己出宫! “陛下,奴婢在宫外并无亲人了,若此时出宫,无依无靠……奴婢该何去何从啊?”孙嬷嬷急切地开口。 萧熠面无表情地盯着孙嬷嬷看了一眼。 孙嬷嬷心头一凛,心中又忍不住多了几分慌乱。 “孙嬷嬷,孤念你跟随太后多年,才对你有几分宽恕,若你抗旨不尊……” 萧熠冷声说道:“福安,那便按照宫规处置吧,也不必出宫去了!” 孙嬷嬷是不想出宫,可她很清楚,萧熠口中的不必出宫去了,可不是她想象的那种留在太后身边! 只抗旨这一条,怕就要没了命去! 孙嬷嬷连忙磕头:“请陛下恕罪,奴婢愿意出宫去!” 太后这个时候终于缓过这口气。 从前每次喘息不上,大多都是装的。 她自生下孩子后,便时常以胸闷难以喘息为由,留住先皇。 再到后来,用这样的招数压着萧熠。 可如今,萧熠不再相信她这招数了,她反倒不是做戏了,而是真切的胸闷难受。 她脸色苍白嘴唇青紫,看着萧熠开口道:“皇帝,孙嬷嬷是哀家的人,你不可如此处置。” 萧熠沉声说道:“母后,您年岁已高,而孙嬷嬷年岁也大了,不适合留在您的身边伺候了。” “孤会另外派几个年轻伶俐宫婢过去伺候您。”萧熠冷声道。 “宸儿这有太医诊治,母后留在此处,除却担忧别无用处,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请您先回寿康宫,若是宸儿醒来,孤会差人通知您。” 萧熠微微扬声:“来人啊,送太后娘娘回寿康宫!” 萧熠嘴上说着,是为了太后的身体着想。 可太后心知肚明。 帝王这是厌倦她了,赶她走呢! 福安走到太后的身边,面对着脸色难看的太后做了个手势:“太后娘娘,您请吧。” 太后立在那没有动。 福安又喊了一声:“太后娘娘!” 太后这才看着萧熠,声音微沉地说道:“那哀家便听皇帝的,回寿康宫等宸儿醒来。” 说着太后还没有忘记看着太医们冷声补充了一句:“若宸儿醒不来,你们谁也不必活了!” 以李院使为首的太医院一众太医。 听到这话,脸上都满是惶恐之色。 命苦啊!当真是命苦! 当太医的,简直比在掖庭刷恭桶的命还要苦。 等着太后离开后。 李院使这才抬手摸了一把汗。 萧熠皱了皱眉:“尽力医治便是,在宫中没人会乱杀无辜。” 李院使连忙讨好地开口:“陛下,刚才元贵妃娘娘回去之前吩咐,要微臣为您包扎伤口。” 萧熠听到李院使提起锦宁,神色缓和了些许。 接着便坐了下来。 李院使连忙为帝王拢起袖子,给帝王处置伤口。 等着一切都处置好了。 李院使这才说道:“陛下受伤不重,且早些时候便处置过,仔细养些日子便无碍了。” 萧熠点了点头,这才吩咐下去:“去昭宁殿给贵妃传信,便说孤一切都好,让她喝了安神药先歇息。” “是。”内侍应声而去。 而此时福安,已经亲自将太后送回了寿康宫。 这一路上,太后坐在步辇上,一言不发,神色却格外冰冷。 福安离开之前,对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奴才也有一句不该说的话。” “陛下素来敬重您,寻常人家的儿子孝顺未必如陛下十一,可您也得为陛下想想。”福安继续道。 太后凤眸微眯:“你也想教训哀家?” 福安连忙说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希望您能多为陛下着想一二,陛下他……其实并不容易。” “奴才自是希望,太后娘娘和陛下能母子和睦,毕竟你们才是亲母子。”福安继续道。 说完这些,福安又补充了一句:“孙嬷嬷,今日给你一日的时间收拾行囊,明日便离宫吧!” “奴才这就告退。”福安倒退着往后走去。 寿康宫的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太后和孙嬷嬷两个人。 太后的目光落在孙嬷嬷的身上。 孙嬷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不安地开口:“太后娘娘……” 太后语气没了冷冽,反而多了几分平静:“你跟着哀家,也有四十多年了。” “这么多年,你陪着哀家从一个不受宠的秀女,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太后陈述着事实。 第796章 不安 孙嬷嬷忐忑不安地开口:“能跟随娘娘是奴婢的福气,今日奴婢说错话,被陛下责罚,是奴婢咎由自取,太后娘娘不必为奴婢的事情忧心。” 太后叹息了一声:“哀家怎会不清楚,陛下处置你,不是因为你说错什么话。” “而是因为,你是哀家的人。” 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怕落个不贤不孝的名声,不方便直接处置哀家,这才想将哀家身边的人都送走,换他的人来!” 太后怎会不清楚。 皇帝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控她。 说到这,太后的神色阴郁了起来:“也不知道徐家那些,是怎么做事的!竟没有成功……” 孙嬷嬷顿时紧张地看了看左右:“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太后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太子受伤,的确暂缓了皇后被赐死的事情,这也算一个转机,待宸儿醒来还可慢慢图谋。” “只是可惜你了,日后不能跟在哀家身边伺候了。”太后看向孙嬷嬷,叹了一声。 说着孙嬷嬷就跪在地上:“娘娘,奴婢就算不在您的身边,也会日日为您祈福诵经,保佑您凤体安康,也请娘娘万务珍重己身!” 太后道:“起来说话吧,到哀家的身边来。” 孙嬷嬷不安的往太后身边走去:“娘娘?” 太后叹了一声:“这么多年来了,哀家一直将你当做至亲至信之人,如今你要出宫了,哀家很是舍不得。” “去将哀家私库里面的那盒陪嫁首饰取来,一并带出宫去,变卖之后也可置些田产,安稳度过余生。”太后温声说道。 说着太后还从自己的手上取下一只玉镯:“这镯子,和你一样陪伴哀家数年,如今一并赠你。” “哀家亦盼着你,出宫后能平安顺遂,莫要忘记我们之间的情分。”太后继续道。 孙嬷嬷顿时老泪纵横,有一次跪下来,抱住了太后的腿痛哭起来:“太后娘娘,您放心!奴婢舍不得您啊!” …… “娘娘,陛下差人来传信,说陛下一切安好,请您不必挂心。”海棠进来禀告着。 锦宁点了点头。 她回来也有一会儿了。 明明已经累极了,但许是遇刺的事情过于惊险,让她的心中一直绷着一根弦,这个时候只要一静下来,心就会砰砰直跳。 眼一闭上,便感觉到有人在追自己,满眼都是刀光剑影。 倒也难以入眠。 海棠压低了声音又道:“还有一事,就是您走后,陛下处置了孙嬷嬷,并且将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人都给换了!” 说到这,海棠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欢喜:“常言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那孙嬷嬷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多年,此番陛下将孙嬷嬷赶出宫去,那分明就是在警告太后娘娘!” “陛下这是在为您出气呢!”海棠轻笑声。 锦宁笑了笑,语气认真的说了一句:“慎言,陛下又怎么会因为本宫为难太后娘娘?” 锦宁抬手接过海棠递上来的安神药,这才继续说了一句:“无非是太后娘娘,太寒陛下的心罢了。” “她从来不管陛下思什么想什么,在意什么,只想护着徐家、废后,她既不将陛下当成亲子对待,陛下焉能不寒心?”锦宁继续道。 海棠顿时明白锦宁的意思了:“娘娘说的是,是奴婢说错话了。” 还得是娘娘思虑周全! 这若是真让人觉得,陛下是为了娘娘为难太后,那不管是非对错,娘娘都成了让陛下和太后不和的人了。 日后难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还请娘娘责罚。”海棠继续道。 锦宁温声道:“好了,本宫什么时候罚过你,记得日后谨言慎行便可,越是在高位,越是得陛下宠爱,本宫便越是得约束自己,约束身边的人。” “切不可让有心之人,找到错处攻击本宫。”锦宁继续道。 海棠点了点头:“娘娘英明。” 这个时候,茯苓小声问了一句:“只是如今,徐庶人没法按照原定时间上路了,还要留在宫中给娘娘碍眼!” 锦宁听到这,神色倒是平静。 “若徐废后今日就被处死,尚能留一线生机。” “如今这情况有了变数,下一次,陛下是否还能心软就未曾可知了。”锦宁道。 “那娘娘,咱们用不用做点什么?”海棠问。 锦宁道:“先静观其变,择机而动,且本宫觉得……会有人比本宫还着急的!” 如今她的琰儿还小。 还没到争储的年岁呢。 且对于景春宫那位来说,比起针对她,怕是更希望能将太子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 如锦宁所料。 此时景春宫中的氛围很是复杂。 “陛下这是应允了,暂不对徐庶人动手了?”贤贵妃正在饮茶,听了这话,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茶盏之中的茶水飞溅出不少。 “母妃,您息怒!徐庶人虽暂时不用死了,可听说萧宸他断了腿,以后要和萧成元一样,当个瘸子了!”说话的是二皇子萧琮。 他提起这件事来,语气之中都是难以克制的欢喜。 “这次萧宸变成废人了!一个废人还怎么当太子?” “等着儿臣成为储君,日后继承大统,就算徐废后如今不死,日后母后您……想要她怎么死,儿臣便让她怎么死!”说到这的时候,萧琮喊了一声母后。 他这可不是不小心称呼错了。 而是故意这样喊的。 贤贵妃皱了皱眉:“琮儿!不可得意!还有,不要喊本宫母后!” “如今后位虽然空悬,可陛下尚未言及立后的事情,本宫未必能坐上皇后的位置。”贤贵妃沉声警告着。 萧琮听到这,脸上带笑,神色之中却多了几分阴鸷:“母妃,您何必担心这些?” “谁若是敢阻挡你成为皇后,儿臣便让谁死无葬身之地!”萧琮冷笑着,语气之中好像淬着毒。 贤贵妃皱眉:“琮儿,母妃早便告诉过你……” 不等贤贵妃说完。 萧琮便打断了贤贵妃的话,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了起来:“母妃,儿臣知道!儿臣定会谨言慎行。” 第797章 隐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8章 断腿 “殿下,臣妾知道你不想看到臣妾,但殿下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先把药喝了吧。”裴明月一脸心疼的看着萧宸。 她又补充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说,如今殿下受伤,必定许多人想趁殿下病要殿下命,臣妾虽不讨殿下喜欢,但比起旁人,臣妾终究是可信之人。” “你知道的,臣妾还要依靠着殿下,自是希望殿下能快些好起来的。”裴明月言辞真切。 萧宸听到这,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但到底没有拒绝裴明月的服侍。 “二殿下!太子殿下刚刚醒来,需要安静,您不可擅入……”苏贵安急切的声音传来。 但还是没拦住萧琮。 这会儿萧琮已经进入内殿了。 他一脸急切的看向萧宸:“兄长!我听说你醒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自听说你为了救驾受伤,我这心中便不安,担心你真的出一些什么事情,若你真的丧命……该如何是好啊?”萧琮的语气之中满是关心,瞧神色也是情真意切的。 但萧宸很清楚。 整个皇宫之中,若说有一个人最盼着自己死。 那一定就是萧琮。 这样想着,再听萧琮这话,便觉得格外的阴阳怪气。 萧宸的声音黯哑,却带着几分冷意:“多谢二弟关心,也多亏上天保佑,让我福大命大,不但救了父皇还没死!” 萧琮唇角微微一扬,满是欢喜之色:“是啊,兄长说的对!这次兄长的确是上天保佑,虽断了一条腿,但万幸的是保住了命。” 萧宸听到这微微一愣,几乎没听清楚萧琮说什么。 或者是说他听清楚了,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觉得萧琮在无事生非。 好一会儿,萧宸才沉声道:“什么断腿?” 萧琮这才一脸讶然的开口:“大哥不知道吗?太医已经断定,大哥左腿的髌骨碎了,难以恢复,日后……日后怕是要当个瘸子了。” 说到这,萧琮克制着自己的幸灾乐祸,让自己看起来更关切萧宸一些:“不过兄长不必忧心,虽说你以后无法骑马射箭,更是无法和父皇一样御驾亲征,但……只要留的命在,便是天大的幸事。” 萧琮一口一个万幸、幸事。 但却句句不离萧宸断腿,且难以恢复的事情。 萧宸难以消化萧琮这番话。 他神色阴郁的盯着萧琮,见萧琮的藏在眼底深处的幸灾乐祸不像作假,这才厉声呵斥道:“明月!你来说!本殿下的腿究竟怎么了?” 裴明月吓了一跳,不安的开口了:“臣妾刚刚入宫服侍,并不知道太医说了什么,若殿下想知道,不如将太医传来?” 裴明月其实是知道的,但她不敢说。 经过这么多事情,裴明月就算是个蠢货,也会学聪明一些了。 知道什么时候该避其锋芒,降低存在感了。 “让太医进来!”萧宸满脸怒意的喊道。 李院使一直守在外面,听到传唤,便进来了。 “说,我的腿究竟怎样了!”萧宸冷声呵斥道。 李院使看向裴明月,沉声道:“裴侧妃!老夫不是说了,不要和殿下说起这些吗?” “殿下毒伤未愈,若气急了,让这毒血逆行到心脉,恐怕会出大乱子!”李院使急切的开口,此时也顾不上裴明月是太子侧妃了。 或者说,裴明月如今在宫中是个什么地位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什么人真心尊重她。 若换做是锦宁在这,就算是说错了话,给李院使一万个胆子,谅李院使也不敢这样呵斥。 李院使也是被逼怕了。 要知道刚才太后临走的时候,可还说了,若他们治不好太子,便要取他们的命呢。 在这宫中,他们这些当太医的,谁敢轻易得罪太后? 不管陛下和太后的关系如何,那终究是陛下的生母!谁也不愿意去触太后的霉头。 裴明月被李院使呵斥了一句,愣了一下,接着满脸委屈的开口了:“李院使,不是我……” 李院使愣了一下:“那是……” 裴明月看了一眼萧琮,开口道:“是二殿下!二殿下刚进来,就和太子殿下说了太子殿下断腿的事情!” 果不其然。 当这件事攀扯到萧琮身上的时候,李院使便没刚才的气势了。 他尴尬的开口:“还不快点让开,让微臣先给太子殿下诊治。” 萧琮立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开口了:“李院使,刚才听说兄长醒过来,我也是太欢喜了,这才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兄长他不会有事吧?” 萧宸看着萧琮在一旁假惺惺的关心自己。 本就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和正常一样行走,会变成一个瘸子的萧宸,更是难以克制自己心中的怒意:“本殿下还死不了!二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萧琮一脸无辜:“兄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听说你出事儿后,我今日担心的水米未进,知道你醒过来了,我又马上来探望你……你如此说话,未免太叫人寒心!” 说到这,萧琮微微一顿:“我知道,你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瘸子这件事,但你是太子,是储君,自是不能和寻常人一样自怨自艾,该早些接受现实,自立起来才是!” “前几日,我还见到萧成元了,你猜怎么着?他虽然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气神还是不错的,我相信兄长也一定可以的!”萧琮继续道。 这话听起来是宽慰鼓励,可仔细一品,却是字字诛心。 萧宸心中气血翻涌,口舌腥甜一片,怒声喊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萧熠和锦宁自外面进来的时候,一个药碗迎面砸了出来,直冲锦宁的面门而来。 好在萧熠的反应很快,一挥手挡了一下。 啪地一声脆响,药碗应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起来,汤药也飞溅了一地。 连带着萧熠的身上都沾染了不少。 萧熠面沉如水的往前看去,沉声道:“这是怎么了?” 萧宸似没听到萧熠的话一样,还在发疯:“滚,都滚!” 福安连忙提醒了一句:“殿下!是陛下来了!” 第799章 安慰 萧宸这才冷静下来,双目赤红的看了过来,语气之中满是艰难晦涩:“父皇……” 萧熠看到萧宸这般模样,眼神之中也多了一分痛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萧宸说道:“醒了就好。” 萧宸的声音之中,几乎带着哭腔:“父皇,儿臣变成废人了!” 锦宁看着眼前的萧宸,神色很是复杂。 前世今生,她还从未见过萧宸如此模样。 她觉得,自己看到这一幕,本该是快意的。 事实上,她知道萧宸瘸了的那一瞬间,的确很是快意,但此时此刻,锦宁又觉得,萧宸有些可怜。 锦宁太了解萧宸。 知道以萧宸的脾性,定是接受不了自己断腿这件事。 这简直比直接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萧宸也注意到锦宁了。 他瞬间就读懂了锦宁眼神之中的同情。 锦宁在……可怜他? 可以说,锦宁这般样子,更是如一道不见血的利刃,直接刺中了萧宸最脆弱的地方。 哪个男人愿意让自己昔日的青梅竹马,如今尚未忘记的那个人同情? 萧熠看着眼前的萧宸,神色很是复杂,此时开口道:“宸儿!谁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了?” “你记着!你是大梁的储君!未来要承袭帝业!你该尽快振作起来!”萧熠语气坚定的开口了。 萧宸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萧熠。 刚才萧琮说他的储君,他很清楚是知道,萧琮那是在说反话,暗示他当不成储君了。 可如今萧熠这话,却好像给萧宸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萧熠身为帝王,自是不至于说反话的,如今他这样说,那就说明就算萧宸瘸了,萧熠也没准备换储君! 甚至因为萧宸护驾变成瘸子,储君的位置坐的更稳当了一些! 锦宁对萧熠说出这番话来,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萧熠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因为儿子的残缺,便去嫌弃。 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若萧宸刚刚为了护驾变成瘸子,萧熠就要废太子,锦宁反倒是要觉得这个男人无情可怕了。 事实证明,萧熠他绝对不是一个无情之人。 这是萧熠的缺点,更是萧熠的优点。 萧宸喃喃自语的开口了:“可是儿臣瘸了,瘸了还怎么当太子……” 萧熠的声音冷沉:“你能不能当太子,由孤说的算!就算是孤有朝一日,真的要废太子,也绝不是因为你断腿!” “断腿又如何,只要你的骨气、你的气节、你的宽厚仁爱没有改变,你便永远是大梁的太子!是为来承袭帝业之人!”萧熠冷声道。 萧宸听到这话,眼睛有些濡湿:“父皇,您当真这样想?您不嫌弃儿臣?” 萧熠看着萧宸,蹙眉道:“太子,擦一擦你的眼泪,尽快将你的伤养好,朝堂上的事情,孤还要等着你分忧。” 萧熠的语气虽冷,但锦宁能感觉到,萧熠对萧宸真切的关心。 萧宸因为帝王这番话,舒心不少。 但萧宸舒心了,旁边的萧琮便不舒心了!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将萧宸定死在太子的位置上了吗? 萧琮轻轻地喊了一声:“父皇。” 他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引起帝王的注意。 萧熠这才注意到萧琮,语气很是平淡的开口:“你怎么在这?” “儿臣听闻兄长受伤,很是担心,如今兄长醒了,便急着来探望。”萧琮解释着。 萧熠点了点头:“算你有心了。” “不过如今太子需要静养,你过于聒噪,莫要在此多叨扰。”萧熠开口道。 萧琮看了一眼萧熠,将眼神之中的不满隐了去。 他不明白。 为什么父皇对大哥委以众望,对四弟如寻常百姓家的父亲一样疼爱,对他却冷淡疏远许多。 好似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萧琮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可不敢当着面质疑帝王。 他恭谨的开口了:“那儿臣这就告退。” 萧琮临走之前还补充了一句:“父皇说兄长需要静养,朝堂上的事情,兄长恐怕无法顾全,若父皇有需要,尽可差使儿臣,儿臣定会为父皇为兄长分忧!” 锦宁在一旁冷眼瞧着。 萧宸落到如今这下场是活该。 但萧琮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为了萧宸分忧,可那哪里是分忧啊,分明就是想分权! 萧宸也听出来了,脸色不好看的开口了:“就不劳二弟操心了。” 萧宸强撑着开口:“父皇,您有什么事情,还是让儿臣做吧,儿臣……” 萧宸的语气晦涩起来:“儿臣想要忙起来。” 萧熠微微颔首,算是应许了萧宸的话。 接着,萧熠将目光落在萧琮的身上,开口道:“你有这个心便好,至于其他不必做他想,若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多读书射箭、或者是爬山游船。” 萧琮双手握拳。 他怎么会听不明白帝王的意思! 什么读书射箭,爬山游船。 听着这日子很是让人舒心! 但说白了,不就是让他读书陶冶情操,射箭打发时间,爬山游船混日子吗? 父皇根本就没想让他当太子! 但凡父皇想要栽培他,便不可能这样松散待他! 萧琮忍着不甘心开口:“是。” 萧琮退下后,锦宁便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不是说,先不告诉太子殿下以后不良于行的事情吗?太子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瞧着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萧宸那癫狂的样子。 想来萧宸也是刚刚知道的。 也是来的路上,萧熠和锦宁叮嘱了一句,先不可提起此事。 李院使自不会自讨没趣,拿自己的脑袋惹祸。 那最嫌疑的人,不是裴明月便是萧琮。 锦宁是故意这样问的。 不管是萧琮还是裴明月说的,待帝王知道后,定会十分恼怒。 锦宁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期盼,谁会承受帝王的怒火? 裴明月听锦宁这样问,在心中咒骂了锦宁一回,裴锦宁这个贱人,定以为这件事她说的,当着陛下的面发难呢! 裴明月红了红眼睛,委屈的开口:“李太医早就嘱咐过,臣妾哪里敢对太子殿下说这件事?” 第800章 幸事 裴明月继续道:“是二殿下,李院使可以作证。” 李院使忽地被点了名字,用一言难尽的神色看向裴明月,当下就道:“微臣进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至于是谁告诉太子殿下的,微臣并不知情。” 李院使又怕得罪萧宸,补充了一句:“但臣到了后,二殿下的确在关心太子殿下的腿伤。” 锦宁刚才那话听起来是随口一问。 但萧熠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着萧宸说道:“太子,你来说。” 萧宸看向萧熠:“父皇,这不怪二弟,二弟也是担心儿臣……而且这件事就算是二弟不说,儿臣早晚也是要知道的。” 说到这,萧宸苦笑了一声,补充道:“儿臣虽断了腿,却保护住了父皇和元母妃,儿臣刚开始的时候虽然接受不了,可如今细细想来,这一切倒是值得的!” “莫说用一条腿了,就算是用儿臣的命来换父皇和元母妃的安全,儿臣也是愿意的!”萧宸继续道。 锦宁看向萧宸,有些意外。 本以为萧宸会一蹶不振呢。 看样子刚才萧熠的那番话,的确让萧宸安心了不少,如今竟这么快就振作起来。 萧熠看着萧宸,语气多了几分温和:“此番你的确立下大功,孤会赏你。” 萧宸看向萧熠,低声道:“父皇,儿臣不要赏赐,儿臣只求您能高抬贵手,放母后一条生路。” 萧熠面沉如水:“等你养好伤,再发落徐庶人便是。” 萧熠是执意要“处死”徐废后的,不管是让徐废后真死还是假死,他都不会允许徐废后继续“活”下去了。 只不过如今萧宸身负重伤,萧熠为了萧宸的身体着想,还是留了几分情面。 萧宸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但见萧熠提起此事,神色便冷淡,终究没敢多言。 锦宁看着萧熠劝道:“陛下,如今太子殿下也醒来了,您已经一夜一日没休息过了,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萧熠微微颔首。 锦宁又看着萧宸说道:“殿下的腿虽断,但如今留的命在,的确算是幸事,请太子殿下放宽心,安心养伤。” 萧宸又被锦宁刺了一下。 是的。 锦宁虽然觉得萧宸这模样有些可怜,但并没有影响她刺激萧宸。 帝王和锦宁一走。 裴明月便看向萧宸:“殿下。” “滚出去!”萧宸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当着萧熠的面,萧宸不敢发作,可他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变成跛子,哪里能冷静的了? 萧宸不冷静。 那边的萧琮已经回到景春宫。 他在贤贵妃的注视下,冲了进来,愤怒的掀翻了殿内的桌子。 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桌子上面的东西摔了一地。 贤贵妃蹙眉:“琮儿!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去探望太子了吗?怎会气成这般模样?” 萧琮看着贤贵妃,忽地开口问道:“母妃!儿臣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儿子!” 此言一出,贤贵妃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萧琮:“你都知道了什么?” 贤贵妃说完这话,便死死盯着萧琮,想从萧琮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萧琮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母妃!你是不知道,父皇当着儿臣的面,说他永远是太子,是承袭帝业的人!” “父皇还说,让儿臣多散心游乐,修身养性!这分明就是在警告儿臣,不要动不该有的妄念!”萧琮越说越生气,丝毫没注意到,贤贵妃的神色已经没有刚才紧张了,反而舒缓了不少。 萧琮满脸愤然:“他都成瘸子了,他的母后还是个偷人的荡妇!父皇为什么还一心想让他当太子?我也是他的儿子啊!父皇怎能如此偏心!” 贤贵妃这会儿已经彻底安心了。 她走到萧琮的跟前,轻轻地拍了拍萧琮的肩膀,为萧琮整理了一下衣袍和发冠。 这才一脸平静淡然的开口了:“琮儿,你瞧瞧你这番样子,成何体统?” “若是让你父皇看到了,怕是又觉得你不稳重!更不想让你当太子了!”贤贵妃嗔怪了一句。 这母子两个人这样说着话,仿若如今那太子之位已经空出来,就等着册立萧琮了一样。 萧琮委屈道:“母妃!儿子也不想着急,可父皇他真是太过分了!儿臣心里委屈啊!” “我和大哥同样都是父皇的儿子,可从小父亲就更看重大哥一些!连当初娶亲也是,父皇哪里会不知道,我和姚玉芝的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他还是硬塞着把姚玉芝那个粗鄙的女人塞给了儿臣当正妃,这无非就是想告诉朝臣,我没有资格和萧宸争太子之位吗?”萧琮越说越憋屈。 “从前也就算了,可如今他这般光景,父皇还这样偏心,我这心中不服气!”萧琮咬牙道。 贤贵妃蹙眉道:“流水不争先,刀剑藏锋鞘中,你现在急什么?这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做错事。” “你只要好好表现,让你父皇知道,你是他最省心的皇子,日后……这太子之位总归是你的。”贤贵妃继续道。 萧琮撇唇:“母妃,您就说好听的话糊弄儿臣,父皇现在都没废太子呢,而且瞧着这样子,也没这个心思了!儿臣想当上太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母妃,我们还是赶紧想个办法,让父皇尽快下决心废了他!”萧琮沉声道。 贤贵妃闻言,便警惕的看向萧琮:“琮儿,莫要乱来!” 萧琮丧气道:“知道了。” 贤贵妃叹了一声:“好了,你先在这休息一下,本宫出去一次。” “去干什么?”萧琮问。 贤贵妃继续道:“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尤其是陛下也受伤了,本宫于情于理都该去探一下的。” 萧琮闻言看了一眼贤贵妃,便蹙眉说道:“母妃,你便不能打扮的鲜亮一些吗?穿的这样古板无趣,怪不得父皇更喜欢那元贵妃!” 萧琮补充了一句:“若是您能讨父皇欢心,让父皇也独宠您,那何愁父皇不立儿臣做太子?” 第801章 暗示 萧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满是埋怨。 贤贵妃闻言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萧琮,似是第一次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样。 萧琮被贤贵妃这样一看,也有些心虚,含糊了一句:“儿臣没有怪您的意思,儿臣就是觉得,您若是得宠了,咱们母子两个人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儿臣也是真心盼着母妃能好的。”萧琮连忙保证着。 贤贵妃看着萧琮,语气淡淡道:“母妃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万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徐徐图之,你父皇就算是现如今喜爱那元贵妃又如何?在这深宫之中,色衰而爱驰的事情比比皆是。” “本宫到是觉得,如今你父皇对本宫这种,超出情爱的信任,更让人踏实。” “至于你,你只管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便是,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贤贵妃冷声道。 贤贵妃这话,通篇大道理,听着好像也是那么一回事儿。 但萧琮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后宫之中的女子,不都盼着得宠吗?怎么偏自己的母妃不在乎这个? 贤贵妃离开景春宫后。 便往昭宁殿而来。 这个时候,锦宁正帮着萧熠退下外衫。 “贤皇贵妃求见!”福安不敢进来,就立在门口通传着。 萧熠微微蹙眉,便摁住了锦宁为自己更衣的手,又一次将衣服披上,整理齐整了,这才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贤贵妃进来的时候,对萧熠行礼。 当然,锦宁也很规矩地对贤贵妃行了礼。 “陛下,臣妾听闻您受伤了,很是担心。”贤贵妃的目光之中满是担忧。 萧熠语气很是平静,像是诉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贤贵妃长松一口气。 这才道:“臣妾听闻您和宁妹妹遇刺的事情,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呢!如今陛下没事,臣妾也就好心了。” 说着贤贵妃话锋一转,又看向锦宁:“宁妹妹也受了不少的惊吓吧?可有请太医开一些安神的药?” 锦宁轻轻一笑:“多谢贤吉恩关心,臣妾已经用过药了。” 贤贵妃道:“妹妹若是身体有不舒适的地方,一定不要瞒着本宫。” 贤贵妃又道:“对了,臣妾还听说,太子殿下……” 贤贵妃迟疑了一下,看向了萧熠。 锦宁在心中暗道,来了来了,她就知道,贤贵妃主动跑来昭宁殿,除却表现一下自己的贤良大度之外,肯定有别的目的。 看起来萧宸就是这“别”的目的。 贤贵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太子殿下伤得很重,琮儿今日探望太子回来后,难过了好一阵子呢,一直在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以后若是瘸了腿,该怎么办是好。” 萧熠冷声道:“什么怎么办?他只是瘸了腿,又不是伤了脑子!” 贤贵妃察觉到萧熠的情绪不好,连忙将话题稍作转移:“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人胆子这样大,竟敢行刺陛下和宁妹妹!” “若不是这些人行刺,太子怎会受伤?”贤贵妃反问。 不等着萧熠说什么,她又意味深长了一句:“不过说来也巧了,幸好太子殿下去寻陛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锦宁瞥了贤贵妃一眼,她这分明就是暗示萧熠,这件事可能和萧宸有关系。 锦宁如今自是不喜贤贵妃的,贤贵妃这个人平日里人畜无害的,看着好似和徐废后不是一类人,可若真有什么人侵犯到了她的利益。 贤贵妃的手段不会比徐废后好到哪里去! 不过锦宁对贤贵妃针对萧宸这件事,还是选择了不干涉。 狗咬狗一嘴毛,对她来说才有好处,不是吗? “对了,陛下,现在可查出来这件事,是谁的手段了吗?”贤贵妃好奇地问道。 萧熠冷声道:“尚未。” 贤贵妃又道:“那陛下可有疑心之人?” 萧熠看向贤贵妃,眯着眼睛冷声道:“听你这意思,是心中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萧熠眯着眼睛说道:“不妨说说,你是如何怀疑的,可否有证据。” “臣妾……臣妾没什么怀疑的,也没什么证据。”贤贵妃察觉到萧熠的脸色不好看,已经不敢说下去了。 萧熠冷声道:“既无证据,那便收起不该有的猜测!若日子实在无聊,不妨多看一些治理郡县的书籍,日后你总归要和琮儿到封地上生活的,早些准备没什么不好的。” 萧熠此言一出,贤贵妃微微敛眉,低声道:“陛下说的是。” 她今日这番话的目的,都为了引萧熠怀疑这件事是萧宸自导自演,没想到没达成目的不说,还让萧熠警告了一番。 去封地? 谁愿意离开富庶的京都去封地? 封地这种事儿说得好听,是天高皇帝远,说难听点……等着新帝即位,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拿封地上的王爷开刀! 贤明如陛下,不也是容不得瑞王吗? “你也看过孤了,若没别的事情便先行退下。”萧熠淡淡道。 贤贵妃神色如常,但眸子深处还是有些讪讪。 就在这个时候萧熠还补充了一句:“还有,让萧琮从现在开始,便去宫中佛堂跪着,为太子祈福!” 这话说得好听。 但贤贵妃是个聪明人,一瞬间就知道了,今日萧琮嘲笑萧宸的事情,怕是已经被萧熠知道了。 贤贵妃不敢反驳,只能乖顺道:“是。” 等着出了昭宁殿,贤贵妃的脸便异常的冷,对着身边的春露说道:“将太子断腿的事情告诉徐庶人。” “这么好的消息,本宫独乐,哪里有众乐开心?”贤贵妃反问道。 她这心情不畅,徐废后可不要跟着倒霉? 很快。 徐废后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她并没有贤贵妃想象之中的,那么难以接受这件事。 她甚至还平静的,喃喃自语了一句:“断腿了?断了好,断了好……” 萧宸受伤越重,帝王便越是愧疚,她活命的机会便越大! 此时的徐废后哪里知道,本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帝王都准备给她一条生路。 可如今这一番折腾,真相大白那一日。 她这条命还有没有就不一定了。 第802章 颓靡 贤贵妃离开后,锦宁便和萧熠一起就寝了。 锦宁躺在床上,看向萧熠。 他虽躺在那,闭着眼,没有辗转反侧,但锦宁还是能感觉到,萧熠心事重重,此时尚未睡着。 锦宁心知萧熠嘴上虽然安慰了萧宸,可心中还是记挂着萧宸伤势的。 锦宁轻轻地握住了萧熠的手:“陛下,您若是心中闷得慌,可以和臣妾说说。” 萧熠将锦宁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上,仿若这样便能让他安心一些。 接着,他声音低哑地开口了:“是孤,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锦宁抿了抿唇,她自然是盼着这两个人父子离心的。 但目前在萧熠的心中,萧宸并没有真正的做过什么太离谱的事情,甚至屡次救驾有功。 如今萧宸出了事情,萧熠要是能无动于衷,反倒是不正常了。 锦宁张了张嘴,想要劝上一句。 萧熠却道:“罢了,睡吧,行刺的事情兴许明日,便有眉目了。” 萧熠说着话就闭上眼了。 倒是一夜好眠。 至少锦宁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次日。 她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海棠端着一盆水进来,轻声说了一句:“陛下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吩咐了奴婢们,不可吵醒娘娘。” 锦宁点了点头:“知道了。” 海棠放下手中的水盆,往锦宁的身边走了两步,这才开口说道:“对了,娘娘,昨天贤皇贵妃从咱们这离开后,差人去了内廷司。” “徐庶人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受伤的事情了。”海棠继续道。 锦宁听到海棠这样说,并不觉得意外。 贤贵妃和徐废后斗了二十年,如今贤贵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如今将这个消息告诉徐废后,应该就是想看到徐废后痛苦。 锦宁随口问道:“徐废后那是什么反应?” 不只贤贵妃,她也想知道徐废后有多痛苦。 海棠这才道:“说起这个,可就奇怪了,那徐废后知道这个消息后,不但没有痛苦,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昨天晚上甚至破天荒地吃了晚饭呢。” “要知道,前两日她晚上是一口东西都不吃的,很是萎靡。”海棠补充了一句。 锦宁有些惊奇了:“她难道一点也不在乎萧宸?” 按说这当母亲的知道自己的儿子瘸了,总该痛苦一番的。 海棠笑道:“娘娘,您忘了,她之前都做了什么事情?她若是真的在乎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和野男人私通?” 海棠说得很有道理。 但锦宁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 玄清殿。 萧熠冷着脸看着面前的魏莽等人。 “查得怎么样了?”萧熠冷声道。 魏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那些来行刺的人都是死士,暂时还没有效果。” 萧熠额角的青筋直跳:“给孤继续查!若是查不清楚,孤拿你是问!” 魏莽的额头落下一滴冷汗:“是。”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福安,都准备行刺陛下了,那幕后之人肯定会做出万全的准备,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暴露? 魏莽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正好撞上了福安。 福安同情地看了一眼魏莽,接着指点了一句:“若是这些死人,找不到什么证据,便审一下活人。” “哪里有什么活人?那些刺客行动败露后,便都服毒自尽了。”魏莽也想找人审审,可现在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总不能随便找个人顶上去吧? 福安笑了一句:“那些刺客是死是活,不是你说的算吗?若是一个不小心侥幸活下来一个两个,也不是不可能的。” 魏莽反驳了一句:“这不是造假吗?” 福安看向魏莽,继续保持着微笑的姿态。 魏莽却忽然间福至心灵地看向福安,接着敬服地说了一句:“不愧是奸佞。” 这心机这城府,可不是他能比的! 魏莽已经冷声吩咐了下去:“将天牢一号房空出来,准备关押行刺陛下的刺客,不许他死了,好好审!” 活口吗? 还是没有的。 但放一个假饵,看看能不能钓到真鱼,也没什么损失。 转眼间便过去了三日的时间。 魏莽的鱼暂时还没钓上来。 这一日的晌午。 锦宁正领着琰儿在御花园玩耍。 小小的孩子,已经行走自若了,此时正欢快地往锦宁的怀中跑来:“母……母妃!” 琰儿的声音清亮,让锦宁的脸色都柔和了不少。 她蹲下身来,接住了跑来的琰儿。 其实在她生孩子之前,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孩子有这样深的情感。 可当亲自看着这个小人,一点点长大,并且全身心地依赖自己的时候,锦宁的心态早便有了变化。 “好孩子,慢点跑。”锦宁说着,便拿起帕子,轻轻地给琰儿擦了擦小脸上的汗水。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松树后面那一行人的眼中。 萧宸坐在木质的轮椅上,看着从前那个总是喊他太子哥哥的少女,如今已作人妇,正满脸爱意地看着那个和他父皇有七分相似的孩子。 他忽地觉得心口又是一闷。 他忍不住地咳了几声。 “参见太子殿下!”茯苓和海棠两个人先一步看到人,连忙跪下行礼。 锦宁这才牵着琰儿转身,面向萧宸。 她打量了一眼萧宸。 昔日那个总是白衣无尘,温润如玉的少年人,此时正满脸颓然地坐在轮椅上,容貌还是从前的容貌,可却感觉整个人已经苍老了许多岁。 完全没了从前少年的意气风发。 萧宸苦笑了一声,开口道:“元母妃,请恕儿臣暂时无法起身行礼。” 锦宁很是客气地颔首:“殿下不必多礼,陛下说了,如今这宫中万事以太子的身体为重。” 锦宁将目光落在裴明月的身上,语气微凉:“裴侧妃,不在栖凤宫之中好好照顾太子殿下,怎么带着太子殿下出来了?若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情,你承担得起吗?” 裴明月很是委屈。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敢顶撞锦宁半句。 徐废后那靠山一倒,是彻底没有人给她撑腰了。 她低声解释着:“太医说,殿下情志不畅,该多出来散散心,也许有助于病情恢复。” 第803章 好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4章 贼心 萧琮的贴身内侍赵德才当下便提醒了一句:“二殿下,那可是太子妃,皇贵妃娘娘早便吩咐过了,请二殿下务必要谨言慎行,莫要招惹是非。” 萧琮将目光落在了赵德才的身上,冷笑了一声:“你到底是母妃的人,还是本殿下的人?” 赵德才有些紧张:“奴才是二殿下的人,只不过皇贵妃娘娘是殿下的母妃,她的命令奴才也不敢不从啊,奴才也是为了殿下好。” “若您招惹了太子妃,岂不是将把柄送给太子?”赵德才继续道。 萧琮的声音微冷:“既然知道你是谁的人,那便只忠于本殿下便是,否则……我有一万种办法,让母妃惩治你。” 赵德才抬起手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在宫中当奴才不容易。 给这位主儿当奴才,那更是不容易啊! 尤其是夹在这母子两个人之间。 赵德才连忙跪在地上道歉:“奴才知错。” 好在萧琮也没有多为难赵德才的意思,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行了,起来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可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你知道那薛玉姝身上是什么香吗?”萧琮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赵德才神色困惑。 萧琮讥诮一笑:“你们这种阉人,自是不会懂的,她身上用的香叫做醉春香。” “这香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赵德才好奇地问道。 “这香虽不是什么媚香,却是男女情缠的时候常用的引情香,不如媚香霸道,但也能吸引男子注意。“ 若换做其他人,未必知道这香的来处。 但萧琮曾经在花楼的花魁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气,随口问了一句。 萧琮似笑非笑:“如今,萧宸他瘸了腿,还卧在床上养伤,薛玉姝用这样的香,是想魅惑谁?” 说到这,萧琮便道:“想来是她知道,本殿下今日会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故意打扮成那般娇嫩的模样,又用了这种香气,来引诱本殿下呢。” 说着说着,萧琮的脸上便满是得意:“想来是她知道,萧宸废了,以后不中用了,所以急着给自己找靠山呢!” “既是她主动想贴上来,那本殿下逗趣一二,又有何妨?”萧琮的眉眼之中,满是来者不拒的随意。 赵德才听到这,虽然心中觉得事情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但嘴上可没敢说。 而是附和了一句:“二殿下英明。” 薛玉姝在太后的身边服侍了好一会儿,太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薛玉姝这才看着新到太后身边伺候的丫鬟碧玺问道:“陛下可知道,太后娘娘病成这般样子?” 碧玺道:“奴婢不知。” 薛玉姝看了碧玺一眼,又道:“可差人请陛下过来探望?” 碧玺又道:“奴婢只负责服侍太后娘娘,其他的事情奴婢并不过问,若太子妃娘娘想知道,不妨等着太后娘娘醒过来亲自去问问。” 薛玉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从前她来寿康宫,那孙嬷嬷虽然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但并不倚老卖老,对她还算客气。 可如今这碧玺,一问三不知,态度瞧着挑不出毛病,可就是生硬得很!好似暗中和她作对一样! 薛玉姝在这等了一个时辰。 知道等不来自己想等的人,便沉着脸往外走去。 这个时候。 锦宁已经午睡醒来了。 夏日的宫殿之中,格外的气闷。 锦宁起身后,见萧熠不在这,便问了一句:“陛下没回来吗?” 海棠连忙说道:“陛下刚才还在,不过见娘娘在午睡,便不想打扰娘娘。” “半刻钟之前,才从昭宁殿出去,这个时候好像是往内湖边上去了,说是闷得慌了,想去透透气。”海棠继续道。 锦宁听到这,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便随手拿起一把油纸伞撑起来,然后往外面走去。 整个皇宫之中,唯有这内湖最是空旷。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面,风自湖心吹来,倒是带来些许凉意。 萧熠站在湖边,往内湖深处看去。 福安安静地跟在旁边,没有言语。 好一会儿,萧熠才开口说道:“什么时辰了?” 福安这才应声说道:“这个时候,元贵妃娘娘应该已经睡醒了。” 福安心中很清楚,陛下哪里问时辰,分明就是想知道,贵妃娘娘醒没醒。 萧熠点了点头:“走吧,回去。” 谁知道,这一转身。 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幽怨的丝竹声。 萧熠随口问道:“是何人在宫中弹琴?” 声音离得不远,正在萧熠回昭宁殿的路上,萧熠便抬脚往那边走去。 福安跟在萧熠的后面,微微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陛下是什么脾性这些女子还不清楚吗? 如今太子殿下受伤,陛下正心烦呢,还偏偏要有人往枪口上撞。 锦宁过来的时候。 正好瞧见花木掩映的凉亭处,正有一个女子背对着自己弹琴,而那一抹玄青色的身影,正立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似是在凝眸看着那弹琴的女子。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 海棠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对着锦宁说道:“这是哪里来的小贱人,竟趁着娘娘午睡的时候,来引诱陛下!” 说到这。 海棠便催促了一句:“娘娘,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前去!莫要让此人得逞!” 锦宁低声道:“海棠慎言!” 海棠有些委屈:“奴婢也是担心……您瞧陛下那样子,看得多认真?若是陛下真动了心该怎么办?” 锦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虽知道,在这后宫之中,从来都不缺想引诱帝王的人。 而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尤其是这个本就三宫六院的帝王。 她如何能指望着这帝王,当真为自己守身如玉? 她甚至连这个想法都不敢有!若她真这样想了,那便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可亲眼瞧见有女人引诱萧熠,她这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更是不打算坐以待毙。 她抬起脚来,正要往前走去。 便听到萧熠冷声呵斥了起来:“放肆!” 锦宁微微一愣,脚步又落了回去,离得老远她听都能听出来,萧熠语气之中的怒意,看这样子…… 陛下好像很生气啊? 第805章 不死 这就有些奇怪了。 萧熠瞧见女子弹琴,为何会这样生气? 海棠问:“娘娘不过去看看吗?” 锦宁轻声道:“再看看。” 她觉得事情未必和自己想的一样,萧熠这样子哪里像是被人引诱了?更像是被人激怒了! “臣妾参见父皇。”那背对着锦宁的女子起身,跪在地上行礼。 刚开始的时候。 锦宁还只当是宫中某个不得宠的妃子,故意用的手段,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当这一声父皇喊出来。 锦宁就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薛玉姝? 是了!这声音分明就是薛玉姝的! 只是薛玉姝不在栖凤宫伺候着,来这弹琴给萧熠看? 不等着锦宁继续想下去,萧熠已经冷声呵斥了起来:“宸儿如今重伤未愈,你不陪伴在左右开导他,却跑来此处弹奏这幽怨之音,难道是嫌弃宸儿断了腿?” 萧熠本就对萧宸有愧,此时怎么能容忍旁人嫌弃萧宸?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萧宸的太子妃! 萧熠本就对这个太子妃的人选不算很满意,如今薛玉姝又做出这样的事情,自是让萧熠的心中更添了几分怒意。 锦宁立在远处,萧熠的声音随着风传过来,让她的唇角忍不住扬起。 此时倒也不着急过去了。 瞧萧熠这意思,薛玉姝怕是要倒霉了。 薛玉姝的脸色一白,她今日已经准备万全了,没想到帝王竟是这般态度! 她红了红眼,委屈地看向萧熠:“父皇,自太子殿下受伤后,臣妾日日忧心,实在是觉得心中憋闷,才来此处弹琴舒缓情绪,没想到会惊扰到父皇您,还请父皇恕罪。” 萧熠瞥了一眼薛玉姝。 今晨他才去探望过萧宸。 往日里他更不喜的裴明月,此时到也衣不解带的安心伺候在旁边,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反倒是这薛玉姝,今日一席绯衣,面容用脂粉仔细涂过,整个人看着满脸春色,哪里有半点愁苦? 他冷声说道:“太子受伤,你身份太子妃不亲自陪伴,还要做出这般幽怨的姿态,让外人如何看待宸儿?” “你若是不想当这太子妃了,便告诉孤!”萧熠冷声道。 薛玉姝的确不想当太子妃了! 她想走锦宁的路,让自己彻底傍上大树,过上安稳日子。 可很显然。 萧熠不是这个意思。 萧熠已经冷声说了下去:“孤可以允许你离开皇宫,离开太子,远远的滚出汴京城!” 薛玉姝的神色一僵,语气之中满是慌乱:“陛下,臣妾没这个意思,臣妾想当太子妃,臣妾也舍不得……舍不得太子殿下。” 薛玉姝哪里敢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在事成之前,她若是敢说出来,她保证,萧熠绝对不会轻饶她。 当然,她更不能离开皇宫! 若离开皇宫,就要彻底成为家族的弃子了! 薛玉姝盯着萧宸冷硬的目光,连忙说道:“臣妾这便回去伺候太子殿下。” 萧熠虽心中不喜,可见薛玉姝一脸改过自新的样子,倒也没准备因为这样的小事真降罪。 当然,萧熠之所以会这样想。 前提是因为萧熠根本就没想到,薛玉姝会存了引诱他的心思。 萧熠微微扬手,示意薛玉姝可以走了。 薛玉姝这一转身,便瞧见了立在暗处的锦宁。 锦宁被人看到了,也没有继续隐藏身形的意思了,而是大步往前走来。 等着走到两个人跟前的时候,薛玉姝先行了礼:“参见元贵妃娘娘。” 锦宁也对着萧熠微微行礼。 萧熠抬手止住锦宁的动作,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怎么来了?” 锦宁笑着说道:“臣妾睡醒后,听海棠说陛下在这纳凉,便也过来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锦宁一边问,一边瞥了一眼薛玉姝。 薛玉姝轻声说道:“臣妾不小心惊扰圣驾,父皇已经教训过臣妾了,臣妾正准备回去服侍太子殿下。” 说到这,薛玉姝话锋一转:“贵妃娘娘若是得空的时候,可去栖凤宫走走,探望一下太子殿下。” “他时常念叨着贵妃娘娘呢。”薛玉姝继续道。 薛玉姝这话音一落,气氛便不对了起来。 薛玉姝装作不小心说错话一样,连忙找补了一句:“贵妃娘娘不要见怪,是臣妾说错话了。” “父皇,您也千万不要误会元母妃和太子殿下,臣妾这就告退。”说着薛玉姝便转过身去,走了个飞快。 锦宁看向萧熠,萧熠的神色很是平静,看不出来喜怒。 锦宁拉了拉萧熠的衣角,轻声道:“陛下,您是因为她刚才的话不开心吗?臣妾的心在谁的身上,您是清楚的……” 锦宁还想继续表忠心,萧熠却已经摁住了锦宁的唇。 “好了,不必解释,孤都清楚。” 萧熠说到这,话锋一转:“只不过,薛家这姑娘,行事不端,品性倒是不堪为太子妃。” 不用萧熠说。 锦宁也觉得薛玉姝这个人,没比裴明月好到哪里去,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 锦宁笑着问:“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锦宁也是想知道萧熠是怎样想的。 锦宁微微一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要换太子妃吗?” 萧熠却被锦宁问住了。 这太子妃,可不只是萧宸的妻子,更是未来的一国之母,这模样和品性,还有才学都要聚佳。 真多年来。 他唯见过一个女子,符合这些要求。 当年他应下老裴侯那件事,除却全君臣之义,更是为了江山的未来着想。 如今想要再寻个品行俱佳的姑娘,怕也不容易。 “宸儿如今重伤未愈,现在便动太子府的人,怕是让外面的人多出许多揣测。”萧熠继续道。 说罢,萧熠看向锦宁,开口道:“芝芝,你是贵妃,那太子妃也得喊你一声母妃,今日起,便让她跟着你学一学规矩!” 锦宁没想到,萧熠竟然要给自己委以这样的重任。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既然开口了,臣妾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不过……臣妾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教好她。” 萧熠冷声道:“若她还想继续坐稳太子妃的位置,自会用心去学!” 第806章 规矩 萧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锦宁自是没有推诿的意思了。 于是便应下了教薛玉姝规矩这件重要的差使! …… 栖凤宫中。 因萧宸此时就住在栖凤宫之中养伤。 所以薛玉姝自也暂住在栖凤宫中。 她自内湖边上回来后,脸色就很是难看。 贴身的丫鬟青竹小声劝了一句:“太子妃娘娘,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薛玉姝眼底满是阴郁:“今日,陛下分明已经立在那看我弹了好一会儿琴,若不是裴锦宁来了……” 薛玉姝这个人,一直都很是自负。 事到如今,她对萧熠还不死心,无非是觉得自己不比锦宁差多少,论姿色容貌甚至比锦宁更胜一筹。 薛玉姝哪里愿意承认?萧熠今日呵斥她,是因为真的不喜她这做派。 只得将怨气都算在了锦宁的头上。 就在此时。 通传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娘娘,福安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意。” 薛玉姝听到这,脸色顿时一喜。 那边的青竹已经笑出声音来:“娘娘,陛下派了福安公公过来,是不是说明咱们真的引起陛下的注意了?” 薛玉姝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便知道。 当着裴锦宁的面,陛下还要给裴锦宁留几分薄面,不好显露什么。 这不。 如今已经亲自差人来寻自己了! 薛玉姝连忙往外走去。 这个时候,萧宸已经坐在轮椅上等在外面了。 薛玉姝看到萧宸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淡淡——从始至终,她便没喜欢过这个无能的太子。 如今萧宸受伤了,在她的心中更是没有半点价值了。 “不知道福安公公亲自前来,所为何事?”薛玉姝期待的看向福安。 福安淡淡道:“传陛下口谕,即日起,由元贵妃指导太子妃学习规矩!” 薛玉姝微微一愣:“什么?” “陛下说太子妃娘娘言行无状,缺少教养,便托了元贵妃娘娘教导,陛下还说,请太子妃娘娘好好学规矩,若是学不明白,这太子妃的位置也不必继续坐下去了!”福安没有给薛玉姝留情面的意思。 薛玉姝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这个时候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臣妾领旨。” 裴明月也在场,她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薛玉姝。 薛玉姝不是素来傲气吗? 如今落在裴锦宁那个毒妇的手中,可有得受呢! 送走福安后,薛玉姝的脸色便越发难看了。 “陛下怎会突然让我学规矩,多半儿是那元贵妃看我不顺眼!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整治我!”薛玉姝脸色难看的,对着身边的青竹说道。 青竹连忙送上冷茶,安抚着薛玉姝的情绪。 …… 昭宁殿内。 唯有锦宁和两个宫婢,萧熠不在。 海棠愤愤不平:“这薛玉姝,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从前她在玉池行宫,便存了引诱陛下的心思!” “虽然可恶,可那个时候,她终究还入太子府!可如今呢,如今她已经是太子妃了,还想着引诱陛下,这是把太子殿下和陛下当成什么了?” “简直是其心可诛!”海棠越说越怒。 锦宁也觉得薛玉姝实在是过于胆大妄为了。 她不傻,薛玉姝不在栖凤宫之中陪着萧宸,却打扮的如此娇嫩,出现在萧熠面前,她当然不会相信,薛玉姝只是恰巧碰到了萧熠。 只是,海棠说的也没错。 薛玉姝若是如今还存了引诱萧熠的心思,那胆子未免也太大一些了! 只可惜,萧熠根本就没把薛玉姝放在眼中,所以并未察觉到薛玉姝是在媚态引诱。 不然以萧熠的性子。 萧熠哪里还会给薛玉姝学习规矩的机会?怕是早就赐死她了! “还有,她今天和陛下提起太子殿下,分明就是想攀扯娘娘!” “娘娘,这次陛下让她跟着您学规矩,您一定要给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什么人不该招惹!”海棠继续道。 锦宁点了点头:“知道了。” 正说着薛玉姝的事情呢。 薛玉姝就到了昭宁殿。 萧熠的口谕其实才传过去没多久,刚开始的时候,薛玉姝的心中愤怒,可转念一想,薛玉姝便又觉得,这对她来说很可能是个机会。 “娘娘,人就在昭宁殿外面,咱们让她在那站一会儿?”海棠看着锦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锦宁知道,海棠这是想用这样的手段给薛玉姝教训。 就好比当初她求见徐废后的时候,徐废后也是让她在外面站够了两个时辰。 锦宁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海棠有些不解:“娘娘?” 锦宁又吩咐了一次:“带她进来。” 海棠往外走去,看着立在院子里面的薛玉姝,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家娘娘请你进去。” 薛玉姝莲步轻起,缓缓地往里面走来。 一进屋子,薛玉姝的目光就在屋中扫视了一圈,发现这只有锦宁和锦宁的婢女,神色之中略带失望。 锦宁淡淡道:“太子妃这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薛玉姝回过神来:“臣妾不知道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锦宁轻笑了一声:“你一进屋,便四处扫量,本宫还以为你丢了什么东西在昭宁殿呢。” 薛玉姝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了,连忙说道:“臣妾第一次踏足昭宁殿,被昭宁殿的华贵晃了眼,一时失态,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一时失态? 锦宁瞥了薛玉姝一眼,轻笑了一声。 那薛玉姝失态的时候,可真多呢。 还不等着锦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陛下到!” 薛玉姝此时已经跪了下来:“还请贵妃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了!” 锦宁:“……”她有问薛玉姝的罪吗?这薛玉姝是戏班子里面出来的吗? 锦宁忽地有些同情萧宸了。 府上有裴明月那个表里不一的就算了,如今还有薛玉姝这么个,总想着红杏出墙的戏精。 当然,萧宸有如今这地步,也是自作自受。 萧熠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薛玉姝跪在那垂泪。 萧熠蹙了蹙眉,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萧熠问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向锦宁的。 薛玉姝却红着眼睛开口:“父皇,您不要怪罪元母妃,是臣妾不规矩,元母妃正在教臣妾规矩。” 第807章 腌臜 萧熠看向薛玉姝,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孤什么时候说要怪罪元贵妃了?” 萧熠看着锦宁说道:“宁宁,你只管放心大胆的管教!” 锦宁的目光自薛玉姝的身上扫过,薛玉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锦宁冷笑了一声,这薛玉姝到底在期盼什么?是盼着帝王能对她有所怜惜吗? 不得不说,薛玉姝的确是个美人。 若薛玉姝不是太子妃,锦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引起萧熠的注意。 可薛玉姝已经是太子妃了。 那想攀附萧熠的心思,便是痴人说梦! 薛玉姝硬着头皮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锦宁淡淡道:“罢了,退下吧,日后不必来昭宁殿,每日去朝华殿,本宫会请从前教导过本宫的嬷嬷,亲自去教导你。” “若有什么不懂的,请嬷嬷转告本宫便是。”锦宁继续道。 这差使萧熠开口了。 她不好拒绝。 可她也没有引狼入室的想法。 虽说她也的确想给薛玉姝点教训看看,但这件事没必要做得太明显。 薛玉姝跪在地上,正准备开口。 那边的萧熠就已经不悦了起来:“还愣在这干什么?听不到元贵妃的话吗?” 薛玉姝悻悻起身,行了礼:“臣妾告退。” 接着才倒退着走了出去。 萧熠看着锦宁问道:“可是觉得麻烦?倒是孤考虑不周了,你若是不愿意教导她,便当没这回事儿。” 锦宁笑了笑:“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能将薛玉姝彻底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儿。 锦宁之所以想盯着薛玉姝,倒不是单纯的因为薛玉姝存了攀附萧熠的心思。 更多的是。 这薛玉姝的萧宸的人。 此番陛下遇刺到萧宸救驾,整件事惊险之中,又透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巧合。 如今萧熠还没查出来是谁动手。 锦宁也不能彻底放下心来。 她盘算着,若是能从薛玉姝的身上挖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出来,这差使也不算多余。 萧熠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此番到是辛苦你了。” 锦连忙说道:“臣妾不辛苦。” …… 转眼便是两日。 薛玉姝在朝华殿之中学规矩,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她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这些规矩她自是都会的,不用特意学什么。 所谓的学规矩,不过是萧熠想磨一磨她的性子罢了。 “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海棠自外面进来,看着锦宁说道。 锦宁蹙眉:“有什么事情吗?” “太子妃娘娘没说,只说是娘娘吩咐过的,有需要可以请娘娘过去……”海棠小声道。 锦宁摁了摁额角,也想看看这薛玉姝想起什么幺蛾子,于是便道:“走吧,随本宫去看看。” 锦宁到了朝华殿。 薛玉姝就先一步迎了上来:“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锦宁瞥了薛玉姝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薛玉姝的身后,萧宸……竟也在这。 “太子殿下想亲自谢贵妃对臣妾的照拂。”薛玉姝轻声说道。 说到这。 薛玉姝便道:“贵妃娘娘坐下说话,臣妾去取茶。” 薛玉姝转身便走。 一时间这朝华殿的院子里面,除却随从们,马上就剩下锦宁和萧宸。 锦宁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服侍的内侍和宫婢,薛玉姝不吩咐这些人,而是亲自去茶,分明就是想给她和萧宸制造接触的机会! 从前裴明月也做过这种蠢事。 当然,裴明月的目的是讨好萧宸。 而薛玉姝么…… 这是为了挑唆她和帝王之间的关系吧? 锦宁的目光冷然了下来:“太子妃不必去了,本宫的时间有限,若只是为了感谢本宫,那更是不需要。” 说完锦宁就转身拂袖而去。 锦宁一走,随从们也跟着离开,一时间朝华殿就空荡荡来。 萧宸看着那攀附着假山,奋力生长的藤蔓有些失神。 薛玉姝轻声说道:“殿下?” 萧宸淡淡道:“你的心意本殿下知道了,这是在宫中,日后莫要做这样的蠢事了。” 薛玉姝轻声说道:“臣妾也只希望殿下能开心一些。” 萧宸闻言才正眼看了薛玉姝一眼。 从前,他可从未把薛玉姝放在眼中。 他开口道:“好好跟着元母妃学规矩。” 锦宁回昭宁殿的路上,脸色很是不好看,似也被今日的事情给气到了。 “娘娘,难道咱们就任由薛玉姝这样三番两次地冒犯您吗?” “这时间长了,她多半儿还以为咱们娘娘好欺负呢!”海棠忍不住的说道。 锦宁沉吟了一下,正琢磨着该怎么给薛玉姝一点教训。 倒也不好明着为难薛玉姝,倒不是怕了薛玉姝,而是她若是真这样做了,说不准就又要传出什么她为了太子,嫉妒太子妃的传言来。 “娘娘!”孔嬷嬷三步并两步的,快步追了上来。 锦宁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孔嬷嬷。” 孔嬷嬷四下看了一下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娘娘,奴婢有一件事想要禀告。” 锦宁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孔嬷嬷这才说道:“今日晨起,太子妃娘娘便让娘家送宫外捎东西进来,您也知道,自陛下遇刺后,宫中便戒严,但凡宫外有东西进来,都要送到内务府查验后,方可交到主子的手上。” “老奴多留了个心眼,想着这宫中什么都没有,偏要让人从宫外送,于是就亲自检查了一下太子妃让宫外送来的东西。”孔嬷嬷继续道。 说到这,孔嬷嬷卖了个关子:“您猜怎么着?” 锦宁也有些好奇了:“这东西可是有什么不妥?” “岂止是不妥,简直是大不妥!里面竟有配置媚药的药草!虽说这药草被裹在寻常草药之中一起带进来,但还是被老奴发现了端倪。”孔嬷嬷继续道。 “那太子如今瘸了腿,太子妃带着东西入宫做什么?”孔嬷嬷问。 锦宁的神色冷了下来。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想用腌臜之物来算计! 第808章 撮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9章 算计 萧琮离开佛堂后,神色便阴郁了起来:“什么东西!用这那种勾引男人的香,此时还装什么贞洁烈妇的模样!” 内侍看着萧琮,张了张嘴还想提醒一句。 二殿下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就想着去招惹太子妃。 但话到嘴边,他终究没敢说。 二殿下的手段他可是知道的,若是说多了,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于贤贵妃那…… 如今二殿下也没犯下什么错事,他即便是告诉贤贵妃,贤贵妃更信的也是二殿下,如何会因为没发生的事情,和儿子闹翻? 到头来,倒霉的依旧是他们这些内侍。 锦宁正在昭宁殿之中吃西瓜子。 西瓜子用薄盐炒了,用来打发时间刚刚好。 面前的海棠正绘声绘色的形容着:“娘娘,今日太子妃和二殿下在佛堂相遇,那二殿下似乎对太子妃很有兴趣……倒是太子妃,冷言冷语的,很是见不上二殿下。” 锦宁点了点头:“知道了,继续盯着这两个人。” 转眼间两日的时间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 锦宁和帝王一起到了栖凤宫。 太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萧宸已经可以站起来了,帝王很是高兴,这才打算亲自来瞧瞧。 两个人踏进栖凤宫的时候。 正好瞧见萧宸拄着拐,勉强起身。 他看到萧熠和锦宁的时候,艰难的往前走了一步。 谁知道,这才走了一步,他手中的拐便晃动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萧宸摔下来的速度太快了,身边的人还没来得及搀住他。 他被摔得闷哼一声。 锦宁瞧着,都觉得疼, 萧熠当下就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太子殿下搀起来!” 裴明月连忙上前来,和苏贵安一起将萧宸搀在了轮椅上。 萧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父皇,元……元母妃。” 萧熠的声音低沉:“伤筋动骨,要养上叙旧,莫要这般急切了。” 今日薛玉姝也在这,目光一直落在萧熠的身上,不断地闪烁着,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锦宁和帝王在栖凤宫之中,待了一盏茶的时间。 锦宁便和帝王一起往外走去,薛玉姝亲自来送。 “恭送父皇、元母妃。”薛玉姝看着很是规矩。 回去的路上,萧熠看着锦宁说道:“芝芝,你先回宫,孤有些事情要去玄清殿处理一下,晚些时候……孤还想去登月楼走走,你若是觉得累,可先行歇息。” 锦宁能明显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锦宁脚步不停,接着便说道:“好。” 这宫中沉寂了有些日子了,是时候热闹一下了,不是吗? 锦宁回到昭宁殿后,便低声吩咐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 昭宁殿内就响起了通传声:“陛下到!” 锦宁躺在床上,脸色很是苍白:“陛下,您……来了?您不是要去赏月吗?” 萧熠担心地看着锦宁:“你身体不适,孤如何能安心去赏月?” 说到这,萧熠便道:“可请太医过来瞧了?” 李院使也刚刚到。 萧熠见状便让开了路,让李院使给锦宁诊脉。 “我家娘娘今日忽然间心慌恶心,还请李院使给好好诊一下。”海棠在一旁说了一句。 萧熠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快看看,贵妃是不是……”萧熠顿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但锦宁明白,萧熠到底在期待什么。 李院使看向萧熠,拱手道:“回陛下的话,娘娘身体康健,没什么毛病,至于恶心想吐……许是吃错了东西,积食了。” “卑职给娘娘开一副理气的方子,吃上一回就会好了。”李院使继续道。 锦宁很是赞扬的看向李院使。 李院使永远都这样会办事,这宫中不管是谁无故称病,李院使都能找出个无伤大雅的毛病,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萧熠走到锦宁跟前,轻声道:“没事便好。” 这姑娘素来刚强。 平日里,若是别的妃子生病了,肯定会巴巴的告诉他,但锦宁不一样,病得厉害了,也从不称病。 今日她忽然间让人到玄清殿传信,还说恶心想吐,他这心中是又惊又喜。 哪里还敢耽误?自是过来瞧了。 锦宁有些尴尬地看向萧熠:“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臣妾还以为,自己……” 说着锦宁就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萧熠哑然失笑:“不妨事,孤命里少子,芝芝已为孤诞下麟儿,至于旁的……不可多求。” 他自是盼着,锦宁能再添个一儿半女的。 若是有了,他也一定很高兴,可没有,也谈不上失望。 萧熠来了昭宁殿,便没急着走的意思。 等着子夜时分。 锦宁看着躺在身边的萧熠,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还是觉得腹中胀气……不若咱们出去走走?” 萧熠点了点头,一边起身一边对外吩咐了一句:“给贵妃多添一件衣服。” 出了昭宁殿。 锦宁看了看月色便道:“陛下不是要赏月吗?咱们去登月楼吧!” 萧熠当然没有拒绝的意思。 两个人缓步往登月楼走去。 到了登月楼的时候,下面静悄悄的,一切看起来很是平静。 锦宁有些期待。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里面的戏也唱得差不多了吧? “怎么了?”萧熠察觉到锦宁有些异常,便问了一句。 锦宁道:“没什么,还是有些胀气……走吧,咱们到上面瞧瞧。” 萧熠点了点头,转身拉住了锦宁的手,他还记得当初在登月楼,这姑娘险些摔下去的事情。 “慢着点。”萧熠轻声道。 锦宁感受着萧熠的温柔,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亏心……她这样设计帝王,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过转瞬间,锦宁便将心中的那点愧疚给散了去。 两个人走到楼顶的时候,通往登月台的门是被关着的。 里面也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福安先一步走过去推开了门。 锦宁迫不及待地看了过去……只盼着能看到点什么有趣的。 里面有些黑,福安走过去的时候,差点没踩到什么东西。 第810章 躲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1章 苟且 裴明月没想到薛玉姝反应这样强烈。 她当下便说道:“是太子殿下问起太子妃娘娘,妾这才多嘴问一句。” 薛玉姝冷笑了一声:“不过是气闷睡不着,出去走走罢了,你只管伺候好殿下便是!” “若殿下出了什么事情,我那你是问!”薛玉姝兜头训斥了裴明月一番。 眼见着薛玉姝冷着脸离开,裴明月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犯嘀咕。 薛玉姝回到屋中。 脸色冷得可怕。 青竹看着薛玉姝,低声道:“太子妃娘娘……那登月楼……” 青竹没有上去,是薛玉姝自己上去的,所以这一路上青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玉姝怒声呵斥道:“住口!不可再提起登月楼!记住,今日我从未去过这种帝王!” 青竹还是有些担心:“娘娘亲自喝了那种药,如今这药性可是解了?” 薛玉姝自是不敢给萧熠下药的。 她用的方法,是当年锦宁用过的,自己主动喝下媚药,想去登月楼上求欢。 可谁知道,这人一上去,便被人搂住了。 等着她反应过来那人不是萧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幸而她发现事情不对后,便想尽办法脱身。 最终,趁着萧琮还想再来一次的时候,砸昏了萧琮,这才逃了出来。 她也没想到,一番筹谋后,不但没达成目的,竟然失身给了萧琮。 一想到这,薛玉姝就银牙紧咬,满脸的恨意。 “还真是好手段啊!”薛玉姝说这话的时候,恨不得从锦宁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谁好手段?”青竹还没听懂。 薛玉姝冷笑出声:“除却元贵妃,还能有谁?若不是今日我发现不对,走得快一些……怕是真的要让陛下堵在那了!” 想也知道了。 若是陛下知道太子妃和二皇子殿下私通。 她的命,还能不能留住! 薛玉姝逃过一劫,惊魂未定。 那边的萧琮,正被贤贵妃训斥着。 “琮儿!本宫早就告诉过你了,如今要谨言慎行,你怎么还能跑到登月楼那种地方!做出那种荒唐的事情!”贤贵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若只是寻常荒唐也就罢了,可今日在那的人,是薛玉姝吧?”贤贵妃冷声道。 萧琮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贤贵妃:“母妃,您都知道了?” 贤贵妃额角的青筋直跳:“若不是本宫早就知道,如今能准备一个投湖的宫婢,帮你将这件事蒙混过去?” “你啊你!是没长脑子吗?竟然想和薛玉姝厮混,若是给你父皇知道,本宫看你这辈子都当不成太子了!”贤贵妃说着话,忍不住抬起手来,用力戳着萧琮的额头。 萧琮很是委屈:“是那薛玉姝,给儿臣送了信,说是有关于萧宸的事情相商。” “什么相商?分明就是有人设局让你们见面,好一石二鸟呢!”贤贵妃冷声道。 说到这。 贤贵妃冷笑出声:“从前到是本宫小看她了。” 从前只有徐废后和贤贵妃动手,锦宁勉强护住自己的时候,倒是鲜少有这般主动设计人的时候。 “早知今日,当初本宫便该下手再狠一些,直接除掉她!”贤贵妃的眼神之中满是杀意。 还哪里有往日里的贤淑平和了? 她很是后悔。 当初不该起了利用锦宁对付徐废后的心思,纵容锦宁在宫中越发站稳脚跟。 “她这手段,还真是腌臜!”贤贵妃又忍不住地骂了一句。 她说这话的时候,怕是已经忘记了。 当初她也用过这样的手段,来设计锦宁和萧琮,想让帝王撞破锦宁和萧琮的奸情,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锦宁这举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只可惜,来迟了半步。 昭宁殿中。 锦宁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帝王,有些辗转反侧。 陛下……当真就那么信任贤贵妃吗?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意思? 她很想多说几句。 可这件事没办成,她又怕多说多错。 最终,锦宁索性就闭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虽没捉奸成功,可瞧着那场景,薛玉姝和萧宸只怕已经成了事儿……既如此,来日方长。 而且,以锦宁对萧琮的了解,若真的成了事儿,怕不会就这样算了……往后还有戏可以看呢。 转日。 佛堂。 薛玉姝照例来上香祈福,却在这碰到了早就等待已久的萧琮。 萧琮看到薛玉姝的一瞬间,脸上满是笑意:“玉姝……” 薛玉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住口!谁允许你这样叫了!” “你昨夜可不是这个态度。”萧琮轻笑了一声。 薛玉姝左右看了一眼,接着就道:“放肆!你是不要命了吗?” 萧琮一脸无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玉姝怕死吗?若是怕死,昨日为什么会用了媚香,来勾引我?” 说到这。 萧琮微微一顿:“你若是不记得昨日的事情了,本殿下可以好心提醒一下你……可是你主动来寻本殿下的,现在就要翻脸不认人吗?” 薛玉姝咬牙切齿:“我根本不曾约你见面!” “不是约我,那你想见谁?总不能是……”萧琮看向薛玉姝,意味深长了起来。 薛玉姝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总不能承认她想引诱帝王吧。 萧琮见薛玉姝不说话了,便轻笑了一声:“好了,我今日来寻,不是要为难你的。” “只是想告诉你,大哥他废了,日后怕成不了什么大事儿了,父皇如今因为愧疚还看中他,可时日久了,就未必这样想了。” 萧琮继续道:“你也算是我的人了,往后我们一心谋事,等我登基为帝那日,必许你凤位。” 萧琮张口就是凤位。 好似储君之位,已唾手可得一样。 说着这话,萧琮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来摸了摸薛玉姝的脸,继续道:“还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也不知道兄长为何,偏偏喜欢裴明月那种寡淡的,当真是没什么眼光。” 第812章 沆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3章 玩味 那是两枚精巧的碧玉环,精巧地扣在一起。 贤贵妃微微一用力,那碧玉环又分开。 瞧这样子的确是好东西。 萧熠很是满意:“你有心了。” 贤贵妃这才说道:“陛下,前些日子的事情,琮儿知道错了。” 锦宁明白了。 萧琮和宫婢那回事儿,萧熠虽没明着责罚萧琮,可暗中还是敲打,甚至冷落了萧琮。 所以贤贵妃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来讨帝王的欢心。 萧熠瞥了贤贵妃一眼,声音微冷:“好了,你下去吧。” 贤贵妃恭敬地退了下去。 萧琮已经在景春宫之中等着了,见贤贵妃回来,就一脸期待的问道:“怎么样了?” 贤贵妃面无表情:“东西你父皇收下了,但你父皇似乎知道本宫想说什么,根本就没给本宫开口的机会!” 萧琮很是不甘心:“父皇现在是一点实权都不肯放给我!” “儿臣之前想去吏部,他不许,如今儿臣想替大哥到泰山祭天,他也不应……”萧琮满脸的不甘心。 “母妃!我们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萧琮忍不住地催促了起来。 萧琮着急,贤贵妃更着急! 但贤贵妃比萧琮沉得住气。 她眯了眯眼睛,这才说道:“稍安勿躁,本宫自有安排。” 萧琮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这母妃,总是说着有安排,可时至今日……她连后位都没坐上!他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皇子! 这样下去,哪里是个头? 他自己也得想想办法。 …… 转日。 中秋宴设在傍晚。 贤贵妃只请了身份高一些的权臣和皇族之人入宫。 和往年比起来,的确没有从前排场大,但……整个汴京城之中有头有脸的人,还是来了。 锦宁到的时候。 贤贵妃已经先到了。 “宁妹妹,林妃,你们快过来入座。”贤贵妃微笑着说话,没有半点皇贵妃该有的架子。 群臣和内眷们看着锦宁和林妃行礼。 锦宁也很是恭敬:“臣妾参见皇贵妃。” 既然要在群臣面前演这后宫和乐的戏码,那她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吗? “宁妹妹,你客气了,陛下最是宠爱你,早就免了你的礼数……如今本宫怎好受你的礼?”贤贵妃嗔怪地看着锦宁,亲自走过来将锦宁搀扶起来。 锦宁轻笑了一声:“这礼不可废,尊卑有别,陛下厚爱臣妾,臣妾已是惶恐不安,如何还能恃宠而骄?” 说到这,锦宁微微一顿继续道:“更何况,陛下也时常提起姐姐的好呢。” 贤贵妃本想在众人面前,让锦宁有个骄纵目中无人的形象,可没想到,锦宁竟这般谦逊。 她目光自锦宁的身上扫过,满是失望。 这一般年轻的姑娘家,在深宫之中独得圣宠,一日两日还能保持初心,可时日久了,还能和锦宁一样,这般谦逊的,却是少见了。 这心性…… 这谋略。 还真是不能小看一点呢! 正说着话呢。 通传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太子殿下到!” 贤贵妃闻言顿时笑出声音,笑着说道:“快!恭迎太子殿下!” 众人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却见一直坐在轮椅上的萧宸,今日竟站起来了。 只不过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根拐棍。 他往前走了一步,便瘸了一下。 瘸得过于明显,比从前那萧成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萧成元只是伤了小腿,萧宸却是伤了膝盖。 这些日子,萧宸也到朝堂上过,不过一直没从轮椅上起来,大家也不知道萧宸恢复成什么模样了,只当还在养伤。 此时见到萧宸起来行走。 脸上满是惊愕。 太子殿下这是……真瘸了啊? 众人愣了一下,这才行礼。 萧宸一身锦袍,看着满身的清贵之气,倒是没了前段时间的颓靡。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来,好一会儿才对众人道:“免礼。” “儿臣参见贤母妃、元母妃。” 贤贵妃连忙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搀着太子殿下坐下!” 贤贵妃又道:“太子殿下的腿脚不方便,你们这些侍从,怎能让太子殿下走着过来?” 萧宸看着贤贵妃,眯了眯眼睛,语气之中多了几分锐利:“元母妃,我只是受了伤,又不是瘫痪了。” 贤贵妃笑了一下:“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宫当然知道你只是一时之伤,早晚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不过是担心你的伤势,希望你快些好起来。”贤贵妃继续道。 萧宸似笑非笑,很显然没把贤贵妃这番假话放在心上。 “陛下到!”福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却是萧熠也到了。 萧熠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臣子。 锦宁都认识,是宋潋、裴景钰之流。 可以说是,都是和锦宁颇为亲近的人。 萧熠虽然从未多说过什么,可朝堂上,越发的重用他们。 如今徐家倒了,裴家俨然已经成为一股新的势力。 甚至不少臣子,都向裴家示好,想要交好了。 谁让锦宁在宫中得宠这件事,人尽皆知? “父皇。”萧宸看着萧熠行礼。 萧熠看了看萧宸,见萧宸这般振作,脸上也多了几分舒心:“能看到你这般模样,为父很是欣慰。” “坐下吧,莫要伤了根本,这伤还是要好好养着……来日方长。” 说到这,萧熠拍了拍萧宸的肩膀,继续道:“往后,这江山还要指着你来扛呢,倒也不急于一时。” 在场的众人听到萧熠这话。 顿时就明白了帝王的意思。 萧宸的眼眶也有些濡湿。 父皇愿意在众人面前说这些,其实就是为了他重新立威…… 父皇担心因为他断了腿,群臣不服。 萧宸低声道:“父皇……” 萧熠道:“入座吧。” 整个过程,都落在了瑞王的眼中。 瑞王看着两个人父慈子孝的一幕,唇角微微扬起,带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上官青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地凑到瑞王的耳边,满是隐忧地说一句:“王爷……” 太子定下日后,不会背弃王爷吧? 瑞王轻笑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第814章 封地 萧宸刚刚落座,萧琮便领着几个世家子弟从外面进来。 萧琮先是规矩地给众人见礼,接着才惊喜的看着萧宸说道:“兄长今日也来赴宴了!” 萧宸瞥了萧琮一眼:“怎么?我不能来?” 萧琮连忙说道:“兄长误会了,我只是有些欣喜,毕竟自你受伤后,便不喜热闹。” “如今能看到你来赴宴,为弟的心中也很是高兴。” 说到这,萧琮的话锋一转,便笑着说道:“不过兄长来的正好,这些日子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今日难得聚在一起,便在今日送给你。” 萧熠有些好奇的看向萧琮:“什么礼物?” 萧琮一扬手,内侍便从后面捧上来一样东西。 锦宁看了过去,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那是一根通体玉白的拐杖,看着很是华美,上面还雕刻了龙纹,看着便不俗。 可这东西再不俗,也改变不了它是根拐棍啊! 锦宁看了贤贵妃一眼,贤贵妃在中秋宴上将萧宸请来,就是想羞辱萧宸吧?当然,羞辱是其次的,主要是她急着像全天下宣告,萧宸这条腿好不起来了! 正所谓杀人诛心,贤贵妃这手段着实是往萧宸的痛处戳。 而且这群臣们知道萧宸永远也好不起来了,怕是那些中间派,便会偏向萧琮了。 萧琮亲自捧着那拐杖,往前走了几步:“兄长,臣弟没办法替你断上一腿,便亲自找人雕了这玉白龙纹拐杖,送给兄长,还希望兄长会喜欢。” “唯盼兄长看着这拐杖,心情也能好转几分。”萧琮继续道。 锦宁很是喜欢看这狗咬狗的戏。 此时便唇角微微扬起。 那边的萧宸脸色已经铁青了,他双手握拳,如果眼神能吃人的话,萧琮怕是已经被吞了。 看着拐杖?心情好几分! 他看到拐杖心情能好久奇怪了! 萧琮眨了眨眼,无辜的看向萧宸:“兄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臣弟的礼物吗?” 锦宁在一旁添了一把火:“许是太子殿下过于喜欢这礼物,这过于感动,所以一时间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宸已经回过神来了。 刺耳的声音,不断地在萧宸的耳边回响着,他克制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说道:“二弟有心了。” 锦宁悄悄看了一眼萧熠的神色。 发现萧熠的面容还算平和,好像没察觉到涌动的暗流一样。 就在此时,萧熠也开口了:“瞧见你们兄弟和睦,孤心甚慰。” 萧琮连忙说道:“父皇,您时常教导儿臣要兄弟友爱,如今兄长受伤,永远无法和正常人一样行走,儿臣自是日日忧心,盼着能为兄长减轻些许伤痛,这才准备了这拐杖。” 萧熠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萧琮见自己明明恶心和刺激了萧宸,此时还被萧熠赞扬了一番,唇角微微扬起。 连着那边的贤贵妃,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一时间,看懂贤贵妃今日让萧宸赴宴用途的群臣们,又动摇了起来。 陛下刚才虽亲口说了,太子承袭江山的事情……可如今,陛下对二殿下的纵容,看起来好像更偏心二殿下一些啊? 二殿下这都骑在太子殿下的脑袋上了,陛下当真没有半点察觉吗? 还是说陛下察觉了,但默许了这件事? 如此一来,那就是陛下心中还是想换储君的? 臣子们,有忠诚的就有摇摆的,从前依附太子的一些臣子们,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要投奔萧琮了。 就听萧熠笑着开口:“你做得很好,孤要赏你。” 萧琮越发欢喜:“父皇,这些都是儿臣分内之事!无需赏儿臣!” 萧宸眼神之中的冷意越发的浓了。 他便知道。 父皇口中的什么未来,什么天下,都是假话。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安抚他,和平息悠悠众口罢了,谁让他这腿伤是因父皇而起!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便不该阻拦父王对父皇动手! 谁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萧熠已经吩咐了下去:“传孤的旨意!” 福安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走了上来,扬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殿下萧琮忠厚贤良,性情质朴,承圣人之道,忠孝有加……” 前面的话是在赞扬萧琮。 锦宁听了都觉得这话虚假得很。 萧琮这个人,怎么能和忠厚质朴扯上关系? 若真的忠厚质朴,今日就不会做出送拐的事情了。 福安看着脸上笑容越来越大的萧琮,最终说道:“特赐的的二殿下为琮王!” 萧琮听完这话后,脸色有些不好看。 从二殿下,变成二王爷……听着好像升级了,可在场的臣子们都不是傻子,都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封王了啊! 那便说明,陛下根本就没想让二殿下取代太子殿下。 从前陛下没封王,大家还揣测着圣心。 可此时此刻,圣心再明确不过! 锦宁悄悄的看了一眼萧熠,心中忍不住的想着,陛下这个人……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他竟然在今日给萧琮封王了。 萧熠看着萧琮,脸上多了几分温和:“琮儿,这王爷的封号本该早些给你,是你的母妃后,你的年纪还小,不急着封王,这才拖了下来。” “如今,看着你这般关心兄长,父皇也很是欣慰,知道你长大了,今日便为你封王。” “至于封地……” 萧熠微微一顿,含笑道:“梧洲,很是富裕,便赐给你。” 锦宁听到这,不得不佩服萧熠的高明之处。 这梧州,地势在西南,离着京城很是偏远。 再富庶,那也是一处偏远之地。 分明就是……没给萧琮日后继续插手皇城事务的机会。 萧琮的脸色一寸寸的白了下来。 倒是贤贵妃先回过神来,看着萧琮呵斥道:“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说着贤贵妃走到萧熠的面前,对着萧熠行礼:“臣妾谢主隆恩。” “不过那封地的事情,暂时不急着交给琮儿,他还需要在京中多磨砺一二,好好跟随在太子殿下身边,学习一下如何治理封地。”贤贵妃继续说道。 “且臣妾也舍不得琮儿。”贤贵妃轻声道。 第815章 进展 贤贵妃很怕,萧熠现在就让萧琮去封地。 那样的话,萧琮可就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萧熠瞥了贤贵妃一眼,这才笑着说道:“好。” 贤贵妃长松了一口气,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边的锦宁也笑着说道:“恭喜贤姐姐、和二……琮王。” 贤贵妃强撑着笑意回了一句:“多谢宁妹妹。” 宴席继续。 从给瘸了腿的太子殿下庆贺伤愈还瘸了腿,到给萧琮庆贺封王。 场面煞是热闹。 宴席过半的时候。 贤贵妃离了席。 她也不是为了谋算什么,实在是过于气闷。 贤贵妃在宴席上海能装作言笑晏晏的样子,可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她就捂住了心口,明显是有些喘不上气来。 “母妃,”萧琮也姚玉芝也来了,此时萧琮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 贤贵妃咬牙道:“本宫本以为,今日让群臣们都知道萧宸瘸了腿,再让你羞辱萧宸磨灭他的心气,咱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没想到,事到如今你的父皇还要庇佑着徐废后生的这个贱种!”贤贵妃难以维持往日的淑静。 看样子是被今日的事情气了个不轻。 “那母妃,咱们怎么办,就任由父皇这样抬举萧宸吗?”萧琮一想到自己被封王的事情,心中就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琮王! 父皇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有选,还将封地选在那么远的地方。 这哪里是要封王。 这是在向天下昭告,他萧琮不会有更光明的未来了! “母妃,你总让儿臣沉住气,让儿臣稍安勿躁,如今儿臣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可你看结果呢?”萧琮心中的不满,变成了怨气。 贤贵妃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琮:“所以你是在责怪本宫?” 萧琮嘴上说着:“不敢”。 可又接了一句:“只是,若不是母妃的手段过于温和,何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若是按照儿臣的谋算,便该一把毒药下去,毒死那萧宸,他没了,儿臣便是父皇的长子了!”萧琮冷嗤了一声。 “到那个时候,父皇不将储君之位给我,难不成还能给那个野种、或者是……萧琰那个刚会走路的不成?” 萧琮口中的野种,不是旁人,正是没在宫中生活的三殿下。 贤贵妃沉着脸说道:“住口!” 她哪里是不敢下手,分明就是不能下手!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抓住把柄,那可就是满盘皆输。 而且萧宸若真的不明不白的死了。 萧熠绝对会追查下去…… 这边母子两个争执着。 那边的瑞王,也见了萧宸。 “宸儿,为父知道你的腿受伤了,很是担心……”瑞王将萧宸约到一间无人的偏殿之中,此时正一脸关心的开口。 萧宸嗤笑了一声:“担心?” “是啊,为父甚至想不管一切地入宫来探望你,只可惜为父的身份,若真入宫来见你,怕是会给你带来麻烦,这才克制住了。”瑞王一脸慈爱。 萧宸似笑非笑:“我这腿伤,不还是拜你所赐?如今你在这,装什么慈父?” 瑞王一脸受伤的神色:“宸儿!你怎么能这样想?” “为父怎么可能想让你受伤!你的腿受伤了,若是挖了为父的心能让你的腿好起来,为父也是愿意的!”瑞王继续道。 萧宸眯着眼睛:“怎么?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忘记,那刺客是谁派的?” “宸儿!那只是个意外!” “你没有告诉你父皇这件事,甚至还故意说了一些和刺客不相关的话来迷惑调查,为父便知道,你虽气恼,但心中还是有为父的。” “如此一来,为父这心中更是觉得愧疚了。”瑞王继续道。 “愧疚?愧疚能替我断腿吗?”萧宸反问。 见萧宸满脸讥诮。 瑞王无奈道:“若是知道事情会这样,那日为父无论如何也要将你拦下!” “当初刺伤你的刺客,为父已经处死了,也是为父的疏忽,这些刺客并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这才……” “事已至此,为父所求不多,只盼着我们不要因为这件事生分了。”瑞王说着,便来拍萧宸的肩膀。 萧宸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才神色阴郁地警告道:“我告诉你,从今日开始,我便知是父皇的儿子,和你再无半点关系!” 自从受伤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也让萧宸认识到了。 萧熠是真切地替他打算的。 今日他甚至给萧琮封了王。 要知道帝王在自己春秋鼎盛的时候,鲜少会给儿子分封,这兆头并不吉利。 父皇如今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让他安心。 既然太子之位永远都是他的,他何至于去背弃父皇? “至于我的身世,你大可以告诉父皇,只不过那个时候,死的可不只有本殿下!” “还有,收起你的小心思,莫要让本殿下知道,你还妄想对父皇动手,否则,别怪我们反目成仇!”萧宸怒声道。 萧宸撂下狠话后,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门被关上了。 瑞王冷笑了一声:“还在做可以继续和萧熠父慈子孝的美梦呢?” 说到这,瑞王便继续道:“魏莽那个废物,事到如今也没查出点什么东西吗?” 上官青应声道:“说是抓了刺客,正在审问……” 上官青补充了一句:“不过依着属下来看,那该是个圈套。” “咱们手下的人都是死士,宁可赴死也不会被生擒,至于太后娘娘那边……派出来的,也是死士。”上官青继续道。 瑞王笑出声音来:“这件事查这么久,都没个眉目,不如本王助他一臂之力吧。” 上官青的神色紧张起来:“王爷!您是要将这件事捅出去?” “难道您就不怕,这火会烧到咱们身上来?”上官青继续道。 瑞王看着上官青:“谨慎是个好习惯,可若是一直谨慎,是达不成目的的。” 说到这,瑞王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疯狂。 宴席尚未结束。 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的魏莽,那忽地有了新的进展。 第816章 天牢 宴席上觥筹交错。 魏莽神色凝重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到萧熠的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陛下,天牢出事了。” 萧熠看向魏莽,神色微微一沉。 锦宁和贤贵妃一左一右,分别坐在萧熠下首的位置。 到也听清楚了魏莽的话。 天牢? 萧熠在金光寺附近遇刺,并未抓到活口,但为引蛇出洞,魏莽对外宣称是抓到了活口,并且正在审问的。 萧宸养伤的这些日子,魏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天牢这边……那活口本就是假的。 自然也不可能审出什么。 就在魏莽以为一切都陷入僵局的时候。 天牢那边竟然有了动静。 贤贵妃有些关切地问了一句:“陛下,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萧熠看了贤贵妃一眼,没有回答。 他起身往外走去。 萧熠这一走,贤贵妃就看向锦宁:“宁妹妹,陛下这是?你和陛下最是亲近,可是知道些什么?天牢那边,是不是和之前抓到的刺客有关?” 锦宁见贤贵妃这般姿态,便知道贤贵妃只知道表面上的事情,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她当然不会和贤贵妃解释。 谁知道那刺客和贤贵妃有没有关系? 虽然说大家都觉得那刺客可能是瑞王的手段,但锦宁却觉得,深宫之中的这些女人都善于隐藏,没抓到真正刺客之前,每个人都值得怀疑。 于是锦宁便轻声说道:“贤姐姐说笑了,陛下虽常去昭宁殿,可也只是在昭宁殿歇息,舒缓疲累,又怎么会和臣妾谈起朝堂的事情?” 锦宁微微一顿,看着贤贵妃反问:“后宫不可干政的道理,贤姐姐难不成忘了?” 贤贵妃早就知道,锦宁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看着软弱,实则骨头硬得很。 此时被锦宁刺了一下,她虽不意外,可也憋着火。 她轻笑了一声:“宁妹妹说的有道理,后宫的确不可干政,本宫也是心疼陛下遇刺,这才忍不住的多关心了几分。” “既然宁妹妹不愿意多言,那本宫也不多问了。”贤贵妃温声道。 萧熠这一走。 宴席便快要散场了。 锦宁也没什么兴致继续留在这,便起身道:“臣妾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 “恭送元贵妃娘娘!”臣子们对着锦宁纷纷行礼。 锦宁出了大殿,往外走去,在一处回廊里面,和萧宸迎面撞上。 锦宁微微往一侧挪了挪,给萧宸让开路来。 若是从前,锦宁绝对不会这样做,谁让她如今算是长辈,只要萧熠不死,身为太子的萧宸,便得永远矮上半头。 就算要让路,那也得是萧宸让。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萧宸瘸了。 锦宁让路,不是为了照顾萧宸,只是不想落人口实。 萧宸的双眸落在锦宁的身上:“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锦宁觉得有些好笑,看着萧宸说道:“太子殿下说笑了,今日迎面走来的,只是个寻常的瘸腿之人,本宫也会让路。” 说这话,锦宁微微一扬手:“太子殿下,您请吧。” 萧宸听锦宁提起瘸腿两个字,脸色顿时悲痛欲绝起来:“裴锦宁,你没有心吗?若不是为了救父皇和你,我的腿何至于受伤?” 锦宁没想到萧宸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锦宁微微蹙眉,开口道:“太子殿下救驾有功,陛下自会封赏。” “至于本宫……若那日伴驾左右的不是本宫,是别的妃嫔,太子殿下便不准备救驾了吗?”锦宁反问。 锦宁敢问,萧宸也不敢回答! 他能说自己不救驾吗? 锦宁替萧宸回了一句:“所以太子殿下还会继续救驾,太子殿下的腿瘸了,着实是让本宫惋惜,但你的腿断了,和本宫无关。” 萧宸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宁:“你是这样想的?” “就算你如今当了父皇的宫妃,想要同我划清界限,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你我都不是毫不相干的人,如今我断了腿,你竟这般冷漠?”萧宸失望地看着锦宁。 他本以为,自己断腿后,锦宁会对自己有几分心疼和悔意的。 锦宁看向萧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断了腿而已,不是还能走吗?太子殿下这般姿态,是想和本宫摇尾乞怜吗?” 也不怪锦宁说话冷漠。 萧宸断了腿,便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好似全是她的错一样。 可前世呢。 前世萧宸将她约到雪崖,却没有赴约。 她也是双腿尽断啊! 只可惜,上辈子的她没有什么福气养伤,若是能养伤站起来,走路指不定还不如这萧宸呢。 萧宸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裴锦宁,没想到你竟变成了这般样子!” 此时孙值等人已经过来了。 锦宁已经没有和萧宸继续说话的耐心了。 她冷声道:“既然太子殿下不肯先走,那便将路让开!” 说着,锦宁还对着后面的孙值说了一句:“孙值!” 孙值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为娘娘取落下的披风,这么一小会的功夫,锦宁就和萧宸撞上了。 他是萧熠的人。 自是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他连忙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萧宸说了一句:“太子殿下,您让往边上让一步。” 萧宸黑着脸往侧面让开了一条路。 锦宁拂袖而来,又拂袖而去。 那袖子自萧宸身前扫过的时候,萧宸的手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来,只是虚空的抓了一下。 锦宁都走远了,萧宸的手中还是空落落的。 裴明月也跟了上来,看着萧宸劝了一句:“殿下,您瞧见了吧?这天底下,唯有臣妾对您是真心的,至于大姐姐她……她根本就不在乎您的死活。” 这些日子贴身服侍着萧宸,让裴明月觉得,自己又要重新得宠了。 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往日的唯唯诺诺了。 “住口!”萧宸看着裴明月呵斥了一句。 伴随着这一道呵斥,一个巴掌便迎面落了下来。 锦宁本是想直接回昭宁殿的,但还没回去呢,便又碰到了福安。 “娘娘,陛下请您过去。”福安看着锦宁开口。 锦宁有些奇怪:“陛下不是去处置天牢的事情了吗?” 第817章 线索 福安讳莫如深:“娘娘去了,便知道了。” 说到这,福安压低了声音,终究是提醒了锦宁一句:“陛下的心情不太好,还请娘娘说话的时候,谨慎一些。” 锦宁感激地看了福安一眼:“多谢公公。” 福安笑了下,很是受用。 这元贵妃不管多得宠,从不恃宠而骄,更不会轻贱他们这些下人。 哪里同徐废后一样?从不把这些下人放在眼中。 是以,当初锦宁化名芝芝出现在萧熠身边的时候,福安将这件事严严实实地隐瞒了下来,并且对此事推波助澜。 他说的是为了陛下好。 可这人么,都是有私心的。 徐废后当年让他憋屈,他自然也是要给徐废后制造点麻烦的。 只是没想到,元贵妃竟真的得宠了圣宠,而且经久不衰。 锦宁在福安的指引下,在一棵松树下,见到了一身玄袍,正负手看月的萧熠。 还没走到跟前,锦宁就能萧熠的心情不好。 锦宁轻轻地喊了一句:“陛下。” 萧熠没有回头,声音异常低沉:“嗯。” 锦宁走过去,轻轻地握住了萧熠的手,温声道:“陛下,您怎么一个人在这赏月?魏莽呢?不是说天牢……” 说到这。 锦宁就作势要行礼:“是臣妾不好,忘了后宫不可干政。” 萧熠顺手将锦宁拉起,语气之中有几分无奈和疲累:“好了,芝芝,莫要在乎这些,更何况当初是你和孤在一起遇刺的,这件事……你知道也无妨。” 锦宁这会儿已经和萧熠面对面了。 她看着萧熠的神色揣测着:“陛下,魏莽说天牢那边出了事情,是幕后黑手按捺不住,准备对天牢之中的刺客动手了吗?” 萧熠点了点头:“天牢失火,伪装成刺客的死刑犯,被人一刀毙命。” 锦宁倒吸一口冷气:“所以,的确是冲着灭口来的。” 锦宁又道:“那陛下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假装还有活口在,不就是为了钓出幕后黑手吗? 萧熠点了点头。 锦宁迟疑了一下道;“看陛下的神色,这线索,不是指向瑞王吧?” 若是瑞王的话,萧熠便不会有这般踟蹰和茫然的神色了,大约会震怒。 萧熠看向锦宁问道:“那你觉得这件事是何人所为?” 锦宁连忙说道:“臣妾不敢猜,还请陛下明示。” 萧熠没开口之前,她可不会傻到和萧熠说出自己的怀疑。 萧熠如今和她感情很好,可说到底,那太后都是萧熠的生母,不管怀疑对了还是怀疑错了,锦宁只要动了这个念头,那便是锦宁的不是了。 萧熠看着锦宁,叹息了一声:“芝芝聪慧,该是早就猜出来了吧?” 锦宁没说话。 萧熠便继续道:“魏莽追寻着灭口者的踪迹,那人竟然直奔寿康宫。” “现在魏莽已经去搜人了。”萧熠继续道。 说到这,萧熠便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去面对做这件事。 锦宁倒是有些真心实意的心疼这个男人了。 “陛下,事情兴许不是您想的那样,太后娘娘就算是想救徐庶人,也不可能舍了太子殿下……”锦宁小声说道。 萧熠道:“走吧,随孤一起去寿康宫看看。” 锦宁担心地看了一眼萧熠,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臣妾都会陪在您的身边。” 萧熠握着锦宁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气。 仿若想抓住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温情一样。 寿康宫。 锦宁和萧熠到内殿的时候,就看到魏莽正一脸不自然地站在殿中。 太后脸色不算苍白,甚至还带着几分红。 不过这可不是太后的气色好了,而是被气到脸色胀红。 “陛下,您来了!”魏莽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了一样,连忙开口。 “儿臣见过母后。”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锦宁和萧熠分别行礼,太后却不领情一样的,根本没对锦宁说平身的意思。 反而是萧熠,亲自将锦宁搀扶了起来。 太后冷着脸说道:“今日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皇帝不是君臣同乐去了吗?怎么?忽然想起哀家这个一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婆子了?” 锦宁听太后阴阳起萧熠来,那中气十足的样子,怎么都不觉得太后是一只脚入棺材了。 太后冷声道:“皇帝让魏莽带着这么多人来哀家的寿康宫,难不成是想让哀家也跟着热闹一下?” 萧熠看着太后继续道:“今日天牢失火,有歹人行凶,那歹人竟入了宫,直奔寿康宫,儿臣也是担心母后的安危。” 太后听到这,讥诮起来:“天牢虽紧邻皇宫,可一个刺客想要混入宫也没那么容易吧?” “是没那么容易……他为了躲避搜查,拿出了寿康宫的玉符入了宫。”萧熠继续道。 太后听到这,忽地笑出声音来,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带着一种积威。 想也是。 这位当年也是做过皇后的,在先皇那复杂的后宫地之中,脱颖而出笑到最后的存在! 锦宁可不会真将太后当成一个寻常妇人对待。 “怎么?皇帝是觉得,这个人和哀家有关系?”太后怒极反笑。 锦宁轻声劝道:“太后娘娘莫要动怒,您应该是误会陛下了,陛下只是担心这刺客入宫后会对您不利,您怎么能想到,这刺客和您有关系?” 太后的目光顿时森冷了起来,看着锦宁冷笑道:“哀家说呢,这寿康宫已经冷寂一段时间了,今个怎么忽地就热闹了,让皇帝想起哀家这个母后,亲自登门来了。” “原来是你在后面煽风点火。”太后毫不掩饰自己对锦宁的不喜。 锦宁被太后噎了一下,也不反驳,只是双眼泛红,手足无措地立在那。 好像一个真正的,心思单纯脆弱的小姑娘一样, 比起直接和太后辩驳,锦宁相信,这样更能引起帝王的怜惜。 和太后争个高下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帝王站在她这边。 第818章 藏人 太后见锦宁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神色,被气了一下。 身为太后,这后宫女子什么手段她没见过? 当然能看出来,锦宁这哪里是真委屈,是装样子在帝王那给她上眼药呢。 她沉着脸说道:“你摆出这可怜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好似哀家欺负了你一样!” 锦宁顿时茫然无措地说了一句:“太后娘娘,您误会了,臣妾没这个意思。” “老裴侯铮铮铁骨,赤胆忠心,也不知道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魅惑君心的东西,到底不是嫡出的……”太后讥诮地说了一句。 太后这些日子过得很是不如意。 心中的火气自然大。 尤其是今天,太后没被邀请去赴宴,萧熠还领着锦宁来这寿康宫,为的不是问安而是抓什么刺客。 太后又被锦宁这一激,说话便少了几分克制。 这次不用锦宁做什么说什么。 萧熠便不悦地开口了:“够了!母后,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对儿臣发作,何苦为难锦宁?还有,您也知道老裴侯的忠诚,如今何至于将老裴侯攀扯进来?” 萧熠素来看重旧臣,便是没有锦宁。 萧熠也不会允许皇族之人冒犯这些在战场上拼杀过的旧臣武将。 哪怕这个人是太后。 太后被萧熠呵斥了一句,便用失望的神色看向萧熠:“皇帝,哀家看你是让猪油蒙了心!事到如今,竟还觉得哀家是无缘无故为难她!” “若不是她,这后宫还如从前一样平静,帝后和睦,而太子也不会受伤,何至于闹成这般模样?”太后反问。 事到如今,太后从不觉得,这件事是皇后的错。 只当是锦宁处心积虑地想接近帝王,谋夺皇后的地位。 萧熠声音微冷:“母后,儿臣说过,这一切和锦宁无关!您若是有火气,冲儿臣来!” “还有,今日儿臣来这,是为了捉拿刺客,而不是为了和母后起争执的。”萧熠继续道。 太后虽然病着,但冷笑的时候却依旧气势十足:“哀家没瞧见什么刺客,皇帝还是请回吧!若真有什么刺客……取了哀家这条命,倒也省心!” “免得哀家想起,昔日冷宫产子,年幼母子分离,再到后来为你呕心夺取帝位,如今皇帝却要和哀家反目成仇,就分外痛心!”太后一脸伤色。 好似帝王是不孝不知恩的存在一样。 就在此时。 魏莽领着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陛下。” 萧熠将目光从太后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魏莽的身上:“如何?” 魏莽拱手道:“回陛下的话,这寿康宫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有找到刺客的行踪。” 太后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熠:“皇帝,你若是看哀家这个母后不顺眼,哀家自己可以离开皇宫,只要你将雪荣送到哀家的身边,即日起哀家就可以带她离宫生活!” 锦宁倒是有几分羡慕徐废后了。 这个时候太后依旧不想放弃徐废后,竟还想着带着她出宫! 这徐废后,到底是拿捏住了太后什么软肋?让太后能心甘情愿至此? 毕竟这太后看起来,也不像是多在乎亲情的人啊! 她连帝王都不在乎,却要护着徐废后到如今这个地步,两个人之间若不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总不能因为太后是真心实意地在乎这个侄女吧? “好了,既没找到刺客,还请皇帝领着你的人,离开哀家的寿康宫,哀家身体不适,想要安静的休息。”太后继续道。 魏莽欲言又止了一下。 萧熠很是了解魏莽,见魏莽这般神色便冷声问道:“说,孤恕你无罪。” “寿康宫别的地方是都搜了,可太后的寝殿内室还没有搜。”魏莽继续道。 萧熠冷声道:“搜!” 太后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皇帝!你这是要让护卫搜哀家的安寝之处?哀家可是太后!是你的生母!” 锦宁劝了一句:“太后娘娘,您莫要动怒,陛下这也是为了您好。” “若真有刺客,伤了您老人家,倒是晚辈们的不是了。”锦宁轻声说道。 锦宁知道,太后见不上自己。 不管她是故意挑唆,还是真心实意地说点中听的话,只要她开口,太后就会曲解她的意思,然后被气个不轻。 于是锦宁便默默地给太后找了一些不畅快。 魏莽已经往里面走去。 太后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冒犯到了:“站住!” 太后说着就拦住了魏莽的路。 从前还有孙嬷嬷等太后的心腹跟在左右,太后一个眼神下去,这些心腹便知道太后想做什么。 可现在? 连拦人这种事情,也得太后亲自来了。 锦宁轻声说道:“太后娘娘,您这般阻拦搜查……莫不是真有什么人藏在里面吧?” “你放肆!”太后怒声呵斥。 说着,太后就把路让开:“搜!给哀家搜!若是搜不到什么东西,皇帝,你便让你这心肝宠妃,好好给哀家一个交代!” 锦宁微微蹙眉。 搜不搜出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太后这是执意要将她攀扯进来为难她。 萧熠沉声道:“若是没有刺客,却惊扰了母后,儿臣自会向母后赔罪。” “但若真有刺客藏身在母后的宫中,儿臣却不能坐视不理。“ 萧熠微微扬手:“搜!” 萧熠今日来到这寿康宫,嘴上说着关心太后,可实际上,锦宁很清楚,从刚才她和萧熠在树下说话的时候,她就能看出来,帝王早就怀疑去天牢灭口的事情,和太后有关系。 也就是行刺的事情,很可能是出自太后之手。 如今,自会让魏莽将寿康宫搜个清清楚楚。 而此时,内室之中已经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声音,几个护卫冲了上去,片刻功夫,魏莽便扭着一个人的肩膀走了出来。 锦宁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刺客竟真的藏在太后娘娘的寝宫之中!” 锦宁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的看了一眼太后的神色。 见太后脸色发青,锦宁的唇角微微扬起。 去天牢灭口的刺客,最终藏身在寿康宫。 且看太后这次,要如何收场。 第819章 冷漠 那刺客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此时被魏莽押着,颇为不服气地拧动了一下肩膀,想将魏莽甩开。 魏莽冷笑了一声,手上用力。 接着就是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那刺客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 竟是被魏莽硬生生地捏碎了骨头。 锦宁此时算是明白了,为啥这魏莽看起来不是很灵光,萧熠还愿意将魏莽留在身边了。 魏莽是有真功夫的。 萧熠冷着脸看着这一幕,接着才问道:“母后,您可有什么话想说?” 萧熠问太后这话的时候,眸光锐利,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隐痛。 太后却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样,顿时就惊怒起来:“皇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熠的声音冷冽:“母后,您说呢?” 太后是个聪明人,当下就想到萧熠为何如此了。 她顿时怒声斥道:“你该不会是在疑心,是哀家窝藏这刺客吧?” 萧熠笑了下:“所以,母后不该解释一下吗?” 锦宁立在一旁,心中忍不住地想着,这可真是太热闹了,太后寝宫之中窝藏刺客,太后为了救皇后,行刺自己的亲儿子…… 这种事情,谁出去谁信? 就算是戏折子,也写不出这么离谱的事儿吧? 太后怒极反笑:“皇帝!哀家知道,最近你和哀家离了心,心中对哀家存了不少怨气,可如今在哀家的寿康宫之中,搜到了刺客,难道就是哀家窝藏的?” “那按照这样说,刺客还在皇宫之中,哀家是不是也可以说,这刺客是皇帝窝藏的,用来栽赃哀家的!”太后怒声道。 太后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看起来被气了个不轻。 锦宁心中暗道,这太后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明明是她差人去天牢灭口,如今到成了陛下的错了。 “哀家知道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哀家的安全着想,亲自带人来寿康宫搜查,目的就是寻个借口,处置哀家吧?” “哀家是为了皇后,同你起争执,可哀家是你的母后啊!你怎能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哀家?你若真嫌弃哀家老了,觉得哀家碍眼了,大可以直接将哀家送到太庙去,甚至将哀家幽禁起来,何至于用这样的手段?” 太后一脸伤色,好似皇帝真的做了什么不孝不悌的事情一样。 锦宁微微蹙眉。 太后这番话说的,当真是有些过分了。 分明是想置陛下与不仁不孝之地。 锦宁悄悄去看萧熠的神色,却见萧熠眸光深邃,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立在这寿康宫中。 明明是天下至尊,可却给人一种格外的孤寂的感觉。 母子一场,闹到如今这般地步,帝王也会痛心的吧? 锦宁忍不住想起宋氏来。 自宋氏被送到慈音庵静修,到如今永安侯府三房掌家,那宋氏在慈音庵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了。 锦宁便鲜少想起这个人了来。 可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经敬重过宋氏,被宋氏、被她那位父亲背弃的时候,那心中的痛楚,一点也不比断腿轻多少。 想来如今帝王的心情,和当初的自己,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好一会儿。 萧熠才开口道:“母后,这刺客是拿了寿康宫的玉符入宫!您刚才又极力阻止搜查。” 他失望地看向太后,继续道:“您的辩解,不足以说服孤。” 太后冷笑道:“皇帝,你是打算给哀家定罪了吗?” “也是,你是皇帝,你想怎么处置自己的发妻和生母,便怎么处置,事到如今,哀家说什么怕是都不管用了,那还不如直接撞死在这大殿上了!”说着太后竟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柱上。 萧熠摁了摁额角,眼神之中满是疲累。 锦宁也忍不住侧目。 知道的人清楚,面前这位是先皇的皇后,今上的母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乡野疯婆子呢! 这一哭二闹的,哪里像是正常人家母亲会有的手段? 太后这还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要了吗? 其实也不是太后不要体面。 太后也想要啊! 事到如今,太后也是走投无路,几乎出光了所有的底牌,她已经无法和帝王抗衡,唯一的办法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且要看看,皇帝能不能承受得住,想要逼死生母的罪名! 萧熠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那眼神过于冷漠,让太后心头一惊,顿时有些慌乱起来。 锦宁看着那刺客,轻声说道:“陛下,不如审审吧!” 若是从前,萧熠定会担心惊扰到太后,将人送到内廷司审问。 可此时,萧熠冷声吩咐了一句:“就在这寿康宫之中审问!” 魏莽对着那刺客怒声呵斥了一句:“还不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太后娘娘的宫中?” 说着话,魏莽的手又用了力。 刚才这刺客的骨头就被魏莽捏碎了,魏莽这样一用力,那断裂的骨头就和锐利的刀剑一样,直往血肉里面刺去。 疼痛的感觉让那刺客脸色一白。 接着他便开口说道:“我是来行刺太后娘娘的!” 太后听到这话,看向那刺客,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的脸上就有了几分不安的神色。 这刺客若直接攀咬她,她还能安心几分。 可如今这情况,太后着实摸不清这刺客的来路了。 是了。 她并不知道这刺客的来路。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刺客进入寿康宫,之所以阻拦搜查,也不过是觉得皇帝无事生非,被冒犯到威严。 如今这情况,太后多少有点有嘴说不清的感觉。 刺客说完话后,魏莽就看向萧熠,萧熠眯了眯眼睛,微微扬手。 示意魏莽继续。 魏莽冷笑了一声,索性拿出短刃,直接往那刺客的血肉之中挖出,然后拧转刀刃。 这办法简单粗暴,可却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锦宁看到这一幕,也觉得背后汗涔涔的。 就在此时,刺客好似抗不住了,对着太后喊了一句:“太后娘娘,救命!” 这一声呼救,彻底打破了寿康宫之中的宁静。 第820章 质询 太后怒目看着那刺客,呵斥道:“放肆!你和哀家求救做什么!哀家根本不认识你!” 那刺客一脸痛苦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求您,救救属下,属下还不想死!” 锦宁克制着自己要上扬的唇角,也跟着呵斥了一句:“住口!若是没有证据,污蔑太后娘娘可是死罪!” 太后猛然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怨毒。 太后可不会觉得,锦宁这话是好心。 这分明就是在提醒那刺客拿出证据来! 锦宁察觉到太后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忽地就觉得,眼前的太后,那满是怨毒的神色,竟和徐废后如出一辙。 两个人的模样,虽然说一个更要苍老一些,一个要年轻一些,可在这一瞬间,还是重叠在了一起。 这两个人还真不愧是姑侄,不只模样像,这脾性竟也是十足的像! 那刺客被锦宁这么一提醒,当下就看着萧熠说道:“陛下饶命!卑职也是奉太后娘娘之命行事,太后娘娘有命,属下不敢不从啊!” “至于证据……” 刺客微微一顿,这才开口道:“若不是拿了太后娘娘的印信,卑职如何能顺利混入天牢?” 说着,那刺客竟然将一枚玉质的小方印拿了出来。 福安将那东西接了过来,递给了萧熠。 萧熠拿到手中,脸色也一寸寸的冷了下来:“母后,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太后被气到脸色铁青:“好,真是好得很!” “哀家算是看明白了,今日皇帝是打定主意向哀家问罪了,不管哀家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哀家!”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晃动,看着那样子随时有可能昏厥在地上。 若是从前,萧熠看到太后这般模样,定会心软。 可一样的招数,太后用过太多次了。 帝王早便醒悟过来,哪里还会上当? 太后伸手扶住桌子站稳,看着萧熠道:“皇帝!你当真要受这贱人挑拨,觉得是哀家派刺客去天牢给什么人灭口吗?哀家为什么要这样做?” 锦宁微微蹙眉。 她很清楚,太后口中这个贱人是她。 她也是没想到,太后这般尊贵的身份,骂起人来的时候,竟然也会这般粗鄙。 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教养出,陛下这般矜贵孤冷的帝王。 只不过太后这番话可说错了。 今日这件事,可不是她筹谋的,更不是她煽动帝王来的寿康宫。 太后这也是先入为主了,默认是锦宁在搅弄风云。 果不其然,萧熠听了这话后,脸上的不悦之色就更浓了几分:“母后!孤早就说过,今日的事情和锦宁没有半点关系!” “倒是母后你,如今还要推诿狡辩!当真是让孤失望!” “你敢说,不是你派刺客到天牢之中,灭口昔日刺杀孤的活口?”萧熠反问。 “皇帝!哀家看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哀家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为何要派刺客去行刺你?” “是,就算是我们母子失和,可十月怀胎,哀家怎么会不心疼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即便是为你去死,哀家也是愿意的,又怎么可能行刺你?”太后说着话,眼中满是泪花,倒是有一种老泪纵横的感觉。 说起十月怀胎还有愿意去死这番话来的时候。 连锦宁都觉得,太后的情绪很真挚。 若不是知道平日里太后是怎么对萧熠的,锦宁都要相信太后这番鬼话了。 她忍不住地在心中感慨着,她自诩自己已经算是会伪装的存在了,可同太后比起来,还真是稍逊一筹啊! 怪不得这太后从能先皇的后宫之中笑到最后呢。 也亏了她刚刚入宫的时候,对手不是太后。 等着太后想针对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脚跟了,太后失了先机。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萧熠看着太后这般模样,神色也有些恍惚。 锦宁轻声说道:“陛下,这一定就是个误会,就算是太后娘娘想救下皇后娘娘,也不会差人对您动手的……” 锦宁这话,瞬间让萧熠找回了理智。 萧熠神色满是苦涩和失望:“母后,孤要处死皇后的夜里,便遭遇了刺杀,刚巧太子也出现在附近救驾,您还真是下了好大一局棋啊!” “您是以为,孤想不通这些事情吗?”萧熠盯着太后问道。 “也许,您没想过真要儿臣的命,可您终究是舍不得皇后!不是吗?” 萧熠说到这,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太后那看起来浑浊,但沟壑极深的眸子。 萧熠语气冰冷的质问道:“儿臣时常在想,母后,究竟儿臣是您亲生的孩子,还是皇后才是您亲生的?” 萧熠此言一出。 太后怔了一下,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好似刚才的惊骇根本不存在。 可刚才太后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落入了锦宁的眼睛。 太后听到帝王说起这番话来,好像很是震惊。 容不得锦宁继续思量,太后已经怒声道:“皇帝!你若是不想认哀家这个母后直言便是,何必说这种话寒哀家的心?哀家为了生下你,险些丢了命这件事,整个后宫都知道!” 帝王刚才会说那番话,到也不是真知道了什么。 而是将藏在心中已久的困惑问了出来。 “母后,就算你生了孤,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你可知道,意图行刺帝王,是何等罪过?” “若孤真的出了事情,你就是天下的罪人,你如何能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萧熠反问。 太后捂着自己的心,大口喘着气:“说到底,你还是觉得,这件事是哀家策划的!” 说到这,太后便苍凉一笑:“哀家清楚,不管哀家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那你便说说,打算怎么定哀家的罪?” 太后直视着面前的萧熠。 “是要将哀家幽禁,还是处死?”太后说到处死两个字的时候,神色之中满是藏不住的恶意。 锦宁知道,太后这是故意说这种话来刺激萧熠。 她明知道,不管太后错在何处,只要太后是帝王的生母,帝王就不可能做出弑母之事! 却还要如此说,分明就是要让萧熠难堪。 第821章 成仇 如此嘴脸,哪里是一个母亲该对儿子有的模样? 太后见萧熠不说话,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哀家生养了你,你不尽孝就算了,如今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几句妄言便要定哀家的罪!哀家无话可说,只是有些后悔不该生下你这个不孝子!” 这次不等着帝王说话。 锦宁就有些忍不住了:“太后娘娘,按说今日这情景,臣妾不该多嘴说什么的。” “可您口口声声指责陛下不孝,您就不知道思量一下自己的错处吗?事情发展到今天,您从未反思过吗?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您自己!”锦宁冷声道。 太后似乎没想到锦宁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 锦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若不是您无底线地纵容徐庶人,在她犯下小错的时候就惩戒她,她何至于酿成大错?” “还有,您说您很在乎徐庶人,是因为她在您被宣贵妃夺走孩子的时候,给了你慰藉。” 锦宁嘲弄的笑出声音来:“您不觉得这话太可笑一些了吗?” “陛下当年被送到宣贵妃膝下抚养的那几年,您固然值得同情,可是陛下呢?难道陛下就不需要亲生母亲了吗?难道陛下寄人篱下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身为陛下的生身母亲,您没有在陛下还是孩童的时候,将陛下忽悠在您的身边,这是一个母亲的失责!” “您将情感转移到徐庶人身上就罢了,您不想着弥补陛下也可以算了,可您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还拿当年的事情,让陛下新生愧疚!” 锦宁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整个寿康宫之中,除了锦宁的话之外,再也听不到半点杂音。 “反了天了!再怎样,哀家也是太后,还轮不到你一个妃嫔来训诫!”太后暴怒道。 见太后仿若被踩了尾巴一样的惊怒。 锦宁没有停止,反而继续质问道:“臣妾不过是把太后娘娘做的事情,说出来而已,太后娘娘便觉得不舒心了吗?” “那您可曾想到过,刚才那番言语说出来的时候,是否会让陛下不舒心?”锦宁反问。 接着,锦宁又继续道:“您总拿生下陛下这件事,当做天大的恩情,让陛下来偿还生恩,诚然,您的确生了陛下没错,您对陛下有生恩,可您别忘了,当初您是为何得到离开冷宫的机会!” “您生陛下受了罪,可您也因陛下得了好处不是吗?”锦宁继续道。 太后明明因为生了萧熠这样好的儿子,从冷宫废妃到重回后宫,后来又成为太后。 她已经因为这个儿子,享尽了荣华富贵。 母凭子贵,在后宫之中,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这个时候,却还要说得好像帝王欠她一条命一样。 锦宁盯着太后,一字一顿地开口:“太后娘娘,陛下不欠您什么,您若是学不会如何当一个母亲,那便不要总拿自己是陛下母亲这件事,以孝压人。” “母慈才有子孝。”锦宁沉声道。 太后被锦宁气到了,嘴唇颤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萧熠神色动容地看向锦宁,伸手握住了锦宁的手,他的力气很大,那枚墨玉扳指,已经硌到了锦宁的手心。 萧熠盯着太后道:“母后,告诉孤,你行刺孤的事情,太子可知情?” 萧熠很想知道。 萧宸在这件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太后冷声道:“本没有行刺的事情,你要哀家怎么回答你?” 萧熠只当没听到太后的否认,而是冷声道:“不管萧宸是否知情,母后,您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将宸儿扯进来!” 萧熠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太后离开寿康宫半步!” 太后被幽禁了。 说完这话,萧熠又看向太后:“母后若是现在愿意承认,或许孤还会网开一面,可若是查到了新的证据……我们母子情分,怕也尽于此了。” 太后别开头去,不去看萧熠。 被锦宁顶撞了一番后,太后的气势明显没从前足了。 萧熠失望地看向太后,冷声吩咐:“魏莽,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若是证实这件事的确和太后有关系,也请太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萧熠便拉着锦宁往外走去。 等着走出寿康宫,锦宁忍不住的大口呼吸了几下,寿康宫之中的氛围过于压抑,她甚至不敢畅快呼吸。 帝王站定脚步,月色之中,帝王的灼灼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 锦宁被帝王盯得有些不自在,有些忐忑地问了一句:“陛下,刚才在寿康宫之中,臣妾是不是不该用那样的态度对太后娘娘?” 锦宁也有些后悔。 实在是太后的嘴脸过于嚣张。 而帝王身为太后的儿子,许多话不方便说,这不是帝王怯弱,而是帝王这个人涵养。 他身为一国之主,总不能和直接和人吵嘴吧?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太后。 锦宁说刚才那番话,可不是为了表演什么,着实是有些意气用事了,忘了在那种混乱的场合之下,该明哲保身,而是联想起自己昔日在永安侯府受委屈的时候。 帝王也会为了她出头。 这才一时义气,为帝王指责了太后。 萧熠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锦宁光洁的小脸,摇头说道:“怎么会,芝芝做得很好,说得也没错。” 这姑娘,将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身为人子,纵有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直接去指责自己的母亲。 所以这口火,他一直憋着。 但今日因为锦宁的缘故,着实纾解了许多。 锦宁有些心疼,轻声道:“陛下,您是不是有些难过?” 就算萧熠是帝王,可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会受困七情,便会难过。 萧熠没有回答锦宁,只是眸光深邃的看着。 锦宁双手环住帝王,将头贴在帝王的心口处,声音清悦:“陛下,不管发生什么,臣妾都会永远陪着您。” 帝王将锦宁抱紧,用力,好像要将锦宁柔碎在自己的怀中。 他的声音低哑:“芝芝,谢谢你。” 锦宁低声道:“臣妾只是说了句句安慰的话,什么都没做,陛下谢什么?” 第822章 质疑 萧熠的声音轻缓低沉:“谢谢你,愿意陪着孤。” 说到这,萧熠便轻轻推开锦宁,对着魏莽吩咐着:“去将太子召来。” 魏莽应声道:“是。” 锦宁明白,萧熠在这个时候传召萧宸过来,是因为萧熠还是疑心萧宸对太后找人行刺的这件事,是知情的。 若不是萧宸断了腿,怕是帝王就不只是简单的疑心了。 锦宁抬起头来,直视着帝王的神色,帝王神色复杂。 有冷意,也有脆弱。 自察觉到太后的谋算后,帝王便被这个“生身”母亲,彻底背弃了。 若连他一直都器重的儿子,也做出了背弃他的事情,却不知道帝王会如何处之。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萧宸便被人用步辇抬着过来了。 等着到了附近,萧宸便低声吩咐了一句,接着才在苏贵安的搀扶下,下了步辇往前走来。 而此时,薛玉姝和裴明月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跟在萧宸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儿臣见过父皇、元母妃。”萧熠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父皇,您传召儿臣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萧熠的脸上满是温和舒朗的笑容,好像不曾受伤,他还是之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 萧熠先盯着萧宸看了一眼,接着目光自裴明月等人的身上扫过,那目光停都没停一下的,冷声吩咐了下去:“闲杂人等,都退下。” 萧宸错愕了一下。 而此时薛玉姝和裴明月等人,哪里敢忤逆帝王的意思,便纷纷往后退去。 一时间,此处只剩剩下萧熠和锦宁,还有那萧宸。 萧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问道:“父皇,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要吩咐儿臣吗?您差人去给儿臣传话便是,怎么在此处等着儿臣?” 此处只是皇宫中一处草木茂密的幽静之处,不是殿宇,连亭子都不是,除却月光也只有两盏被挂在树上的灯笼,勉强让此处看起来不那么晦暗。 怎么看,这里都不是可以谈事的地方。 萧熠的眸色深不见底:“太子。” 这一声太子,让萧宸心中一凛。 萧熠微微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墨玉扳指,这才冷声问道:“孤问你,为了救徐庶人断了一条腿,真的值得吗?” 萧宸闻言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冷寒顺着脊背往外冒,幸好他受伤后,出行都要穿着一见披风,不然这汗水定会将他的锦袍浸湿! 锦宁微微侧头去看萧熠。 她也没想到萧熠张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他明明只是疑心而已…… 如今说这话也不是笃定了这件事和萧宸有关系,这是在诈萧宸! 且看萧宸会作何反应! 萧宸这个人,蠢的时候非常蠢,可到底当了许多年太子,他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萧宸飞快地回过神来,看着萧熠道:“父皇,您这话是何意?儿臣不解,还请父皇解惑。” “你不是因为想救徐庶人,才和太后合谋,派刺客去,再来救驾吗?”萧熠冷声道。 “什么?”萧宸微微一愣,满脸不解。 说着话,萧宸就跪在了地上:“父皇,儿臣着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儿臣也不知道父皇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日儿臣进山寻父皇,的确是为了救母后,可这腿受伤却是因为救驾,和母后没有关系。” 萧熠眯着眼睛盯着萧宸,冷声道:“怎么?你还要欺瞒孤吗?太后已经将事情都告诉孤了!” 萧宸听到这话,双手握拳,恨不得冲到寿康宫中质问太后。 为何要出卖他! 见萧宸不说话,萧熠便往前走了一步,垂眸道:“太子,你是先皇择定的储君,这么多年来,孤也一直尽心培养你,想让你日后能独当一面。” “孤可以允许你在男女之情上懵懂犯错,可却不能允许你为了救徐庶人,做出如此欺君罔上,枉顾己身的事情!” 萧熠继续道:“若你真和此事有关,那便真的让孤太失望了!” 萧宸的脑子飞快运转,此时已经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父皇!您真的误会了儿臣,儿臣去救驾之是个巧合,没有和人任何人合谋。” 他说完这话,便紧紧地盯着萧熠的神色,生怕错过一瞬,让他猜错圣心。 “父皇说皇祖母将事情告诉了您,可儿臣,却不知道皇祖母说的是何事……”萧宸一脸惶恐不安,看这样子好像全然不知情。 萧熠见萧宸这般神色,脸上的神色也舒缓了些许,只是冷声道:“你皇祖母说,设计找刺客刺杀孤,再到关键时候救驾,以救驾之恩说服孤放过徐庶人这件事,是你们二人共谋。” 萧宸听到这,心中也有了数。 他当下便反驳道:“父皇!若儿臣真要和人做戏,那做做样子便是,何至于真的豁出一条腿去?” 说到这,萧宸便泪眼婆娑地看向萧熠:“儿臣断腿,是为了替父皇挡刺客啊!” “若父皇不信儿臣的话……” 萧宸跪在地上叩首:“父皇现在变褫夺了儿臣的太子封号,将儿臣送到太庙,度过此生便是。” 萧熠看向艰难跪在地上,因为一条腿伤了,身子往一侧倾斜的萧宸。 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浮躁。 接着萧熠便冷声道:“站起来说话。” 萧宸艰难的起身,起身的一瞬间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萧熠看到这样的萧宸,身子微微一动,似乎想上前去搀扶住萧宸。 萧宸自己稳住身形,神色苍凉的看向萧熠:“父皇,若您嫌弃儿臣断腿,不想再看到儿臣,一道圣旨儿臣便可以心甘情愿地,将太子之位让出来。” “绝不让父皇为此烦心。” “可若父皇质疑儿臣对您的忠心,儿臣……” 萧宸泪流满面:“儿臣宁愿以一死以证忠心!” 锦宁立在帝王身侧,看着眼前萧宸那声情并茂的样子,都忍不住有些相信,这件事和萧宸没关系了。 若这些都是萧宸演出来的。 锦宁觉得,萧宸这个人,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第823章 汹涌 萧宸看向萧熠,声音低哑:“父皇,母后虽然还活着,可儿臣和失去她也没什么区别了,儿臣不能再让父皇质疑,失去父皇……” “儿臣知道父皇气恼儿臣还要为母后求情的事情,可她千错万错都生养了儿臣,儿臣身为人子,自该尽孝,所以纵然儿臣再气再不愿,儿臣也要为她求情。” “可这不代表,微臣糊涂到位了救母后,将父皇置于险地!”萧宸一脸怆然,很是受伤。 大有忠孝不能两全的感觉。 萧熠盯着萧宸良久。 终究冷声呵斥道:“混账东西!孤不过是问你一些话而已,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是了,事情若做了救认,若不是你做的,直言便是!” “何至于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萧熠怒声道。 “瞧瞧你这般模样,哪里像是一国储君该有的样子?”萧熠反问。 萧宸听萧熠这样说,似长松了一口气。 接着才红着眼睛看向萧熠:“父皇,您是相信儿臣了吗?” 萧熠没有正面回答萧宸,而是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伤既然好了,便不必住在栖凤宫之中了,回太子府去吧。” 说完萧熠便转身先行离去。 锦宁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萧宸目送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神色幽幽。 等着所有帝王的人都走了,萧宸整个是像是虚脱了一样,差点没摔在地上。 苏贵安先一步过来,搀住了萧宸,连忙道:“殿下,您没事吧?” 萧宸低声道:“父皇开始疑心我了。” 苏贵安顿时警铃大作:“那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萧宸继续道:“不过父皇并不知道瑞王的事情,幸而我今日察觉到,父皇所言不是事实,皇祖母应该并未出卖我……否则,今日还真是不好收场。” 说到这,萧宸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断腿:“也亏这条断腿,让父皇觉得,本殿下不可能做出断腿救母的事情,这才姑且信了几分。” 这次若不是断了腿,父皇怕是放下疑心。 萧宸也没想到,这条让自己恨之又恨的腿,竟然在关键时候,救了自己一命。 虽说萧熠暂时没有萧宸,让萧宸过了一关。 可萧宸还是不安了起来。 他很清楚,父皇最终也没给他个准话,说明父皇还会继续调查。 若是……真将这件事翻出来。 萧宸想到此处,脊背发凉了起来。 “走吧。”萧宸开口道。 苏贵安道:“现在就回太子府吗?” “去瑞王府。”萧宸眯着眼睛说道。 总得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张底牌才是,他不想伤害素来疼爱自己的父皇,但……他想自保。 是了。 他就是想自保!绝无异心! 萧宸在心中想着,像是提醒自己,又像是缺什么,便要强调什么一样。 锦宁追上帝王后,便静静地陪在帝王的身边,随帝王一起往前走去,就像是她承诺的那样,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陪伴在帝王身边。 好一会儿,萧熠的声音自锦宁身侧,幽幽传来:“芝芝,你说孤该相信太子所言吗?” 锦宁心头一凛,她很想说不用相信,褫夺萧宸的太子之位才好呢! 前世伤她的人,或多或少都付出了一些代价,唯有萧宸,此时还是太子! 他便是为了那太子之位伤她,哪怕今生他并未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甚至还救了她两回。 可她,并不会因此,放弃讨前世的债! 锦宁也不会觉得,萧宸今生没有伤害到自己,是因为萧宸变善良了,萧宸还是那个萧宸,她之所以没被伤害,是因为她自己清醒了,强大了,没有人可以轻易妨害她了。 若不是她及时醒悟,攀上了帝王,今生的她……就算没走前世的老路,此时怕也入太子府,当个上不了台面,任人欺凌的妾室了! 所以,她不会原谅。 萧宸不配继续留在太子之位上! 更何况,太子之位……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坐? 但话到嘴边,锦宁却轻声劝道:“陛下,没有证据,臣妾不敢妄言,但瞧着太子的模样,倒是情真意切的。” “陛下还是将事情查清楚,若这件事真和太子殿下没关系,陛下频频疑心,反而伤了父子之间的情分。”锦宁轻声道。 萧熠看向锦宁,神色动容:“芝芝,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锦宁柔柔一笑:“陛下谬赞了,臣妾也没陛下想的那么善解人意,臣妾只是担心陛下,事事以陛下为先罢了。” 福安跟在后面,又一次在心中感慨着。 元贵妃娘娘这手段,整个后宫加起来,也就那贤贵妃才能和元贵妃过招一二了。 只可惜。 贤贵妃的手段再高,陛下的心不在她的身上,便落了下乘。 如今太子之位还是萧宸的,二殿下也虎视眈眈的。 可在福安看来,乾坤未定,未来不可言说。 说不准,那钦天监所言非虚呢。 想到这,福安看向锦宁的神色之中,就又多了几分凝重。 今夜,整个皇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那刺客好像根本就没有扰乱皇宫。 可实际上,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宫之中的宁静,是浮于表面的,内里已经暗流涌动了。 差点被气死的太后,请了太医过来。 从前给太后诊治的都是李院使,但没有帝王的命令,李院使是只给帝王诊治的,所以来的太医,是太医院的吴院正。 这吴院正在太医院里面素来规矩本分,并不出挑。 太后见了他后,便将身边的随从屏退了出去。 对着那院正低声说了几句。 吴院正低声道:“太后娘娘,传信给徐相倒是不难,只不过……您说的另外一件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太后眯着眼睛看向吴院正,眼神之中已经有了杀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声道:“哀家不是和你商量,是命令你!这么多年过去了,哀家从未主动联系过你,怎么,你是忘了,谁是主子吗?想要忤逆哀家?” “若不是如今身边无人可用,你真当哀家会想起你来?”太后冷笑道。 第824章 幕后 吴院正被太后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太后便冷声道:“按照哀家说的做,不然哀家有都是办法,让你活不下去。” “更何况,掉脑袋的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太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吴院正听懂太后言语之中的暗示,脸色有些发白地跪了下来:“卑职但凭太后娘娘吩咐。” 见吴院正态度端正起来,太后反而和缓了神色。 她伸出手来,将吴院正从地上搀起,这才轻声说道:“好了,不必行这般大礼,当年哀家有孕,便是你帮着哀家安胎的,这情分……哀家也是记着的。” 说到这,太后便笑着说道:“去吧,按照哀家说的去做,这一次时事后,哀家便允你辞去太医院的官职,告老还乡。” 吴院正又跪了下来,然后对着太后磕头:“卑职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说罢,吴院正才连滚带爬地从太后的宫中离开。 太后吩咐他的两件事,第一件事很容易,但第二件……他有些没胆子。 刚才嘴上虽然答应得痛快,可此时还是踌躇不定。 中秋夜。 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瑞王府却显得有些莫名的清冷。 萧成元正对月饮酒,一盏又一盏,而瑞王妃则是立在不远处,满脸心疼的看着萧成元。 今日宫宴。 瑞王担心瑞王妃和萧成元生出是非来,便称病,没有带这两个人前去。 尤其是那萧成元,如今怕也没什么脸面去宫宴上晃悠。 “成元,莫要喝了。”瑞王妃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夺萧成元手中的酒盏。 萧成元扬手推开了瑞王妃,不耐烦地开口:“母妃,如今儿臣连饮酒的资格都没有吗?” 瑞王妃轻声道:“成元,多饮伤身,你从前不是最想要母妃身边的秋奴吗?今日母妃就将她赏了你!秋奴,还不快点带世子回去休息?” 萧成元如今已经被褫夺了世子之位。 可瑞王妃却不甘心!到现在也没肯改变称呼。 这瑞王府的一切,只能是她的儿子来继承,至于其他野种,休想染指瑞王府一分一毫! 萧成元听到这却暴怒起来:“母妃,你是在羞辱我吗?” “滚!都给我滚远点!”萧成元忽地发起疯来。 从前他的确是个贪慕美色的纨绔子弟,可如今那玩意儿都没了,他的身体构造和福安已经一样了,如今再给他送美女,那不是给瞎子点灯吗? 像是福安这种,从未体会和感受过男女之事的,也未必多惦念。 可对于萧成元这花花公子,虽然说这段时间被瑞王妃精心养着,的确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可如今这情况,于他而言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了。 瑞王妃轻声道:“成元,你得振作起来,不能一直这样颓靡下去啊,这瑞王府的未来还要指着你。” 话刚说到这。 下面的人就来禀告了:“王妃,王爷回来了。” 瑞王妃听到这,顿时欣喜起来:“去请王爷过来。” 说着,瑞王妃便对着萧成元说道:“好了,莫要胡闹了,你父王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用膳,你和你父王也得缓和一下关系了。” “你总不能一直和你父王较劲吧?”瑞王妃劝道。 自从将徐废后送到内廷司后,瑞王妃心中的恨意被纾解了不少,整个人的心态也平和了起来。 竟也愿意和瑞王好好相处了。 反正徐废后肚子里面的那个野种已经没了,徐废后也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在瑞王妃看来,在这场战争之中,她已然是胜利者。 瑞王妃劝了萧成元好一会儿,萧成元才勉强打起精神坐了下来。 母子两个人一直等着瑞王。 可此时的瑞王,正在和上官青一起说话。 瑞王妃差来的人,过来请人:“王爷,王妃和世子请您过去。” 瑞王面无表情的道:“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了,但却没有行动的意思,而是慢条斯理地饮着茶。 上官青看着瑞王劝道:“王爷不过去看看吗?” 瑞王淡淡道:“先不急,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说到这,瑞王话锋一转就问道:“宫中可有消息传来?” 上官青连忙说道:“属下正想和王爷禀告此事,一切都按照王爷安排的发展,陛下去了寿康宫,之后就不许人随意进出寿康宫了!” “至于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属下尚未可知,不过……应该是咱们的人,已经完成任务了。”上官青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满是敬服地看着瑞王:“王爷当真是高计,这一招,便叫这母子两人反目成仇!很快,就要有大热闹看了!” “之前太后尚且舍不得对陛下下死手,可这次的事情后,她多半儿要做出抉择了。”上官青继续道。 “待到那个时候,陛下便可以借机让太子和太后共同拥立您为摄政王。”上官青的言语之中,豪情万丈。 摄政王只是个开始。 等王爷彻底掌控朝局,太子便不可能有亲政的机会。 “王爷这计谋,兵不血刃,料那位也想不到!他如今还差人盯着咱们镇南王府大军的动向呢,殊不知,王爷不用一兵一卒,亦可撼动江山!”上官青掷地有声道。 瑞王唇角微微扬起,很是受用:“萧熠不喜欢战争,本王也是一样的,何必一定要将军交战呢?这样一样可以分出胜负。” “二十年前,本王输了,可这一次,本王不会再输了!”瑞王沉声道。 他不喜欢战争,倒也不是出于什么好心,真的爱惜百姓兵士,而是因为萧熠骁勇善战,那孟家更是萧熠的忠臣,镇南王府戍守南疆的将士们,未必打得过在雁北日日征战的将士们。 若非到了非战不可的地步,瑞王其实还是畏惧和萧熠硬碰硬的。 瑞王轻笑了一声:“萧熠必定会调查徐家,差人再制造点证据出来吧!若不咬得狠了,太后心软了怎么办?” 上官青应声道:“是!” 不等着上官青走出去,瑞王的另外一位亲随暗卫,便悄然走了进来,低声开口:“王爷,太子殿下到了。” 第825章 察觉 瑞王和上官青对视了一眼。 上官青笑出声音来:“王爷,您想知道的,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瑞王似笑非笑:“他倒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现在要将人请进来吗?”上官青问。 瑞王便道:“让他多等一会儿。” 也是时候,给太子立立规矩了不是? “王爷不怕太子就这样走了吗?”上官青提醒了一句。 瑞王轻嗤:“他这般傲气的人,如今能亲自寻来,便说明已经想通,要做两手准备了……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瑞王又饮了一盏茶,这才让人将萧宸请进来。 萧宸看着瑞王拱手行礼:“父王。” 这一声父王让瑞王很是受用。 而瑞王妃久久没等到瑞王,便亲自寻了上来。 下面的人不敢拦着。 瑞王妃好巧不巧的,就在外面听到了“父王”这两个字。 瑞王妃的脸色格外扭曲,接着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喊了一句:“王爷,成元还在等你一起用膳。” 瑞王的回绝很是冰冷无情:“本王正在见要客,还不速速退下!” “成元……”瑞王妃还想说话。 瑞王的声音更冷了:“让他莫要惹是生非!否则本王定不轻饶!” 瑞王妃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冲进去,但上官青已经出来,将瑞王妃牢牢挡在外面:“王妃,王爷的确有要事,王妃若是继续,王爷会不高兴的。” 若是从前瑞王妃肯定不管不顾了,可此时,瑞王妃还是压住了自己心中的脾气,往回走去。 瑞王见面前的萧宸正在听外面的动静,便轻声说道:“好了,宸儿,莫要将那疯妇母子两个人放在心上,在父王的心中,只有你一个儿子。” “成元如今已经不能为本王延绵血脉,唯有你,才可以承袭本王的一切……”瑞王又道。 “父王,父皇他已经疑心到皇祖母的身上了,今日也试探了我,若是任由父皇调查下去,儿子实在是担心,会一发不可收拾,后果难以承担。”萧宸开门见山,忧心忡忡。 瑞王沉声道:“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本王给你顶着!这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若今上不打算将这太子之位给你,那就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瑞王和萧宸在这,有多么的父慈子孝。 那边的瑞王妃和萧成元就有多煎熬,瑞王妃回来的时候,萧成元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到如今。 这两个人再蠢,也能品出点味道来了。 他们在萧成元成了废人那一刻,便已经成了弃子。 不,或者是更早,早在瑞王将母子两个人留在汴京城中,用来打消帝王疑虑的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是弃子了。 恨意在瑞王妃和萧成元心中翻腾。 萧成元双手握拳,满脸杀意的,瘸着腿往屋外走去。 瑞王妃看到这一幕当下就拦住了萧成元:“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母妃,儿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都是拜萧宸所赐,如今父王竟然认他当儿子!儿子要让他去死!”萧成元毫不压制自己的杀意。 “你现在冲过去,就能杀了他吗?”瑞王妃反问。 “你想做的事情,母妃也想做,但我们不能冲动,若冲动了,你父王一剑了结了你,谁为你伸冤做主?”瑞王妃继续道。 萧成元的火气被压制了下来。 暂时没有冲动行事。 只不过那眼神之中的暗色,却越发汹涌。 这段时间他过得如行尸走肉,可如今他又找到了新的方向,他要让萧宸身败名裂的去死!要让萧宸比他的下场还要惨! …… 夜深了。 锦宁和萧熠已经躺在了床上。 锦宁有些疲累,但她却强撑着困意,陪伴着那明显睡不着的帝王。 今日的事情,对帝王还是有很大冲击的。 锦宁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帝王,只能静静地陪着帝王。 良久。 久到帝王注意到,锦宁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这才轻叹了一声,将身旁的姑娘拢入自己的怀中。 锦宁挣扎了一下就要抬起头来。 帝王却道:“孤累了,睡吧。” 随着帝王一声令下,福安轻轻走了进来,悄然的吹灭了烛火。 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锦宁察觉到帝王的呼吸已经均匀起来,这才闭上眼睛。 等着锦宁睡熟了。 帝王这才睁开眼睛,怜爱给锦宁盖好被子,接着才起身从昭宁殿之中走了出来。 他去了宫中供奉先祖的奉先殿。 里面燃着长明灯。 他看着先皇的灵位,神色之中满是惘然。 “父皇,您若在天有灵,请给儿臣指条明路。”萧熠低声道。 一阵风吹来。 供奉在先皇灵位前面的长明灯,摇曳了起来,好似在回答萧熠。 萧熠苦笑了一声。 父皇活着的时候,尚且糊涂,更何况死了呢? 就在此时。 魏莽悄悄地进来;“陛下。” 萧熠看向魏莽,沉声道:“说!” 魏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属下顺着太后这条线索查下去,的确查到陛下遇刺的前几日,太后娘娘曾经召见了徐相大人。” “还有,徐相似乎在变卖家财,甚至动手将族中年幼的孩子,送出了汴京城,像是……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准备。”魏莽压低声音说道。 魏莽这个人,办事鲜少这么利落。 可今日,却不知道怎么的,查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是顺利。 萧熠面沉如水。 就算徐废后落难,可徐家还有太后还有太子,此时还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今,徐家做这种准备。 怕是有什么见光死的秘密了。 他冷声道:“继续给孤查!莫要惊动徐家!” 魏莽点头道:“是。” 魏莽往外退去的时候,福安看着萧熠,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您莫要过于忧心,万事以龙体为重,您还有元贵妃娘娘,就算是为了元贵妃娘娘,也该保重龙体。” 萧熠看向福安,忽地问道:“福安,你觉得母后这些年,待孤如何?” 福安有些紧张,不敢回答:“陛下,属下不敢妄议。” 第826章 试试 萧熠忽地笑出声音来:“不敢妄议……” 他怎么会不清楚,福安有多精明,此时嘴上说着不敢说,但萧熠已经全然明白了萧熠的意思。 福安担心地看向萧熠。 萧熠这嗤笑了一声,仿若自嘲一样的开口:“孤知道了。” …… “传孤的旨意,再择个日子,送徐庶人上路吧。”萧熠面无表情地吩咐着。 福安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陛下仁德,愿意留那徐庶人一条生路,只是……这件事是否要告诉太后娘娘?” 萧熠冷眸看向福安,沉声道:“孤的意思是,让她永远死在宫中!” 福安顿时明白了。 从今日以后,徐废后是否还有命在,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徐废后死了。 让这徐废后,永无翻身的可能! 萧熠看向福安,又低声吩咐了一句:“还有……” 萧熠的声音很低,旁人听不太真切,但萧熠却听了个真切。 福安看向萧熠,神色复杂:“陛下,您这是……” “事情是不是孤想的那样,一试便知。”萧熠的声音淡淡,但却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决绝,似乎做好了和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割裂的准备。 徐家之人藏得太深,只能从蛛丝马迹之中猜测。 自古帝王多疑。 事情到如今这个地步,萧熠没有足够的证据,让他彻底割舍那位生养之人。 他只得一试! …… 转日清晨。 海棠喜笑颜开地从外面进来:“娘娘!” 锦宁见海棠笑得这样开心便忍不住地问道:“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吗?怎么这般开心?” 海棠笑出声音来:“娘娘猜对了!可不就是有好事儿!陛下又下旨了,说是还要处死徐废后!” 锦宁有些惊讶:“还要处死?” 海棠点了点头:“是啊,娘娘也很意外吧?奴婢还以为,太子断腿后,陛下搁置了这件事,以后就会手下留情呢,没想到太子的伤势刚刚好转,陛下就要继续处死徐废后了!” “这徐废后害人不浅,死了倒也活该!”海棠啐了一声。 锦宁的唇角也微微扬起,但她还保持着贵妃该有的体面,没有直接笑出声音来。 “却不知道徐废后这次是真死,还是假死了。”海棠继续道。 锦宁道:“不管真死假死,往后她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本宫到是觉得,现在就死了,反而便宜她了,就该让她体会一下,从神坛坠入深渊,备受折磨的感觉!” “这次太子殿下和太后娘娘,怕是又要伤心了。”海棠没那么多顾忌,话说到这的时候,已经笑出声音来。 锦宁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这才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前些日子,陛下还顾念太子殿下,暂时没有处置徐废后的意思,如今怎么又突然要处置徐废后了?” “是因为昨天夜里的事情?让陛下觉得,行刺的事情和太后甚至太子都有关系?”海棠问。 锦宁很是了解帝王,听到这便道:“陛下不会因为怀疑,便去处置人,陛下这样做……怕是还有别的深意。” “且等着往后看吧。”锦宁继续道。 寿康宫。 锦宁能看出来这件事有蹊跷,但太后知道萧熠还想处置徐废后的事情,已经怒急攻心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 太后之所以会气成这样,那也是因为太在意徐废后了。 “放肆!放肆!简直是反了天了!太子断了一条腿,竟也换不到他宽恕雪荣!”太后怒声道。 从前太后发怒的时候还有人安慰一二。 可如今,太后的寿康宫之中静悄悄的。 里面倒是有伺候的宫人,只不过瞧见太后这般模样,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丝毫不关心太后的情绪。 太后被气到吐了一口血。 里面伺候的人,这才传了吴院正过来。 萧熠昨天夜里离开后就没有回来了,今日起来后也没有回到昭宁殿。 所以此时的锦宁,便端着早膳,亲自送到了玄清殿。 总也得在帝王最脆弱的时候,让帝王知道,还是有人关心和惦念他的,不是吗? 萧熠听到是锦宁的声音,便开口道:“进来吧。” 锦宁进去,将早膳放下。 不等锦宁开口,萧熠便道:“孤昨夜有些睡不踏实,怕打扰到你睡觉,索性就直接到玄清殿处理政务了。” 萧熠其实可以不用同锦宁解释这一句的。 但锦宁听了萧熠的话,心中还是一暖。 帝王这是怕她多思多虑,他看着孤清冷肃,可实际上……他却是那样的厚德载物,愿意包容和照顾每个亲近的人。 只是可惜。 若太后真的让刺客行刺萧熠,以达成救徐庶人的目的,当真配不上有帝王这样好的儿子。 锦宁轻声道:“陛下,臣妾知道您不会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些东西,您还有臣妾和琰儿,需要护着呢。” 萧熠听到这,便顺着锦宁的意思坐下用膳。 刚吃了一口。 福安就从外面进来。 他见锦宁在这,看了看萧熠的脸色。 陛下说过了,这件事不许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能让人察觉到。 萧熠却道:“说吧。” 福安顿悟了。 在陛下这,元贵妃娘娘不算任何人,陛下信任元贵妃娘娘。 福安这才说道:“太后娘娘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把寿康宫之中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 说到这,福安微微一顿继续道:“还气吐了血。” 萧熠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福安连忙说道:“不过请陛下放心,太医院已经有人过去看过了,太后娘娘性命无忧。” 萧熠神色默然冷淡:“知道了。” 萧熠看向锦宁问道:“是否觉得孤过于冷血?” 锦宁摇头:“徐庶人犯下死罪,陛下却愿意暗中留她一命,已经很是宽厚了,至于太后娘娘那边……” “她为了徐庶人不在乎陛下的感受,陛下如今不想考虑她的心情,也不足为过。”锦宁继续道。 若是换做其他皇帝,徐废后怕是已经死上十回八回了。 也不知道太后还想折腾什么! 不过锦宁不怕太后折腾,就怕太后彻底放弃徐废后了,那反而麻烦了! 第827章 白粥 锦宁很清楚,她和太后虽然没有直接对上过。 可在太后的心中,早就给她狠狠记上一笔了。 只要太后在帝王心中尚存一些地位,早晚有一日,太后便会报复在她的身上。 锦宁可不想顶着风险过日子。 毕竟太后针对她这种事情,也不只发生一次了。 若是能借着徐废后的事情,让太后能离宫换个地方安度晚年,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坏事儿! 萧熠还想处死徐废后这个消息。 由贤贵妃,亲口传给了徐废后。 徐废后本来以为自己不用死了,只要不死,她的儿子登基,她便有翻身的机会。 可当她亲口听到,萧熠还想处死她这件事后,满脸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宸儿断了腿,陛下便不可能处死本宫了!” 贤贵妃怜悯地看向徐废后:“陛下金口玉言,做不得假。” “徐庶人,你好好珍惜最后的日子吧。” 贤贵妃微微一顿:“念在你我姐妹一场,待你死后,本宫会差人找草席为你敛尸,绝不叫你暴尸荒野,被也够啃食,然后又被挫骨扬灰。” 这话说着,好像是在安慰徐废后。 可徐废后明白,贤贵妃这话,就是告诉她,她死后会发生的事情! “贱人!”徐废后看着贤贵妃神色狰狞。 “贱人,你如今也就拿本宫寻开心,你怎么不敢去招惹裴锦宁?别以为你和一条狗一样讨好裴锦宁,裴锦宁就会放过你!” “早晚,你的下场会和本宫一样!”徐废后咬牙切齿地开口。 “不!会比本宫更惨!”徐废后满嘴恶毒的诅咒。 贤贵妃却浅淡一笑,一脸不以为然:“那你可看不到那一天了。“ 徐废后被噎了一下,险些直接气死过去。 徐废后虽然没被气死,但整个人还是迅速萎靡了下去。 太后还是通过各种手段知道了徐废后的情况很是不好,甚至没等着帝王真正处死,便开始绝食吃不下东西了。 太后再也坐不住了。 傍晚时分。 锦宁在玄清殿陪着帝王。 帝王批阅奏折,锦宁就在旁边为萧熠研墨。 就在此时,福安轻轻走进来,轻声说道:“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萧熠的神色格外冷漠:“便说孤忙于政务,不想见她!” 福安迟疑了一下便道:“她说,想自请离宫,到行宫去休养,再也不回皇宫了,母子一场她想和陛下见最后一面。” 萧熠抬起头来看向福安:“是吗?” 锦宁听出来帝王的疑惑,其实不止帝王,她也很疑惑。 之前还在破口大骂帝王冷血无情,觉得帝王不该再动处死徐废后心思的太后,今日竟然忽地改了性子,不提救徐废后的事情,反而主动提出离宫静养的事情! 太后这种人,会忽然间就想通吧? 锦宁觉得不会。 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醒悟了,可太后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退让的。 她如今这样说,怕还是想将萧熠骗去,为徐庶人求情吧? 就在锦宁思量的时候,萧熠不知道怎么想的,已经站起身来。 他开口道:“既然太后这样说,那孤便亲自去瞧瞧。” 萧熠看了锦宁一眼,问道:“芝芝去吗?” 锦宁也想知道,太后憋了什么坏,于是就道:“臣妾陪着陛下!” 说到这,锦宁一脸天真倔强:“若太后娘娘要问罪陛下,臣妾愿意替陛下受罚!” 萧熠哑然失笑,无奈地开口:“好了,有孤在,谁敢罚你?” 帝王的圣驾终究是到了寿康宫。 寿康宫之中,依旧是死寂一片,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感觉。 里面伺候的宫人,个个低眉顺眼,看着很是规矩,但就是给人一种毫无生气的感觉。 仿若这里不是昔日母慈子孝的寿康宫,而是一座关押着活死人的坟墓一样。 锦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其实,在不知不觉之中,太后早就将萧熠和她之间的母子情分,几乎消耗殆尽了。 走近内殿。 太后正坐在桌前。 她看向萧熠,眼神之中满是疲惫之色,只不过此时一看,并无什么恶毒刻薄了,反而多了几分慈爱。 “皇帝,你来了。”太后叹了一声。 锦宁静默无声地行了礼,然后退在一旁。 萧熠则是看着太后,淡淡道:“儿臣听闻母后要自请离宫。” 太后继续道:“哀家年纪大了,如今寿数所剩无几,不想再折腾了。” “哀家今日寻你来,是为了雪荣……”太后开口了。 萧熠听到这眉头一竖,脸色冷沉下来,转身就要走。 太后却喊住了萧熠:“皇帝,我不是为了她求情,如今哀家也想开了,你是皇帝,你想处死她便处死她……哀家不能阻拦,也阻拦不得了。” 萧熠顿住脚步,挑眉看向太后:“那母后是何意?” “将她的尸骨,给哀家吧,让哀家好好安葬了她。”太后的语气有些无力,像是看透了,别无所求了一样。 锦宁心想。 徐废后还得先留着受活罪呢,这尸骨怕是没那么容易给太后。 可若是太后真这样想,也算是太后通透了一回。 不过,锦宁狐疑地看向太后。 太后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怎么给人感觉,像是哪里有些不对呢? 萧熠看向太后问道:“母后,您当真这样想?” 太后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哀家做了许多糊涂事情,哀家不求你原谅,但……哀家现在想通了,不想继续糊涂下去了。” “皇帝,哀家这两日便会离宫,这一去……我们母子便不必再见了。”太后看向萧熠,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哀色。 太后苦笑了一声:“你尚未用晚膳吧?坐下,陪哀家吃一些。” “以后我们母子,怕是没有一起用膳的机会了。”太后轻声道。 锦宁往桌子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桌子上放了两碗白粥。 太后道:“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这是哀家亲自熬的,你小时候很是喜欢吃……” 萧熠听到这,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追忆:“是啊,当时孤被养在宣贵妃那,可心中最惦念的,便是母后亲自熬的白粥。” 第828章 急症 太后亲自将白粥往萧熠的身边推了推,温声说道:“快尝尝吧,若是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萧熠看向太后,眸光无比深邃。 他忽地开口:“母后。” 太后看向萧熠,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慈爱:“怎么了?” 不等着萧熠再说什么,太后就催促着:“莫要辜负了母后的心意。” 萧熠轻笑了一声。 萧熠虽是笑着的,可莫名的,锦宁就是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低沉。 萧熠拿起勺子,在太后的注视下,就要去品尝那白粥。 锦宁忽地不安了起来,接着就轻呼一声:“陛下!” 前世,萧熠这个时候已经病重了,如今他虽然还好端端的在这,但前世那些关于萧熠的阴影,还在锦宁的心头萦绕不散。 锦宁的脑海之中,甚至冒出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太后为了救徐废后,行刺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会不会给萧熠下毒? 虽然说锦宁也觉得,虎毒尚且不食子,太后再疯也不至于这样,但今日的太后太反常了!由不得锦宁不多想! 萧熠看向锦宁。 锦宁开口道:“陛下,您若是喜欢吃粥,臣妾可以为您熬,这白粥还是不要吃了。” 太后的脸色一沉:“元贵妃,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嫌弃哀家为皇帝熬的这粥吗?” 锦宁看向太后,恭谨开口:“臣妾不敢。” 就算太后失势,明面上锦宁还是很尊重太后的。 如今的太后已经没什么可怕的,可是暗中指不定有多少人盯着她,就等着抓她失德的把柄呢! “臣妾只是想到,当时那刺客都能到寿康宫,太后娘娘这白粥会不会被什么人偷偷下了毒……毕竟寿康宫已经没那么安全了。”锦宁轻声道。 福安听到这,脸色顿时一变。 当下就拿起银针走了过来试毒。 太后冷眼瞧着这一幕。 福安用银针探了一下,银针依旧泛着银光,可见那粥里没毒。 太后的脸色之中满是隐怒:“皇帝,元贵妃质疑哀家也就算了,你竟然也怀疑哀家!” “这粥,你不想喝就不用喝了,我们母子情分到此为止!”太后冷声道。 就在此时,萧熠拿起勺子喝了起来,语气很是温和从容:“母后莫要动怒,这粥您也是要用的,锦宁这样说也是为了咱们好。” 太后瞥了锦宁一眼,眼神之中满是冷意。 此时萧熠已经在众人的注视下,喝光了那碗白粥。 太后将面前那碗有一次推来了,轻声说道:“喜欢吃就多吃一些吧。” 萧熠便按照太后的意思,又喝了一碗。 “好了,哀家有些累了,现在想要休息……”太后见萧熠喝完粥,就没有留萧熠的意思。 萧熠起身,带着锦宁往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锦宁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陛下。” 锦宁轻轻地唤了一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萧熠看向锦宁,微笑道:“芝芝不必担心,孤不会有事的。” …… 入夜。 子夜时分。 昭宁殿之中忽地传来一声惊呼:“陛下发了高热!快,快请太医过来!” 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昭宁殿也燃起了烛火,整个昭宁殿亮如白昼。 接着,这后宫之中要紧的人都来了。 最先来的人是贤贵妃,紧接着就是林妃。 贤贵妃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萧熠,语气急切:“宁妹妹,这是怎么了?今日白日的时候,陛下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间就害了病?” 锦宁瞥了贤贵妃一眼,贤贵妃这急切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样子好像是真关心萧熠一样。 想也是。 如今太子可还是萧宸呢。 若萧熠真出事儿了,萧宸就会顺理成章的承袭帝位,待到那个时候,锦宁以为比她先倒霉的,一定是萧琮。 毕竟她再怎么折腾,在萧宸的心中也威胁不到萧宸的“帝位”。 这后宫争斗比起前朝的夺嫡,到底还是太温和一些了。 锦宁红着眼睛,声音都沙哑了几分:“贤姐姐,臣妾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这样!” “睡觉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这子夜时分就忽发急症,整个人就高热不退起来!太医呢?太医到了吗?还不赶紧给陛下看看!”锦宁急切开口。 贤贵妃也不敢耽误:“李院使,快!” 李院使这才走到床头,给萧熠诊脉。 屋中的妃嫔们都很是紧张。 贤贵妃和锦宁没开口,倒是林妃先问了一句:“陛下怎么样?” 在这后宫之中,林妃也是希望萧熠好好活着的。 若陛下死了,元贵妃倒台了,她怕是也得下去陪周姐姐了! 李院使神色凝重,接着就道:“陛下这病来又急又怪,像是旧伤引起的败血之症……” 李院使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怕是没那么好医。” 在臣子面前一向好脾气的锦宁,忽地就震怒了起来:“你说什么?谁允许你说这些晦气的话了?一定要医好陛下!不然,便是死罪!” 李院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整个人紧张不已:“微臣一定尽力而为,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会想办法保住陛下!” 贤贵妃这会儿已经沉声吩咐了下去:“去将二殿下请来!” 锦宁听到这,当下就到:“不可!” 贤贵妃看向锦宁,神色也不悦起来:“宁妹妹这是何意?” “陛下如今突发急症,本宫通知琮儿过来,有什么不可的?”贤贵妃冷声道。 就在此时。 外面已经有了通传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二殿下到!” 贤贵妃盯着锦宁,语气坚定:“人都来了,总不能不让见陛下吧?” “或者是说,这后宫如今已经轮到你来说的算了?”贤贵妃反问。 锦宁心中冷笑连连。 萧熠才刚刚病倒,还没说一定会死呢,这贤贵妃便露出真实面容了吗? 要知道,在萧熠面前,贤贵妃对她这个低位一些的妃嫔,可是十分尊重和讨好的。 可现在这么快就摆起架子来了! 锦宁心中满是嘲弄,看起来她真是没想错,她在这后宫之中不只要夺帝王的宠爱,更要夺权势! 否则。 若有朝一日萧熠真先一步离去,她和琰儿母子两个人失去帝王庇护,可想而知,等待他们是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第829章 病重 锦宁敛眉,将心中的不满收了起来,接着才一脸恭顺地行礼:“是臣妾逾越了,臣妾只想着这件事兹事体大,该先瞒下来慢慢打算,却忘了,如今这后宫上下,唯有皇贵妃的身份最尊贵,所以一切事情都该由皇贵妃决策。” 贤贵妃见锦宁这样识时务,唇角微微扬起,接着才说道:“好了,本宫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如今陛下病重,当儿子的总要见陛下。” “来人,将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一起请进来。”贤贵妃干净利落地吩咐着。 锦宁看向贤贵妃。 她虽然是昭宁殿的主人,可此时此刻,这昭宁殿似乎也只能交给贤贵妃做主。 说话间之间。 萧宸和萧琮两个人就进来了。 进门的时候,萧琮腿脚利落,明显走得快了几步。 反倒是萧宸,一瘸一拐的,那薛玉姝和姚玉芝两个人,也分别跟在后面,一起入宫来看萧熠。 “父皇!”萧琮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接着就满是哭腔地哀嚎了起来。 锦宁微微敛眉,双眼通红,看样子像是被萧琮这模样,触及到了伤心事儿一样。 萧宸的神色晦涩的定住脚步,接着将复杂的眼神落在锦宁的身上,开口问道:“父皇怎么会忽然间病了?” 锦宁低声道:“许是前几日在山上遇刺,陛下虽然没受外伤,可还是伤了外里,又或者是入秋后旧伤复发……李院使说,陛下病的很重,不好医。” 说话间,锦宁的眼中已经含着泪了。 林妃连忙走到锦宁的跟前,低声安慰道:“娘娘,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锦宁红了红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脆弱。 像是整个人都撑不住了一样。 “现在陛下昏睡不醒,接下来……该怎么办?”林妃小声问道。 贤贵妃看向萧宸,这才开口说道:“太子殿下,陛下病重,这江山社稷可都要指望您了,一会儿天亮后的早朝……还要请太子监国。” 贤贵妃这话,说得很是中肯,看起来简直是后宫楷模,没有一点私心。 若是萧熠还清醒着,多半儿会下这样的决定。 话说到这。 贤贵妃又看着萧琮说道:“琮儿!你也莫要哭哭啼啼了,你父皇不会有事的!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帮太子殿下处理一些杂务。” 贤贵妃看向萧宸,轻声问道:“太子殿下,觉得本宫这个安排如何?” 萧宸点了点头:“贤母妃安排得很好,便按照母妃说的去办吧!” 贤贵妃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熠,又冷声吩咐着:“春露!” “在。” “陛下有病在身,需要静养,从现在开始你就领人守在此处,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见陛下!”贤贵妃沉声吩咐着。 锦宁瞥了贤贵妃一眼。 这任何人之中,应该包括她吧? 在贤贵妃的安排下,众人退出了锦宁的卧房,将此处留给萧熠一个人安心养病。 整个过程之中萧熠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萧熠发病的时候,是子夜的时候,这么一折腾,天将破晓。 锦宁却困意全无。 她立在树下,神色满是惶然不安。 她丝毫没有隐藏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也就在此时。 锦宁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一件温热的披风就披在了锦宁的身上,锦宁猛然转身,正好看到了萧宸。 萧宸拄着拐看向锦宁。 锦宁将身上的披风扯下,不悦的开口:“太子殿下,请自重!” 萧宸道:“不过是看你一个人立在这,怕你也染病,给这宫中添麻烦,元母妃不必多想。” “如今父皇病重,我自该多照应一下母妃。”萧宸说得认真。 锦宁心中却格外嘲弄。 萧熠还没死呢。 萧宸就要给萧熠照顾妃嫔了。 她要是萧熠,就算是真的死了,都能气到还魂! 锦宁淡淡道:“你的好意本宫领不起。” “宁宁,如今都这般光景了,好何必再对我这般冷言冷语,你有没有想过,若父皇真的去了,你该何去何从?”萧宸反问道。 锦宁看向萧宸,语气坚定:“陛下早前的时候,就吩咐过,若他先一步不在了,允诺本宫和琰儿去封地!” 萧宸看向锦宁,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 “若父皇真不在了,这大梁新的帝王,是我。”萧宸陈述着一个事实。 锦宁惊怒道:“萧宸!你放肆!” “宁宁,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萧宸眯着眼睛看向锦宁。 “你是个聪明人,当初攀附上父皇,不就是贪图荣华富贵吗?如今……其实你还可以有另外一条路选。”说着,萧宸就伸出手来,想要去拉锦宁的手。 锦宁往后退了一步,冷笑道:“你现在还不是皇帝,你信不信我大喊一声,就说你轻侮本宫,便会有人借题发挥,褫夺你的太子之位!” “到那个时候,谁是新帝可不一定。” “本宫就觉得,二殿下看起来比你温厚得多!”锦宁轻嗤了一声。 萧宸的手没抓到锦宁,有些空空的。 萧宸将手收了回来,到也不恼,这才开口道:“宁宁,你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我念旧情能容下你,可贤贵妃却不一定了。” “你总不至于真蠢到,以为景春宫那些人,是什么纯善之辈吧?”萧宸反问。 锦宁盯着萧宸,冷声道:“陛下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太子殿下,想这些太早了!” “你就不怕,陛下醒过来后,本宫会将今日太子殿下和本宫说的这番话,都告诉陛下?”锦宁反问道。 萧宸似笑非笑:“若父皇真能醒过来,你大可以去说……” 锦宁看着萧宸的神色,心头猛然一跳。 这萧宸,是什么意思? 这是笃定了萧熠醒不过来了吗? 思及至此,锦宁有些脊背发凉。 萧宸补充了一句:“只不过,这等办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看元母妃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萧宸这样一说,锦宁就又觉得,刚才那种感觉,应该是错觉了。 第830章 异心 萧宸见锦宁不说话。 语气又缓和了起来。 “宁宁,我们两个人之间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我还是希望有机会照顾你的。”萧宸继续道。 锦宁讥诮了起来:“照顾?怎么照顾?” “别忘了,就算陛下驾崩了,我也是太妃!”锦宁继续道。 萧宸闻言以为锦宁的态度有所缓和,便开口道:“到那个时候,这天下都是我说的算,我自会想办法,给你新的身份。” “到那个时候,你便先去出家修行,等日后我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再回到我的身边……” “宁宁,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萧宸满脸柔情蜜意。 “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你的回心转意。”萧宸继续道。 锦宁眉毛一挑,眼神之中满是一如既往的厌恶:“萧宸,你真让本宫觉得恶心!” “陛下只是病了,又不是真的驾崩了,你竟然惦记他的妃子!” “就算陛下真的驾崩了,你也不该存这种不伦的想法!”锦宁冷声道。 “身为太子,你的仁义礼教都被吃到肚子里面了吗?”锦宁反问。 “宁宁,我会对你很好的。”萧宸好像没听到锦宁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着。 锦宁忽地扬声喊了一句:“来人啊!” 萧宸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锦宁讥笑了一声:“当然是喊来人,怎么?太子殿下也怕见人吗?” 萧宸的脸色顿时铁青了起来,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当真就这样厌恶我吗?” 锦宁瞥了萧宸一眼:“自然是厌恶你的,但比起厌恶你,本宫更爱陛下,总之,本宫绝对不会背弃陛下!” “爱?你懂什么是爱吗?父皇年长你许多,你们根本就不般配!”萧宸狰狞道。 锦宁的语气坚定:“陛下他仁德贤良,厚爱无疆,本宫不爱陛下,难道要去爱那种负心薄情的东西吗?” 说着话,锦宁便往后退了几步,和萧宸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免得一会儿有人过来,借题发挥。 萧宸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便有人往这边来了,当下就把话咽了回去。 确是贤贵妃亲自过来了。 她看到锦宁和萧宸站在一处说话,一脸见怪不怪的神色,开口问道:“宁妹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说着话。 贤贵妃便在锦宁和萧宸的身上扫量着,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锦宁这才开口道:“本宫刚才瞧见有一个黑影蹿出去了,还请太子殿下和贤姐姐,好好在这后宫之中翻翻!莫要再混进来什么不干净的晦气东西。” 说到晦气东西的时候,锦宁瞥了萧宸一眼。 锦宁这话是随口说的,但萧宸却知道,晦气东西这几个字,是在形容自己。 萧宸本以为萧熠病重,贪慕富贵虚荣的锦宁,会急着给自己找出路。 可没想到,锦宁竟干净利落地拒绝了自己。 若只是拒绝也就罢了。 可她还说,她爱父皇。 爱这个字,仿若一道冰冷的利箭,贯穿了萧宸的心。 贤贵妃点头道:“宁妹妹,放心吧,本宫已经调集人手了,很快就会将昭宁殿围起来,等一会儿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接近陛下!” 锦宁瞥了贤贵妃一眼没说话。 贤贵妃这次亲自召集人手,说是保护萧熠。 实则……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掌控时局吧? 锦宁看起来还算镇定:“那就有劳贤姐姐了。” …… 昭宁殿的主殿,给如今重病的萧熠单独居住,锦宁就直接去了琰儿居住的偏殿。 她领着海棠一进来,茯苓就将门给关上了。 接着。 海棠和茯苓两个人就着急起来。 “娘娘,您怎么还这样镇定!”海棠着急道。 “是啊,娘娘,我们是不是也得做点打算?”茯苓补充了一句。 锦宁坐在那,抬手饮茶。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贤贵妃和萧宸面前,还要镇定了几分。 “娘娘,若陛下真的出了事情,不管是贤贵妃还是太子殿下,都不会放过您的!”茯苓忧心忡忡。 “还有如果太子真的登基,徐废后是死不成了,还要当太后……到那个时候,娘娘可要怎么办啊?”茯苓越说越急,都带起哭腔了。 锦宁正想开口安慰一下茯苓。 让茯苓不要着急。 海棠却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终于开口了:“娘娘!您信得过奴婢吗?” 锦宁有些疑惑:“什么?” “如果事情真到不可挽回那天,奴婢这有一条出路……”海棠咬了咬牙继续道。 锦宁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好奇了:“什么出路?” 海棠已经跟在她身边好些年了,一个宫婢,能有什么出路? 海棠这才道:“若真到那一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若是继续留在大梁,定没什么好日子过。” “我们可以去南疆避祸!”海棠继续道。 “那萧宸当了皇帝又如何?大梁的皇帝管不到南疆的事!”海棠扬声道。 提起南疆来,海棠似乎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骄傲。 锦宁倒是没多想什么,反而哑然失笑:“好,若事情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便逃出大梁。” 总之。 她为了活下去,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她绝对不可能为了活下去,委身给萧宸! 茯苓也跟着表了忠心:“娘娘去哪儿,奴婢以后就去哪儿!” 锦宁开口道:“好了,先不要想这些了,兴许过些日子陛下就醒过来了,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海棠看着锦宁问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您折腾了一夜,要睡一会儿吗?” 锦宁道:“不了,陛下病重,本宫怎么能睡着?” 说着话,锦宁就又一次往外走去。 贤贵妃见锦宁去而复返,有些奇怪:“宁妹妹,不是让你先去休息吗?陛下这有本宫在这就行。” 锦宁红着眼睛开口道:“陛下躺在里面,臣妾如何能睡着?刚才不过是回去看了琰儿一次。” 锦宁看了看紧闭的屋门,满脸憔悴地开口:“臣妾就守在这门外,为陛下祈福。” 贤贵妃看了看锦宁,叹了一声:“陛下最是疼爱宁妹妹,想来陛下也不希望宁妹妹能保重自己。” 第831章 盘算 “所以宁妹妹还是回去休息吧。”贤贵妃又劝了一句。 锦宁的态度却很是坚定:“贤姐姐,就算回去,臣妾也是坐立难安的,还不如就在这外面守着,反而安心一些了。” 说着,锦宁便看了海棠一眼。 海棠连忙将一个蒲团递了过来。 锦宁直接就跪在回廊之中,双手合十闭目祈福。 贤贵妃见锦宁如此,静默了一瞬。 最终也选择跪了下来。 两个人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太后娘娘到!” 伴随着内侍尖锐的通传声音,最是厌恶昭宁殿的太后,竟然踏入了此处。 太后尚未走到跟前,便踉跄着恸哭了起来:“熠儿啊!” “你怎么突然间就病了!你这是要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太后继续道。 锦宁看向太后,不知道的还以为萧熠已经死了呢。 锦宁想到这,便更怜惜萧熠了。 贤贵妃刚刚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萧熠,要让萧熠安静休息,可太后来了,贤贵妃刚才那番话,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屋门还是被打开了。 太后红着眼睛往里面走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萧熠。 “熠儿啊!”太后又哭了两声。 这才泪眼纵横地看向了贤贵妃:“贤贵妃,太医怎么说?” 贤贵妃便将李院使那番话重复了一次。 末了的时候说:“陛下能不能醒来,如今也只能看天意了。” “太后娘娘,您也要多保重。”贤贵妃轻声说道。 太后听到这,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一样的,便要摔倒在地上。 好在旁边的人将太后搀住。 太后喃喃自语道:“昨日皇帝还和哀家一起用了膳,那个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病重了……” “皇帝素来身体康健,如今忽然间病倒,定有蹊跷!”太后沉声道。 说着这话,太后擦了一下眼泪,便神色阴鸷地,从在场的人身上扫过。 最终太后将目光凝在锦宁的身上。 太后冷声道:“元贵妃,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锦宁有些困惑,她解释什么? 太后继续道:“陛下整日和你在一起,如今陛下忽然间得了怪病,元贵妃的嫌疑该是最大吧!” 锦宁听到这,好笑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就如你所说,昨日的时候陛下还在寿康宫用过膳,谁知道有没有在寿康宫之中,沾染什么能病引子?” 锦宁此言一出。 太后顿时震怒起来,手中的拐杖用力锤向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放肆!裴锦宁!你放肆!” “哀家是皇帝生母,没有人比哀家更盼着皇帝好了!”太后冷声道。 “倒是你,自你入宫后,后宫之中就没消停过!” “哀家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入宫第一天,便鸦鸟成群,想来那个时候,上天就已经降下不祥之兆了!”太后眯着眼睛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煞气。 太后沉着脸:“若皇帝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哀家绝对不会饶过你!” 锦宁冷眼看向太后。 陛下这一病重。 还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现眼了! 不过,她不怕太后这般说,她就怕太后说得不够多。 这样想着,锦宁就冷声道:“臣妾知道太后娘娘一向不喜欢臣妾,可就算是太后娘娘厌恶臣妾,无凭无据便将陛下病重这件事,栽到臣妾的身上,臣妾不服气。” 太后看向锦宁,冷声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到这,太后就吩咐了下去:“贤贵妃,关于元贵妃和陛下突发急症是否有关这件事,便交给你去调查!” “切记,一定要查仔细了!”太后冷声道。 贤贵妃闻言,往前走了一步拱手说道:“太后娘娘请放心,臣妾一定会给太后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锦宁瞥向贤贵妃。 让太后满意的交代? 太后对什么样的结果会满意? 这太后还真是下了一招好棋。 这是想借刀杀人呢。 太后不想让她活,那贤贵妃也不会和表现出来的那么贤良,能容下自己。 这两个人,如今也算得上是沆瀣一气了。 太后道:“皇帝便交给贤贵妃照顾吧,哀家有些累了。” 说完太后就往外走去。 众人齐声道:“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一走。 贤贵妃就看向锦宁,温声说道:“宁妹妹,你不用担心,太后娘娘她也就是关心则乱,一时气糊涂了,这才让本宫调查宁妹妹。” “宁妹妹对陛下的痴心,本宫是看在眼中的,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冤枉宁妹妹!” “放心,本宫一定会将事情里里外外都查清楚,给宁妹妹个清白。”贤贵妃温声道。 锦宁面色不显,心却冷了下来。 贤贵妃这话说得好听,可说来说去,不还是想查吗? 至于查出来的结果么。 锦宁现在就能想出来了。 陛下病重这件事,总需要一个人承担后果,而她……处于风暴的中心。 贤贵妃又一次将锦宁请到门外守着。 跪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春露便急切地从殿外进来,她看着贤贵妃欲言又止了起来。 贤贵妃看了看锦宁,便道:“说吧,宁妹妹不是外人。” 春露这才说道:“太后娘娘去了内廷司,想要将皇后娘娘带出内廷司!” 锦宁听到这,觉得太后简直是疯了,这还真是一刻钟都不想等了。 萧熠刚刚倒下,那边的太后就急着给徐废后脱罪了! 贤贵妃看了锦宁一眼,接着才说道:“那内廷司怎么说?” “如今陛下一病重,陛下病重之前也没有交代过,所以皇宫唯有太后娘娘身份最尊贵……内廷司的人当然不敢阻挡。”春露继续道。 贤贵妃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到这,贤贵妃就看着跪在她对面的锦宁问道:“宁妹妹,这件事你怎么看?” 锦宁淡淡道:“贤姐姐怕是问错人了,如今太后正想拿臣妾问罪,臣妾哪里还敢去讨论关于太后娘娘的事情?” 贤贵妃盯着锦宁道:“宁妹妹当真要无动于衷?” 第832章 放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3章 合作 “如今,她就是想躲事,也躲不了!”贤贵妃冷嗤。 春露赞扬了一句:“娘娘英明。” 贤贵妃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本宫差人给大爷送去的信,可送出去了?” 春露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娘娘放心,陛下病重,事关体大,就算是大爷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谢家是百年世家,当今的家主谢临,是谢家和贤妃平辈的大公子,也就是如今的大爷。 谢家除却朝堂上根深错节,门生众多,更是富可敌国。 除此之外,谢大郎官任知州,而谢家二爷还是一方节度,手下兵士虽不如瑞王多,但谢家的底蕴深厚,手下的人更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决计不是什么草包。 只不过往日里,谢家这两位兄弟都不在汴京城,所以存在感就没那么高。 贤贵妃捂了捂自己的心口,仿若哪里曾经住过一个人一样。 她轻声说道:“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这次,该是能见到了吧?”贤贵妃轻声说道。 春露顿时垂下头去,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锦宁此时还守在昭宁殿内。 太后和徐废后说了几句期盼萧熠好起来的场面话后,太后就将目光落在了锦宁的身上:“元贵妃,哀家有些话要单独和皇帝说,你先退下吧。” 锦宁警惕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陛下还昏迷着,没有醒过来,您就算是真有什么话要说,也需得等陛下醒过来再说。” “太后娘娘还是先请回吧,让陛下好好休息,等着陛下醒过来,臣妾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锦宁继续道。 太后沉声道:“放肆!哀家的话你没听懂吗?你便这么不将哀家放在眼中?” “不敬太后,可是重罪!”太后眯着眼睛。 “你若现在不肯离开,哀家保证,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你是如何对哀家的,到那个时候,且看你如何收场!”太后冷声呵斥。 锦宁站在那,神色踟蹰,良久,才往后退了一步。 贤贵妃过来的时候,便正好瞧见锦宁立在外面等着。 贤贵妃见状,微微蹙眉:“太后娘娘呢?” 锦宁看向屋子里面的方向,低声说道:“和徐庶人一起,在屋里。” 言简意赅,贤贵妃就已经听懂了锦宁的意思。 贤贵妃看向锦宁本想发落几句,可最终还是顾不上锦宁,大步往里面走去。 锦宁又往后退了一步,尽量在这场争斗之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要是没猜错的话,贤贵妃之所以现在才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看她和太后争斗。 可她却忘了。 太后除却想针对她,还想让萧宸顺利即位……这个独处的机会,就有许多事情可以办了。 谁知道,太后一会儿怀中会不会揣上一份遗诏? 贤贵妃来了,刚才还在殿内不肯出来的太后,倒是没有迟疑的,领着徐废后走了出来。 徐废后从锦宁身边路过的时候,那苦熬的面容上,一双眼睛阴毒的瘆人。 贤贵妃也终于得了机会,看向锦宁呵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 锦宁一脸茫然地看向贤贵妃:“贤姐姐,这话是何意?” 贤贵妃沉声道:“本宫早就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接近陛下!可太后不只见了陛下,还带着徐庶人一起!” 海棠在一旁开口了:“我家娘们已经阻拦了,可太后身份尊贵,娘娘只是个普通的贵妃,如何能阻拦?” “即便是贤贵妃娘娘刚才在这,怕也拦不得吧?”海棠反问。 贤贵妃的神色顿时阴郁起来:“放肆,这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来说话了?宁妹妹,你身边这婢子很是不规矩,不如就交给本宫来管教一下吧!” 自萧熠病了后。 锦宁一直都是一副忧思重重魂不守舍的状态。 此时见贤贵妃这样说海棠,锦宁反而清醒了不少,态度很是坚定:“贤姐姐不但要照顾陛下,还要服侍太后,像是管教宫婢这种小事,臣妾可不敢让贤姐姐代劳。” 说到这,锦宁补充了一句:“如今陛下尚未苏醒,若在昭宁殿之中就闹出什么惩治婢女的事情,恐怕会有不利于贤姐姐的流言传出来。” 贤贵妃眯着眼睛看向锦宁:“你在威胁我?” 锦宁很是谦逊:“臣妾也是希望给贤姐姐提个醒。” “您若是想将路走得远,便该善交朋友,少树敌。”锦宁轻声说道。 “而且……我们之间,本也不该是敌人的。”锦宁盯着贤贵妃补充了一句。 不管萧熠是否活着。 贤贵妃根本就没想过和锦宁争宠。 “我知道贤姐姐在乎什么,琰儿如今还小,臣妾并不想让他卷入争端,若贤姐姐有需要,臣妾也可以助贤姐姐,只求未来,为琰儿谋一条生路。贤姐姐一向聪慧,应该能想清楚的。”锦宁意味深长。 贤贵妃面露沉思之色。 好一会儿,贤贵妃才看向锦宁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说到这,贤贵妃沉声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太子对你旧情复燃,他兴许已经给你许诺过未来了!” “你要本宫如何信任你?”贤贵妃追问。 锦宁沉默了一瞬。 贤贵妃这人的嗅觉还真是准,那萧宸的确是对她许过未来。 锦宁继续道:“且不说这件事,本没发生……就算真是发生了,臣妾尚且可以有活下去的机会,可琰儿呢?” “臣妾不敢保证,萧宸会允许琰儿这个未来身份尴尬的孩子,继续留在臣妾的身边。”锦宁轻声说道。 “还有徐废后,她也不会放过臣妾。”锦宁继续道。 锦宁又道:“贤姐姐可以不信我,但臣妾可以保证,就算是我不合作,贤姐姐只要不为难臣妾,臣妾也不会做出为难贤姐姐的事情。” 贤贵妃斟酌再三,神色冰冷地开口了:“那便如你所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主动和本宫为难,本宫也不会在你的身上多浪费精力!” 锦宁微笑了一声:“如此再好不过了。” 第834章 忠心 贤贵妃看着锦宁,语气也和缓了起来:“知道你关心陛下,可如今没人知道陛下什么时候会醒来,你一直在这熬着哪能行?” “宁妹妹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贤贵妃轻声劝道。 锦宁知道。 贤贵妃这是想拥有对帝王绝对的控制权。 她微笑了一下,很识趣地开口了:“那就有劳贤姐姐多为陛下操心了。” 贤贵妃目送锦宁离开,脸上多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而此时。 春露走到贤贵妃的身边,轻声说道:“娘娘,您说这元贵妃,是真心和咱们和平相处的吗?” 贤贵妃似笑非笑:“她一个庶女,在没有家族支持的情况下,一个人就背着太子勾上了陛下,并且让陛下动了心,自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如今,陛下昏睡不醒,甚至……永远都不可能醒过来了。” “虽说陛下近些日子,也没少扶持永安侯府,可和我们谢家这种世家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她想明哲保身也不奇怪。”贤贵妃继续道。 春露轻声问道:“那娘娘真的打算放过她吗?” 贤贵妃便眯了眯眼睛,眼神之中满是杀意:“或许不急于一时,但……本宫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一个隐患存在。” 锦宁回到琰儿居住的偏殿后。 脸上俨然已经没了刚才的乖巧和气,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锦宁看着海棠和茯苓吩咐着:“从今日起,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贤贵妃!” 海棠忍不住的开口:“娘娘的意思是,贤贵妃刚才那些话,都是客套话?根本不会放过咱们?” 锦宁冷笑了一声:“她之所以表现得愿意和本宫和睦相处,无非是实在按捺不住了。” “从前她还盼着本宫和太后对上,可如今她知道,本宫不会去当那出头鸟,自然不肯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越发势大,甚至即位。” “她想对付太子,又怕在这个过程之中,本宫这生出乱子,这才想着先稳住本宫。” 锦宁说到这,嗤了一声:“若日后她真和太子分出胜负来,让萧琮登基,腾出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置本宫!” “那娘娘,您就这样把陛下交给贤贵妃吗?不怕贤贵妃对陛下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吗?”海棠急切的提醒。 锦宁摇摇头:“不会的,现在陛下真出事儿了,对贤贵妃没好处,只会让萧宸提前登基。” 锦宁微微一顿,唇角勾起:“本宫到是希望,她会对陛下做点什么呢。” 若贤贵妃真这样做了,那才叫自寻死路呢。 海棠见锦宁这般清醒冷静,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是自己不知道的。 锦宁又吩咐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便对外称病吧,就说陛下病重后,本宫实在是担心,忧心不已,便也病倒了。” 这个时候,便得看看贤贵妃和萧宸,将这场戏演下去了。 海棠虽不明白锦宁的深意,但还是按照锦宁吩咐的去办了。 …… 转眼就是几日的时间。 萧熠一直昏迷着,没有醒过来,而且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憔悴了。 给人一种出气多,进气少的感觉。 大有随时可能驾崩的感觉。 锦宁病了,沈若芙便来探病。 说是探病,但其实是想知道宫中的消息。 沈若芙看到锦宁的时候,见锦宁精气神还算不错,便长松了一口气:“侯爷听说娘娘病了,很是忧心,所以就差臣妇前来拜见娘娘。” “如今见娘娘一切都好,侯爷也能放心一二。”沈若芙轻声说道。 说到这,沈若芙就压低了声音问道:“侯爷还问,娘娘是否想争那个位置。” “若娘娘愿意,永安侯府还有沈家,都愿意以娘娘为马首是瞻!”沈若芙说着这话,忽地就跪了下来,她跪得笔直,面容上满是坚定。 大有代表家族,愿意为锦宁赴死的意思。 锦宁当初扶持永安侯府,并且拉拢沈家,为的就是有一天,她真的需要了,永安侯府和沈家能站出来。 听了沈若芙这话,锦宁很是欣慰。 她走过来将沈若芙搀起来,轻声拒绝了:“不必了,琰儿还小,本宫只盼着琰儿能平安喜乐,暂时不做他想。” 沈若芙微微一愣,当下就劝了一句:“可娘娘,您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若真换个人当皇帝。 娘娘和四殿下哪能有什么平安喜乐? 锦宁抓住沈若芙的手,微微用力,意味深长地开口:“嫂嫂,回去告诉兄长,莫要心急,做好本分的事情,不必争抢什么。”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沉下心来做事,莫要堕了我们永安侯府的忠君之名!”锦宁继续道。 沈若芙是个很聪明的人,听锦宁这样一说,忽地就明白过来一些什么。 她怔怔地看向锦宁,忍不住的问道:“娘娘的意思是,陛下他……” 锦宁打断了沈若芙的话,双手合十,满脸虔诚:“本宫自是盼望陛下会醒来的。” “只不过陛下如今病着,本宫自是十分忧心的……”锦宁轻声道。 沈若芙若有所悟。 沈若芙离开的时候。 在昭宁殿的门口,正好撞到了贤贵妃。 沈若芙行礼,贤贵妃看向沈若芙,态度很是和气:“这不是永安侯夫人吗?” 沈若芙轻声说道:“夫君知道元贵妃娘娘病了,很是担心,所以臣妇入宫来探望一下。” 贤贵妃随意问道:“元妹妹现在怎么样?” 沈若芙抿了抿唇,一脸愁苦:“瞧着精气神还是不错,不过眼睛已经肿了。” 说到这,沈若芙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当下就闭嘴。 贤贵妃语气温和:“她和陛下最是情笃,如今陛下病得这般离开,她定是十分忧心难过。” …… 锦宁已经坐在屋内饮茶了。 哪里有沈若芙说的忧心和难过? 傍晚的时候。 海棠进来通传:“娘娘,宫外有人求见娘娘。” 锦宁想着沈若芙才走没多久,肯定不是永安侯府的人,于是便道:“就说本宫身体不适,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海棠继续道:“是柳姑娘。” 锦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意外:“柳真真?” 第835章 分割 海棠点了点头。 锦宁已经很久没见过柳真真了。 自从柳家和瑞王府闹僵后,柳家为了保护柳真真,便不许柳真真入宫,再后来,外面就传言柳真真去老家探亲。 算算,这已经有大半年没听到柳真真的消息了。 “她回来了?”锦宁有些欣喜。 接着,锦宁就道:“将她请进来吧。” 海棠出去后,茯苓就道:“娘娘,柳姑娘这个时候入宫,您就不疑心,她是想打探宫中情况吗?” 锦宁道:“这些世家贵族,不知道陛下的情况,想要打听一下也不足为奇,算不得什么罪过。” “更何况,想知道谁是可靠的那个,总得放一些鱼饵出去。”锦宁继续道。 茯苓挠挠头:“娘娘,自从陛下病了后,您说话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让人听不懂。” 锦宁哑然失笑:“是吗?” 茯苓点了点头。 没多大一会儿,柳真真就领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婢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久别重逢,锦宁看到柳真真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柳真真的容貌本是明艳娇俏的,可眼前这个人姑娘,面色却黑了不少,少了娇俏多了英气。 她的眉宇之间,似乎还添了一道疤痕。 锦宁有些意外:“你这是……” 柳真真咧嘴一笑:“末将……哦不,臣女参见娘娘!” 锦宁道:“早便说过,不必多礼。” 柳真真很是随意的,寻了个椅子坐下,这才看着锦宁问道:“宁宁,听闻陛下病了,你在宫中的处境很是不好……还病了,是真的吗?” 旁人打探消息都要伪装一下。 先套近乎再试探。 可柳真真却是开门见山,问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不等着锦宁回答,柳真真打量着锦宁,继续道:“不过看你这模样,一点也没瘦,不像病得多厉害。” 锦宁静默了一瞬。 柳真真继续道:“你还没告诉我,陛下究竟怎样了?陛下难道……真的没救了?” 锦宁看向柳真真:“谁说陛下没救了?” 柳真真这才道:“我爹说,现在朝堂上早就传遍了,人心惶惶,臣子们都分成两派,忙着给自己找靠山呢。” “其中一派,倒向了太子,另外一派倒向了二殿下。” “太子虽然是储君,可如今伤了腿,皇后还发生了那种事情,到也没占什么上风。”柳真真补充了一句。 柳真真继续道:“宁宁!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锦宁听到这,便猜到柳真真入宫的目的了,这是想试探她是否有夺嫡的打算,并且打算加入她的阵营。 不过她有些意外。 这柳家一向是中立的。 虽然说她和柳真真算得上是朋友,但这些官宦世家,考虑事情的时候,可不会因为小辈是朋友就改变决策。 柳家没有选择萧宸,也没有选择萧琮,竟然和自己示好? 锦宁自己都觉得,怕是有些想多了。 锦宁没有直接回答柳真真,而是看向屋内的人,吩咐了一句:“都下去吧,本宫和柳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海棠和茯苓识趣退下。 但是跟在柳真真身后的那个一直垂着头的婢女,却没有下去的意思。 锦宁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那婢女。 刚才她还没注意。 可此时,她这么一看就觉得这个婢女很是奇怪,柳真真本就是女子之中身量高的,那婢女竟然比柳真真还高一个头。 而且她一直不敢抬头,总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锦宁开口道:“抬起头来。” 那婢女抬起头来,看向锦宁,眼神之中满是幽怨,那眼神好像是被人抛弃的春闺怨妇一样。 锦宁看到这人的模样的时候,被噎了一下。 她本是抬手饮茶的,可此时却差点没呛到自己。 锦宁咳了好几声才缓过神来,这才不可置信地开口了:“孟鹿山!” 孟鹿山见锦宁才认出自己,这才对着锦宁行礼:“参见元贵妃娘娘。” 话是这样说的,但锦宁还是能感觉到,孟鹿山的幽怨。 锦宁开口道:“坐下说话吧,不过孟鹿山……你……怎么会和柳真真一起入宫?” 柳真真开口道:“想来你早就知道了,我根本就不是汴京城之中流传的那样,回老家探亲了,我是去西北戍边了!” “多亏了孟鹿山帮我遮掩身份,我才没有暴露自己!”柳真真继续道。 “今天他想入宫见你,求到我的身上……我……宁宁,对不起啊,你要是不想见他,我这就带他离开。”柳真真补充了一句。 锦宁的神色复杂。 她伸手摁了摁自己的额角,这才道:“罢了,来都来了,已经许久没见了,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她虽然没办法回应孟鹿山对自己的感情,可她和孟鹿山又不是仇人,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当朋友了吧? 而且指不定孟鹿山早就放下旧事了。 孟鹿山打扮得很是滑稽。 他本就生得唇红齿白,很是俊俏,就算是在西北风吹日晒的,可还是难掩清俊。 此时穿着女子的衣衫,又化了妆,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其实是个男子。 孟鹿山也没急着坐下,而是定定地看向锦宁,好像想将锦宁彻底印在自己的眼中一样。 锦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琰儿都这么大了,孟鹿山还没放下吗? 孟鹿山看着锦宁,低声开口:“宁宁,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锦宁读不懂的晦涩。 锦宁抿唇,很是客气:“多谢孟小将军挂念,本宫一切都好。” “好吗?我听闻你病了……” 孟鹿山看向锦宁,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少年将军会有的凌厉:“陛下病后,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不等锦宁回答,孟鹿山就冷声道:“告诉我,我为你出气!” 这少年郎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护佑锦宁。 只是可惜,如今的锦宁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锦宁了。 锦宁连忙说道:“没有人为难本宫。” 柳真真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便开口道:“我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儿吧!” 第836章 照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7章 事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