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姐是马秀英》 第1章 冲阵皇城 大明皇城玄武门外，一身铁甲满是疲累的马世龙，倚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假寐。 身侧六个亲兵像是标枪一样站的笔直，铁甲映射着寒光，手按着挂在腰间的战刀，双眼直勾勾的看向前方，负责护卫玄武门的外班皇城军。 那眼神，看的直令人心里发毛。 若是换成什么其他人，不到三品以上的文臣，爵位在身的开国勋贵，当然是不可能也不敢这么干的。 就算只是单纯的靠近玄武门，皇城军便能大声恶言呵斥，甚至直接拔刀驱赶。 虽然他们只是负责守卫皇城外围的皇城军，论身份地位也就只是普通军士而已，但他们守的是皇城，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 可眼前的这位，再借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受再大的气也得忍着。 指着鼻子骂上一个时辰，也不敢顶上一句，临了还得舔着笑脸问您骂累了没，口渴了没？ 只因椅子上坐着的那位，乃是当今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皇帝朱元璋的小舅子，太子朱标及诸皇子的舅舅，军功封侯开国勋贵，大明朝国舅靖远侯马世龙！ 说不好听的，这整个皇宫都是他姐夫和她姐家的，搬把椅子在这玄武门外坐坐，算个什么事？ 只是这些皇城军心里在乎的不是这个………… 作为护卫皇城的外班侍卫，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侯爷，甚至以前很长一段时间，皇城军都属其麾下。 只是几个月前，这位侯爷不知道因为什么和皇上锵锵了起来，被下了官职不再统属皇城军。 前些日子领皇命，与皇四子燕王朱棣一同出京，巡视福，兴，泉，漳等卫，督造防倭海船。 按照时间来算，确实是应该回来了。 可与皇子一同出京，回来的话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更不可能无事独自一人回来，现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穿着整副铁甲。 肯定是出事了！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出事了有高个子顶着，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过不了一会，应该就有能搭上话的人出来问了。 几名皇城军默默转身，不与马世龙的亲兵对视，把自己当成一座座泥塑的雕像，就算现在天上突然下起刀子也惊动不了他们分毫。 哗啦啦，哗啦啦………… 铁甲甲片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正带着一群人，大步流星急匆匆的从皇城里面跑出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郑国公长子常茂，在他身后还跟着那些人，基本上也都是都是有着勋贵子弟身份的皇城内班侍卫。 一走过来，常茂就伸手提溜住皇城军百户的衣领，“我马叔呢？” “茂大爷……侯爷，侯爷在那呢。” 百户虽是被提溜着，脸上却是讨好伸出手指指向马世龙那边。 “马叔！” 随手把百户丢在一边，常茂领着一帮子勋贵子弟朝着马世龙那边跑了过去。 边跑还边打招呼，看样子很是高兴，甚至有几个跑着跑着嫌碍事，把脑袋上的头盔都给摘了下来。 马世龙被这些人的声音给惊醒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大脸怼在自己面前。 “我去！谁啊！” 一个激灵，一拳头朝着那张大脸打过去。 咚——！ 这一拳打的结结实实，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常茂捂着眼眶，用剩下的一只眼呆愣愣的看着马世龙。 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要干啥来着？ 身后跟着的那帮子勋贵子弟见此，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憋着气让子忍着不要笑出来，庆幸刚才自己没跑那么快。 要不然就是自己一个乌眼青。 打了常茂以后，马世龙才发现自己面前围了一群人，仔细看基本都是与自己相熟的勋贵们的子侄。 那刚刚自己打的？ 马世龙低头看去，“常茂？！” “怎么是你小子啊？！” “马叔……” 常茂捂着眼眶，委屈巴巴的像是个小媳妇，“你为啥打我呀？” “谁让你没事凑那么近的，没看见我睡觉的吗？我就好奇了我嫂子长得那么俊，你为啥长这么个傻大憨粗的样？” 揭着常茂的短，马世龙伸手将他扶起来。 “马叔，我长的不丑！” 常茂摸摸自己的脸，虽然算不上什么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但也绝对是五官端正，标准的武人长相。 那些叔伯大爷见了自己，都说自己长的像自己爹，怎么就到了马叔这里就变成傻大憨粗了？ “从小说到大，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官了，这么多人都在呢，您以后就给我点面子行吗？” “面子？” 马世龙一巴掌拍在常茂的脑后勺上，“跟我要面子？什么时候不用父辈荫封，去战场上砍上十个脑袋回来，我就给你面子！“ “面子，怎么不跟你们老子要面子？” 常茂闻言再也不敢说话，身后的那些勋贵子弟憋着笑往旁人身后躲，笑话常茂当出头鸟。 同时又怕马世龙把自己揪出来说教。 当初还没有大明，皇上还是个乱世中的小军头，朝不保夕。 他们这些孩子就跟着母亲生活在后方，皇后娘娘心善心思细腻，时常带着各种东西探望他们。 后来还专门聘请老师教导他们读书习字。 那时候的马世龙比他们大个五六岁，长的又高又壮，谁也打不过他，于是就成了他们这帮人的头，没少带着他们干偷鸡摸狗捣蛋的事。 后来再大些，马世龙提刀上了战场，身经百余战最终因战功封侯，家里大人没少拿这事说教常茂这群二代。 人家不过大你们几岁而已，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开国功臣，实打实的爵位功勋，不沾皇后娘娘半点影响。 再看看你们，成天就知道打架斗殴，吃喝嫖赌，霍霍家里的俊俏丫鬟。 就没有其他一点正事！ 自小养成的威严，加上家里父辈的“谆谆教导”，直接导致他们这群二代，对马世龙是又亲又怕。 特别是常茂，对马世龙更是没一点脾气。 前两年他父亲常遇春北伐得胜，却在班师回朝途中突生重病，要不是同在军中的马世龙及时拿出家传的保命丹药，又命专人救治，可能人已经没了。 虽然自此之后他父亲常遇春落下了毛病，不能再披挂上阵，也不能剧烈运动，只能常年在府里养着。 可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打了一辈子的仗，无数次生死之危，也是时候该享受享受…… 在马世龙的建议下，把手中兵权交还给皇上，孩子长大以后就送到太子身边给做禁卫。 自己有事没事就进宫和大哥嫂子唠唠家常，看看自己女婿闺女还有外孙子，不再去管那些军伍里的烦心事………… 顺带的，又让马世龙帮着自己管管孩子，欠揍的瘪犊子。 救命之恩，再加上自家老爹亲口说的管教，常茂就算脾气再不好，在马世龙面前也不敢炸一点刺。 揉了揉自己被拍的生疼的后脑勺，常茂这才想起正事，“马叔，你不是去巡视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燕王殿下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常茂的话也让马世龙反应了过来，差点忘了正事，这一觉睡的。 扭头示意身后亲兵。 亲兵立刻意会，将一对加大号的骨朵递过去。 马世龙一手一个甩了甩，互相碰了碰，铛————！ “下朝了吧？” 常茂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老实回答道，“下朝了。” “皇上没留人议事吧。” “没……” “行，等的就是这时候！” 用骨朵拨开常茂还有一众勋贵二代，马世龙脸上瞬间便怒气冲冲，朝着皇城就冲了进去，俨然一副冲阵的模样。 坏了！ 看见马世龙这副架势，常茂心里大呼不妙。 连忙招呼一帮勋贵二代追了上去，想要拦住马世龙。 这里可是皇城，就算是芝麻大点的事，到了外面至少也是八级地震，更何况马世龙这副样子，这事就不可能会小！ 第2章 秦淮河上的曹泰 “马叔，马叔………马叔……” 被骨朵怼的脸都变形的常茂，用尽全力抱住马世龙的手臂，想要把他拖住不再往前。 绝对不能让马世龙提着兵器，杀气腾腾怒气冲冲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是皇宫！ 整个大明最庄严神圣的地方，同样也是最禁忌的地方。 寻常人在这里，可能一个礼数，一个动作不对就有可能引来大祸，更何况马世龙现在拿着兵器，披着铁甲！ 哪怕这地方的主人，大明皇帝朱元璋是他姐夫，皇后娘娘是他亲姐，太子朱标他亲外甥，也照样不能在这里放肆！ 且不说皇上会不会震怒，降下什么惊天责罚。 单说这事这事要是传出去，让那群遭娘瘟该死的御史文臣知道了，就不知道会有上多少奏折弹劾。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要如何如何处罚，否则就要撞死在金銮殿上。 想想就脑仁疼！ 话再说回来，马世龙是开国军功封爵的勋贵，百万明军中有数的悍将，和勋贵集团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常茂他们又是皇宫内班侍卫，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还有皇后娘娘呢，不管是京城的勋贵武臣，还是驻守在外领兵的将领校尉，谁没受过其恩惠？！ 更何况他们这群小的，是从小跟在马世龙屁股后面长大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傻事，一定要拦住！！ 但事与愿违，一帮从小就被父辈督促打熬气力，由百战老兵亲自教导战场搏杀之术的勋贵二代，就算合起力来阻拦马世龙却还是难以为继。 生生被拽着拖着往前走。 不怪他们学艺不精，马世龙要是没点本事，也不敢十五岁就披挂上阵。 首战为朱元璋亲卫，就遇上鄱阳湖大战，和陈友谅拼命一决胜负。 当时朱元璋座舰搁浅危在旦夕，可支援迟迟不到眼看着敌人就要上来，马世龙心一狠，带着姐姐给自己的五十亲卫，驾着小舟在上面堆满火药直冲敌舰。 先是炸毁敌舰三艘，然后再趁机登上敌舰近身搏杀，生生拖到援军赶到转危为安。 后来因功被提拔为徐达副将，本意是让他在徐达身边，学习为帅的本领，未来能够独领一军。 可每逢大战他却必为先锋，率领麾下五千亲军号称效死营，干的都是陷阵冲锋硬碰硬，以少敌多有死无生的活计。 每一次战报传到朱元璋的手里，都得藏起来不敢让妹子知道。 逼得朱元璋多次给徐达发密信，不能放他再干冲锋陷阵的活，就差没有明发谕旨。 可是效果一直都是几近于无。 十年时间，身经百余战，但受创却不过十，军中声望与大明第一猛将常遇春也不遑多让。 要是在这被这么一群小子就能把他给拦住了，马世龙这个开国军功侯爵，岂不是浪得虚名？ 正准备用力甩开他们，然后继续干正事，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话。 “马叔，有啥事咱们好商量！” 宣宁侯曹泰抱着马世龙的后腰，已经有点坚持不住，扯着嗓子干嚎，“实在不行马叔，今天晚上我去秦淮河包条船！” “您尽情玩好消气！花销我全包了，都算我的！”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把震惊的看向曹泰。 这时候你说这个？ 你个小辈的家伙，要带着叔父去逛窑子？ 你要带着大明国舅，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太子的亲舅舅去逛窑子？ 马世龙闻言也是愣了神，扭过去脑袋看着曹泰的脸，这小鳖犊子刚才说的啥？ 秦淮河，他包条船，让自己尽情玩好消气？ 花销他还全包了，都算他的？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看到常茂还有其他人一个劲的对自己眨巴眼儿，曹泰也懵了，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又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我说错话了？ 可是曹叔（曹震）说，干那事最是放松消火，还专门带着自己去他常去的，那啥暗门子体验了一回。 确实没错啊。 就是暗门子的质量不太好，马叔是个讲究人，前两年自己承袭爵位的时候没少帮忙，进宫给太子爷当侍卫也是他举荐的。 所以必须得是秦淮河这样的才配得上，上面的小娘子虽然做事磨磨唧唧，还要什么诗词歌赋。 但架不住长的俊啊，绝对配得上马叔！ 脑子转转，曹泰肯定自己没错，舔着脸邀功似的笑着跟马世龙把刚才的话又给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了一句。 “要是马叔觉得不够，整个秦淮河他都能包！” “我去你个兔崽子！” 本来就气的马世龙，被这话整得直接火上浇油，一个大脚丫子就踹在曹泰的脸上。 曹泰咕噜咕噜滚出去好几圈，才撅着个腚停下。 一膀子甩开常茂等人，不等曹泰有什么反应，马世龙对着屁股又是狠狠的一脚，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殴打。 “你个犊子玩意，多大个人毛都没长齐！还秦淮河，你看我像不像秦淮河！” “啊！马叔……哎呦！叔，别打脸！打腚！” “打腚！！！” “叔！打腚！！！” 场面堪称是惨绝人寰。 一旁看着的勋贵二代们，平常那叫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看到这场景浑身上下那是直抽抽，马叔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那一对军中悍卒双手才能使用的大骨朵，被马世龙掉个个用把手一顿狠抽啊，呼呼的只能看见残影。 幸亏曹泰他爹曹良臣生前和马世龙关系不错，念着香火情，让马世龙在盛怒之下满足了曹泰的要求，基本都打在腚上肉多的地方。 但就算如此，照这架势，曹泰没半个多月肯定也是下不了床了。 也是他该。 说什么不好，你说秦淮河，还要带着叔父辈的马世龙去逛秦淮河，还花销他全包了。 显着你啦？ 不是找打嘛。 这事要是被家里父辈知道，被如今皇上或者太子爷知道，他曹泰的下场指定比现在还惨。 不过他是怎么在这时候想起来提秦淮河的？ 他们这群勋贵二代年龄都不大，普遍都不到二十岁，甚至有些才十五六的年龄，标准的毛头小子。 家里一个个管的都挺严的，最多身边有个俊俏的小丫鬟。 别说秦淮河，他们只要敢去秦淮河边上逛一圈，回家就得被家里老子揍一顿！ 长大成人以后随便，现在想都别想！ 回过味来的常茂等人，看向曹泰的眼神变了。 妈的，心里居然对曹泰这家伙有点羡慕了，家里没老子管就是好…… 不知道秦淮河上面的小娘子那样，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柔情似水，弱柳扶风………… 心里嘀咕但不耽误正事，趁着马世龙收拾曹泰的功夫，常茂招呼过来一人，让他立刻去后宫去找皇后娘娘。 要说整个大明，谁能完全管的住马世龙，那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马秀英！ 除她以外，马世龙有时就连皇上他都敢呛呛，也没少因为这个被责罚，今天还管着皇城总领禁军，明天可能就被斥责闭门思过。 现在这情况找谁都不好使，只能请皇后娘娘过来才能解决这件事，就是得再辛苦一下曹泰。 这里到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可不近，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呢。 第3章 朱重八 就在那人得令连忙要走赶去坤宁宫，去找皇后娘娘过来救场的时候，常茂脑中忽然炸开一样。 茅塞顿开突然想通了什么，立刻上前出声让那人赶紧停下。 “不能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先去太子爷那边一趟，所有的事情务必要详细的先跟太子爷说清楚。” “然后再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明白吗！” “啊？” 那人有点没明白常茂的意思，一脸的疑惑不解。 现在这情况都这么着急，时间都要靠曹泰挨打来争取，眼看着可能再过一会就瞒不住消息，让皇爷那边就要得着消息，事情彻底闹大了。 显然突然说转道先去太子爷那里，然后再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从这儿到坤宁宫距离本来就不近，要是再加上转道去太子爷那的距离，至少多了有三分之一不止，跑的再快时间上也来不及。 “啊什么啊！”常茂双眼一瞪，像是一头发威的狮子一般，盯着那人。 他茂太爷在叔父辈面前是没什么脾气，像是小媳妇一样愿打愿挨，但在同龄同辈的二代面前，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主，十足的威望。 仅这一眼就震住了那人，让他把话和疑惑给憋了回去。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出事了我顶着就是，快去！” “是，我立刻就去。” 不再多问，那人转身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太子爷的寝宫。 常茂看着他离去，心里终于算是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他刚才才是反应过来一件事，马叔突然撇下燕王仅带着几名亲卫孤身回京，又是那么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要闯宫。 指定是因为宫里出了什么事被他给知道了。 而且必定还是皇室的私事！ 极有可能关乎到皇后娘娘，太子爷他们，不然马叔不可能这么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披坚执锐闯宫。 也只有这种事情，能让他们内班侍卫都收不到一点风声。 可这样的事情马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是皇后娘娘。 皇室内部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外臣都绝对不能掺和，就算马世龙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娘家人，皇后娘娘也绝不会和他说。 皇后娘娘不会拎不清这其中的利害！ 那是宫里的那个太监宫女？ 更不可能啦，皇后娘娘如果不想让马叔知道消息，那皇宫里就绝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这是绝对的！ 论对这座皇宫的掌控，可能就连皇爷有时都不如皇后娘娘。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只有太子爷…… 是太子爷将消息传递给马叔，这才使得马叔不顾一切丢下燕王殿下独自回京，披坚执锐的要闯宫。 一定就是太子爷！ 既然这事后面是太子爷，那常茂就得变个办法来处理。 只因当初常茂进宫担任太子爷侍卫时，皇爷哈哈笑着拍着他的肩膀，指着太子朱标和他说：这是你姐夫，但以后也是你主公。 以后你就听他一个人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不让你做什么，你就算是死也坚决不能做什么！ 听见了吗小子，以后只听咱儿子太子爷的！ 这话常茂记着，一直没敢忘。 眼前这事后面是皇爷和太子爷，按道理说他常茂是大明的臣子，应当为皇爷考虑，直接通知皇后娘娘，尽早平息这件事。 省得再闹出什么继续闹大，再横生枝节收不了场。 但常茂的主子是太子爷朱标！ 所以这件事就算有风险，他也得先通知太子爷才行。 况且就算他猜错了也没事，这不还有马叔的嘛，他是高个的，就算真有什么事，高个的肯定先顶着。 皇爷对外人，例如朝中诸臣子，无论赏罚都是非常严格。 可对自家人，例如皇后娘娘和太子，那就不知道要宽厚多少，和寻常人家媳妇孩子基本差不多。 劳累一辈子为的是啥？ 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给孩子多攒点家业吗？ 马世龙虽然不是血亲，但却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娘家人！ 村镇乡里，要是谁家媳妇在婆家受了气，谁家外甥在家里挨了欺负，娘家肯定是要来人，来讨要个说法！ 现在按照常茂的猜想，这事说白了就是外甥受了气，找舅舅来家里帮忙。 皇爷开始可能会有雷霆之怒，但到了后面指不定又是什么模样呢，巴掌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更何况当年皇爷和皇后娘娘成亲时，马世龙才不过两岁，几乎就是当儿子养大的，关系更是亲近。 所以现在就看曹泰这家伙能扛多长时间了，最起码也得让太子爷那边知晓，有个大概准备。 砰————！ 马世龙对准曹泰腚上又是狠狠一骨朵。 剧烈的疼痛让曹泰青筋暴起，高高仰起头像是只抽了虾线紧绷反曲的虾米，双手攥拳挤压着自己的脑袋，牙关紧闭强撑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刚才他求饶的时候叫那么大声，可越叫马世龙打的越狠，现在还是消停点吧。 可到底是为啥啊？！ 秦淮河的小娘子，都俊俏的很，他虽然就去那么过一两次，但一直到现在都忘不了，晚上一个人睡觉时常都能想起来。 多好啊，他全包了请客，马叔为啥要这么生气，这么狠的揍自己？ 想不通！ “小鳖犊子！” 感觉差不多的马世龙一记大脚丫子踹在曹泰身上，把他踹到一边趴下。 罩在屁股上的裙甲都被打变形了，足够让曹泰长记性，疼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要是再继续下去就有可能会造成内伤。 他老子战死沙场的时候，最后让亲兵给这帮弟兄带了话，让他们照顾着点这个傻儿子，犯错就教训，犯事请多担待。 马世龙就是其中之一，一直都记着呢。 要不是太气，再加上火上浇油的原因，也不会下这重的手。 抬手叫几个小子过去把曹泰抬下去，他下手虽然收了劲只伤皮肉，可在怎么找也得赶快找个御医疗伤。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过得等他换过来神，能开口说话。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秦淮河的，又是怎么带他过去，怎么玩的………… 就这么点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就敢张口说逛青楼，还要带自己一起，全包了他花钱。 鬼知道私下里是个什么混账样。 又或者有个混账东西，把他带成这样！ 这些小子都是太子的禁卫，未来不出意外会成为其在军方的亲信，都是有大用的可不能让人给带歪了。 就算身为武人有些风气无法避免，但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就染上！ 起码……等到成年。 甩甩肩膀，这一顿打算是热了身，浑身松快了不少，得继续干正事了。 双手紧握骨朵双眼看向皇宫中央的位置，现在这个时候皇上应该这个方向的奉天殿处理公务，阅览奏折。 一直紧盯着马世龙的常茂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派出去的人才走没一会，怎么这边这么快就完事了？ 曹泰这家伙也太没用了！就不能再多扛会？不就是挨打吗？ 还得让自己上去再拖延一会！ 常茂连忙召唤众人，上前准备接着拦马世龙，最起码最起码得带人赶到太子爷那边。 可耽搁那么长时间，马世龙心里已经有点着急。 他还有正事要干呢，这帮子小辈这么做是尽忠职守，履行他们作为内班侍卫的职责，但他们现在真的很烦人。 不再留手，马世龙一记大脚踹在张嘴叫着马叔扑过来的常茂身上，手中一对骨朵一个用力，杵在另外两个勋贵二代胸前的护心镜上，两人瞬间便感到一阵剧烈的胸闷，眼冒金星。 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继续拦着马世龙。 剩下的人还想要继续冲上来，但距马世龙都还有些距离。 不管剩下这些人，马世龙迈开大步朝着认准的位置狂奔，边跑边怒声吼道，“朱重八，你给我出来！” 第4章 耳熟的声音 奉天殿里，大明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正伏在案前批阅奏折。 明明是个皇帝，身上穿着的却不是龙袍，而是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半旧灰布袍。 桌案旁边的位置放着一些饭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绝顶珍馐。 就只是几个馒头，加一碟韭菜鸡蛋，泛着油光的蒸腊肉和炒白菜，另外还有一小碟酱黄瓜上面滴有几滴香油。 说实话，这般衣着还有饭菜，放到民间可能随便一个家资阔绰的，都能比朱元璋这个皇上要强。 但谁叫他是朱元璋。 要论古往今来生活最简朴的皇帝，朱元璋绝对榜上有名并且名列前茅，今天能有小四个菜已经是很好了。 平常朱元璋一顿都是一饭一菜。 还有他身上的这件灰布袍，这可是宝贝，是当年他还未称帝时妹子亲手给他做的。 听妹子说当时做这件衣裳的时候，标儿还帮了忙，裁布，串针，引线…… 布袍虽旧，不值几个钱，但对朱元璋而言，十件龙袍也不及这一只袖子。 朱元璋身侧贴身太监总管白苟，见朱元璋一直就这么埋头处理公务，对旁边的饭菜视而不见心中升起急切之意。 近些日子政务繁忙，导致朱元璋在食宿上很不规律。 皇后马秀英知晓后，立刻去到自己种的菜地里割韭菜拔白菜，然后亲自下厨做的这几道菜。 唯一的荤腥腊肉，也是马秀英从弟弟送进宫里的一堆腊肉中，费了好些功夫精挑细选出来的三指肥。 她知道自家朱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还有酱黄瓜，那是今年黄瓜最嫩的时候，马秀英用独门手艺腌制的，现在吃虽然差点时候，但点上几滴香油也别有一番风味。 送来时为了保温，特意用棉布裹着，到地方时还是热气腾腾，最后又专门带话吩咐不用告诉皇上这些，只要他能趁热吃就行。 可现在眼看着饭菜就要凉了，白苟看着心里别提多着急。 这可是皇后娘娘张罗一上午才弄好的，韭菜是最嫩的，白菜是最好，腊肉亲自挑的，等凉了皇上要是还没吃，皇后娘娘心里又该不好受了。 壮着胆子，白苟小声说道，“陛下，用膳吧，已经放了有一会，现在天气渐凉，吃冷的对身子不好……” “再等会。”朱元璋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奏折。 大明开国至今一共八年，一切虽有欣欣向荣之意，但北有残元，南有蛮夷，东边倭寇更是屡禁不止，西边稍好一点但也有不少事烦心。 还有国内的事更不用说。 连年的战乱加上元朝的残酷统治，让整个天下都成了一个烂摊子，大明接手过来到现在虽然一直都在想尽办法恢复民生，与民休息。 可短短八年时间，能起到的效果又能有多少？ 特别是北方地区，几乎可以说是百废待兴，许多地方的百姓至今都混不上几顿饱饭。 眼瞅着就要到年关啦，富人是开心，反正不愁吃穿，尽情展望新年，新年新气象…… 可是穷人呢？ 年关那就是生死关！ 他是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冻着，富家大户都有钱有炭也不会冻着，寻常百姓呢？连饱饭都没几顿的劳苦大众？ 进山砍柴取暖？ 北方诸省一马平川，哪来的山？ 就算是有山大部分也都是有主的，旁人想进去砍柴，想都不要去想，最多也就能拾点碎木头枝子，可那顶什么用？ 朱元璋不是没想过办法，开国时他就专门下了旨，要求全国有五亩地的自耕农，至少要种植半亩棉花。 有十亩以上就要翻倍！ 为的就是能让棉花这种御寒宝贝能普及开，能让劳苦大众能在寒冬之中暖和一点，不至于冻饿致死。 可北方初定，被饥饿折磨了几十年的百姓，有了田地第一反应都是种粮食，实在是不想再挨饿，那滋味太难熬…… 况且就算棉花种的足数，分到每个人的身上又有多少？ 面对寒冬足够吗？ 还有大雪，朱元璋清楚的记得，他当年遇到过的一场大雪，鹅毛一样的大雪只半夜就把房子都压塌了。 不得不防…… 这还只是民生的一些事，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其他事务，这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他怎么能有心情吃饭？ “放着吧，等到晚上热热留给咱吃，反正都是进咱肚子。”说完朱元璋放下看完的奏折，在末尾批红后又拿起新的一份奏折。 “陛下！” 白苟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说，“奴婢斗胆，皇上还是吃一些吧，但奴婢实在是心疼主子。” “皇后娘娘本不让说，可近些日子您政务繁忙，导致食宿一直不安稳，皇后娘娘知晓以后心疼，所以今天特别去田里择菜下厨，就想着您能热乎的多吃点。” “陛下，就算您再有烦心事，看在皇后娘娘面子上吃一些吧。” “不然菜凉了，您一点不动皇后娘娘心里得有多难受……” “咱妹子做的…………” 说到皇后马秀英，朱元璋手上的动作立刻就慢了下来。 视线从奏折上面移开，看向旁边放着的三个家常菜几个馒头，还有那碟酱黄瓜，都是自己爱吃的。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徐兴祖那个黑心厨子做的。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顺着鼻子吸进去，本来因为诸多事务而生出的些许烦躁，都直接消散的一干二净。 “拿过来，拿过来，是咱妹子做的你个狗东西不早点说！” 朱元璋语气责怪，但面容很是愉悦，伸手拿起一个还温着的馒头，使唤白苟把菜弄的离自己近一点。 突然就饿了，得多吃点………… 朱元璋夹起几片肥多瘦少的腊肉，就着馒头送进嘴里，用力一咬油脂裹着烟熏味和咸味，瞬间充满口腔。 “这肉好，香！” 白苟见状满脸堆笑，“陛下，这肉是皇后娘娘从小侯爷送来的腊肉里专门挑的三指肥，用大火蒸但又没蒸太久。” “说太久了油都逼出来陛下您不喜欢，还说您最舍不得浪费，吃完了把蒸出来的这些油给拌在白菜里，借点肉味和油腥。” “对，还是咱妹子知道咱！” 朱元璋连连点头笑的很是开心，伸出筷子夹上白菜再腊肉盘子里沾上蒸出油脂，和剩下的一口馒头送进嘴里。 就这样三四个馒头很快进了肚子，盘子里的菜也下去了一多半。 朱元璋看了看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上剩下的几片腊肉，把刚才看的那份奏折拿来放在桌上边看边吃。 “说到腊肉，算算日子，那小犊子和老四应该也快回来吧？” “回陛下话，前几天有消息传回来，说燕王殿下和小侯爷已经准备起程，想着最多三五天就能到京城。” “三五天…………” 朱元璋喃喃着，嘴里肉味让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起马世龙的身影，这个被他当儿子养的小舅子，无论战功还是能力都是一等一。 可这小王八蛋，就是太能惹事。 这边刚干出点成绩，立有功劳要赏赐给他点什么，转眼就给自己整点事出来，不仅功过相抵没了，还要罚俸回府思过。 都好几年了，别人都官越来越大，就他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原地打转，时不时的还要降官罚俸禄。 想想就让人生气！ 可是时间长了不见，朱元璋心里又忍不住总是想，他这一辈子真心当自家人的人拢共也没几个。 这小子虽然能惹事，但也从来只把他朱元璋当成皇上，朝堂之上两人份属君臣绝不越雷池半步，但在私下里就是姐夫和小舅子。 是最让他感到寻常人家亲情的小犊子。 “回来也好，快过年了，妹子肯定也希望他能在京城……” 朱元璋这边刚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在嘴里小声呢喃，外面就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怒吼。 “朱重八，你给我出来！” 白苟闻言当即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没直接跪下。 这是是哪个不要命，还怕黄泉路上孤单要拉着九族一起走的？！ 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第5章 欺我马家无人乎 马世龙一声怒吼以后，事情就彻底的失去控制。 原先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地位，还有在其周围围着的那一群勋贵子弟，不管是侍卫太监，还有宫女，都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该干嘛的继续干嘛，视若无睹。 可现在马世龙一声朱重八吼出声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这个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但知道不等于敢叫出声！ 听见的瞬间不管是谁，心肝儿都齐齐的发颤，恨不得立刻让自己多生两条腿，撒开脚丫子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 这事谁也没有胆子沾上。 常茂也是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之色，自己这么多人，还都是大小伙子，怎么就没能拦住马叔？ 还有就是马叔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还愣着干什么！” 又急又气的常茂一脚踹在身边人屁股上，“赶紧都跟我一起上，把吃奶的劲都给拿出来，一定要追上马叔捂住嘴！” “还有，马上派人到皇后娘娘那儿，十万火急！” “等到皇爷出面发脾气，雷霆之怒谁都扛不住，绝对不能让马叔摊上！” “快去！！！” 常茂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吼完，然后迅速撒开大步冲出去。 千万要追上…… 大脑飞速运转，虽然堪称禁忌的三个字虽然已经喊出来了，但好在这里距离奉天殿有些距离，声音就算传过去也不会太大。 如果运气好的话，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当然皇后娘娘也要能及时赶到，加上他们能把马叔给摁住，嘴给捂严实不能再说话。 至于他们自己掺和到这件事里会有什么后果，那些都是后话。 那是他们马叔！ 守卫在下一道宫门附近的侍卫，从震惊快速缓过神来，看到杀气腾腾扑来的马世龙，没有任何犹豫手持武器对冲过去。 现在的情况他们只能尽忠职守没有选择。 能在大明开国之初，选入皇宫内做侍卫的，必定每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在同等数量就算是以步对骑都有胜算。 不用言语交流，十几人下意识的就结成小阵，对马世龙形成合围之势。 若是寻常人面对这十几名悍卒，最多几个回合就会被拿下，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可马世龙是何许人也？十年戎马从始至终干的就是陷阵的活，比这大多少倍的场面都经历不知道多少次。 区区十几个人就要拿下他简直痴心妄想！ 不管两翼围上来的那些侍卫，马世龙眼中就只有正对面的两人，他只需要拿下这两个就足够了。 稍微低头用头盔护住自己的脑袋，而后举起左臂用手臂上的环臂铠做盾牌，当的一声就招架住迎面而来的两柄战刀。 侍卫最后还是留了手，刀都掉了个用的是刀背。 马世龙手臂一翻抱住两把刀，在铁甲里面他还穿了锁子甲不怕这些，而后迅速进步上前，压住两人手腕限制住动作。 手中骨朵一沉，分别别住两人双腿一并掀翻。 身前没了挡路的，马世龙丝毫不恋战，继续朝着奉天殿的方向往前冲，任由周边侍卫的刀枪打在身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这些家伙都不是破甲东西。 三步两步越过宫门，马世龙抬头已经隐隐能够看到奉天殿的轮廓，就快到了…… 朱重八！ 马世龙双目通红，紧咬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前天晚上正在回京路上的他得到一个消息。 宫中很受宠的孙贵妃病逝，皇帝朱元璋为此感伤，又因孙贵妃无子，遂有意让太子朱标为其披麻戴孝一年！ 虽然还没有明发旨意，但基本已经确定。 朱标是什么人？ 那是当今大明又嫡又长的太子，马世龙亲姐姐马秀英生的大儿子！ 孙贵妃虽然贵为贵妃，在宫中地位在众妃之上，更是能够辅佐马皇后料理后宫，关系亲密，备受宠爱。 但说到底她的身份也只是庶母，朱标的嫡母只有皇后马秀英。 就算是孙贵妃是陪着朱元璋，一路同甘共苦走来的，好不容等到开国还怎么享受就忽然病逝。 又加上膝下无子，才引得朱元璋心中感慨，想要补偿一下。 可为什么要让太子朱标去给她戴孝？ 如果朱元璋选的是其他庶出皇子，马世龙听了连理都不会理，甚至还会夸两声姐夫有情有义。 但偏偏这人是朱标，这么做他把姐姐马皇后放在哪了？ 什么意思？ 马世龙从小就是被姐姐姐夫带大的，长姐如母这话在别人那是形容词，在马氏姐弟这里却是十几年来的日常。 就算后来马秀英生了朱标等兄弟，还有赶来投奔朱元璋的侄子外甥，收养的众多养子，但对弟弟马世龙，马秀英从来都没有对其忽视一分，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后来长大为外出征战，每次回家马秀英的第一反应，就是红着眼看马世龙身上有没有伤，身上瘦没瘦。 有一次马世龙伤重濒死，被马秀英发觉眼泪立刻就流下来，直接找到朱元璋指着质问。 世人都知马秀英胸怀若谷，从不胡搅蛮缠，是朱元璋最依赖贤内助，而那一次马秀英第一次对丈夫失了度………… 所以对姐姐马世龙的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当他知晓了这事以后直接丢下老四朱棣，带着亲卫急驰回京。 就为找朱元璋问个清楚，这事是个什么意思！ 哪怕两世为人的记忆都在告诉马世龙，他这么做无疑是在找死，就算他身份再尊贵，和朱元璋再亲近，这么做事后也绝讨不了好，不死也得蜕层皮。 毕竟那可是朱元璋！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江山，千古一帝的朱元璋！ 小说都不敢照着写，怕被喷的朱元璋！ 可就算是这样马世龙依旧忍不了，他就是要为姐姐还有外甥讨个说法，问个清楚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至于后果，不管！ 而且不是已经问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大臣在宫里…… 距离奉天殿越近，围上来的侍卫就越来越多。 马世龙就算再骁勇，使出浑身解数，但因实在不想对这些士卒下死手，所以慢慢束手束脚落了下风，步伐也跟着慢下来。 最终停在距离奉天殿几百步外的地方，被侍卫团团围住再难前进分毫。 常茂和一众二代勋贵就在一群侍卫当中，他们最终也还是没能追上赶上。 现在他们就算是想做些什么，在大庭广众这么多人眼前也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只能看着怒气腾腾的马世龙，无力回天。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马叔怎么会这样失去分寸，像是失了智一样闯宫。 刀枪如林映着阳光反射出寒光。 马世龙笔直的站着，梗着脖子看向奉天殿的方向。 也正好就在这时，在奉天殿那里忽然多了几个人影，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马世龙非常的熟悉。 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还有那一声怒吼，朱元璋会不知道，不出来看看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脸色阴沉如墨，双眼透出如寒冰般的阴冷，隔着老远都能感到丝丝透骨寒意。 就算穿着的只是件半旧灰布袍，但那股子如山般的气势，确实实实在在。 压得所有人不敢对其直视，更不敢对其抬起头。 而最能感受到眼神和气势的马世龙，反而好像对这些完全无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骨朵举起指着。 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朱重八！你欺我马家无人乎？！” 第6章 巴掌 “朱重八！你欺我马家无人乎？！” 震怒中的朱元璋听到这话提到妹子，如墨般阴沉的脸色瞬间舒缓了几分。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什么时候当妹子家里没人了？ 不过很快这份疑惑就被压下，迈步缓缓走下台阶朝前走去，旁边白苟和几名太监侍卫见状连忙赶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这时一个不小心火上浇油，神仙都救不了。 也只有白苟跟在朱元璋的时间长，胆子稍大一些敢用余光扫视朱元璋的脸色，紧接着像是触电一般又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小侯爷这是要干嘛？ 怎么敢在皇宫里喊出那样一嗓子？ 就算真的因为什么和皇上有些不痛快，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在。 加上皇上对其的恩宠，放到私下里慢慢来，好好说总有办法解决不是。 怎么就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无智，大逆不道的事情。 现在这还怎么收场？ 目光调转，看向四面八方，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在场的都是侍卫太监宫女，没有外臣消息只要封锁好，就不会传到宫外。 再加上刚才意识到声音是小侯爷的以后，出殿门的时白苟已经让人去寻了皇后，只希望能够快点赶到。 有皇后娘娘就有可能转圜！ 啪嗒，啪嗒，啪嗒…… 朱元璋距离马世龙越来越近，侍卫纷纷让开道路，但手中兵器却距离马世龙脖颈更近一分，并且在无保留都是刀刃枪尖，稍有异动就让他身首异处。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刚才的事情在前…… 双目通红的马世龙，握着骨朵的手都在颤抖，隔着三两步的距离与朱元璋对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 朱元璋在心中暗道一声，他已经猜到马世龙因为什么事，突然闹出这种场面出来。 孙贵妃…… 可是这件事是怎么让他知道的？ 妹子，不可能，妹子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是标儿？ “都给咱散开。”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所有都能清晰的听到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散开，站到一个听不到皇上说话的地方。 只有一直跟在朱元璋身后的几名亲卫留下，上前几步将朱元璋护在中间。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马世龙又上前两步，几乎要和朱元璋面对面，“你朱重八是当我马家除了我姐没人了吗？！” “标儿，那是我姐的亲生骨肉，大明又嫡又长的皇长子，你亲封大明储君东宫太子！” “让他披麻戴孝，只有你和我姐姐，其他人不管是谁都没有这个资格！现在你让他给孙贵妃服孝，什么意思？” “羞辱我姐姐？还是觉得看不惯标儿？” 朱元璋闻言如同暴怒的猛虎，狰狞的脸色骇人至极，“你说什么！” 他猜到了马世龙为什么搞出这么一出，但没有想到他居然敢和自己说话，说这些扎他心窝子的话。 羞辱妹子？ 看不惯标儿？ 这两样不止是他，这天底下任何人都不行，谁敢他就砍谁的脑袋，绝不姑息！ 那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两人，他怎么可能这么做，绝不可能！ 孙贵妃的这件事是，是………… 马世龙继续梗着脖子好像就是来求死的，完全不管不顾接着说，“要真是这样，皇上您还有一件事没做。” 噌———— 马世龙一把拔出腰间配刀抛起，瞅准赤手紧握着刀刃，把刀柄对准朱元璋。 这把刀是他初上战场时，马秀英专门让人打制的，马世龙很是爱惜时常保养研磨，锋利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吹毛断发。 在握住的瞬间就切开好大一条口子，顺着刀身缓缓流下，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用这刀直接杀了我这个马氏子，那样我姐还有我外甥，是圆是扁皇上您就能随便捏，孤儿寡母的没人给他们撑腰，你想怎么就怎么样。” 马世龙说着一滴热泪顺着眼眶就流了下来，加上孤儿寡母这四个字，让暴怒恨不得直接接刀砍杀的朱元璋，彻底失神。 他当初和妹子成亲时，眼前这个八尺多高的汉子还是个奶娃子，小大人一样挡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这话是谁教给他的。 指着自己说：我姐娘家里还有我，要是日后我姐在你家受了什么气，我不管因为什么我就找你，一定找你讨回来！ 鄱阳湖之战也是他，十五岁大点的半大小子，带着几十个人硬冲硬莽，愣是杀的自己转危为安。 找到他时整个人都被血给糊住，又伤又累的瘫在地上。 问他怎么敢的，只有一句我姐我外甥还在家等着你呢，你得回家………… 哎，再想想自己还没参加义军的时候，说好听点是游僧，说实在点那?就一个乞丐。 造反当皇上？ 去他奶奶个腿吧，做梦都是只想啃馒头，造反也是实在活不下去没办法。 做皇上，梦里都没想过能成。 直到后来有了妹子生了朱标，朱元璋才真正的想要创下一番大业，不能让自己老婆孩子像自己以前一样忍饥挨饿！ 让妹子标儿孩子变成孤儿寡母？ 怎么可能！ 孙贵妃突然病逝，他就是有些感伤。 想起以前她跟着自己一路上风风雨雨，什么苦都吃了，现在好起来不久又突然没了。 除了几个闺女连个儿子都没有。 想着平时孙贵妃和妹子情如姐妹，标儿对她也很是恭敬。 乡下地方同村同乡的，如果哪家有人死了没儿子戴孝，让自家儿子帮忙戴孝这种事情是有的，他朱元璋见过听过。 所以才出这么一件事，怎么就让马世龙知道，闹成现在这副样子？！ 于情于理，论气论怒，朱元璋真的想直接砍了眼前的马世龙。 可抬眼看着眼前递到自己眼前的刀，那止不住流的鲜血，朱元璋根本就下不去这个手，也不可能下这个手。 换成其他人做出这番举动，不管是何等身份出于何种原因，结果最后不是凌迟就是剥皮实草，抄家夷三族。 可谁让他是马世龙啊…………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朱元璋与马世龙隔着一把刀相视而立，周围的侍卫握刀抵在马世龙的脖子上。 只有一旁的白苟看看朱元璋，又看看马世龙，心里焦急万分。 想要开口调解一二，但又怕一个不好弄巧成拙，那就让场面僵着不管，等到皇后娘娘过来？ 可谁能知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能到？ “皇后驾到！” 如同凝滞一般的气氛，随着这一声皇后驾到突然舒缓些许，白苟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救星来了。 欢喜的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朱元璋和马世龙听到皇后驾到，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去，只是这两人的神态眼神都各不相同。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朱元璋看向自家妹子的眼神中除了柔情，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这一次的事咱好像确实有点对不起妹子。 马世龙则不一样，他看到姐姐的眼神就是欣喜，当然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害怕。 他今天所做的事情，他姐姐肯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会狠狠的责罚，并且不留一点情面，着重狠狠的责罚。 可是他不后悔！ 大明皇后马秀英穿着寻常女子衣物，头上也只插着一根木簪。 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和小太监朝着这边快步走来，神色虽急速度虽快仪态却始保持着着端庄。 一举一动都不违皇后威仪。 啪————！ 刚走到地方，马秀英直接就给马世龙一巴掌。 打的极重，一巴掌打的直接歪过去脸，鼻子里流出鲜血，耳朵发出尖锐的嗡鸣。 马秀英虽然是皇后，但在还没有大明的时候，为了能够更好的帮助朱元璋，她是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恼怒之下用尽全力手劲不比寻常汉子差。 收起手马秀英看着自己的扭过来脸的弟弟，沉声道，“跪下！” 第7章 太子朱标 只要姐姐发话，马世龙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现在让自己跪下也是一样，条件反射一样的松开手中握着刀刃的刀，双手撩开碍事的裙甲，扑通一声就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上。 面对的方向是姐姐马秀英，而不是皇帝朱元璋。 啪————！ 紧接着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马世龙另外半张脸上。 “卸甲。” 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的犹豫，马世龙立刻伸手解开腰带，解开系紧的甲绳，护腋，身甲，环臂铠，裙甲…… 一个不落，全都给卸下来。 可到铁甲卸完，罩在锁子甲就有些麻烦啊，这玩意仅凭马世龙自己根本就脱不下来，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跪着的。 马秀英见状抬手示意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上前帮帮他…… 铁甲加锁子甲，加一块足足有几十斤，这些重量全都卸下来以后，马世龙只感觉浑身舒畅。 一阵凉意自四面八方涌来，忍不住打个寒颤。 如此厚重还是双重的铁甲穿在身上，刚才又经历一场拼杀，马世龙早已是汗流浃背，内里衣衫全都湿透了。 现在时节眼瞅着又快要入冬，没了甲加上内里湿透的衣衫。 这小风一吹，现在只是有点凉，忍不住打个寒颤，再过一会可能一个不留意就得引出大毛病来。 也就是常言中说的卸甲风。 大明开国第一猛将郑国公常遇春，就是因为这个差点丧命。 马世龙身为百战老将，自然是清楚这个，但却丝毫不在乎，双手撑在地上头朝下继续跪着，等着姐姐下一句话，如果一直不说话他就一直这么跪着。 可他不在乎，有人在乎。 就在下一刻，马世龙的身上就被披上一件外袍。 太监的外袍。 是马秀英刚才派来帮他卸甲的那个小太监，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披在马世龙的身上。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在现在这个时候是多不长眼，给马世龙披上外袍以后直接跪下五体投地。 浑身因为恐惧几乎抖成筛子。 他进宫不过五年，因为做事伶俐长的白嫩顺眼，才得被选中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事。 五年时间他没少受到皇后娘娘的恩惠，家里十几口一大家子也因这些恩惠，才吃饱穿暖的活下来。 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小侯爷自然是见过很多次的。 虽是沙场悍将，但对他们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卑贱之人，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有时没事还经常问问家里人唠唠家常。 前些日子家里小弟传过来信，已被小侯爷选入麾下亲军效死营，赏赐下四十亩田地。 四十亩田地！ 家里再也不会吃不饱！ 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皇上脸色阴沉愤怒异常，皇后娘娘对小侯爷又是接连不断的两巴掌，这时候为小侯爷披上一件外袍，绝对是死罪！ 小侯爷因为身份功劳，时候最多一些责罚性命无碍，而他绝对十死无生…… 小太监聪明伶俐知道这些，但他还是做了。 皇后娘娘和小侯爷的大恩他得还，卸甲风就算是他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他一条狗都不如的贱命，能为小侯爷挡一次可能的灾祸值当！ 这一切朱元璋都看在眼里，如刀子般的眼神在马世龙身上的外袍，还有小太监的身上划过，但最终没有说些什么，继续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 只是他身边的白苟，看向小太监的眼神很是复杂。 太监是皇帝家奴………… “把刀捡起来。”马秀英张口继续沉声说。 这边话音刚落，马世龙就伸手准备把刀捡起。 马秀英单手将刀接过来，直接压在弟弟的肩膀上，锋利的刀口划开布葛，在肩膀上切开一个口子。 丝丝鲜血流淌而出，染红了衣裳。 “你可知罪！” “不知！” 马世龙梗着脖子望向姐姐，又转而看向旁边的朱元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熊熊怒火燃烧。 “他凭什么让标儿，为一个妃子披麻戴孝！” 此话很是刺耳，但朱元璋听着心中却已没有多大动静，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马秀英，是妹子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 吸，呼，吸，呼—— 马秀英剧烈的呼吸，手中刀缓缓抬起。 “我再问你一句，你可知罪！” “不知！” 噌—— “妹子！别！别！” 见马秀英真的举起了手中刀，朱元璋连忙上前阻止，并将刀夺了下来交给太监。 “消消气，消消气……” 粗糙的大手，在马秀英背后轻抚，给她顺气安神。 缓了好一会。 马秀英的情绪终于平缓了下来，脸色很是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又抬头看向朱元璋。 “皇上……” “诶，妹子。” 朱元璋轻声应答，脸上不知为何还带着点笑意。 马秀英没有说话就静静看着朱元璋，眼神划过他看向后面的奉天殿。 这件事情说大了是国事，马世龙身为开国军侯，竟敢披甲持兵闯宫，直呼皇帝名讳，绝对的大逆不道！ 但说小了，现在皇宫大内里没有外臣，在这里的侍卫宫人也不会有人，敢把这件事往外处传，所以也可以是家事。 若是家事，朱元璋是当家的，马秀英是管家的。 她们夫妻两个找个没人的地方，商量商量好好说说弄出个办法就行…… 一起风风雨雨，患难与共那么多年，朱元璋顷刻间便明白过来妹子的意思，点点头几乎下意识的抓住妹子的手，而后携手走向奉天殿。 隐隐约约还传过来些声音。 妹子今天的饭咱吃了，香………… 也别气着，最近常听见你咳嗽………… 手咋这么凉啊？ 白苟让人赶紧拿火盆过来！ 马世龙听到这些声音，有些不忿的咧了咧嘴，知道我姐的好你朱重八还敢干这事，要不是被我姐罚跪在这，肯定接着怼他。 不一会，朱元璋和马秀英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剩下马世龙和小太监跪在空旷的原地，周围侍卫宫人远远看着心思各异，但不管是谁都不敢靠近一步。 常茂等一众此时急得直跳脚，看看奉天殿那边，看看马世龙，心里七上八下。 本来他们以为皇后娘娘来了，这事情就好办了。 但刚才接连两个巴掌，又是卸甲又是递刀的，看的他们心里直打怵。 皇后娘娘这到底啥意思？ 卫国公之子邓镇挠挠脑袋，开口说，“刚才娘娘那么干，会不会是想先给皇爷出出气，好轻点处置马叔啊？” 这话有可能！ 常茂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娘娘都下这么狠的手了，皇爷心里就算有再大的气，至少也能消下去不少。 只要气消下来了，那处罚不就轻了？ 有可能，有可能………… 但还不等这群勋贵子弟放下心，又有一人突然说了一句。 以皇后娘娘的性情这可能吗？ 对啊，以皇后娘娘的性情这可能吗？ 马叔以前就没少犯事，皇爷要对他处罚的时候，那一次见到过娘娘开口求情？ 那马叔？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爷来了！ 常茂等一众人的眼镜有亮了起来，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等到看到太子朱标的身影以后，立刻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 面露焦急之色的朱标直接让人免礼，拉住常茂的手就开始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舅舅现在在哪？” “还有父皇和母后？” 常茂没有丝毫隐瞒，立刻将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朱标，最后又指了指远处跪着的马世龙。 邓镇这时又给朱标递过来一件狐狸皮裘衣，这是他们刚才加急从侍卫班房取来的。 想给马世龙披上御寒，但又没办法直接上前，只能求朱标代劳。 朱标知道事情始末以后，一脸的悔色，连忙接过袍子朝着马世龙那边赶去。 “舅舅！” 朱标敞开裘衣披在马世龙的身上，而后伸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但马世龙却阻止了他，抬头咧嘴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我这是你娘让跪的，没她的话我可没那个胆子敢起来。” 见他这个样子，朱标心中更是止不住的后悔。 他将消息传给马世龙，是因为不同意给孙贵妃披麻戴孝，而母后那边或许是因为旧情，对这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他便想到了舅舅马世龙。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舅舅居然这么无智，直接披甲闯宫，还敢当着一众侍卫宫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知道舅舅会这样，朱标根本就不会给他传消息。 他一个人抵死不从就是！ 现在舅舅要怎么办？ 要如何收场？ 第8章 面子里子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舅舅你知道了。” “什么话！” 马世龙抬眼和朱标对视，“外甥在爹那儿受了气，当舅舅来帮忙怎么了？” “不外乎就是罢官免爵，了不起就是发配充军三千里罢了，有刀在手我马世龙再拼杀一番就是！” “无所谓…………” “舅舅！” 马世龙越是这样朱标心里就越是难受，罢官免爵说得轻巧，十年征战无数次死里逃生博来爵位官职，就因为这事全没了。 若真是这样，朱标可能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有颜面，面对这个从小护着自己长大的舅舅。 “没事……” 马世龙轻笑摆手，毫不在意。 不过瞬间他又发觉到不对，连忙将手放下握紧放在驻在地上。 但最终还是晚了，刚才一直没留意朱标这才发现，马世龙的双手早就遍布血污。 想要拿过来看看伤的如何，但又怎么都拗不过马世龙最终只能作罢。 让身后的贴身太监朴不满立刻去传御医，还罕见的露出冷脸，放了狠话。 如果舅舅今天落下什么毛病，别怪他不留情面！ 最后为马世龙拢了拢身上披着袍子，又让人专门守着，朱标起身迈着大步朝着奉天殿走去。 此事因他而起，导致舅舅做出这等事，犯下大错，不管爹今天心里有多生气，有多不痛快。 他也一定要保住舅舅，不伤分毫。 大不了就伸出脖子让爹拿剑砍！ 朱标就不信了，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还有娘在场，爹能真的把自己给砍了！ 风风火火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奉天殿外，朱标不等人通报直接对着大殿行大礼，让前面跑来迎接询问的太监吓了一个大跳，连忙躲到一边。 “爹，娘，孩儿朱标前来为舅舅求情！” …………………… 奉天殿里，朱元璋和马秀英面对面的坐在一块，没有什么皇上最尊，皇后次之这样的规矩，就是小两口唠家常一样的氛围。 这一次小舅子马世龙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姐夫心里肯定有气，那要怎么处置他？ 没用多少功夫，差不多就已经有了主意，准确一点应该说是马秀英有了主意。 孙贵妃这件事从始至终马秀英都是知道。 刚开始心里也确实有些不太舒服，毕竟朱标是自己亲儿子，但想想以前孙贵妃和自己情同姐妹，又辅佐自己管理后宫多年。 这么多年来多少风风雨雨，吃过多少苦，到最后却连儿子都没一个。 刚过没几天好日子就突然死了，确实是可怜，再加上后宫不得干政这个大明“铁律”，于是她就对朱元璋的做法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事情闹大。 自己弟弟为了自己和儿子，做到如此程度，马秀英自然是不可能再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没有和朱元璋直说什么，几个眼神加上说话间的语气，什么该说的不该说就都已经表达完了。 朱元璋能够明白，要不然夫妻二人也不可能相濡以沫那么久。 但这也让朱元璋变得尴尬不已，心里是一点火气跟着烟消云散，孙贵妃是受他宠爱，但就算是十个孙贵妃加在一块，也不及马秀英在他心中重量的十分之一。 孙贵妃陪着自己吃了不少苦，那自己妹子呢？ 从他还是一个大头兵，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妹子就开始跟着自己。 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后来他成了一个小军头有了点基业，可妹子非但没有因此享到什么福，反而更加劳累。 自己成天领兵在外征战，妹子就在后方安抚将士家眷，慰劳官员士子，稳定民心，督促保障粮草军需…… 后来刘伯温有这么一句话称赞妹子，说有夫人一人可抵三十万大军。 就为了一个妃子，自己居然这样对妹子，伤她的心，伤标儿的心…… 先前妹子不说是妹子大度，而现在妹子这脸色…… 朱元璋现在心里是一万个后悔。 马秀英看出朱元璋脸色的变化，猜出他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于是主动给他递上台阶，说出对马世龙的惩处。 马世龙一介臣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无论如何必须要罚，而且必须是重罚，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首先是马世龙身上兼着的所有官职全部罢免，勋号，散阶，勋官这三样也要跟着一起全部罚没，一个不留。 同知军国事的特权也要被收回，岁禄直接减半。 其麾下独立于五军都督府之外，隶属太子的效死营和神机营两军，另选有才能的将领统领。 还有自由出入宫禁的腰牌，也要一起还回来。 简单说就是，位高权重，大明最尊贵，最受恩宠的国舅爷，靖远侯马世龙，直接变成了空筒子侯爷。 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手上再也没有一丁点权力，除了一个侯爵的名号，最多也就能使唤使唤除自家的丫鬟家丁。 死罪是没了，但是这某种意义上比死还要严重。 朱元璋刚开始时还想着，直接顺着妹子给的台阶下来，小舅子这次做的确实过分，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功夫，再立新功，今天没的后面肯定都能回来。 可当他听完妹子的话以后，这台阶朱元璋就有点下不去了。 但这罚的也太重了！ 官职罢免了，没什么。 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他重新安排。 可勋号，散阶，勋官，同知军国事等等这些，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这代表着对一位开国勋贵功劳的肯定，身份的尊贵！ 这些要是没了，那还是开国侯爵吗？ 只剩下一个靖远侯的爵位，那就是乞丐窝里挂牌匾，一个笑话！ 并且不管是勋号，散阶，勋官，还是同知军国事的特权，都不是可以轻易给予的，现在给他去了，以后很难找到机会再赐予。 特别是同知军国事，那本只赐予给开国公爵的特权。 马世龙一个侯爵能有，完全是因为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国公找到朱元璋说，马世龙是嫂子的亲弟弟，一大点就跟着出来，和他们这群人一起舍生忘死的搏杀。 不想沾大嫂的光是这小子有气节，可是他们要什么都不做一点情不念，他们这群人成什么了？ 以后怎么还有脸去见嫂子？ 于是这才给马世龙一个侯爵，加上一个只有公爵才有特权。 现在都下了，以后还怎么再给他加回去？ 马世龙这小子朱元璋还想着留给儿子朱标呢！ 想开口和妹子说说，这台阶能不能再修修，不能这么狠，那可是你亲弟弟，这么良心不会痛吗？ 可话还没等朱元璋说出口，外面就突然传来朱标的声音。 “爹，娘，儿子朱标来为舅舅求情！” 朱元璋的脸上先是露出被打断说话的烦躁，而后又迅速转变成欣喜。 不用他开口和妹子说了，标儿来了！ 标儿和马世龙的关系一向亲近，这次他能闹出这些事情，大概也是因为儿子给的消息。 自己只要把儿子叫进来，然后把他娘要处罚他舅舅的事一说，儿子肯定接受不了，肯定是要想尽办法的阻止。 这样的话，他面子里子都能得着，还不用开口。 就这么干！ 第9章 无官一身轻 朱标进去奉天殿没多久，被紧急传唤过来的御医就赶到地方，用最快的速度为马世龙看了手上的伤口，然后用最好的伤药，最快的速度包扎好。 太子殿下一向宽厚待人，在今天以前御医就从来没见过太子发火，这次惊奇的露出冷脸，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尝试一下后果。 等到包扎好伤口，御医拉过来马世龙的手开始号脉。 先前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和他说了情况，几十斤重的铁甲披在身上，刚出汗没多久就卸甲，就算及时有人披上袍子御寒。 但现在天气已经转凉，寒气不可避免入体，还是需要汤药来将其逼出来。 开一个驱寒方子交给小太监，又嘱咐几声煎药时要注意的地方，本来直接就该打发小太监赶紧去煎药的。 但临了御医又连忙把药方要了回来，向马世龙躬身行礼告罪，说要亲自去抓药煎药。 太子殿下露冷脸，是祸也是福啊………… 等到御医这边刚起身离开，朱标的贴身太监朴不满立刻贴过来，贴心的把马世龙号脉伸出的手套上袖子。 又整理了一下裘衣，尽可能的把马世龙都包裹到里面，不受一点寒气。 一边整理还一边小声说，“侯爷别着急，有太子爷出马您肯定不会有事，现在眼瞅着过正午，天变得更凉了。” “要不奴婢给您叫些热汤来，好歹暖暖身子？” 马世龙闻言微抬起头冷眼看着朴不满，这个太监他要没记错的话，是去年朝鲜跟着年贡一起送来的。 正好当时朱标的贴身太监黄免，在照顾朱标嫡长子朱雄英的时候，一时没照顾好让蚊子咬了脸，长出一个好大的红印。 把孙子放在心尖上疼的朱元璋见了，当即就要直接砍了黄免！ 还是马皇后心软，再加上黄免毕竟是宫中老人，跟在朱标身边伺候多年，免了死罪贬为最低级的打扫太监。 这朴不满也就是在那时候，被选中提拔起来到朱标身边听用。 不过没过多长时间，黄免就又得到朱标的宠信，虽然没有直接官复原职，但也足够让朴不满感到惶恐。 太监身体有残缺，心里就跟着自然都有些扭曲，黄免受难他没少踩。 现在想要讨好马世龙，进而在太子那里得到好，好继续压制住黄免，想法倒是不错，但就是太急功近利…… 瞟了他一眼以后，马世龙就不再理会他，继续安静的跪着。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这家伙下次就再也见不到了，黄免那个狗东西他是知道的，对主人是一条好狗。 但对其他人，那就是一条吃完肉还要啃骨头吸髓的狼。 见马世龙不理会自己，朴不满还想再开口询问，但很快反应回来，察觉到不对。 小侯爷是皇后娘娘让跪下的，扇了两个耳光，手上划开好大一条口子，血流如注，这明显就是责罚的意思。 太子爷让人传唤御医过来医治，想要把小侯爷拉起来，那是因为他是太子！ 自己叫热汤，想着让小侯爷暖身子，心思是好，可是他是什么身份？ 朴不满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几巴掌，怎么就做出这样没脑子，找死的事情！ 连忙悻悻的退到一边，朴不满深深的看着马世龙，心里不断的祈求小侯爷在太子爷面前不要提起这件事。 不然的话，等着他的就是一根破麻绳。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缓慢的朝着西边移动。 御医的汤药终于煎好，亲手送了过来，马世龙谨遵医嘱趁热喝下去，眉头皱着吐出舌头。 这玩意的味道是真的苦，就算里面事先已经加了不少甘草，也没有改善多少，反而味道变得更怪。 不过那句话倒是不错，良药苦口利于病，一碗药喝下去不一会就出了不少汗，浑身舒爽不少。 把喝完的药碗递还回去，马世龙下意识的抬头，直接便撞上刚从奉天殿走出来朱标的眼睛。 眼神很复杂，有庆幸，又有惋惜…… 在奉天殿里，并没有发生朱标想象中的，十分激烈的争执。 朱元璋的气好像全都消了一样，只是在表面看着还挺生气，其实实际上一点事没有。 作为亲儿子，朱标看的出来。 没说两句就顺着台阶下来了，但在如何处置舅舅的事情，娘站出来却怎么都不松口。 一番据理力争，用尽浑身解数。 消息是他传出去的，舅舅这么做也是他安排的，就是他不满意父皇的安排，不想为孙贵妃披麻戴孝，才闹出这么一出。 不关舅舅的事！ 他最多只是尽了为臣的本分，要罚就罚自己………… 朱元璋全程在旁边当看戏，看着妹子和儿子争执，以前都是他和儿子争，妹子在旁边看着，实在看不下去才下场调解。 现在终于能体会一下，这感觉还真不赖………… 终于，在朱标废了不知道多少口舌之后。 马秀英终于是松口啦，毕竟那也是她的亲弟弟，闹出来那么大的事情，说到底也全是为了她和儿子。 只是就算是松了口，情况也不是太好…… 朱标躬身就要将马世龙搀扶起来，“舅舅……” 马世龙顺势站起身，跪了这么久他的腿早就麻了，要是没有人扶着自己还真站不起来。 甩甩麻木的双腿，扶着腰扭动几下。 马世龙这才想起来问，“殿下，事情如何啦？解决了吗？” 朱标的神色很是复杂，感觉对不起他，“解决了，只是舅舅你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没了。” “岁禄减半，效死营和神机营归于他人统领，不过舅舅你放心…………” 马世龙抬手打断朱标的话，对这些满不在乎，“我问的不是这些，什么官职岁禄都是虚的，有没有对我而言都一样。” “效死营和神机营本来就是殿下您的亲军，换谁统领只要您习惯就好，我想问的是您，是孙贵妃那件事情。” 朱标愣了一下，深受感动，同时心里对马世龙更加愧疚。 显赫握有实权的官职免了，实打实的兵权丢了，舅舅却一点都不在意，满心思想的都是自己的事。 可自己却好像什么忙都没帮上………… “殿下，您是太子！” 马世龙一巴掌拍在朱标的肩膀上，“微臣如何都无所谓，只要有您在，什么官职岁禄兵权，未来我还能差这些？” “再说这一年来成天忙这忙那，巡视抗倭海船建造，督造神机营火器，着实把我累的不轻，这转眼就快过年啦，我这正好无事一身轻好好歇歇。” 说着把披在身上的太监外袍脱下来，马世龙看向还在那跪着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这次算是救了我一条命，但终究是坏了规矩，殿下您想想办法？” “嗯？” 朱标神情一凛，打眼瞧着这个跪在地上被冻得不轻的小太监。 朴不满瞅准机会连忙上前，贴近朱标小声向他说着小太监先前做的一切，还一并把小太监的姓名和现任何职都说清楚。 朱标点点头，“舅舅放心，一定会安排好，保他无恙。” “那就好，其他没什么事了吧？” “舅舅是想要走？”朱标上前一步想要挽留一下。 虽然刚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简直可以称为惊心动魄，可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他还想和舅舅好好叙叙旧说说事。 效死营和神机营，乃是大明一等一的强军，是马世龙从零开始一手建立起来的。 现如今要暂时归他人统领，那这人选要怎么选，什么人适合，什么人不适合，这些都是要好好询问马世龙的。 马世龙一边肩膀上挂着裘衣，一边肩膀上扛着甲胄，躬身对朱标告罪，“今天微臣这副样子实在不合适再多留在宫中，不过请殿下放心，改日微臣定当进宫请安。” 散乱的头发，沾染着灰尘和汗水的脸，双手厚厚的裹着白布，身上穿着的只有一件白色的小衣，这副样子确实是不太适合再在宫里继续待着。 于是朱标便也不再强求，有些不舍的吩咐人送马世龙出了宫。 第10章 齐聚 “马叔…马叔…这呢！” 看见马世龙被朱标扶起，然后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常茂一众人连忙大声呼唤。 他们这帮人可以说是从一开始一直提心吊胆到现在，如今看到马世龙安然无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刚一走过来，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至于朱标派来送马世龙出宫的小太监，则被他们随后打发走了。 小太监是朱标身边人，自然知道这群勋贵子弟和朱标的关系，没有多说什么向马世龙躬身行礼以后就离开了。 “马叔，您没事了吧？皇爷那边没责罚你吧？” “就知道问这个！” 有人怼了一句，伸手从马世龙肩上拿来甲胄扛着，“马叔在那跪了半天，手上又有伤，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给马叔暖暖身子！” “对，对，对！” 常茂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忙叫来一人让他拿上自家郑国公的腰牌，赶紧去悦来楼包场子。 拿出看家的本事，做滋补好消食的汤菜，需要什么好东西就让人去家里取，大元皇宫内里的藏药他老子当年抢的都有。 如果悦来楼里人多，那就每人给五两银子，之前不管花了多少银子吃了多少东西，都算在他常茂头上。 接过牌子的那个勋贵子弟点点头，扭头就要走。 悦来楼离皇宫有点距离，得快点赶过去，马叔他们去过要是速度合适的话，或许能正好吃上。 马世龙看着这群忙前忙后的家伙，忍不住的笑了笑，这群小子虽然性格有些毛躁，做事冲动。 成天的给家里惹事，撩鸡逗狗，打架斗殴，但这性情却都十分真诚。 但现在这个时候，马世龙是真不太方便跟他们去酒楼吃喝，抬手打断他们说，“都打住，你们也不想想，我这刚受了罚，转眼就去悦来楼大吃大喝。” “合适吗？” 把甲胄从邓镇那拿回来，摆手驱散把他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然后自己一个人朝着宫门口走去。 “等过两天我发帖子，来我府上请你们吃烤全羊，现在都赶紧给我滚回去当值去！” 马世龙一提醒，一众勋贵子弟也都反应过来，回应着说，“那马叔你可记得啊，我们等你帖子！” 马世龙没有回身，背着常茂等人抬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见了。 宫门外，一直守在那里等着的亲卫，一直都在留意宫门的动静，刚一看到马世龙的身影立刻便围上来。 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问到底干了什么，最后结果又是什么样，只是接过甲胄，重新为马世龙披上。 另有一个亲卫将战马牵过来，并顺手递上马鞭，马世龙调整了一下环臂铠，接过马鞭一个翻身就上了马。 勒紧缰绳侧身看了看皇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带着亲卫朝着自家侯府的方向扬长而去。 就这样，一件足以在整个大明朝堂引起轰动的大事，静悄悄毫无声息的结束了。 除了宫里亲眼见证的这些人，再也没有任何一之外的人知晓。 不用任何人吩咐，包括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对此事不管是什么人问，怎么问都是绝口不提。 就算有人心中好奇，怎么突然之间地位崇高，位高权重的靖远侯被夺了官职，罚了岁禄。 就连效死营和神机营，都传出话来要换他人统领？ 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好奇，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更不会有人真的为了满足好奇心，去找那些可能知道的人去问，不该知道就不要知道………… 但事情总有例外，免去马世龙官职岁禄的旨意刚出来没多久，一大群和马世龙关系莫逆的勋贵就齐聚邓国公府。 心里都在好奇，到底怎么回事，顺子怎么突然之间不仅官没了，兵也跟着没了。 惹了麻烦？出了什么大事？ 那他们这群一起在战场拼杀的生死兄弟，是不是该进宫帮着劝劝上位，求求情？ 但这个想法更被提出来。就被魏国公徐达和曹国公李文忠给拦了下来，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前去请求说不定还会害了马世龙。 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顺子，这小名还是朱元璋给起的。 “砰——！” 吉安侯陆仲亨没有任何原因，突然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把就在他旁边坐着的曹震吓得不轻，连忙把视线从丫鬟身上挪开。 “你看看你这德性！” 陆仲亨见状嫌弃的瞥了一眼曹震，“现在都啥时候了，你还瞄丫鬟，你不是喜欢半老徐娘吗？” “还有，昨天我家那小子和我说，曹泰那犊子要拉着顺子去秦淮河喝花酒，还说花销他全包了！” “是不是你教他的？！” 曹震闻言缩了缩脖子，这事还真是他教曹泰的。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曹泰那小子爹死得早，作为叔父辈他肯定是要照顾一下，一来二去的发现挺对胃口。 于是就带着他多逛了逛，玩了玩，谁知道他能举一反三呢！ 带顺子喝花酒，他都不敢干这事，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能把他皮给扒了。 “你们两个行了…………” 徐达站出来打断了两人，“都少说两句，都忘了来这儿是为了干嘛了？” “不过曹震你不能干点正事，曹泰才多大点孩子？你带他干那事？为老不尊说的就是你。” 面对徐达曹震就更不敢炸刺，老实的像个新兵蛋子似的在那坐着，说一句点个头，认错态度良好。 江夏侯周德兴接过话茬，“徐大哥那你说咋办？我没少问我家小子，可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啊。” “可是顺子现在被免了官，效死营和神机营换别人统领，被搁在家里我们总不能不管吧，得想想辙帮帮啊！” 徐达摆手让他先别说话，扭头看曹国公李文忠，他是皇上的亲外甥，其父乃是曹国长公主的驸马督尉，曹国公李贞。 当年皇上尚且年幼，家中没有半点存粮几乎要饿死的时候，就是李贞挑着担子送来救命的粮食。 朱元璋感念其恩，在皇城里面修建了曹国公府，只为能时常和他唠家常说话。 要说他们中谁能知道点什么内情，也能是他李文忠。 但可惜的是，面对徐达李文忠苦笑的摇了摇头，他对这其中发生的事情一样是一无所知，也是满肚子好奇。 当年他在马皇后膝下照顾的时候，才不过几岁的马世龙和朱标，没少跟在他屁股后面耀武扬威。 也是靠着人高马大已经成人的他，马世龙才收服最早一批熊孩子，成为孩子王的。 他现在出事了，李文忠心里也急，可事情他又不能直接找舅舅去问，只能来到这大家一起商量看看。 徐达见他也不知道，眉头当即就拧在一起。 马世龙这小子这次惹的事情肯定不一般那，寻常的招是不能用了，甚至他们连掺和都不能掺和。 当即站起身看向众人，让他们现在立刻各回各家，有事的忙事。 没事的也不能私下去找马世龙，更不能再继续深究讨论这件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该怎么办，他会想办法，其他人不用担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答应下来，会按照徐达所说的那样行事，三五成群离开。 只有徐达，李文忠，常遇春还留在这。 他们和马世龙的关系更近一些，而且身份也比其他勋贵更特殊。 徐达深受朱元璋信任，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常遇春是朱元璋儿女亲家，现在又因身体原因养在家里。 他们有什么动作，朱元璋都不会多想。 第11章 太子爷传话 今天是个好天，万里无云，清风轻拂。 太阳高悬，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距离皇城不远的靖远侯府，马世龙刚用过早饭不久的。 事情到今天算已经过去有五天了，引起的风波虽大，但耐不住有人刻意压制消息，外面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说这事。 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不过马世龙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这几天闭门谢客乐得清闲的日子，他过的相当舒心快活。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真想天天过这种日子。 有身份有地位，只要不做什么造反叛逆的事情，一辈子吃喝不愁，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那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的身份早就注定他不可能过那样的日子。 而且十年戎马的经历，已经让他完全成为了一名武将，这才刚歇着没几天功夫，就感觉身上总是不舒服。 想要运动运动，松快松快身子骨。 于是叫来丫鬟换上短打衣裳，带着几个亲兵前往府中的演武场。 靖远侯府的演武场，是整个侯府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地方，能够同时容纳三百人同时使用而不会显得拥挤。 演武场的四周，摆放着的许多兵器架，在上面摆放着各种兵刃。 没有华而不实的样子货，都是沙场军中常用的制式兵器，一旁角落里还堆着许多内填沙砾，用来模拟甲胄重量的负重衣。 刚迈进演武场，马世龙就看到有数十轮休亲兵在那演练。 都穿戴着几十斤重的负重衣，手中拿着特制的，重量手感能以假乱真但杀伤力却没有多少的兵器。 随机分为两队，就如同在真正的战场上那样，不带一点留手的拼死搏杀。 一名亲兵刚突破对方阵型，立刻就被三人包围，身后刚凿开的缺口瞬间被填上，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知道没有退路的亲兵牙一咬心一狠，硬扛其他两人的攻击，死命掀翻一人，而后用手里骨朵朝着胸口防护多的地方，像是刨地一样死命的砸。 那场景，那眼神，看的让人心里发毛！ 马世龙身为开国侯爵，自然是有亲兵侍卫的，数量一共是三百。 都是他从数万军中挑选出来的悍勇军士，每一个人军功账上至少都有十几个脑袋，外放出去至少是一个总旗。 这些人也是马世龙逢战都敢以少敌多，身先士卒陷阵杀敌的底气。 当然马世龙也没有亏待这些人，每人每月能拿五倍军饷，甲胄兵刃都最精良耐用，家眷都被安置到靖远侯府的农庄，田地房屋吃喝用度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也因此，这些人上了战场一个个都敢玩命！ 至于为什么平时训练都这么真实，下的都是死手，全是因为马世龙说的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变成，平时多留血战时好留命。 最终就导致成这个样子。 倚靠在在演武场边上的一根柱子上，马世龙双手抱胸看着自己这群亲兵操练。 不错，挺有精神头的，就是吴老二这老狗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就算是要凿阵，也要跟着弟兄们一起，一个人凿穿了有什么用？ 转眼就被填上，自己还要落里面。 诶，许魁勇这小子有点样啊，脑子够活泛。 知道硬碰硬自己不是这群刀尖舔血，死人堆里打滚老杀才的对手，找其他几个新兵扎堆用长枪捅人。 够阴！够贼！ 陷阵冲杀靠的不光是悍勇狠辣，还得够阴够贼，只要能杀敌啥都行！ 不过到底还是太嫩，最多也就这样了。 自己手底下亲兵什么样马世龙清楚，论阴论贼就没人能比他们更阴更贼。 这不情况又变了：许魁勇这边刚以少打多刚又捅翻一人，长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对面老兵用手趁机抓住了枪杆，卯足了劲的一拽。 猝不及防身形不稳，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兵手中斧子锤子就砸过来，而后就是被掀翻家伙什不断的往身上招呼。 还是太年轻，下次就该长记性，在枪杆子上加点玩意。 看了不大一会，两方就决出了胜负。 不过赢的那边，也已经没有几个人是站着的了，并且或多或少的都受了伤。 他们这边刚一结束，在角落里早已等待多时的医护兵就跑过来，开始检查伤势，包扎治疗，顺便积攒经验。 这也是马世龙的主意，在他麾下每二十人中，就必须要有一人为医疗兵。 不用他们学会多少医术，一群当兵的大老粗泥腿子也学不会，能会包扎会消毒，会用两个木棍固定骨折，能给没救的弟兄一个痛快就行………… “干的不错！” 马世龙鼓着掌走过来，看着演武场上躺了一片的亲兵。 别看他们一个个叫唤的都挺惨，是实际上伤的都不重，最多三五天功夫就又活蹦乱跳的，毛事没有。 现在一个个哎呦哎呦的叫疼，完全是因为看见他过来了，知道会叫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 “都他娘给老子闭嘴，就只知道瞎叫唤，窑姐啊！” 马世龙谩骂几句，扭头对着身后人吩咐，“让厨房杀一头猪两只羊，给这群狗篮子加点荤腥。” “是侯爷！” 马世龙的声音不小，躺在地上直哼哼的亲兵闻言，一个个瞬间就从地上蹦起来高呼谢侯爷。 看他们这个样子，马世龙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随后摆手让他们这群家伙都赶紧滚蛋，侯爷他要用演武场这片地方松松筋骨。 一众亲兵见状连忙起身，收起之前的散漫，躬身行礼之后四散离开演武场。 只有几个实在没什么事，并且有军职在身，有资格有地位能够在这里继续待着，寻摸一个好位置看着。 侯爷演武那场面可不一般，不管见着几次都能让人大开眼界…… 马世龙也没管他们，径直走到演武场一侧，在那里摆放着整个演武场，唯一一个华而不实，完全不适合战阵的家伙。 一柄完全由精钢铸造，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关刀！ 这这么重的玩意常人别说是用，能双手拿起来都不容易，就算刚才那些悍勇亲兵，最多也就是拿着这玩意挥舞几下。 但对本就力大的马世龙而言，这就是一件用来打熬气力的道具。 双手握住关刀长柄，马世龙深呼一口气双手猛然用力，轻易就把关刀举了起来，而后大撒步退到演武场中央，摆开架势就舞了起来。 没什么套路，更不成什么招式，就是尽可能的锻炼到身体各个部位。 一小会功夫，马世龙的身上便开始升腾起热气，背后脑门流出豆大的汗珠，隐隐有些凉意的空气大口呼吸畅快无比。 而后马世龙原地站定，居然舞起刀花来。 刀舞的越来越快，就像是旋转起来的风车一样，呼呼的风声不断传出，但却只能听其声却根本不见其形。 周围围着看的亲兵见状适时发出叫好声。 马世龙此时只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鲜血就像是沸腾一样，让他感觉到一种不间断的快感。 “少爷！” 突然，没了右臂的管家马千乘跑过来，高声喊道，“太子爷传话，现在人就在前厅那等着呢。” “少爷您先停下来接旨吧。” 太子爷传话？ 马世龙疑惑的停下，亲兵适时递上毛巾擦汗，“来的是谁？黄免还是朴不满？” 马千乘招来丫鬟，一边为马世龙换上干爽衣裳一边说，“是个以前没见过的小太监，应该是太子爷新抬举的。” “新抬举的？不会是他吧？” 马世龙穿好衣服，朝着前厅走，“走，去看看。” 第12章 包子 侯府前厅，一个小太监双手叠在小腹位置，垂首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他的身后还有另外两个太监，一个手上捧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盖着一块布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另一个捧着一个食盒，外面包着厚厚的棉被，生怕里面的东西凉了。 “原来是你呀。”突然传来的马世龙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他的身影匆匆走来。 “你这……” 指了指小太监身上大不一样的衣裳，还有身后跟着一起来的两个太监，“现在是被太子爷调到身边了？” 这小太监正是当初给马世龙披袍子的那个。 他在看到马世龙的瞬间，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当即就想要跪下感谢大恩。 可随即他又想到，自己这一次来是为太子爷传话，要是在这个时候给侯爷跪下，不仅不能感恩反而是在给侯爷招祸。 于是只能躬身对马世龙行礼，“奴婢参见侯爷，侯爷的大恩奴婢此生绝不敢忘！” 马世龙抬手让他把身子直起来，他现在是为太子爷传话，对自己弯着身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大恩不大恩的，你帮了我一次我肯定是要还的，这叫礼尚往来。” 小太监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泪珠，正色开始干正事，“太子殿下口谕……” 马世龙闻言当即就要行礼，可半道就被小太监拦下来。 “太子殿下说了，侯爷您不必行礼。” 招手让后面的两个太监上前一步，掀开盖着的布，包着的棉被，“太子殿下说侯爷您是沙场猛将，腰间怎可无刀？” “这刀太子殿下让人重新研磨，选料新配了刀鞘，现在物归原主……” 捧着刀的太监走上前，躬身将刀送到马世龙眼前。 这刀正是那天被马皇后收走的那把，马世龙拿起来细看，如今正如小太监所说的那样，配了新的刀鞘。 噌—— 刀刚拔出一半，凌然寒光就反射到马世龙脸上。 “还有这个……” 小太监伸手把食盒的盖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还冒着热气，拳头大小的包子。 “这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亲自调馅，一起包的包子，第一笼刚出锅被皇上拿了去，太子殿下留不下来，只能让侯爷吃这第二笼。” 说着让人把把包子拿出来，又打开食盒的第二层，里面放着的是一个不能算是包子的包子。 皮的歪歪扭扭，馅露的到处都是，用惨不忍睹形容都对不起惨不忍睹这个形容词。 随便那个人拿个包子皮，弄点馅搞一块，样子都比这好多的多。 可小太监对待这包子，却是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双手端着噤若寒蝉，“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包包子时，太孙殿下醒了也要跟着一起包。”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允了，蒸好了太子殿下说让侯爷您也一起尝尝。” 太孙殿下包的？！ 马世龙眼睛顿时就亮了，太孙殿下就是朱雄英，大明皇室最为尊贵的第三代！ 也是马世龙的亲侄孙！ 这才不到一岁大点就能包包子了？ 马世龙如获至宝，随手把刀丢给亲兵，连忙上前接住那个包子，满脸堆笑整一个不值钱的样。 小太监见状也是跟着笑起来，眼前这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侯爷见着这包子肯定是喜上眉梢。 就和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一样。 自己临来之前，太子爷吩咐过来送包子时，皇爷还很是不高兴。 不停嘟囔着马世龙那小王八蛋凭什么，咱大孙包的包子凭什么要给他吃，他吃的明白吗？！ 要不是有皇后娘娘在，可能这包子都送不出来。 等他走出宫殿时，又听见皇后娘娘说，要给郑国公还有曹国公也送去一份。 （这里说的曹国公是李文忠的父亲，朱元璋的姐夫，他们父子两人都是曹国公） “另外侯爷，太子殿下还让奴婢和您说，他还等着您进宫和他说话呢。” “我知道，回去告诉殿下，最多再过两天去一定进宫求见。” “如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再次很是恭敬的对着马世龙行了礼，小太监就准备回宫去向太子殿下复命。 马世龙抬起头看向他，“你是叫王七吧？我记得你弟弟王念恩，是前不久被选入效死营的三百军士之一。” “侯爷好记性，奴婢以前确实是叫王七，不过现在这名字现在已经不用了，现在奴婢叫德子，太子爷给取的。” 德子这次是跪下了，对着马世龙，“侯爷的大恩，奴婢一家永世都不敢忘！” “什么大恩？进效死营可不是什么好事…………” ……………… 小太监这边刚走不久，徐达李文忠还有常遇春，就结伴来到马世龙家门口。 没有大张旗鼓，亲兵开道，三个人坐着两架寻常的马车就过来了，跟在身边的只有两个赶车的汉子。 等到了地方，徐达和李文忠迅速下车，到前面把常遇春给扶了下来。 也是唏嘘，当年戎马天下纵横南北，身经百战无一败绩的沙场宿将常十万，常遇春，如今下个马车都要让人扶着。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件好事，特别是在徐达马世龙等人的眼里。 “魏国公，郑国公，曹国公、哎呦呦您几位怎么来了？”刚送走小太监德子的马千乘打眼一看，立刻就认出了徐达三人。 一拍大腿连忙迎了上来，“您几位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通报一声，你说现在这弄得怎么好迎您几位啊！” 徐达三人一脸的无所谓，和马千乘毫无隔阂，之间早就已经相识已久。 马千乘的身份可不简单，他是马世龙姐弟父亲马公的心腹，当年马秀英到郭子兴处避难时，就是他负责的护送。 后来马公被元廷处死，只留下襁褓之中的马世龙。 也是马千乘带着几个人，拼死将其送到马秀英身边，缺的那条右臂就是那个时候，被元廷的骑兵砍下来的。 后来他就一直跟在马秀英身边，负责处理一些事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马千乘没少和徐达他们见面，还一起喝过酒。 直到马世龙被封为侯爵，他才主动要求来到侯府当管家，照顾少爷。 “这次来就是来串门的，大张旗鼓的干什么？还让顺子出门来应？” 徐达半开玩笑，“我们就是来突击看看，顺子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弄得官没了，岁禄还减了半。” “我们家少爷能干什么坏事啊？正在家里闲着呢，知道您几位来肯定高兴！” 马千乘走到常遇春身旁，接替徐达搀扶着他，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公爷，您这次算是来着了，有好东西等着你呢。” 来着了？好东西？ 两句话直接勾起了常遇春的好奇心，马千乘一向是个稳当人，他开口说是好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 是好酒……？ 不对…… 现在他这副样子，不管是家里媳妇，还有皇爷皇后太子爷，甚至就连自家闺女，太子妃都不让自己再喝酒。 家里连个酒字都找不着，好酒对他来说只能看不能喝，算什么好东西。 那是什么呢？ 好马……？ 好甲……？ 常遇春心里实在是太好奇，连忙催促着徐达和李文忠快点，他想快点知道这好东西是啥！ 徐达和李文忠见状相视而笑，然后加快步伐跟上常遇春。 “少爷，魏国公，郑国公，曹国公，几位公爷来了！” “徐帅，常帅，还有我“侄子”来了？” 正准备吃包子的马世龙一听，端着盘子就从前厅跑出来。 不理会因为被占了便宜，脸上有些不悦的李文忠，直接跑到常遇春身边，把那个惨不忍睹的包子递到他眼前。 常遇春看着包子，下意识的说，“这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玩意，这是你外孙包的包子啊！刚送来还冒着热气呢！” “我外孙包的？！” “对啊，怎么样尝尝……” 马世龙说着将包子分几半，又看向徐达李文忠两人，“徐帅，“侄子”你们也来一起尝尝。” 第13章 等 侯府前厅，四个大明王朝身份最为尊贵，军功卓着，跺跺脚都能让朝堂抖三抖的公侯，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桌上放着一大壶茶水几个大碗，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包子。 而在每人的面前，还有一个小碟子，放着一点肉馅和烂包子皮。 四位公侯用筷子小心翼翼的夹着肉小烂包子皮，慢慢送到嘴里，细细的咂摸着味道。 说真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吃，味道和他们记忆中的一样。 以前每次被朱元璋叫到一块吃家宴，都是马秀英马皇后亲自掌勺下厨，没有山珍海味全是些家常菜。 可每一次他们都吃的很香，等到临走的时候，马皇后还会准备些腌菜包子之类的，让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现在这味道，和以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包包子的人不一样…… 太孙朱雄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铁上钉钉大明第三任皇帝！ 再说了，在场的哪一位，和太孙不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马世龙是朱雄英的舅爷，常遇春是姥爷，李文忠是表叔，也就徐达关系可能远一点，但论辈分也得叫一声二爷啥的。 吃这包子意味不一般啊………… 特别是常遇春常帅，以往不管吃什么都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这不够一口吃的东西，愣是被他品了又品。 粗糙黝黑的脸上，满是慈爱和欢喜。 其他三人看见他这样，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一眼轻笑出声，放到以前这位爷的脸上哪有可能会有这种笑？ 慈爱，欢喜？ 屁！ 他常遇春笑的最多的时候，就只有在战场上，一笑至少就得有成百上千人没命！ 特别是在战后，要是看见他笑了，因战败被俘的俘虏可就得哭了，一个大坑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徐达把盘子里剩下的那些送进嘴里，然后伸手在中间盘子里拿过两个包子，塞给常遇春一个说，“行了，别咂摸味了。” “太子爷能给顺子送，会把你这个老丈人漏了？一会回家了再好好的品！” 常遇春一听，是这个意思。 那可是他亲外孙，就算太子爷此番是想安抚马世龙，让他不必多想什么的，这种东西也肯定不会少了他一份。 不然他一定给闺女传话，晚上睡觉不让上床！ 接过包子一口咬下一大半，常遇春大口嚼着给自己倒了碗茶水，一下全都顺着下去，“先前还担心你惹了什么大祸，没了官没了兵，心里不好受来劝劝你。”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太子爷一直念叨你，现在没得这些过不了几天就得回来，算是我们白担心了……” 马世龙知道徐达三人过来是干嘛的，于是立刻接过话让他们安心。 “您几位本来就是白担心，我是闯了点祸出来，现在也不太方便让你们知道，但您几位还不知道我吗？” “还没开始惹祸呢，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求饶，怎么救火消气，怎么瞅准机会就撩。” 马世龙表情有点贱兮兮，往上指了指，“更何况这次是和皇上有关，我可能不想出来个万全之策？” “虽然凶险了些，但我这不好好的吗？亏我是从来不会吃…………” “哈哈哈哈………” 徐达被话逗得哈哈大笑，伸出手来指着他，“我就说你这小子指定没事，贼的跟猫似的，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不过你也注意点，凡事三思要而后行……” 马世龙知道这是徐达为他好，于是虚心接受诚恳的回应说，“我明白的徐帅，这次实在是事出有因，不然不会这样的。” 徐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希望他能真的把这话听进去吧。 “就算是没事，但你现在毕竟是无官无职，效死营和神机营也要搁下。”李文忠接过话茬说。 “现在转眼快要过年，你总不会想就这么一直在家呆着吧？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北边都会犯边，要不我上个折子让你去那边，也好将功赎罪？” 李文忠的话算是提醒了徐达和常遇春，两人应声直勾勾的看向马世龙，这个主意确实是不错。 他们这些人最会干的就是打仗。 现在又是刚开国不久，军功最是值钱，一场胜仗打下来官升几级那都是常事。 虽然马世龙对大兵团作战的经验相对缺乏，大多干的都是先锋大将，斩将夺旗冲锋陷阵的活。 但上次北伐才过去没多久，元廷虽然算是胜了但也需要休养生息，恢复实力。 犯边的动静不能闹得太大，兵力顶天也就三五万人。 这个数对马世龙而言根本没任何压力，一准能够干脆漂亮的拿下来，运气好的或许还能把领头的活捉回来。 一场打完，论功行赏想要官复原职不太可能，但得一个和侯爵身份匹配的官位应当是不难。 并且这事他们绝对能帮得上忙！ 在大明军事行伍上的事，在场三位国公那绝对掌握最高话语权！ 只要他们肯提，就算马世龙刚惹了事不久，也至少能有七八成把握朱元璋会答应下来。 可事与愿违，马世龙对他们这个建议一点兴趣也没有，当即就开口拒绝了他们。 “别，千万别。” “我这好不容易清闲一阵子，无事一身轻的过个年，可不想到北边挨冻抽刀子砍人。” “再说，什么好的也不能全让我们占了吧，我现在再怎么说也就是个侯爵，后辈子孙的富贵荣华少不了，可还有其他弟兄以后没着落呢…………” 一句话让徐达三人沉默下来，有对马世龙反对的疑惑，也有对他话中意思的思考…… 马世龙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们大口咀嚼。 其实他真正不想答应他们提议的原因，并不只是他说的那些，还有一些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口的。 今年是洪武八年，这一年发生事情实在是太多事情。 大明开国勋贵诚意伯刘伯温病死，幕后隐约间居然有胡惟庸的影子，传言是他设计毒杀了刘伯温，还把罪名戴在朱元璋的头上。 未来搅动天下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受朱元璋的诏令到礼部应试，受了御赐僧衣正在庙里念经。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在今年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爆发，大大小小上千名官员牵扯其中，被震怒的朱元璋砍了脑袋。 而这也就是马世龙最重要，更不能说的那个原因。 当然马世龙不是为了拦朱元璋，不让他杀那么多的官员，那些全是该死的活罪有应得！ 空印案粗看起来，很多人都感觉是朱元璋太过暴虐。 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根本就罪不至此，这么做完全是无奈之举，是制度的问题和他们何干？ 从地方属地到京城户部核验钱粮军需，每年都要往来一次，近的地方还好说，左右不过是一两天的路程， 可是远的呢？ 动辄几百上千里，那么远的路送过来钱粮军需难免会有损耗，查验时发现和单子对不上，就要发回重审。 又要重新一来一回，这要花费多长时间？浪费多少人力物力？其他事情还做不做了？ 随身带一张印有印鉴的空单子，就是为的这个。 目的就是为更好更快的完成工作，也是好心不是？ 拦着是不是挺合情合理的？ 但这些其实全都是放屁！ 朱元璋又不傻，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九五至尊，能不知道从地上送东西到京城，钱粮军需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损耗？ 以前还没起势时，这些事都是他妹子做的，他能不清楚？！ 户部核查这些的时候，本来就没有要求完全符合，只要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就行。 你带一个盖有印鉴的空单子过来，说是方便，可是实际上呢？ 在上面写上“完全符合”的钱粮军需，核验时大家都好做，可是实际上这个“完全符合”和真实的数量，差额到底有多大？ 这些差额最终又去了哪？ 能说清楚吗？ 大明开国时缺少官员，于是只能继续任用元朝的官员。 而在这些官员的眼中，这天下虽然换主人，但事情以前怎么办还能继续怎么办。 皇上富有四海天下臣服，他们这些官员总什么都得不着吧？ 更何况这种事情户部本来知道，天下各地的官吏也知道，你个皇上就算突然知道了，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从前朝都是这么干的，不也没人说什么………… 这些人砍多少马世龙都不会有丝毫怜悯，甚至不介意亲自上手。 他真正想要做的，是趁着朱元璋大开杀戒震慑朝堂时，上奏重开科举，设南北榜平衡朝堂。 着重选拔能真正干实事的学子，慢慢替换掉那些元朝旧臣。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能离开京城，他要等空印案爆发…… 第14章 白帽子 这件事他不能和任何人说，毕竟没有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不仅没人信，还可能引起更大的波澜。 再说马世龙真正的目的，也不仅仅只是重开科举，设南北榜那么简单。 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鱼饵，用来钓大鱼用的。 洪武四年时，大明就曾开过科举，但很快又被停，一直到现在。 至于为什么会被停，原因简单说就是天下初定，南北差异………… 在元朝的四等人统治，北方汉人虽然南人要高一等，可是实际上北方汉人过的要比南方艰难得多。 连年战乱让许多地方几乎成一片白地，累累白骨到处都是。 活着已经艰难万分，哪还有钱和精力还去读书？ 更何况读书能有什么用？ 元朝八十多年的统治，压根就没有科举这么一说，读书半点出头之日没有。 而在南方，虽然地位较低，但因为经济繁荣，让元朝对这里的统治会宽松一些，受到的破坏小一些。 当然这只是对地主阶级而言，他们不愁吃喝，也有机会能够做官，所以读书依旧是必须。 在洪武四年开科举时，朱元璋就发现了问题。 南北方的差异，导致科举取的学子基本上都是南方人，甚至是南方几个地方的人！ 如此以往下去，这大明究竟是他朱元璋朱家的大明，还是南方官僚的大明？ 而分设南北榜，分别取士，就能够很大程度上缓解这种情况，避免科举取的学子大多都是南方人。 但这肯定会触动到南方官员的利益，动摇他们的根基，就算因为朱元璋因空印案大开杀戒，而选择暂时避其锋芒。 但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的阻挠。 而马世龙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他们想办法去阻拦，就一定不可避免的露出尾巴，只要有尾巴那就能查，能查就能抓，能抓就能杀，能杀就能抄家！ 抄家就有钱！ 有钱了什么事都好做…… 再说人杀了就能空出许多位置，以前肯干实事但没有出头之日的好官，也就能趁此上位进入朝堂。 他们走后空出的基层位置，用科举取士出来的学子们填上………… 当时事情不可能像马世龙想的这样简单，真动起来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要处理，不过大概的思路就是这样。 更何况，具体实施还有杀人的又不是他，有姐夫顶着呢。 ……………………………… 叩，叩，叩…… 徐达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直勾勾看着马世龙。 这小子打仗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帐下，说难听点他一蹲下脱裤子，徐达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成天嘴上嘟囔着不喜欢打仗，最想要干的事是当个富贵纨绔。 在京城大街上闲逛，背后跟着狗腿子，仗着姐姐姐夫和侄子吃喝玩乐，看谁不爽就揍。 可是实际上呢？ 一有仗打就跟疯了一样，谁敢跟他抢先锋的位置就跟谁急！ 就连常遇春有几次都没抢过他。 要不然也不可能区区十年功夫，就能因军功受封侯爵。 这几年大明还算安稳，除了上次北伐以外，就算有大战也用不到调他过去，可以说已经憋了好几年了。 现在李文忠建议让他去北边，而且还是打元廷，他居然一点兴趣没有。 说不奇怪谁信呢…… 马世龙被徐达这么看着，心里慢慢的有点发毛，他的这位老领导对他那是相当的了解，自己那点小九九根本不够看的。 连忙转移话题叫来亲兵吩咐，今天三位公爷就在家里吃了！ 立刻就去街角酱肉铺子那里，有什么要什么全都包园。 再让厨房多杀只羊，连皮带骨加萝卜下锅煮，羊腿架火刷油烤，羊头羊蹄用大料老卤糊，下水加些羊肉炖汤………… 还有酒！ 常帅普通的酒是不能喝，但他前些日子在御医那要了方子，泡不少药酒出来。 这个常帅是能喝点的，立刻拿出来温上，让常帅过过瘾！ 徐达见马世龙忙前忙后，不愿意把心里藏着的事说出来，也就不再去想着勉强。 不愿意说就不说。 这小子又不可能害他们，随他去吧。 实在不行出了事兜不住，他们这群老杀才给他撑腰，杀人杀了一辈子救人也不可能含糊。 抬手拦住要走的亲兵，“你们家街口的那家酱肉铺子味不正宗。” “跑远点去徐家铺子，他家的大肠和狗肉的味好，还有刘记的拌猪肝，赵记的酱牛肉…………” 徐达一连说了好几样，“最重要的是庆云楼的烧鹅，多要两只，都记住没？” “回禀徐帅，都记住了！”亲兵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一遍，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快点去买去吧，别一会酒都上桌了你下酒菜还没整回来。” 亲兵应声当即快步跑出去，生怕给耽搁了。 侯府的厨子仆役动作很快，没一会工夫就把热好的药酒送了上来，跟着一起还有几样简单的下酒小菜。 酒刚一上桌，马世龙就先给常遇春倒上一杯。 “常帅，您先尝尝，要是喜欢我回头让人给您府上送几坛子过去。” 常遇春已经好久没有喝酒了，闻着凑到嘴边的酒味，馋虫当即就被勾出来，接过酒杯一口就给灌了下去。 用来泡药酒的一般都是烈酒，常遇春这么一口闷下去，就像是吞下去一团火一样。 从嗓子眼一直到尾椎骨，这种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了。 痛快！ “好酒！” “好酒您就再来一杯！”马世龙哈哈笑着，又给常遇春倒上一杯。 然后给徐达也来了一杯，到李文忠那他却直接略过。 论辈分他和朱元璋是一辈的，而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差了一辈。 让他这个长辈给晚辈倒酒，那是没规矩，没规矩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李文忠见状也是苦笑，小的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成天叫哥，仗着自己耀武扬威，欺行霸市。 长大了开始跟自己论辈分了？ 可是辈分这种东西李文忠也没有办法，最终也只能自己倒酒和马世龙他们喝了起来。 懂的都懂，男人一但喝开了，话就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 在场的四个又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说的话自然而言也都多是沙场上的事情，特别是徐达。 心里一直对上次北伐的失败耿耿于怀。 那一仗因为他的轻敌冒进，使得整场北伐几乎一无所获，损兵折将，劳民伤财不说。 还害死了好几个老弟兄，尸首带回来的时候都臭了………… 说着铁打的汉子说着眼睛就红了，豆大的眼泪哗哗的流，没有一点大明第一武将的样子。 马世龙和李文忠两人感同身受，那场北伐也跟着一起去了，知道那场仗对徐达的意义，只是当时没在一路而已。 临分开的时候，马世龙也曾隐晦的提醒了徐达，但不知怎么的，徐达最后还是战败了。 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一生最大的一场败仗。 心里有事就容易喝醉，几人喝着吃着从白天到晚上，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就连常遇春也没能幸免。 尚存一丝清醒的马世龙，让亲兵去给各家传个信。 说今天几位公爷就在他这睡了，不用担心………… 随后安排人搀扶着几位公爷先去歇着，他自己还要去书房一趟，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做。 等到他到书房的时候，早就有一人在那里等着他。 “侯爷！”一见面那人立刻就躬身行礼。 马世龙径直走向椅子那，坐下揉着太阳穴说，“用不着多礼，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回禀侯爷，各地前往京城的官吏如今已经陆续抵达，锦衣卫的人已经察觉到苗头，随时都有可能上达天听。” “嗯，还有呢？” “侯爷您让查的那个姚广孝，属下已经找到了，这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马世龙让亲兵传递过来但没看，又接着问，“燕王殿下快到京城了吧？” “最晚不过明天。” 醉醺醺的马世龙闻言猛地睁开眼，嘴里轻声喃喃，“姚广孝…………” “要是让他现在见着老四，他还敢说要送白帽子吗？” 第15章 两封奏折 京城应天府外，几名礼部官员身着官袍，他们身后整齐的排列着许多手持仪仗器具的军士。 今天是皇四子燕王朱棣巡视福，兴，泉，漳等卫，督造防倭海船归来的日子，他们几人领旨特来迎候。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如同打雷一般的轰鸣忽然从远方传来，抬眼顺着声响传来的望去只见烟尘漫天，就如同一条黄色巨龙在升腾狂舞。 如此大的动静，只有可能是大队的骑兵在朝着这里急速驰来。 驻守城门的一个总旗官，是刚因功从北方边境调过来的，军帐中的七颗脑袋全是鞑子，其中还有一个是百夫长。 听到这动静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刀，在边关作战多年的他还没有适应过来，一听见这声音还以为有敌来犯边呢！ 得亏距他不远的把总反应的快，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让他把刀赶紧收起来！ 当这里是北方边境吗？！ 这里是京城！ 大明京城应天府！ 要是真有大队骑兵能肆虐到这地方，那驻守在周围几十万重兵，统领他们各路军侯将校，一个个都得掉脑袋！ 没看见一大早就有那么多礼部的官来候着吗？ 这是有贵人要回京，你这个时候拔刀找死呢？！ 总旗悻悻的收起刀，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吱声，扬起脑袋梗着脖子朝着动静传来的地方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上百名身着全副铁甲，外罩锦衣的骑士正朝着城门处奔来。 冲在最前方的有一左一右两名骑士，手握两杆幡旗，迎着风不停摆动卷曲，隐约之间只见一个燕字…… 骑士所骑乘的都是上等战马，转眼功夫就已逼近眼前。 礼部官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齐声道，“吾等参见燕王殿下！” 可等了好一会，礼部官员却一直没有听到让平身免礼的声音。 就这么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难道是燕王在有意消遣他们？ 不会吧……？ 为首的郎官疑惑不已壮着胆子抬头，却发现百余名骑士早已下马，躲开他们行礼的方向站在两边，但却不见燕王殿下的身影。 郎官疑惑的开口问，“燕王殿下人呢？！” “燕王殿下早已先行入城，命我等前来知会大人。” 一名黑甲小将上前接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递过去，“后面还有些东西，燕王殿下让在这等着接收一下，这是清单。” “殿下还特别交代，好生看管，过些时候皇上会亲自派人来取！” 说完不等郎官有什么反应，直接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几名礼部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领旨来迎接燕王殿下回京的吗？ 怎么转眼不仅燕王殿下没见着，反而变成接受东西的了？ 这不户部的活吗？ 心思重重，疑惑不解的郎官好奇的打开清单，还没看两眼就惊骇的连忙合上。 那个黑甲小将，你怎么不说要接收的东西还有人？！ …………………… 几乎与此同时，燕王朱棣带着十几个亲兵已经进了皇城，兴冲冲的朝着奉天殿那边赶。 奉天殿内，朱元璋此时还在翻阅奏折，处理政务。 一摞又一摞的摆在桌子上，堆积如山。 比上次时更多，好像怎么都处理不完，越处理越多一样。 在奏折末端用御笔批红，朱元璋把奏折合上放到一边。 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拿起旁边一杯半温的浓茶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开始继续，这里的每一件事情都不能耽搁。 再小也是国事，影响着千百万黎民百姓。 贴身太监白苟担忧的看着，可他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提起茶壶试了试温度，重新把水续上。 眼神一瞥忽然看到奉天殿有个小太监正在往里走。 “启禀皇上，燕王殿下求见。” “老四？” 朱元璋猛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惊喜，“对对对，今天老四回来，我还让人去接他，都给咱忙忘了。” 连忙放下奏折，朱元璋站起身吩咐小太监快叫老四进来。 这一出去几个月，他还真有点想。 “皇上……” 白苟这时凑上来，轻声提醒说，“四殿下回来了，可去迎接的礼部官员却没有回来禀报。” “应当是殿下着急见您，嫌麻烦耽搁时间提前回的京，这一路奔波劳累的，要不先让人上些点心瓜果，也好让殿下垫垫肚子？” 经由白苟这一提醒，朱元璋终于恍然大悟。 刚才被惊喜一冲还没注意，他派去迎接的礼部官员还没回来，老四自己就先回来了，肯定是和白苟说的那样。 立刻让白苟按刚才说的，立刻就去准备，不过别弄什么点心瓜果糊弄肚子的玩意。 老四爱吃肉，现在又是吃羊肉的好时候。 选上等的用铜锅炖上，再去他种的菜地里，拔两根萝卜加里端上来。 白苟应是，转身就去安排。 “父皇！” 年仅十五但已然身长八尺，相貌堂堂的朱棣，身穿一身银甲腋下夹着头盔，风风火火的进来。 刚走到一半，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走下来，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这儿就咱爷俩，又没什么外人，跪个什么劲？” “礼不可废啊，父皇。” “那礼还不是咱定的？我说不用跪就不用跪，别跟个酸秀才似的……” 朱元璋一句话说的朱棣有些尴尬，伸手挠着脑袋笑笑，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奏折。 “父皇，儿臣领旨巡视福，兴，泉，漳等卫，督造防倭海船归来，这是写有具体明细的折子，还请父皇阅览。” 朱元璋接过奏折也没看，直接随手丢到一边。 桌子上的那一堆奏折他还没看完呢，这个他就更没有功夫看了，更何况做事的还是自己儿子和小舅子。 他还能不信咋的？ 朱棣见此见怪不怪，转而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奏折。 他这次跟着舅舅马世龙外出巡视，中途发生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是巡视那么简单。 那么大艘海船停在眼前，数千精锐水军奉命演武，看的从小就喜爱武事，渴望建功立业的朱棣心里发痒。 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马世龙不停撺掇，朱棣他能忍得住？ 仔细一打听，听说在一座海岛上盘踞着倭寇两千余人，平时打劫商船，袭扰劫掠海岸居民，闹得民不聊生………… 朱棣知晓以后，当即就和马世龙，硬逼着卫所指挥使驾船领兵出海讨伐。 朱棣也不愧是马上皇帝，哪怕是到了海上，其风采也是无人能敌！ 第一次指挥海战，还有些轻微的晕船，就这样仅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便已击溃倭寇的船队。 而后披上三层重甲，亲驾小舟率将士登岛作战。 阵斩真倭七人，贼寇十一，共十八人！ 见燕王殿下身先士卒，其余水军将士一往无前，不过一个时辰就结束战斗。 事后统计，此战歼敌七百五十四，俘虏一千八百六十，缴获金银合计一万四千两百余两，船只十余艘，其余无算………… 不过这事朱元璋早就知道了，奏报也早就送到京城。 可朱棣真正想要说的，也不是这件事情，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时，朱棣身边的锦衣卫发现了不对。 在战利品里，有牛角铁锭！ 这可是大明严令禁止售卖交易的军需！ 事关重大朱棣当即严查，然后事情就大发了。 两名县令及其属官，还有市舶司几十官吏，九个富商家族都牵扯其中，人数足有五百多人！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当先行禀报朱元璋，然后由朱元璋下旨定夺。 就算再不济，也应该知会一声。 可马世龙却让朱棣下令严禁走漏风声，就连锦衣卫想要给京城报信都不行。 当天晚上就带着亲兵直接上门拿人，只要有人敢反抗当场斩杀！ 刚开始时朱棣还有点怕，干这事会不会被朱元璋责罚，直到马世龙给他递上一个单子，上面写着抄家抄出来的财产总和。 朱棣的担心瞬间就没了。 先斩后奏拿几个官员算什么，就是让他直接砍了这些官吏，他都不带怕的。 这群虫豸，全都该杀！ 不过也确实是有钱………… 第16章 和尚 奉天殿里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面对面的围在桌前。 在两人中间一个铜锅正咕噜噜冒着热气，奶白的汤汁里滚着羊肉和萝卜，散发出来的香味令人垂涎不已。 朱棣一筷子捞起一大块连皮带骨的羊肉，用嘴吹吹稍微放凉送进嘴里。 鲜嫩的羊肉只加少许佐料，加上新鲜萝卜炖煮，味道不膻不腥，完全将羊肉本来的味道都激发出来。 让人吃完一块还想着下一块，不一会在朱棣面前就堆起一小堆骨头。 一向对儿子关爱有加的朱元璋，要是在以往见自家儿子如此好胃口，肯定乐呵呵的笑着，给儿子夹上一块肉多骨头少的，然后再给自己来一块品品味。 可此时他却没有这么做。 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奏折，怒气一点点的积累。 “真有这么多？” 朱棣放下筷子，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认真的回答，“除了现银和能直接定价的，剩下的舅舅特意找了好几个朝奉，让他们分开进行估算，绝不会错！” “并且那些朝奉还说，许多东西如果能送到京城来，价值还能翻上不止一番，所以这数只多不少……” 啪———— 朱元璋合上奏折，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射而出。 二十七万两！ 二十七万两！ 仅是现银就有二十七万两！ 两个县令和其属官，十几个市舶司的官吏，九个富商家族，抄家居然能抄出二十七万两现银出来。 其中大多数，居然还是出自官员那里，反而是富商没有多少银子。 除了银子，还有大量的田产，商铺，古玩字画…………加在一块换算成银钱，数字直逼五十余万！ 大明的官员何时这么富了？ 更让朱元璋气愤的是，这些人居然敢通倭！ 牛角铁锭等物，那是绝对禁止运售的军需！ 好啊，好啊………… 朱元璋身上怒气越来越盛，看的旁边的朱棣都暗暗开始心惊。 父皇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像更加气愤啊…… 先前以为，能抄出这么多钱来，父皇就算再气也能稍微高兴那怕一点。 没办法，大明实在是太缺钱了！ 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但却没有几个来钱的地方，皇后马秀英甚至为了省些银子，带着后宫妃子把做衣服的碎布收集起来，做成衣裳来穿。 舅舅以前没少和他说，大明户部的那帮官，一文钱得掰成好几瓣花。 同时在朱棣脑海里，又回响起当初抄家时，舅舅两句几乎一模一样但语气却又不同的话。 能抄出来这么多银子是一回事。 能抄出来这么多银子是另一回事…… 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朱棣走到朱元璋身旁，“父皇…………” 朱元璋抬手打断朱棣，语气平和的笑着和他说，“老四，你刚才不是说想你大哥和母后了吗？” “现在赶紧去吧，咱这事多不能耽搁太久，今天晚上让你娘擀面条，给你接风。” 朱元璋嘟了话，欲言又止的朱棣稍微犹豫一下，恭敬行礼转身告退。 父皇英明神武，能从一无所有建立大明，就算真的有事也一定能够解决，用不着他去关心什么。 正好他现在也有事要做，就不打扰父皇了。 刚才进宫的时候他看见舅舅的车马亲卫，问侍卫说是来求见太子殿下的，他得赶紧过去不能让舅舅走了。 朱棣这边刚走出弘德殿，朱元璋便叫来白苟沉声道，“让毛骧那个狗东西，给咱滚过来！” …………………… 弘德殿内，朱标和马世龙正在吃饭。 马世龙卸任以后，效死营和神机营究竟要让何人接手，他们两人已经商量出来结果。 神机营由五军都督府同知沐英接任，他是用火器的好手，而且战功卓着，在军中威望不凡，安在神机营任上正好合适。 效死营情况情况更特殊一些，某种意义上说这支部队就是常备的敢死队。 专打硬仗苦仗呆仗，一上战场可能直接就是十死无生，这样一支随时要玩命，随时敢玩命的军队。 想要镇住他们，寻常将领可办不到。 并且这个人，还必须和朱元璋朱标两人的关系亲近，不会引起丝毫怀疑。 说真的有点麻烦，但又什么麻烦没有。 曹国公李文忠，完美符合所有要求，不仅威望高手腕硬，能压得住效死营，和朱元璋和朱标的关系还近。 就是他的地位太高，让他统领效死营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 “大哥，大哥……！” 就在朱标和马世龙吃的正高兴的时候，朱棣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闹闹哄哄风风火火的。 听见这动静的朱标和马世龙对视一眼，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在他们两人眼里，朱棣现在就是一个小孩子，成天嚷嚷着不想呆在皇宫里，就想着行军打仗，开疆拓土。 这次让他出去巡视，某种原因就是让他嚷嚷的。 “我来找我大哥和舅舅，你通报个什么？都给本王闪开！” 朱棣拨开碍事的太监，跑着就闯进了弘德殿，但在看到正在吃饭的朱标和马世龙时，朱棣又连忙躬身行礼。 “大哥，舅舅……” “你这风风火火的什么样子？” 朱标表面上虽有些责怪，但说完就抬手让人搬来个凳子，加副碗筷，招呼朱棣过来坐下。 “你来的也正是时候，和我还有舅舅一起吃饭。” 朱棣摇头，“不了大哥，我去见父皇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不饿。” 说完朱棣双眼冒光的看向马世龙，不说话但又有一大堆的话要说的样子。 马世龙瞥了他一眼，放下筷子说，“有事殿下你就说，别用这副眼神看着我，看的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嘿，嘿…………” 朱棣憨厚一笑，拉着凳子靠近马世龙，“舅舅，和你商量个事情呗。” “什么事情？”马世龙提起警惕。 “你那个亲卫副统领，就那个叫马勇，你把他调给我呗。” 朱棣说着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伸出手还要发誓，“我保证不会亏待他，在您那儿是亲卫副统领，调给我直接亲卫统领！” “而且我好歹是亲王不是，亲兵也多些…………” 嘶………… 马世龙有些不高兴的看着朱棣，咋的你这最后一句话是说他的官小，亲兵少呗？ 朱标看着两人的神情，微低着头憋笑。 老四你这是求人办事？ 你这连话都不会说啊！ “马勇你想都不要想！” “啊！舅舅，你别啊！”朱棣央求着，就要上前拉扯马世龙。 马世龙伸出手抵住他的脑袋，让他不要靠近自己，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另外一个人，如果你用的好的话，比十个二十个马勇都要强得多。” “啊？” 比十个二十个马勇都要强的多！ 当初登岛剿灭倭寇的时候，朱棣可是亲眼见过的，马勇一人斩杀二十多人。 最后杀的性起脱了铠甲，赤裸着上身追着上百贼寇跑，简直就是天神下凡，深深震撼住了少且年幼的朱棣。 他能杀十八人，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亲卫帮忙。 而马勇可是真真正正的只靠自己！ 这世上真有人，能比十个二十个马勇还强？ “谁呀？！” “一个和尚……” “和尚？和尚能有…………” 朱棣话说一半连忙把嘴给捂住，他爹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个和尚，要后面的话给说那可是大不敬的。 马世龙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后看向朱标和朱棣。 “今天天气不错，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有没有兴趣随臣出宫，去寺庙里逛一逛啊？“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出去逛逛看看了，既然舅舅说了那我们走吧。“朱标对马世龙口中说的和尚很有兴趣，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和尚有啥好的，还是马勇好……”朱棣跟在后面小声嘟囔。 第17章 寒水寺 去偏殿各自换了便装，马世龙朱标三人结伴，在十几个装扮好的侍卫簇拥下出了皇宫。 在皇宫外，三辆平平无奇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马世龙因为要带路，所以对着朱标和朱棣行了个礼，随后径直走向为首的那一辆马车。 根据从手下那里得到的消息，姚广孝现在正在城外，一个叫做寒水寺的小寺庙里挂单。 他虽然通过了礼部的应试，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被授予僧官，只得到一件聊胜于无的僧衣，心中已经有想要离开继续云游的想法。 他是一个大才，马世龙可不想错过。 但这究竟能不能用，到怎么样用，给谁用还要亲自见了姚广孝才能确定。 毕竟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那是一个身怀屠龙术，并真正屠龙的妖僧。 虽然现在的他心中不一定就有屠龙的想法，可这又有谁能真正确定呢？ 把寒水寺的位置告诉驾车的亲兵，马世龙坐上马车直接瘫在软榻上，药酒的后劲太大，他现在隐隐还有些头疼。 哎，如果媳妇在就好了。 就不用硬撑着药劲等它自己散了，那个御医也真是劲这么大怎么不早说啊？ 今天出门的时候，负责看护三位公爷的仆从和他说，三位公爷虽然都是醉醺醺的，但几乎整晚都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特别是常公和徐公，第二天走的时候又憔悴又精神…… 马世龙的马车上，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小丫鬟。 看见他一上车就要睡，就没说话拿起毛裘盖在他的身上，在边角位置掖了掖，然后在角落里缩成一小团。 用手支着脑袋看着闭眼假寐的马世龙。 驾车的亲兵都是老手，驾车很是稳当，最多只有一些轻微的摇晃像是摇篮。 刚看没一小会，小丫鬟就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眼睛眨巴眨巴，脑袋一顿一顿的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就在小丫鬟即将睡着的时候，突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起，瞬间便把小丫鬟的瞌睡虫全惊走了。 小丫鬟疑惑的把一张小包子脸凑在车窗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到底怎么是怎么回事？ 大明律，京城重地无故不得纵马！ 更何况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皇宫最多才不过一两里地，这么大的动静只要耳朵不聋，肯定都能听得到。 谁有这么大胆子？！ 可还没等小丫鬟看清楚是谁，就被马世龙拉回来，自己凑了上去。 小丫鬟是侯府管家马千乘的小女儿马芊儿，因父亲的原因和马世龙关系十分亲密，甚至有些像是兄妹。 被这么拉回去，心里有些不太服气，还想着要往上凑一起看。 却被马世龙用手抵住脑袋，不管怎么用力挣扎都挣脱不了，根本不可能靠近，最终只能气鼓鼓的缩回角落里，不开心的看着马世龙的背影。 少爷就知道欺负人！ 等少奶奶回来，我一定要去告状！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声更近了，也终于可以看清楚到底是谁了。 飞鱼服，绣春刀，锦衣卫！ 特别是为首的那人，马世龙认得，而且还很熟——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居然是他…… 稍微动动脑子，马世龙顿时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应该是老四回来，把折子递上去给朱元璋弄得。 锦衣卫从建立到现在也有几年时间，虽然其主要职责范围是在京都，监视朝中各重臣，手握兵权的各路军侯。 有事没事给皇上当当仪仗队。 但他们毕竟在各地都设有千户所，有监察天下百官的职责在！ 官商勾结，通倭贩卖军需物资，涉案金额高达几十万两这样大案，当地锦衣卫千户所事先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管有什么理由，多少张嘴用来解释，都推脱不了干系。 更严重的是，这案子是由一位皇子还有一位开国军侯揪出来的。 干事的鹰犬什么都没发现，居然让主子发现了，以朱元璋的脾气，他能不往别处想？ 他能放的过毛骧这个锦衣卫首领？ 能放过当地那群尸位素餐的锦衣卫？ 仔细又看了看这一队锦衣卫，马世龙发现为首毛骧骑乘的那匹马有点意思，居然不是战马。 而是一匹在军汉眼中，只有娘们和奶娃子才会骑的走马。 这种马因经过特殊训练，行进时步伐非常平稳，几乎不会有什么的颠簸，最是适合女人和孩子代步骑乘。 但也就是因为这一点，经常被人所不齿。 就连文臣都很少会骑。 并且马世龙还发现，毛骧骑马时的姿势很奇怪，明明走马行进时已经很平稳，但他的屁股却怎么都不肯落在马背上。 几乎是以一种笔直站立的姿势站在马背上，直挺挺的很是怪异。 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是怪难为他的，就算明知道还要他办事，朱元璋脾气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实打实的军棍必须打在身上，至少三五十起步。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三五十军棍打完也得没半条命！ 打完以后最多包扎包扎，还能撑着骑马赶路，也算是天赋异禀，是真的能忍。 去吧，去吧…… 在那边马世龙还给毛骧留了一条线，一条一查一大串，能一直牵扯到京城朝堂的线。 官官相护这句话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些虫豸手里有了钱必然会想着再往上升一升？ 同乡，同窗，同榜……只要想找关系总能搭上，只要想送总能送的出去。 收钱的人或许并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但他们只要拿了就该死！ 即将爆发的空印案，再加上眼前的这一件，两件大案叠加在一起，火上浇油的效果已经可以初见端倪。 朱元璋的刀已经要拔出来，滚滚人头铺路，后面的事情才好做。 就是有时候，马世龙会感觉有些负罪感，他这么坑姐夫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毕竟那是他亲姐夫啊…… 放下车帘，马世龙窝回到软榻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索性也就不想了。 他是献策，是为了大明更加伟大。 真正提刀杀人的是朱元璋，又不是他…………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以后，一路上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三辆马车慢悠悠的来到寒水寺外。 刚一下车马世龙就看到，有几十上百名侍卫早已等候多时，散布在寒水寺周围各个位置。 远处还有看不到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的侍卫在守着。 “侯爷！” 一名侍卫头领躬身行礼，按着腰间的腰刀说，“寒水寺内外我等已经仔细排查过了，那个叫姚广孝的和尚也已经找到，现在就在禅房里候着。” “嗯，很好干得不错。” 马世龙说着点了点头，然后便走向后面朱标和朱棣的马车那边。 在他走后，一名亲兵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侍卫头领的手中，“侯爷赏的，等到下职了请弟兄们喝酒。” 这直接给侍卫头领吓了一跳，他可不是什么勋贵子弟，和马世龙关系没有那么密切，而且身为太子侍卫，这大庭广众的他哪里敢收钱啊！ 而且还是侯爷的钱！ 可想要拒绝的动作还没有做出来，亲兵的声音就又响起。 “侯爷的赏，太子爷不会介意。” 说完亲兵扭头就走，不给侍卫头领一点反应的机会。 看着走远的马世龙和亲兵，侍卫头领小心翼翼的打开银票——五百两。 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扣扣扣……殿下，咱们到了。”伸手敲了敲朱标马车，马世龙轻声提醒。 第18章 诵经和尚姚广孝 身为太子，朱标日子过的其实并不清闲。 他的父亲朱元璋，那可是历史最勤政的皇帝之一。 虽然现在大明朝还没有废除宰相，不用皇帝一人决断整个国家的大事，但以老朱的性子每天依旧要处理许多公文奏折。 朱标作为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未来要继承皇位的大明朝第二任皇帝，在很早以前就被下旨准许参议朝政。 甚至每天有许多公务，没有被送到老朱那儿，而是先去朱标的弘德殿。 再加上每天都要的读书写字，前往后宫给马皇后请安说说话，接见朝臣商议国事。 一整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没有一点空闲。 甚至有时想去看看自己孩子，都不能够如愿。 今天，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心态忽地一放松懒散找上来，加上刚用过午饭温暖阳光一照，朱标刚上车没多久，就半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跟在身边的贴身太监黄免见状，心中忍不住心疼起来。 早在朱标还是吴王世子时，他就跟在朱标身边伺候，可以说是一点点看着朱标长大成人的。 心中情感，自然与其他太监不同。 眼看着马车已经到了地方，侯爷和四殿下已经下车正等着太子，身为贴身太监的黄免照理早就应该唤醒朱标。 可黄免却没有那么做，只是静静的守在旁边，一直等到马世龙过来轻敲马车。 “殿下，咱们到了。” 嗯———— 睡得本就不深的朱标应声睁开眼，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到了……？” 黄免上前一边搀扶一边回道，“回殿下话，到了，外面就是寒水寺。” 朱标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舅舅马世龙和老四朱棣早已守在马车旁，并且看着已经等了有一会。 眉头立时微微皱起，语气低沉，“黄免……我们到了多久了？” “回殿下话，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说着黄免跪倒在地，丝毫没有要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放下车帘朱标没有说话，只是垂眉扫了黄免一眼，随后越过他直接下了马车。 ……………………………… 寒水寺内，一间禅房里。 一身黑色僧衣的姚广孝，正盘腿坐在一块蒲团上，低声吟诵着佛经。 就在刚刚，突然有几十名身着常服，腰间佩刀的汉子闯进寺中，护院僧们刚要上前理论，就见这些汉子从怀中掏出锦衣卫的腰牌。 锦衣卫，皇帝鹰犬，虽然才创立不久，但其凶名无人不知。 在认出腰牌的瞬间，所有僧人都被就吓得汗毛直立，各种要命的猜想止不住从脑子里往外蹦。 是有了不得的大案牵连到了他们？ 还是他们寺中藏着什么要紧的案犯？ 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接下来突然又来了一个大反转。 这些锦衣卫居然开始好声好气的，温声笑着劝说还滞留在寺中的香客，临送出门时，还会给些散碎银两铜钱，以示歉意。 这简直就是见了鬼！ 锦衣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给人钱？！ 等到把所有香客都送走以后，领头的锦衣卫又叫来住持方丈，向他询问寺中现有多少僧人，房舍几间…… 一一对照确定无误以后，这才缓缓道出一个名字，姚广孝。 寒水寺中，现在是不是有一个姚广孝的僧人？ 当时姚广孝就在附近，听到锦衣卫叫出自己的名字时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的情况来看，锦衣卫找上门为的并不是什么坏事。 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客气，就连驱散香客都要好声好气，最后临走时还要给上些银子做补偿。 可锦衣卫就是锦衣卫，只隶属皇帝本人最凶残的鹰犬爪牙！ 虽然在没有马世龙存在的历史中，姚广孝是精通儒、道、佛诸家学派，身怀屠龙之术并真正实施的绝顶人物。 可这些毕竟没有真正发生，而且时间是在几十年后，现在朱允炆连个细胞都不是，朱棣还是未成年。 姚广孝只是一个僧人，还是一个年已四十，一事无成的僧人！ 这么多的锦衣卫突然上门，还做出诸多反常之举，谁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谁心里能有底？ 主持方丈不敢对锦衣卫撒谎，也没有余地撒谎，直接就指认了姚广孝。 先是极为细致的搜身，里里外外甚至连光头都被摸了两把，在确定没有威胁以后，姚广孝被送到一间禅房之中。 领头的锦衣卫临走时，和他说了一句话，“禅师在此稍候，一会有贵人想要见你。” 有贵人要见自己？ 一句话让姚广孝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把先前所有的犹疑，所有的猜测都抛掷脑后，只在脑中想着两个字——贵人！ 他一直自命不凡，胸中豪情壮志万千。 想要在这世间创下一番大事业，于青史之上书写万世不绝的文字。 年少时，更有相士袁珙曾对他说：你个奇特的僧人！三角形如同病虎一般，必然是天性嗜杀，刘秉忠一样的人！ 谥号“文正”刘秉忠，元朝汉人位封三公的唯一一人！ 虽有无数恶名，但用这样一个人来对比喻他姚广孝，却是正合心意，当时便哈哈大笑高兴不已。 可几十年过去，姚广孝却没有一点像是刘秉忠的地方。 无权，无职，居无定所游方一僧人………… 运气实在不好，等他学成一身本领的时候，这天下局势基本已经定下。 朱元璋已势不可挡，乃是当世雄主，可在他的身侧文臣武将早已数不胜数，毫无根基声望的姚广孝，就算想要投效最多也只是锦上添花。 等到今年朱元璋朱皇上下旨，让天下僧人前往京城应试，能通过的会被授予僧官。 这对姚广孝而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机遇。 以他的手段能力，只要能被授予官职，就一定可以施展胸中抱负，成为这大明的“刘秉忠”！ 可是结果呢？ 僧官压根就没有他的份，到手的只有一件僧衣罢了。 本是心灰意冷，想着再过几天就继续去云游天下吧，再看看能否寻到新机遇，施展自己这一身本领。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会有贵人突然找上门来，要见自己！？ 能够驱使如此多锦衣卫为其清场，还要如此小心的搜身搜查，将整个寒水寺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这贵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姚广孝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手中捻着的佛珠却越来越快。 也不怪他，四十年，这是他寻求半生都未曾见到过的大好时机，如果突然砸下来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侯爷！” 一直守在禅房门口，冒充锦衣卫的东宫侍卫，看到朱标三人走来，迅速便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朱标抬手让他起身，指向面前不远围得严严实实的禅房，“那僧人现在就在里面？” “回禀殿下， 侯爷所说那名叫做姚广孝的僧人，此时就在禅房之中。” 东宫侍卫错开身位，让朱标看的更清楚些，“吾等已全部搜查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殿下可随时接见此人。” 朱标闻言点了点头，他手下这些东宫侍卫办事他还是很信任的。 就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这次出宫面见舅舅所说的那个僧人，他本以为是微服私访，可是刚才下车以后却看见这么多侍卫早早到场。 好奇问舅舅马世龙怎么回事。 他回答说这僧人不一般，不能用寻常思维来揣测…… 马世龙越卖官司，朱标心中就越好奇，这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能让舅舅如此重视？ 难道这一个小小的寒水寺中，真的有一个世外高人？ 反观朱棣则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百无聊赖的扫视着周围，不停嘟囔着寒水寺的种种不好。 一点也不相信这里真的有什么高人。 还是马勇好，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从舅舅身边调过来！ 第19章 接二连三 吱呀———— 房门处传来响动。 来了？ 姚广孝心中暗道，缓缓睁开眼睛向房门口望去。 想要看看，要见自己的贵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可从房门鱼贯而入的人却让他失望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贵人。 是十几名东宫侍卫，手上抬着圆桌椅子，茶壶茶杯，等等等等…… 在禅房靠近窗户，阳光最好的地方把东西放下摆好，圆桌中央是一个烧着碳火的碳炉，铁网上放着烧水的茶壶。 还有一个做工精细的盒子，里面隔有十几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又放有各色干果，花瓣，糖块。 待到一切都安置妥当以后，为首的东宫侍卫这才想起姚广孝来。 走到他身前抬手微恭，“禅师，还请起身，贵人就要到了。” 姚广孝对侍卫还上一个佛礼，起身就走向桌旁，随便找一个位置就坐了下来，同时双眼隐晦的看着桌上摆着的的各种事物。 在大明朝能被称为贵人的有很多。 而在这许多贵人之中也有高低之分，桌上摆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无比精细，寻常百姓家一年所得都买不起半个。 仔细瞧瞧认真观察，或许能够看出来一些东西，或多或少取得一些先机。 姚广孝可不想两眼一抹黑，一不小心闹出什么来。 他等不起在一个四十年。 就好像有人专门捣乱一样，姚广孝刚在茶杯上发现一点信息，身旁的侍卫就立刻躬身高声行礼。 “少爷！” 姚广孝见状，哪还管什么茶杯啊，贵人来了！ 连忙跟着起身抬头，只见朱标三人此时缓缓走进禅房，整齐的都把目光投向自己。 审视，好奇，轻蔑……眼神各不相同。 用最短的时间判断出三人中谁为首，姚广孝对着朱标躬身行佛礼，“小僧姚广孝，见过三位贵人。” “禅师免礼，今天是我们叨扰了才是。” 朱标语气温和，上前两步示意姚广孝不必行如此大礼，而后自然的坐在主座，同时马世龙和朱棣也都坐下。 围炉煮茶，肯定是舅舅得主意。 在朱标的左右两侧，马世龙朱棣分别坐下，只剩一个正对着朱标背光得位置。 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妖僧，辅佐朱棣以亲王之身造反称帝得能臣，姚广孝的眼光是很独到毒辣的。 不过区区几眼，他就看出了一些东西来。 三人中，数朱标身上的贵气最重，神态语气虽温和，可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面前，姚广孝只感觉宛如萤火与昊日，心生无限敬畏掩面垂首不敢直视。 马世龙和朱棣，身上贵气虽然也很不凡，但与朱标相比却远逊不止一筹，天壤云泥之别。 朱标，才是最要紧的！ 姚广孝在心中确定，直起身缓缓走到与朱标对面的位置，对着三人又行一个佛礼这才缓缓坐下。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射进来，在桌上形成好大一块阴影，也使得他的脸部变得晦暗，配上三角眼病虎一般的面相，对视起来令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副容貌倒是有些世外高人的意思………… 区区病虎而已，还不能被朱标放在眼中。 不过自古以来，能人异士，在外貌上总有特殊之处，姚广孝单是这副样貌，已经勉强算得上。 朱标抬手指向右手旁的马世龙，“这位是我的舅舅，今天他和我说了一件趣事。” “说应天府南门外寒水寺内有一位僧人，袁珙袁大人曾对其评语说为面如病虎，有前朝刘秉忠之能。” “又巧的是我这弟弟……” 朱标转而指向左手旁的朱棣，“眼馋舅舅麾下一员悍将，一直想要讨要到自己麾下，舅舅便顺势拿那僧人和悍将比较，说其能强于悍将百倍。” “弟弟不信，我也好奇，所以就冒昧前来贵寺庙，看看舅舅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朱标话刚说完，炭炉上煮的茶刚好可以喝了，马世龙拿起先给他倒了一杯送到跟前。 朱标拿起举到嘴唇旁轻轻抿了一口，观察着对面姚广孝的神情变化。 这番话是马世龙教说的，他心中也很好奇会有什么效果，这僧人姚广孝又该如何应答。 病虎，刘秉忠，这可都不是什么好词啊。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评语，若是遇到一个心思狭隘的上位人，已经足够让其下定杀心，将其直接斩杀，永绝后患。 还用沙场悍将作比较，说其能百倍于悍将。 这不更是杀人诛心吗！ 沙场悍将斩将夺旗，攻城掠地，若真有人其能强过百倍，那岂不是说有这人相助，一番大事或许也可为吗？ 乱世这话是招牌，可引无数雄主扫榻相迎。 可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大明朝立国已有八年！ 已经不是招牌，是要砍人头的刀！ 一股冷汗冒出，虽然朱标没有说那僧人具体是谁，但姚广孝又不傻。 如果不是他的话，他能在这里？ 而且袁珙给他的相语都说了，怎么还有可能是别人？！ 眼睛隐晦的看向马世龙那边，自己好像与这人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向面前贵人，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 相士袁珙的相语也就罢了，街角路边到处都是相面算卦的，不过是有名一些。 可后面那些………… 不对！ 重压之下，姚广孝大脑转的飞快。 那些话虽是大逆不道，但眼前的贵人却是实打实的来了，就坐在自己面前，轻笑着品着茶。 那位把自己和悍将对比，几乎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人，也是神情轻松平淡的煮着茶，时不时还从盒子里拿出几枚干果，糖块，投到茶壶里。 不是死局…… “贵人所说确实属实，袁珙大人确实对小僧有此评价。” 姚广孝抬头和朱标对视，不卑不亢面露微笑，“可病虎嗜杀却无能，残元远遁漠北，刘秉忠早是冢中枯骨，天下平定。” “就算有强于悍将百倍之能，也不过寺中一黑衣僧……” 说完姚广孝又对着朱标行了一个佛礼，继续自顾自的捻起佛珠。 居然还真承认了，有无能力暂且不说，但是这份胆气已经算是没白来了。 朱标放下茶杯在心中暗暗说道，看向马世龙，舅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马世龙早等着此时此刻好一会了，放下木夹拍拍手，把沾染到果渣糖屑拍落，把自己面前的茶水送到姚广孝面前。 “我听说禅师精通儒、道、佛诸家学派，当真是了不得啊。” “可我这人呢有个坏毛病，就是好奇心太重，想着禅师有如此能耐为何不为朝廷效力呢，于是忍不住就让人查了查，可这一查可不得了啊！” 最后一句马世龙特意加重了语气，让姚广孝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人好像又要整事！ 自己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刚才那一出已经把他吓得不轻了，还来！ 自己是个和尚，睡他媳妇不太可能，难道是刨他家祖坟了？ “有什么不得了的？舅舅你快说啊！”朱棣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开口催促。 马世龙站起身来到姚广孝身后，双手压住他的肩膀，幽幽开口道，“我的人查出，禅师还身怀两术，一为屠龙，二为扶龙……” 屠龙！扶龙！ 朱标闻言神情大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就是龙，他不需要人去扶…… 守在周围的东宫侍卫，察觉到了太子神情的变化，立刻上前一步手紧紧的握在刀柄上，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不管是这和尚是谁，有什么本领 他的脑袋都在他肩膀上呆不住。 一道道如狼似虎，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拆开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加上马世龙刚才那一句，直接可以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话，让姚广孝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屠龙，扶龙？！ 就算真的有他也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啊，那不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吗？！ 这家伙绝对和自己有仇！ 他家祖坟肯定和自己有什么故事！ 他想弄死自己！ 第20章 应接不暇 马世龙感觉到了，被自己用双手摁着的姚广孝，现在身子在发抖。 朱标刚才说的话他能转过来脑筋坦然应对，因为他知道朱标那么说不是为了要他的命，他自然可以实事求是，打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马世龙这一番话不一样！ 屠龙，扶龙…… 这两种东西一说出口，姚广孝可以说直接就没了生路！ 皇权至上的时代，身怀屠龙扶龙之术，不管你是什么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也绝不可能看得到第二天的太阳。 没看着周围侍卫的手已经握在刀把上，就差一声令下乱刀砍死。 姚广孝也是人他也怕死，眼看着面前只有死路一条，也是会心底里生出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身怀屠龙，扶龙之术？ 他是从哪知道的，他的人又是怎么查到的？！ “冤…………” 姚广孝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喊冤，但被马世龙用双手压住肩膀起不来身，说不出话。 能知道害怕就好，知道害怕就说明他是人，心中有七情六欲，那样就可以掌控，就可以用…… 马世龙在心里念叨着，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他现在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毕竟有前车之鉴在哪，姚广孝造过反。 现在看这情况，连番刺激之下，发现姚广孝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什么身怀屠龙扶龙两术，不在乎什么恶名还是贤名，只要青史留名…… 都是故事话本里面的玩意，本质上他只是一个人，和朝中官吏没什么两样。 可以用，可以为大明添砖加瓦。 “不用这么紧张，禅师……” 马世龙轻轻的拍拍姚广孝的肩膀，然后示意侍卫们别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这一个中年僧人而已。 就算真会屠龙术，在这儿也屠不了龙。 朱标不明马世龙的意思，但还是示意侍卫听命收刀退回去。 东宫侍卫令行禁止，姚广孝瞬间便感觉，那些恨不得当场就要杀了他的眼神没了，心中恐惧跟着衰减一些。 但颤抖不已的身体，却还在继续。 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对了，刚才一直忘了介绍。” 马世龙坐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新的茶杯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你一直称呼我们贵人也麻烦，直接和你说我是谁吧，更方便一下。” 说完招手让一个东宫侍卫过来，自己介绍总是差些意思，而且挂在身上那么多勋阶自己说跌份。 还是让侍卫们来吧，他们说有气势有面子。 “告诉禅师，本侯是谁。” 东宫侍卫应声领命 ，一脸不善的看着姚广孝说，“这位乃是大明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参军国事，岁禄一千二百五十石，御赐诏书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靖远侯马世龙也！” 靖远侯？ 国舅爷！ 姚广孝难以置信的看向马世龙，其他的暂且不说，有一件事他现在是可以确定了。 马世龙家的祖坟他绝对是没动。 要是动了，天底下姓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不对，这位要是靖远侯国舅爷的话，那这两位称呼他舅舅的………… 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姚广孝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小僧参见两位王爷殿下！” 怪不得刚才说到屠龙扶龙两术时，这位那么大反应，眼神跟刀子一样能割人，原来这位就是龙啊！ 就是不知道这两位，是当今皇上的哪位皇子？ 秦王？晋王？燕王？又或者当今太子！ 就这一小会，比自己前四十年加在一块都刺激啊！ 朱标没管跪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姚广孝，他现在更是不明白了，舅舅这到底是整的哪一出？ 先说这僧人如何如何，后面又当着自己的面，用足以要了姚广孝几条命的话语刺激他。 现在又自爆身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僧人真有大才，直接向举荐就是。 他的东宫属官还有空缺，只要是舅舅说话都可以直接安排，如果东宫不行朝中五品以下，都不是问题。 用的着这样一波三折？ 好像完全就是玩闹，特意大老远的过来消遣这个姚广孝一样。 朱标的疑惑，马世龙没有办法解释，他总不能说在几十年后，他还没有出生的儿子如何如何无能。 被坐他旁边还未成年的弟弟，跪在地上的僧人，联手造反给推翻了。 那不是疯了吗？ 谁信啊？ 回去以后肯定会被他姐马秀英拿鸡毛掸子伺候，你个当舅舅的没事干了？ 调拨两个外甥的关系玩。 但这姚广孝确实是有才，后面要搞出那么大的事情出来，需要人手帮忙。 可马世龙又确实有些不放心，所以才特意整这么一出，一是看看这家伙心中到底有没有敬畏，怕不怕死，能不能用。 二是给朱标和朱棣提一个提醒，在心里种一颗种子，这是一个会造反的主。 万一未来哪天感觉他哪里不对了，不用怀疑直接杀！ 不怕冤枉只求无过。 凑近到朱标身旁，马世龙用已经想好的话语，轻声为他解释了一番。 姚广孝这人确实有大才，但就是心里对朝廷有些许愤慨，屠龙扶龙两术只是诈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留个把柄。 省的后面用的时候，生出什么岔子…… 朱标从小便聪慧过人，马世龙这样的解释他怎么可能会信。 但自小相识一同长大的情谊，让他坚决相信自己舅舅不可能会害他，所以就算不信心里也信了。 可这姚广孝他却是不想留在自己身边。 “老四……” 坐在一边，脑子里一直想着马勇的朱棣应道，“啊，大哥，咋了？” “别想马勇了，舅舅不会放手的，这僧人姚广孝或许没有舅舅说的那么夸张，但才干确实是有的。” 朱标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交给你好生调教，你是大明朝的亲王，别只想着陷阵杀敌。” “不是，我要个和尚干嘛？！” 朱棣一听就不乐意了，连忙起身跟上朱标和马世龙，“舅舅就算不调给我马勇，其他的亲卫给我几个也行啊！” “一个和尚，还是这么大年龄的和尚，我要他有什么用啊？！” “大哥！舅舅！！…………” 三人走了，只留下依旧跪在递上，脑子彻底转不过来的姚广孝。 太子殿下刚刚说什么？ 自己这就又峰回路转，成了皇子的属臣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会要死，一会又不用死，一会又有官当的？ 是他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 马世龙知道这一趟寒水寺之行，有点扰了朱标的心情，于是抬手拉着两人，叫亲卫牵几匹马过来。 当初朱标，朱樉，朱棡，还有朱棣这几兄弟的骑术，都是他亲自教导的，现在想想都已经过去有五六年了。 抓住缰绳一个翻身跃上马背，马世龙爽朗的笑着，“殿下，一会就该用晚膳了，不如咱们现在比一比，先到南门者为胜。” “谁要是输了，晚上咱们的餐食饭钱就由谁来掏，如何？” “好，就照舅舅说的！” 被马世龙这么一说，朱标立刻就来了兴致，这游戏自他成年以后好几年没玩过了。 以前小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政务劳身时，舅舅只要在家时常会带着他们兄弟几人，这么玩耍。 当即选了一匹马走过去，顺手推开要帮自己上马的侍卫。 他虽是太子，但不是一出生就是太子。 乱世他是见过的，也是披过战甲，挽过硬弓的，上个马还要侍卫帮着，他朱标丢不起那个人！ 轻轻抚摸一下马的鬃毛，朱标干净利索翻身上马，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背，对着马世龙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舅舅，看外甥的骑术如何？ “大哥，舅舅，还有我呢！” 见朱标和马世龙都上了马，朱棣连忙喊上一声，用最快的速度上马，来到他们两人身旁。 马世龙看着两个外甥，大声笑着，叫来一个亲卫让他下令开始。 而后又对着朱标和朱棣说，“谁输了可不能赖账！” “舅舅您这话还是对自己说吧！” 第21章 线动了 从应天府南门进，直行走过两个街口，在看见一家卖丝绸的铺子时往左转，再走大概有一里地那么远，有一家沈姓汉子开的鸭血粉丝汤店。 用料扎实，味美汤浓，那在整个南城都是出了名的！ 就是五城兵马司的衙差老爷巡街到了饭店，哪怕隔着三五条街，也得要绕过来叫上一碗填肚子。 要不没这本事，沈姓汉子也不可能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满街跑的肩挑，到如今两层小楼的买卖。 听说去年年初，这沈姓汉子又给小儿子娶了媳妇，丈人还是个秀才！ 好福气！ 马世龙以前也曾在这里吃过几次，味道一直念念不忘。 正好他们三人又是从南门进的京城，索性就带着人径直来到这里，撂下一锭银子包下整个二楼。 坐在铺子二楼临街的位置上，侍卫亲兵散布四周。， 三人面前一人一个大海碗，奶白的鸭汤里满是鸭血，鸭肠，各色鸭杂碎，底下铺着吸满了汤汁的粉丝。 加上一撮芫荽，再来一勺辣椒油。 捞上一筷子送进嘴里，最后再来一口汤。 一个字，香！ 要是再去斜对面卖烧饼那家，来上几个满是碎肉和葱白，烤的又酥又脆的烧饼，就这汤一起…… 那滋味~~~给个皇上都不换啊！ 马世龙作为老主顾，东西提前早就备好了。 一口汤一口烧饼，味道是一点没变，就是那什么说皇上都不换的话，如果让他来说的话就是屁。 当皇上有个什么意思，又累又容易被骗，身边人全都八百个心眼子。 再说了，他姐做的汤面比这个好吃多了，早就把皇上拴牢了。 咕噜咕噜把汤喝下去一半，还有两个烧饼，马世龙这才放慢速度，看向吃的正香的朱标和朱棣。 宫里的伙食自然是不错的，但徐兴祖那个黑心厨子，就会军营里的那几套把式。 做什么菜都是浓油赤酱，又肥又腻，成天训练的军士这么吃没毛病，可放到宫里天天吃可就不太行了。 特别是年龄尚小的王爷公主们，他们舌头嫩对味道灵敏，天天这么吃早就受不了了，没少向老朱说要换厨子。 可一向疼孩子的老朱，对这事却怎么都不许， 说厨子是绝对不能得罪，再说徐兴祖做的饭都不挺好的吗？ 又香又有味。 也幸好，各个王爷公主的母妃，家里一般都有些势力，有银钱使唤可以在自己宫里安个小厨房。 要不然这群小娃子，在吃的方面非得被折磨坏不可。 就连朱标，也是隔三岔五的让媳妇常氏，开小厨房解解馋调养一下。 更何况，在宫里吃东西，和在外面铺子里吃东西，那是完全两个味道，两种感觉。 就像朱标吃的时候，没少往下面街角看，看那些寻常百姓，看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差役，看忙忙碌碌的大明京城…… 马世龙举起手朝着楼梯那边招呼，“这呢，怎么这么慢啊你！” 在确定了要来这吃鸭血粉丝汤时，马世龙就使唤两个亲兵，去其他地方买点东西过来。 可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这么慢，这都吃到一半了才回来。 “侯爷赎罪。”亲兵一边解释，一边把手里拿着几个油纸包裹放在桌上。 “再回来时，属下遇到一群地方官吏在拦道运送钱粮，这才耽搁一些时间，还请侯爷赎罪……” 运送钱粮，那空印的事应该就快要按不住了。 马世龙在心里嘀咕两句，帮着亲兵开始把油纸包一个个打开，里面包裹着的居然都是各种酱肉，卤好的猪下水之类的东西。 把认为味道的最好的大肠放在朱标面前，马世龙解释说，“昨天徐帅，常帅，还有李公去我家做客。” “徐帅专门点了这家的酱肉大肠，我尝着不错，所以刚才特意打发人去买了一下，您两位也尝尝。” 朱标和朱棣一听，心里就燃起了兴趣。 能被徐帅亲自念叨，舅舅专门使唤人买的美味，他们一定得尝尝。 按照以前爹说的，吃大肠就得吃带油的，朱标和朱棣一人夹上一块送到嘴里，一入口果然是肥而不腻，满口留香。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马世龙看见两人的神情，脸上满是欢喜，“我让人多买了一些，已经让人放到你们马车上了，回去的给老二老三他们也尝尝。” “另外还有一些玫瑰饼，杏仁酥之类的点心，都是你娘，你媳妇，还有两个妹妹喜欢吃的，也一起拿回去给她们…………” 朱标闻言笑着点头，并夹起一筷子大肠送到马世龙那里。 这就是他为什么无条件信任舅舅的原因之一，在马世龙的眼里，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什么君臣有别，最多最多是在臣子们的面前装装样子。 有什么好的都会想着他们，有什么事情只要肯说，不管有什么肯定他一定给办。 就像之前的闯宫，连犹豫都不带犹豫，根本就没想过后果。 是真心实意的把当成亲外甥，姐姐的亲儿子，而不是什么大明太子…… 马世龙拾起筷子正准备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纠结又犹豫的对着亲兵说，“你回家拿个食盒过来。” “等殿下回去的时候，盛碗汤再拿上几个烧饼，老婆孩子都有份就他没有，肯定得给我穿小鞋……” 呵呵呵………… 对面的朱标一听这话，被逗的连忙掩面低头偷笑。 舅舅说的那人还能有谁？ 肯定是他爹朱元璋。 就像舅舅说的，依照自己爹的性子，见着兄弟姐妹还有娘都有份，就他自己没有，小脾气一上来，还真有可能给舅舅穿小鞋。 “对了，还有账单，一会一起给殿下拿过来，今天他请客可不能忘了。” “什么？！” 正埋头大吃大喝的朱棣愣住了，“我掏钱？我不是已经结了饭钱了吗？怎么还有？” 马世龙手指各种酱肉，“这些也是饭啊。” “可这是舅舅你买的啊，怎么能算我头上？” “你先前是不是输了？” “但咱们说的不是晚饭的饭钱吗？没有这些吧。” “这是不是饭？” 马世龙成功给朱棣干沉默了，他这才算是明白过来，舅舅摆明了就是在跟他耍无赖，今天这钱他是非掏不可。 谁让他输了呢。 可是他输能怪他自己吗？ 一共就三匹马，舅舅最贼一开始就挑走了最好的那匹，大哥虽然不太会相马，但是他的侍卫眼睛毒啊。 当时他也着急，没怎么细看直接就上了马。 跑到一半他才发现了不对，怎么不管他怎么鞭策马匹，都撵不上前面的大哥和舅舅，只能在后面干着急吃灰。 下次一定要引以为戒。 虽然有些欺负小孩的嫌疑，但看着未来的永乐大帝吃瘪，马世龙还是笑的格外开心。 叫你惦记自己的亲卫副统领，你舅我手底下就那么点好东西，你还成天惦记…… 而就在他笑的正开心，时不时手欠揉朱棣的脑袋瓜的时候。 一名亲兵悄悄走过来，搭起手护在耳边轻声说，“侯爷，留在那边的线动了。” 线动了！ 马世龙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那线是他精挑细选专门留着，送给毛骧锦衣卫他们发现，能够一直牵扯到朝堂重臣，干大事用的。 怎么才刚过没两天，就动了？ 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朱标见马世龙突然不笑了，放下筷子很是认真的问，“舅舅？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殿下，我能处理，不过接下来几天可能我要多进宫几次，叨扰殿下您。” “只要舅舅想来，我的弘德殿随时欢迎。” 第22章 家宴 把朱标和朱棣送上马车，并看着他们走远。 马世龙这才叫来刚才来报信的亲兵，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亲兵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回侯爷，留在那边的兄弟传信过来。” “事情刚开始时就跟侯爷您想的一样，那人藏得深，不好查，也真以为自己已经躲过去了。” “这些天过来一直都没什么异常，可就在大前天深夜，有人突然去到他家见他。” “那人的身份弟兄还没能查明，唯一可以确定是从京城过去，只在他家呆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乘快马折返回京城。” “弟兄们觉得此事蹊跷，立刻就分派人手一直跟着，咱们的消息用的是信鸽传递，速度比他们快，但照距离来算短则两天，长则三天那人便能回到京都。” 马世龙大概清楚了事情始末。 不是那条线有什么出乎他意料的动作，而是碰巧撞上了京城的人过去。 这事情可大可小，但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县令属官，市舶司官吏，都是些小角色，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干通倭的买卖，肯定有京都朝堂上的大人物做靠山。 这样的人都是千年老狐狸化形变得。 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看出来许多事情。 更何况是两个县令，几十名官吏，一但让人回来，知道通倭的事情败露， 他们肯定会动手，在毛骧抵达地方，查明真相牵扯到自己身上之前，干干净净的把他们自己给摘出去。 最多弃卒保帅，推出来一个身份地位还算高，但职位不要紧的人出来挨老朱的屠刀。 如果手段够的话，甚至这还不是一件坏事。 把甩到敌对派系的脑袋上，拉下来几个要紧的位置，让他们自己人上去………… 不管怎么样，反正那都不是马世龙要的，能够接受的。 他要是让朝堂上表里道貌岸然，内里禽兽不如衮衮诸公，怎么吃的脑满肠肥，就怎么被刮成白骨。 脑袋全都搬家！ 小鱼小虾经常吃，大鱼大肉勤进补。 要说事情怎么办，其实也很简单，马世龙手下有的是人，城外庄子里的青壮那个没上过战场？ 写个条子送出去，半道给他截杀了，保证一点线索都不会留下，比劫匪强盗还劫匪强盗。 可这样做太糙了，经常往来京城地方好多年，一直平安无事的人突然死了，一样可能会打草惊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揉搓着手指，马世龙缓缓道，“如果让锦衣卫帮忙，你们能在两天时间以内，把那人的身份查出来，让他说按照我们的意思说话吗？” 亲兵没有立刻回答，侯爷问的这话应了那就是军令状。 若是到时候没有按照要求完不成，他们以死谢罪事小，误了侯爷的大事那搭上九族都不够！ 沉默好一会，亲兵才抱拳躬身行军礼，“回禀侯爷，属下不敢保证，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 “五成…………” 和马世龙心中预估的差不多。 他的亲兵，还有老朱的锦衣卫又不是万能的。 区区两天时间，中间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消息没有办法及时传递。 在拥有几十万人口的京城查一个人的身份，还要施展手段把人控制住，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说话………… 能有五成把握，已经是谢天谢地。 “最近去户部运送核算钱粮的地方官吏，应该是越来越多了吧？” “是的侯爷，我们一直看着，最近锦衣卫的人在户部也越来越多，显然是已经注意空印的事情。” “太慢，把我们掌握的消息都散给他们，不用遮遮掩掩。” 马世龙心中已有决断，“既然这边不能打草惊蛇，那就换一种办法，把另一片里面全是蛇的草给掀了！” “就算不能狗咬狗，人头滚滚朝不保夕的，谁会在意手底下有个人出去办事暂时还没回来……” “是，侯爷，属下明白了。” 马世龙摆摆手让亲兵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他得赶紧回去写折子，明天进宫去见朱标，先给打个预防针。 屠刀是老朱举得，人是老朱杀的。 朱标是仁厚宽和之君，这些事情他可不能轻易沾手，甚至还要出言劝上一劝。 什么节省时间，苦劳，一类乱七八糟没营养的话。 顺便还能钓一群藏得深，以为有救朝着朱标靠拢的家伙，省的在费工夫一点点去查。 还有重开科举，分设南北榜的事情，也得提前和朱标说一说，这件事情马世龙想了又想还是让他提出来最好。 虽然短时间内会有些坏影响，但在过不久那些乱吠的家伙，应该就没有脑袋叫了。 …………………… 大明皇宫坤宁宫。 马皇后，太子妃常氏，还有两位嫡亲公主，正围在摇篮旁，看着躺在里面抱着布偶呵呵直笑的小朱雄英。 在他们外面，还有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他们也想挤进去看看自家小侄子，却怎么都挤不进去。 不是被妹妹嫌弃，就是被马皇后驱赶。 嫂子倒是想帮他们，但最后也只能微笑看着他们，表示她也无能为力，谁叫他们刚才用手捏小朱雄英的小脸呢？ 还把人家给弄哭了？ 不知道朱雄英是马皇后的心尖尖吗？ 把他整哭了没挨打已经算不错，还想要上前，就死了这个心吧。 这边一家其乐融融，距离不远的圆桌那。 朱元璋一人守着一大桌子的菜，还有一盆自家妹子做的面条，闷闷不乐的抱着碗吃面。 他原来也在那边围着，而且还是在最里面的位置，朱雄英是妹子的心尖尖，也一样是他的心尖尖。 这可是他们老朱家第一个嫡亲三代，亲孙子！ 他现在之所以一个人在这吃面，纯是因为被老二老三给牵连了。 刚才抱孙子的时候，看着那圆嘟嘟的小脸，又有老二老三打样，他就没能忍住也一起上了手。 可老朱忘了一件事。 他一个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皇上，手上那老茧是一层叠了一层，比城墙砖都糙，比石头块子还硬。 小朱雄英，一出生就受尽宠爱，养的是白白胖胖，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上不少。 老二老三手还算嫩，捏捏最多就是有些不高兴，可老朱那双手就算再轻，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也吃不住。 哇哇的哭啊，看的马皇后那叫一个心疼。 管你皇上不皇上的，直接给他打发到一边不让靠近。 砰——！ 把吃完的空碗重重放在桌子上，朱元璋不悦的高声说道，“老大还有老四人呢？” “说好的今天一起给老四接风，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俩人呢？！” “太子殿下到！” “燕王殿下到！” 这边老朱话音刚落，朱标和朱棣就从外面跨门进来。 这是怎么了？ 父皇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谁惹他了？ 朱标和朱棣在看到老朱阴沉脸色的瞬间，脑子就开始飞快转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降临在身上。 “你俩今天跑哪去了？” 坏了，家宴！ 朱标和朱棣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个给朱棣接风的家宴在。 和舅舅在外面玩的吃的高兴了，唯一带的太监黄免又一直被朱标晾着，没人两人直接把这事给忘了一个干净。 但就算是忘了家宴，父皇也不应该这副表情啊？ 以往比这过分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犯过，脸色没这么难看，气氛也没这么压抑啊？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没想起来？ “老大，老四回来了……” 就在朱标和朱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救星马皇后抱着朱雄英走了过来。 白了一眼拿孩子出气的朱元璋，然后把朱雄英递给他抱着，彻底打消他那点小脾气。 多大个人了。 大孙子抱在怀里，老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儿子？谁还记得那俩玩意。 第23章 父子闲谈 朱雄英才不过一岁多点，刚和老朱玩没有多大一会，就开始打哈欠，困得不停用小手揉眼睛，这是想睡觉了。 马皇后见状，也不管老朱怎么说，直接抱过来用手轻轻拍着后背。 然后叫上太子妃常氏，还有自己的两个女儿一起，跟着自己去后堂，一是为了哄小朱雄英睡觉，二是顺便唠唠家常。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看出来了老朱和儿子有话说。 她们女眷在这里不太合适。 朱元璋对着小朱雄英招着手，刻意压着嗓子对他说：来跟爷爷再见…… 那怕朱雄英压根没有理会他，缩在马皇后怀里不想动，老朱笑的还是灿烂无比，仰着头一直到完全看不到才算完。 朱标见状微微摇头，自己父亲对雄英实在是太溺爱了。 忽然想起来舅舅马世龙的一句话，等到雄英在长大一些，开始能惹人生气了，你敢当着老朱的面教训他吗？ 当时朱标没觉得什么，现在看着情况他还真不太敢…… 一下子走了一半人，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冷清了不少，但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刚才有娘还有嫂子姐妹在，老四朱棣一直忍着没敢说。 这边等她们刚离开没一会，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拉着二哥秦王朱樉和三哥晋王朱棡，凑到一块开始讲起他此次出京，于海上大败倭寇船队，后趁胜追击登岛大杀四方的捷报！ 当然，具体细节没少可以夸大。 可就算如此，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愣是听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在意老四夸大战果。 什么倭寇船队有战船百余条，登岛追击之时遇到精兵强将千余人，不仅有甲兵齐全，更有火铳百余杆………… 都快赶上茶馆里说书的了。 没办法，老朱对自家孩子的教育，那叫一个严厉。 除去吃饭睡觉以外，都被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喘口气都难，更别说什么玩乐了。 虽然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在历史上都是极具军事才能的塞王，但他们现在毕竟没有什么实践机会，最多也就是听听老军侯们讲讲故事。 老军侯什么德行？ 说五句里四句半都不能听，讲的哪有老四这么痛快。 不行，下次有机会了，一定得去好好求父皇，让自己也跟着舅舅去巡视地方！ 最好是边境！ 最次也得是有个什么倭寇，匪患什么的！ 他俩也得好好开开荤！ 看着自家三个儿子，聚在那一块聊的正欢，听着后堂老婆儿媳和闺女，传来的细碎说话声，朱元璋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这一辈子舍生忘死，不要命的打鞑子，攒家业为了什么？ 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嘛！ 现在眼吧前这一切，不就是嘛………… 朱标看见父亲这样，脸上也是一样的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见白苟端着已经热好的鸭血粉丝汤，还有烧饼走过来，给了眼神示意不用他弄了，他亲自来。 先从一个小碟子里，抓点葱花芫荽放进汤里，再掰开烧饼往里塞几块酱牛肉。 朱标这才把汤和饼一起送到朱元璋面前。 诱人的香味瞬间就钻进鼻子里，把朱元璋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拿起筷子搅拌两下，夹起粉丝和鸭血送进嘴里…… 还缺点东西！ “辣子呢？咱妹子做的辣子呢？给咱拿过来！” 白苟早就想到主子会有这么一说，早就把马皇后做的辣子准备好，就放在一边。 这边刚说话，立刻就给拿了过去。 朱元璋笑呵呵的用勺子挖了好大一勺，都给加到鸭血粉丝汤里，然后搅拌匀了，又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就这个味，没变！”说着又咬下一大口烧饼，大口咀嚼起来。 朱标倒是有些好奇，询问父亲说，“父皇以前是吃过这家的鸭血粉丝汤？” “你舅舅那个小犊子，没跟你说这家店的渊源？” “说什么？这家店又有渊源？” 朱元璋看朱标真的是不知道，呼地一笑，把嘴里的烧饼咀嚼几下咽下去。 然后开始给朱标讲起其中的渊源，“这家铺子的老板姓沈，原本是你老丈人常遇春负责扛纛的亲兵，出了名的愣种。” “你也知道，战场上最惹眼的就是大纛，那场仗也是真急了眼，亲眼看着自己亲弟弟被人剁成了块！” “把大纛交给别人，自己拎着斧子就扑了出去，愣是折了一条腿砍翻七八个重甲鞑子，把他弟弟的脑袋给带了回来。” “原本都要升到副千户的位置，但没办法，所以你老丈人就把他安置在京城。” “谁能想到，一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愣种，居然还有这手艺。” 朱元璋指了指鸭血粉丝汤，“明明有不少田产银钱攥着，但就是闲不住，拄着个拐出来当肩挑，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成了！” 朱标默默听完，心里唏嘘不已，又想起在馆子里听到的话，“父皇，现在人家可不是肩挑了，两层楼的买卖，每天去喝汤的多了去了。” “去年还给小儿子娶了媳妇，听说丈人还是个秀才呢……” “好啊……也是有福，战场人剁了那么多人不仅没死，还整的有家有业，还给儿子娶媳妇的……” 朱元璋说着开始回忆起从前，想起那些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造反的汉子，到现在剩下的能还有一半吗？ 哎………… 又tN的跟个娘们似的淌猫尿…… 老朱连忙让白苟，把东西给朱标看看，自己趁着不注意擦掉眼角泪花。 “这是什么？” “老四今天递上来的，巡视的功夫，不仅打了一仗，还给咱扒出来一件大案子。” 大案子？ 朱标翻开奏折，上面写的正是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案子。 还不止如此，这份奏折不是朱棣写的那份，而是后抄写的副本，在后面半部分续的还有其他东西。 “老四和那小犊子还太嫩，真以为下令封锁了消息，就能瞒得过咱？” 朱元璋夹起一块带油的肠头送到嘴里，自得的说道，“锦衣卫那是咱的人，其他人的令没咱的同意，砍了他们脑袋都不可能听。” “那边刚发现不对，折子就已经送过来了，当时咱想着这毕竟是老四第一次出远门做事，再加上私通倭寇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禁了。” “所以咱就没管，让锦衣卫不用再上折子，听老四和那小犊子的安排就行。” “可是咱没想到啊…………” 朱元璋深深叹息，怒气已经爬上眉眼。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出现私通倭寇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能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老朱并不会死咬着不放。 不值当。 可官商勾结，贩卖军需，他就绝对忍不了一点！ 朱标见父亲有些生气，下意识的想要劝解一下，“父皇……” “别说话，再看看这个。” 应声，白苟又给朱标递上另一份折子。 朱标连忙打开翻阅，这是锦衣卫递上来的折子，里面说的是地方官员运送钱粮，到户部核算的事情。 这不是每年的惯例吗？ 朱标继续往后面看，然后瞳孔猛的一缩，空印！ 折子明确写着锦衣卫已经查明，各地官吏往来京城户部核算钱粮时，随身都会携带一定数量，盖有官印的空白纸张。 无人觉得奇怪，无人觉得这不合律法，习以为常公开的秘密。 在折子的最后还附有一份名单。 足足三十多人，都是户部的官员，甚至在名字的后面，还写着准确的钱粮数字。 不用猜，朱标都知道这数字代表的是什么。 朱元璋点点朱标拿在手上的折子，“这个，你舅舅也没告诉你吧。” “这也和舅舅有关系？！” 果然，那小犊子没告诉标儿，一准憋着坏整大事呢。 不过小犊子，手段还太嫩，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啊，跟咱比就是个连个新兵蛋子都不如。 有些得意的看着儿子朱标，朱元璋慢慢解释说，“在跟老四一起出去巡视的以前，咱就发现那小犊子手底下的亲兵有点不对。” “成天有事没事的就在户部衙门转悠，一次两次没什么，天天转悠谁信呢？户部管他什么事啊？” “所以咱就让锦衣卫去户部查了查，看了看，于是就查出来了这个——空印！”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又变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这帮子狗官！当了我大明的官，居然还敢玩元朝的把戏！” “空印，真当咱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吗？！” 朱标缓缓放下折子，脸色阴沉，空印的把戏同样他一清二楚。 只是有一点他还没想清楚，舅舅为什么对空印的事感兴趣？ 明知道空印事关重大，却一直忍着不说，只是让人一直默默的查。 舅舅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第24章 蹭饭 “别想了……” 朱元璋猜到儿子在想些什么，拍着他肩膀说，“那小犊子脑子里想的什么，他没说出来之前，没人能猜得透，就连你娘都不行。” “但这一次，咱倒是看出来了一点苗头。” 姜还是老的辣，虽然不知道马世龙所有的计划，但从现有的两个案子，朱元璋大概猜出来了一些东西。 这小犊子，拿咱当刀子使唤啊。 朱标惊喜的看向老朱，“父皇您看出来了？” “这是空印的案子……” “这是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案子……” 朱元璋拿起锦衣卫禀报空印案的折子，然后又拿起朱棣禀报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折子，两个折子放在一起。 “这两件都完全能算得上是大案要案，要是标儿你的话，这两件案子你会怎么处置？” “查，杀！” 十分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朱标的身上迸发出浓烈杀气，和平常仁厚宽和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查，杀，那能查出来多少人，要杀多少人呢？” 朱元璋举起空印案折子，“一个空印，整个户部至少得杀一多半，地方上的官员少个七七八八，至少一千多人不止……” 啪的一小声，折子被丢在地上。 朱元璋又举起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折子，“这个牵连的会少点，但是有胆子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还贩卖军需。” “这朝中会没有靠山？影响不比空印少……” 啪，这折子也被丢在地上，算是一同定死结局。 “两件案子加一块，要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拔就是一串，按咱想的只要拔出来的官，一个都不该活！” “那么多脑袋掉了，开朝会时的位置都得空一小半……” “官位？！” 朱元璋如此提醒，朱标瞬间拨开云雾见青天，猛地从嘴里吐出两字。 舅舅是为了空出官位！ 现如今大明朝廷不管是地方还是中央，都充斥着大量前元的旧官员，这也使得大明朝堂始终笼罩着一种的感觉。 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重开大明天！ 整个天下照理说，都应该是是欣欣向荣，勃勃生机，前朝一切腌臜酷烈，全都应涤荡一空！ 可在事实上，这完全是一厢情愿。 大量的前元官员依旧占据着大量官位，各种存在在元朝的弊端，依旧存在在大明的朝廷之中。 使得整个大明，朝气蓬勃却又暮气重重…… 没办法，朱元璋的起点实在是太低，若是论武力，无论是朝着各路公侯，还是各地领兵的总兵指挥使，都算的上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可是文治……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万里江山打下来总不能放着不管。 可数量如此庞大的官员空缺，谁能有办法在短时间以内解决？ 只能选择任用前元的官员，哪怕他们知道这样不好，会让很多前元的积弊依旧存在，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舅舅肯定是知道这种情况，不利于大明的发展，更不利于百姓休养生息。 过安生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这两个大案发了，父皇的屠刀落下来，贪官污吏一个个脑袋满地滚，天下百姓欢欣鼓舞。 空出来的官位，又由谁填上去？ 那么大的数量…… “是为了官位，但也绝不会只为了官位。” 朱标终究才不过二十岁，有些事情还不能想的那么全面，那么通透。 老朱作为父亲自然是要为他解释清楚的，“那小犊子虽然手段有些糙，但想的绝对深远，不会干只管杀不管埋得事情，起码是对自家人。” “他想出来的办法，应该是想趁机重开科举。” 朱标在心中思量了一下，心中疑惑并没有被解开，“父皇，南北文治差距那么大，科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就算开科举，那至少也要明年下半年才能取士子，难道这案子要一直压着？” 朱元璋听着朱标的话微微点头，“你说的没错，科举并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时间上来不及，但那小犊子琢磨了那么久他会没想到这些？” “他和你说这几天都会东宫找你，想必为的应该这事，到时他自然会告诉你一切的。” “父皇你不想知道？” “我知道干嘛？”朱元璋对此一点好奇没有。 更没因为马世龙专门瞒着自己感到生气，反而从心底里感到开心，这小犊子还真是铁杆的太子党啊。 既然已经给咱准备好了刀子，送过来挨砍的脑袋，那还说什么呢？ 当年咱能杀尽江南百万兵，现在歇了几年不动刀，也是时候该起身活动活动了。 刀不能一直不沾血，不然上面的血腥味散了，就没人怕了………… 马世龙到底是个什么计划，开科举到底要怎么开，要怎么填上官位空缺的大窟窿，一扫朝中积弊。 那都是给标儿准备的。 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给儿子把路铺好，让他后面走的舒坦快活，才是朱元璋最要紧的事情。 哎，两个大案子那么多官员牵连其中，可得好好废上一番功夫喽。 也幸好这两年边境还算安稳，国内也没有大的天灾人祸，要不然一下杀这么多的人，还真容易引起什么动荡。 不行，调两营兵过来？ …………………… 第二天临近中午，太阳升的老高。 马世龙这才磨蹭着从床上爬起来，丫鬟伺候着洗漱。 从马千乘手里接过昨晚写好的折子，关于重开科举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然后乘车准备进宫去见东宫太子朱标。 哈切———— 懒洋洋的打个哈欠，马世龙透过车窗看着升的高高的太阳，心里想着。 没官不用上朝就是好啊，每天凌晨就要起来折腾，大冷天的谁受得了？ 暖和的被窝不香吗？ 睡回笼觉一直到正当午不好吗？ 就像自己现在这样，完全睡饱了，太阳都升起来晒屁股了再起来多舒服？ 最重要的是，按照现在这时间还有马车的速度，等到了东宫那边，应该正好能赶上吃午饭的时候。 多好！ 官，谁爱当谁当去！ “侯爷，到了！” 亲兵停下马车，掀开车帘。 马世龙笑着走下马车，暖和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的抬起头。 今天他还特意换上御赐的蟒袍。 这玩意以前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他是很少把这东西穿到身上的，实在是太扎眼，太得瑟。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穿上也是好看！ 身为武将，马世龙身材自然是高大壮硕，容貌方面也完全当得起仪表堂堂四字，再衬上这御赐的蟒袍…… “马叔——！” 马世龙这边还没遐想够，常茂就兴冲冲就跑了过来，那大嗓门喊得直接什么气氛都没了。 “你怎么在这？”马世龙拉着脸不爽的看着常茂。 常茂见状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向后撤了半步，“是太子爷让我在这等着您的，说您今天肯定会来。” 马世龙瞬间换了脸色，“是太子爷安排的啊，那你还不快前面带路！” 这啥情况？ 马叔今天这是怎了？ 脸变得比狗都快，一会一个样…… 常茂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笑着在前面领路。 走着走着马世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从皇宫出来的时候，他好像答应了常茂这一群小子，有时间去他家里请吃烤全羊。 “常茂，一会去告诉那帮小子，明天晚上下了值都去我那去，烤全羊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常茂惊喜的扭过来头，“真的？！\" “马叔还能骗你不成？” 马世龙照着他脑袋上轻拍一下，越过他走向前面的弘德殿。 他刚才已经看见了，太监们正传菜呢，时间算的正正好好，他得赶紧进去混双筷子去。 第25章 劝说 见自家太子爷的舅舅，靖远侯马世龙走进来，东宫的太监们极有眼力见的，纷纷抢着要围上来迎接。 就那个德子。 先前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使唤，还犯了大错，但就凭着侯爷一句话的功夫，就成了太子爷身边的红人。 地位仅在黄免黄公公，和朴不满朴公公之下，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要是他们，能在侯爷露个脸，给太子爷说上一句好话，比什么求神拜佛都要强得多！ 但还不等这些人争出来谁去。 就见马世龙抬手示意他们都别动，他不需要那些迎接什么。 若是其他人，就算制止太监们也不可能去听。 但可现在是侯爷的意思，太子爷之前也多次说过。 舅舅不是外人，不必通报阻拦。 所以心中就算有再多可惜，一众太监也只能放弃，站在原地想其他办法在侯爷面前露脸。 也就只有那个德子，被点了名上前为马世龙去了披风。 弘德殿里，太子妃常氏这会正准备叫朱标过来吃饭，那么多的折子一时处理不完，吃个饭不耽误功夫。 还没开口，常氏眼睛余光瞅见有人正走进来。 心中不免生出好奇，这个时候吃饭的功夫，有谁会来弘德殿这里？ 也没有人通报啊。 抬起头定睛一看，脸上立刻涌现出惊喜之色，“是叔父来了啊！” 马世龙和常遇春关系莫逆，和常氏也是从小便相识，所以在私下里称呼都是各论各的，并没有因为嫁于朱标，而改称舅舅。 虽与理不合，但得到了马皇后的首肯。 “丫头……”笑呵呵的回一声，马世龙左右看看。 居然没有看见朱标的人影，于是疑惑的问，“殿下呢？” 常氏闻言无奈一笑，手指向旁边被珠帘隔开的小间，“叔父您知道的，年底事情多，今天一大早皇上就送来一大堆折子。” “其中有大半都是吏部上的，朝中地方诸臣工的考课任免，升降奖罚……都是费脑筋又要讲人情的繁杂事……” 说着常氏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已经上齐但却少人动筷子。 “您看，从下朝到现在，要吃饭的时候都不来人。” 常氏话中虽然尽是抱怨的词句，但马世龙听得出来，她是在担心朱标的身体，毕竟国事是处理不完的。 当即对着常氏行了一礼算是告罪，马世龙掀开珠帘去寻朱标。 一是看看能不能劝劝朱标。 二则是，打探一下情报。 接连两件大案，若是处理最麻烦的肯定是就是刑部。 但等到定完了罪，处完了刑，最忙最累的就得是吏部了。 马世龙后续计划的大部分，也离不开这吏部。 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时候，看看能不能从朱标这里，侧面了解一下关于吏部的情况…… 见马世龙去找朱标， 常氏立刻叫来贴身女官，通知小厨房加几个菜。 以叔父的性情，这个时候应当是刚起不久，还没用早饭。 所以那些油腻味道重的就免了，清淡的鱼虾，汤粥为主。 她记得前些日子弟弟常茂，送来一些专门冰镇的新鲜海鱼，取一条清蒸了。 还有皇后娘娘做的腌菜………… 朱标处理公务完全入了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马世龙走进来。 手上正看着的这份奏折，是工部送上来的，上面简明扼要的说了北方诸省，关于屯田营造等诸项事务的进程。 北方平定，并入大明疆域时间还不长。 特别是失落于中原已有三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三百年，那里虽还有汉人，但已没有多少说汉语，习汉字，读汉书…… 甚至已经很难将他们认定为汉人！ 为此朱元璋没少向北方诸省倾斜资源，尽全力恢复生产，安抚百姓。 几年下来已经有些成果，但许多依旧需要朝廷的支援，就比如说来年春耕所需的农具，耕牛。 还有许多缺口需要补齐。 河南，山东，有几县之地，因受灾导致百姓粮食欠收，想要请求减免税赋………… 一大堆的事情，数不胜数。 并且这种深切关乎民生的事情，不管是在老朱眼中，还是朱标这里。 都要比吏部那些官员，考课任免，升降奖罚之类的事情要重要的多。 执笔沾墨，朱标大笔一挥，当即同意了减免几县税赋，还有所缺的农具与耕牛，也会立刻想办法从别处调配。 最后特别叮嘱，务必不可误了来年的春耕。 让百姓吃饱饭，比什么事情都要重要！ 看朱标如此聚精会神，马世龙几次想要开口，但又都没好打搅。 朱标，真是可惜啊……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重蹈历史上的覆辙！ 还有姐姐马皇后，外甥媳妇丫头常氏，外孙小朱雄英，都绝对不能有事！ 一直低头处理公务的朱标感觉脖子有些酸疼，仰头准备缓解一下，“舅舅，你来了！” 马世龙躬身行礼，“殿下。” 让贴身太监黄免留意刚到一半的折子。 朱标起身走到马世龙身旁，“舅舅你来怎么不跟我说啊，来多久了，就一直等着？” 说着朱标的肚子突然咕咕的响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中午，该吃饭了。 于是抓起马世龙的手，就朝着外面走去，外面应该已经准备好饭菜，正好和舅舅用上一些。 马世龙没有说话，顺从被朱标拉着走到外面。 等了有一会的常氏，见朱标终于是舍得出来了，有些埋怨看着白了他一眼。 一边招呼两人坐下，给他们两人盛饭。 一边有些阴阳气的小声说，“我的大殿下，终于舍得出来吃饭了？” “要是没有叔父过来，咱这午饭是不是就得留着晚上吃了？” 说完常氏把盛好的米饭塞到朱标的手里。 朱标有些尴尬的对马世龙笑了笑，自家媳妇虽然表面上是埋怨，但内里其实就是心疼自己。 他能看不出来？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虽然这婚事是家中长辈指的，但她们两个的感情却不掺半点假，结婚这么些年一直非常恩爱，现如今更是有了儿子朱雄英。 几乎就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翻版。 朱元璋刀山火海死人堆里打滚的角色，因为处理国事公务忘了吃饭，马皇后还担心的亲自下厨呢。 朱标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太子，这么熬，这么耗，常氏能不担心？ 心里能好受？ 可作为太子妃，又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 她又不能直言劝说朱标，只能默默的看着，没事的时候一直守着，饭菜热了又热。 现在当着马世龙的面，有长辈在场她有这么做，其实也是想着让身为长辈的马世龙，出面代自己劝说一下。 如此明显的暗示，马世龙能看不出来？ 他一直记得呢。 历史上朱标早亡，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平时要处理的政务太多。 加上朱元璋对他的期望又太高，久而久之导致压力过大，才最终导致悲剧的诞生。 刚才的一幕幕在脑中重现。 马世龙想了想，自己开口劝说朱标就是治标不治本。 朱标是太子，身上又有监国之责，根本就不可能放得下国事。 开口劝说，最多也就保持个两三天，就又要全身心的扑进去。 想要解决，还得是要从根上，从老朱朱元璋那边解决。 要不，建议一下把内阁整出来？ 又想远了，眼前的事情才重要。 马世龙站起身，很是恭敬的对朱标行起臣子之礼，“殿下，国事虽重，但比不过您的身子重！” “您是东宫太子，大明储君，可以说大明的未来系与您一人之身，您要是有点什么，损的可是我大明的国运啊！” 见舅舅如此认真，行如此大礼，朱标当即就有些慌神。 连忙把他搀扶起来，然后很是郑重的保证说，以后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一定会注意保重身体！ 第26章 三份奏折 见朱标认真保证，同意下来。 马世龙接着又说，“臣也知道殿下身为储君，又有监国之责，不可能放下国事政务。” “所以我前些日子奉命出京时，专门于民间寻摸了一下名医，如今已经找到并让专门去请了。” “按时日算，应该就快要到京城了，日后殿下操劳国事时，还请勤让医者诊治，保养身子为重。” 说着马世龙再次对着朱标恭敬的行起臣子之礼。 朱标依旧和刚才一样，连忙把他搀扶起来，连连答应下来。 毕竟都是为了自己好。 常氏见状埋怨与愁容，终于是完全消散，感激的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万福。 一个插曲之后，气氛迅速缓和。 三人坐下吃起饭，期间常氏没少给朱标和马世龙夹菜。 特别是看见马世龙，对常茂送来的海鱼很是喜欢，立刻就让人去备上两条。 等一会走的带着，还有做这条鱼的厨子，也跟着去侯府跑一趟，具体怎么做一五一十务必详细的叔父府上的厨子讲清楚。 味道不得有丝毫偏差！ 一阵吃喝，马世龙这顿饭算是蹭饱了。 常帅给闺女整的小厨房就是不错，这味道不愧是前元御膳房里出来的。 自己有时间得去郑国公府逛逛了，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个，给挖自己家去。 让宫人们把剩下的饭菜都撤下去，又上了茶点，常氏这才起身去后殿照顾小朱雄英去了。 只留下马世龙和朱标两人。 喝上一杯茶润润嗓子，朱标抬手示意黄免，把那两份折子先拿来给舅舅看看。 看着黄免拿着两份折子给自己，马世龙很是疑惑。 自己过来就是来递折子的，怎么他还没开始，就先给自己先看两份啊？ 主次关系错了吧？ 而且最近除了上次闯宫以外，自己也没惹什么事啊？ 难道是自己麾下的那个部将，他们在地方上惹了什么事情，又捅到太子爷这里。 太子爷念及自己的关系，把事情摁了下来，现在让自己看看知晓一下，具体怎么做让自己决定？ 不会吧…… 他的脾气，他麾下的人会不知道？ 出了名的大方，有什么赏赐缴获，全都分给底下人，钱粮官位那也是给的足足的，直接给他们喂饱。 可若是如果做了什么犯了律法的事情。 不用刑部，锦衣卫过问，他第一个先用刀劈了他！ 最后的结果，绝对比大明律要惨得多！ 那如果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啊？ 马世龙满心疑惑的接过折子，好奇的翻开来看。 空印案……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案………… 原来是这两案子，马世龙心中安定不少，但疑惑依旧存在。 这东西他还有看的必要？ 本来就是他整出来的事情好嘛。 可毕竟是朱标让他看的，就算是都知道马世龙也得继续装着看下去，不过越往后看他越感觉不对。 这和他掌握的消息，有些不一样啊。 啪—— 将折子全都看完轻轻合上，马世龙低声叹了一口气。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原本还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藏都得挺严实的。 可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就被姐夫朱元璋给察觉了。 所有的事情，全程都被锦衣卫的番子看的清清楚楚，愣是连底裤都没给留，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丫的，锦衣卫能这么组建成衙门，当初还是他提的建议。 自己好歹也算是半个元老祖宗！ 这群翻脸不认人的，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仔细回想一下，也确实是自己托大了，以为能够瞒得住。 如果老朱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不可能从一个乞丐的身份，一个破碗一条贱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从零建立起大明王朝，万古流芳的洪武大帝！ 再说马世龙手底下的人，也确实是太够专业。 搏杀死斗，打探消息都算是一把好手，但那仅局限于军阵之上，用在其他地方算专业又不那么专业。 哎，下次搞事一定要更隐蔽些，或者直接借锦衣卫的人………… “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马世龙从怀里取出那份连夜赶出来的折子，递给朱标，“这是微臣昨夜赶出来的，虽然还很粗糙，细节上有很多漏洞。” “但我想对殿下而言，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就是舅舅想要做的事情？ 朱标并没怎么仔细听马世龙说的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递来的折子上。 昨天晚上和父皇聊完以后，朱标心中就一直很好奇， 舅舅全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伸手接过折子当即打开，细细的开始研读。 果然就像马世龙所说的那样，折子里面写的东西都很粗糙，只要稍微思量一下，到处都是漏洞。 甚至有一些地方，语句都有些不顺。 马世龙的灵魂到底是现代人，再加上从小就独喜武事不爱读书。 十五岁从军以后，更是把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全都还给了夫子，现在还剩下基本全是兵书一类的东西。 有师爷参谋代笔，倒是还能写出好折子。 可这东西马世龙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晓，所以只能他自己写，能写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 罪官留任仍处政务，得上中评价者可免罪一等…… ………………………… 这折子越看，朱标的眼睛就越亮堂。 原先担心的那些问题，在舅舅的折子里好似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就算没有找到，顺着舅舅的思路，转变一下思路，也能豁然开朗找到思路。 当然这折子也确实粗糙不堪，需要仔细商议打磨，才能具体的实施下去。 可只要有了思路，其他的这些就完全不是问题！ 分设南北两榜，就能很大程度上平衡南北。 选两大案中，罪行较轻情有可原的官员，暂时继续留在任上，处理日常政务。 只要能在年末吏部评选中，得到一个上中的评语就能免罪一等。 诛全族变成只死一个，砍头变成流放三千里…… 人就是这样，只要能活着，没人愿意去死。 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肯定会拼了命的去争取。 至于到最后能不能得到上中的评语，朱标表示这都要看父皇的心情了，他只是太子，做不了这个主。 也不想想当年，朱元璋为什么会造反………… 朱标兴奋的望向马世龙，“舅舅！” “有你这份奏折，之前所有的烦忧就都能一扫而空，前元积弊也必能得到根治！” 说着朱标把黄免叫过来，让他立刻去拿父皇赏赐的御酒来。 他要和舅舅好好喝一杯！ 还有父皇，立刻把折子送到父皇那边，让他也看看。 他也一定会很高兴！ 之前还有顾虑，现在不必在在乎那些，可以大刀阔斧的把那些贪官污吏，全都以大明律严惩严办，给百姓一个交代！ “等一下殿下！”马世龙不想扫兴，但还是出声拦住黄免。 “臣的折子就算再有用，也只不过是个半成品，许多地方都有不足，甚至可以说是粗陋不堪。” “如何在明年就能重开科？取的第一批学子充实朝廷？又如何避免这些学子不受官员影响？堕腐为贪？” “何等罪臣才能留任？又如何监管？这都是问题。” 马世龙一点点安抚朱标的情绪，一点点的讲清楚其中利害，“现在就把折子交给皇上，皇上是会高兴，可这有可能让皇上失去原先的一些顾虑。” “以皇上之神武，这些不会影响什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一句句话听着，朱标慢慢的冷静下来，明白了马世龙的意思。 举起马世龙的折子，朱标干劲十足，“那舅舅，我让人去召集东宫属官，今天咱们就好好商议完善一下。” “也让那些贪官污吏，多活两天！” 第27章 奏折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世龙天天和朱标还有一大群东宫属官，在弘德殿里商谈奏折内的各项事宜。 其中不乏有争论，有冲突，有对立…… 经常是一下朝，就在弘德殿聚齐，然后一直商议争执到深夜才散去。 除了第一天因为答应了常茂等人，马世龙需要回到府上，和他们聚聚吃吃饭。 其他几天的时间，基本都留宿在了东宫。 也幸好马世龙的身份本就特殊，一直以来都深受皇上和太子恩宠，留宿东宫没人会不长眼说些什么。 再加上前段时间他刚被免了官职。 朝中许多重臣都以为这几天，都是太子和皇后娘娘为了安抚他，才一直把他留在宫中。 顺便做一个样子，告诫朝堂诸公。 靖远侯虽然没了官职，但侯爵之位仍在，恩宠仍在，不要胡思乱想些什么。 当然能这么想，基本都是因为一些突然冒出来的消息所误导的。 朱元璋刻意让锦衣卫做的。 不仅只是帮着掩盖，更多的是把人的视线转移走。 这段时间锦衣卫暗中开始频频调动，分驻各地的千户所也得到命令，开始搜集各地官员关于空印的罪证。 一张大网已经完全散开。 不到收网的时候，可不能让鱼给惊着跑了。 同时，马世龙麾下的亲兵也没有闲着，已经在暗中把那个赶着回来报信的人给抓了。 有朱标准许的一小旗锦衣卫帮忙，已经把这人的身份查明。 现在正用手段让他听话呢。 还有他背后的人，也已经挖出来了，果然没有出马世龙的预料，大明朝宰相胡惟庸。 当然这件案子并没有牵扯到他本人。 不过是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小事，还用不着胡惟庸出面。 他是盘根错节，官官相护里最大的那个。 瞒上欺下，结党营私，为所欲为……这些词用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呢？ 你独揽大权可以，但前提是你头上那个得庸！得昏！ 朱元璋和这两个字，那个沾边？ 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个，和找死有什么两样？ 不过现在，不管是朱元璋，朱标，还是马世龙，都没有兴趣去动他。 胡惟庸虽然过分，但才能确实是有的，而且非常能干，现在的大明还离不开他，留着利大于弊。 再养两年吧………… 等到科举分设南北两榜真正起效果，官员储备足够了。 再把他连根拔起，又能空出好多位置，来安置那些真正清廉肯干的官员。 抄出巨额钱粮田产，不管打仗还是用于促进民生，随便哪样都可以………… 终于，在今天，洪武八年十一月的月初。 朱标，马世龙，还有一众东宫属官，终于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全都一一完善，汇总重新奏折。 现在就放在桌子上，众人的眼睛齐齐的盯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奏折里的内容一旦公开，必定会在大明朝堂上引起剧烈震动。 现有的朝堂重臣，不论是对哪一条，都至少得有一大半人坚决反对！ 尤其是那位要留着的宰相胡惟庸。 但东宫属官们，却十分整齐的对此事视而不见，好像全都没想到这一点一样。 两大案的事情。他们不知道。 但这几天生意争吵下来，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即将有大事发生。 无数官员，都将被拉下马，丢掉脑袋。 不然奏折里，怎么会有罪官留任的内容？ 而且衡量是否能够留任只有那么几条罪名，严格的规定多重的罪名要杀，多重的罪可以留任求一线生机。 这奏折前面，有人命铺路…… 于是东宫属官中的许多人，都是白天在东宫商议争吵，等到大晚上到家了，不立刻睡觉，反而很隐晦的联系朝廷中亲友。 让他们近期务必要小心谨慎，自检自查！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做的自以为隐蔽的一切，全都受到锦衣卫的监视。 朱标的主意。 连他父皇麾下都有这么多的贪官污吏，他年纪轻轻的一个太子，麾下属官怎么可能完全干净？ 所以就和马世龙商量了一下，给他们留了空子，看看他们会如何做。 只是和朱元璋不同，朱标就算发现他们做的事情，也不会立刻发作。 他会耐着性子等一个好时机。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霆手段，不留一点后患！ 现在他们的名单，牵扯到的朝中官员，已经在朱标寝宫的匣子里。 隐晦的扫一圈麾下东宫属官的脸色，朱标展露出笑颜，对着他们一顿勉励，说些这几天辛苦诸位，劳烦大家之类的话。 又赏赐些绸缎银两点心之类的东西，就让他们退下回去休息。 并在最后表示，一定会在父皇面前，给他们请功。 忙了这么久，东宫属官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句，纷纷行大礼谢恩，高高兴兴的提着赏赐回家去了。 只留下马世龙和他自己，周围连贴身太监都没有一个。 朱标拿起奏折随意的翻看。 这里面的内容，逐字逐句他都认真核查过，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更不会有一点疏漏。 看向马世龙说，“舅舅，现在可以送到父皇那里去了吧。” “当然可以殿下，这您随时可以做决定。” 马世龙站起身松快松快胳膊，还有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脖子和腰，“我们这边忙着，锦衣卫那边肯定也没着闲。” “陛下的刀应该已经磨好了，你这边折子递上去，那接下来就应该是人头滚滚喽…………” 慢慢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还未盛开的梅花。 “这眼看着就年底了，也不让人过个安稳年。” 马世龙说这话丝毫不觉得害臊，这两件大案哪一件和他没有关系？ 几乎就是他专门揪出来闹大的。 人头滚滚，还不都是你害的！ 等到那些大人的脑袋满地滚，魂儿到了阴曹地府知道了他当初这么说，肯定要拼着再上来拉着马世龙一块下去。 砰——！ 朱标把折子拍在桌子上，怒气微起，“这都是他们自己罪有应得！” “本宫让他们再过一个好年，那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过不了年！” 这些天锦衣卫查出来的东西，老朱都没有瞒着朱标，诸般罪行，收受贿赂的数，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那些银钱加在一起，都抵得上大明小半年的税收了！ 这才立国多少年？ 他们就敢贪腐到如此程度？ 要是再把抄家所得也一并算上，是不是能抵得上一年，甚至更多？ 原来大明不是缺钱，是钱都不在朝廷手里，都被这群蠹虫吃到了自己肚子里！ “不管怎么样殿下，年前这段时间臣是不准备出门了，好好在家安生的窝着。” 马世龙重新坐下，拿起桌上摆着的一个果子，在胸口御赐蟒袍上蹭蹭就送进嘴里，“反正我也没官没职的不用上朝，我把门一闭，多大动静都吵不到我。” “诶，舒坦…………” 朱标这一听，还以为马世龙是在抱怨。 他献出如此有利朝廷的良策，自己作为太子，作为外甥居然没有一点表示。 舅舅他身为开国侯爵，大明第一外戚，国舅爷，现在身上居然一个官职没有，妥妥一空筒子。 可这边还没开口，马世龙就突然意识到刚才话里意思不对，连忙对着朱标解释。 “殿下别多想啊，我刚那就是顺嘴一说，您千万可别给我安排什么差事，什么职位让臣去忙活。” “我想要官的话，哪用这样拐弯抹角的？这大年下的我是真想清净，况且…………” 马世龙手往上指了指，“臣的亲姐姐，殿下您母后，是出了名的心慈，耳朵软。” “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杀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人想到她。” “我这现成的亲弟弟，他们不烧香拜佛去求求？” 朱标瞬间明白马世龙的意思，现在的情况他确实是不太方便抛头露面。 甚至就应该关上门来呆在家里窝着，谁也不见。 第28章 酸糖葫芦 让小太监德子护送马世龙出宫。 顺便还有些地方新上贡来的茶叶，点心，瓜果，御酒什么的，朱标也专门让人都拿了一些让马世龙一并带走。 金银，田产，之类的朱标也想赏些，但被马世龙给劝了回去。 也罢，等到这些事都弄完了，东西也不会少了他的。 看着马世龙走远，朱标坐到椅子端起茶杯默默的喝起茶。 太子妃常氏听着动静，抱着朱雄英从后面走出来，看着只剩下一个人，神色莫名的丈夫，大概情况已经了然。 这几天东宫里发生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虽为将门之后，但作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常氏是非常聪明的，其中的弯弯绕绕全都了然于胸。 丈夫朱标现在这是在平复心情。 等到他这壶茶喝完，也就该拿着奏折去面见父皇朱元璋了。 只要朱元璋也觉得这奏折可行，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锦衣卫全体出动，满天下的抓人。 无数官员落马，屠刀落下，成百上千的脑袋满地滚…… 可以这么说，现在桌子上的这份奏折就是生死簿！ 阎王爷就是朱元璋，只要这生死簿到了他的手里，大笔一挥就是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朱标没有后悔，更没有纠结犹豫什么。 贪官污吏，死不足惜！ 就算数量再多上几倍，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因为他知道杀一个贪官，最多是一家哭。 可若是放过一个贪官，那可就是万家哭了！ 他现在只是想把心里所有的杂念，全都扫除一空，想想一会父皇会如何发问，自己又该如何回应。 父皇是大明开国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千古一帝！ 自己一群人商讨出来的东西，不一定能够比父皇一人所想所念的全面，还是提前做些准备为好。 常氏双手抱着朱雄英向他靠近，让父子两人面对面，“来，雄英，叫父亲。” “呀，呀，呀…………” 小朱雄英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但他一看到朱标，就立刻眉眼弯弯的张开双手，想要让朱标抱抱自己。 他知道这是他的父亲，这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之一。 朱标和朱元璋一样，很是重视亲情。 面对自己儿子的小要求，他自己不会拒绝，张开手把朱雄英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团子。 两只小手软乎乎，圆滚滚，伸出来抓住朱标的一根手指，想都没想的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对他而言，好像什么东西都要先尝尝再说。 朱标见状稍微用点力，就挣脱了两只小手，轻声细语的和儿子说，“不行，这个不能吃。” “这个是爹的手，知道吗？” 小朱雄英疑惑的看着父亲，愣了愣，然后把自己的手送到了嘴里。 发出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小脑袋不停摇晃。 太子妃常氏在旁边看着父子两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同时伸出双手在小朱雄英后面护着。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跌了碰了。 一旁的贴身太监黄免见状，眼睛扫视周围，示意在场的所有宫人都散开些。 别在这时候，碍了主子们眼，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笑声不断，小朱雄英不停和父亲互动，也使得朱标和常氏也一起笑的很开心。 但小孩子都很容易困，玩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以后，就开始张着小嘴打哈欠。 缩着身体往朱标的怀里钻。 那里暖和，有安全感，让他感觉特别的舒服。 太子妃常氏见状，想要伸手想要把他抱过来，而且耽搁了这么久朱标也该做正事了。 可朱标抬手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轻微的晃动身体哄着小朱雄英睡觉。 眼睛时不时的扫过桌上的奏折。 过了半盏茶时间，小朱雄英在父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胖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笑，唯一不好的是他把自己的一只小手塞到了嘴里，时不时的还动一动。 朱标低头看着他，嘴角露出慈祥的微笑。 “殿下…………” 太子妃常氏凑上来，要把朱雄英接过来送到后面。 这一次朱标没有再拒绝，小心翼翼的把儿子递给媳妇，看着母子两人走去后面，临转弯的时候常氏回头看了一眼他， 朱标回以一个微笑，随后拿起奏折朝着父皇的奉天殿走去。 ………………………… 马世龙坐在马车上一路悠哉悠哉慢悠悠的往侯府赶。 现在年关将近，京城街道上明显的多了一些人，顺带着把街边的小生意带好不少。 就是年味太稀薄，最起码还得一个月。 到了那个时候，京城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热闹极了！ 每年马世龙都会来逛逛，有时还会跟着姐姐姐夫一起。 不去什么大馆子，什么美轮美奂的园林，就去路边的小吃摊子，街边卖绸缎，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马世龙还记得去年，老朱从路边摊子上给姐姐买了一个簪子。 等到付钱的时候，翻遍了全身都没找到半个铜板，还是马世龙最后给他补上的。 没办法当皇帝当久了，钱对老朱来说都是军国大事，几十万两的数字，几个铜板他是真的没有。 哎………… 一声轻叹。 可惜今年，马世龙是没那个功夫再在街面上逛了。 得一直窝在家里闭门谢客，不管什么人都不能再见，想想就有点烦心。 隔着车帘，马世龙随手揪了一个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小贩见状，连忙转身看向马世龙。 马车装饰华贵，周边簇拥着五六个穿着得体，腰间挎着刀的随从，一看就知道坐在里面的人，必定是非富即贵！ 一个糖葫芦值不了几个钱，可对卖糖葫芦的小贩而言。 可能就是晚上餐桌上，给孩子解馋的一块豆腐，一个鸡蛋，又或者是一家七口凑合凑合能吃一顿的杂粮面。 就这么没了，小贩心里是真疼。 但他这样的人，对贵人而言和畜生可能都没两样，上去讨要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毒打。 得不偿失…… 算了吧，只一串糖葫芦，也只一串糖葫芦。 小贩往上看了看，用秸秆做的糖葫芦桩子上，还剩下有不少糖葫芦。 今天多卖一些，最好把这些都给卖了，或许也能弥补一些损失。 打定主意的小贩刚扭头，迎面就撞上一个汉子。 “接着！”一块足有三四两重的碎银子，被汉子扔给小贩。 “我家侯爷买你东西的钱。” 这汉子说完，也不等小贩反应，看到他把钱接住以后，就赶紧快走几步抓紧追上前面的马车。 不过在临走时，这汉子也顺手揪了一串糖葫芦。 小贩愣愣的看着汉子走远，把碎银子送到嘴里，用力一咬然后立刻拿出来看。 有牙印！ 真银子！ 两串糖葫芦，换三四两碎银子！ 这是他以往大半年都挣不到的钱！ 连忙揣到怀里，也不管做什么生意了，朝着家的方向护着糖葫芦桩子，大步大步的跑。 今年终于可以过个好年了！ 给爹娘看病抓药，给媳妇孩子扯布作新衣裳，还能剩下一些存着………… 随手赏三四两碎银子，就抵得上平民百姓几个月的收成，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贪官……他们还是别过年了…… 马世龙咬下一颗糖葫芦，嚼了几下，“有点酸……” 看向正缩在马车角落里，托着小脑袋昏昏欲睡的马芊儿，嘴角一勾一个主意涌上来，贱兮兮的凑过去。 曲起中指对准她的脑袋。 咚——！ “哎呀！” 被马世龙一个脑瓜嘣给弹醒的马芊儿，双手抱胸气鼓鼓的看着他。 “行了别气了，少爷我请你吃糖葫芦。” 一手揉着她的脑袋，马世龙一手把吃了一颗觉得酸的糖葫芦递过去。 马芊儿一看少了一颗的糖葫芦，瞬间就明白过来。 准是自家这个不着调的侯爷，性子来了随手买的，刚吃一口又觉得不合胃口，又不想浪费想起自己了。 真烦人！ 嘴里小声嘟囔一句，马芊儿接过糖葫芦，缩在角落里吃起来。 少爷不喜欢吃酸的，但是她喜欢。 咔嚓，咔嚓，嘿嘿好吃…… 慢悠悠慢悠悠，马车终于是到了靖远侯府，驾车的亲兵迅速下车撩开车帘，请马世龙下车。 马世龙看着自家门口，门匾上四个御笔亲赐的靖远侯府四个大字。 气派！ “马叔！” 这边抬脚刚准备回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喊叫声，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马世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曹泰那小子。 自个单骑着一匹马，手上还拉着一匹，屁股后边几个亲兵跑步跟着。 看见马世龙回头，不停的朝着他挥手，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第29章 送马 吁——！ 曹泰勒紧缰绳，在马世龙面前不足两步的位置驻下马。 不等马匹完全站稳，一个翻身就直接从马背上蹦下来，“马叔！可算让我赶上了！” “你怎么来了？”马世龙很是疑惑的问。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临出宫的时候，他专门找到正在值守的邓镇。 代为通知所有的勋贵子弟，还有他们家中的父辈，年前年后这段时间，不要来自己家里走动，不管送礼还是拜访。 统统不行！ 任何事情等到他主动把府门打开为止！ 别到时候兴冲冲的过来，他马世龙不能开门闹得不愉快，伤害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当时说的时候，马世龙的表情语气很严肃，丝毫不带开玩笑的意思，邓镇不可能理会不出其中的意思，绝不是在开玩笑！ 而曹泰，这小子就在旁边站着听着。 还专门对着马世龙保证，绝对会把所有人都通知到。 这才多大一会功夫？ 当他的话是放屁啊？ 转眼就忘！ 曹泰发现了不对，马叔好像误会自己了，以为自己是专门来找事的。 于是连忙出声解释，生怕一会再挨一顿揍，“马叔你别生气，我有正事，真的正事！” “而且你这不也还没回家的嘛。” 虽然曹泰和马世龙一样，身上挂的都是开国的侯爵，但曹泰对马世龙那是怵的没边。 一边解释，一边讨好的陪着笑，说不好听一点，有点狗腿子的嫌疑。 不对，他这长相性情应该是狼腿子。 见马世龙的脸色舒缓了一些，曹泰给身后的亲兵挥手示意。 让他们把马牵过来！ “辽东那边，有个指挥佥事以前是我爹麾下的副将，前段时间他领命带兵外出巡边，遇到了一股不长眼，就随手给灭了。” “捷报送到京中，皇爷还给赏了几万两银子过去。” 说着，曹泰的亲兵牵过来一匹很是神俊的战马，高逾八尺，毛色黑亮，如绸如缎。 哪怕被人拿缰绳牵着，蹄子依旧不安分的叩击着地面，打着响鼻扫视周围，蔑视看着除了曹泰以外的所有人。 “这匹马……” 曹泰接过缰绳，把马牵到马世龙面前，“就是那帮不长眼里领头的坐骑，保准绝顶的好马！” 说着看着，曹泰摸着马颈上的鬃毛，眼中闪过一丝丝肉疼。 本来还想再多骑些日子，多过过瘾呢。 可没想到马叔要闭门谢客，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出来见人，现在不送就没有机会了，没办法只能割爱了。 我的黑龙啊………… 见此好马，马世龙忍不住的走上前。 近距离细细的打量着这匹马，眼中的喜爱丝毫不加以掩饰。 作为一名自认为纯粹的武将，马世龙这一辈子最爱的三件东西，便是好马，宝甲，神兵利器！ 其中好马是这三件东西中，他认为排在第一位的东西！ 他身为侯爵，在战场之上配给给他的兵器甲胄，绝对不可能会差，完全够他使用。 可战马就不一样了。 每一匹能够称得上好马的战马，那都是各个将领的命根子，看的比媳妇要紧！ 毕竟媳妇没了，还能再去抢，马没了想抢都没地方。 陷阵冲杀，它能使你无往不利。 驰骋追击，它能载你纵横千百里。 是战场上最亲密的战友，绝对生死兄弟，最大的依仗！ 在马世龙府中的马厩里，有不少专门搜集来的好马。 其中不乏朱元璋的御赐，从元廷皇宫中夺得，斩杀敌将的战利………… 随便拿一匹放出来，都是能够被人抢破头，不可多得的好马！ 可能与眼前这匹相媲美的，却也寥寥无几。 这马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龙驹！ 曹泰这小子说的轻巧，带兵巡边，遇着一群不长眼的，谁信那？ 不长眼的家伙能有这样的宝马做坐骑？ 什么巡边，绝对是去草原上打草谷去了！ 谁说只有上的鞑子能南下打草谷？ 大明的汉子凭什么不能？ 不长眼的应该是万户以上部族，这马是部族首领的坐骑。 以前马世龙在边关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干。 抓几个舌头，然后分发手底下的将领，让他们带着各自的兵出去玩，想干嘛干嘛。 他统统不管。 抢到了什么，只要是赚了，他统统不问不提。 每个人回来的时候，必须得一人给他带一个脑袋回来。 并且必须得是壮年男子的脑袋！ 但如果是赔了，那可就别怪他马世龙军法无情了。 只是为啥他的运气就那么差呢？ 大大小小屠了十几个部族，怎么就没有一匹这样的宝马？ 一个都督佥事，他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越看越喜欢，马世龙一双眼睛全都陷进去，轻柔的摸着马鬃毛，像是在抚摸自家媳妇一样。 有些不太确定的说，“真给我？” 曹泰摸着脑袋点头傻笑，“当然了马叔，都给你送来了还能有假！” “您也知道，我这侯爵的名头是我从我爹身上传下来的，别说军功了，连正儿八经的战场都没上去过，这马给我也就放在马厩里养膘，有事没事的拿出来显摆显摆。” 话虽然这么说，但曹泰手里捏着的缰绳却一点没松。 “马叔您不一样，您是咱大明有数的猛将，这马到您手里才算是宝马配英雄！” 曹泰说着还对着马世龙伸出个大拇哥。 身为勋贵子弟，他们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战场的残酷。 知道身上顶着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名字他们耳熟能详，征战沙场的故事更是能倒背如流。 可这些将帅，和他们差着几十岁的年龄，心里佩服但总感觉离得远。 马世龙不一样，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小时候还跟在他后面成天捣蛋，但现在人家凭军功封了侯！ 和他们父辈平起平坐。 那是他们这群勋贵子弟的偶像！ 甚至有些小子都说，马世龙马叔，是咱大明的霍去病！ 靖远侯名头不够！应该封冠军侯才对！ 说完这小子就被揍了，常茂和邓镇起的头。 不学无术的玩意，难道不知道冠军侯的爵位早就臭大街了吗? 太监都能封的玩意！ 马世龙没有注意到曹泰，注意力全在马上。 用力压制住马让他别乱动，抬起一只马蹄仔细看了看，接着又说，“别搁这儿抬举我，拍我马屁。” “说吧你小子送我这么重的礼，想干嘛？ “嘿嘿，啥事都瞒不过马叔。”被看穿的曹泰有些许尴尬。 上前几步凑近马世龙，“马叔，您下次在出京的时候，能不能跟皇爷还有太子爷说一声，把我也一起带上？” 带他出京？ 这话倒是惊讶住了马世龙，他没想到曹泰居然会向自己提这种要求。 身为大明顶尖武将之一，能让马世龙出京的事情不多。 不是巡视边境备战，就是直接出兵抗击外敌，北伐残元。 又或者直接被任命为一方总兵，手握数万大军，实权封疆大吏。 这种差事，曹泰他想跟着一起。 他这是在京城纨绔子弟当够了，想要上战场给自己正名，给他死去的老子争光啊。 “想上战场？” “是！” 曹泰直视马世龙的双眼，认真且严肃的回答，“我爹是战死的，我当儿子的每年给他上供，都是些瓜果猪头，连个鞑子脑袋都没有！” “前两天和曹大爷来我家，喝多了看着我爹的牌位哭，说战场上的事。”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我好歹也是大明的侯爵，顶着开国的名号，不砍几个鞑子脑袋，给我爹上供，等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放下马蹄，拍了拍手。 马世龙看着说的兴起，眼眶都开始泛红的曹泰，心中还是挺欣慰的。 曹泰在勋贵子弟中，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小小年纪的便承袭了爵位，身份可以说是同龄人中最高的那几个。 但没军功的爵位，别人看着最多也就念及父辈的本事。 本人，就是一毛头小子，青瓜蛋子。 现在有想要上战场的想法，也算是有血性，没堕了他老子挣来的宣宁侯爵位！ “真想上战场，不怕死？” “想，不怕！” 马世龙忽地话锋一转，“除了你，你们那堆里还有谁有这想法？” “啊？” 曹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兴奋的回答，“还有常大哥，邓镇…………” 一连串的名字从曹泰的嘴里蹦出来，几乎包括所有和他玩的好的那些勋贵子弟，数量足足有四五十人。 “回去告诉他们，如果真想跟我上战场，就主动去和太子爷说一声，调去效死营先练上三个月。” 马世龙让亲兵把马牵走，这以后就归他了，“如果能撑下来。” “皇上曾许我亲兵五百，一直到现在都没满员，可以适当补充一下……” 第30章 准备开始 奉天殿里。 朱元璋正聚精会神的翻看锦衣卫递上来的奏折，具体诉说关于两件大案的进展。 这两件大案虽然都不算复杂，只需要顺藤摸瓜基本就可以搞定，一挖就是一串一大堆人。 但事情真做起来，却往往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两个案子不管是哪一个，都牵连着大量官员。 像是一张环环相扣的大网，惊动了这个整个网都得出事。 需要时间，一点一点的挖，悄无声息的挖。 也幸亏做这事的是锦衣卫，手段专业无孔不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大的进展。 如今空印案中，在京任职的官员，基本上已经全都挖了出来，没有一个被惊动。 依旧还在使着空印，往自己家里拉着原属国库的银钱。 至于地方上的，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行……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稍微慢一些。 指挥使毛骧到现在还没有赶回来，导致无法继续推进，只能等着。 不过被马世龙调走的那一小旗，传回来些消息。 说已经把传信人给搞定了，并从他的口中审出来一份名单，只是上面有一半大人，现在还不能动的。 至于传信人本人，已经放了出去。 他很好掌控，弱点家人全都被锦衣卫攥在手里。 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和木偶傀儡没什么两样。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锦衣卫的编外成员了。 朱元璋大概的了解了一下，把奏折翻到最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大概的数一下，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人。 就这，还是剔除掉那些现在还不能动的人。 已经查明大概的贪污数量，锦衣卫也有总结，就写在每个人名的后面。 空印案涉及的钱粮最多，累计加在一起有一百一十三万两之巨！ 就这还是很保守的估计，若是能把人全都抓起来，仔细盘查审问数量应能过一百二十万两！ 抄家以后，数量还能再翻一番！ 简直骇人听闻……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地方上的数字和燕王殿下的奏折中说的差不多。 而京城中那些靠山，因为有许多人还不能动，所以锦衣卫没有太过深入调查，只有一个大概的数量。 比地方上的，要多上不少，累计加起来一共有三十多万两！ 一共是将近六十万两！ 还真是有钱啊，以前还没当皇帝时候，打下好几个城池都没有这么多银子吧？ 朱元璋在心中发问。 对于这个数字，这个结果，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准备，有了些猜测。 所以他已经不再生气发怒，只是冷笑着念叨着这些贪官的名字。 民间总说，当官的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若要是状元那更不得了，那是文曲星！ 可这些星宿下了凡，为什么都不干人事呢？ 为什么不想着为国为民呢？ 就想着争着当财神！ 行啊…… 既然你们不干正事，那咱就送你们回天上去！ “皇上……” 总管太监白苟走过来，躬身对朱元璋说，“太子爷来了，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呢？” “标儿来了？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这几天时间朱标下了朝，立刻就回到弘德殿，送去的奏折政务更是只在商议完后，才会挑些紧急的处理。 其他的，不是非常紧急的，全都放置到一边。 一天又一天，和马世龙那小犊子，还有一群属官争论不休。 朱元璋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也知道等到他们争论完了，等到标儿给自己送来折子。 现在手上这份名单就会变成生死簿，抬起屠刀杀个人头滚滚。 但现在来看，他有点失算了。 锦衣卫这帮废物，标儿那边都已经弄好折子了，他们居然还没有把事情完全搞清楚！ 只有京城里的官员有什么用？ 这些人全都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事情做到明面上，百姓们好歹能过的下去。 可是地方上呢? 天高皇帝远，县令官员那就是土皇上，说的话就是王法！ 这群蠹虫不除，在京城就算杀再多人，脑袋铸成京观都不经用！ “让标儿进来吧。”朱元璋说着起身走下高座，朝着窗户旁阳光足的地方走去。 “是！” 白苟一边让人赶紧准备热茶水，刚出炉的点心，把窗户边的那张桌子准备好，一边朝着外面走亲自去迎太子爷。 “太子爷！” 一看见朱标，白苟立刻躬身行礼，而后让开道路。 “白公公。” 随手示意白苟起身免礼，朱标朝着奉天殿里走去。 “来，咱在这边……” 朱标刚走进奉天殿，还在寻找朱元璋的身影时，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叫自己。 应声望去，正好看到朱元璋亲自拿着茶壶，倒上两杯热茶。 他径直走过去，坐到朱元璋旁边的位置上，掏出奏折就放到朱元璋面前。 “弄好了？” “是得父皇，弄好了。” 朱元璋把一杯热茶推到朱标面前，这才拿起奏折打开翻看起来。 果然，他猜的不错，奏折一打开迎面而来得就是重开科举。 不过这分设两榜分别取士的想法倒是不错。 南北有异，平衡困难，那就直接另辟蹊径，绕开难以平衡的问题，用制度来解决问题。 不错，不法子不错，那小犊子得脑子也确实是好使。 但……罪官留任处理公务，视吏部评语可免罪一等…… 这个就是朱元璋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在他的眼中，官员犯罪就必须要得到惩处！ 而且还必须是严厉至极的惩处！ 斩首示众都不算什么，剥皮实草，凌迟处死才能解恨！ 特别是食民而肥的贪腐之辈，什么罪节轻重，情有可原，全都是放屁！ 只要敢贪他就该死，没有任何理由能为其开脱！ 是，这折子里说的很对。 大明现在没有能力，能立刻补上那么大的官员缺口，对罪节较轻的官员留一线生机，给予一点希望，让他们继续留任处理政务。 对于大明而言，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偷过腥的猫，还会吃素吗？ 还能管的住自己吗？ 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继续留任，为了活命他们是会认真处理公务，只为得个上中的评语，让自己能活下去。 但为了结果他们会干什么事，你能猜得到吗？ 就算有监视，他们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谁能够保证，让他们继续留任就能有利于百姓，而不是让百姓继续受苦受难？ 杨宪的例子就在眼前，欺瞒圣上都敢，其他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就算心中有许多不满，朱元璋也没有直接发作出来，这好歹是自己儿子辛苦做出来的，为的大明国事。 有所疏忽，耐心教导仔细说明白就好。 继续逐字逐句的认真看完，朱元璋这才合上奏折看向早已等待已久的朱标。 “做的不错，不过你应该也知道，这折子…………” 朱元璋拿起折子扬了扬，放到两人中间，“里面有许多，咱不可能答应，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又何况是犯法贪贿的官员！” 对于自己的父皇，朱标很了解他的性情。 知道犯官继续留任这一条，很难直接让父皇直接同意，现在这么直接提出来，说不能答应。 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父皇的意思我明白，舅舅也猜到您会和我这么说。” 朱标把父皇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倒了，满上一杯热的，“所以舅舅让我和父皇带一句话，说只要说了这句话，您就算不能同意，也至少会动摇许多。” “哦？那小犊子让你带什么话？”朱元璋的好奇心被调了起来。 “舅舅说，当年您逐鹿天下时，经常和手底下人说破城以后，大索三日不封刀，可那次真的让他们这么干过？” 第31章 以吏监官 大索三日不封刀。 可哪次真的让他们这么干过？ 哈哈哈哈……………… 两句话听完，朱元璋直接愣住了，然后忽然开始哈哈大笑。 朱标见状也忍不住跟一起笑了起来。 父子两人爽朗的笑声传到殿外，引得无数宫人侍卫侧目。 用余光往宫殿里瞅，心里好奇的猜想，今天这是出什么喜事了？ 皇上和太子爷怎么这么高兴，笑的这么开心？ 上一次这样的是什么时候来着？ 太子爷大婚？ 皇孙殿下出生？ 好事情，绝对的好事情，一般有这样的笑声传出来，他们这些在宫里当差就都有赏。 虽然不是很多，但其中意义很是不凡。 可到底是为什么，皇上和太子爷笑的这么开心呢？ 皇孙殿下会叫爹和爷爷了？ 北边打了胜仗？ 还是那个地方百姓衣食丰满，送上来了万民伞？ 好像哪一种都不像是，越猜就越是疑惑。 互相看看，交换一下眼神，想着有没有人能猜出来，可结果就是谁也没猜出来这是咋回事。 只有距离父子两人最近的白苟，看到听到是什么情况。 但他完全是一副木头的样子，老老实实的躬着身子站在一旁。 只有觉得茶壶里的水凉了，才会动动去换上一壶新的，其他时候不闻不问不听不语，什么反应都没有。 笑畅快了，朱元璋接着说，“这个小犊子，这是准备让咱言而无信啊！” “胆子够肥的，就不怕给他身上那些名头，还有侯爵的给撸了？” “咱可是皇上，话说出去那就是圣旨，一言九鼎绝对不能违背的！” “舅舅没说让父皇您言而无信啊。” 朱标轻笑着接话，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负责审核的都是吏部，和父皇您有什么关系？” “况且吏部这样要害的衙门，后面也不可能放在那里不管，父皇有好生之德，想着放那些情有可原的犯官一条生路。” “可吏部那些官员，却完全无视父皇法令，滥杀无辜，其罪当诛！” 就这几句话功夫，朱标就已经给吏部挖好了一个大坑。 深不见底………… 等到时候，给这些犯官评选时。 如果没有一个犯官，得到上中评语而罪免一等，导致最后全都被朱元璋砍了。 那也不是朱元璋的错，都是吏部审核的问题，是他们违逆了朱元璋的法令！ 阻拦朱元璋的德政！ 他们不仅是违背圣意，还妄图诋毁皇上私德，抄家灭族理所应当！ 完全就是一举多得。 至于背后的真相，谁会在乎？ 又有谁想知道真相？ 又有谁会说出真相？ 当然，吏部里是有好官的，这坑也不会波及到他们。 甚至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坑对这些好官而言，根本就不能算是坑，而是错过了一生都再难遇到第二次的机遇 上面的人不倒，他们这些与之格格不入，不同流合污的好官，哪有机会上位有所作为？ 朱元璋手指有规律的敲击在桌子上，这法子可用，但就是有些阴损。 有点不太合他的性子。 当然如果能最终成事，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都清干净，阴损一些那也没什么。 只是他心中还有些顾虑，“标儿，算是这样，也不能保证犯官处置公务之时，不会损害到百姓。” “毕竟犯官自己就是前车之鉴，虽有浪子回头的佳话，但咱更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这个问题才是最要紧的，如果不能解决。 就算马世龙和朱标说出花来，朱元璋也不可能会答应，让“情有可原”的犯官继续留在任上，将功赎罪。 朱元璋是乞丐出身，最了解百姓的真实情况。 深刻的知道一个坏官恶官，能使数万百姓深受其害，在现如今的大明，冻饿而死可能不至于。 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完全有可能的。 为了能够得一个上中的评语，能够让自己活下去，他们什么办法都有可能想得出来，什么事情都敢做！ 更何况，要做到上中的评语的难度之大，对这些犯官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如同登天。 没几个能真正做到！ 反正到最后的结果都是死，为什么不想其他办法搏一搏，万一能成呢？ 那岂不是赚了？ 赔了也没事，反正都是死。 对这个问题，朱标也早已想过，解决办法也是有的，只是他没有直接写在奏折里。 “以吏监官！” “以吏监官？”朱元璋很是疑惑。 “没错，父皇，以吏监官。” 朱标认真的为父皇解释，“不管地方还是京城，六部或者具体那个衙门，除官员以外，都有着大量的吏员。” “这些吏员，基本都是本地人，在地方上很有能量，甚至许多县令官员上任，想要执政都要通过他们的帮助才行。” “但吏员终究是吏员，一辈子都是吏员，几乎不可能有升迁之望，在地方势力再大再有能量，也不及县令一纸文书，一份奏折。” “要依靠他们，但又有的是办法随意将他们碾压。” 朱元璋明白朱标的意思了，接着往下说，“标儿你的意思是，给他们一个升迁，以吏变官的指望？” “父皇明鉴，儿臣就是这个意思。”朱标对朱元璋行礼恭维。 吏员有什么好的？ 在平民百姓眼中，或许是个不错的营生，铁饭碗。 不仅能吃上皇粮，还能有身份有地位，时不时的还能收俩钱花花，日子滋润又自在。 可说到底，吏员终究还是没脱离民的身份，没有根本的改变！ 做的再好也实现不了阶级的跃迁，顶多在地方上有点威望。 真要计较，随便一个官员都能拿捏他们。 可如果能以吏变官！ 那可就是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蜕了民身穿上官员，哪怕是最小的九品官。 死了也能上族谱首页，首头香祭拜！ 这就是官，与民天地之分，云泥之别…… “以吏监官，再辅以锦衣卫暗中监视，必然能保证这些犯官不敢昏头做傻事，认真做好应做的事情。” “认真处置地方事务，造福辖地百姓，扭头做个好父母官，他们或许还能再活上一些时候，尚有一线生机。” “而若有什么坏心思，想走什么歪路，他们立刻就得死！” 朱元璋默默听着，最终微微点头。 这个法子还行，虽然真要深究起来，还是有些缺陷。 但已经算是现在能够想到的最优解。 用吏员监察官员，让他们看到升迁的希望，他们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希望，犯官能够动歪心思。 犯官也知道，这些吏员有多希望自己去死。 然后取而代之。 再加上暗中监视的锦衣卫，双重保险。 在一定时间内，确实能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犯官继续残害百姓。 等到时间久了，要出事情的时，科举取得学子差不多已能够顶上来，把这些犯官全都取代走。 不用继续用这种法子………… 可以，这法子可以。 颇为欣慰的看着自己儿子，朱元璋接着发问，“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是我想出来的，不过也是受舅舅的影响。”朱标没有把功劳全都加在自己身上。 用手点点奏折，“这里面大部分的法子，都是舅舅想出来的，我仔细翻看深受启发。” “固有的法子和制度是好，但也同样束缚住了我的想法，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成了无头的苍蝇。” “而舅舅的法子告诉我，既然不能用现有的办法，原有的思路中找到办法，那就直接跳出去。” “虽有离经叛道之嫌，但只要能够解决问题，离经叛道又如何？” “对，离经叛道又如何！” 朱元璋粗糙的大手拍在朱标的肩膀上，这句话深得他心。 他本就是最底层出身，能够走到现在，规矩什么的在他完全就是摆设，从来不会顾及。 况且他现在是皇上，大明天子，他说的话就是规矩，就是王法！ 只要能够解决问题，能够使得大明朝安定繁荣。 离经叛道………… 谁敢说这是离经叛道？ 整个天下都打下来了，几个文人的嘴他还管不了？ 第32章 躲得过吗 朱元璋把奏折还给朱标，“那就这么着吧，回去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填上，再交过来就算行。” 现在还有时间，锦衣卫需要点时间，把所有牵扯到的官员全都挖出来，好戏才能开场。 “是，父皇。”朱标把奏折收起来，若有所思的扭头看向窗外。 现在按时辰算，未时刚过才至申时，距离晚上还有的是时间。 直接和父皇请辞吧，赶紧回去东宫，这几天耽搁的时间太多，奏折政务没处理的好大一堆，都在那里存着呢。 虽然都不算着急，但拖着留着总不是事。 还是尽早全都处理了为好，也省的心里惦记。 想着朱标就想要起身赶回东宫。 “干什么，刚说完话就要走，你着什么急啊？！” 朱元璋手摁住朱标的肩膀，让他老实坐下，“前几天就该和你说了，还记得你媳妇和那小犊子怎么和你说的了？” “你怎么信誓旦旦的答应他们的了？” “啊？” 朱标满脸疑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这些天接连不断和人商讨，占据了他太多心力精神，根本没有空当去想其他的事情，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父亲话里是什么意思。 自己媳妇和舅舅，和自己说什么了？ 劝什么了？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心疼的高声提醒，“你的身子！” 马世龙来给朱标送奏折的时候，朱元璋就知道了这事，本想着直接过去也看看，提醒他注意一下。 可却没有找到机会，心里已经有些担忧难受。 现在看到朱标完全给这事忘了，朱元璋现在心里的滋味，那就更别提了。 伸出手指着朱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朱元璋苦口婆心，“天天点灯熬油，废寝忘食的，你想干什么啊？” “你有多少底子够这么耗啊？！” “原来你说这个啊父亲……”朱标无奈一笑，连称呼都变了。 “我是太子，大明朝的太子，又有监国之责…………” 朱元璋打断朱标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别跟我说这些！这国是咱打下来的，未来就是你的！” “你现在凭着年轻年轻，熬熬耗耗没什么，一点也不在意，可天天这么干你能撑多久？能落得了好？” 说着手指向东宫的方向，“这些天我让人给你送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可理可不理的闲事，不管都行！” “就这你还不明白咱的意思？” 当当—— 情绪有些激动，朱元璋的拳头锤在桌子上。 “你呢，你是没看出来，还是不当回事啊？” “和小犊子还有你的属官商讨完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从一堆闲事折子里扒拉，找点要紧的连夜处理，怎么的？” “大明没了你这个太子爷不能转了！” 朱元璋说到这里，他的话语里已经明显带着点火气。 他是真的担心朱标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一直点灯熬油的伤了自己的身子。 这可是他的嫡长子，是他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儿子！ 从小放进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摔了的宝贝蛋子，寄予他所有期望的大明圣君！ 虽然因为有小朱雄英的出现，他对朱标的喜爱转移了些，但那何尝不是因为，看着现在的小朱雄英，朱元璋就能想起当初刚出生的朱标！ 朱元璋现在所做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为了能让朱标更好的接掌皇位。 能够做一个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士林都交口称赞的圣君！ 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现在他才多大？ 就这么熬着，作贱自己的身子，再过几年几十年那还得了！？ “父皇，儿臣……” “别跟我这掰扯，白苟！” 白苟从木头转换成活人，上前应是。“奴婢在！” “你立刻安排人去把东宫里的奏折，全都给咱搬走！以后除了咱专门提的，其他任何奏折公务都不准入东宫！” 朱元璋虎目圆睁，似是吃人一般看着白苟，“如有违反，都给咱掉脑袋！” “明白吗……？” “奴婢明白！” 白苟领命转身离去，速度极快。 朱标见父亲这么认真，更加无奈了。 父亲明明都几十岁的人了，天天操劳的比自己要厉害多了，都没见有事。 自己才不过二十岁，正当年的年轻人，精气神正是足的时候，居然被这么严厉的保护。 废寝忘食，哪有说的那么严重？ 他不过就是熬了些夜，吃饭的时候乱了时间罢了。 自己稍微调整一下，每天早点睡，准时吃饭不就行了？ 哪用朱元璋说的认为的这么严重，连奏折公务都不让自己处理了，直接给自己减负减到零。 闲的没事干了，以后每天都要无所事事。 想要劝两声，不用这么严重，可看朱元璋现在的脸色，朱标的这个想法根本就没戏。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除非母亲马皇后出马，可这件事上如果让母亲知道，情况可能会更严重，还算了吧。 先等几天吧，自己也趁着休息几天，学舅舅散漫悠闲几天。 父亲现在就是一时激动，可能过不了几天功夫，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朱标很了解自己父亲………… 吩咐完这些，又接着向朱标询问，“那小犊子不说是还从民间搜罗了名医吗？等到了以后，就让他们直接进宫，专门给你做医官。” “养条狗还能汪汪两声，看家护院呢，太医院里的那些御医，却连个病都看不好，全都该砍了！！！” 太医院突然无辜背锅，受到牵连，也是真的倒霉。 如果连他们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的话，那这世上就没能治病的医生了。 御医是个十分要命的身份差事。 在这皇宫大内里，能让他们治病那个不是顶天的贵人？ 给他们治病，稍有不慎导致诊断有误，或者药不对症，他们这些御医就有可能直接掉脑袋。 为了保命，久而久之，慢慢就养成了太医院的御医，在诊断治病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子。 针对患者开的药，出的方子，也是能有多保守就有多保守。 能治病，但是效果效率上，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还真就不如民间摇铃的名医，起码他们是真的敢下药救人，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心思，只想着治病救人…… 对于朱元璋对自己的爱护之情，朱标没有办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全都笑着答应下来。 耐着性子听他说以前的那些事情，谁谁谁因为不爱惜身子，最后惨死，谁谁谁因为不知道保养，导致最后一身的病………… 说到最后，朱元璋一时间再也想不起来还有谁能说了。 端起茶杯咕噜噜一口灌下去，又忽然想起马世龙，“对了那小犊子呢，和你商讨完以后就没点动静？” 朱标回答说，“舅舅回府去了，说事情没有完全过去之前，要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也不准我不给他添担子，就想着好好清闲清闲……” 朱元璋听着忍不住又笑了，“这小犊子倒是聪明。” “咱这边刀口一开，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烧香拜佛，到处找人求情帮着开脱，而这这满天下的，谁不知道咱妹子心慈？说话又管用？” “皇宫大内他们进不来，更见不着咱妹子，可是小犊子他不一样，他是国舅，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进宫。” “侯府就在那，谁都过去围着逃不掉，烧香拜佛的好地方。” “万一能见着，让他收了礼，命可就算是保住了…………” 朱元璋手指又在桌子上敲了起来，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可是那小犊子真以为，躲在家里不见人，就能安然无事吗？” “为了活命，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第33章 小夫妻，老夫妻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盛世啊，真正的盛世！ 马世龙身上盖着白狐毛裘，躺在铺着褥子的软椅上，伴着歌声，手在椅子上打着拍子。 这词句明明那么美，字字句句写的都是盛世繁荣景象。 可唱出来听着，马世龙心中却涌现出一种悲凉之感。 仿佛在忽然之间，跨过一百多年的时间长河，与写就此词的辛弃疾面对面的坐着，对他感同身受。 山河破碎，无力回天。 舆图之上，一条细线，一条河用尽一生却怎么都跨不过去…… 其实某种意义上，在元朝统治下的中原，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宋呢？ 甚至是更残忍，更令人痛心。 只不过结局稍有改变，无数人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尸首堆里打滚，血泥里面摔跤，最终过了河，恢复了中华…… 夺回燕云十六州！ 若辛弃疾可以来到这个时代，站在马世龙的对面，可能这词就不用有如此悲凉了。 拿起身旁小案上的酒杯。 马世龙对着天上举了举，然后倒在地上，算是祭奠了。 没来由，忽然涌上来的多愁善感。 妻子赵乐见丈夫举止奇怪，便停下来唱词走过去询问，“老爷，您这是？” “没事，突然学着文人多愁善感一下。” 轻笑一声，马世龙伸手抓住妻子的手，猛地用力一拉。 呀——！ 猝不及防没站稳的赵乐，直接便倒在了马世龙的怀里，小脸立刻爬满红晕，躲闪着不看丈夫的眼睛。 虽然他们已经成亲许久，老夫老妻。 但如此亲密的举动，相互之间又久别数月，自然让赵乐有些难为情。 而马世龙最喜爱的，就是妻子这害羞难为情的模样。 笑着双手托住她的杨柳细腰，用力把她完全抱在自己的怀里，深深的呼吸一大口，有一种想把她揉进身体的冲动。 遥想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元军的重重包围之下。 还是少年的马世龙，披甲持枪屹立于战马之上，率领百余骑兵数次冲杀，才将身陷重围的赵乐揪出来。 那年马世龙十七，赵乐十六。 战后回营，少年将军才知道，自己救下的居然还是大宋官宦后裔，据说还有一点皇室血统。 干的事情和他们一样都是造反。 只是赵乐的父亲军事才能不多，已经死在了元军的手中，只留了赵乐这一个女儿。 当时的马世龙没有多少时间，去和一个女子交流感情，把她交给姐姐，转眼就又要出征作战。 等到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在这一年，马秀英发现赵乐是一个好姑娘，于是联合起朱元璋开始牵红线。 本来第一选择并不是马世龙。 但英雄救美，自古以来都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更何况还是一俊朗的少年将军！ 几次不成，马秀英就发觉其中关键。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在姐姐马秀英和姐夫朱元璋，还有一帮大明原始股的见证下，她们两个拜堂成亲，行周公之礼。 然后转眼到现在，已经有七年时间………… 马世龙身为武将，常年要外出征战，一对小夫妻时常聚少离多。 马秀英知道其中辛苦，便时常将其叫到身边陪伴，顺便教导其为人处世的办法。 赵乐本就聪慧，没多久便能学以致用。 堪称翻版的马皇后，男人梦寐已久的贤内助。 前段时间，马世龙出京巡视的时候，赵乐也带着一些亲兵仆人，去到各地巡查侯府在各地的产业。 祭扫战死士兵英祠，照料遗漏下的父母孩儿…… 一直前两天才回家。 象征性的稍微挣扎几下，赵乐便放弃顺从的窝在丈夫怀里，用脸轻轻的蹭着他胸膛。 胸口位置痒痒的，马世龙笑着点了点妻子的脑袋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那些本应该是我的事情……” “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老爷您操劳军国大事，那奴就做些家事琐事。” 赵乐抬头和丈夫对视，眼中是揉不开的浓情，“再说有那么多的仆人照顾着，奴家怎么可能会累呢？倒是老爷你……” 说着就想起刚回到家时，听到的那些消息。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没了，就连岁禄也削减了一半。 虽然知道这肯定事出有因，但她还是有些为马世龙委屈，她是他的妻，只会只能从他这里想。 隐隐间眼中便噙出泪花。 马世龙就是一彻头彻尾的直男，最见不得自己媳妇哭，“别哭啊？！” 两只手捧着媳妇的小脸，用拇指给她轻轻的擦拭掉眼泪，轻声细语的哄着她。 不要哭，都没事的………… 但好像他越是这样，赵乐心中就越为他委屈，泪花蓄积成泪水，根本止不住。 马世龙越看越心疼，心里忍不住的开始着急。 媳妇哭哄不住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忽然一股莫名的想法涌上心头，灵光一闪，马世龙有办法了。 波~~ 嗯？！ 赵乐泪水瞬间止住，刚散去红晕瞬间又涌上来，打理细致的发鬃中蹦出一缕头发，笔直的朝向天空。 波~~ 嗯！！！ 又是一下，这下赵乐彻底宕机，脑袋空空如也。 正准备第三下…… “老爷！” 马芊儿忽然推开房门，风风火火闯进来。 呀！ 触电一样举起双手握住眼睛，但又刻意的在指间留一条缝隙。 “少…少爷，要不，要不我一会再来？” “来什么来！” 起身挡住害羞的不想见人的媳妇，马世龙脸色阴沉发黑，“房子烧了，还是谁死了，慌里慌张你要干什么！” “啊，啊对！” 马芊儿忽的又放下捂着眼睛的双手，自己要来通报的事情也很重要！ “大小姐回来了！我爹已经过去了，少爷你也赶快啊！” “什么？我姐回来了？！！” ………………………… 距离靖远侯府不近的街巷。 穿着半旧布袍的朱元璋和马秀英，正朝着侯府的方向慢慢走来。 在他们的周围，数十名穿着布衣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用刀子一般的眼神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在更远的地方，像他们这样的汉子还有更多………… 朱元璋牵着马秀英的手，时不时的在街边摊子停下，瞅瞅看看，问问价钱。 刚出锅的炸糕，朱元璋看着不错想买点尝尝，可又觉得三个铜钱一个太贵，不管怎么讲价都降不下来。 最后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摊主不会做生意。 三个铜钱一个炸糕？ 三个铜钱都够买三个掺着白面的饼子了，够吃一两顿呢！ 马秀英看着与市井小民无异的朱元璋，轻笑着跟着继续向前，如果没有那些欺压，按照原来的轨迹。 或许他本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继续走没两步，朱元璋又停了下来。 这是个卖香囊手帕小玩意的摊子，摊主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看见看到有客人停在摊前，立刻便笑着开始看来是招呼。 “这位老爷您看，这些都是我嫂子新绣的！” 拿起一个香囊，指着上面的图案说，“您瞧这针脚多密，样绣的多好，用那句话叫啥来着？” “啊对，活灵活现，您看看…………” 朱元璋没有理会使劲推销的年轻摊主，拿着最中意的那个香囊，笑呵呵的看向媳妇，有点献宝的意思。 “妹子你看，鸳鸯戏水…买一个咱送你……” 马秀英闻言低头看了看那香囊，还真是鸳鸯戏水，绣工虽算不错，但和宫中的绣娘根本就没法比。 顶多就是所绣图案的寓意很好，用的布料也是喜庆的红布…… 马秀英嘴角轻微勾起，猜到了自家这个老男人的意思。 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突然之间想起这些，新婚小夫妻的玩意，也不嫌害臊。 见妹子没说话只是笑，朱元璋微微一愣，然后猛地扭头看向摊主，“多少钱，咱买了！” “还有那个手绢，就绣并蒂莲那个，也给咱拿过来！” 第34章 姐夫和小舅子 “妹子你就戴上呗……” 朱元璋一手拿着香囊，一手拿着手帕，跟在马秀英的身后不停的说。 刚刚看妹子的脸色，她挺喜欢挺中意这些东西的啊。 可现在他东西都买了，但妹子好像改主意了，就是不肯直接戴上。 老朱是真的想让妹子戴上看看啊，鸳鸯戏水，并蒂莲，多好啊…… 为啥妹子不想戴呢？ 老朱一直不依不饶，马秀英无奈又娇羞。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特别是伪装成普通人的锦衣卫和内班侍卫，里面有不少人都是勋贵子弟，小的时候马秀英还抱过呢。 老朱也是，多大个人了？ 还整这些？ 起码你背着点人啊，她会拒绝吗？ 这都是孩子辈的………… 朱元璋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虎目圆睁环视周围，看着围在周围的那些侍卫。 都是咱躲远点！！！ 瞬间，就像是老鼠见着猫一样，所有侍卫纷纷把脑袋都给转过去，再也不敢向朱元璋和马秀英那边看一眼。 这个就地找个位置坐下，装模做样的叫上一碗馄饨吃。 那个拉着旁边的一个侍卫，表演一场老友重逢的戏码，“兴奋”的要结伴去旁边酒楼吃点喝点。 还有更绝的，三四个五大三粗，指头跟擀面杖一般粗的汉子，围在一个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前，挑挑拣拣。 吓得摊主小姑娘，脸色煞白。 他们这个样子那是买首饰的啊？ 抢东西还差不多！ 左右看看确定一下，终于是满意不少，朱元璋也想着退一步。 把香囊收起来，等回宫换上好香料再让妹子戴上，那时候妹子不会再拒绝了。 不过这手帕是真好，也不惹眼，妹子应该可以直接用。 “妹子……” “大小姐！” 谁又坏咱好事！ 朱元璋一张脸霎时间便沉了下来，阴恻恻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好不容易和妹子一起出来看看，走走。 给妹子买点东西，怎么就一直不能顺心啊？ 谁，到底是谁！ 还不等朱元璋看清楚人是谁，马秀英先她一步迎上去，“老马！” “大小姐！” 距离马秀英还有好几步路，马千乘便连忙躬身行礼，满是激动。 “都是自家人，起来！”马秀英连忙示意免礼。 马千乘年少时便追随她父亲马公，后护送自己到义父处避难，转而又跟在父亲身边与元军大战，直到父亲战死沙场。 只剩下他和一些亲兵，一路追杀一路血战，丢了一条胳膊才把弟弟送到她身边。 对他们马家而言，马千乘是仆人家生子，但同样也是恩人！ 马秀英向来敬重，怎么可能会受他的礼。 也没有客套什么，马千乘直接站直起身说，“大小姐，您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这都到家门口了才让人通报，什么也没有准备啊！” “你都说了我是回家，提前说什么？准备什么？” 马秀英笑笑，指了指正开开中门，准备列队迎接的侯府仆役，“让他们都回去，世龙前头刚说要闭门谢客，这转眼功夫就要开中门？” “不是糊弄人的嘛。” 马千乘不太想遵照马秀英的意思办，“大小姐，您那是客啊！” “我这次和皇上来是低调行事不可张扬，赶快去，让他们都回去！”马秀英的态度依旧坚决。 她这次回来单纯的就是来看看，给父亲马公上两炷香，和弟弟聊两句家常。 顺便陪着朱元璋和靖远侯说两件正事，年关将近想要清闲没那么简单，差事是躲不过去的，他会找上门来。 朱元璋这时走上前说话，“妹子咋说你就咋办，这大张旗鼓的，半个京城都能知道。” “赶紧让他们回去！” “皇上！”马千乘再次躬身行礼。 朱元璋挥挥手，“免了免了，赶快去让那些人回去才是正事！” “是，皇上，大小姐。”马千乘转身跑着离去。 让人把中门重新给关上，换上新衣正在列队的仆役全都退回去，去忙其他的事情。 厨房抓紧准备大小姐爱吃的菜，缺什么立刻采买，半点不能耽搁。 还有瓜果点心，都要最新鲜刚出炉热乎的。 对了，还有茶叶！ 去书房把侯爷搁在博古架上的那罐拿出来，用山泉水，还有大小姐专门的茶具泡上！ 赶快！ 马千乘的这些举动，有一部分都被朱元璋看到了，“还是老马顺心啊……” 当初马世龙还不是侯爵，成天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时候，马千乘是跟在马秀英身旁做事的。 一桩桩一件件，办的都规规矩矩漂漂亮亮，没有一件让人不顺心的。 朱元璋对他也是时有称赞。 大明初建，朱元璋就想让他做光禄寺少卿，实打实正五品的官职。 可是被马千乘给婉拒了。 等到马世龙封为侯爵，立刻向马秀英请求去到侯府里当个管家。 其对马家的忠心，绝对经得起考验！ “姐！” 马世龙穿着一身新衣，风风火火的从侯府里跑出来，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四周看，寻找姐姐马秀英的身影。 很快他便找到马秀英的身影，很是兴奋的叫了一声。 而后朝着姐姐的方向，便飞奔而去。 风风火火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已经二十多岁的汉子，位高权重的侯爷。 马秀英见弟弟如此模样，虽然脸上有些无奈，都多大个人了。 还是侯爵，大明的国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样子？ 幸好侍卫们眼力见都不错，在刚才马千乘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周围人都请走了，不然让他们看到还不知道传出什么话呢。 不过看到弟弟这样，马秀英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感动和欣慰。 这是他弟弟，一手带大的亲弟弟！ “姐…………” 到了马秀英身前，马世龙忽然又变得拘谨起来，上下打量嘿嘿笑着。 轻轻一巴掌拍在马世龙的肩膀上，马秀英轻声责备，“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还是一身的孩子气？” “你是大明朝的侯爵，当今国舅，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朝廷的脸面，你看看你刚才像个什么样子！” 被姐姐说了，马世龙脸上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我这不是看见姐你来了吗？激动嘛。” “你咋没见咱来啊？！”朱元璋从旁边走过来，语气莫名的说。 “皇上也来了！” 一副震惊惶恐的样子，马世龙撩开衣摆就要当场下跪，对着朱元璋就要行大礼，“微臣马世龙……” “给咱起来！” 朱元璋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这小犊子刚才绝对看到自己了。 就是在这给他演戏，还行大礼，还微臣，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恭敬？ 这么懂君臣礼数啊？！ 刚跪到一半，听到朱元璋的话，马世龙立刻便借坡下驴站起身，也没忘记躬身谢恩。 “臣领旨谢恩！” “你个小犊子你！” 朱元璋见状顿时更生气了，这就是蹬鼻子上脸！ 也不管妹子就在身边，上去就要先给他两脚，解气了再说！ “行了你们俩！” 一边是自己丈夫，一边是自己亲弟弟，马秀英隐隐之间感觉有点头疼。 这两人平时关系还挺近的，怎么这次一见面就这么大的火气？ “多大个人了？也不想这是哪？你们自己什么身份！” 一人一个眼神，马秀英抬脚走到前面。 “走！” 朱元璋和马世龙什么也没说，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紧紧跟在马秀英的身后。 还没等走两步路功夫，朱元璋突然加快脚步，走到了马秀英的身边，当着马世龙的面拉起马秀英的手。 这是咱妹子，咱媳妇！ 第35章 姐弟闲话 刚走进侯府，马秀英便让人带着老朱先去前厅喝茶稍等，她和弟弟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身为皇后，哪怕侯府距离皇城不过只有一会的路程，马秀英一年也是难回来一次。 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马秀英最先要做的给爹和娘上炷香。 既是习惯也是规矩。 老朱自然也清楚这个，于是对着妹子点了点头，便随便点了个侯府管事让他带路，他不去前厅，也没心思喝茶。 去演武场！ 他要看看小犊子麾下亲兵，退步了没有。 侯府管事自然是不敢违逆皇上的要求，立刻垂首躬身在前面领路。 马秀英和马世龙两姐弟，朝着相反的方向，朝着祠堂的位置走去。 靖远侯府后院祠堂，修建的并不是很高大巍峨，最多只能算是到同级权贵人家的平均水平。 照理说，以马家现在的地位身份。 一位皇后，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再加上朱元璋追封马公的王爵。 这祠堂就算修的再华贵巍峨，那怕形制上有所僭越，也不会有人不开眼说上半点闲话。 可从靖远侯府兴建到现在，这祠堂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从未改变。 最多就是在祭品上，一年比一年丰盛些。 此时二十余名身穿素衣，面容肃穆的仆役，在侯府主母赵乐的带领下，已经按照身份排序站在两侧等候。 马秀英上前和弟妹寒暄几句，随后便开始为爹娘上香。 身为长女，又是皇后，马秀英自然是站在最前面，马世龙和赵乐在侧后。 马千乘身为马公的亲随老人，则是站在香案一侧，主持祭祀。 吱呀一声，数名亲兵推开门鱼贯而入，手上抬着各种祭品，停到案前交由马千乘郑重放到香案上。 抬头看一眼老爷和夫人的牌位，马千乘感觉心头堵得慌，“老爷，夫人，大小姐来看您了！” 说完，取香点燃交到马秀英的手上，退到一旁。 跪在早就准备好的软垫上，马秀英叩首，“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爹娘过世有多久了？ 一瞬间想起来，马秀英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间，甚至音容相貌都已模糊不清，一些事情也已经忘记了细节。 可抬头看见那两个牌位，马秀英心里一股悲伤立刻涌上来。 跪在侧后的马世龙，心情和姐姐是差不多的。 虽然他对马父马母没有什么印象，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想起了前世的父母。 他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更没有机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甚至立个坟有个念想都做不到，自己生在比父母要早几百年的时代，记得他们，可他们不存在。 眼眶都红了，隐隐的带着泪花………… 今天不是节也不是祭，只是简单的回家看看，顺便上炷香，所以就算心中情感翻涌，也很快便结束。 在弟妹赵乐的搀扶下，马秀英缓缓走出祠堂。 抬头看上一眼天，把眼睛里残存的泪花隐去，而后轻轻拍了拍了赵乐的手，“乐儿，你先去换身衣裳，我和世龙有些话要说。” 赵乐是官宦人家的后裔，再加上以前经常跟在马秀英身边，自然不可能是不明事理的人。 今天皇上和姐姐一同到访，还专门穿着便服，自然是有什么事情。 于是马秀英这边话音刚落，赵乐便轻声回应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同时吩咐周围的人全都散开。 没有皇后娘娘和侯爷的令，谁都不准靠近！ 赵乐刚走，马世龙便立刻上前接着搀扶住住姐姐，朝着距离不远的凉亭走去。 他也一样猜到，姐姐这次回家肯定是什么事情。 马秀英缓缓开口，“那些人全都要死吗？” 虽然深居后宫，很少到外面走动，但马秀英的消息并不闭塞，甚至可以说很是灵通。 锦衣卫频繁调动，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再加上朱元璋也压根没打算瞒着她，所以两大案的事情她很清楚，也知道事情已经到那一种程度。 事情是由她弟弟挑起的。 她又深知弟弟的脾性，所以这两件案子的本身，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那些贪官污吏都该查该杀。 但是这数量实在是太多，牵扯的规模太大。 身为皇后和姐姐，于公于私她都想问上一句！ 毕竟是成百上千条人命！ 按照大明律，不算朝廷中的官官相护，仅是犯官身边的人都要收到大批牵连，其中或多或少牵连着许多无辜之人，老者，妇人，孩子…… 这些人，马秀英还是有些心思想要救一下的。 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值得救，可以救！ 马世龙听出了姐姐话外音，微微低头回答，“姐，这件事你能问我，那你知道的消息，就肯定要比我知道还要多。” “再说了，我只是挑事的，最终事情要怎么处理，怎么刑罚那是皇上才能决断的事。” “你问我没用啊，我哪知道他们死不死的？” 马世龙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姐姐过多争执。 他何尝不知道，这么多贪官污吏一同问罪，肯定要牵连许多无辜之人。 可那些贪官污吏，难道只是为了自己而贪吗？ 他后面是一整个大家族，有几十，几百人，甚至上千人！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他的恩惠，念着他的好，羡慕他所能享受到的一切，并且很大可能，案子牵扯不到这些血脉疏远的旁人。 而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能接受到教育，是大明未来予以重任的潜在官员，如果现在网开一面。 那是不是就是在潜意识的告诉这些人，没事贪吧，该享受过的已经享受过了。 就算自己死了，还有后来人念着自己的好。 由他们为自己发言，为自己洗脱！ 他不是贪官，而是这天子是个昏君！ 还有，怎样才算无辜？ 比如有一个孩子，刚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的父亲就是一个贪官，为了给他开百岁宴，耗费了足够数千人吃几个月的钱粮。 这些钱粮是从哪来的？ 孩子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也不是他做的，可是他却是这一切的因果。 他没罪，可是他享受到了罪的甜美。 他无辜，也不无辜。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利不及家人！ 马秀英听出了马世龙的意思，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 因为早在问马世龙之前，她已经问过了朱元璋，几乎是一样的回答，互相踢皮球。 看来，这些人是一定要死的。 那行吧，直接断了念想。 马秀英虽然心善，但她不会愚善。 她是皇后，母仪天下，这天下百姓都是她的子民。 比起贪官污吏无辜的亲友，那些被残害的百姓，数量不知道要多上多少，她们不是更加的无辜？ 能救，可救，那就救。 如果不行，那便算了不再这上面过多争执…… 姐弟两人慢慢走到凉亭，中间的桌子上早就已经摆好了碳炉，茶水，点心。 三面的柱子也已被轻薄的丝绸围上，不仅能够防风保暖，从里面往外看不仅不会影响太多视野，还有一种雾里看花的美感。 不过不管是马秀英还是马世龙，都没有那个闲心去雾里看花。 特别是马秀英，她心里只想着太奢侈。 这些丝绸如果卖了。足够换一支百人明军吃喝半月的钱粮。 不过这里到底是弟弟家，而且这丝绸应该也是赏赐下来的，所以她也就没有说什么。 在石凳上坐下，马世龙坐下壶盖。 往已经煮好的茶水里面放了几块红糖，然后才拿过来杯子给姐姐倒上一杯茶。 “姐，你这次回来肯定不只是这一件事吧？” 马秀英端起茶杯掩面抿了一口，“我是只想回家看看，顺便问句话，但皇上可就不一定了。” “姐夫要干嘛？！” 马世龙神情有些激动，“不是都说好的吗，事情没过去之前我都呆在家里，谁也不见，哪也不去。” “怎么转眼又有事啊？都快要过年了！” “说什么呢！皇上是君，你是臣，什么姐夫？！” 马秀英脸色一拉，马世龙瞬间偃旗息鼓。 第36章 差事 被马秀英好一顿说教，马世龙垂头丧气的在侯府里走着。 血脉压制的效果实在太厉害，太不讲道理了。 马世龙甚至敢对着朱元璋大喊大叫，可是如果对象换成姐姐马秀英，还拉着一张脸的话，他就连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算了，这玩意是天注定的，没法子。 叫过来一个管事的，问清楚老朱现在在哪。 姐姐让他离开就直接去找老朱，说具体什么事情等见了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坏事。 “回禀侯爷，皇上在演武场。”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背过去手，马世龙慢悠悠的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对！就这么干！” 还没等到马世龙走进演武场，就听到朱元璋一阵阵的大喊声。 好奇的快赶两步，朝着里面看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朱元璋身披铁甲，在数名亲兵的簇拥下指挥正在指挥战斗。 刚才老朱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亲兵在分组对抗，打的那叫一个惨烈真实。 一下子就把朱元璋的回忆给勾了出来。 想当年，他也是响当当的一员猛将！ 冲锋陷阵所向无敌，死在他手上的敌将士卒，数不胜数！ 直接命人取一副铁甲来披上，腰间跨上宝刀，亲自上阵。 马世龙麾下的这些亲兵，早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见过朱元璋的龙颜，所以并没有寻常士兵那样的兴奋和畏惧。 再加上有口谕在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畏手畏脚。 依旧和平时训练的那样，没有因为对手中有皇上的存在，就心慈手软。 局势打的非常胶着 小规模作战，特别是这种明知不会死的小规模作战，计谋战法什么基本上没有多少意义。 就算老朱指挥能力再强，在这样的场面下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可他照样玩的很开心。 见到自己这边的兵把对面的人砍倒了，立刻哈哈大笑，拍着巴掌叫好。 自己这边有人倒了，又破口大骂废物东西，打不过不会耍阴招吗？ 提档，摘桃，插眼睛………… 随着战况越加激烈，兴奋的老朱恨不得自己抽刀上前，让这些亲兵看看，什么才叫杀人，什么才叫打仗！ 但这明显不可能。 让老朱下场指挥可以，但让他真正下场打一场，再给亲兵两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将他牢牢护在中间，根本不给他亲自上场的机会。 老朱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照脑袋，给咱把日娘们的力气都使出来！” “就快赢了，全都给咱掀翻喽，一个站着的都不留！” 马世龙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止不住的开始嘀咕，老朱现在这状态那像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人。 比很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精神头都足，五六个亲兵围着都有点护不住。 也难怪他明明一身的伤，又如此勤政几十年，还能活到71岁的高龄。 这身体素质是真好啊！ 但为啥没有遗传给朱标呢……？ 让人给自己搬来一把椅子，马世龙坐在阳光下晒着太阳，看着朱元璋指挥亲兵过瘾，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恶趣味。 让堂堂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给自己演戏玩还真挺有意思。 “小犊子！” 突然，马世龙还没怎么开始笑，朱元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居高临下，虎目圆睁，很是瘆人，“把你的甲给咱披上，拿上家伙什给咱冲阵去！” 怎么还有我的事？ 马世龙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噗呲一下又笑了出来。 “行嘞大帅！” 随手把身上的衣服给扯下来，从一旁的兵器架子上抄起一对骨朵，双脚一用力就蹦上了台。 铛———— 骨朵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马世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看了一眼朱元璋，又看了看搅到一起的亲兵，咧嘴一笑，疯魔一般扑出去。 见自家侯爷也参与了进来，所有亲兵的心头都猛地一颤，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侯爷的战力有多强悍。 但同时，在他们心里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不一起试试，把侯爷拿下来？ 都是沙场死人堆打滚的汉子，只要有了想法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敢干！ 不用任何人指挥，所有人瞬间调转矛头，对准自己侯爷马世龙。 一个是打，一百个也是打，马世龙毫不在乎，继续前冲。 “给我起！” 身形一沉躲过一杆刺向自己的长矛，用腋下紧紧夹住，而后用小臂用力将其抬起。 紧握长矛着近两百斤的汉子，居然这样被马世龙举了起来。 自上而下用力砸下，顺带又砸翻数人。 紧密的阵型刹那间便出现破绽。 好机会！ 马世龙直接突入，也不管什么招式动作，一对骨朵在手里舞的飞快。 只要挡在自己面前的全都砸躺下！ 明明他才是被团团包围的那一个，但却愣是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在百余人的围攻中凿出一条路来。 掀翻打倒近十人。 “好小子！哈哈哈……有样！” 马世龙大发神威，打的痛快，朱元璋同样看的也是痛快。 当年他时常能在战场，看见马世龙如此冲阵，陷阵杀敌。 不管多少人，多少厉害角色，都拦不住他这一个小将，时常杀的马为血马，人为血人，才算是完。 后来他建国称帝，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了，隔着这么久时间能再看到以往风采之一二。 真是畅快淋漓，痛快无比！ 听着老朱的叫喊声，马世龙更加的卖力。 骨朵太短不过瘾，那便夺过两杆长枪，一个横扫就是一片。 生生打的周围一丈方圆，没有一个亲兵敢上前来。 “行了，行了……” 再打下去就不合适了，朱元璋也已经过瘾了，于是立刻出面阻止他们继续打下去。 妹子也在呢，要是再打指不定这小犊子得点挂彩，不好交代更不好看。 抬手叫过来一人，到内帑去取银钱布匹。 这些亲兵，每人赏银五十两，棉布五匹。 而后叫着马世龙跟自己走，有点事要和他说。 穿上衣服，用毛巾擦着汗，马世龙跟在老朱的后面问，“皇上，您微服私访到微臣府上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皇后娘娘这还等着臣和皇上过去用饭呢，咱们最好快点……” 朱元璋闻言停下脚步，双手在布袍袖子里揣着，“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总有元廷的贼子南下袭边，闹得咱年都过不好。” “所以咱想，派你去北边走走，过个安稳年。” “不是，皇上，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马世龙怎么也没想到老朱会给他这么差事。 从京都到北方边境，就算是骑兵赶过去也得半个月，再加上巡边作战，等再回来的时候起码也得是明年。 难道这是准备他在北边风雪里面过年？ 吃沙子，还是喝风雪？ 朱元璋笑笑，坐在旁边的栏杆上，“咱知道啊。” “你真以为只是闭门谢客能拦得住那些人？你真以为谁都不见就不会被搅合进去？你真以为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能真的事不关己？” “所以皇上您的意思是，我还必须得走？出京躲着？” 朱元璋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 以他的身份地位，确实不用走，不用躲，可又必须要走，要躲。 他的身上不能沾脏东西，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地位！ 他以后要长时间追随的不是朱元璋，而是太子爷朱标，他注定的两朝元老，托孤重臣！ 他身上可以有污点，可以有缺陷，但疑似滥杀大臣的污名，他绝不能沾一丝一毫！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是他扒出来的，空印案之前他就紧闭府门，朝廷里的那些大臣都不是傻子………… 深呼吸一口，马世龙懂了，“行，我去，给我多少兵？” “你的效死营还给你。” 朱元璋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圣旨，“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咱不管，如果能行的话多弄点牲畜回来。” “北方诸省都缺耕牛，你能者多劳。” “行，都小问题，我多屠几个部族就是了，不过我还有几个小要求。” 第37章 要求 老朱早就预料到马世龙会提要求，所以直接开口说，“你先说给咱听听，然后再决定能不能答应你。” “行，那我和皇上您说说我的要求。” 马世龙点头直接开讲，“皇上您只说要把效死营还给我，却一点没提其他兵马的事情，那也就是说除了效死营以外，我不能节制调动其他任何兵马。” “没错。”朱元璋点头承认。 就快要过年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天寒地冻的去长途奔袭去打仗。 再说调动大批兵马是一件很耗费钱粮的事情。 以朱元璋对马世龙的了解，如果让他节制调动兵马的权利，他肯定只会选那些最精锐，最擅战的大明边军。 开拔以前，为了调动军心还会赏赐大把的金银！ 这些都很正常，每个军侯开拔以前都会这么干，朱元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必须要花的钱。 可是这次的事，主要的还是让马世龙出去避一避，避免把火烧到他的身上，避免沾上滥杀大臣的罪名。 不是想真的想和元廷打一场大战！ 所以只让他率领效死营五千人，是最好的选择，战斗力足够，又能快速机动。 出其不意，以雷霆之势袭杀过去。 不仅不会浪费银钱，还能缴获大量的牲畜物资，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次你只有效死营，其他的兵你一个也不能调动！” 马世龙听完把擦汗的毛巾丢到一旁，靠着老朱旁边坐下，“那皇上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我只负责打，不负责收拾。” “打扫战场，运送战利这种事情，你派人去做我只负责杀鞑子。” 老朱直接回答，“沿途留下记号，咱派人去给你收拾。” 以前也没见过马世龙收拾战场，都是只管杀不管埋。 见朱元璋毫不犹豫的答应下第一个条件，马世龙又接着说，“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我想要几个人跟着我一起。” “要人？” 这个要求倒是让朱元璋有点惊讶了。 他虽然经常叫马世龙小犊子，但对于大明而言，马世龙是年轻的开国勋贵，公认的少年将军。 十年戎马，身经百战，却无一败绩。 这样的人心中自然会有傲气，一股强烈的我无敌的自信！ 以往征战，不管敌人多自己多少，如何精锐，马世龙从来就没皱过一次眉毛。 凭着麾下三百亲兵，五千效死营，了不起再加上神机营。 手持长枪，身先士卒，都能杀出一条血路，正面硬撼打崩敌军！ 从来也没有也没见过他要过人啊？ 怎么现在区区一个巡边，北上打草谷，毫无难度挑战的活计，居然开始张嘴向老朱要人了？ 朱元璋是真有点想不通了，这小犊子他到底要人干什么？ 要的人又是谁？ 能有多大的能耐？ 沉思一小会，想不出来所以然，朱元璋说，“想要谁？”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马世龙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说着人名，“常茂，曹泰，邓镇，冯诚…………” 怎么要的是他们？ 听着从马世龙口中说出来的名字，朱元璋又愣了一下。 马世龙说的这些人，每一个朱元璋都知道，甚至有些人的名字还是他妹子给取得，和他们老子那更是生死弟兄。 全是大明勋贵子弟！ 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国公的儿子，袭爵的侯爷…… 可就算如此，这群小王八蛋平时除了惹是生非，在皇宫大内站站岗以外，从来也没有上过战场！ 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 现在这个时节，草原上滴水成冰，稍有不慎有可能鞑子还没见着呢，人先冻死在草原上了。 带上这么一群从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他马世龙是想提携后辈，还是专门搞事啊！ 数量还这么多。 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经成年，或者临近成年大明勋贵子弟，剩下的就算还有，也是穿开裆裤遛鸟的。 眼看着就要对文臣动刀子。 从地上到京城朝堂，全都清一遍。 马世龙这儿又要带着这么多勋贵子弟，去北方征战，谁敢保证不会什么事？ 哪怕他是无一败绩的靖远侯也不行。 “这个咱不能答应你。” 马世龙知道老朱不会轻易答应，于是接着说，“这是他们主动提的，曹泰那小子前两天为这事，还专门给我送了匹宝马。” “说无论如何，下次我出京的时候要带上他，说每年给他爹上香的时候，都是些都是瓜果点心糊弄鬼的玩意，连个鞑子脑袋都没有，对不起他爹，也怕死后没脸见他……” 一说到已经死去的人，朱元璋的神情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对死人比对活人要好……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大明开国初期。 朱元璋身强力壮，完全压得住勋贵武臣，朱标在快速成长，威望一天强过一天，受到勋贵们的大力拥护。 为大明为他死人堆里打滚的老伙计，活着的有福可享，可是死了的呢？ 那些因大明而身死的老伙计，他心中许多愧疚。 曹泰这小子虽然平时很不着调，净干些混账事，但能说出这样的话。 也算是没有堕了他老子曹良臣的威名！ 既然这话都说出口了，老朱也就不好再阻拦，再说人家做儿子的要给爹上供，他有什么理由阻拦？ “一群成天只捣蛋惹事的小王八蛋，如今居然想干点正事了，咱确实不该拦着。” 朱元璋站起身，朝着望着远方出神，“人咱可以给你，但是有一个前提，他们得先经过他们老子的同意以后，才能跟你走！” “没有老子的，就问他们娘，连娘也没有的…………” 朱元璋忽然话语顿住，张着嘴开开合合到最后也没继续说出来话。 这些勋贵子弟里面，还真有一些家里连爹娘都没有的。 马世龙突然出声接过朱元璋的话茬，“爹娘都没有在家造孩子，先留个后，带着孙子上坟比用脑袋好使！” 刚才说的那些名字，他本来就没想着能全部带上。 他之所以把全部名字都说出来，只是为了让朱元璋心里有个印象。 这些都是好苗子，对大明的忠心是绝对经得起考验的，大明未来的中流砥柱，很多地方就需要他们这样人。 “哈哈哈哈……对，带着孙子上坟比用脑袋好使！” 朱元璋对马世龙这话很是赞同，笑着问，“还有其他要求吗？都说出来吧，咱看看要不要答应你。” “已经没了，一共就这两个要求。” 站起身扭扭脖子，甩甩胳膊，刚才那一阵拼杀还真是畅快，现在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对了，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最好在这几天之内你就能拔营，一个月内我就想要见着捷报，还有万头牛羊送回来！” “还真是着急啊皇上，臣遵旨就是！”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老朱身旁，脸上的神色忽地一变，“正事说完了，现在咱说点私事呗，姐夫。” “这次我回来您给我赏点什么啊？我总不能什么官都没有吧，也不好看不是……” 啪——！ 朱元璋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打在马世龙的脑袋上，很是气愤的样子。 “咱是皇上，你是臣子，直言不讳叫咱姐夫，你该当何罪！？” “你说的倒是好听，你娶的不是我亲姐啊，皇后娘娘不姓马啊？” “小犊子你敢再说一遍！” 朱元璋是真有点生气了，左右看看抄起一个盆栽就朝着马世龙砸了过去。 哐当——！ 马世龙灵巧的躲过，手指指着地上的破裂的盆栽，“这玩意是安南那边来的，老名贵了你得赔！” “我赔你个小犊子玩意！” 又随手拿起一盆，朱元璋追着马世龙就跑。 今天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犊子不可，上次的事他确实是有错，但不代表他不记仇！ 别看现在在你家，别看有你姐我妹子在场，咱照打不误！ 第38章 效死营 拉着弟弟马世龙的手，马秀英从院中一直走到侯府门前都不肯放开。 丈夫朱元璋让他在临近年节的时候，突然去元廷境内袭扰的事情，不可能会瞒的住她，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讲过。 她也是比较赞同的，毕竟这件事情也是为马世龙好。 只是眼看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本来马秀英还想着给弟弟做身新衣裳和鞋，年节当晚让他带赵乐一同进宫吃年夜饭，等到了大年初二再一起上香祭奠爹娘…… 之前想了很多很多，可惜现在都不能如愿了。 国事永远比家事重要，更何况马世龙他是大明勋贵，是国舅爷！ 更应该要以国事为重！ 都到门口了，姐姐马秀英的手还是不肯松开，马世龙哪还能看不出意思来？ “姐……” 轻轻的拍了拍姐姐的手，马世龙轻笑着说，“我是常胜将军，身经百战无一败绩，再说我这次只是去巡边，更不会有什么事情。” “年夜饭也不是非要年节才能吃，一家人在一块什么时候都是团圆饭，等我回来。” 马秀英闻言心中一暖，可手还是没有松开。 家人她有，而且很多，丈夫，儿子，女儿，外甥………… 可是她未嫁前，和她流着一样血的家人，只剩下眼前马世龙这一个了。 以前那么些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一起过的年。 今年却…… “姐……”马世龙有些无奈，但心中满是感动。 马秀英对他绝对是至情至深，不掺得半点假，是姐姐更但更是母亲…… “妹子……” 朱元璋看着自己妹子这样，心中也是有些不太好受。 他从小便几乎失去所有亲人，这种感觉他十分清楚，更能感同身受。 虽说君无戏言，再加上圣旨都写好交给马世龙，更是不能轻易反悔，但妹子在朱元璋心里，比什么都重要，改改差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说了，这也没外人知道不是。 不过还没等朱元璋接着往下说，马秀英便扭过来头对他微微摇头，表示不用如此，不可为她更改国事。 她是大明的皇后，她可以有女子姿态，对至亲依依不舍。 但国事面前，她不能有丝毫的动摇！ ”北边冷，记得多穿衣……刀兵无眼，再是常胜将军，也不能不小心……姐在京城等你回来吃团圆饭……“ 马秀英一句句的说着，伸出手为马世龙整理了一下衣冠，翻翻领子，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来弟弟的脸。 最后温和一笑，转身便径直走出了侯府大门。 再也没有回头。 朱元璋看着妹子的背影，没有立刻赶上去，对着马世龙说，“早点回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没错，一家人在一块什么时候都是团圆饭。” “如果可以的话，咱还是想能离年节近一点吃年夜饭。” 说完朱元璋也走了。 马世龙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妻子赵乐在身侧陪着他，直到再也看不到姐姐和姐夫的身影。 ………………………… 第二天一早，马世龙便起了床。 梳洗一番以后，去到祠堂中为爹娘上一炷香，告诉他们自己要去打仗杀敌了。 保佑自己，能快点回来，和姐姐一起再来给两位上香。 而后由赵乐亲自为他穿上戎装，提起沉甸甸的铁甲给他披上，最后是那柄战时从不离身的腰刀。 做好这一切以后，赵乐看着丈夫轻轻一笑，行了一个万福。 “妾身恭祝夫君，武运昌隆！” 马世龙对着妻子也是轻轻一笑，说一句在家等我回来。 带着四个亲卫，腋下夹着头盔，大步流星的朝着侯府大门走去，身上铁甲的甲叶随之哗啦啦的作响。 刚走出侯府大门，只见麾下三百亲兵全服披挂手牵战马，笔直如同标枪一般列在侯府门前。 听到门口有动静，唰的一声，三百亲卫齐齐看向马世龙，眼神中藏着狂热。 朝着这些人扫了一眼，马世龙满意的微微点头。 没有讲什么提振士气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走到自己的战马旁边，正是曹泰送给他的那一匹宝马黑龙。 脚踩马镫，一个用力坐上马背，马世龙戴上头盔，敷上面甲，一甩马鞭。 “跟本侯走！” 应声三百亲兵即刻上马，紧跟在他的身后。 街道路上，早就有人疏通，不见一个人影。 就连城门都专门给马世龙留了一个，不一会功夫就全都出了京城，朝着效死营驻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城门楼子上。 太子朱标在曹国公李文忠的陪同下，站在女墙边上望着尘烟升起的方向，久久无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本来他是打算亲自给马世龙送行的，毕竟这次差事有他的原因，可是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只是去边境巡边而已，最大的影响只是一家人不能一起过年罢了。 多愁善感什么？ “表哥，你说舅舅什么时候能回来？”朱标忽然开口问。 李文忠稍微想了想，回答说，“只是巡边而已，况且带的还是效死营这样的强军，以靖远侯的能力和手段，连去带回最多只需要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到那个时候所有事情应该都已经水落石出了。” 朱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交给李文忠，让他打开看看。 李文忠见状有些诧异，怎么会有旨意给他？ 好奇的接过来展开一看，李文忠瞳孔微微一缩，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今年的这年节，还真是不太好过啊………… 在圣旨上写着，朱元璋让他即刻起，掌管京城内外诸军事，有遇事决断之权。 最后还专门着重的写，年节将近，事务繁多，要多加注意。 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把圣旨收起来，李文忠看向马世龙消失的方向，心中忍不住开始低语。 当初自己和徐帅，常帅，说要推举他去北边御敌，他当时怎么说都不想去，到最后不还是得过去？ 就连他自己，也被搅和到事情里面去了。 也幸好他只是一个镇场子的，就是一个保险而已，要不然这大年下的还不得忙昏头了？ ……………………………… 赶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的路，马世龙一行终于来到效死营驻地附近。 让亲兵竖起马字大旗，放缓速度，慢慢的朝着营门位置靠近。 马字旗，是将军！ 远处十几名负责巡逻的效死营轻骑，发现了马世龙一行人，在看到马字大旗的瞬间，立刻便欣喜若狂。 立刻分出一骑赶回驻地禀报，剩下的人迎着跑过去。 骑在马背上扬着手大声招呼，“将军！” 马世龙抬手示意亲兵大部留在这里，只要四个亲兵继续跟着驱马向前。 “将军！” 效死营轻骑不等马匹停下，直接下马单膝跪倒在地，“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回了一声，马世龙驱使战马继续向前。 效死营轻骑见状笑的更是欢喜，再次上马围在左右，慢慢的朝着驻地走去。 与此同时，马世龙到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效死营。 所有百户及以上的军官，纷纷停下手头上所有的事务，朝着驻地中心的大帐走去，将军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 一定是有仗打了！ 至于其他的士卒，虽然心中也很激动，但因军纪在前不敢有丝毫移动。 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丝毫影响。 顺着营门走进效死营驻地，一直到大帐前只有百步左右，马世龙才停住马转为步行。 摘去头盔和面甲交给身旁亲卫，按着腰间长刀走进大帐。 “吾等参见将军！” 刚走进大帐，数十名效死营军官躬身对着马世龙行礼，声音震耳欲聋。 这帮杀才的声音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抬手让他们免礼起身，马世龙掏掏耳朵走到主位坐下。 “诸位，有活干了！” 这话刚落地，在场所有军官的眼睛齐刷刷的都亮了起来。 果然是有仗打了！ 效死营是出了名的闻战则喜，战争狂热分子，能打仗就能砍脑袋，就有军功，就有赏钱，就有战利………… 管他什么过年不过年，有仗打对效死营的人来说比过年都高兴！ 至于会不会死人，你也不想想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第39章 将军 把事情简明扼要的，给这些军官讲清楚以后，马世龙立刻下达命令，后天辰时拔营出征。 任何人都不得有丝毫耽搁！ 违者军令从事！ 一众军官齐呼得令，而后当即便离开大帐，下去准备。 后天辰时就要出发，时间多少有点赶，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有仗打就行！ 而且这一次打的居然还是鞑子。 在大明所有将士们的眼中，就数北边的鞑子脑袋最值钱，也最容易建立功勋，被拔擢成为军官。 跨越阶层变成官！ 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元朝虽然被赶出了中原，但其蕴犹在，而且草原本身就是他们的老家。 大手一挥可招来数万，乃至十数万兵甲完备的大军，并且还都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能对大明边防形成巨大的威胁。 不像倭寇，还有南边的蛮夷，一整个破衣喽嗖裹兽皮。 连身像样的甲胄兵刃都没有。 数量还小家子气，几百，几千，最多也就是几万，还不够塞牙的呢。 这样的脑袋三个加在一块，都不一定抵得上一个鞑子的脑袋！ 要不然你以为，为啥年仅十几岁，第一次上战场的朱棣，能一个人斩杀近二十倭寇？ 就当时他穿戴的一身铁甲，就算站着不动都够倭寇砍上好一会的。 不像鞑子身上的甲胄比起明军来，也是不遑多让。 但这些对效死营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坏事，他们就喜欢和这样的敌人打，因为有钱，有军功，还有大把的战利可以缴获。 不像什么倭寇蛮夷，他娘的生刮了也没有二两肉………… 随着消息传开，整个效死营彻底的沸腾了起来。 随着一条条军令传达下来，整个驻地都动了起来，迅速开始收拾辎重，整备甲胄兵刃。 战马在原本的草料供给上，再加三分！ 唯独几十个新兵蛋子，在驻地一个角落里缩成一堆，茫然的看着效死营的人，眼睛冒光的干的热火朝天。 穿着腌臜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袄子，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还带着些新鲜伤痕的曹泰。 抬头向身边的人问，“这咋回事啊，刚才说将军回来了，总旗让我们休息一会。” “现在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都往外冒光，跟狼似的！” “我哪知道啊，我还好奇呢。”曹泰身边的就是常茂，样子和曹泰一样的狼狈。 龇牙咧嘴的揉着胀痛的胸口。 他们几天前听了马世龙的话，主动找到太子朱标要求调到效死营。 想要这样就能跟着马世龙一起出京，建立功勋。 可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效死营里的人可不管你是国公的儿子，还是开国的侯爵，他们只认军功和实力！ 身上没有几个脑袋的军功，没有以一当十的战力，你就只是个新兵蛋子。 还是开后门进来，最让人看不起的新兵蛋子！ 负责统领训练他们的总旗，当时看他们的眼神，跟看街巷的流氓无赖好不了那去，嘴里时不时就蹦出来一堆骂。 常茂一群毛头小子，最是自尊叛逆的年纪，哪忍得了这个？ 直接就和总旗干了起来，可结果实在有点太丢人。 他们一行加一块二三十人，和总旗那边五六个打，这么大的优势最后居然没打赢！ 全都让撂翻了，然后对面才躺下两三个。 就这，还是人家收着手，没用战场上要命的招式，不然他们这二三十个毛头小子，当天晚上就得进棺材。 让常茂等人认清楚了现实，总旗看他们的眼神没毛病。 打不过就不能有脾气，就得认怂，这是他们勋贵子弟，将门人家的规矩。 不管是他们老子还是他们这群儿子都得认！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大的优势下，被反过来碾压。 不服也得服啊…… 但常茂这群人也就是表面上服了，听命令跟孙子一样挨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等我练成了的。 我也照着自己的样揍你！ 全都撂翻了，摁在泥里起不来！ 他娘的………… 今天训练科目的是骑乘冲杀，，每一次三人，对抗总旗一人。 可不管是谁，他们怎么配合，最多三五个回合，全都被从马背上挑下来，跟欺负小孩一样轻松。 也幸好训练场地的地软，加上他们穿的厚，摔下来最多疼一会。 不然照这么练，一个个的全都得骨折伤残。 等他们一群人全都败了以后，正要接受惩罚，去劈刀，扎枪各三千下。 就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将军回来了，顿时整个营的人都欣喜若狂。 总旗也是一样，连罚他们的心都没了。 常茂等人心里好奇开口去问，但得到的就只有一顿骂，说一群新兵蛋子问什么问，给老子滚去那边蹲着去！ 随后他们就来这一块蹲着了。 中间有聪明的猜，会不会是马叔来了？ 毕竟效死营本来就是马叔节制的军队！ 可如果真的是马叔回来的话，他们可得想办法躲躲，自己现在这模样实在有点丢人，马叔的嘴是出了名的损。 要是被他看到这个样子，不知道要被念叨嘲笑多久。 他们也是要面子的。 又过了一会，整个营彻底炸了，忙的热火朝天。 只剩下他们二三十个人聚在一块，格格不入，没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理会他们。 一个眼里冒着光，往北边瞅。 突然，总旗跑过来他们说，“你们都跟我走，将军要见你们！” 将军要见我们？ 马叔要见我们？ 一群毛头小子当时就愣住了，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连忙看周围人谁身上的衣裳能稍微干净点，论交情论过往的想要互相换换。 虽然也狼狈，但好歹比其他人看着要强点吧。 不然经马叔那张嘴一说，再一传传到自家老子耳朵里，肯定又是一顿训。 你个兔崽子，怎么连他家的崽子都比不过！ 我生你这么个玩意有什么用………… 怎么骂的话都能猜得出来，家里的老子虽然都是过命的交情，可不知道为啥总喜欢互相攀比。 特别是在比儿子这一方面，简直就是走火入魔。 他们里面有些人，小时候甚至被老子提溜着挂在秤两边看谁沉，赌注就一句你小子会生，你的种好………… “都给我消停会！” 听常茂他们叽叽喳喳的觉得心烦，总旗回过头来喊了一句，常茂等人声音动作立刻就小了许多。 现在他们还打不过，得认怂，得装犊子。 跟着继续走不一会功夫，他们就来到了大帐外面。 总旗只负责把他们带过来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他现在得赶紧去收拾东西，甲胄兵刃要再好好保养，溜一溜战马。 一大堆事要忙…… 这一战他得好好加把劲，要是运气好的话，或许回来就能升任百户了。 望着大帐，被众人推出来的常茂站在最前面，心里骂着这些人不讲义气，壮着胆子撩开大帐门帘走进去。 此时的马世龙正站在舆图前，用手指着大明与元廷领地接壤的地方。 脑子思考着具体要走哪条路，从哪里什么出关，从那个位置开始干活………… 眼睛扫过一个个关隘，一个个城市，一个简单的计划渐渐在他的心里成型丰满起来。 “马叔……”常茂轻声唤了一声。 嗯！ 马世龙手摁腰刀猛地转过来身，眼中散发着丝丝寒意看着常茂，就像刀子一样，眼神刮在他们身上。 让常茂一众人浑身不自在，由不得低下头不敢直视马世龙。 上前几步，马世龙走到常茂身前，“抬起头！” 常茂应声迅速抬起头，看向马世龙。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常茂的脸上，嘴角直接渗出鲜血。 “军中无私情，你叫我什么？！” 强忍着疼痛，发懵的脑袋，常茂躬身行军礼，“将军！” “将军！” 第40章 回家 不错，这才来几天工夫？就已经有点样了。 马世龙在常茂等人身上扫视一圈，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腌臜衣裳，脸上的新鲜的伤痕，已经有所改变的气势。 大概猜到他们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去搞什么幺蛾子。 实打实的经受住训练，没偷奸耍滑。 心里对他们已经有所认可，不过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抬步走到主位坐下，马世龙开口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常茂等人闻言直起身，联想到刚才营中士卒的反应，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有仗要打，他们终于可以上战场建立功勋了！ “看你们这副样子应该是已经猜到了，没错。” 马世龙向舆图那边挑了挑下巴，上面属于元廷的地盘上画有标记，“皇上下旨，让我率领效死营去北边巡边。” “你们家里的老子都是征战打仗的老手，应该或多或少的都告诉过你们，巡边是个什么活计，我懒得跟你们再解释什么。” 伸手把桌子上的一张纸拿过来，上面写的是常茂等人的名字，有一些专门用红笔画了圈，都是家中已无父母的孤儿。 “你们现在已经算是效死营的士卒，照理来说这次出征肯定事要跟着一起去的，但是你们自己什么身份自己知道，想要跟着一起必须要先找你们老子，你们老子亲口同意以后才能跟着。” 听到这话，曹泰第一个站不住了。 他没老子了呀！ 更何况当时是他送的礼，才让马世龙给出主意，让他们这一大帮人来的效死营，现在怎么一句话的功夫，他就有可能去不了了？ 这不是玩他的吗？！ 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马世龙行军礼喊道，“将军，家父已亡，我这……” “你爹战死了，那你就不能问你娘？”马世龙直接开口打发了曹泰。 曹泰闻言顿时就笑了，对啊他还有老娘在家呢。 让老娘答应自己不就行了吗？ 而且以前他就和老娘说过，想要上战场，她是完全同意的！ 没事了，没事了…… 能跟着一起上战场，杀敌建功了！ 曹泰是没什么问题了，但在一众勋贵子弟中间却还有几个，父母爹娘一个都不剩了。 纯是孤家寡人一个！ 按照马世龙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们这些人是绝对上不了战场的！ 这可不行！ 凭什么别人能去，他们就不能去啊？ 他们差什么啊！ 父母爹娘都没了，不都是因为打仗没的嘛，他们这属于报仇雪恨！ 凭什么不让去！ 刚想要上前质问，一定要给自己争取一下。 马世龙就抢在他们前边先开口，“爹娘都已经故去的，这次肯定是没机会，也不必再开口，说什么都没用！” “真想上战场就去娶媳妇，等明年生了大胖小子，抱去祠堂给祖宗看看，效死营有的是他的位置。” 这话说出口，马世龙又专门盯着那几人看了几眼。 把他们已经到嘴里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稍微又想了想，脑子快的又想到了个办法反驳，可是这办法他们却有点不太敢用，怕最后就算说赢了马世龙，也没那功夫上战场了。 只能躺在家里养伤。 马世龙他不也没孩子吗？ 娶了媳妇好几年了，婶子的肚子一直也没见着有动静，听说皇爷这几年没少和皇后娘娘商量。 把各藩国送上来的美女，分给他几个，绝不能让马家绝了后！ 自己还没抱着大胖小子给祖宗看呢，现在要求起我们来了！ 要不要脸！ 但最终这些话只能在他们脑子里面想想，谁都没敢真的说出口。 回家娶媳妇生孩子，最多也就耽搁个一两年就能上战场，可要是把马叔给惹了，鬼知道能弄出什么后果来。 “今天你们就可以返回京都，后天辰时效死营拔营出征，记得别误了时候。” 马世龙指着案上一沓纸，“一人拿上一张，家里爹娘同意的，写点东西回来让我看看，别想着作假，让我知道了你们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马世龙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都过来取纸。 常茂等人见状，立刻排成一排，一个一个的过来取纸，因为是孤家寡人不能跟着取得，只能的默默站在一边，双眼羡慕又渴望的看着他们取纸。 上战场对常人而言不算什么好事，拿命搏前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死在异国他乡，连尸骨都不能落叶归根。 甚至不能留个全尸。 但对他们勋贵子弟而言，情况则是完全相反。 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爵位富贵，身份地位，那个不是从战场上夺来的？ 没战功，没上过战场，那还算是什么勋贵？ 看着人都拿上了纸，马世龙大手一挥，“拿着纸的，都给老子滚吧。” “是，将军！” 一众人把纸张认真叠起放到怀中，转身离开大帐。 不过在离开之前，所有人都在没能拿纸的兄弟肩膀上拍了拍，都能想象得到此时他们的心情。 可是没人有办法帮他们。 马世龙的话，就是皇爷的意思，谁都更改不了。 等到拿纸的人都走完以后，马世龙站起身走到剩下三四个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他们。 “今天你们也跟着一起回京城，进宫找太子爷搭线求见皇后娘娘，然后把这个拿给皇后娘娘看，皇后娘娘肯定会帮你们都找个好媳妇。”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要是运气好的话，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能赶回来喝个喜酒。” 在他们脑袋各拍了一巴掌，“别跟老子在这垂头丧气的，鞑子就在那儿，一两仗打不完也杀不完，明年后年有的是机会。” 说完抬抬手，示意赶紧把玉符接过去。 为首一人接过玉符，和旁边的弟兄对视一眼，又看向马世龙，心中还是想着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马叔……” 啪——！ 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没有常茂那么重，但也在脸上留下一个很是显眼的血印子。 “军中无私情，我说过的话就是军令！” 他们还能说什么，马世龙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这事没商量！ “是，将军！” 行完军礼，几人转身离开大帐。 谁叫他们是这个特殊呢，父母爹娘全都已经故去，是家族里唯一的独苗。 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是绝后了！ 不管是朱元璋还是马世龙，都不允许他们在无后的情况下，出什么意外，不然你让其他大明将士怎么想？ ……………………………… 临近傍晚时分，二三十匹快马载着常茂等人赶到京城。 相互说上几句话，约定不管最后能不能成，都一定要在明天下午在城门口集合。 然后各自分别朝着家中赶去。 郑国公府正堂，坐在铺着厚厚褥子的椅子上，常遇春正在闭目养神。 在他的双膝之上，放着一把略显陈旧的腰刀，刀鞘上的大漆都脱落了许多，但只要走近一点，你就能闻到一股浓烈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是常遇春陪伴在身十余年的战刀，在他手上不知道杀了有多少人，砍下多少脑袋！ 直到这两年才消停下来，没再上战场，一直藏在刀鞘里，没饮过血。 马世龙要去北边巡边，还要带上自己的儿子一起去的消息。 常遇春知道，而且是一早就知道，朱元璋专门派人来告诉他的。 他也知道，就在今天一大早，马世龙那小子带着亲兵，浩浩荡荡的去了效死营的驻地，再过两天就要出征。 现在在这躺着就是在等常茂回来，难得自家儿子有志气，想要上战场杀鞑子，斩军功，他做老子总要勉励几句。 常茂走进门，看着坐在椅子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 第41章 各家反应 常遇春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 身上腌臜的袄子还没换，脸上的伤痕很显眼，显然是在效死营里没少挨收拾。 不过说心里话，在常遇春眼中，这个样子的儿子，比平时的要顺眼不知道多少，也更精神不知道多少。 以前的常茂，因为他常年在外征战，导致无人管教性子顽劣。 除了去到太子爷身边站岗以外，成天就是无所事事，动不动的打架斗殴，追鸡撵狗，是一点正事都不干！ 后来自己因伤病卸任在家休养，也没有多少功夫教导他，也不想教导他。 现在样子突然一变，看着虽然有点不适应，但心里却是欣慰的。 “回来了……” “回来了……” 常茂从怀中掏出叠起来的纸张，展开放在面前，一个头磕在地上，“爹，我想跟着马叔去边境巡边，建功立业！” “还望爹您能成全！” “哈哈哈哈…………” 常遇春忽然大笑起来，手握着腰刀站起身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节，北边大草原上有多冷？一片白茫茫的，刮起风吹在脸上比刀子都疼？” “孩儿知道！”常茂抬起头沉声回答。 “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鞑子最是警觉，人缺粮，马缺草，脑子里只想着要南下打草谷，只要遇着就是死战！” “孩儿知道！”常茂语气依旧。 常遇春此时已经走到常茂的身前，影子将其完全笼罩，“战场是会死人的，我大明有多少良将死在上面，这不用我多说吧？” “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毛头小子，一万个上去能活着下来一半就是万幸，你觉得你能是那一半？” “我不知道。” 常茂没有嘴硬什么，从小的耳濡目染，再加上那么多小时候经常能见到，现在只剩下牌位的叔伯大爷。 使他比常人更加清楚，战场有多残酷！ 就算是统领数万人，被无数亲卫保护着的大将侯爵，或者以一当千的无双猛将，在战场也一样会死！ 更何况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但我还是要去！我是您儿子，青出于蓝或许我没那个本事，但是起码我能建功立业！” 常茂抬起头和自己父亲对视着，声音颤抖却坚决，“不辱没父亲您郑国公的威名！” “哈哈哈哈…………” 常遇春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慢慢走到常茂身后，影子不再笼罩着他。 砰——！ 用刀鞘狠狠的抽打在他的背上。 哼—！ 常茂强忍着没有叫出声，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趴到地上。 常遇春现在身体虽然已经大不如以前，但是手上的力道却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这一下子打下去肯定是青紫一片。 “青出于蓝，建功立业，不辱没我郑国公的威名…………” 常遇春嘴里重复念叨着常茂刚才说的那些话，手中刀驻在地上，“谁教你的这些，你那榆木脑袋能想出这些？” 尴尬了，被发现了。 常茂垂头看着地板，这一下原来是因为这个挨的。 刚才的那些话确实不是他想的，是在临到家之前，在路边花几两银子，找了个代写书信的读书人。 让他帮着自己想出来的。 本以为会很好用，但没想到自己爹这么厉害，一转眼功夫就给发现了。 “不过…………” 话锋突然一转，常遇春语气缓和下来不少，走到房门外朝着北方望去，那地方以前他去过。 一场场大胜，无数鞑子死在他的手上。 “话虽然不是你想出来的，但是里面的意思却是那个东西。” “你想要上阵杀敌这心思不错，别人都说咱们是勋贵人家，屁！” “大明朝的勋贵武臣，那个往前几十年，他娘的不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拦路抢劫的土匪。” “再了不起也就是地主，能到今天这显赫的地位靠的是什么？” 常遇春噌的一声拔出腰刀，斑驳的刀身映射不出寒光，但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同样令人无比惊骇。 “还不是靠着手中的刀，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命，一点一点的杀过来的！” 常茂听着父亲的话，缓缓扭过头看着常遇春。 好像……有戏…… 正好这时常遇春转过来身，父子两人对视，“在太子爷身边站岗，当侍卫是安稳，有你姐姐还有我在，你日后的位置不会低。” “但咱们是武人，立身靠只有也只能是军功！” “当年老子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手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了。” 哐当———— 手中腰刀被常遇春丢到常茂面前。 “去吧，拿着这把刀，再去库房挑副甲，马厩选匹马。” “一战想建功立业没多大可能，效死营里随便挑出一个都比强得多…………” 伸出手在常茂眼前比划，“五个脑袋，要是这一战你回来，军功簿子上没有五个鞑子脑袋。” “家法你是知道的……” “爹你放心！” 常茂拾起腰刀，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股子匪气，“要是我连五个鞑子脑袋都带不回来，不用您请什么家法。” “我自己去祖宗牌位面前，给我自个一个痛快！” 啪———— 话刚说完，常遇春一巴掌打在常茂的脸上。 怎么又打脸？！ 常茂捂着连续两巴掌，已经肿起来的脸，心中生出上万个疑惑。 怎么自己今天净挨打了？ 脸上两巴掌都是同一面，还有背上一刀鞘，到底为什么啊？ 他说的好像没什么毛病啊？ 自己给自个一个痛快，这还不能说明他的决心吗？ 常遇春阴恻恻的看着常茂，恨不得现在就给他吊起来抽，说的还真他娘的轻巧，自己把他养这么大。 就是让他在祖宗牌位面前，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是谁教他这么发誓，这么玩的！ 被常遇春盯得心肝打颤的常茂，畏畏缩缩的轻声说，“爹…………” “以后再敢说这种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留下这么一句话，常遇春愤愤的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桌酒菜，全是常茂平时爱吃的。 儿子要上战场，这临行之前一定得一块好好吃点喝点，哪怕常遇春的身体不太允许，这酒也一定要喝。 等吃完喝完以后，在常茂的房间里头，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早就沐浴好了等着呢。 并且今天，还是这丫鬟正好怀的时候。 这也是勋贵武臣家的规矩，战场上刀兵无眼，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危险。 所以临行之前留个种，算是个保险。 如果常茂真出了什么事，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丫鬟是个什么身份，都按常家嫡系血脉！ 如果没什么事，得胜而归，那这丫鬟以后身份就变了，并且还不是小妾，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几乎和常茂这边一样。 拿着纸张回家的勋贵子弟，基本上都得到了父母爹娘的同意。 身为大明勋贵，生来便享受荣华富贵，身上自然是要担着一些责任，上阵杀敌建功立业，那是必须要走的过程。 放到几十年前，他们父辈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那时候的条件可比他们现在差多了。 铁甲？好马？好兵刃？ 毛都没有！ 能有把锈刀都是运气好，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杀人夺过来的！ 而那些没拿到纸张的勋贵子弟，则是家都没回，直奔东宫弘德殿。 求着太子爷朱标，让他们面见皇后娘娘。 等到了马秀英面前，他们又直接跪下，把玉符拿出来让马秀英看，并把所有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马秀英接过玉符，这是当年马世龙和赵乐结婚时，她送的贺礼之一。 于是她当即便表示，会给他们各自都说上一个好媳妇，保准门当户对，贤良淑德，模样周正的好姑娘。 第42章 硬汉子 靖远侯马世龙奉旨率军前往北方巡边之后第五天。 原本因年关将近，气氛日渐和缓大明朝堂，突然接连炸响两颗大雷，引起剧烈震动。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当朝上奏，将已压了许久的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案子，当着众朝臣的面给掀了出来。 此案一共牵扯地方官员三十七人，在京朝官员十七人，吏员商贾无算。 涉及金额已查实的就高达六十余万两！ 因受倭寇袭扰而死伤的百姓，一共四百九十三人，其中老幼者近半。 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真实公允，绝无半点虚假！ 案件一出，举众哗然。 特别是皇位之上的朱元璋，更是直接震怒，大发雷霆，直接命毛骧立即捉拿涉案人等，无需再额外审问，依照大明律从重从严处置。 主事者，抄家灭族！ 此言一出，当即便有官员反怼，认为如此重案大案，朝堂事先居然没有收到一点风声，其中肯定有鬼。 就算是真的，也不应该完全交由锦衣卫独自处置。 更不应无需再审，直接动用重刑！ 以法度稳妥之策，应交由三法司会同各部尚书、通政使及锦衣卫联合会审，才能彰显公正！ 不使无辜之人无故蒙冤！ 可这些官员却根本来不及开口。 第二颗雷就紧接着炸了，监察御史茹太素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仅是从厚度就能看得出，这份奏折至少有上万字。 比婆娘的裹脚布都长！ 在去除掉那些有的没的之后，所说的事情便是空印案。 比起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空印案显然更加严重，波及更广，京都地方整个天下！ 接连两个大雷毫无前奏的轰然炸响，把满朝文武炸的是昏头转向，找不到一点反应的时间。 朱元璋也不可能会给他们间反应。 怒上加怒，火上浇油，朱元璋将能随手拿到的所有东西，统统朝着吏部官员砸了下去。 并且当即下令，捉拿所有在京主印官员，押入昭狱交由锦衣卫审问。 还有各地前来京都，运送核算钱粮的地方官吏，也全都一并收押。 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吏部尚书詹同，身为朝廷二品大员，主理吏部却对此事一无所知，有失察之罪，降级一等，罚俸三年。 这是朝堂上的重臣们终于缓过来神。 皇上如此震怒，他们想要阻止显然是不太可能。 但也正是因为皇上如此震怒，他们绝不能让这两件案子，全由锦衣卫去调查审讯。 官场向来讲究的是人情世故，与光同尘，真让锦衣卫这帮番子去查，谁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干净？ 而且只要能把调查审讯之责要来，这两件案子中牵扯的官员，也有的是办法运作。 但是注定的，他们无论有什么话，今天都只能咽回到肚子里。 被气急了的朱元璋，眼中饱含怒火的望着下面衮衮诸公。 痛心疾首…… 而后直接甩袖离开，回去后宫，不给任何人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这可如何是好？！ 见朱元璋离开，一众官员茫然无措，事情完全超出想象。 没有一点准备，不给一点反应时间。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锦衣卫全权负责这两件大案！ 但很快一些思维敏捷的官员，就想到办法，皇上走了，但是太子还在啊！ 以太子在皇上眼中的地位，他们或许还有机会，扭转事情走向，争取了一些调查审讯的权利。 顿时，一大群官员便围住了太子朱标。 都是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苦口婆心，句句为朝廷着想的开始劝说。 朱标也是应景的装出样子，虚心受教，时不时的附和一下，对他们想法表示认同………… 又有谁能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其实大部分都他们围着的朱标想出来的？ 以朱元璋的脾气，哪用的着多此一举，非要这么麻烦，用毛骧和监察御史茹太素上折子揭发这两件大案？ 下旨捉拿，再多此一举的调查审讯？ 直接一刀全给砍了，才是他的习惯。 也不会在乎什么名声，会不会在史书上留一个暴君的名字，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狗屁东西。 如果能用刀子杀遍天下贪官，他若是迟疑那怕一秒他就不是朱元璋！ 但是朱标不一样。 虽然在面对家里人时，他绝对算得上是好儿子，好大哥，好外甥………… 但实际上他就是一黑芝麻馅汤圆。 论狠他比起他爹朱元璋都不差分毫，只不过不同于朱元璋，他的狠是在暗处。 就算是想杀人，也是得让他对其感恩戴德。 人头落地的时候，可能还会痛心疾首痛的落泪，大呼何必如此？ 让旁人见了忍不住跪地高呼，太子仁德！ 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朱标的安排，算是第一次试手，就是第一次这么干，痕迹还有些重，不过没关系。 再来上几遍，必定可以练的天衣无缝。 朱元璋本来不想这么麻烦，但是后来想想觉得让儿子练练手也没事，反正有什么后果有他担着。 落不到朱标身上。 只要最后把那些贪官一个不留的砍了，过程并不重要………… 朱元璋说出的话就是圣旨。 顷刻间，因临近年节的喜庆气氛，被撕得粉碎。 无数锦衣卫的番子冲入府衙，将还在用空印为己谋私的官员统统收押，其府邸住宅另由专人搜查封存。 抄获的所有物品一律记录在案，不得有一丝疏漏！ 不过几天功夫，以往空荡的锦衣卫昭狱，便被塞得满满当当。 其中只有寥寥几个品级较高的官员，有单独的牢房收押，其余的全是几人甚至十几人挤在一个牢房里。 突然被抓，又身处昭狱，本就人心惶惶。 耳边又时常传来，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哀嚎，在四周不停的回响，使得这些人心中饱受折磨。 与受刑无异。 啪—— 一名锦衣卫力士狠狠一鞭，抽在面前犯人的后背上，顿时便打的皮开肉绽，血液飞溅。 锦衣卫的鞭子是特制的。 每一次抽下来，都是难以忍受的剧痛，受刑的犯人疼的绷紧全身肌肉，牙齿直接镶入木嚼子里，粗重的喘息。 这犯人是空印案里的一个主印官员。 也是所有主印官员中牵连最深，个人关系网最大，嘴最硬的一个。 其他那些几天下来，就算还没张嘴，也差不多坚持不住，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只有他从被抓到现在，一直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出半个字。 皇爷和太子爷有命，这些主印官员证据确凿，最后肯定都是要杀的，一个都不会留着过年。 但他们在死之前，得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 后面会很有用。 锦衣卫是皇家鹰犬，身为鹰犬就要忠诚。 主子有命令，他们自然要认真办事，不能让主子有丝毫不顺心。 本以为这些文官，一个个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会很好对付，稍微用上一点刑，就能张嘴。 但没想到居然从这里面遇到一个硬汉子！ 好，硬汉子好啊…… 锦衣卫最不怕，同时也最喜欢硬汉子！ 昭狱之中专门负责刑法的锦衣卫百户，放下手中酒碗，擦擦嘴角的油腥，慢悠悠的走到这硬汉子面前。 十几鞭子，整个后背都烂了，不剩一块好肉。 伸出手舀起一碗浓盐水，直接浇在上面。 嗯———— 伤口接触盐水，剧烈的疼痛不断从后背传来，硬汉子嘴被口嚼子堵住，叫不出声只能剧烈挣扎。 像是一只蛆虫。 啧啧啧………… 锦衣卫百户嘴里发出啧啧声，一副怜惜的样子看着他，“这又是何必呢，您是官儿，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何必要遭这个罪呢？” “咱们也不要你做什么，回答几个问题，把话说出来就好。” “您要是不说，咱们别的本事没有，就说您这几天受的这些，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说着让人把他转过来看着自己，锦衣卫百户继续说，“您现在只要眨眨眼，说几句话就行，成不？” 锦衣卫百户笑魇如花看着硬汉子，但在下一刻硬汉子闭上了眼。 “行嘞，那咱们就给您上大菜尝尝！” 第43章 枭雄同等待遇 对着身后招招手，立刻便有两个力士，抬着盛满水的水缸走过来。 在水缸边上搭着一条被浸湿的毛巾，水里飘着一只水瓢。 锦衣卫百户笑眯眯的把毛巾拿出来，拧干水份，擦擦手。 “咱以前还不是锦衣卫的时候，做的行当是夜不收，就跟在国舅爷手底下麾下干活，学着不少本领。” “后来命好，皇爷组建锦衣卫的时候吗，得国舅爷赏识，才进的锦衣卫有百户的官身。” 擦过把毛巾展开，又示意来人，把硬汉子放平脚比头高。 随后将毛巾铺在他的脸上，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 “就比如现在这个，就是从国舅爷那里学来的，叫水刑，用的好对身子没什么影响，但却比死都难受。” 哗啦啦，哗啦啦………… 说着拿起水瓢舀起水又倒下，不断的给硬汉子施加心理压力。 不过这一招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硬汉子以前也勉强算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自贱身份，去了解什么刑法？ 不就是脸上盖一个毛巾吗？ 能比皮鞭，针刺，拔甲更加痛苦？ 得，白费功夫。 锦衣卫百户在心里嘀咕一声，也不再想着整什么花活。 让力士压住硬汉子的四肢，自己拿起水瓢舀满水走到他前身，朝着脸上盖着的毛巾。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毛巾转眼便被浸湿，将空气完全隔绝。 仅存的那一点氧气被一口吸完，下意识的想要第二口，可能被吸到鼻腔里的，却只有水。 鼻腔受到刺激，想要剧烈咳嗽来缓解。 可越是这样，就越会让大量的水呛到鼻腔里，更剧烈的刺激。 将肺部最后一丝氧气全部压榨干净！ 窒息的恐惧，即将被溺毙的感觉，一瓢水的功夫全都体验到了。 并且这锦衣卫百户下手非常有分寸，经验丰富，控制着时间把一水瓢倒完，刚好能到人随能忍受的极限。 多，就可能会真死，少，还有点氧气能够坚持。 稍微给点气缓缓。 从濒临死亡的绝望中瞧见一点希望，而后又是一瓢水浇下来，把人又踹进绝望里，重复不断。 锦衣卫百户记得在他手上，有着一个记录。 那是一个横行数省的悍匪，手上足够二十多条人命，绝对的硬骨头。 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基本上连个人样都没了。 为了防止上其他刑罚，一不小心给弄死。 所以只能对他用水刑，水一共用了有足足六缸，才终于扛不住，把肚子里所有东西都给撂了。 不知道现在眼前这个硬汉子，能坚持到几缸，浇多少水？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水不断的浇，很快桶里就见了底。 锦衣卫百户丢下水瓢，示意力士把硬汉子抬起来，去掉脸上的毛巾。 咳！咳！咳…… 吸，呼，吸，呼………… 毛巾刚被拿下来，就是剧烈又接连不断的咳嗽，近乎疯狂的贪婪索取着空气，一双眼通红瞪到最大。 硬汉子脑海里，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些可笑的想法了。 溺亡，窒息，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感觉，根本就不是能用言语形容的出来的，只需尝试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想有第二次。 抬起头寻找锦衣卫百户，最然嘴里有口嚼子挡着不能说话，但意思只有一个。 他说！ 不管锦衣卫问什么，他都说！ 所有的一切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他全都说！ 就算你问她老娘多大岁数，什么喜好，想要去做他后爹他都配合！ 对于犯人要招供的眼神，锦衣卫百户很熟悉。 立刻让人解开他右臂上的绳子，再拿笔墨纸砚过来。 锦衣卫百户负责问，他负责写。 而嘴里的口嚼子坚决不能解下来。 咬舌头虽然不一定会死，但是总归有那么一点可能，他们就不得不防，就连送来的毛笔也是特制的。 非常短。 想要用这个做点什么事情，那绝对属于吃饱了撑的。 按照上面的意思，锦衣卫百户把需要询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 并紧盯着硬汉子写字的姿势，速度，还有习惯。 直到所有的东西全都问完写完以后，才算是结束，至于纸上写的什么，锦衣卫百户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收了起来。 还贴了封条。 “抱歉哪大人，咱也是领命行事，没有办法。”脸上充斥着愧疚的神情，锦衣卫百户看着他。 好像这一切他也是被逼无奈的一样。 也就是在他说话的功夫，一名卫力士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大把绿色的植物。 “有个事要跟您说，咱们这流程还没走完，您这心里，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坏心思，刚才说的那些里面掺点假，皇爷怪罪下来我这脑袋可就不保了。” “所以您多担待，再忍一忍。” 闻言，硬汉子的双眼立刻就看向水缸那边，以为又要给自己上水刑。 “您放心，您放心……” 锦衣卫百户连忙安抚他的情绪，“咱也算是搁贴心人，哪能再让您受这个苦啊，是别的，就几个草叶子而已。” 脸上是腼腆的笑容，看着人畜无害。 慢慢转过去身，在手上垫块布，然后接过力士递过来的绿色植物。 大冬天这玩意可不好种。 唰—— 硬汉子突然感觉胯下一凉，他的裤子居然被人脱了下来。 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锦衣卫百户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以前在军中当夜不收的时候，国舅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锦衣卫百户将手里的绿色植物递到硬汉子眼前，让他看仔细点，“说有一个还算的上是枭雄得人，有一次在外面拉屎得时候被人给骗了，用这玩意擦的屁股。” 这绿色的植物，与其他绿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不管在颈上还是叶子上，都密密麻麻的布满许多小刺。 看起来完全和刑具没有什么关系。 锦衣卫百户接着说，“等到这枭雄用着东西擦完屁股以后，那直接完犊子了，那叫一个难受，那叫一个疼，那叫一个折磨啊。” “等好不容易找着药缓过来，这枭雄立刻就下了一个决定，骗他的那个人所属一省的人，都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一定要把那一省的人都给杀了报仇！” 摘下来几片叶子捏在手里，力士们也迅速做出反应，把硬汉子给倒过来，屁股朝上。 “咱们胆子小，不敢尝试这玩意，所以就只能劳烦大人您帮着我们试一下，您多担待。” 说完，锦衣卫百户手里拿着叶子，在硬汉子身上划拉了几下。 叶子刚接触到皮肤，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就冒出一大片红疙瘩，看着就很渗人。 犹如蝎螫火烧的感觉，瞬间涌来不断刺激着硬汉子的神经。 这是什么玩意！ “啧，没听见我刚才怎么说的吗？” 锦衣卫百户对着身旁力士，露出怎么这么不长眼的表情，“擦屁股，你拉完屎之后只擦屁股瓣子啊！” “是，大人！” 力士连忙认错，用两根木棍帮着硬汉子。 “大人您也别怪罪，下面小的不懂事，咱们这就伺候您，枭雄一样的待遇。” 锦衣卫百户的声音宛如魔鬼，又新拿起几片叶子，在中间还掺着一根枝藤。 一朵菊花备受摧残。 第44章 弹琵琶 那绿色的植物是荨麻。 常人用手摸一下就要疼上半天，更何况是用来擦屁股。 不仅持续的时间会更长，所受到的痛苦也更加剧烈，再加上每搁一个时辰就会有力士进门，再给擦上一遍。 一整个晚上，和枭雄一个待遇的硬汉子，连眼睛都没能合上。 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撑着不开口，自己都进昭狱了怎么有可能出去？ 家眷必定也会受到牵连！ 早早说出来，何必遭这样的罪？ 不停的被针扎，蝎蜇，火燎一样的疼痛不断折磨。 连嘴里的口嚼子都换了三根！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锦衣卫百户伸着懒腰来监牢见他的时候。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处于崩溃的状态，连抬眼看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哎呦喂，怎么让您您弄成样子了啊！” 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膏，递给力士给涂到屁股上去。 这是专门让太医院的御医，根据荨麻特性调配的解药，效果出奇的好，只要涂上不消片刻就能缓解症状。 硬汉子只感觉一阵冰凉，然后便是无尽的舒爽。 他敢发誓，这一刻是他这一生最舒服放松的时刻，好像站了一辈子突然能够坐下了一样。 而且还是坐在铺着厚褥子，软和异常的凳子。 全身放松，像是一块死猪肉一样让自己吊在木架上，缓了好一会才缓缓抬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锦衣卫百户，那张灿烂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脸。 和昨天一样招手让人拿来纸笔，解开硬汉子右臂绑着的绳索，问出和昨天一模一样，但顺序却被打乱的问题。 并且在时间上，要比昨天少上许多。 如果想要赶得询问的速度，就要在提出问题的瞬间，不做任何的思考，直接在纸上写下答案。 精神崩溃，顺序被打乱，时间紧迫，在这步步紧逼之下，锦衣卫百户很快问完了问题。 他也紧跟着写完，回答完所有的问题。 和昨天一样，写好的纸张立刻封存，锦衣卫百户连看都没看一眼。 端起一碗刚送过来，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一边用嘴吹散热气，一边往硬汉子这边走。 这可是好东西，御医开的开的方子，用数种大补猛药，慢煎数个时辰，五碗水熬成一碗。 就算眼瞅要咽气，被阎王爷拉去阴曹地区的人。 灌一碗下去也能重新睁开眼，在人间再撑上几个时辰！ 硬汉子受水刑之前，就已经挨了不少刑具，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再不给灌下去点东西挡挡，后面的事情可就没法干了。 “来，您受累张张嘴……” 力士掰开硬汉子的嘴，卡上一个小玩意，方便锦衣卫百户往里面灌药。 用小勺用碗里舀起一点吹吹，等凉了往硬汉子嘴里灌，说不好听点比伺候亲娘都要用心。 “大人您再稍微忍着点，只要再过这一关，问最后一遍，您三份手书，都是一个样。” “那您就能歇着，但如果不一样…………” 把勺子放到空了的药碗里，锦衣卫百户眯起眼发出阴冷的目光，“大人您啊，可就不是咱们来伺候了。” 说完又是胯下一凉，裤子再次被扒了下来。 硬汉子心中猛然一惊，难道又要给自己上和昨天一样的刑法！ 眼睛左右转动，不停的寻找着绿色植物，没有，没有，都没有…… 不是，太好了，不是…… 蹦———— 细线被绷直弹拨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总旗衣裳的锦衣卫，不知何时来到锦衣卫百户的身后，双手拉直一根像是琵琶弦一样的东西。 锦衣卫百户转身看着那根细线，自己还上手拨了拨。 蹦———— “今天我可把大人交给你了，一定要伺候好喽，东西都没问题吧？” “头您放心，我这手艺是我家传三代的，绝对不会出问题，保准把这位大人给伺候好！” 总旗谄媚的笑着，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根长针，足足有三寸多长，没有半点锈迹，却透不出一丝寒芒。 将琵琶弦穿过长针打个结固定住。 锦衣卫总旗走到硬汉子面前蹲下，正对着硬汉子。 啧啧啧———— “大人不愧是大人，这本钱足啊，咱当锦衣卫也有年头了，手上伺候过不少人，像大人您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就这一句话，可是吓坏了硬汉子，眼睛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其他的都好说，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可能是药劲上来了，也可能是身为男儿的尊严，绑的结结实实专门固定过的木桩，都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死死盯着锦衣卫百户，眼睛都要蹦出来弹到他身上。 他说，他说，不管说几遍说多久他都说。 什么水刑，叶子擦屁股，再来多少次他都行，鞭子，针刺，拔甲也可以。 什么都行！ 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行！ 别对自己哪儿动刑啊！ 可回应他的，就只有锦衣卫百户灿烂的笑脸，“大人您放心，能在这里的都是好手，保准能把您伺候好。” “这个呢叫弹琵琶，您是风雅之人，肯定能够好好品鉴一下。” 这边说着，总旗已经开始了他的活计。 手中长针一动，要诀就是快准狠！ 呜——！ 呜————！ 呜——————！ 在这种痛苦面前，就算再是硬汉子也受不住。 之前所受的所有刑罚，加在一块再翻个几十倍，都不够看的。 “大人您别动，这才刚开始，刚穿琵琶弦，别着急，别着急……” 总旗嘴上说着别着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落下，把长针拽过去，双手捏着琵琶弦两边。 现在这琵琶弦算是穿好了，后面的就该试试好不好用了。 天赋异禀啊…… 总旗心里暗暗赞叹，甚至有那么一点羡慕。 啪——！ 突然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是锦衣卫百户，“干什么呢！让你好好伺候大人，你搁这干嘛？” “弹琵琶怎么能没声呢？！” “是！头！” 被打了一巴掌的总旗，瞬间收起玩心，让个力士帮自己把线拿住，自己伸出手开始在弦上弹了起来。 呻吟很奇怪，硬汉子的反应很大，看样子是欣赏不来………… 琵琶具体弹了多久不知道，硬汉子受了三遍刑过没过关也不知道，只是在当天临近中午时，锦衣卫诏狱里送出来一份奏折。 被秘密送进了皇宫奉天殿。 等到奏折送到朱元璋面前时，他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让贴身太监总管白苟，抄录一份送去东宫。 然后让其收起来放到匣子里，就那个他一直用了好多年的匣子。 第45章 指挥使张昊 大明漠南边境，大同附近东胜卫所。 东胜卫指挥使张昊，身上披着厚重的棉甲，手紧紧按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神情激动的朝着城外观望，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时不时的还要向身边亲兵询问一句。 都有没有看到？ 就在两个时辰前，天才蒙蒙亮。 东胜卫所外突然赶来了一小队轻骑，装备精良，打着靖远侯和效死营的旗号。 刚到城下，就指名道姓的要找东胜卫指挥使张昊，并掏出印信文书为证，说效死营大部即将抵达。 要东胜卫务必在正午以前，准备好足够五千余军士所用热饭，一万八千匹战马所用粮草。 另外还有五日的干粮净水，御寒衣物等等…… 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城门口的东胜卫指挥使张昊，在确定旗帜和印信没有问题以后，激动万分的表示绝对没问题！ 后头立刻命人打开仓库，按照要求物资的两倍数量准备。 还有上个月屠鞑子部族缴获的牛羊，不管还剩下多少全都拉出来宰了，架火煮上热汤。 并且下了死命令，不管靖远侯和效死营何时能到，都必须要其吃到刚出锅热乎的，灶火一刻都不能断！ 最后更是亲自登上城墙。 朝着轻骑来时的方向，激动又焦急的开始等待。 这张昊小时候是个孤儿，不到两岁就没了爹娘，全靠流浪乞讨为生。 可是乱世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那个本事去施舍别人？ 躺在死人堆里，眼看着就快要被野狗叼走的时候，是马秀英出手救了他！ 不仅使其吃饱穿暖，还请来先生教导，对于张昊而言，马秀英是比亲娘还要亲的恩人！ 他这一生不管拿什么，做什么，都还不清如此恩情！ 马世龙十五岁出征时，他是随身的五十亲卫之一，后来因功被提拔为军官，更是侥幸受到徐达的青睐。 慢慢被委以重任。 洪武五年那次北伐，他就跟在徐达身边，是其麾下将校之一。 只是可惜一生从无败绩的徐帅，在那场北伐中战败，边境诸卫所也受其影响，被迫内迁。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被调入东胜卫为千户。 去年年底，上一任东胜卫指挥使，被鞑子暗箭伤了肺腑，无法再适应北方边境气候，只能调回南方任职。 张昊因军功，再次被提拔为指挥使。 可以说从被提拔为指挥使的那一刻起，张昊就已经来到了人生巅峰，毕竟他现在才不到三十岁！ 就算放到整个大明，和他同样年纪，就能成为指挥使的不会超过二十个。 可是在张昊自己心中，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后马秀英和靖远侯马世龙给的，如果没有她们二位。 张昊早就成了野狗的餐食。 哪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只是因为职责，他不能随意离开东胜卫所，只能在每年节庆之时，尽量寻些好玩意送到京城给马秀英姐弟。 就在五天前，他才刚把送礼的车队送走。 现在马世龙突然要来自己的地盘，张昊怎么可能会不激动！ 生怕哪有有招待不周。 可是现在这眼瞅着就要到中午，肉香飘的满城都是，怎么还没有见着侯爷的影子？ 张昊急的直在城墙上转圈。 就在他身旁不远一名眼亲兵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尽可能朝着更远方望去，这一片白茫茫的看久了有些刺眼。 正好闭上眼睛缓缓再找，亲兵忽然发现在地平线上冒出来个黑点。 立刻用双手护着眼睛，再仔细认真看看。 是个人，来了！ “爷，来了！” 亲兵立刻指着远方的黑点，高声大喊，“侯爷来了，就在那儿，爷您快看啊！” 张昊应声连忙跑到亲兵跟前，向他询问，“哪呢！侯爷在哪呢？” “那呢，爷，您看！”亲兵用手指着。 张昊顺着望去，果然发现远处的黑点，起初只有一两个，一转眼功夫就变了一堆，很快又连成一片。 直至整个地平线都被占满。 哈哈！ 张昊开怀大笑，立刻就转身朝着城墙下走去，边走还边喊，“快给老子备马！开城门！” 完全不等背后追赶的亲兵。 张昊翻身上马一甩马鞭，便朝着马世龙那边赶过去………… 与此同时，正在往东胜卫这边赶的五千余人马，也已经能够大概的看到城墙的轮廓，心里忍不住的开始欢喜起来。 特别是马世龙的亲兵副统领马勇，伸手掀开脸上的面甲对着马世龙喊，“将军，前面就是东胜卫啦！” “咱们就快要到了！” 这还要你提醒？ 马世龙在心里暗道，快半个月了。 快半个月的时间，他率领着效死营一路快马加鞭，终于算是赶到了这里。 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在这里休整两天时间，让麾下将士还有马匹稍微恢复一下。 后面就该干正事了。 他娘的，这半个月赶路积攒下的怨气，他一定要加倍的施加在鞑子身上！ “将军，有人迎着咱们过来了！” “嗯？” 马世龙闻言回过来神，朝着马勇指引的方向望过去。 果然发现有一穿着明军棉甲的骑士，正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眯起眼睛仔细看上两眼，马世龙猛地抬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得到命令，亲兵们迅速反应，快速的将停止前进的指令传送到后面的人，很快五千多人马便停在了雪地里。 无数白雾，随着人马的喘息升腾而起。 在一箭距离之外，张昊勒紧缰绳跳下战马，朝着马世龙徒步跑过去。 “侯爷！” 就知道是他，张昊。 马世龙以东胜卫为起点，本来就有冲他的缘由在里面，翻身下马迎着张昊走过去。 等两人走到面对面的距离，张昊迅速跪倒在地。 “侯爷！” 连忙双手伸出架住他的双臂，马世龙神情严肃的说，“不必多礼，赶快安排效死营进城！” 张昊听到这话，抬头发现，马世龙的眼神和平常时不太一样。 于是立刻收起其他所有心思，把涌上来的那些话全都又咽回去，站起身行了个军礼，而后又赶紧骑上战马。 冲在最前面，为效死营领路。 刚等效死营的一只脚进了城，就立刻有人送上热汤，还有煮好的牛羊肉。 战马也有专人接手，立刻喂上精饲料，滑毛喂水。 而马世龙则是由张昊引着，带着几个亲兵，朝着城池更深处走去，一直走到东胜卫府衙后堂才算停下。 一推开门，一股热浪立刻迎面而来。 马世龙瞬间便感觉，身上的寒意消散一大半，僵硬的身体也逐渐舒缓过来，浑身上下别提有多舒坦了。 把头盔面甲摘下来交给亲兵收起来，马世龙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张昊紧跟其后，就坐在他旁边，还贴心的给其倒上了一杯热茶，“侯爷，这大年下的，您怎么过来了？” “还带着效死营，可是朝廷又要北伐了？！” 第46章 猎物 茶杯挺大足够马世龙双手握着，用茶水的温度来暖和手。 “不是北伐，我这次过来是巡边的，借你个地方休整两天，就该带着效死营出发“打柴”去了。” 张昊猛地就站起身，有些惊愕。 这个时节的草原，冷的尿泡尿都能成冰棍，就连他们这些边卫都不敢轻易出动，谁会没事从京城调兵遣将跑几千里地来这里巡边！ “巡边？现在？您！” 把茶水一口喝干，马世龙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对，我，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这么大反应，没这么大反应那才奇怪呢。 张昊立刻接话，“侯爷！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草原上冷成什么样子，而且前天才刚下雪…………” “有完没完了？” 马世龙被张昊说的有些不耐烦，“去，把你手里有关于鞑子的所有的情报，全都给我拿过来，我有用。” “是！” 就算被堵了嘴，张昊也没有丝毫怨言。转头吩咐亲兵，去把所有关于鞑子的情报都给马世龙拿来。 但在心里他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马世龙偏偏要在现在这个时候。 从京城大老远的带着效死营，千里奔袭冒着严寒大雪过来巡边，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万一又是惹了什么事，让皇上不痛快，话问出来不是惹得侯爷烦心吗？ 于是只能在心里纯好奇，干忍着。 不一会功夫，张昊的亲兵拿回来一张舆图，还有很多信笺。 全都是这些年来东胜卫收集到的，关于元廷的情报。 其中包括有，附近五百里以内元廷主要的驻军地点，千户以上部族的迁徙习惯，草场所在，河流及山脉分布………… 马世龙也不客气，直接从亲兵手里先把舆图拿了过来。 然后又从自己的怀里，拿出另外一份舆图，这是他出京前，从五军都督府那里要出来的。 只不过是一年前的，所以难免会有些错漏，要对比看一下。 张昊这时凑过来，“侯爷，您巡边肯定有节制之权，把我也一起带上呗。” “这地方我熟，绝对帮得上忙！” 马世龙头都没抬，“这次我只有效死营，皇上没给我节制之权，你趁早打消你的那个念想。” “老实在东胜卫待着，转眼就过年了，这里离大同这么近，鞑子没准会过来整事。” “没节制职权？！” 马世龙的话，张昊就只听到没节制之权这几个字。 侯爷是当今国舅，是朝中最受皇上恩宠的勋贵武臣之一。 大年下的被派出京巡边，已经让他感觉有点不正常了，现在居然说连节制之权都没有，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让自己猜着了吧，真在京城惹事了？ 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不？ 自己一个边关指挥使能帮的什么忙！ “对了，有个事还要跟你说一下。” 马世龙从怀里掏出圣旨，递给张昊，“你也知道我，让我打仗行，但打扫不行，这次出来巡边皇上也已准许我这样，这是圣旨。” “你派一批人跟着我，不用他们干什么，只要路熟就行。” “我前面打完了，杀干净了，帮我看着东西，报信来人赶牲畜拉战利就行，有好处……” 张昊没接圣旨，直接给马世龙退回去，“侯爷您骂我呢？什么好处不好处！” “我麾下的夜不收不多，只有二百多人，全都交给侯爷您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马世龙就又开始研究其舆图来。 拿起亲兵送来笔墨，直接在原来的舆图上开始修改。 他这次的目标是从大同出边，先行向北三百里进入元廷势力范围，然后转而向东一路狂飙。 路上不管遇到多少部族鞑子，一律都是杀过去！ 一直到大明辽东地区的定辽五卫！ 玩的很大，距离很远，上千里都是保守数字。 在茫茫草原之上，又是冬天，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玩脱，可是只有这样马世龙才感觉这一趟他不算白来！ 要玩就玩大的！ 更何况他带的是效死营，那就更要玩的大点了。 效死营，是太子亲军…… 看着马世龙笑的越来越明显，一直找不到机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张昊，心里跟猫爪似的。 侯爷这到底是在笑啥啊？ 大过年的，被派到边境巡边，有什么好高兴的？ 想要开解一下，但又担心自己嘴笨适得其反，只能像是根木头一样，呆愣愣的站在旁边守着。 时不时的用手试试茶壶里水还热不热，小声的问问亲兵，夫人那边饭做好了没有？ 侯爷的亲兵，还有效死营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吗？ 这一副束手束脚，小心翼翼的样子，连他的亲兵都看着憋屈，这还是他们那个冲锋陷阵，不要命的指挥使大人吗？ 整个一个受气包啊。 这样诡异的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马世龙的肚子叫了。 从舆图上挪开眼，马世龙一抬头就看见跟木头一样，在旁边守着的张昊。 手里还拿着刚让亲兵换上热水的茶壶。 尴尬憨厚的一笑，张昊露出一排洁白的门牙，“嘿嘿……侯爷……” 哈哈哈…… 马世龙当即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张昊还真有意思，“有饭吗？” 张昊立马来了精神，放下茶壶说，“有，我让媳妇做好一大桌子呢，侯爷您请！” “那走吧，尝尝你媳妇的手艺。” “行，侯爷，咱走！” …………………… 时间悄然而逝就是三天。 马世龙并没有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东胜卫休息两天的时候，在第二天的晚上就突然带着亲兵和效死营，还有两百余张昊给的夜不收出发了。 因为东胜卫的斥候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有一个千户规模的部族，正在北边距离鞑子两百里左右的位置，朝着东边迁移。 开门红啊！ 这可是个肥羊！ 千户规模…那这整个部族加在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千人，牛羊马匹过万！ 都送到眼跟前了，马世龙能放过他？ 他来干什么的？ 必须得连肉带骨头全给吞下去！ 在离开东胜卫的时候，张昊带着两千骑兵也跟了上来。 给的理由马世龙还没有办法拒绝。 东胜卫是边卫，自建立起就有巡边的职责，两百多里的路程完全在其职责以内。 马世龙也不是只喜欢以少打多，能人多欺负人少谁会不喜欢？ 所以也就直接让他跟着了。 人马加到一块将近八千骑兵，紧赶慢赶走了一个日晚，终于是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来到了距离这个部族三十里外的位置。 马世龙下令，所有人下马休息一个时辰，而后杀进去一个不留！ ……………… ……………… ……………… 祝大家新年快乐！ 财神光顾，福星紧随，余额翻倍！！！ 第47章 冲营 被雪覆盖的草原，太阳升起唤醒了迁徙途中的毕力格部。 巴图孟克掀开厚重的门帘，裹着皮袍子从帐篷里走出来。 刺骨的寒风刮到他身上，忍不住的打起寒颤，不过这样也挺好，原本还有点困意，这下全没了。 碰巧一个二十多岁的蒙古汉子。 在这时牵着马从帐篷前走过，看着刚起来的巴图孟克，脸上露出揶揄的意味，“嗨，巴图孟克，你终于肯起来了？” “昨天你和其其格…………” 话并没有说全，但汉子脸上的表情，却比言语表达的更加形象具体。 小夫妻还是年轻啊…… 巴图孟克见状，无奈的苦笑，对着汉子笑骂几声将他赶走。 他和妻子其其格才刚结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食髓知味晚上肯定是比较忙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以后却是不能太晚了。 毕力格部现在正在迁移途中，还有很多的路要走，但时间却没有剩下多少。 如果不能在计划时间内赶到目的地，他们所有人都将面临生命危险。 被活活冻死在草原上！ 都怪他们今年的动作太慢，赶到净州的时候，净州已经人满为患。 已经无法再容纳他们了，只能选择更远的地方。 若是中原还属于大元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根本就不用在冬天迁移，不用担心风雪中冲出来的大明骑兵。 窝在温暖的帐篷里，怀中抱着自己的其其格。 做着喜欢的事情，为部族增添新的人口，让部族更加强盛！ 轻笑着摇摇头，巴图孟克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甩出去。 还是注重眼下吧，这里距离明朝的边境很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盯上。 赶紧收拾东西，趁着现在天气好多赶些路才要紧。 …………………… 而就在毕力格部外不到两里路远，马世龙与麾下一众将校，披着伪装的白袍站在一个缓坡上，远远的望着他们的猎物。 在他们身后不远，几个效死营的军士，正在处理毕力格部斥候的尸体。 马世龙双手搭在腰刀上，望着猎物毕力格部沉声道，“张昊！” “末将在！” 一改之前憨厚模样，一身煞气的张昊抱拳应是。 “带着你的人，左边。” “是，将军！”张昊领命转身离去。 “马勇，徐彪。” “末将在！”效死营千户，马勇，徐彪应声站了出来。 “你们两个带着人，右边。” “是，将军！” 马世龙拢拢身上的白袍，转身看向剩下的军官，“剩下的人，跟老子我从正面冲过去。” “这是咱们的开胃菜，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一个吃干抹净！” “是，将军！” 一众军官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眼睛看着那正在忙碌的毕力格部。 就像是饥饿已久的狼，看到了鲜嫩可口，没有反抗能力的肥羊，站在那里等着它去撕咬吞咽。 虽然吃不饱，但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开胃小菜。 马世龙下令后不过一炷香时间，所有士卒就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张昊，马勇，徐彪三人，也已经带着人移动到预定地点。 只等马世龙这边发起进攻，他们立刻就会随着一起发起冲锋，杀进毕力格部吃干抹净。 天气虽然寒冷，但架不住士卒心中的火热。 古往今来无论哪朝哪代，开国之军就没有怕打仗的，对士卒而言军功就是银钱，就是田地，就是一切！ 谁都不嫌多………… 端坐在马背上的马世龙拉下面甲，将长矛从得胜钩上取下来攥在手里，催促着战马黑龙缓缓向前。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在他的身后，三百亲兵，三千效死营，也是同时起矛。 缓缓朝着毕力格部而去。 “明狗！” 一声凄厉的嘶吼，顷刻间响彻整个毕力格部。 正在收拾东西的人们，闻言猛地一愣，而后便是无尽的慌张和恐惧，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 男人纷纷拿着武器，翻身上马。 女人则护着孩子，朝着营地中心位置赶去。 明军巡边不会放过任何人，就像他们以往南下打草谷一样！ 男丁斩首，女眷分配，孩子充实人口………… 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留下的那个口子，才是真正的死路，而且这一片白茫茫的草原，又能往哪里逃？ 只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嗖——！ 噗呲！ 刚才还在大声示警的哨兵，被一只狼牙重箭贯穿面门。 “呸，还他娘的挺警觉！” 张昊收起弓箭，抄起长矛，对着身后的两千轻骑大声喝道，“弟兄们，跟老子杀过去！” 而后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冲出去。 他手下的那些骑兵，也是紧跟其后，毫不犹豫的朝着鞑子掩杀过去。 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 但他们的速度终究不如马世龙一部，他们此时已经快到营门口，几十名鞑子步卒挡着妄图能够阻拦。 手持近一丈长的长枪，密集结阵列队，面前还有些许拒马栏杆。 他们都是毕力格部的勇士，知道只要能够挡住骑兵的第一轮冲击，就能阻碍其进攻锋芒，争取到一些时间。 让族内的勇士上马，把这些该死的明狗打回去！ 嗖————！ 数枚冒着黑烟榔头模样的东西，被扔进鞑子的阵型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 轰！！！ 轰！！！ 轰！！！ 接连几次剧烈的爆炸，残缺的肢体与鲜血到处飞溅。 排列密集阵型的鞑子吃了大亏，把神火雷的伤害完全吃满，只剩下寥寥几人还能继续站着。 但也被剧烈的爆炸震晕了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迷糊。 刺——！ 不给他们一点喘息之机，马世龙催促战马一个前突，便将两名鞑子挂在矛上，像是肉串一样杀死。 随手将挂在长矛上的尸体甩出，马世龙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着营地深处杀去。 不计其数的鞑子想要阻止，但没有一个能扛过一矛。 无数鲜血飞溅，落在洁白的积雪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惨叫声不绝于耳，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争辉，最后在长矛，战刀，骨朵，斧头之下，迎来终结。 巴图孟克身为毕力格部最强悍的勇士。 亲眼看着死伤无数的族人，无数凄惨的嚎叫，刚才还和自己打招呼的汉子，被明军一刀劈开面门。 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 “明狗！” 高声怒骂一声，他迅速找到最具价值的目标，拾起一柄长枪。 用上全身的力气，朝着掷了过去，而后不管能不能命中，一手持刀一手持骨朵冲过去。 砰！ 马世龙余光一瞥，迅速拨开长枪。 而后驱使胯下战马黑龙，朝着巴图孟克对冲过去。 电光火石，交叉而过，巴图孟克报不了仇了。 他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炸开，只留一具躯壳躺在地上，被无数马蹄践踏，慢慢的变成一滩烂泥。 勇士？ 狗屁的勇士…… 第48章 杀 八千多骑兵，一起冲进一个只有五六千人毕力格部。 妥妥的现实版的狼多肉少。 所以不管是效死营，还是东胜卫的边军骑兵，都发了疯一样的猛冲猛打，生怕晚了自己就捞不着军功，白跑一趟。 军功，那是世上最好的玩意！ 特别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常茂等人，以前想上战场都快想疯了，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虽然因为是新兵，被排在进攻序列的最后面。 但靠着从家里带来的好马，愣是冲到效死营老兵的前面，最先一批扑进毕力格部。 哪怕这是他们是第一次上战场。 周围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腥臭的血液。 他们也没有丝毫不适。 手中拿着各种兵刃，全都杀红了眼！ 整张脸都被鲜血溅满的曹泰，伸手把脑袋上碍事的头盔掀了，在脸上摸了一把。 龇着大牙，容宛如恶鬼一般，无比渗人。 手中一对短斧，怪叫着扑向所有他能看到的敌人。 面对砍向自己的臂膀的弯刀，曹泰不躲不避，任由砍在自己的环臂铠上。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手持弯刀的鞑子面露绝望。 曹泰溜嘴一笑嘲弄的对准他的脑门，一斧头镶了进去，白色的不明液体混合着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傻*玩意，都看着老子有甲了，还朝肩膀砍……” 嘴里鄙夷的嘟囔着，曹泰用脚踩住鞑子的脑袋，用力的将卡进去的短斧拔出来，临走时还对着尸体吐了口浓痰。 很没有礼貌。 左右看看不断寻找，看那里还有鞑子。 开战前他给自己定了数！ 首战至少也要到手五个军功，加上刚才劈脑袋那个，也才一共三个而已。 还差着数呢！ “都别跟老子抢！谁抢我跟谁急！” 突然，一个很是耳熟的声音传到曹泰的耳朵里。 随着声音望去发现居然是常茂。 此时的他正一手拿着他给的战刀，一手拿着一柄铁鞭，一边从鞑子胸口里把刀往外拔，一边冲着身边和自己抢肉的士卒大吼大叫。 在大明勋贵子弟的圈子里，常茂是毋庸置疑的头把交椅。 这靠的可不他老子常遇春的威名，而是他自身强横的武力，曾经最辉煌的战绩，时一个人柃着块砖头，追着十几个勋贵子弟打。 其中被追着打的里面，就有曹泰。 据说他家中的亲兵都说他，有当年家主的风范。 现在见了血，杀红了眼，就更是激发了他的凶性。 好像直接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一样，越打越是畅快，他和曹泰一样也给自己定了数。 不过他运气好，抢东西又是家传手艺，所以从冲阵到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七个军功。 已经算是完成他老子给的任务。 但这架不住他性子贪，七个不够，还得更多！ 什么效死营的老兵，比自己资历威望高，就算现在马叔挡在面前，他也一样敢抢。 谁都不能拦着他杀鞑子！ 正巧在这时，一名骑着战马手持长枪的鞑子，朝着常茂直冲而来。 速度极快。 常茂现在手上没有长枪矛，对付疾驰而来的骑兵，最合适的应对之法应当是避其锋芒，或者寻找时机砍马腿！ 可常茂却偏不这样。 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牙，狞笑着瞅着冲自己来的鞑子骑兵，高高举起手中战刀。 “着！” 噗呲！ 鞑子身上的皮甲挡不住锋利的战刀，插在胸口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从口中吐出来。 一击得中，常茂见状连忙跑过来，举起手中的铁鞭对准脑袋砸下去。 噗—— 无数鲜血混合着碎片飞溅而出，有不少被弄到脸上。 “呸——！” 把溅到嘴里的不明物质吐出去，常茂用袖子擦拭起脸来。 “大哥小心！” 应声常茂瞬间提高警惕，这是曹泰的声。 有人要偷袭！ “也给老子着！” 学着刚才常茂飞刀杀人的样子，曹泰朝着要偷袭的鞑子掷出手中短斧。 不过可惜，他曹泰没有那个手艺。 短斧并没有杀死或重创鞑子，只是砸了那鞑子一个趔趄，但这已经够了！ 趁着这个机会，曹泰飞身扑过来，一脚掀翻敌人。 而后一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一手拿着短斧对准他的胸口位置，像是刨地一样死命的刨着。 结果这鞑子也和刨地一样，整个上身和烂泥无异。 常茂拔出腰刀走过来，看着已经死透了的鞑子，伸手把曹泰拉了起来。 “曹侯爷，这次是哥哥欠你一条命，等咱们回了京城，哥哥请你去秦淮河，包条船花销我全包！” “我去大爷的！” 曹泰闻言一把甩开常茂的手，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上次秦淮河的事，几个叔伯大爷知道以后，直接拿着棒子就去了他家。 说要替他爹好好教育教育他。 问题他娘也不拦住，甚至还有点赞同的意思。 得亏当时马叔打的狠，叔伯大爷见了没再忍心动手。 要不然到现在他还下不了床！ 现在还说这事，故意耍他呢？ 常茂见状哈哈大笑，不过看他满脸的血，身上挂着的不明零碎，看起来比曹泰这个阴曹地府的厉鬼，还要瘆人。 “几个了？” “算上这个四个了……” “那你不行啊，曹侯爷，老子都八个了！” “tNNd，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曹泰说完又冲了出去，别的什么都好说，常茂是他大哥都是自家兄弟。 就唯独这件事不行，他绝对不能输给任何人。 因为其他人都是免费进的效死营。 就他是花了钱的，战马黑龙啊，绝顶的好马。 龙驹啊！ 可是很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他们想要军功想的发疯，难道效死营和东胜卫的边军骑兵就不是？ 能让常茂等人拿那么多，已经是有点丢人了。 要是再让抢到更多，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还算个什么鬼？ 找了一大圈，把弟兄们都找齐了，都没有再看到一个鞑子，全是投降了的老弱妇孺。 这些砍了也没有军功………… 真晦气，为啥毕力格部只是一个千户部族？ 要是万户的话，以他们的家学传承，军功还能少喽？！ 慢慢的从兴奋状态中缓过来神，常茂等人又老老实实的当起了新兵，在总旗面前装起怂。 被打发着去把受伤的牲畜都宰了，给兄弟们加餐。 看着他们这群毛头小子离开，他们的总旗在心里止不住的骂。 这群小子真讨人厌！ 一个个的骑的马比谁都快，明明排在最后边偏偏最后冲到前面去了，打的时候还一个个比疯。 害的总旗自己都只抢到两个军功，完全低于预期。 不行，必须快点整匹好马！ 这问题不能再出第二次啦，他还指望着回去升百户呢！ 第49章 言传身教 伸手捂住受伤战马的眼睛，它的腿已经断了，已经没有医治的可能。 常茂拔出短刀，一刀刺进咽喉位置结束它的痛苦。 鲜血如流水一样流淌而出，不一会功夫战马便不再挣扎，静静的躺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这匹战马是属于效死营的，所以它不会被吃，一会会有专人把它埋起来，虽然只是一个雪堆。 “大哥！” 常茂这边刚准备擦擦刀，收拾一下，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曹泰的声音。 闻声扭头看过去，发现还不只是曹泰，还有邓镇和冯诚两人，脸上的神情还鬼鬼祟祟的。 肯定是有什么事。 把擦干净的刀插回到刀鞘里，常茂迎着走过去疑惑的问，“怎么了？你们那都搞定了？” “还有你们这副生怕别人看见的样，干什么了？” 眼睛一转，嘴角一歪，常茂揶揄的小声询问，“看见好看的鞑子小娘们，忍不住了？要我帮忙？” “大哥你说啥呢！” 曹泰抬手正色回应，对常茂的样子很是鄙夷。 他虽然好色，但是他也是有底线的，更何况他本身就有侯爵的爵位，家里又没有老子管着。 什么小娘子没见过？ 就鞑子那一身的味，他会看得上？ 况且现在还是战时，敢想那事。 不用马叔动手，总旗就得先剁了他祭旗，他得多傻才能干这事。 给身旁邓镇一杵子，让他赶紧说。 邓镇嘿嘿一笑，走到常茂身旁左右看了看，把胸前甲衣敞开让常茂往里看。 “你们几个干嘛呢！” 常茂这边刚准备看，突然一嗓子把他们四人吓得够呛。 特别是邓镇连忙把甲衣合上，生怕有人看见他甲衣里面藏的是什么。 定睛一看，原来他们的总旗正朝着他们走过来，“干嘛呢？都没事干了！” “一群人凑在一块，在这儿当兔爷啊！” 话虽然很难听，但四人却不敢顶撞，仰着脑袋回应，“回禀总旗大人，没事！” “没事…………” 总旗从上而下的疑惑的打量着四人，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但很显然他的威压不太够。 常茂等人从小就不安生，惹过不知道多少祸。 有时候就连皇上和皇后都惊动了，他们照样能死撑着不认。 区区一个总旗算个什么？ 能看出来那就有怪啦。 最终总旗只能选择放弃，对着他们说，“赶紧把你们那些弟兄给找齐，将军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传完了话，总旗又深深的看了他们四个一眼。 提醒他们小心着点，效死营军规严苛，要是让他发现了什么，不管他们老子是谁，一律都是按军法从事！ 马叔要见我们！ 总旗走后，常茂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就把其他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 马世龙有事找他们，那肯定是不能耽搁的！ 连忙散开去各自找其他勋贵子弟。 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都找齐，不能让马叔等着他们。 很快一群勋贵子弟就都凑齐了。 这些毛头小子也挺有出息，没给他们老子叔伯大爷什么的丢人。 虽然有几个运气不好受了点伤，但没有一个死的残的，并且基本上都开了荤。 互相小声的吹着牛*，小跑着去见马世龙…… 一堆篝火前，马勇用一柄断枪串着一只羔羊，架在火上翻烤着，表面焦黄香气四溢，已经可以吃了。 马世龙坐在旁边，拿着一块碎布接了些烤出的油脂，然后开始仔细的擦拭起长矛上。 过程缓慢仔细，生怕一个不小心漏了哪里。 哗啦啦—— 哗啦啦—— 一阵甲叶摩擦撞击声响起，夹杂着嘈杂的脚步声，马世龙不用看就知道，是常茂他们那群小子到了。 “将军！”常茂等人站定行军礼。 马世龙闻声看过去，眼神在这群勋贵子弟身上一个个的略过。 行，不错，一个没少。 继续干着手上的活，摘去长矛的血挡，开始擦拭矛杆，“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个活需要你们去干。” 有活要干？ 常茂上前一步行军礼，“将军，什么活啊？” “你们老子以前告诉过你们没有，战场上敌人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回将军，烧了！”常茂立刻回答。 马世龙微微摇头，“草原上很冷，我不想浪费柴火。” 不能烧，那埋了？ 可天这么冷，地那么硬怎么挖怎么埋？ 常茂还在琢磨到底怎么处置的时候，一旁的邓镇突然上前一步回答，“将军！可以直接扔到河里去！” 马世龙闻言微微一笑，看着邓镇，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这办法可以，既然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还不快去做？” “记住，别全扔在一个地方，容易让人看出来。” 邓镇抬头和马世龙对视，狞笑回答，“将军放心，这活家父专门交代过，属下省的。” “保准鞑子看不出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马世龙不再说话，抬手对着他们拜了拜，示意赶紧去干活去吧。 邓镇见状，拉了一把常茂，带着一帮勋贵子弟转身离开。 他已经明白马世龙的意思。 这是在教他们以后怎么和元廷打仗，有些手段比较脏，不太能明着说。 而且就算知道，这种事情也得亲自做一做才能行，不然以后怎么带兵？ 河水里扔尸体，妥妥的绝户计！ 就是可惜现在是冬天，起效果的时间会比较长，得费点功夫好好藏藏，不然被鞑子发现了就不好了。 一帮人走着突然又发现，一队效死营的军士正对着俘虏挑挑拣拣。 性子柔弱，眼睛里只有恐惧惊慌的女人…… 还不足两三岁没有记忆的孩子…… 被从人群里挑出来，交给东胜卫的人带回大明充实人口。 剩下的，都是些几十岁高龄的老人…眼中满是仇恨的妇人…年纪尚小，但已能记住事的孩子………… 在草原上有个众所周知的规矩，立一个轮子，战败者中高过的杀，低过的活。 这里是草原，他们要守这个规矩。 可他们不是鞑子，所以这规矩就要改改。 草原风大，轮子立着容易被风吹，所以直接放平反而会省很多事情………… 一帮勋贵子弟亲眼看着这一切，心里脸上却没有一点异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能有活着的留下，已经属于是大发慈悲，要是他们老子那一辈过来，别说是人了。 就算是牲畜都一个不留！ 最好能再放上一把大火，把草也全给烧了！ 说说笑笑吹着牛*，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正在处理尸体的地方，已经分成一堆一堆的，像是一座座小山。 在每堆的后面还有车马，常茂等人的工作就是搬运，然后拉着车去到河边找地方扔。 是个脏累活，但是很长经验。 “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负责处置尸体的效死营百户，见有人过来帮忙立刻开口。 让他们赶紧把这堆东西清理干净，没闻见肉的香味都飘过来了吗？ 第50章 新目标 一车车尸体被效死营护送着到几里外之外河边抛下。 若是水够深，就绑上石头沉底。 有角落可以藏，就费点力气藏起来。 若是不怕麻烦的话，也可以参考一下剁肉馅，就是容易随着水流走起不了太大效果…… 常茂等人在这一行都是新手。 以前最多只是听老子和家里亲兵说过，但真正干这事却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就连和马世龙拍着胸脯的邓镇，也是没少向效死营的老兵们请教，没有一点勋贵子弟的架子。 一声声老哥叫的那叫一个熟练。 当然除了真的想学东西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效死营，是太子朱标的亲军，马叔带出来的部队。 如果换成其他大明军队，他们哪里会这么干。 来回赶了好几趟，终于是把所有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趁着休息的间隙，邓镇把一群勋贵子弟聚到一起，在一个没有多少人会注意的角落。 把衣甲藏的东西给拿出来，那是一袋子大明北方产的烈酒，是他从一个毕力格部贵人的帐篷里搜出来的。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虽然年龄小，但酒量却不小。 一个个眼馋的看着，一人一小口的直接给分了，喝完怪叫着舒坦。 现在他们终于算是名副其实的勋贵子弟了！ ………………………… 篝火前，马世龙终于算是把长矛保养好了。 挂上新的血挡耍了两通，而后便放置到一边，拔出短刀切下一条羊腿吃起来。 “侯爷！” 张昊这时跑了过来，看样子很是高兴。 等到了跟前，立马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而后掏出一个卷轴递过去。 “侯爷，都统计出来了，鞑子的首级一共是一千四百七十六，缴获战马一千九百一十七匹，牛羊三万余，兵器甲胄辎重无数。” 说着张昊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又走近几步小声说，“还有一些金银财物，大概值个一万多两，收成相当不错……” 马世龙点点头，接过卷轴示意让张昊坐下，一起吃点肉歇歇。 张昊也不客气，拔出刀上前从烤羊上切下来另一条羊腿，也不怕烫着，张开血盆大口就开始咬。 “手艺不错啊，勇哥儿。”张昊含糊的对马勇发出称赞。 马勇点点头，算是回应，而后又在火上架上一只羊。 张昊曾也是亲兵，马勇自然是认识，而且清楚的知道这家伙小时候饿极了，贼能吃，不多准备点可不行。 大概的看了看卷轴上的数字，马世龙便把它收了起来。 “张昊……” “侯爷！”张昊闻言擦擦嘴立刻回应。 马世龙开口说，“鞑子的首级除了弟兄们的军功，这次全都算在你们东胜卫的头上，我就不要了……” “不是侯爷，您这是骂我呢！” 张昊神情十分激动的站起身，显然是很不同意马世龙的话。 士卒的军功是士卒军功，和将领的军功并不重叠。 而马世龙这话里的意思，这一千多个鞑子军功，要全送给张昊，这场仗是他打白工。 上面若是有什么赏赐，也一样是算在他张昊的脑袋上。 一千多个脑袋，不是什么大功劳，但也勉强足够一个千户往上再升上一级的了。 他张昊没那么大的脸！ “我话还没说完呢，给我老实坐着！” 马世龙语气加重，让张昊坐下，“军功我是不要，可我没说其他的我不要！” “牛羊你留两成，剩下的送到北方诸省，甲胄兵器辎重你留着，战马你一匹都不能拿走，我有用。” “至于金银，还按以前的规矩，给弟兄们分分，我那份给以前战死弟兄们家里送去……” 张昊还是很不赞同，“就这么点东西侯爷您直说就行了，哪用的了军功换啊！” “还有什么金银，我占着东胜卫的位置，害怕没有这个！” 马世龙意见很坚定，“你同意，你麾下的那些弟兄呢？” “别跟我玩文人谦让那一套，今天休整一下，带着东西回去和弟兄们过个好年。” 张昊张嘴又想开口，却被马世龙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最终只能选择接受，不过在心里却盘算着，不能白呈侯爷的情。 以前的大恩，他还没还上呢。 他张昊可不能没良心！ 看向马勇，马世龙伸手说，“酒拿过来！” 应声一个装满烈酒的水袋递到马世龙的手里。 拔开塞子，马世龙给自己灌上一大口，而后扔给对面的张昊。 没有犹豫张昊也是一样，给自己灌上一大口。 然后两人对视开始哈哈大笑，这才是大明汉子该干的活，踩在鞑子的地面上，杀尽他们的男人，吃着他们的牛羊，喝着大明的酒。 …………………… 第二天一早，马世龙一把火将毕力格部带不走的东西，全都给烧了。 张昊最后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叫了一声少爷以后，带着东胜卫的两千轻骑，带着牛羊辎重开始返程。 只留下两百多名夜不收，继续跟着马世龙。 掏出舆图在上面标定自己现在的位置，然后用手指在比着，慢慢划到距离不远的一个小红点。 这就是马世龙选定的下一个目标，口温！ 洪武五年那次北伐，李文忠和马世龙就曾率军打到过这里，缴获牛羊辎重无数。 只是可惜，那次北伐最终落得一个失败的结果。 口温也没能并入大明疆域。 现在三年时间过去，元军又把口温经营了起来。 并且吸引大量类似毕力格部，这样害怕明军巡边的部族前往避难过冬。 对于马世龙而言，口温那就是一只肥的流油，看见了就挪不开眼的肥羊！ 虽然有不少元军驻扎，在此避难部族随时也能武装出一支大军出来，更是有城墙作为依靠，实打实的硬骨头。 若是没有数万大军，还真不一定能啃得下来！ 但手里只有五千多骑兵的马世龙，却还是想要碰碰它。 柿子专挑软的捏，欺负毕力格部这样的部族，那不是他的风格， 碰巧遇上了打一下，那还行。 可他大老远的从京城跑过来，连个年都过不好，要是只干这个。 那还不如直接听张昊的，在东胜卫窝着，让他替自己打点动静就回去京城呢。 放屁就放响的，要干就干大的！ 况且他也不是毫无准备，从京城带的好多好玩意，他还没动用呢…… 勒紧缰绳，马世龙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和效死营，“跟老子走，老子带你们啃硬骨头去！” “驾！” 一甩马鞭，马世龙朝着口温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五千余骑兵迅速跟上，眼睛里闪烁着光，心中对马世龙说中的硬骨头很是好奇。 这次的开胃菜量太小。 他们中的一大半的人还都没吃着。 饿着肚子就更渴望有吃的了，硬骨头好啊，硬骨头才好吃，才能吃饱！ 最好将军能带着他们遇上元廷大军，让他们一次吃个够，一次能管上好几年才好呢。 第51章 考教 从烧成灰烬的毕力格部离开以后，马世龙带着效死营，又在大草原上饮风咽雪的跑了十天。 期间拔了三个鞑子部族，斩获鞑子首级两千四百一十七，缴获战马四千零三十一匹，牛羊辎重无数。 可照样还是没能喂饱效死营的军士。 菜的量都太小了，反而让他们更加期待后面的硬骨头。 不过数量再少也是菜，效死营有好习惯不浪费。 全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有用的能带走的一件不落，剩下的堆在一起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只留下一地灰烬…… 吃了人家的，得有回礼。 在周围的水源还有河里，效死营也都给鞑子备好了…… 只是因为没有了东胜卫边军的帮忙，马世龙只能留下一部分夜不收，在原地守着这些东西。 等附近卫所的人过来接收。 顺便让卫所的指挥使，再派些精锐骑兵过来，顺着记号跟上马世龙。 就要啃硬骨头了，手上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终于在第十一天的中午。 在距离口温一百二十里以外的一处缓坡，马世龙下令军队停止继续进发，就地安营扎寨。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口温元军的探子巡查范围是一百里。 草原上大部分地方都是一马平川，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几里以外的地方。 为了防止被发现，惊了口温里的驻军，让他们有所准备，还是距离远一点扎营的比较好。 正面硬刚虽然爽，但是背后敲人闷棍更爽！ 安排好诸般事务，又在外围撒出去上百名探子。 马世龙点了三十名亲兵，又让人把勋贵子弟都唤过来，跟着自己一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要去口温附近打探一下情报。 想想有什么办法能以最小的损失，获取最大的利益！ 在棉甲外面套上鞑子的服饰，长矛战刀等明显为大明风格的武器，也都换成了弯刀。 现在马世龙这几十个人，就算是鞑子到了跟前，都不一定能够分辨的清，他们是鞑子还是大明人…… 确定没有问题以后，马世龙率人立刻出发。 终于在当天深夜抵达口温城外三里的位置。 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的爬上一个缓坡，居高临下的观察着口温。 因为草原上极少有石头，所以口温虽然有城墙，但也仅仅只是粗陋简易的木制城墙，防御力并不强。 并且占地面积也很小，顶天也就能够容纳万余军士驻扎。 那些千里迢迢赶来避难的草原部族，大部分都挤在口温城墙外的空地上，一顶顶帐篷杂乱无序的挤出去数里之遥。 目测至少有超过五万人，换算一下就是将近两万鞑子骑兵！ 再加上情报上说的，口温城内驻扎的一万两千元军。 加在一起就是三万两千余，足足是马世龙这边的六倍有余，并且他们还有城墙作为依靠，实打实的硬骨头！ 不好啃…… 但是如果能啃得下来，绝对能让效死营吃饱！ 马世龙扭头看向身边的常茂等人，指着口温说，“考考你们，如果让你们指挥打这一仗，你们会怎么打？” “最小的损失，最大的收获！” 一众勋贵子弟一听这话，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可不是能随便回答的问题。 必须要认真思考，仔细琢磨…… 站在勋贵子弟最前面的常茂，又往前走了两步，瞪着眼睛左顾右看观察着。 不缺肉食不缺营养的家境，使他能在夜间依旧能够很好观察情况，很快就有了主意，“回禀将军，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用火攻！” 常茂指着口温外凌乱拥挤的帐篷，还有木制的城墙，“用神火雷和火油，在城外这些帐篷里放火，现在又是冬天，气候又干又燥，一烧就是一大片！” “就算口温的城墙中间，填充的有泥土可以防火，火烧起来的烟也能把他们都给熏死！” 常茂对自己想出来的计策显然很满意。 说完以后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等着他来夸奖自己。 “办法不错，不过不太适用。” 马世龙微微点头，拍拍常茂的肩膀，“这次出来皇上有命令，让我要尽可能多带些牛羊回去。” “缓解北方诸省的耕牛缺口，你一把大火烧下去，牛都跑了我回去怎么交差？” “啊？这…………” 常茂一时语塞，他还真没想过牛的事。 马世龙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掌伸向口温又紧紧一握。 回头看着一群稚嫩的勋贵子弟说，“还有，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趟，难道你们脑子里就只想着鞑子的脑袋？不想着为大明开疆拓土！” “口温这个地方，如果我们能完好无损的拿下来，驻扎下一卫所兵，那这附近三百里山河，都将归于我大明所有！” 开疆拓土三百里！ 几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勋贵子弟们的脑袋上，砸的他们眩晕发懵。 这哪个武人能够拒绝的了！ 不能放火，绝对不能放火！ 一群勋贵子弟，此时看着前方的口温，眼神炙热。 这是他们大明的地！ 这群该死的鞑子，居然敢占我们大明的地！ 全砍了，全砍了，一定要把大明的口温夺回来，开疆拓土三百里！ “将军，我有个办法。” 最先缓过来邓镇上前一步，眼睛里冒出狡黠的精光， “哦，那你说说看。”马世龙饶有兴趣的看着邓镇。 他老子邓愈，可是开国六公公认最尖的那个。 以往每次城破以后，各位军侯都会发扬一下传统手艺，抢………… 接收一下元廷的不义之财。 而邓愈就是此间老手，是大明开国勋贵中家底最厚的那个。 不管数量还是质量，都堪称傲视群雄！ 朱元璋好几次在私下里和马世龙说过，皇宫里的有的东西邓愈他家都有，皇宫没有的东西，邓愈家里还有！ 邓镇作为他的儿子，应该是能继承一些其父的风采。 不过他得把尖用到正处上。 这次出来，拿大头的必须是他马世龙！ 抢……接收不过老子，儿子不能再接收不过！ 邓镇上前几步，“将军，咱们可以用药啊……” “用药？继续说……” 邓镇眼中散发出的光更亮了，“将军您看口温外面，好几万的鞑子挤在一块，杂乱无章的住着。” “咱们要是派点人晚上混进去，给人和牲畜下点什么东西，整出点什么症状，让他们以为这是疫病…………” 疫病…… 马世龙明白邓镇什么意思了，这家伙不是尖啊，是阴…… 上次说往河里扔尸体的，好像也是他吧？ 邓镇瞅着下面口温接着说，“这么多人聚到一块，什么都不怕，就怕有疫病，到时候咱们再添把火煽动一下。” “他们不乱也得乱，而他们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第52章 撞了 捏着下巴，马世龙沉思了一小会说，“这办法还行，但是时间……” “将军放心，我听家里亲兵说过，药下下去一天时间就能见效，算上煽动起反应的时间，最多也只三天！” 邓镇对他的计划有十足的信心，抱拳行军礼很是坚定的说，“若将军肯让属下一试，属下愿立军令状！” 军令状…这小子信心很大嘛…… 没有立刻回答邓镇，马世龙在心里又琢磨了一下。 这法子确实还行，可行性也很高，三天时间完全等得起，还能趁着这三天时间，等一下附近卫所派来的精兵。 好歹增加一些人数。 最重要的，是还能锻炼一下这些勋贵子弟。 不过在答应之前，马世龙还是得再教一下邓镇。 初出茅庐，锐意进取是没错，但不要事事都抱着十足的信心，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以完全肯定的事情。 特别是战争！ 关乎成百上千，乃至几万几十万的战争，更是不能！ “你可知道立军令状代表着什么吗？” “回禀将军，军令状便是完不成，便是提头来见！”邓镇沉声回应。 “邓帅有免死铁券，你是他儿子所以你不用死，但老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处罚还是有的，可能比死了还难受……” 马世龙又看了看邓镇，而后朝着后面走去，边走边说。 “军中所有勋贵子弟都归你调遣，我再额外给你两百军士，一切物资供你随便用。” “三天，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若不能如你所说，引得口温元军大乱…………” 后面的话马世龙就没有再说了，邓镇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邓镇随马世龙回到营地，立刻带着勋贵子弟开始办事。 这些勋贵子弟从小一起长大，父辈之间又是生死兄弟，所以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就是任其随意调遣。 不管干什么都行！ 绝对不会让邓镇立的军令状食言，受责罚。 邓镇心中感动但也没矫情什么，带着人直接找到效死营中的医官。 拿出马世龙给的手令，向他索要大量的药材，并且还要求都要研磨成粉。 又另外派人去搜罗粪便，最好是生病牲畜的粪便！ 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凑齐了，邓镇按照家里亲兵教给自己方子，在纸上默写下来交给医官，让他照着开始配药。 医官只是看了一眼方子，脸上立刻浮现出莫名的神情。 这方子他知道。 军中许多老兵都知道，专门用来潜入敌营搞破坏，给战马牲畜用的。 只要吃了立刻就会拉个不停，腿软的站不起来，但又怎么都看不出来问题。 药效只够三天时间，三天后再用另外一个方子救治，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又能恢复过来，无伤大雅，很是好用…… 并且这方子最好的一点就是，他还能对人用。 掺在水里，那效果简直绝了，而且表现出来的症状，还和痢疾出奇的像，不是老大夫很难看的出来…… 抬眼看看这群勋贵子弟，也不完全是纨绔啊，肚子里还是有点本事。 立刻着手去办，医官手艺很好，带着几个人不一会功夫就把东西做了出来，还有闲工夫把人畜用的分成两大包。 比例稍有调整，效果更上一层楼！ 在把药交给邓镇的时候，医官又掏出另外一小包东西，小声的告诉说，下药的时候可以一起放进去一些。 新方子，效果还没试过，正好拿鞑子玩玩。 邓镇闻言微微一笑，收下了那包东西，还说如果好用的话把方子抄他一份。 万事俱备，一众勋贵子弟立刻换上鞑子的衣服，和两百名精通语言的军士一起，再次赶往口温。 马世龙站在高处，看着这群小子走远久久无言。 亲兵副统领马勇这次走了过来，把皮裘披在马世龙肩上，，“少爷，您就这么相信他们？” “这办法虽然可行，但是他们以前可从来没干过这些…………” 马世龙拢了拢皮裘，“没干过才要干，这次带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传令下去，三天以内摸清所有鞑子侦骑的动向，把马甲，神火雷，火龙铳……都拿出来整备，该动真格的了！” “是，将军！” 马勇应了一声就要走，但突然又被马世龙叫住。 “对了，再选五十亲兵出来干活，跟我一起到里面去。” “少爷！您亲自去？”马勇听到这话很是惊愕。 马世龙微微一笑，“好长时间没动动了，闲着也是闲着。” “可是！” “你怕我出不来？” “不是，少爷……” “不是你还不快去准备。”马世龙步步紧逼，把马勇逼得说不出来话。 “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也跟着一起不就行了……” 知道劝不住的马勇只能应下，“是，少爷！” 于是在邓镇等人离开后不到一炷香，马世龙带着五十多名最精锐骁勇的亲兵，突然也离开了营地。 效死营的指挥权，交由两个指挥同知暂掌。 效死营的军士，好像已经习惯自家将军这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这次一定能吃饱喝足了！ 夜幕降临，口温不管城里还是城外，大都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草原上缺燃料，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就连马粪都是极为重要的物资，特别是在这寒冷的冬天。 只有城墙上寥寥几个哨岗，也有些火光照亮，但是能够起到的效果，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给一人发上一包药粉，邓镇又专门说了一些事项。 战马的要放到草料里面，搁两堆放一堆，不能连着放。 人的要放到水里，这个没有什么太大的限制，就是不要所有的都下手太狠，有重有轻才显得真实。 而后所有人便被分散成三四个人一队，朝着口温城外的帐篷群里潜入进去。 开始干活…… 邓镇，常茂，曹泰，冯诚，四个家伙留在最后。 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了，相互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众所周知，男人只要有三个以上聚到一起，就会自动冒出一个点子王出来。 邓镇本来是只想单纯的下药，搞乱口温外的鞑子营地，然后再趁乱攻下口温城墙，彻底占领这里。 为大明开疆三百里！ 但是常茂和曹泰灵光一闪，给了他另外一个可能。 他们小时候一个比一个淘，没少爬墙翻院子，这口温的城墙虽然高了一些。 但是都是木头做的，用刀都能镶进去，顺着往上爬，以他们从小练成的本事，想要进去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如果他们能够趁着夜色，潜入到口温城中。 然后在关键时刻点上几把大火，再趁乱逮住几个元军的高级将领，那他们不就直接一战成名了嘛！ 论功行赏，那至少得是个百户，甚至千户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事马世龙绝对是不可能同意。 所以他们决定先斩后奏！ 等他们进去口温城中以后，会有勋贵子弟给马世龙说明情况。 不会影响到计划的进行，他们是一步暗棋，一步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重大作用的暗棋。 曹泰从腰间抽出一对短斧，咧嘴露出一排大牙，“哥几个……咱走着？” “走着！” “你们四个走哪去啊？” 应声，马世龙和五十余亲兵的身影，出现在邓镇四人的眼前。 第53章 潜入 “你们四个走哪去啊？” 常茂四人闻声的瞬间，就好像被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冰凉刺骨。 木讷的慢慢扭过来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心中不断地祈祷，千万不要是马世龙，千万不要是马世龙。 而是其他的什么勋贵子弟，冒充马世龙的声音在吓他们，情急之下他们听错了，不是马世龙过来发现了他们的心思。 可惜啊，事实就是事实…… 只见马世龙腰间别着两把短柄骨朵，身上套着一件轻甲，双手抱胸，玩味的笑着，看着他们四个。 好小子，有点胆量，敢和他玩先斩后奏。 嘴上说着下药，实际上却想着要潜入到口温城中，学人家里应外合。 有意思，有意思，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真有胆子干啊！ 他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都要带着五十多名亲兵，这四个毛头小子就只有他们自己…… “将，将军…………” 扑通一声，常茂四人跪倒在地，哪有刚才一点意气风发，即将建功立业的样子。 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以前，被马世龙支配的恐惧。 特别是曹泰。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开始隐隐作痛，可能过一会以后会更痛。 马叔为什么会过来啊！ 他不应该在营地里，把控全局，指挥效死营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完了，彻底完了。 还玩什么啊，他们还不一定能活着渡过这一关呢。 冷眼看着面前四人，马世龙沉声道，“常茂，邓镇，曹泰，冯诚……你们知道违背军令是什么后果吗？” 常茂咬牙说，“依大明军法，违令者，斩！” “既然知道还敢这么干？” “说，这是谁的主意？”马世龙又上前一步，给他们更大的压力。 背后额头冒出冷汗，常茂四人又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大明军法有多严苛，他们身为勋贵子弟是清楚的。 就算马世龙真的砍了他们，家里的老子也不会有任何话说！ 都是带兵一步步走过来的…… 又咬了咬牙，常茂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我！是我的主意！” “还有我！”曹泰一向讲义气，于是也向前一步。 邓镇和冯诚也没落后，上前一步和常茂还有曹泰跪到了一起，要死就一起死！ 还成，起码有胆子认，马世龙心中暗暗说道。 不就是违背军令吗？ 多大点事，他自己以前干过多少会，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只要做出来的功劳，比违背军令的功劳要大，谁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夸你越事决断，有大将之才。 再说了他身边带的都是亲兵，也不会往外说什么。 “还挺讲义气，那好。” “你们一个脑袋，抵二十个鞑子的军功！”说完马世龙越过常茂他们，朝着口温的城墙处走去。 身后五十余名亲兵迅速跟上。 队形逐渐变的松散，相互之间的距离越走越大，等到靠近帐篷群时，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消失不见。 他们干这个可是专业的…… “还跪着干嘛？” 落在最后的马勇看着还跪着的四人，“跟上啊，一人二十个脑袋，可不太好挣……” 说完迈开大步，赶紧追赶马世龙。 大悲之后又忽然大喜，过山车一样的跌宕起伏，让常茂四人一时之间有点发愣。 “我们，没事了？”冯诚发问。 曹泰比出两个手势，一边一，一边六，“有事，一人要二十个鞑子脑袋，我还差十六个……” “那我们还在这干嘛？”邓镇提醒。 “走！跟上马叔！” 常茂直接从地上窜起来，朝着已经消失在帐篷群里的马世龙追去。 …… 一路潜行都很顺利。 草原上的天冷，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站在外面守上一夜。 更何况在口温的城墙上，不还有哨兵看着的嘛，那比他们自己派人守夜有用的多。 所以城墙外的这些部族，基本上都没怎么派人放哨。 很是安稳躺在各自的帐篷里，有老婆的做点愿做的事，没老婆的就只能自己个睡。 当然如果听力好的话，也能听听墙根。 就是这么干容易上火…… 悄摸的潜到城墙下，马世龙抬头看着一丈高的木制城墙，给了马勇一个眼神。 到他干活的时候了。 马勇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点点头后撤几步，从后腰拔出两柄短兵卜字戟。 砰——！ 一声闷响，马勇掷出手中双戟，一高一低钉在城墙上。 而后加速快跑，高高跃起腾腾两下，就跃上了城墙。 这看的常茂四人张大了嘴，不敢相信是真的，一丈多高的城墙，只借力两次就上去了？ 这还是人吗？ 寒冷的夜晚，就算守城墙的哨兵，也不喜欢多动弹。 都聚在箭楼里面，围着温暖的火盆聊天打屁，隔个半个时辰才会起身，在城墙上左右看看转转。 马勇上来的时候，正好哨兵刚巡逻完一圈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 小心的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还有口温城内的情况。 想要进入口温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在里面潜伏起来待上几天，还不能被发现，那难度可就高多了。 首选的就是粮库还有军械库。 这两处地方都非常要紧，守备十分森严。 但在一般情况下，这两个地方不会有人进去查看，只要能找到机会藏进去，基本上就不会被发现。 等到关键时刻，就算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别让元军攻进来，就能很大程度上打击敌人的士气。 但马勇认真观察了一下，就放弃了这两个地方。 这口温城是外松内紧。 城墙上的哨兵虽然不怎么样，但是里面负责驻守粮库军械库的元军，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口温的领军将领，看来不是个易与之辈…… 在心里给自己提个醒，马勇又开始寻找藏身的地方。 很快他就找到了。 元军骑兵众多，所以除了粮仓以外，还有专门存储战马饲料干草的仓库。 又因为干草容易引起火灾，其重要性也不如粮草军械，所以元军一般都会分开保存，一个地方存储一点。 距离城墙不远，就有一个用来存储干草的小仓。 看规模三五十人，在里面藏个三两天完全不成问题。 马勇轻轻的敲了敲城墙，给马世龙他们发了个信号，让再等一段时间，他还需要再去仔细勘察一下。 蹑手蹑脚，手里攥着一把涂了染料，不能反光的短刀。 马勇悄无声息的下了城墙，绕过一队巡逻的元军，一点点的靠近着用来储存干草的小仓。 负责看守的只有一队三十多个元军。 分成三队，两队游走巡逻，一队在固定的地方，相互之间的视线存在盲区。 可以进去！ 马勇迅速返回，解下腰间缠着的绳子，绑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从城墙上扔下去…… 拽了拽绳子，确定没有问题以后，马世龙对着常茂等人说， “你们四个先上。” “是！” 常茂四人没有任何犹豫，上前抓住绳子就向上攀爬。 果然是从小锻炼出来的，攀爬起城墙来，速度还真挺快的，几个闪身就翻上了城墙。 “还是有点本事的……” 感叹一句，马世龙挽住绳子也开始向上攀爬。 速度比常茂四人快上不知道多少。 再厉害常茂他们也是后辈，比不过他这个当长辈的！ 后面就是五十余名亲兵，他们都中老手，就算只有一根绳子，也很快的都攀上了城墙，没有引起丝毫动静，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城中。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到大海之中。 第54章 焰火 太阳缓缓升起，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口温城外拥挤不堪的无数帐篷。 人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伸个懒腰，呼吸一口新鲜寒冷的空气。 开始忙碌的一天。 用冻得梆硬的牛粪做柴禾，点燃架上炉子准备添水做饭。 若是在草场上，到处都是新鲜干净的积雪，随便挖上放一锅就行。 但是现在人挤人还有牲畜，雪都变得不干净了，只能用事先囤积起来的水来用，就是被下了药的那些。 敲开上面的冰，取出几块放进锅里。 富裕的家人会往里面扔上几块肉，贫穷的就只能放杂粮还有一点点牛羊奶…… 等饭的功夫，也不能闲着，收拾草料喂给牲畜还有马匹。 还有水，也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留在口温城外，专门负责监视传递消息的军士，看着这些鞑子，牛羊马匹，高兴的吃着喝着。 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来。 都多吃点，多喝点，这样才能更快的起效果…… 邓镇的方子很好，再加上效死营医官的新配方，才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开始渐渐起效果了。 先是上千名身体较弱的妇孺。 脸色煞白，头晕肚子疼，上吐下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缓解不了半点。 把从中原掳来的大夫找来看。 望闻问切全都上了一边，脸色莫名眉头紧皱，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痢疾！ 这一下可是炸了窝。 不管是草原还是大明，痢疾都属疫病，而且是很严重的疫病之一。 视其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现在一下子就出来上千患者，分布在温城外几乎所有部族，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中招的是不是自己？ 还没完…… 痢疾的事情还没继续发酵，牲畜马匹那边又传来的噩耗。 全都止不住的拉，腿软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算草原上最老练的兽医，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来为什么，办法更是一点没有。 人多了自然就有聪明人，他们觉得这不应该是病。 疫病没有这么急的，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这么大的规模，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是被下了药了！ 可是聪明人太少，人微言轻。 再加上有百余伪装成鞑子的军士，潜入到他们中间散播流言，真的假的掺着说。 更是着重言明，为什么城中的元军没有得病？ 他们是不是有药？ 他们是不是有办法能救治？ 又或者他们早就知道一切，就是要看着他们的病死去！ 假的很容易就能被人看出来，但真的假的掺合到一块，很多人就分不清了。 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状况。 面对死亡的威胁，很少有人能保持住清醒，开始被这些流言蜚语裹挟，慢慢的就相信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一小半的鞑子身上都有了症状。 事情就更加热闹了，水彻底被搅浑。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无数鞑子百姓聚集在一起，围在城门前，他们要进城去，要药治疗………… 可是城中的元军，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进去。 特别是元军的统帅将领，他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明军的阴谋。 大部队就在附近，只要他们一乱。 立刻就会发起进攻！ 必须安抚住部族的人，从中选出青壮，派出侦骑，加强戒备，才能保证口温的安全！ 可他刚露头准备安抚，就有一支箭突然从他耳边飞过，射杀了一名就站在他身旁的百夫长。 事情的性质，开始变了………… 藏在草料小仓中已经两天的马世龙，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响，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小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现在时候还早，不到时候，要再等等。 让元军好好磨磨性子，让外面部族的人好好争取一下希望。 也让效死营多一点时间，朝着口温这边移动，拔干净所有的钉子，眼线………… 晚上，等到今天晚上才是正菜！ 从藏身的草垛里走出来，马世龙轻手轻脚的开始活动手脚，让因为卷曲而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 晚上的事可不能耽搁…… 亲兵还有常茂四人见状，也纷纷从藏身位置里面走出来。 有吃东西喝水补充体力的，也有像马世龙一样恢复身体的，更有像曹泰那样，擦拭兵刃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终于下山，月亮升起，黑暗降临。 但外面嘈杂的动静，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弱，甚至变得愈演愈烈。 口温中的元军，短短一天时间，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射杀了二十多个，其中不乏有百夫长这样的军官。 当然有人被杀，就有人还手，部族的人死的更多。 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马世龙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从后腰把骨朵抽出来，“该咱们干活了……” 一众亲兵闻言纷纷抽出兵器，眼中散发出骇人冰冷的杀气，憋了两天终于可以活动活动了。 常茂四人也是一样，终于到他们可以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砰——！ 咔嚓——！ 奋起一脚，马世龙直接踹开小仓的大门。 门外负责看守的元军兵士惊吓之余，连忙闻声朝着身后望去，却只见一只越来越大的骨朵。 噗！ 连同铁盔一同砸碎，元军兵士倒地身亡。 另外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想要高声呼喊，有人潜入城中！ 但马世龙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手中骨朵对准脑袋胸口等要害，卯足力气狠砸下去。 只听咔嚓，很是清脆的两声。 又是两名元军倒下，一个直接死了，一个胸前明显的凹陷下去。 哇哇的往外呕着血，其中夹杂着不少内脏碎片，想叫出声却根本没有力气，进气多出气少…… 剩下的还有许多，被亲兵和常茂他们抢了去。 有个几乎就要喊出声了，被曹泰一斧头扔出去劈在脑门上。 这手艺算是让他练成了。 用力甩甩手中骨朵，把沾染到上面血迹甩掉，马世龙开口说，“马勇发信号，然后带二十人跟着，随老子去把城门夺下来。” “常茂……” “在！”常茂立声应是。 “你带剩下的人，去把粮仓军械库都给老子烧了，马全放了……” “属下领命！” 常茂眼中迸发出狂热。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马世龙没管他什么，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枪掂量了一下，朝着城门口的位置大步迈去。 马勇在他身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焰火用火折子点燃。 啾—— 啪——！ 一朵灿烂的焰火，在空中绽放。 引得无数人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好美的焰火，可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有焰火？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下一刻，惊雷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第55章 神火雷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上万只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城墙上的元军立刻便听到，变得警惕了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心中涌出大量的猜测。 仗着城墙高耸，站在上面的元军很快就清晰的看到，一条黑线蔓延在地平线上，目光所至到处都是。 都是人马具装的重骑！ 虽然没有打任何旗号，但这里是口温，距离大明最近的元廷城池之一。 来的是谁那还用猜吗？ “明狗！” 凄厉惊慌的叫喊声，居然压过城下作乱的部族百姓。 刹那间原本嘈杂无比的口温城墙内外，便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而后保持了大概一两个呼吸。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作乱的部族百姓变得更加疯狂的，拼了命的朝着口温城前进，甚至直接开始使用暴力手段。 只想要进入到城中避难。 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上的他们，比谁都清楚，人马具装的重骑兵到底有多可怕！ 那就是一面移动的铁壁，！ 就算是最精锐的元廷大军来了，数万十数万，面对三千重骑也照样要避其锋芒！ 没错，草原民族是全民皆兵。 可是那也要分情况，面对人马具装的重骑，那就是找死…… 更何况，他们现在身上感染疫病，挤作一团毫无防备，就算想相拼又能有几分胜算？ 想要避其锋芒，只有躲到口温城墙里面，才有活路。 才能对付人马具装的重骑！ 当然也有一部分鞑子，身体健康，运气好没有出现症状。 没有掺和到前面的作乱，一直在外面观望着，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勇士立刻回到帐篷里披甲，翻出自己的武器，招呼着熟悉的同伴，相邀一起骑上战马去和明狗决一死战！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想的好像有些不太现实…… 无数的帐篷，不知何时被人悄悄点燃，受惊的战马牲畜到处奔逃，将许多人踩在蹄下。 绝了几乎所有的希望。 砰！ 口温元军统军将领，万户秃鲁帖木儿，恼怒异常的一拳砸在城墙上。 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明狗的干的！ 下毒，流言，放火…… 最狡猾的狐狸，最歹毒的饿狼，都没有明狗这般阴险！ “传我军令，立刻封锁城门，备好弓弩器械，准备遇敌！” “将军，城下……” 嗯！ 一名千户，似乎对城下的数万部族百姓，心里还有些顾虑，可他刚一开口，就被秃鲁帖木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口温城外方圆百里以内，他们派出去有数百精锐探子。 为的就是防止明军巡边围猎。 可一直到现在，明军重骑都已经冲到他们眼皮底下了，可见有一个探子回来禀报？ 显然是已经蓄谋已久，把所有探子都已处理干净。 还有人马具装的重骑有多金贵，是个人都知道，明军一开始就压上这么多，鬼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这个时候还在顾虑城下的百姓。 他们自己还活不活了！ 口温城他们还想不想要了？ 秃鲁帖木儿收回视线，看着越来越近的效死营重骑，“明军开始便压上重骑，这很不正常。” “方才城中有焰火放出，显然是有明军精锐已经潜入进来，你立刻带本部兵马五百，搜查城内各处，尤其是粮仓和军械库。” “务必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将军！” 轰——！ 千户这边才刚行礼领命，城中突然就传来一阵巨响………… 支离破碎，血雨弥漫，无数碎肉和不知名的碎片从空中掉落。 溅在马世龙和其身后二十余亲兵的身上。 神火雷。 马世龙用前世知识做出来的手榴弹，铸铁外壳，预留破片，加上半斤多加了白糖的火药。 刚才这一声响是放了三枚。 一百余人的元军巡逻队，现在至少躺下了有三四十，受伤的还有更多………… 握紧手中拾来的长枪，马世龙用力朝着被爆炸炸懵的元军掷去。 噗呲——！ 一枪直接贯穿两人，钉在墙上。 拔出别在腰后的骨朵，大踏步冲去，马世龙招招对准要害，几下功夫便又放倒数名元军毙命。 就算是有铁甲护身，也没有丝毫作用。 马勇和亲兵紧随其后，手中拿着的兵器，也具是骨朵斧锤鞭锏。 宛如猛虎冲入羊群，招招都朝着脑袋面门咽喉胸口，咔嚓咔嚓的断骨声不绝于耳，愣是在不过半刻钟功夫内，杀死了数倍于己的元军。 伸出手摸了一把脸，将溅到脸上的血污清干净。 马世龙回头对着马勇他们说，“下次记得扔远点，天气冷我不太想洗澡……” “是，少爷！”马勇当即应是。 踏踏踏—— 踏踏踏—— 话音才刚落，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定然听到爆炸声来援的元军。 他们现在是口温城最大的威胁。 只有解决掉他们，元军才能全身心的对付城外的效死营。 人马具装就算再厉害，也不能给战马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口温的城墙上冲阵吧？ 只要城墙在，秃鲁帖木儿有信心守到援军赶到！ 他已经放出了他的信鹰，很快就有会有回信，有援军赶过来支援口温！ 马世龙扭头循声望去。 听动静这援兵还不少，四五百人？ 他们的十几倍…… 这就有点麻烦了，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夺城门，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 “一人一枚，准备……” 应声，马勇和亲兵纷纷从背后袋子里掏出一枚神火雷，打开火折子。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大，马世龙倾耳细听，最终轻声喃喃，“差不多了…………” 果然就在下一刻，大量的元军从拐角处如潮水般涌出来，一看到他们就立刻扑过来。 更有弓箭手，已经在弯弓搭箭瞄准。 随手捡起一面盾牌挡在马勇和亲兵前面，马世龙微微一笑，“点火，扔！” 呲—— 啾—— 冒着火星子的神火雷脱手而出，落到正朝着他们冲来的元军中间。 元军本能的举起盾牌防御，而后只听叮啷一声，神火雷顺着缝隙就落到了地上。 冒着烟，闪着火，淡淡的硝烟味…… 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明军善用火器的传闻，还有老兵的直觉告诉元军，这玩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危险，快躲——！” 轰——！ 轰——！ 轰——！ 发出预警的老兵应声四分五裂，最好的仵作都都拼不起来。 不过他在路上肯定是不会孤单的，十颗神火雷，落在拥挤的元军中间，近百人一起被送上路。 受伤者不计其数………… 这玩意，就是越狭窄的地形，越拥挤的人群越好用。 就像现在这样。 马世龙狞笑一声，丢下盾牌又冲进元军丛中，开始收割被剩余元军的生命。 随意拨开刺来的长枪，骨朵砸在面门，一声脆响，整张脸直接凹陷下去。 抓住已经死绝的元军，当作石头，砸向另一名手中持弩，晕乎乎偷袭的元军，而后一脚踩断他的咽喉。 看到马世龙冲过来，就算头脑晕眩，但仍有元军老兵强撑着，拿着武器围上来。 大明和元廷不死不休，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第56章 争先 一骨朵杵在元军的咽喉，击碎喉骨而后拖着挡在自己身前。 嗖——！ 下一瞬一根箭矢便钉在这元军的后背上。 马世龙微微一笑，从尸体后探出脑袋，看向想要偷袭自己的元军。 这元军一击不成，迅速从箭囊中又拔出一支箭矢搭上，旁边还另有人冲上前来，想要为他争取时间。 相互之间的配合，还挺默契…… 马世龙在心中暗暗说着，提起手中的尸体用力朝着前面砸了过去。 正要冲向自己的元军，还有弯弓搭箭的那个全都撂翻。 刚要上前了结了他们。 数柄长枪逼过来，马世龙手中武器太短，身上披的轻甲又只能防住要害，万不得已只能暂避锋芒。 元军瞅准时机步步前压，他们看的出来短兵相接，他们根本不是马世龙的对手。 长枪依靠长度优势，结阵遇敌才有胜算。 一杆杆长枪不断刺过来，马世龙又退数步。 就在元军奢望，以为可以将马世龙杀死的时候，他猛的沉下身形，手中骨朵朝着正前方元军掷出。 砰——！ 咔嚓——！ 这一下会很疼。 打中的是男人的要害，虽然死不了，但还不如死了…… 紧密的枪阵出现一个小缺口，马世龙不会放过这个时机，趁势突进一骨朵打翻一人。 并从他手中夺过长枪。 不用枪锋，不用刺，纯粹当作一杆棍棒横扫。 巨力加持之下，扫倒半数手持长枪的元军，刚结成的阵型再次破碎。 如此狭窄的巷子里，马世龙生生以一人之力，压着二三百人不能前进半步。 率军的千户捂着还在眩晕的脑袋，看着大发神威的马世龙，心中满是愤慨。 才刚见到敌人，自己麾下便折损小半，现在又被一人压得抬不起头，这让他自诩颇有领军之能的他怎么能接受的了。 “火铳！让火铳兵上来！” 这天下会使火器的不仅仅只有大明。 元廷也是有相当数量的火器部队的。 在千户麾下就有一百五十火铳兵，过来围杀时就带了五十。 鬼使神差的，在赶过来时，他还让火铳兵押后，刚才的爆炸对他们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现在正好是他们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一声令下，火铳兵迅速列阵，端平装填火药铅丸，列队瞄准正前方还在厮杀的马世龙。 推开搀扶自己的亲兵，千户冲着前排军士大声喝道，“退！” 可已经陷入到缠斗之中的元军，想要后退哪有那么容易？ 稍有后退，马世龙便欺身而上，锤杀数人…… 况且马世龙这次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还有亲卫副统领马勇，和二十亲兵呢，他们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家主被人用火铳指着？ 呲—— 啾—— 又是二十余枚闪着火星子的神火雷，被马勇和亲兵扔过来，落在元军的中间。 他们还真是不长记性，刚挨了炸，这才多长时间？ 相互之间又挤到一起，队形紧密…… 轰——！ 轰——！ 碎肉血雨，硝烟弥漫…… 被完全炸懵的千户跪在地上，使劲用手拍着脑袋，想要快一点让自己缓过来。 下一刻，腹部便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腹部位置已是一片血污，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了出来，不是血…… 哇—— 一大口鲜血吐出来，强烈的虚脱感让他昏昏欲睡。 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依靠着墙壁，勉强抬眼看着周围。 此时他带来的本部五百军士，最多只剩不到两成还能站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如惊雷，威力骇人至极？ 两次就把他引以为傲的本部五百军士，以以一种极为残忍恐怖的方式杀死，留下全尸都没有几个………… 他恨啊！ 被淋了一身不明物体的马世龙，松开抓在手里的肉盾，朝着马勇吼道，“我他娘的刚跟你说过，别扔那么近！” “少爷，这地就这么大……” 马勇低声回了一句，抬脚踩断一个还没咽气元军的脖子。 没好气的看看他，马世龙抬脚继续朝着前面走去，剩下的还有些能站着的，已经亲兵送他们团聚去了。 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效死营的重骑已经很接近口温城了。 他们的时间剩的不多了，要更快一点。 要是晚了，这帮子为了军功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人马具装的重骑攻城，这么败家的行为马世龙可不干！ 正走着马世龙突然停下了脚步，好像发现了什么。 “哎，这玩意不错……” 在已经濒临死亡的千户面前蹲下，掰开他紧握着的手，从手中夺来一柄双手大骨朵。 和他常用的那一对形制很像。 这次潜入口温城中的行动，太长的兵器不好带，手里用着的这一对又太短，不顺手。 还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这不就有替代的了。 在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相差不多…… 砰！ 用力一挥，权当试手，被夺了兵器的千户，最终也没能留下全尸，少了一半脑袋。 “不错，还算顺手，就是可惜只有一柄……” 留下这么一句，马世龙带着亲兵继续朝着城门的方向进发。 那边才是硬仗！ …………………… “我去大爷的！” 一斧头砍开半个脖颈，大量鲜血不要钱似的向外喷涌而出， 不管元军怎么用力捂着，都无济于事，很快便无力瘫倒在地，眼中的生机快速流逝，肢体不自觉的抽搐…… 曹泰对着尸体吐出一口血色浓痰，骂骂咧咧的说着再也不张嘴杀人。 然后冲向下一个敌人，不长记性的骂着挥舞短斧搏杀。 他们和马世龙的运气都不太好，都是刚离开小仓不久就撞上了巡逻队，只是他们这边的数量少一点。 只有五六十人，而且已经快要解决完了。 噗—— 一刀从腋下刺入元军身体，将其杀死。 常茂从尸体上拔出战刀，顺便在衣裳上把血蹭干净，大声对其他人说，“我们得快点了，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大，时间不多！” 说完看向一名亲兵，向他问，“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这边……” 亲兵一边给常茂指方向，一边从尸体上扒下来一件棉甲给自己披上。 这亲兵运气不好，身上轻甲的甲绳被元军砍散了，只能再找一件披上，保命的玩意不管如何都不能少。 “行，走！” 半句废话没有，常茂起身边走朝着目标位置走去。 他心里还较着劲呢。 必须要在马世龙夺下城门之前，把粮库和军械库先给烧了！ 他爹那一辈儿有马叔，他这一辈儿为什么不能有他常茂？！ 曹泰几人也不含糊，迅速就跟了上去，他们几个心里也憋着一股子劲。 勋贵子弟四个字，他们想只要前面两个…… 第57章 西城门 口温城不同于大明境内的城池，一共就只有三个城门。 马世龙选择要夺下的城门，不是正对着效死营重骑主力，作势要进攻。 由元军万户秃鲁帖木儿亲自镇守，囤积重兵的南城门。 而是相对兵力较少，防守较弱，更容易拿下的西城门。 马世龙又不傻，既然有容易搞定的，为什么去选要花费更大力气，更多时间的去做？ 一行二十余人在夜色掩护之下，快速突进。 一路上又遇到几波元军，但数量都不算太多，一共也就只有不过百余人。 有了趁手的武器马世龙，杀敌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骨朵挥舞之下，一个个的元军只要挨着，不是头碎胸陷，就是腿断手折，没有一个能够例外。 再加上马勇和亲兵，对付百余元军轻而易举。 将最后一个被吓破胆的元军捶杀，马世龙抬头向前看，再往前最多一里，他们就能赶到西城门下。 现在西城门守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城外的效死营重骑所吸引。 并没有发觉有一支小队正朝着他们赶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他们能够轻松一点，更快的杀过去。 甩甩手中的骨朵，马世龙眯着眼睛继续看着西城门。 根据情报，还有现在肉眼所能观察到的，西城门的守军应该在三千人左右，除了驻守在城墙上的大部分。 剩下的都守在城门口，数量应该在八百到一千。 又扭头看看身后。 此时不管是马勇还是亲兵，全身全都染满了血污，可脸上却不见一丝疲态，完全可以应付接下来的大战。 神火雷剩余数量很可观，只消耗掉不到三分之一。 这么算的话，优势在我啊…… 马世龙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夜晚也很是显眼。 这还等什么，犹豫什么？ 打！ 一马当先，一手持矛，一手持骨朵，朝着城门的方向大步猛冲过去。 马勇见自家少爷又这么玩，一点招呼不打就往前冲，只得苦笑一声招手示意亲兵们跟上。 神火雷都攥手里，火折子随时预备。 不用命令，不用请示，只要不炸到自己人，随便扔！ 炸他这帮狗日的鞑子！ 听着城外隆隆作响的马蹄声，负责驻守在城门的一名元军神情很是紧张。 他是一名新兵，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听城墙上的老兵喊话，这次来的是明军最精锐的人马具装。 他能活下去么？ “什么人！” 正在满心忧虑之时，他突然发觉身后传来一些动静，立刻警惕起来转身大声喝道。 一声响起引起连锁反应，驻守城门的元军，应声全都转身戒备。 弓箭，劲弩，火铳，全都齐齐的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要再稍微有一丁点，立刻就会发动攻击，将敌人射成刺猬，用火铳打成筛子。 “他奶奶的，耳朵真灵……” 呲—— 啾—— 刚听到有人说话，眼见一些微弱的火苗，神火雷就从黑暗中被扔了过来。 轰——！ 轰——！ 轰——！ 声声巨响还没有完全散去，剧烈的惨叫和哀嚎便已响起。 无数元军被爆炸所笼罩，缺胳膊少腿，浑身是血的瘫在地上，朝着周围人痛苦的求救。 血肉焦炭，残肢器官，加上火光的映照，整个场面宛如炼狱！ 但就算是这样，这次的神火雷效果并不算太好。 城门口地方大，元军站的也不紧密，造成的伤亡并不是太可观，不过队形被炸散就行。 再加上伤者凄惨恐怖的样子，对士气的打击也很不错…… 也不算赔。 第一个发现动静的元军，他的运气不错，并没有被神火雷炸到，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庆幸。 一杆长矛从黑暗中将他刺穿，像是糖葫芦，被插在签子上。 紧接着是一阵失重感，天地不分。 最后狠狠砸在其他元军身上。 仅存的意识让他看到一年轻明将，一矛一骨朵冲入元军丛中，如同砍瓜切菜一样，举手投足便是一条人命。 自己，好像就是被他用长矛杀死的吧？ 死在这样的人手里，好像也不亏…… 城墙下的动静，守在城墙箭楼中的城门守将立刻便发觉到了，一边迅速分派支援城下，一边命令弓弩手，火铳兵伺机而动。 居高临下，务必要把这些明狗全部射杀！ 又让亲兵把自己的弓箭取来，他要亲手射杀那个势不可挡的明将！ 能有如此身手，在明军之中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自己斩杀了他一定会受到太尉的赏识，加官进爵，富贵荣华荣…… 很快亲兵就为他取来弓箭，守将接过来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破甲箭搭上。 咯吱———— 强弓被拉至满圆，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守将瞄准还在肆意斩杀元军的马世龙，这短短一会功夫就又有近十名元军被杀，死相十分凄惨。 若是正面交战，守将承认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杀人并不需要面对面。 他是将领，可以随意用兵士的命，为自己建功！ 嗖——！ 危险！ 十年戎马，马世龙早就在战场厮杀中，养出变态般的直觉。 放弃招架正面元军袭来的刀刃，用身上甲胄硬抗，身形下潜偏过去脑袋， 而就在他做出这动作的下一秒。 马世龙亲眼看到，一支破甲箭从眼前飞过。 距离不过一尺。 砰——！ 箭矢钉在马世龙身后一具元军尸体上，余力不消使得精致的箭羽与箭尾，此时还在不停的微微颤抖。 这一箭的威力还真不小，这尸体可披着铁甲呢。 就以现在马世龙披的轻甲，这一箭要是挨上，最少也是重伤…… 挺阴啊！ 马世龙心中暗暗说着，眼睛看向箭矢射来的地方。 迅速便被他找到了射箭的人，已经从箭囊中抽出又一支箭，正在搭弓拉弦瞄准自己。 看看你快，还是我快！ 一骨朵砸碎身前元军的脑袋，马世龙高举长矛瞄准守将。 嗖—— 嗖—— 一大一小两声破空声。 猝不及防下马世龙都能躲过箭矢，现在看着射过来怎么可能躲不过？ 还顺手又锤杀一人，夺过一柄弯刀握在手中。 嘴里还没闲着，忙里偷闲的骂上两声：鞑子还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用的玩意没有一个够斤两的………… 反观城墙上箭楼里，守将握着弓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 只剩半截的矛杆…… 他躲了，但是没能躲过去。 本来马世龙瞄准的是胸口中当间儿，现在变成了穿心而过。 说实话，这还不如不躲呢。 起码中当间儿不会立刻就死。 “将军！” 轰——！ 亲兵还没来得及哀伤，一颗神火雷就落到了他们脚下炸开。 倒也算省事了。 不用烧，不用埋，等着什么鹰的，秃鹫的过来捡着吃了就行………… 这一声炸响很是显眼，就在城墙上，吸引口温内城内外许多人看过去。 已经冲到口温城外帐篷群中的效死营重骑，闻声望去看了一眼，而后不用任何命令，丝毫没有一点恋战，迅速掉转马头朝着西城门的位置冲去。 “不好！” 秃鲁帖木儿见状立刻便提起兵刃，转身招呼着麾下亲兵赶往西城门。 原本他见效死营重骑，大都在他镇守南城门前，心里就以为他们进攻的重点就在这里。 可没想到居然是声东击西！ 他们的目标是西门！ 不过他也算是老将，离开之前特意吩咐副将，继续严防死守。 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第58章 三面开花 秃鲁帖木儿率亲军五百，另加一千五百元军，赶去西城门支援刚离开不久。 口温南城门下。 躲在角落位置，伪装成部族百姓的效死营军士，发现城墙上元军少了许多，立刻意识到时机到了。 互相点了点头，齐齐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包裹。 手榴弹都整出来了，炸药包这种东西会整不出来？ 虽然威力不可能像后世那样猛烈，想要炸开砖石筑成的城墙很困难，但是要想炸开口温这样的木制城墙。 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马世龙的计划是要夺城门不假，可是谁说的只能用夺城门这一计？ 不能多管齐下，能用的招一起用？ 一个城门夺下来，一次只能进去十骑，再在城墙上炸开一个缺口，那就是二十骑。 双倍数量，双倍效率，何乐而不为呢？ 将几个炸药包叠在一起，堆在城墙角落位置，引线裁剪成一样的长短一起点燃。 几个效死营军士起身撒腿就跑，恨不得爸妈再给自己多长几条腿。 这玩意有多大威力，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这边还没等效死营军跑出去多远，几个想要进城避难的部族百姓，就猛地发现城墙角落里，堆着炸药包。 看着还冒着烟…… 心生好奇就走了上去发问，“这什么玩意？怎么还冒烟呢？” “有火星子烧着了吧？” 一个汉子说着就要上前，抬脚要把火踩灭。 这时一个只剩下一条腿的鞑子老兵，突然瞧见他们这边，在看到炸药包的瞬间，脸上便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 他的腿，就是因为这玩意没的！ “别动！那是…………” 轰——！ 上次没的是腿，这次没的是命。 鞑子老兵和上百元军，上百百姓，还有一小段城墙一起上了路。 而且更值得高兴的是，鞑子老兵终于不用再为短腿忧虑什么了，和他一起上路的这些人，别说缺条腿的了。 一大半，全身上下连五斤肉都凑不出来。 骨头这缺一块，那少一块，剩下的也是残缺破烂…… 效死营的人脑子活，花样多。 能造成如此程度，指定是负责安装炸药的军士，又在炸药包里加了料。 铁蒺藜，钉子，陶片………… 什么情况？！ 刚领兵走出去不远的秃鲁帖木儿，听到巨响回头望去，只见距离城门不远的一段城墙，就像是豁了牙的老汉一样， 一个一丈宽的口子敞着。 一些被炸上天，小块的碎片，都飞到了他这边来了。 乒呤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些倒霉的甚至被砸出血来。 现在这情况，自己还要去西城门支援吗？ 好像眼前的问题更严重一些………… “大人！” 就在秃鲁帖木儿愣神的时候，他身边的亲兵突然拉扯着他向后看去。 只见口温城中最要紧的粮库，撩起的火舌有数丈之高，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冒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很显然，这是被人偷袭点火给烧着了！ 不过还好根据情况来看，粮仓目前只有一处起火，如果能及时赶过去支援的话，剩下的粮草或许还能能有救！ 又多一个选择…… 到底是去支援岌岌可危的西城门…… 还是回去堵住城墙缺口…… 又或者转过身去救要命的粮仓…… 每一个都十分要紧，每一个都不能放弃，秃鲁帖木儿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想的脑袋生疼。 最后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西城门有三千人，勉强还能顶得住，粮仓守军也有千余人，再怎么也能再撑一会！ 可是城墙缺口要是不去堵住，效死营肯定会冲进来，到时候再想把他们赶出去可就难了！ “回去，堵住缺口，万不能让明狗进城！” 说完又拉过来两名亲兵，让他们立刻去传令。 除去城墙上的守军，城中所有元军立刻分成两队，一队赶往西城门支援，一队围杀城中敌军！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是西城门还是粮仓，他都要！ 亲兵深知情况紧急，连忙领命赶去传令，在走的时候还带走十几人一起。 分散前往城中各处，召集所有还能调动的元军。 秃鲁帖木儿也不耽搁，立刻便率领手中共计两千人，朝着城墙缺口的位置堵了上去，速度必须要快！ 效死营的骑兵就在城外，绝对不能让他们从缺口冲进来！ 可等秃鲁帖木儿率兵赶到地方，迎面撞上的却并不是效死营的重骑，而是疯了一般往城中涌入的百姓。 那一声炸响虽然恐怖，但也让这些百姓看到了希望。 缺口是效死营的进攻的方向，可他们也一样可以通过缺口，进到城里去，那是他们的生路！ 反正不管怎么样进了城，总要比在外面要安全。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涌进来，几乎要把手下军士冲散。 秃鲁帖木儿再也顾不得其他，“结阵前突，弓箭手攒射，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军令如山，这是铁律！ 就算元军中有人于心不忍，也只能服从命令，朝着想要活下去的自家百姓，挥动屠刀送他们去死。 一时间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刚才还庆幸终于进城，终于能活下去的百姓，下一刻便被刀枪弓箭杀死。 很多人就算死去都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元军不去对付明狗，反而要杀他们，杀自家百姓？ 哀嚎，祈求，咒骂………… 丝毫没有动摇秃鲁帖木儿，甚至开始亲自动手斩杀百姓，一步步的向着城墙缺口推进。 杀掉这些人，不一定会让更多人活下去。 但起码有希望能保住口温城，只要口温城在，那一切就都有可能在！ 人口可以想办法补充，牲畜可以再养！ 他只要口温，不然他会死………… 而与此同时，粮库方向，常茂这边。 他们一行三四十人，已经被近千元军给团团包围住了。 运气不好，速度太慢，这边刚点上火准备去到下一处，就被粮仓的守军缠住，没能及时脱身。 后面元军就越来越多，现在想走已经难了。 “我去奶奶的……” 曹泰微微喘着粗气，望着密密麻麻靠过来的元军，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在心里算了算，今天晚上他一共杀了二十七个鞑子。 这个数也算没给他爹曹良臣丢人！ 临出征前，他要了家里五个丫鬟的身子，第二天脚都软了，就算再怎么着，里面至少也得有一个中的吧。 他曹家断不了后！ 身为勋贵子弟，死在战场上值了！ “狗鞑子，来呀！” 大吼一声，曹泰把脑袋上碍事的头盔一丢，提着短斧就要上去接着拼命。 就算是死也得再拉上两个垫背！ 可前脚刚迈出去，他就被身后的一个亲兵给拽了回去，已经杀红了眼的曹泰扭头质问，为什么要拉住他。 就见数十个神火雷从亲兵手中被扔出去。 嗖—— 轰——！ 轰——！ 轰——！ 一声声巨响，血肉横飞，原本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元军，立刻便被炸的到处都是。 原本和曹泰一样，已经杀红眼的邓镇瞬间清醒过来，呆愣愣的问身边的亲兵，“这是啥？” “神火雷。” “我为啥不知道？” “大明机密，除二品以上武官勋贵公侯外，任何人不得知！” “那为啥刚才不用？” “用不着，能杀出去，能杀干净，用了浪费……” “wcNdYd！！！！” 第59章 入城 轰——！ 神火雷落在元军拥挤处炸开，顿时便是肢体横飞，血肉弥漫。 一键清除一大片…… 亲眼看到此景的曹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的老大。 难以置信的低声喃喃，“这玩意真他娘好用，劲真大！” “回去一定要找马叔商量商量，要上两个搁秦淮河上放，不比那什么球酸诗强……！” 朝着旁边亲兵用胳膊肘杵两下，“诶，再给我来两个，我再过过瘾……” 咚——！ 有点像是敲地砖时空包声。 常茂咬牙切齿的用拳头，打在曹泰脑袋上，疼的曹泰捂着脑袋干嚎。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想着过瘾！” 把短斧塞到他手里，指着炸懵的元军接着吼道，“你他娘的，咱们的活还没干完呢！” “赶紧起来跟老子冲阵去，等赢了什么都好说！” “啊？哦！” 愣了两秒，曹泰接过短斧，起身朝着常茂指的方向就莽了过去。 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被炸得昏天黑地的元军，这才刚反应过来一点。 就看到一个如同黑熊一般的汉子，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手中持着一对短斧，朝着一人直劈下来。 从左肩到右腹下，一个人变成两个半人。 血污内脏，顺着残躯，花花绿绿的流了一地…… 还没完，在这黑熊一般的汉子身后，又猛地冲出一个更是壮硕的汉子，手中一刀一鞭。 挥舞之下，不是枭首，便是碎颅。 死相超乎想象，凄惨无比。 以两人为尖，一众亲兵朝着元军薄弱处猛冲猛打。 不一会功夫，便突破了上千元军的重重包围，在原地留下超过两百余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还有遍地哀嚎的伤兵…… 打出包围的一行人没有停下，一直冲出去好远才在一个角落驻足。 曹泰把被血润的打滑的斧柄，放在身上胡乱蹭蹭。 左右看着现在身处的环境，可他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于是只能扭头看向常茂问，“大哥，咱接着去哪？” “接着干活，还能去哪！” 常茂见曹泰这么埋汰，随手也把刀在他身上蹭了蹭。 抬头分辨了一下方向，手指向一个位置，“那里还有一个粮仓，离得不远。” “走，咱接着干！” 说完话，第一个就朝着目标位置冲去。 身后曹泰，邓镇，冯诚也不含糊，迅速起身跟上。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三十亲兵，有一小部分悄悄的脱离了队伍。 朝着另一个方向赶去。 常茂四人虽然悍勇善战，打起仗来比马世龙久经沙场的亲兵都猛，但终究还是缺少经验。 太嫩—— 活虽然干的不错，可照着现在这个样子，这个速度，根本就赶不及在效死营攻入城中前，把事情都做完。 所以亲兵只能发扬一下自主能力，去干点其他的。 不然可能等到仗都打完了，他们还都没有吃饱，没有赚够军功！ 常茂并不知道这些，带着人一路狂奔，还好两个目标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并且因为先前他们点起的大火，引的城中大部分元军赶过去支援，使得一路上根本没人阻拦他们。 在隐蔽处观察了一下。 在粮仓的附近，目测有超过三百人驻守。 伸手从亲兵那里夺来一个神火雷点上，用力朝着元军丛中丢过去，大声喊道，“神火雷开道！杀！” 话音刚落，还不等神火雷炸响。 常茂就杀将过去，也不怕自己扔的雷，把自己给炸着。 见大哥都这么疯了，曹泰怎么可能会不跟上。 短斧别在腰上，一手拿一个点燃的神火雷但不扔，大喊大叫的跟着就冲了上去。 邓镇和冯诚还算清醒，但也相当有限。 都彻底的杀红了眼！ 亲兵见他们四个这样，心里暗暗咋舌，这群勋贵子弟绝对是他们老子的种！ 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一个比一个疯。 用力将神火雷扔的更远，亲兵们也疯了！ 心中暗自较劲，他们是马世龙的亲兵，代表着的是靖远侯的脸面。 绝不能被几个毛头小子给盖下去！ 驻守此处粮仓的元军可算是到了血霉，刚看见几个壮硕癫狂的汉子，浑身是血怪叫着从黑暗中冲出来。 还没等来得及迎战，神火雷就在身边炸响，而后便是接二连三…… 越来越多的疯子，随着爆炸从黑暗中冲出来。 比传说中的魔鬼还要恐怖！ 飞溅的鲜血，横飞的肢体，惊悚至极的笑容，骇人的笑声…… 大半炷香之后，等到援军赶到这里的时候，只有熊熊燃烧的粮仓，还有满地死相凄惨的尸体。 零零散散几个活口，也已经神经失常。 口中不断吐出鬼怪，魔鬼之类的词句…… 接下来的时间，粮仓军械库等重要设施接连起火，就连相反方向的马厩，都被十几个人夺了去。 放出大量受惊的马匹，在城中各处奔逃，导致许多元军被践踏致伤致死………… 而就在常茂发疯干活的时候，西城门已经被夺下来。 马世龙从效死营重骑统领，指挥同知秦六蛮手中接过自己那一对骨朵，又让人把自己的三层铁甲拿来，为自己披上。 看着城中接连燃起的大火，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这帮小子有点能耐，比我预估的要好上不少……” 系紧最后一根甲绳，马世龙翻身跨上黑龙战马，把面甲戴在脸上，提起得胜钩上的长矛。 与此同时，在他们前方不远，一条火龙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口温城集结起来，赶过来支援西门的元军。 长矛遥指这些援军，马世龙回头看了一眼，人马具装的效死营重骑，大喝一声道，“弟兄们，军功赏银就在眼前。” “随老子杀过去！” “驾！” 这一次不再是马世龙一马当先了，话刚说完，便有重骑催马前冲。 效死营号称大明第一强军。 编制一共有五千人，而其中又有人马具装重骑两千，都是大明百万军中最精锐的悍卒，最是好战嗜杀，也最是渴望军功！ 元军鞑子近在眼前，那都是实打实的军功，白花花的银子，一片片的土地…… 如果马世龙不是他们最信服的将军，谁他娘的愿意等他把话说完！ “哈哈哈……狗篮子玩意！” 马世龙笑骂一声，迅速也催马冲出。 重骑马蹄践踏，宛如响雷滚滚。 元军大部分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怎会不知道这动静代表着什么，手持长枪的迅速上前架枪结阵，弓箭手弯弓搭箭攒射。 嗖—— 嗖—— 嗖—— 丁零当啷，一阵脆响，箭矢撞在甲上，而后无力的落在地面。 元军弓箭虽然犀利，但是效死营的重骑，不管人马都至少要着两层重甲，根本就不可能穿的透！ 架起枪阵，这办法倒是还算可以。 但是效死营最敢死，但也最惜命，撞阵挂枪而死是赔本买卖，他们可绝对不干！ 呲—— 神火雷在马上也能用，而且还能扔的更远些。 第60章 火龙铳 神火雷开道，爆炸声响起的下一刻，枪阵便瞬间崩溃。 炸的七零八落。 砰——！ 长矛携着战马的速度，轻易的刺穿元军身上的甲胄，洞穿他们的血肉之躯。 侥幸运气好的，躲过了锋利的长矛。 可却躲不过迎面而来的马蹄，躲不过如同铁壁一般战马的冲撞，一个个的倒下被践踏成肉泥。 还有些元军想要反抗，想要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挥舞手中的武器，企图阻拦重骑的冲锋，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人马具装，只有马腿和眼才算是弱点。 若是放在空旷的战场。 想要攻击到这两个位置，还有些可能。 但现在这里是口温城，是在狭窄的街道里接战，空间狭小周围又挤满了人。 移动逃跑都困难，还想迎面而来战马的马腿和眼。 长矛会先要了你的命，挂在上面后悔自己的痴人说梦。 只有绝望的等待着死亡…… 一个个元军挂矛而亡，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马蹄之下被踩成骨肉碎泥。 狭窄的街道很快，便布满了元军的尸体。 但转眼又被重骑推平。 根本无法迟滞效死营哪怕一分一秒。 不停的冲杀，直到再也找不到元军的身影。 马世龙将长矛插在地上，掀开面甲环顾四周，“赵涌泉那家伙，应该也快拿下南城了吧？” “可别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掉链子……” ……………… 口温南城门外两里，效死营指挥同知赵涌泉，肩上扛着斩马刀驻在一个缓坡上，望着正逐渐被堵上的城墙缺口。 “这元将倒是个拎得清的。” “不过老子好不容易炸开的口子，想要堵上哪有那么容易！” 朝着后面招招手，立刻便有上百军士抱着造型奇怪的火铳走上前来。 这火铳的长度很短，只有大明常用火铳的一半，但口径却极大。 并且越到枪口位置就越大，甚至比火炮都要大！ 敞开着就像是个喇叭， 这是火龙铳，马世龙出主意，让火器铸造局整出来的玩意。 主要有两个用处，一是当简易迫击炮，发射神火雷远程轰炸，就是精准度有些差劲，也就到勉强能用的程度。 二是当小号火炮使，装上葡萄弹，短兵相接近距离发射出去，一打就是一大片。 其实就是霰弹枪。 以最牢稳的姿势蹲在地上，军士先往枪口中加入定好量的火药，而后从背后的袋子里拿出神火雷，引线朝下塞在枪口的喇叭里。 抬高枪口到四十五度，大概瞄准城墙缺口的位置。 “放！” 砰——！ 激射而出的硝烟，瞬间便笼罩住军士。 被火药点燃的神火雷在空中，滑过一条优美得弧线，飞过两里的距离。 散乱的落在城墙内外。 元军之中，或者鞑子百姓之中。 城中接连传出巨响，造成巨大的伤亡。 传令兵早就向秃鲁帖木儿禀报过神火雷。 听到火铳声，秃鲁帖木儿立刻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在空中闪着火星的神火雷。 心中顿时便大骂几句，怎么脏怎么难听怎么来，而后连忙大喊，“散开，快散开！” “不要扎堆，全都散开，快！” 什么堵住缺口，什么不能让任何人通过，秃鲁帖木儿现在全都顾不上了。 大喊着让手下人都散开！ 现在他们的阵型这么严密，要是让神火雷在中间炸开，必定伤亡惨重，再也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 必须散开！ “散开，都给老子散开，快！快！！” 幸好这秃鲁帖木儿麾下的这两千元军，都是精锐。 其中还有五百是他的亲军，听到命令以后毫不迟疑的立刻执行，朝着周围迅速散开。 可惜他们还是不够快，但好在效死营的火铳也没有那么准。 轰——！ 轰——！ 轰——！ 一颗颗神火雷炸开，在城墙缺口附近方圆半里以内。 无数百姓被撕碎，被炸伤，亲眼看着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瞬间变成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可却伤到的元军，却是寥寥无几…… “大爷的，给老子打哪去了！” 赵涌泉看着飘到姥姥家的神火雷，骂着从下马下来。 把斩马刀插在地上，一脚踹翻一名离得最近的军士，从他手中夺过火龙铳。 先用木棍裹着毛毡清理了一下枪膛。 而后取出用纸包着的定量火药，倒到枪膛里面压实，最后引线朝下塞入一枚神火雷。 动作十分熟练。 最后抬高枪口瞄准城墙缺口，同时还喊着，“都看老子我的，看老子怎么打的！” 砰——！ 应声赵涌泉扣下扳机，手中火龙铳冒出大量浓烟。 一两个呼吸之后，神火雷炸开，在城墙缺口后面一丈。 轰——！ 炸飞炸死数名元军。 “都瞅见没有，都他娘给老子这么炸！”赵涌泉抹了一把被微微熏黑的脸，把神火雷丢还给军士。 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翻身骑上战马。 “再射五轮，就按刚才老子那样，五轮之后，所有人跟老子一起冲进去！” “军功赏银，田地牛羊，都在里面等着呢！” “是！” 赵涌泉身后，三千按耐不住想要搏杀的效死营轻骑齐声应是。 亲眼看着重骑冲营，看着重骑赶去西城门，看着口温城中大火四起，他们心中就跟猫抓似的。 煎熬无比！ 生怕这块硬骨头，被重骑还有将军的亲兵给啃下来了。 没有他们的份！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 砰，砰，砰—— 轰，轰，轰—— 操纵火龙铳的军士手很熟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发射了五轮，并且精准度也有很大的进步。 虽然因为秃鲁帖木儿的命令，大量的元军都躲了起来。 但依旧造成了很可观的伤亡，完全打开了轻骑冲入城中的通道。 “杀！” 回手用斩马刀拍在马屁股上，赵涌泉瞪大双眼冲向城墙缺口处。 别看是重骑先攻入的城，但这一战他的麾下的轻骑，所能取得的战功，必定会比他们要多，更有分量！ 那个元军的统帅，他看见了。 脑袋，他要了！ 狗日的秦六蛮，老子一定比你个瘪犊子强！ 被接连不断的神火雷炸的发懵的秃鲁帖木儿，用拳头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能够快一点让自己清醒过来。 手摁在城墙上，勉强站住身形，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颤抖。 不好！ 快走两步到城墙缺口，朝着外面看去，只见数千骑兵正朝着他这边冲杀过来。 眨眼就要到了！ “列阵，快列阵，长枪手列阵！” 冲着被炸的七荤八素的手下大喊，拉着身侧所有能够拉扯到的兵士，让他们挡在缺口前面。 又抬头看向城墙，大吼着让他们放箭，阻拦骑兵的冲刺速度。 可城墙上的元军，一样受到了神火雷的轰炸。 一时半会，也难以组织起成规模的攻击，只是稀稀拉拉百余支箭矢，朝着赵涌泉那边射过去。 三两个倒霉蛋，被射中马匹跌下战马，被踩成碎片。 但这吓不到效死营。 更多人补位上前，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第61章 大鱼 效死营装备的战马都是大明最好的，全力冲刺下的速度极快，两里的距离可以说转瞬即至。 而此时的秃鲁帖木儿，才勉强集结起不到两百人。 列成不过三排枪阵挡在城墙缺口处。 为了激励元军士气，秃鲁帖木儿更是亲自率领二十余名亲兵，挡在缺口最前方。 这个位置，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死在当场，被骑兵长矛长矛贯穿，被战马踩碎在泥里…… 当然秃鲁帖木儿也不想死，他是在赌！ 拿自己的命赌！ 城墙外面现在还有许多的百姓，可以迟滞骑兵的速度…… 此处城墙的缺口不大，一次最多能容纳十余骑兵冲进来…… 再加上城墙上元军辅助，接连不断的对骑兵发起攻击…… 只要能挡住第一波的冲击，只要能够挡住第一波冲击，他和口温城就还有希望！ 甚至还能将这些明狗缠在城墙下，一点点的绞杀干净！ 轰隆隆—— 效死营的铁骑越来越近，前锋已经杀入鞑子百姓之中。 刀光剑影，瞬间便是成千上百人倒地身亡。 秃鲁帖木儿对此视若无睹，紧握手中的长矛，将尾攥抵在地上，脑袋微微低下让头盔护住自己的脑袋。 在心中暗暗算着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铳！” 赵涌泉高举手中斩马刀，大声喝道。 唰的一声，冲在最前的数十效死营轻骑，将背在身后的火铳举起对准前方。 砰，砰，砰——！ 数十声枪响，铅丸激射而出朝着秃鲁帖木儿一方飞去。 “将军小心！” 秃鲁帖木儿的亲卫应声连忙将他扑倒。 下一刻就站在秃鲁帖木儿身后的亲兵，被铅丸射穿了脑袋，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和他一起上路的，还有十余名亲兵，都是站在最前排的那些。 “再放！” 赵涌泉又是一声大喝。 数十效死营轻骑催马加速冲上前来，举铳对着前方扣动扳机。 砰，砰，砰——！ 应声，又是十数元军中枪倒下。 而堵在城墙缺口第一排的元军，在这两轮火铳齐射之下，已所剩无几。 剩下后面两排元军，也因看不到主将秃鲁帖木儿的身影，加上前排亲兵的接连倒下，而变得人心惶惶躁动起来。 亲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连手中的武器都快握不了。 他们骑上马也是骑兵，知道面对面对骑兵，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哈哈哈……干得好！” 赵涌泉见状大声笑着，再次催马加快速度，手中斩马刀高高杨起。 完了…… 挣扎着刚站起身的秃鲁帖木儿，看着近在咫尺的骑兵，又看了看濒临崩溃的元军。 心中呢喃一句，痛苦的闭上眼睛。 任由亲兵拖着他朝着安全的地方撤退。 噌—— 赵涌泉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口温城中，挥手一刀便斩下一名元军的脑袋。 而后毫不停留接着继续往前冲。 手中斩马刀上下翻飞，左右横斩，借着马速和自己的蛮力，收割下无数元军首级。 可赵涌泉对这些普通鞑子的脑袋，没有任何兴趣。 那个元将呢？ 那个元将在哪呢！ 赵涌泉一边肆意斩杀着元军，一边朝着周围搜寻打量，可不管怎么样，就是找不到秃鲁帖木儿的身影。 这可不行！ 那可是他看到的最大的一条鱼。 他必须要拿下，绝对不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秦六蛮那个狗日的玩意，自从上次北伐砍下一个万户的脑袋以后，就天天仰着脑袋看他，拿鼻孔当眼睛用。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反击回去。 他绝对不能放过！ 可就算如此赵涌泉，还是没能找到秃鲁帖木儿的身影。 现在又是骑兵冲阵的时候，身为将领他率队接着往前冲，不能脱离队伍去仔细搜寻。 不然贻误战机马世龙肯定第一个砍了他脑袋。 咬牙把怒火发泄在面前的元军身上。 赵涌泉疯了一样的砍杀，领着效死营那人多就往那冲，等到把所有元军都冲散以后。 翻身下马领着人，又回过头转攻城墙。 艹！ 刚登上城墙阶梯赵涌泉就发觉到了不对。 这帮狗鞑子还挺有经验，修建的城墙楼梯高低不一。 攻城的人上了这样的楼梯，稍不留意就会直接踩空跌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这点伎俩在大明早就被玩烂了。 随便一个城池都能整，只是稍微适应了一下，赵涌泉就接着举着刀继续往上冲。 呸—— 等到他刚登上城墙，就先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这是他们将军教给他们的。 虽然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习惯好玩意，但说的意思挺不错的，自己家的地方一定要先留个记号！ 在他身后，无数效死营将士，也纷纷登上了城墙。 更有几个手持红龙铳的军士，用力挤开一条道走到众人身前，蹲下身就开始装填火药葡萄弹。 对准元军。 赵涌泉看见这几个军士，脸上的笑更是灿烂。 他最喜欢的就是火器，这玩意又响，威力又大，一打就是一大片。 要不是因为神机营作战，不是列阵就是炮轰，不如效死营这般冲阵来的刺激，喜欢火器的他早就调过去了。 斩马刀向前一挥。 “给老子轰他娘的！” 轰——！ 巨大的声响传的很远，口温城中内外。 正率领一百亲兵，五百重骑朝着南城门赶的马世龙也听到了。 这是火龙铳的声音…… 马世龙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发现那正是南城门的城墙，“赵涌泉这家伙，动作也挺快啊。” “都没耽误事……” 说完朝着后面大喊一声，“都给老子加快速度，要是晚了就没得吃了！” 应声马世龙催促胯下黑龙战马加速。 黑龙是宝驹，自然立刻便意会主人的意思，嘶鸣一声打着响鼻再次提速。 哪怕披着重马铠，身上托着身披三层重甲的马世龙，它的速度也不比寻常无负担的战马速度要慢。 立刻拉开了距离，一骑绝尘。 亲兵和重骑也加快了速度，但很明显他们的战马，比不过马世龙的黑龙。 只能看着距离一点点被拉大，马世龙的背影越来越远。 “嗯，有人！” 马世龙这边刚和亲兵拉开距离不久，就发现前面突然冒出上百元军。 兵甲齐备，步伐稳健。 哪怕是在撤退奔逃，队形依旧很齐整，并且在这些人的中间还簇拥着一个人。 正是万户秃鲁帖木儿。 马世龙并不认识秃鲁帖木儿，但是就凭被这上百兵甲完备的精兵簇拥着，就可以肯定这人一定是条大鱼！ 是大鱼，那就得吃！ 提起长矛，也不管敌众我寡，马世龙朝着就冲了过去。 秃鲁帖木儿的亲兵统领是老兵，老远就听到马蹄声，哪怕只有一个人，依旧让手下人列阵迎敌。 现在明狗攻入了口温城，为了自家家主，再谨慎也不为过！ 第62章 年礼 “起！” 眼看着就要撞上列好的枪阵，马世龙猛地勒紧缰绳。 黑龙感受到了主人的意思，后蹄蓄力猛然一跃，居然生生跳过了枪阵，径直杀入元军丛中！ 噗呲—— 凌空而下，长矛直刺，顺势便贯穿了秃鲁帖木儿的亲兵统领。 其余亲兵当场一愣，又迅速反应回来，各持兵器迅速围上来。 一边拉扯掩护着秃鲁帖木儿，让他快走。 一边扬起手中的兵器，想要将马世龙当场围杀。 左右看看，马世龙现在起码被上百精锐亲兵重重包围。 可他只是淡然一笑丝毫不慌。 手中长矛一记横扫打翻数人，而后再反手一矛刺死一想要冲到身前的亲兵。 胯下黑龙也开始发威，与马世龙配合，适时扬起后蹄踢在元军身上。 顿时便是骨碎人亡。 能被选为亲兵者，皆是悍不畏死的精锐。 见战友死相凄惨，被马世龙砍瓜切菜一样的被杀死，心生心中没有生出丝毫畏惧。 反而更是不要命的往上冲，然后再一个个的被马世龙杀死…… 他们悍勇，马世龙比他们更加悍勇！ 正被人拖着走的秃鲁帖木儿，亲眼看着一个个和自己同部族，从小一起长大，血脉相连的弟兄。 像是牲畜一样被马世龙肆意虐杀，再也忍不下去挣脱开旁人的拉扯。 反正最后都是死！ 身为武将，还不如直接死在战场上，和自己这帮弟兄一起共赴黄泉！ 况且看马世龙这身着打扮，也不像是常人，万一是明军高级将领，拿下了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明狗，纳命来！” 红着眼睛的秃鲁帖木儿，手持一杆长柄狼牙棒，大吼一声便直奔马世龙而去。 亲兵们见家主如此，军心更是激昂，更加不计生死的杀向马世龙。 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让他们刺中砍着几下。 但马世龙的身上披着三层铁甲，每一层都是由大明最顶尖的工匠所铸，这几下攻击根本就刺不透，打不穿！ 右手持矛，左手抽出骨朵，马世龙火力全开，大笑着接着杀敌。 长矛像是竹签穿串一样，将数名元军穿透，而后狠狠砸向其余元军。 骨朵专挑逼近身侧的元军，像是开罐头一样，居高临下照着脑袋砸。 黑龙驮着主人，在敌人中间来回冲刺，不停的践踏倒下还未身亡的元军，四只马蹄被染成血色。 “明狗！” 见又有不少亲兵死在马世龙的手上，秃鲁帖木儿再次怒骂一声。 终于冲到马世龙身前，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瞄准脑袋，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余光一瞥，此时想要回矛招架已经来不及了。 催促黑龙向旁边挪动，而后扬起骨朵对着砸过去。 砰—— 这一骨朵震得秃鲁帖木儿手直发麻。 但依旧不屈不挠，朝着马世龙脑袋狠砸下去。 可经过刚才那一骨朵，他手中的狼牙棒还能剩下几分力道？ 虚晃一枪，马世龙持着骨朵，反手便绞住了秃鲁帖木儿的狼牙棒，此时右手的长矛也已经收了回来。 噗呲——！ 啊————！ 秃鲁帖木儿没有马世龙那样厚的甲，况且这一矛还是冲着甲胄连接处去的。 肩膀被穿透，整个人被挂在矛杆上。 收起骨朵双手握矛高高举起，马世龙把秃鲁帖木儿当作旗杆上的旗子，高高举起来让所有亲兵看的清清楚楚。 剧烈的疼痛，让秃鲁帖木儿止不住的厉声嚎叫。 顿时让周围的亲兵变得投鼠忌器。 他们所有人的命加在一块，也不及家主的命！ 就在亲兵们想办法，怎么把家主从马世龙手中救下来的时候，如同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 砰——！ 效死营重骑提矛狠狠撞上亲兵。 不过一个照面，几乎所有的亲兵皆挂矛而死，就算还能剩下几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或被刀剑骨朵枭首碎颅，或被马蹄践踏而死…… 马世龙掀起面甲看向秦六蛮，调笑道，“你们来的倒真是时候……” 秦六蛮将挂在矛上的尸体丢下，朝着马世龙尴尬一笑，指向他胯下的黑龙，“将军，您这马谁追得上啊？就这还是紧赶慢赶才追上的。” 说完秦六蛮忽地想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些猥琐的劲，“将军，您这黑龙公的母的啊？” “我给它找个伴咋样？” “滚犊子！” 马世龙笑骂着，伸出手在黑龙的脖颈上摸了摸，这匹马他是满意。 曹泰这小子真不错！ 随后抬眼看向还挂在自己矛上的秃鲁帖木儿。 这可是条大鱼…… 朝着后面招招手，让马勇过来，“这人我就交给你了。” 马世龙对着马勇很是严肃呃说，“明天正午之前，我要你把他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给我问出来。” “就连他能在他老婆床上撑多长时间，都不能给我漏喽！” “将军放心，您要他老婆都没问题……” 马勇看了一眼秃鲁帖木儿，和马世龙调笑着说。 锦衣卫中专门负责刑讯的人，都有不少是从马世龙麾下调去的，拷问一个元军的将领，对马勇而言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当然，如果马世龙真的想要他老婆的话。 马勇也会真的去办。 少爷都结婚好多年了，一直到没一点动静，大小姐都开始着急了！ 白了一眼马勇，马世龙调转马头，带人继续朝着南城门进发…… 这一整个晚上，口温城中的大火，和惨烈的厮杀声一刻未停。 直到东边朝阳缓缓升起，露出了鱼肚白，一切才算慢慢归于平静。 可袅袅升起的黑烟，随处可见的尸体，依旧在诉说着，昨晚的惨烈的一切故事。 没被战争波及身死的鞑子百姓，这次运气很好不用去面对车轮。 在脖子上拴上绳子，像是牲口一样被效死营军士牵着，在口温城内外奔走打扫战场，修补城墙。 无数牲畜被聚集起来，点清数字不日送回大明。 投降活下来的元军，则被杀了一夜的常茂等人领走，去到偏一点的地方发扬家传本事。 应该说是常茂的家传本事。 他爹当年处理俘虏的办法，那可是堪称一绝！ 鞑子百姓留着能干活，但对元军马世龙可就没有那个善心了，他又不是菩萨。 况且口温城中的粮食，被常茂他们给烧了一半还多。 不减少一些嘴，能行吗？ 城墙上原本属于元军的旗帜被人拔下。 去掉旗杆认真的叠起来，这是效死营军功的一部分，是要快马送去京城的。 郑重的取出大明和效死营的旗帜，插在城墙上的最高处。 宣告口温城，从此刻起为大明所属！ 周围三百里疆域，为大明国土！ 数支由夜不收组成的队伍，骑乘快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去往京城传送捷报。 算算时间，马世龙从京城赶到东胜卫用了半个月，杀到口温城用了十多天，中间屠几个部族耽搁五六天。 那也就是再有个六七天工夫，就要过年了。 夜不收要是不怜惜马力，一路上换马不换人的话，是能能赶在年后复朝以前把捷报送到的。 也算是他马世龙给姐姐，姐夫，外甥，送的一份年礼。 第63章 捷报 洪武九年大年初三。 虽然春节已过，但皇宫里的年味依旧正浓。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哪怕就是位份再低的宫女太监，也都穿上了新衣，有一份皇后娘娘赏的礼钱。 特别是今天的御花园。 皇后娘娘的意思，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大明勋贵…… 这不一大早，就有数名工匠由锦衣卫带着，在朱元璋和马秀英开垦的菜地旁边，新砌了个炉灶。 也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 马秀英设宴款待人，从来都是亲自下厨，表示对人亲近。 更何况这次邀请的人，都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勋贵，她就更要亲自下厨，让他们尝尝嫂子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进宫来各家勋贵夫人，也清楚皇后娘娘的性情。 见了礼以后，纷纷都换了衣裳跟着打起下手，这个择菜，那个淘米…… 哪有一点勋贵人家，诰命夫人的样子？ 特别是马秀英，围着围裙手中拿着漏勺，亲自盯着锅里的板油，时不时的拿着漏勺在锅里扒拉。 生怕油温高弄焦了。 年龄大些勋贵人家孩子，都跟着马世龙出征巡边去了。 剩下都是些年龄小的，跟在朱元璋的儿子女儿身后，在御花园里疯跑，笑声跟银铃一样清脆悦耳。 等跑累了，闻见香味了。 就齐齐的凑在马秀英跟前，眼睛巴巴的往锅里瞅。 这些孩子许多都是大明建国后出生的，基本上没有吃过苦，猪油渣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很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秀英喜欢孩子，看见这些小孩，自然忍不住逗了几下。 然后招手叫来太监，把准备好的糖球拿过来，亲手给这些孩子一人分上一个，哄着让他们去别处玩。 毕竟这地方是油锅，要是溅出来滴在孩子身上。 大过年的算什么事？ 而另一边，一群大老爷们，朱元璋和一帮大明勋贵公侯聚在一块，围着张桌子争的是面红耳赤。 桌子上摆着棋盘，不是围棋。 那玩意和这一群公侯，最大的可能就是杀人没兵器，拎起来照脑袋砸。 是楚河汉界的象棋，正合老公侯们的胃口。 徐达身为大明第一帅，对此道也是深有研究，从进宫到现在一连七盘，无一败绩！ 上一盘杀败的是朱元璋，现在换成了曹国公李文忠。 “你拱卒干嘛！跳马，跳马，吃他的炮啊你！”朱元璋在旁边看的直跳脚。 什么观棋不语，一个劲的支招。 李文忠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徐达，而后扭头又看向朱元璋，“舅，这跳不了马啊，别着蹄子呢……” 说完手指还在棋盘上指了指，“您看，别着呢，吃不了……” “去他娘的别马蹄子！” 朱元璋一点也没把规矩放在心上。 伸手就把拱出去的卒子拿回来，把马跳上去吃掉徐达的炮，“就吃他炮！” “咱以前在战场上的杀人的时候，马什么时候被别过蹄子！” “对，上位说的对！”颍川侯傅友德大声赞同。 刚才他在邓愈那儿下了两千两的注，压得李文忠赢，当然乐意看李文忠好，坚决拥护朱元璋的做法。 吉安侯陆仲亨也是一样，下了注买李文忠赢，于是也跟着吆喝。 “对啊，马别什么蹄子啊，战场上那都是横冲直撞！” 闻言，庄家邓愈可坐不住了，照他们这么玩，他还赚什么！ 连忙用胳膊肘杵了杵徐达，示意他赶紧说两句。 至于邓愈为什么自己不说？ 那不废话嘛，你也不看看谁先起的哄，他邓愈只是想赚点钱，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朱元璋一顿骂。 弄不好还有可能是全武行…… 徐达抬手示意邓愈稍安勿躁。 似笑非笑的抬头看向正得意的老朱说，“上位，您确定要这么干？” “什么咱确定这么干？马本来就不别蹄子！” “对，上位说得对，马别什么蹄子啊，按我说就给和车一样！” “对，和车一样！” ………………… 见朱元璋和一群公侯依旧如此，徐达微微一笑，“好，上位，这可是您说的！” 说完不等老朱反应直接跳马，将军抽车！ “不对，不对，这不对，等会！”朱元璋见状按住徐达的手。 把李文忠拽起来撵走，他自己坐下和徐达下，他今天非要下赢一局不可！ 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下棋的天天输！ 正在不远处，和老丈人还有几个弟弟，逗太孙朱雄英玩的朱标见状。 笑着朝李文忠挥手，“表哥，来，来孤这边……” 李文忠闻言对着朱标轻笑一声，又摇头指了指身后一群老小孩，加一块都快有一千多岁了，下个象棋都能这样…… 一副很是无奈的表情。 “你还没长记性呢，保儿？” 手上抱着朱雄英，常遇春调笑的看着李文忠，“顺子玩象棋玩那么厉害，后来为啥不玩了你忘了？” “还不是这一群老无赖不讲规矩！成天的悔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文忠闻言尴尬的小声说，“这次，是，是皇上……” “皇上？！” 常遇春猛地一惊，连忙仰着脖子往朱元璋那边瞅，确定刚才没人注意到自己刚才说的啥，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是怕朱元璋听到这话治他的罪。 毕竟有马秀英，朱标，朱雄英在，朱元璋不可能会想着动他们这群老家伙。 他是担心朱元璋和他玩损的。 当着他抱着朱雄英，但就摆官架子气他…… 叫上徐达，汤和，几个公侯一起喝酒，就让他喝茶看着…… 这种事，这两年可没少发生！ 刚开始他身子废了的时候，都还在可惜感叹，后半辈子只能像是个娘们一样，在府里养着。 当个废人。 后来慢慢习惯了，就开始和徐达那帮子人，有事没事拿自己找乐。 那叫一个损！ 就是奇了怪，谁给他们出的主意啊？ 向李文忠招手让他靠近点，常遇春小声的说，“下次别和他们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的以前都是山匪强盗。” “你个好孩子和他们玩，那是找不痛快吗？” “上位也是，下个棋还带悔的，不爽利……” 说完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 让自己小舅子蓝玉推着自己，去另一边和外孙子朱雄英看金鱼玩去。 象棋有啥好玩的？ 下注赌输赢有啥意思？ 还是外孙子好，你看长得肥肥嫩嫩胖乎乎的，多讨人喜欢。 这一看就知道是他们老常家的地好！ 朱标就站在他们俩身旁，刚才的那些话自然是听着了。 和表哥李文忠对视一眼，齐齐的笑出声来。 今天这是家宴，没有什么君臣之别，所以这些话说出口没人在乎，更谈不上忌讳。 不过这群老公侯也是，越老越会耍小性子…… “陛下，陛下……大喜事啊，陛下！” 突然，太监总管白苟大声大喊的冲进御花园。 手里高高的举着一本奏折，跑的飞快，甚至因此差点摔在地上。 刚稳住身形，白苟又接着往老朱身边跑，生怕耽搁哪怕一秒钟。 朱元璋正因想下一步棋想的心烦，闻声当即就骂出了口，“嚷嚷什么，死人了，还是生孩子了！” 若是平常，听见老朱这种语气，白苟立刻就得跪下乞求赎罪。 可现在他好像完全没有意会一样，满脸欣喜的跪在地上，高举起手中奏折，“陛下，大喜事啊！” “捷报！八百里加急靖远侯的捷报！” “十一日前靖远侯率效死营攻下口温城，杀敌一万四千余，俘虏两万六千，牛羊马匹辎重无数……” “为大明开疆三百里！” 第64章 有恃无恐 “啥！那小犊子把口温城拿下来了！” 老朱应声激动的站起身来，连带着把刚下了一半的棋盘给掀了。 棋子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有几个棋子落下来的时候，恰好立了起来，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坐在朱元璋对面的徐达见状，心里一肚子的话憋着不能说。 朱元璋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们以前什么风雨没见过，被元军刀尖抵在鼻子上，都没见这么激动过！ 现在马世龙拿下一个口温城，扩疆三百里就这么激动。 骗鬼呢！ 不过在徐达的心里，在听到马世龙拿下口温的消息，也是非常惊讶高兴的。 毕竟马世龙这次只有五千效死营，并且还都是不善攻城的骑兵…… 从白苟手中接过捷报奏折。 老朱立刻打开细细看了起来，越翻脸上的喜色就越浓。 “好，好，好啊！” 一连三个好字，老朱把看完的奏折递给徐达。 让他和公侯们也一起看看，马世龙的这份捷报！ 徐达和一众公侯，在听到朱元璋一连三个好字时，好奇心就彻底被勾了起来。 纷纷凑着脑袋想要看看奏折上的内容。 口温，那可是元廷距离大明疆域最近的城池之一！ 常年驻扎着上万元军，还都是兵甲完备，训练有素的元廷正规军。 想要打下来，还是在这大冷的天，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老朱看着老公侯们这副样子，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但转念他想起来了什么，这事妹子还不知道呢！ 扬起巴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朱元璋从徐达的手里，又把奏折抢了过来，朝着还在忙活饭菜的马皇后跑去。 徐达和一众公侯见老朱把奏折抢走，还想说上两句，怎么这样，他们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上面写的什么呢。 但等他们看清楚老朱去的地方以后，都到嘴边的话又让他们给咽了回去。 并且还是毫无怨言的咽了回去。 马世龙是嫂子的亲弟弟，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事要说谁应该第一个知道，肯定一定得是嫂子，皇上都得认，合情合理没一点毛病！ 他们等一会那是应该的。 可这一会该怎么等呢？ 一众公侯互相对视几眼，默默的把地上的棋盘捡起来，还有棋子也一个个找齐摆好。 庄家还是邓愈，守擂的还是徐达，可是由谁来和他下呢？ 连赢好几把了，下注那不就是等着输嘛…… 刚才白苟兴冲冲跑进来的样子。 马秀英也看到了，只是她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大明万里江山每天要发生多少事？ 忽然有一两件需要皇上知道的大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弄好的猪油渣弄出来晾凉，再撒上佐料备好。 这是一会给朱元璋和公侯们的下酒菜。 还有炼出来的猪油，后面炒菜还等着用呢。 刚把猪油渣弄出来，马秀英就听见朱元璋大声叫着她，从远处走来。 ”妹子！妹子……“ 马秀英见状在围裙上擦擦手，捏起一块大的猪油渣沾了点佐料。 朱元璋刚走到身前，还没怎么开口，嘴里就被马秀英塞进来一块猪油渣。 稍微还有点烫嘴。 下意识的嚼巴几下，顿时一股油香充满口腔，加上佐料的调味，那滋味就别提了。 “怎么样，新做好的，一会给你们下酒。”马秀英微微笑着，看着朱元璋。 “嘿嘿，香！” 朱元璋笑着给马秀英比出个大拇哥，而后把奏折递给她，示意打开看看。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当初马秀英和朱元璋一起定下的规矩。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这个规矩显然不太适用。 马秀英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奏折，边看边说，“什么事啊皇上，还需要让我这个妇道人家也一起看看？” “小犊子的事，他把口温打下来了，给咱送来的捷报！” 又在盘子里捏起几粒猪油渣送进嘴里，朱元璋继续说道，“还说这是给咱和你，还有标儿年礼！” “说实话，咱当皇上八九年了，这份年礼收的最合咱的心意！\" 将奏折一字一句仔细看完。 马秀英合上奏折白了朱元璋一眼，“您是大明的皇上，开疆拓土您的家业就又多了，您当然合心意了。” 朱元璋听到马秀英这话微微一愣。 好像是这个意思哈，不愧是咱妹子，这话说的都说到咱心坎上去了！ 他是皇上，开疆拓土那就不就是给他增家业嘛，跟老百姓攒钱买地那是一个意思。 嘿嘿笑着，朱元璋又捏起猪油渣，塞给马秀英吃。 “妹子，你说这开疆拓土的功劳，咱应该赏给小犊子的啥啊？” “减的岁禄那肯定得加回去，再往上添五百石，凑够三千！”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肯定要还他，要不再给他加太子少师，或者少保。反正他也是标儿的舅舅，也够格…………” 马秀英就静静的看着朱元璋，自己在那自言自语，想着该怎么赏赐自己弟弟。 这次马世龙立的军功说大其实并不大。 口温说白了，就是一个在大明连名都排不上的小城，用的还是木头围墙。 现在在御花园里的公侯，随便拎出来一个，这样的军功都至少有三四件！ 可开疆拓土…… 就这四个字，世间有几个功劳能比得了？ 更何况洪武五年的那场北伐，大明败了损兵折将，沉寂了有三四年的功夫，再没有什么大动作。 马世龙现在突然出手，一举拿下口温城。 其中的意味，可就有得琢磨了………… “皇上，您可不能只想着赏赐他啊……” 马秀英开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朱元璋，“您没看见吗，他最后奏折最后还请罪呢，私自从各边卫调兵，共计一万四千余人。” “这可是大罪……” “妹子，这啥大罪啊。” 朱元璋显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心上，“城池打下来肯定需要兵驻守，小犊子手底下都是骑兵，还就五千多人，不调兵拿什么守？” “我要是提前知道他能打下口温，我早就许他节制兵马之权！” 马秀英抬手又打断朱元璋，“我知道，这是事急从权，可是我总觉得他后面还有大动作。” “要不管管，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出来呢……” “妹子，惹出事来怕什么！” 朱元璋上前一步，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就算妹子猜的准，马世龙后面真的又惹出来什么事情，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再打一次北伐就是！ 他朱元璋害怕打仗了？！ 大明还怕鞑子了？！ 年前几千脑袋砍下来，抄家到现在还没抄到一半，国库里就多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有钱在手他朱元璋还怕打仗！ 外面吼一嗓子，徐达，李文忠，邓愈……这些个大明勋贵公侯，你看那个不嗷嗷叫！ 那个不能把鞑子打出屎来！ 第65章 主持科举 朱元璋话里的意思，马秀英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是她心里的想法，和朱元璋略微又有些不同罢了。 空印案，倭寇案，接连两件大案，朱元璋手中屠刀落下，整整就是几千条人命！ 因为之前马世龙的话，马秀英对这件事就全当不知道，但是抄家抄出来两百多万两白银的事情，可没人瞒得住他。 朱元璋有那么大底气，说出刚才那番话，一大半都来自这笔钱。 可是如果能够全部用在百姓的身上。 那是不是比和元廷，在这寒冬时节打上一仗更有价值？ 但这些话马秀英并没有说出口。 夫妻一体，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些心思，朱元璋不可能没有想当。 所以何必在他正高兴的时候，扰他的兴致呢？ 把奏折塞到他怀里，又往猪油渣上面多撒了点佐料，马秀英端起递给朱元璋说，“我的大皇上，家国大事咱先不说。” “现在能麻烦您帮妾身端端盘子吗？” “那当然行了，妹子！”朱元璋笑呵呵的接过盘子。 又和马秀英说了两句话，然后转身朝着老公侯那边走去。 边走边从盘子里挑出几块大的丢进嘴里，妹子做的就是香！ 刚走近没几步，朱元璋远远的就听到这帮老公侯们，在那大喊大叫争得急赤白脸。 “你这棋咋下的啊，你看见他炮在哪看着的吗！” “我这是谋略，谋略！” “谋略你奶奶个腿！用车换个马，用西瓜换芝麻，你咋不用媳妇换啊？！” 争急了眼。 老公侯们后面的话是越来越难听，写都写不出来。 朱元璋站那听着，一张脸慢慢黑了下来，一群大明勋贵公侯，加一块一千多岁都有了。 下个棋至于争成这样！ 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他做的可比这些老公侯还霸道。 站到他们身后，朱元璋咳嗽两声。 咳咳…… 老公侯们刚听到咳嗽声，就立刻感觉到后背直冒冷汗。 不对！ 木讷讷的转过去头，发现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是朱元璋！ 尴尬的笑笑，“上位……”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的问，“咋样啊？谁赢了？谁要用媳妇换车啊？” “我赢了！”徐达这时当起了和事佬。 站起身走向朱元璋，手指着那盘猪油渣，“嫂子的手艺？” 对于徐达，朱元璋比其他公侯宽宥许多，把盘子递过去。 “尝尝？” “那肯定的啊。” 一点不带客气，徐达伸出手捏起几粒放进嘴里，“嗯，香！” “这可是好东西，最下酒，上位您这请客……” 说完徐达对着朱元璋笑笑，露出一个两人之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几十年的交情，朱元璋哪能不明白徐达的意思。 当即一把又把棋盘给掀了，用一双虎目在一众公侯中扫上一圈，缓缓放下手中的盘子开口说道，“都愣在这干什么？” “没看见桌子空着的吗？还不给咱赶紧搬酒端菜去！” “得嘞，上位，酒菜就可就到！” 一众公侯闻声咧嘴一笑，立刻散开，搬酒的搬酒，端菜的端菜。 只留朱元璋和徐达两人还在那站着。 “一群杀才……！” 朱元璋看着这些老公侯，嘴里吐出来一句。 而后示意徐达在自己对面坐下，把怀里的奏折拿出来，又一次递到他的手里，现在不会再有人打扰了。 徐达双手接过奏折，打开快速的看着。 不一会功夫便将奏折合上，低头开始沉思起来。 马世龙率效死营攻下口温城，为大明开疆三百里，这肯定是好事！ 可口温易主，元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把牙往肚子里咽，一定会做出动作回应大明。 叩边，攻城，或调兵夺回口温…… 这一切都有可能。 他们现在比元廷先得到消息，又有马世龙在前方掌握主动权，可以说是占尽了优势。 但接下来怎么应对，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 现在这个时节，北边滴水成冰，动用大军肯定是困难重重。 虽然年前朱元璋用空印案和倭寇案，从上到下清理了一遍朝堂，杀了不少贪官，得了一大笔钱粮。 不用担心钱粮的问题。 可这也对大明朝局造成了一定影响，许多官位空缺，导致很多事被耽搁…… 可如果不打。 朱元璋暂且不提，他徐达心里都不甘心！ 上一次的北伐，他到现在还不能释怀，有好机会肯定要想着报仇雪恨！ 压下心里的想法，徐达把奏折递还回去说，“上位您的意思是？”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精光，“咱的意思……” “打！” “上位，末将请命！” 打字一出，徐达立刻站起身，对着朱元璋行军礼。 “天德，稍安勿躁，这次你不能动。” 徐达激动的询问，“什么！” “为什么啊，上位！” 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徐达的肩膀，示意不要这么激动，他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抬手唤来贴身太监白苟，从他手里接过一份奏折，递给徐达，“你先打开看看这个，看完以后咱再接着说。” 此时徐达心中满是好奇，要说统军作战，整个大明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哪怕是李文忠也不行！ 特别是对付元廷，那更是首屈一指。 可这次为什么朱元璋不让他去，原因肯定是因为手中的这份奏折，可大明现在有什么事需要他？ 比和元廷的打仗还重要？ 应声便直接打开奏折看了起来。 重开科举？ 分设南北榜？ 这什么意思啊，朱元璋难道是要让他来管这事？ 朱元璋说着点了点马世龙捷报，“小犊子这次占着这么大便宜，咱肯定不能放过他！” 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元璋的语气突然一转，接着说，“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次就算是打，也不能打的太大。” “现在大明的情况，天德很清楚，你手里的这个才是当务之急。” “元廷是水磨工夫，大草原上想要一战定乾坤太难…………” “可是，上位，这事您要我做……” 道理徐达都懂，可是让他主持科举的事情，好像确实是有点难为他了。 当初他一介武将充任中书左丞相，最大的原因就是用来制约文官，限制监督丞相之权。 平时根本不干事。 就是起个震慑作用，让胡惟庸那帮子人收敛着点。 朱元璋也清楚，这事让徐达来做，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 可是他也没办法啊，朝堂上有资格有威望任此职的重臣有，但是他们屁股坐的地方不对。 能用，但又绝不能用！ 太子朱标倒也合适，一旦重开科举，他便是这一届学子的坐师。 但是后来又仔细想了一下，又感觉不太行。 这第一届是最容易被人诟病的，太子朱标的人设绝不能倒，只能另选他人。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徐达合适。 开国六公之首，中书右丞相，太傅，不管怎么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至于会不会干，能不能干，朱元璋一点也不担心。 徐达就是在那充场面的，真正做事不可能是他。 第66章 磨刀 “放心好了，天德……” 朱元璋站起身坐到徐达身边，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仗不有的是嘛，再等几年，让咱再攒点家底。” “等到时候，咱动员五十万大军，全交由你一人之手，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五十万大军！ 徐达听到数字，难以置信又兴奋的看向朱元璋。 这可是你说的，他可当真了！ 朱元璋看到徐达这眼神，立刻便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未来能不能给徐达，凑出五十万大军。 早在把两件大案挑出来以前。 朱元璋就让锦衣卫私下里开始调查，朝中所有该杀要杀之人的家产。 大概统计到一起估算，得到的银钱财产加到一起，别说是五十万大军了，就算是再往上加五十万！ 也完全足够！ 甚至最后还能剩下不少！ 他娘的，原来不是大明穷，而是只有他这个皇上，还有大明的百姓穷啊！ 钱全在这群该死的贪官的手里。 要不是标儿劝着说不能矫枉过正，如果以着性子来全给杀了，大明的官至少得少一半，整个国家不亡也得废。 朱元璋早就忍不住开始下刀。 把这些杂碎，该死的贪官污吏，一个个全给凌迟活剥了！ 这也是朱元璋着急重开科举，并让徐达领着差事的原因之一。 只要有了足够数量的官员储备，他立刻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把整个大明积弊全都一扫而空。 贪腐之辈，全送去见阎罗王。 又想了想，徐达把科举的奏折放进自己怀里。 也是告诉朱元璋，这差事他徐达接下来了。 “那好上位，末将就等着您的五十万大军了！” 朱元璋打包票说，“放心，咱什么时候骗过你？五十万大军一定少不了你的！” 哈哈哈哈……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科举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明发谕旨公布天下，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一些事情还需要一点布局。 重开科举容易，设南北榜肯定会有相当大的阻力，还得亮亮刀…… 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徐达开口又问，“上位，就算这次咱们不往大了打，北边也得派人过去看着。” “让谁去，不让谁去，您心里有主意了吗？” 朱元璋早就猜到徐达会有这么一问。 笑着扭头看向朱标那边，一大群人正围在他的身边，除了郑国公常遇春和曹国公李文忠以外，剩下的人年龄都不算太大。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沐英，蓝玉………… 徐达顺着朱元璋的视线看过去，不过他看到的只有沐英和蓝玉，压根没有往老朱的三个儿子上面想。 “上位您是想用他们？” 朱元璋微微点头，“小犊子这次出去，带的不也都是些毛头小子吗？” “大场面肯定要用牛刀，但小场面是磨刀石，咱们手里有刀为啥不趁着机会磨磨？” 说着朱元璋指了指后面那群老军侯，“总不能一直靠着这些老杀才吧，再过十几年，一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吗？” 意思徐达明白了，心里也很挺赞同。 用可控制的小场面，锤炼大明未来的中流砥柱，这是一个好主意。 可不管是沐英还是蓝玉，好像都不能算是需要磨的刀吧，他们的身上战功可不少。 就是封侯，也是只差临门一脚的程度。 难道！ 徐达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朱标身边的人。 而后猛地扭头看向朱元璋。 不会吧…… 朱元璋对徐达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至于这个样子吗？” “大惊小怪的。” “上位您……是想让秦王，晋王……” “没错，咱这次是要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三个跟着一起去。” 朱元璋站起身望向北方，“咱的儿子，一直呆在深宫有什么用，大明的边境才是他们的王宫！沙场才是他们学堂！” “老子打下的家业，他们做儿子必须得知道怎么守！怎么往外扩！” “这……” 徐达没想到朱元璋会这么干，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朱元璋也不想听他说。 他心意已决！ 有沐英和蓝玉在，再选上几个老军侯跟着一起，就算再凶险的场面，他三个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设置藩王的想法，他脑子里现在已经有了。 也该开始培养培养儿子们的军事能力，眼前这正是个好时机，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是不是那块料，只要一试就能看出来。 恰在此时，老公侯们端着酒菜回来了，不过有点可惜的是，酒都是小壶小壶的御酒，菜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 但这并不耽误朱元璋和老公侯们吃喝。 反正都是酒，只要下了肚那都一样，只要有点醉意那不管什么事全都是浮云。 喝着喝着，老公侯们索性把一丁点小的杯子扔了，拎着酒壶往嘴里灌，一个个脸上都出现了醉意。 开始诉说起往事，就比如说那场大战，他们中间的谁杀的敌人多，谁受的伤严重，谁最猛，谁最怂…… 有两个老军侯，在一件事上杠了起来，非要说争出个高下。 可又怎么都拼不出个输赢。 不知道谁多了一句嘴，让脱了衣裳比谁身上的疤多。 主意是不错，但是可惜没人听，没人做。 他们是喝多了，但没彻底喝多，还留着一点理智，让他们这是什么地方，他们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朱元璋见状指着这俩老军侯的鼻子，哈哈大笑。 笑他们两个是怂玩意，娘们唧唧………… 两个老军侯心里委屈，但也只能低头忍着，心里嘀咕着老朱不讲理。 你是皇上，这是御花园，那边还有嫂子和一群女眷在，他们要是在这脱了衣裳，鬼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知道分寸，你个当皇上不夸两句，你还笑…… 正站在锅前炒菜的马秀英，闻声抬头看向这边，立刻便摇头苦笑。 这样的场面，她在熟悉不过。 大明还未开国以前，她时常能够见到，特别是在一场大战胜利以后。 她亲自按照各个公侯的口味，准备饭菜肉食酒水。 一群伤口还往外冒血的汉子，就算是疼的龇牙咧嘴，照样举着坛子和人比酒量，那场面比现在的大多了。 想着马秀英开口说，“来人……” “娘娘！”应声一名宫女行礼应是。 “去叫几个人，赶快到宫外买些酱肉烈酒回来，肉要大块的，酒要烈的。” 马秀英说着往锅里填着菜，不停翻炒，“还有在隔壁宫苑里，重设桌椅。” “这里让侍卫们围起来，没有我或者太子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娘娘！”宫女转身边走。 马秀英将炒好的菜盛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看向一边还在忙活的勋贵家眷。 “姐妹们，咱们换个地方吧，让这群爷们自己在玩耍耍酒疯……” 第67章 沐英 洪武九年大年初五复朝第一天。 朱元璋让白苟当朝将马世龙的捷报，宣读出来给诸王公大臣们听。 洪武八年十二月，靖远侯马世龙率效死营五千人，攻克元廷重镇口温城，杀敌一万四千余，俘虏两万六千，牛羊马匹辎重无数…… 为大明拓土开疆三百里！ 特别是捷报中的最后一句，谨以此为朱元璋和马秀英，还有太子朱标做新年贺礼这一段。 白苟读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感情饱满。 勋贵武臣消息知道的早，大部分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小声嘀咕着说马世龙这次干得漂亮。 长脸！ 而一众文臣闻听此言，先是稍微愣了几秒。 而后立刻齐声山呼万岁。 更有不少人直接出言拍起朱元璋的马屁，夸赞靖远侯马世龙的功劳，还扬言如此大功必须要重赏！ 大明朝堂上谁不知道，靖远侯马世龙，乃是当今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 自小便被皇后娘娘养在膝下，后从军十年屡立战功，开国之时便被受封为侯爵，深受陛下宠爱恩宠，太子倚重。 现在这个时候，帮忙为他说话请功重赏。 不仅一点风险没有，还能一次讨好三个大明最尊贵的人！ 简直就是无本暴利的买卖，还一箭多雕！ 看见文官这阵仗，旁边的勋贵武臣这反应过来，一阵捶胸顿足的后悔，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明明先得到的消息，为什么他们就没想到为马世龙请功呢？ 居然让这群遭娘瘟的抢了先！ 慢了一步，就不能再慢第二步，勋贵武臣们连忙也站出来表示赞同。 此功当赏，当重赏！ 这就是身份的好处，就算马世龙就算平时不怎么喜欢交际，有时还会有些顽劣之举。 但在人缘上，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有功，一大帮子人帮着请。 有过，一大帮子人帮着劝。 朱元璋也是乐的如此。 等到马世龙班师回朝，他肯定是好好封赏一番。 现在就有人帮着暖场子，当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不可能是今天就封赏，这朝会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一件事情。 和马世龙息息相关… 朱元璋抬手示意一众王公大臣，让白苟宣读下一份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命镇国将军，五军都督府同知沐英为帅，五军都督府佥事蓝玉为辅，率太子亲军神机营，京营五万，北上进驻北平府。 并授便宜行事之权…… 嘶—— 前面刚说完马世龙的捷报。 后面紧接着就派沐英和蓝玉，率神机营和五万京营进驻北平府。 就算是不晓军事的文臣，此时也完全猜得出来，朱元璋这两道旨意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对元廷用兵啊！ 虽然规模不大，效死营，神机营，再加上五万京营，拢共也就不过七八万人，比起北伐的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这个天气，对元廷用兵…… 户部和兵部几位重臣，想了想对视一眼，就要站出来劝谏。 现在这个时候，真的不适合对元廷用兵！ 可他们刚有动作，就被身旁的同僚给拦了下来，微微摇着头，轻声细语的劝说。 年前的那两件大案。 那么多朝中和地方的官员被杀被拿，直到现在菜市口前还有一大堆在排队，就算刽子手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不停的砍。 都够砍到十五去！ 现在这个时候，皇上正在兴头上，你去劝谏触霉头。 找死不成？！ 户部兵部被劝的大臣还想挣扎一下，这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心中还有一份坚守。 但这只引来更多同僚小声的劝解，这个时候千万别给自己找事。 抬轿子可以，但千万别坐轿子…… 下面人的这些小动作，都瞒不过朱元璋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的是一清二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那些拦住劝谏的人。 别人站出来为国为民着想，他们拦着什么意思？ ~ 不动声色的继续朝会，朱元璋又接了几份奏折，和大臣们处理了几件国事。 洪武九年的第一次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所有人都该干嘛干嘛去。 过年放假这几天工夫，各个衙门积攒下来一大堆的事，都等着人去处理呢。 只有沐英一个人，刚走出殿门就被一名太监叫住。 恭恭敬敬的带到奉天殿喝茶等待。 不一会，换上一身灰布棉服的朱元璋，双手揣在袖子里从后面走出来。 沐英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微臣沐英，叩见吾皇……” “打住，打住，都给咱赶紧打住！” 朱元璋连连摆手，“这又不是上朝，站起来坐下，别给咱整这些虚的。” 沐英依旧坚持把礼行完，而后才站起身缓缓说道，“皇上，礼不可废啊。” “你啊……” 朱元璋见沐英这样，只能无奈的摇头，叹上一口气。 这孩子哪都好，就维独在这一点上死脑筋，他还缺一见面就磕头，高呼万岁的臣子？ 他在乎的是亲情！ 他就该和马世龙那小犊子学学，当着外人的面，君臣有别，私底下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坐下，看着沐英的脸开口说，“旨意在朝上你都听见了，什么想法？” 沐英稍微想了一下说，“回禀皇上，微臣…………” 沐英这边刚开口，朱元璋就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大声呵斥，“憋回去重新说，什么启禀皇上，什么末将，都给咱憋回去！” “父皇，英哥就是这个性子，您又何必要为难他呢？” 朱元璋这边话音刚落，朱标就从殿外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老二秦王朱樉，老三晋王朱棡，和老四燕王朱棣，身上都披着铁甲，腰间还挎着刀。 看向沐英的眼神，异常的兴奋。 沐英连忙站起身，“太子殿下……” “英哥。” 朱标快走几步，双手托住沐英的手臂，不让对着自己行礼。 “英哥！”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也跟着打招呼。 想要上前，但又碍于大哥和爹都在，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在原地嘿嘿的笑。 沐英笑着一个回道，“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 朱元璋不知何时站起身，走到沐英和朱标身旁，“给你个带孩子的活。” 手指向三个儿子，“这次他们三个会以千户的身份从军，作为你的部将，随你一同进驻北平府。” “什么？！” 沐英有些诧异，看了看朱樉三人，又看了看朱元璋。 最后把眼神放到朱标的身上。 朱标对着沐英笑着点了点头，是真的。 自己的这三个弟弟确实要跟着你一起出京，去北边和元廷作战…… “皇上！” 朱元璋知道沐英想说什么，抬手示意他别说，听自己说。 “你舅马世龙十五岁上战场，你十八岁上战场，这三个大的二十，小的也有十六……” 说着把手放在沐英的肩膀上，“咱记得你刚上阵的那时候，手底下连甲都凑不齐，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有你和蓝玉坐镇，加上神机营和五万京营，前面又有你舅的效死营顶着，咱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怕什么？” 沐英看看朱樉，又看看朱元璋，“可是……” “英哥，可是什么啊！” 朱樉上前一步，用拳头捶着自己胸前的甲胄，张开双手在沐英前面转了一圈。 他早已成人，身强力壮，完全可以上阵杀敌！ “你看看我，当年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可能还不如我现在这般壮硕呢？” “对啊英哥。” 朱棣也跑了过来，噌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前些时候我还跟着舅舅，就用这把刀在海岛上杀了十几个倭寇！” “这样的功劳，都足够升任小旗官，要是换成鞑子的，总旗都没问题！” 第68章 棉衣 该说的话都让老二朱樉老四朱棣说了，老三朱棡只能站在他俩身旁，不停点头充当气氛组。 沐英可能不知道。 当他们三个人知道，可以跟着沐英一起，以千户的身份随军进驻北平府，还有可能与元廷打上一仗时。 心里究竟有多高兴，多兴奋！ 初三晚上戌时一刻，从朱标的口中知道的这个消息。 还等不到戌时二刻，这三人就一路狂奔，冲到朱元璋的寝宫里。 愣是打搅了亲爹亲娘的好事，就为了从朱元璋的口中证实这事的真假，气的朱元璋直接抄起鞋底子，追着他们打。 最后还是分开跑，才算是保住两个逃出生天。 老三朱棡运气差…… 不过这一顿揍也算是值，消息是真的，他们能出京去打仗了。 翻来覆去像是煎饼一样，红着眼睛等到初四一大早。 宫门的锁刚拿下来，三人又是一阵狂奔，各带着几个侍卫，直接冲到舅舅马世龙的靖远侯府。 京城里谁都知道。 当今国舅靖远侯马世龙，最喜欢的三样东西，就是好马，好甲，好兵刃！ 在府里专门有库房马厩，用来存放收藏来的这些东西。 朱樉他们现在要上战场了。 自然也是非常需要这三样东西。 皇宫里虽然也有好东西，但谁叫舅舅这儿的更好呢？ 除了朱棣坚持用原来的配刀以外。 朱樉和朱棡从头到尾，全在舅舅的收藏里寻摸全了，一样都不带少的。 什么甲胄，马匹，佩刀，强弓……… 就连箭矢这种消耗品，都一人拿了好些带走。 马千乘在旁边看着，都替马世龙感觉到心疼！ 朱樉拿的轻松，不用一盏茶的时间，马世龙收集起来可是用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才能行。 特别是那三匹好马。 比起曹泰送的黑龙驹，也仅是相差一筹。 马世龙用了好几年功夫，一共就搞到四匹而已，出征时带上了当作替换，剩下的全在这了。 现在都被外甥给端了！ 拿完甲胄，马匹，兵刃还没完。 三人又缠着马千乘，给他们找来十几个效死营退伍老兵，在侯府里面的演武场里，整整演练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深夜，直接在侯府住下。 等到初五一大早，骑着从舅舅那弄的好马再赶回皇宫。 现在仔细瞧瞧，还能从他们三人的眼睛里，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如此这般，他们怎么可能让沐英劝说朱元璋，打消带着他们北上的念头，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呢！ 沐英看他们三个这么坚持，又见朱标在旁边一个劲的给自己使眼色。 心里终于不再想着劝说朱元璋收回成命。 但有一句话他还是要问清楚的。 “皇上，这事儿，皇后娘娘知道吗？” 哈哈哈………… 朱元璋和朱标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突然笑出声来。 他俩就知道沐英会问这个问题。 对着外面招招手。 立刻便有五个小太监走进来，手上奉着木盘，上面各放着一件崭新的棉衣。 朱元璋走上前，拿起其中一件展开，对着沐英的身体比较，“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不给沐英做衣裳。” “当娘的，只给儿子做衣裳……” 这话沐英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大受感动。 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朱元璋手里那件，和自己身形相称的棉衣。 眸子能往外发光！ 双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去摸摸那棉衣…… 哼—— 朱元璋在心中哼一声，将手中的棉衣放到沐英的手里，“本来就是给你做的，激动着急个什么劲啊，快试试吧……” “咱妹子还惦记着说，怕自己记性不好，记错你的尺寸呢。” 一代名将沐英手中捧着棉衣如获至宝，用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 听见朱元璋的话这话，忍不住的嘿嘿傻笑着说，“嘿嘿……不，不用试，一定合适，一定合适……” 朱标见状，给小太监德子一个眼神。 德子心领神会，立刻便拿着一只小木箱，走到沐英的身旁打开。 在木箱的里面，还贴心的铺有锦布。 沐英立刻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棉衣叠好，生怕有一点褶皱，然后再小心翼翼把棉衣放进木箱。 用锦布裹好，合上箱子，才终于算是安心。 朱元璋看着沐英的这些动作，若是换个人，肯定开口大骂矫情。 但是沐英，他却是深受触动，这孩子八九岁就跟着他和马秀英，什么性情一清二楚，表露出来的全是真情实感。 是真把他朱元璋和马秀英，当成了亲爹娘！ 但是在嘴上，朱元璋还是忍不住的说他两句，“至于吗。” “每年妹子给你做的衣裳，只要不说你从来不穿，放在盒子里当传家宝……” 沐英没有接话，只是低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他不缺衣裳，但娘做的衣裳，不是衣裳…… 现在棉衣都送来了，还是五件。 他一件，朱樉，朱棡，朱棣各一件，最后还有一件指定是蓝玉的。 皇后马秀英那边肯定是同意的，他不用再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可以领命带着三个“弟弟”去北边。 朱元璋见沐英不说话，接着说，“辎重钱粮我会让标儿亲自督办，给你五天时间拔营，一月时间赶到北平府。” “能做到吗？” 扑通，沐英直接跪倒在地，“请皇上放心，微臣定能做到！” “好！” 朱元璋龙颜大悦，转而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愣着干什么，你们身为千户军官，见着统帅不知道干什么吗？” 朱樉三人立刻意会，将沐英从地上搀扶起来，郑重的对其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朱樉（朱棡，朱棣）参见沐帅！” ……………… 京城这边赶着筹措辎重钱粮，调兵遣将。 马世龙在口温也不可能一直闲着，在等各卫所派遣过来驻守，修葺口温城的时候。 他亲自为战死的亲兵，效死营将士收了尸。 战场上刀剑无眼，管你是将军王侯，还是兵卒军士，都很公平的只有一条命。 挨上一刀，都得流血…… 中上一铳，都要玩完…… 常茂这些勋贵子弟命好加运气好，身上的甲胄个顶个的结实，虽然还是有三个受了重伤，但好歹命保住了。 马世龙麾下三百亲兵，此战战死了二十四人。 效死营重骑战死七十八人，轻骑战死六百八十四人，所有的加在一块一共七百八十六人。 再加上因伤不能继续作战的两百四十七人。 这一战，马世龙减员了一千零三十三人，五分之一的兵力。 和杀敌数对比一下。 一万四比一千，那战损比大概就是十四比一，勉强算是不亏不赚的买卖。 如果下次有选择的话，马世龙再也不会用效死营攻城，他们还是擅长的野战，摆开架势硬碰硬的仗。 效死营都是骑兵，进了城灵活性受限。 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才战死的。 马世龙亲自带着军官，用水一个个给战死的弟兄擦干净身子，换上行囊里准备好的衣裳。 睁着眼睛死的，让他们最后再往大明的方向看上一眼。 闭上眼就别扰人清静了。 最后聚在一起，一人倒上一碗烈酒，点火焚烧…… 实在是没办法，就算现在天气再冷，也不可能带着他们尸首回去，只能烧成骨灰带他们回家。 这些事情，常茂他们这一群勋贵子弟也跟着在做。 带他们的总旗战死了。 他们报不了被他撂倒，完虐的仇了。 总旗的运气不好，冲进城里的时候，被躲在暗处的鞑子用火铳打中一铳，就算穿着铁甲也不管用。 直接穿了。 医疗兵帮他消毒缝伤口，撑了五天还是没能撑过去。 不过没事，他最后是笑着死的。 这一战他杀了二十一个鞑子，其中有两个还是百夫长，再加上以前积攒的那些。 给自己儿子赚了一个世职百户的位子！ 临闭眼的时候，看着常茂他们还笑骂着说了一句。 小子们，抓紧干吧。 我儿子比我强，将来一定能赚军功到千户，指挥佥事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可别被比下去了！ 第69章 计划 火烧了整整一天。 直到太阳落下，天边浮现火烧云的时候，才一点点熄灭。 马世龙和一众效死营将士，踩在还温热的土地上，屈身小心翼翼的将骨灰，放进事先写好姓名籍贯的竹筒。 生怕遗漏一丝一毫…… 等到所有一切都收拾妥当，几次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以后，马世龙这才有工夫可以休息一下。 走到篝火旁坐下烤火。 马勇这时为他端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汤。 马世龙接过羊汤，双手捧着暖手，缓缓开口说，“马勇，你去安排一下。” “明天派一队人，先把弟兄们送到应昌去，等我们干完了活再一起回家。” “您放心好了，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最仔细的兄弟，最稳的马……” 马勇心思细，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早在攻下口温，派出夜不收联系周围边卫调兵的时候。 马勇就以靖远侯的名义，给应昌那边去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做好准备。 准备接收战死弟兄的骨灰。 这么多天过去，就算他们动作再慢，肯定也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他们也不敢不准备好…… “你做事我放心……” 马世龙呢喃一句，一口喝干碗里的羊汤，然后伸手抓起剩下的大块羊肉吃着。 打仗嘛肯定都是要死人。 他身为大明开国勋贵，军功侯爵。 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这才不过一千人而已，算个什么？ 要是放到以前大明还未开国之时，死这么点人连提都不会有人提，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而已。 马世龙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各边卫派来驻守口温城的边军都到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他继续守着，可以继续做事，想去哪就去哪了。 按照马世龙的计划，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继续往东去，那里有更多的鞑子，更多的部族等着他。 可是从秃鲁帖木儿嘴里挖出来的消息得知。 在攻城刚开始的时候，秃鲁帖木儿就已经用信鹰把求救消息发了出去。 秃鲁帖木儿依附的是元廷丞相纳哈出。 这个老家伙是个硬茬，老窝在辽阳金山，拥兵几十万，是整个大明的心腹大患！ 特别是在辽东！ 但金山距离距离口温实在太远，至少有数千里的路程。 从那里派兵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到大军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从口温附近，另外两处元廷要地，全宁和大宁出兵。 而这两个地方，恰好就卡在马世龙下一步计划的必经之路。 因此马世龙就在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率效死营在草原上，悄无声息的绕过鞑子的这两股援军，然后大迂回直插他们的后方。 攻取全宁和大宁两地！ 如果能够把这两处地方也拿下来。 那可就不是开疆三百里那么简单了。 大明东北方向的疆域，将直接连成一片，兵锋直指重镇沈阳。 完全掌控对元廷战争的主动权！ 但…… 马世龙脸上涌现出苦涩。 大爷的！ 全宁和大宁可不比口温城，那都是实打实的军事重镇。 和中原一样，用砖石筑的城墙，不论是体积还是防御能力，都不是口温的木头城墙能比的！ 而且其中更不可能只有万余鞑子防守。 就算要分出一部分军队做援军，用作支援口温城，剩下的数量也不会少于两万！ 马世龙就只有四千骑兵。 就算再骁勇善战，再怎么用招用计，也不太可能啃得下来这两块硬骨头。 要不…… 马世龙回头看向口温城墙上的明军。 这些都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每一个都有军功在身，手上沾着鞑子的血。 虽没有效死营这般精锐，但也完全够用。 直接调一部分带走，也不用多，只要三五千人，马世龙就有信心攻下一处城池。 不行，不行…… 这念头刚生出来，马世龙就连忙给打消了。 他的计划是绕过元廷的援军，然后大迂回攻其后方。 口温城的明军若是被他调走一部分，那守备力量肯定会空虚，万一再被元廷给打回去了，那可就真是白打工了。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难道，就只能选择吃掉元廷的援军？ 以全宁和大宁里的鞑子数量，一同派出的援军数量应该在两到三万。 最多不超过四万。 在草原上摆开阵势，野战的话，效死营就算只有四千。 马世龙也完全有信心凿穿他们的中军，并且战而胜之！ 但比起占领全宁和大宁，这样令人垂涎欲滴的大蛋糕，最多不过四万的鞑子援军，显得实在有些鸡肋。 而且没有友军的辅助，效死营就算打崩了鞑子的援军。 也没有办法扩大战果，消灭鞑子的有生力量。 就只是打了一场胜仗而已…… 烦啊！！！！ 马世龙把碗递给身边的马勇，起身朝着城墙走去。 他要去吹吹风，散散心。 说不定能灵光一闪，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这边他才刚登上城墙，一位明军千户就迎了上来。 对着马世龙很是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侯爷！” 马世龙看这千户感觉有点眼熟。 于是开口问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吧？” 千户见马世龙对自己有印象，很是惊喜的再次行礼，“侯爷好记性。” “洪武五年北伐，卑职在曹国公麾下听用，这口温城是卑职第二次来了。” “上一次，是卑职带着麾下弟兄，跟在侯爷身后打进来的，我也是凭借着那次的军功，才晋升成的千户。” 想起来了。 经过千户这么一提醒，马世龙立刻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这么算的话，这千户来驻守口温还真是合适，故地重游嘛。 笑着往前继续走，在城墙上随意溜达着，马世龙开口随意的说着，“上次北伐到现在，有三四年时间了。” “这几年功夫下来，你就没想着走走门路升升官？” “给自己再加加担子？” 千户落后马世龙半步，微微弓着身，听到马世龙这话眼中猛地一亮。 这话可得好好答，答好了那直接就是升官有望。 但要是回答错了…… 可千户能想明白其中话里的关键，但却琢磨不出马世龙现在的心思。 于是只能选择最保险的办法。 “侯爷您说笑了，卑职好歹也是条汉子，站着尿尿迎风三丈的主。” “升官靠的是军功，是鞑子的脑袋，不是走门子！卑职没那么大的脸，更丢不起那个人！” 说完千户朝着地下指了指，“要是让弟兄们知道了我干这个，托梦都得骂死我……” 这话不算滴水不漏，但勉强算得上是中听。 马世龙微微点点头。 深深的看了千户一眼，然后不再说话继续朝前走着，时不时的停下看看口温城外的风景。 一直从一个城门走到另外一个城门。 千户有自己的巡防范围，不能擅离职守，于是只能告罪离开。 马世龙摆摆手，示意千户回去吧。 而后继续自己一个人往前走着，刚走没两步就看见一个熟人，“常茂？” 应声在箭楼里正发呆的常茂猛地站起，“将军！” 马世龙走进箭楼，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在这？我可不记得效死营的人有守城墙的活……” 常茂闻言微微低下头，他在这确实不是因为什么任务。 他是来找人。 第70章 选择难题 “找人？！” 马世龙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着常茂。 他冒着违反军规的风险，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而且这次被他假传旨意，从各边卫调来的这些精锐边军，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军官，都曾在常遇春的麾下听用过。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常茂的身份。 如果常茂真的要找人的话，刷个脸露个面，哪比什么都强。 可看眼前这情况，常茂好像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自己一个人去找的。 他找的这人是谁啊？ “你找的是谁啊？” 常茂闻言抬头看了马世龙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了下来，“我听老兵说，将军你调来的边军里面，有我们总旗的儿子。” “我找他……” 马世龙应声立刻便吐出一个名字，“你说的是巴老四的儿子吧？” 常茂猛地抬起头，很是惊讶的问，“将军，您，您记得我们总旗？” 啪—— 话音刚落。 马世龙狠狠一巴掌拍在常茂脑袋上，打的他眼冒金星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疼的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叫出声来。 怕再挨上一巴掌。 马世龙看着他不忿的骂了一句，“那他娘是我的兵，你回去问问你老子，他记不记得他兵的名字！” “还问我记不记得……” 常茂委屈的抱着脑袋，挪了挪离马世龙更远一点。 他不就是说话没过脑子嘛，至于这么打吗？ 而且你打你也换个地方成不，比如说肉多的地方，本来就容易说话不过脑子，在打头那不更容易出事吗！ 马世龙没好气的把他地上揪起来，“你找他儿子干嘛？” “不干嘛，就看看。” 常茂恢复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总旗临死的时候，都在说他儿子比他强。” “挣了一辈子军功，也都是为了他儿子，所以我就好奇，想看看……” “然后呢？看了以后，你感觉他儿子怎么样？” 听着马世龙的语气变了，常茂抬起头声音大了不少，“模样长得比总旗周正，身形也算高大。” “但总旗说他能比我们强，那全他娘的放屁！” 哈哈哈哈…… 这最后一句逗乐马世龙，脸上的表情多云转晴。 他还以为常茂他们总旗战死了，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他们的心境，让他们生出一些不该生出的东西。 现在看来他就是白担心一场。 这群小子不愧是他们老子的种，天生的武将苗子。 “还有呢？” “没了！” 常茂斩钉截铁的回答，“那小子虽然比不了我们，但总旗给他挣的百户，他倒是还能凑合当当。” “也算没让总旗白忙活一场……” 马世龙抬手打断常茂，看着他眼睛，“我说的意思是……” “你就没有想过，用你茂太爷的身份，用你爹的威望，给你们总旗的儿子，写上一封书信，留一条好路子？” “马叔您骂我呢！” 马世龙沉默了一小会，伸出手在常茂的脑袋上拍了拍，就像是小时候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混的时候那样。 “没骂你，夸你呢……” 还是太嫩了，有点太想当然了。 常茂以为做这种事情对不起总旗。 可是他也不想想，总旗为什么都要咽气了，还要和他们这一群勋贵子弟说那些屁话？ 不过这样也挺好，没那么多心思，心里也干净，马世龙可以更好的培养他们。 “赶紧回去歇着去吧，再过两天咱们又得吞风咽雪了……” ………… 洪武九年大年初五，大明复朝的日子。 又休整了两天，恢复完精力的效死营，在马世龙的率领下离开了口温城，朝着东边开始进发。 其实马世龙还是没有下定心思。 在那两个选择里确定要怎么做。 是拼上一把，大迂回到鞑子的后面，想办法再为大明攻下一城。 还是在大草原上摆开阵势，和赶来支援的鞑子大军，正面硬碰硬的打上一场！ 选择不了，下不定决心。 马世龙索性也就是不想了，随机应变，怎么占便宜就怎么来…… 运气不错，这几天草原上的天气都很不错。 虽然气温依旧还是很低，但起码没有什么大风大雪，太阳一直悬在头顶上。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四千铁骑在白茫茫一片草原上急驰，数不清的马蹄在地上践踏，声响如同滚雷一般，朝着四面八方传出去数里有余。 吁——！ 猛地，马世龙勒紧缰绳。 跟在他身旁的亲兵见状也连忙勒紧缰绳，同时高举起右手握拳，示意后面的部队停止前进。 都是精锐，令行禁止是基础。 不过片刻，四千余骑兵便都停了下来，数十名斥候不用吩咐四散出去侦察。 马世龙摘下满是冰霜的面甲，从鞍袋里取出舆图看着。 大爷的，方向好像偏了！ “冯诚！” “在！” 冯诚应声立刻催马走过来，这小子没戴面甲，一张脸被冻得通红，但精神头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将军，您叫我？” 把手里的舆图丢给他，马世龙指了指周围，“咱们行进的方向有问题！”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给我把正确的方向指出来！” 冯诚听完马世龙的话，咧嘴一笑，“将军您就瞧好吧！” 翻身下马，把舆图展开放在地上。 冯诚先是找到口温的位置，然后大概的比划出这几天他们的行进距离，这就是他们现在大概可能在的地方。 而后冯诚站起身，噌的一声拔出腰刀插在地上。 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又看看腰刀映射在地上的影子，在地上的位置，还有长度…… 心里大概的算了一下，舆图上的圈缩小了一些。 马世龙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冯诚忙活。 也是机缘巧合之间，在离开口温的第二天早上，马世龙发现他居然还有这本事。 简直就是一个活舆图！ 只要有他在，在这大草原上，他们根本就不用再担心迷路的问题。 堪称对鞑子宝具！ “将军，有了！” 冯诚高兴的大喊，拿着舆图兴冲冲的跑过来，“您感觉的不错，我们确实是偏离了计划的行进方向。” “不过还好，只是差了那么一点。” 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冯诚指着舆图，“耽搁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四个时辰！” 马世龙看了一眼冯诚指的的地方，由衷的夸赞，“干得好！” 部队继续行进，但还不到三个时辰，又突然停了下来。 斥候禀报，在他们前方距离一百五十里外的地方，发现大队人马移动过的痕迹。 数量大概在两万五到三万…… 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刚才偏离方向居然不是坏事！ 阴差阳错，他们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敌人的屁股后面！ 现在问题又来了。 是直接朝着全宁和大宁那边赶，想办法端他们的老窝？ 还是调转马头，给已经过去的鞑子援兵来上一计千年杀？ 第71章 一点就通 在附近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马世龙下令让效死营就地安营扎寨。 等待营地搭建的时间，他又让人将效死营，千户及以上的军官，全都召集起来。 还有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也选六七个脑子机灵的，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有些见解的。 一堆刚燃起的篝火。 马世龙坐在一把胡床上，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杵着火堆，让他烧的更旺些。 在他的周围，围着篝火坐着两个指挥同知，五个千户，还有常茂等六七个勋贵子弟。 “都到齐了吧？” “回将军，都到齐了。”秦六蛮抱拳回道。 马世龙点点头，把烧火棍丢进火堆里，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便把斥候探查到的消息，统统都告诉了他们。 机缘巧合，他们居然绕开了鞑子的援军，到了他们屁股后面。 是好事，但也算是坏事。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共有两个选择。 一，是趁着机会继续向东进发，路上不仅能在遇到一些部族开荤，当新年压岁钱。 还能直抵元廷重镇全宁和大宁。 现在这两个地方，为了支援口温肯定是兵力空虚。 以效死营的战力，再想点办法巧施妙计，不计损失，不计代价的话，是有可能攻下一城的…… 二，是掉转马头，趁着鞑子援军还有没有发现他们，给他们来上一个狠的！ 从他们留下的痕迹分析，鞑子派出的援军大概数量是两到三万。 数量虽然是效死营的数倍，但他们照样有过半胜算！ 就这两个选择，各有优劣。 所以要怎么选，马世龙很纠结，想要听听在场其他人的想法。 是攻城略地，还是战场杀敌…… 效死营一众军官，还有常茂等勋贵子弟，听完马世龙的话，都齐齐的低下头开始深思。 在场的没有傻子蠢材。 只要稍微思索一下，再联想到效死营现在的情况，就能想的明白，为什么马世龙会这么纠结。 还要询问他们想法，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 选一如果能成功的话。 所能得到的军功，别说是让效死营吃饱了，把他们胃给撑炸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代价呢？ 全宁和大宁，城高墙厚，守军众多，先不说打下来以后，效死营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这两座城市互为犄角，一座有失出现状况，另外一座立刻就会有反应。 派兵前来支援！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座城池距离大明边卫都很远，调兵都来不及调！ 那选二，倒是个稳妥的选择。 但其中也有许多风险。 鞑子援军中大部分都是骑兵，如果效死营不能一战打残他们，消灭他们足够多的有生力量吗，让他们跑了。 在这茫茫大草原上，地形和气候鞑子都比更熟悉，更适应。 只要鞑子统帅不傻，收拢残兵，避开锋芒，远远的吊着效死营。 那情况对效死营而言，可就危险了…… 两个选择选哪个，好像都不太行！ “将军！” 效死营千户徐彪站起身行礼。 马世龙见是他，立刻就来了兴趣。 效死营一共有五个千户，都是骁勇善战之辈，但论勇武的话，根本分不出个高下来。 但若是论兵法谋略，眼前这徐彪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马世龙心中对他的期望很高，已经准备要把他引荐给朱标，未来着重培养，作为朱标在军中的心腹。 现在看他第一个站出来，心里很是好奇。 “直接说吧，不用在意什么虚礼。” “是，将军！” 徐彪再次行了一个军礼，看向周围的同僚开口说道，“以卑职拙见，现在还不到攻取全宁和大宁的时机。” “我们现在应该直接调转方向，去打鞑子的援军！” “哦……” 马世龙更加好奇了，什么叫还不到攻取全宁和大宁的时机？ 于是紧接着问，“仔细说说为什么？” 徐彪应声微微一笑，神情的莫名的看向马世龙，答非所问。 “将军，您的捷报送出去，应该有半个月时间了吧。” 这话更听着，马世龙和众人都有点不知所以然，微微一愣。 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和捷报送出去的时间有什么关系？ 和调转方向，去打鞑子的援军又有关系？ 捷报，时间…… 马世龙细细琢磨，忽地眼睛一亮。 还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把心思全放在战局上了，这茬倒是忘记考虑了。 半个月的时间，捷报肯定已经送到了京城。 大明开国不过九年，正是武德充沛的时候，再加上上次北伐大明吃了亏。 现在好不容易占了便宜，攻占了重镇口温。 朝中的勋贵公侯，还有皇上朱元璋，肯定不会选择会就此罢手。 一定会派出大军前来支援！ 并且还一定是京营的精锐大军，领军的将帅也必定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想要攻取全宁和大宁，这支军队才是重头戏。 也是最好的选择！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马世龙心中的烦恼顿时一扫而空。 就打鞑子的援军！ 站起身哈哈大笑着走到徐彪身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带着马勇离开了这里。 效死营的军官们虽然也有没反应过来的。 但并没有生出什么好奇心，见马世龙都走了，于是也拍拍屁股站起身，该忙什么就继续忙什么去了。 对他们而言，事情只要将军明白了就行。 他们只需要听令行事，有仗打，有军功那就成了。 想那么多干嘛？ 当个没心思一根筋的武将莽夫，没什么坏处…… 只有常茂几个勋贵子弟，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对视着。 “大哥，马叔刚才笑啥呢？” 曹泰隔着头盔挠着脑袋，问号都快写在脑门上了，“还有徐彪千户，他那句话到底啥意思啊？” “捷报不就是送出去半个月的时间吗？”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 常茂武力那绝对是没问题，大明勋贵二代里公认的头子。 可是动脑子七里八拐的绕，短时间内想明白徐彪话里的潜在意思，那可真就是在难为他了。 压根没有一点头绪。 倒是邓镇，手捏着下巴好像有点明白了…… 马勇这时候去而复返，要去给马世龙准备饭食，没走两步就看见还在篝火旁，聚在一块不明所以的常茂等人。 自从总旗巴老四死后，常茂就被马世龙划入了麾下亲兵，正好就归马勇统领。 “你们还在这儿干嘛？” 常茂等人闻声一个激灵，连忙行军礼，“统领！” “帐篷搭好了吗？马匹喂了吗？兵器甲胄保养了吗？” 马勇一大堆话甩出来，常茂等人的脑袋越来越低，“一大堆的事情没弄，还在这当大爷耍闲，想吃鞭子，还是想尝军法！” “不敢，吾等知罪！” “知罪还不赶紧干活去，滚！” “是！” 常茂等人应声四散开，去忙各自的事情。 马勇看着嘴里轻声嘟囔着，继续朝着火头军那边赶，身为马世龙的亲卫副统领，他还真不怵这群勋贵子弟。 第72章 得令 “将军！” 顶风冒雪跑了三天，数百里的斥候。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勉力支撑着身体，向马世龙禀报。 “鞑子，鞑子一共有三万两千余人，其中骑兵两万，步兵一万二…就，就驻扎在西北方距我军一百八十里处！” “随军，随军还有火炮八门，攻城器械，攻城器械若干……” 斥候说完这些话，身体再也坚持不住，晃晃悠悠的就要倒下。 马世龙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他，同时向身后伸手。 马勇见状当即送上一碗温热，加了驱寒药材的羊汤。 轻轻撬开斥候的嘴，马世龙小心的把羊汤给他喂进去，又把自己身上披着的裘衣披到他身上。 斥候还想反抗一下。 这裘衣他知道来由，洪武五年北伐他亲眼所见，皇后娘娘亲手为将军披上的！ 他是个低贱之人，怎么能受这样的贵重东西？ 哪怕只是披一下御寒也不行！ 但已经濒临极限的他，哪里有力气拗的过马世龙？ “借你穿穿而已，又不是给你，怕什么？” 马世龙轻笑着说，“当然你要想要也行，给老子砍一个鞑子万户脑袋回来，这裘衣就归你！” 说完把裘衣披在斥侯身上。 斥候听到他这话，身上裘衣传来温暖，也是张开嘴露出笑脸。 心里还真的在琢磨有没有那个可能，在战场上砍下一个鞑子万户的脑袋回来给将军。 不是为了身上这件裘衣。 而是为了刚才那句话，为他披上裘衣的举动，斥侯感觉的出来，马世龙是真心待他，真的拿他当兄弟。 不是什么低贱兵卒。 士为知己者死这种事，有时候就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带着这念想，斥候疲惫的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这三天时间，他眼睛都没敢闭上，来回几百里真的累坏了，撑不住了…… 给他拢拢裘衣，包裹严实。 马世龙吩咐赶来的医官，务必要精心照料，千万不得有失！ 又让马勇取来专治冻伤的药膏，让医官一天两遍，薄薄的给斥候的手涂上。 这是朱元璋赐下来的，应该能保住斥候的手。 送走医官和斥候，马世龙在帅帐里踱步，想着接下来这一仗该怎么打。 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鞑子随军居然还带着火炮！ 应该是预料到了，等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口温城，而口温城已经失陷的情况。 带着火炮和攻城器械，可以直接再从大明手中把口温城夺回来，也算不白跑一趟。 真是遭娘瘟的！ 敌人聪明自己就难受！ 虽然火炮的数量只有区区八门，但已经足够对效死营形成威胁。 人马具装可防不住炮弹！ 要是马世龙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和鞑子正面较量，硬冲硬撼重骑不知道要死多少。 就算把鞑子杀光了，都挽不回的损失！ 踱步走着，马世龙来到了舆图前。 在上面找到鞑子现在所在的位置，画上一个圆圈，然后试着在这附近，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地势。 但很可惜，这附近全是一马平川，就算有个缓坡，最高也就不过百余米。 根本就达不到战略的作用。 怎么办，要怎么打呢…… 马世龙在脑子里不断的展开推演，各种方式，各种计谋…… 刚感觉不错，下一秒就又连忙摇头否决。 偷袭得办法倒是可以，趁着夜色拔掉鞑子的斥候，然后全军压上去，至少也能砍下上万鞑子的脑袋！ 这个做备选。 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马世龙又开始思考，效死营是骑兵，机动性强，战力彪悍…… 骑兵！ 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一个想法在马世龙脑中疯狂滋生。 谁说骑兵就一定要当骑兵用！ 虽然有点疯狂，但是玩好了，说不定能把这三万多鞑子一举打残了！ “来人！” “将军！”应声一名亲兵走了进来。 “去把赵涌泉给我找来！” “是，将军！” 亲兵领命就走。 赵涌泉是效死营指挥同知，是仅次马世龙的高阶军官，想要找到他非常容易。 不一会亲兵就在营地角落里找到了他。 此时的赵涌泉正拿着一杆火龙铳琢磨，有什么法子能让这玩意发射更远，威力更大一点呢？ 做大一点，不行那人就拿不起来了。 就是小号的火炮，不行，不行…… “赵将军！”亲兵一声打断了赵涌泉的思考。 “啊？啥事？” “将军找您！” “将军找我，走，走，走……可别让将军等急了。” 赵涌泉放下火龙铳拉着亲兵就走，那叫一个着急，比亲兵来的时候，时间整整缩短了一半还有余。 掀开门帘看见马世龙，赵涌泉立刻行礼说道，“将军，您找我？！” “对，有个事需要问问你。”马世龙给他指了个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 赵涌泉直接坐下，然后等着马世龙开口。 “我问你，如果我给你两千五百人，任你挑选。” “再把军中所有的火器，也都一同都交给你，占据一定的地利。” “你能抵挡鞑子三万两千人马，八门火炮，若干攻城器械，多长时间？” 赵涌泉听完立刻便开始琢磨。 现在效死营中剩余的火器数量，其威力都如何…… 然后接着在脑中推演，用自己的办法来指挥两千五百人，依靠一定的地利，能抵挡鞑子三万两千人马多长时间。 最重要的，是敌人有八门火炮，若干攻城器械。 “三天！” 赵涌泉抬头，看着马世龙严肃的回答，“如果鞑子不惜代价猛攻的话，两天！” 三天，不计代价两天…… 马世龙微微点头，这个时间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以效死营中现有的火器，两千五百人，依靠一定的地利，抵挡拥有火炮和攻城器械的三万两千鞑子。 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我把这活交给你干，你敢接吗？” 给我干？！ 赵涌泉猛地站起身，恭敬行礼，“卑职愿立军令状！” “你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赵涌泉身旁，表情很是严肃认真。 “这活你要是接了的话，是要顶着我马世龙的名头，大明国舅爷，靖远侯的身份，当鱼饵钓住鞑子。” “为了拿住我，鞑子可能肯定会疯。” 马世龙说着笑了出来，用手从头比到脚，“不是我自夸，在鞑子的眼里，我值得价钱，可比一座口温城贵重的多。” “肯定会不惜代价的强攻，而我至少要两天时间，在一百五十里外，你明白这意思吗？” 赵涌泉认真的点头回应马世龙。 不就是将军想要钓鱼，想要更大可能的杀伤鞑子有生力量，砍下更多鞑子的脑袋，让他当鱼饵钓鱼嘛。 多大点事，进了效死营还怕这点风险？ 后撤一步，赵涌泉跪倒在地大声道。 “末将效死营指挥同知赵涌泉，得令！” 第73章 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赵涌泉就赶紧带着人，开始统计效死营内所有的火器。 首先是威力最大，也是他认为最大依仗的火龙铳。 一共五百杆。 经由马世龙改良，可抵肩射击，射程可达两百步，并能在百步内击穿重甲的迅雷铳。 一千五百杆。 神火雷的数量最多，算是效死营的制式装备之一。 加上这玩意威力大还好用，又不占太大地方，所以效死营的人一般都会多带一些。 哪怕经过前面几仗的消耗，数量也依旧可观。 一共还有一万七千余枚！ 马世龙自己留了两千，用作最后冲阵时使用，剩下的全都交给了赵涌泉。 所以算起来，赵涌泉能用的火器一共是，火龙铳五百，迅雷铳一千五，神火雷一万五。 火药和铅丸无算，就算再怎么用，也足够他用。 赵涌泉嘬着牙花子，看着火器清单，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终于有机会让他放开了玩火器了！ 而且上次口温城那一战，他走背字让托鲁帖木儿给跑了。 没能找到机会，用军功盖过秦六蛮一头，没想到转眼这么快就又有机会！ 他绝对再不能浪费了！ 况且有这么多犀利火器在手，赵涌泉也不觉得他连三两天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一定要趁着这次的机会，把秦六蛮那个狗东西踩在脚底下！ 随手拿起一把迅雷铳，赵涌泉熟练的翻弄着。 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枪管是用两层铁管交叠裹在一起，再用铁箍箍了好几圈固定，完全不用担心炸膛的问题。 在枪管上还刻有火器铸造局的工匠铭文。 出现任何质量问题都能追究到个人。 抵肩做出一个瞄准的动作，轻轻扣动扳机，然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砰——！ 赵涌泉用嘴发出声响，而后将迅雷铳扛在肩上走出营帐。 现在火器的数量已经确定，接下来就该去选人了。 效死营满编五千人，其中人马具装的重骑两千，归指挥同知秦六蛮统领，轻骑三千归他赵涌泉统领。 打口温城时，他麾下死伤近八百人。 所以根本凑不够两千五百。 这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让赵涌泉去秦六蛮手底下，选出三百人到自己麾下。 凑够这两千五百！ 赵涌泉现在能够想到，一会见到秦六蛮时，他那张又气又恨但又拿自己没办法的黑脸。 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但等赵涌泉走到重骑营地的时候。 他却发现有点不对，情况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效死营重骑统领秦六蛮，居然早早的站在不远处，等着他的到来。 麾下近两千重骑军士，也都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那里等待着赵涌泉过来挑选，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样子。 有点扫兴啊。 “你这什么意思？” 赵涌泉指着列队站齐的军士问。 秦六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老子给你好脸看，你他娘的就兜着，别搁这儿找骂！” 这话说的。 赵涌泉听着又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秦六蛮，围着他转了一圈，“你个狗篮子对我能有好脸？”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 秦六蛮一脚踹过去，但被赵涌泉很是灵巧的躲了过去。 他俩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相反互相之间还有着过命的交情，只是因为那点非要争个高低的心思，才经常性在平时看对方不顺眼。 你是我兄弟，所以我怕你过得不好。 但是！ 你绝对不能过的比我好！ 赵涌泉觉得秦六蛮不配统领重骑…… 秦六蛮觉得指挥同知赵涌泉知德不配位…… “行了，不和你闹了，真扫兴，就不能让我看见想看的？” 赵涌泉嘟囔着，扛着迅雷铳走向重骑的军士，秦六蛮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这次的任务，马世龙已经和秦六蛮说过了。 老一套，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作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悍将，秦六蛮早就听腻了这俩词儿，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赵涌泉真的死在战场上，也完全属于正常。 “弟兄们， 都认识我赵涌泉吧……” 在军士中间走着，赵涌泉大声喊道，“这次将军给了我一个大活，你们也都知道什么叫大活，我就不多解释什么了。” “反正就是我人不太够，要从你们中间挑。” “被挑中弟兄，可就得听我的话，成我的人……” 赵涌泉说着，手指向一人。 那人立刻出列，对着秦六蛮和赵涌泉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就是我娶走的小媳妇！得听婆家的话！” 赵涌泉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着回头看着秦六蛮，然后又当着他的面，伸出手从旁边拉出来一名悍卒。 那神情不仅得瑟，还很欠揍。 秦六蛮握紧拳头，真的很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但想到这是马世龙的军令，又只能强忍着用饱含怒意的眼神，死盯着赵涌泉。 等这场仗打完了的！ 他赵涌泉如果还活着，一定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如果死在战场上了，就带着赵涌泉的儿子，到赵涌泉的坟前让他儿子叫自己爹！ ………… 与此同时，马世龙正在帅帐里披甲。 想要让鞑子按照马世龙的剧本，死命的围攻赵涌泉，还必须要有一个引子才行。 需要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大明靖远侯。 在鞑子面前露个脸，打他们一个狠的，让他们知道疼但又不伤筋动骨。 忍不住马世龙身份的诱惑，追击想要俘虏斩获…… 为了完成这个目的，从昨天晚上开始，马世龙就把手里所有的夜不收，陆续全都给撒了出去。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个，把鞑子散出来的斥候全都拔了！ 为夜袭做好准备。 系紧最后一根甲绳，马世龙习惯性的用手敲了敲胸前的甲胄，听着咚咚的闷响，心中安全感大增。 “赵涌泉那边怎么样了？” “火器，还有人，都弄好了吗？” 马勇取来披风走到马世龙身后，一边给他披上，一边说着话，“火器好了，不过人还在挑，听说他的态度很气人。” “秦六蛮都快要忍不住要揍他了……” 呵——— 这两个家伙…… 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微微摇头。 他的这两个部下的性情，他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如果性别是一男一女的话，那肯定就是欢喜冤家。 “让火头军弄的熏肉好了吗？” “我把亲兵都派去帮忙了，不过到现在还差一点，但正午之前肯定能完工！” “很好，做好以后都交给赵涌泉，还有所有的车马也一并给他。” 马世龙说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让自己穿的更舒适一点，按着腰间的佩刀就往外走。 把效死营骑兵当神机营步兵用。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干，心里稍微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他相信自己手下的兵，相信这帮子死都不怕，就怕没军功的悍卒。 一定能完成他交给的任务。 不过在这之前，他自己也得加把劲，把关键的这一场戏演好。 让鞑子按照他的剧本，认准赵涌泉率领的两千五百人，就是他靖远侯马世龙和效死营本部！ 第74章 察觉 正午时分效死营火头军，用制作熏肉剩下的鲜肉和骨头，为所有人做了一顿很是丰盛的饭菜。 等到所有人吃饱喝足。 马世龙立刻便下令拔营，朝着鞑子的方向进发。 一直走了四个多时辰，终于遇见一个往回赶的夜不收。 夜不收稍微喘了一口气，喝上一口热水暖和暖和身子，立刻便向马世龙禀报。 此地再往前七十里，便是鞑子大营。 周围所有鞑子斥候，基本上都已经被拔干净，没人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还有马世龙专门吩咐，让他们寻找的优势地形。 他们也已经找到了！ 就在西南方向距此三十里。 一处较为陡峭的缓坡，高约三十余丈，方圆五十里以内没有比它更高的地势，周围也无积雪覆盖。 其中有两面最是陡峭，只能步行攀登，骑马根本上不去。 十分契合马世龙的要求。 不过这缓坡好处和坏处一样。 地势虽好，但一旦被鞑子围上，就基本断了突围的可能，虽是居高临下，但也是画地为牢。 卸下面甲，马世龙呼出一口白雾，抬手示意让人带夜不收下去歇息。 而后看向就跟在他身边的赵涌泉，“都听见了？” “听见了。”赵涌泉点头应是。 “那你还等什么？” 应声赵涌泉严肃且恭敬的对着马世龙行礼，“末将恭祝将军，武运昌隆！” “祝你自己吧，老子的武运从不用他人恭祝。” “卑职也是，哈哈哈哈…………” 赵涌泉忽地哈哈大笑，掉转马头拿起斩马刀，高举过头大声喝道，“老子的兵，跟老子走！” “干活了！驾！” 话音刚落，赵涌泉便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的身后，一千五百骑士紧跟着他离开，带着大量火器，辎重和牛马车架…… 还有一千人则继续留在军中，跟在马世龙身后。 演戏要演的真实，不能留一点破绽。 鞑子是天生的骑兵，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就算是在晚上夜袭，也能大致探查到敌人的数量。 这一点必须要对上！ 看着赵涌泉走远，马世龙分出百十人处理痕迹。 而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朝着鞑子大营的方向前进，时不时遇到回来报信的夜不收。 鞑子现在正在埋锅造饭…… 已确定敌营中帅帐的位置…… 这些消息都很有用，但是马世龙最关心的，鞑子存放火炮和攻城器械的确切位置。 夜不收却怎么都没有探查出来。 如果能毁掉鞑子的火炮和攻城器械，赵涌泉那边的压力立刻便能减轻一大半。 可夜不收虽然精锐，但也并不是全能的。 在不惊动鞑子的前提下，能够探查到这些消息已经很难能可贵，不能太过苛求。 或许等他们今晚夜袭时，阴差阳错的就能遇到呢？ 马世龙的运气，一向是不错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与此同时鞑子大营帅帐之中。 全宁万户吉日嘎，和大宁万户巴特尔，正聚面对面坐着，一块喝酒吃肉。 全宁和大宁两地距离不远。 两人又都是万户级别的高官，所以互相之间早就认识，并且关系相处的极为不错。 也正是因为这个。 这次支援口温的任务，才会让他们两个一同率军。 说起来也奇怪，从他们出发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有半个多月，可他们才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二。 照理来说，以他们的军队配置。 就算随军携带着大量攻城器械和辎重，会一定程度的拖累行军速度，但也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有抵达口温。 这明显的，就是在刻意拖延啊！ 全宁万户吉日嘎，出了名的脑子活，这些都是他的想法。 这大冷天的，草原上滴水成冰，大明的乞丐皇帝朱元璋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调集重兵。 千里迢迢的来草原，和大元大打一场。 所以据此推断，围攻口温城的明军，是大明精锐没错，但兵力绝不会太多。 他们现在火急火燎的赶过去支援。 帮助托鲁帖木儿，把口温城守住了，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牛羊？人口？还是些许军功？ 只为了这些，大老远的跑一趟，值得吗？ 所以他们应该换一种思路。 就比如他们现在，降低速度缓缓行军，尽可能的在路上拖延一点时间，把十天的路程变成十五天。 这样等他们抵达口温城，情况会如何？ 大概率是口温城已经易主，附近几百里都并入到了大明的疆域领土…… 到了那个时候，这其中的深意可就不一样了。 帮助守城，和夺回旧土，那个含金量高？ 而且刚经历一场大战，明军肯定人困马乏，口温城也是受损严重。 儿他们手中有三万两千大军，随军有八门火炮，大量的攻城器械，重新攻下一座口温城，绞杀入侵的明军。 应当不难吧？ 功劳不仅翻倍的涨，口温还能落到他们的手里。 而且就算情况很糟，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明军势大，不是他们所能应对的。 他们这样缓慢行军，不正好错过了正面交锋，保存了实力吗？ 找着机会直接回去就是了。 稳赚不赔啊！ 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选？ 反正巴特尔是选第二个。 有大块香喷喷的肉吃，谁会想着去啃没几条肉丝的骨头，喝连个油腥都没有的汤水？ 一拍即合。 两人达成共识，刻意的将行军速度压低，一路慢悠悠的朝着口温城赶。 甚至在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在一个地方多留上一天。 两人麾下的士卒也乐得如此。 毕竟能闲着谁也不想忙，不想顶风冒雪的挨冻。 “来，干！” 吉日嘎和巴特尔各持一个银杯，举杯相互一碰，笑着一口饮下杯中酒。 不是草原的马奶酒，而是大明北方酿造的烈酒。 还有个广为流传的名字叫烧刀子。 炙热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直抵尾椎骨，宛如一条火线一般，瞬间便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这酒够劲！比马奶酒强！” 巴特尔把银杯拍在桌子上，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又给一口闷了。 看着巴特尔这模样，吉日嘎忍不住的发笑。 虽然他是真心和巴特尔相交。 可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的对他产生些许鄙夷，这几伙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用刀子在羊腿上割下来一块送进嘴里。 吉日嘎缓缓开口，“兄弟，不用着急，酒多的是……” 咕噜——！ 又饮下一大杯，巴特尔用手在嘴上抹了一把。 这些天过来，他算是见识到了吉日嘎，他这个兄弟到底是有多么富有。 大明的烈酒，奢华精致的酒具，麾下还有一千五百，身披全副铁甲的精锐骑兵…… 明明都一样是万户。 可为什么自己和他比起来，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呢？ 不过想想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还有当初他游说自己时的口才，心里慢慢的也就有了答案。 就是让人忍不住好奇，草原的汉子怎么会有这样心思？ “大人！” 突然，吉日嘎麾下的一名千夫长闯了进来。 先是环视了一下现场的环境，对着巴特尔微微躬身致歉，然后走到吉日嘎身侧，贴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大人，从今天正午开始，咱们的斥候只有七个回来，剩下的音讯全无。” “属下认为，在我们周围有明军！” 吉日嘎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这距离口温还有点距离，怎么会有明军？ 但他的这个千夫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应该不会无端妄言。 而且从正午开始，只有七个斥候回来，这一点确实很可疑。 值得深究，而且必须深究！ “再派三百斥候，同时传令全军提高戒备，小心明军夜袭！” 第75章 夜袭一 “停！” 深夜，距离鞑子大营三十里处，马世龙突然命令让队伍停下。 就在他的正前方，有两名神色焦急的夜不收正迎面而来。 眯起眼睛仔细瞧瞧，发现这两人身上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结成了暗红色的冰霜。 其中一个伤的很重，左前臂已经没了，铠甲的缝隙处还插着一支箭矢。 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将，将军！” 远远的两名夜不收看到马世龙，便大声叫了一声。 用仅剩的力气勒紧缰绳停下马。 还不等停稳，伤势重的那名夜不收，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坠下马。 几名亲兵见状连忙下马上前，将其抬起来赶紧送到后面，交给医疗兵紧急处理，或许还能救回一条命。 “怎么回事？” 马世龙眉头拧在一起，这情况明显不对！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伤的这么严重？其他弟兄呢？是被鞑子发现了？” 面对马世龙一连串的询问，夜不收喘了几口粗气，艰难的一下一口唾液润润嗓子。 “回，回禀将军，是，是鞑子，鞑子一个时辰前，突然增派许多斥候！” “有些弟兄的行踪被发现，为了防止他们回去报信，弟兄们只能应战。” “不过将军放心，弟兄们没放一个鞑子回去报信，但弟兄们也是损失惨重，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突然增派许多斥候…… 马世龙猛地抬头望向前方。 虽然隔着三十里的距离，但隐隐约约的已经能够看到些许火光，那里便是鞑子大营的位置。 肯定是鞑子的领军将领发觉了什么，这才突然增派那么多斥候。 打了夜不收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这些出身边卫的精锐夜不收，不可能弄得如此狼狈！ 甚至现在鞑子营中，已经提高了警惕，预料到今天晚上可能会有明军夜袭。 马世龙今晚行动的突然性，或许已经荡然无存。 不过这样好像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计划中，今晚本来就是要败的。 现在鞑子有了准备，那戏岂不是更具真实性，更容易引动鞑子对他们展开追击。 将计就计，假戏真做…… 立刻派出人手接替夜不收，继续拔除鞑子的斥候。 马世龙下令所有人原地歇息。 等丑寅交接，人最是疲惫，睡得最香的时候。 夜袭鞑子大营！ 效死营士卒听到命令，立刻便翻下马背，从怀里掏出还有点热乎气的肉干，放进嘴里用力嚼。 补充一路来消耗的体力。 当然他们也没有忘了自己的胯下的战马。 拿出新鲜的鸡蛋一个个敲碎，喂给战马让他们也恢复恢复体力。 更有些人拿出了烈酒，混在水里少许喂给战马，也给自己喝上一些暖身子。 晚上不能生火，这是最快能暖起来的办法。 马世龙用力拍落身上的霜雪，又试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很好并没有冻上。 于是取出一块布在刀镡位置擦了擦。 在他的身边，常茂一众勋贵子弟看着，也学着他整理自己的装备，这些都是经验他们得学。 马世龙将刀收回刀鞘，扫视一圈看着这些勋贵子弟，最后把视线放在了常茂和邓镇身上。 今天晚上虽然气氛不太对，但也是一个难得教学机会，他准备让常茂和邓镇先上手试一试。 “常茂……” “将军！”常茂连忙就要起身，但被马世龙抬手压下。 “我给你两百人，杀进鞑子大营以后，尽你所能，能搞多大动静就给我搞多大动静！” 手上用力，捏了捏常茂的肩膀，马世龙很是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能做到吗？” 这是，马叔这是让他带兵？！ 常茂欣喜若狂，虽然只有区区两百人，但其中深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立刻半跪在地上，恭敬行礼，“卑职领命！” 微微颔首，眼睛看向邓镇这边，“邓镇，我也给你两百人，任务和常茂一样。” 邓镇微微一愣，还有自己呢？！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同常茂一样半跪在地上恭敬行礼。 “卑职领命！” 马世龙挥手示意让他们两个起来，接着又说，“记住，今天晚上咱们是诈败，不是真的夜袭！” “听见信号，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语气加重，马世龙严肃警告。 都是毛头小子，最是毛躁的时候，现在又见了血。 要是不经约束，很有可能会因为杀红了眼，在该走的时候不走了。 常茂和邓镇也明白他的意思，拍着胸脯向马世龙保证，绝对不会意气用事，绝对听命行事。 “将，将军……” 见着大哥和邓镇都又活了，曹泰心里着急小声开口询问，“还，还有我呢？” 马世龙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瞬间，曹泰就像是见着猫的耗子一样，闭嘴缩在原地整理自己装备，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这次跟着来的所有勋贵子弟里，就他曹泰最容易冲动，还没多少脑子，今天晚上让他带兵。 马世龙可以肯定，他绝对会杀红眼，耽误事…… 用力将长矛插在地上，披风垫在屁股底下，闭眼倚靠在矛杆上假寐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草原上越加的冷了。 效死营的许多士卒，开始慢慢的做些动作，保证自己的身体不被冻僵，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可不管他们怎么动，都非常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响。 就像是一群幽灵，在夜幕中月色下做着诡异的动作，隔远了看还真是瘆人。 时间差不多了…… 马世龙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身拔出长矛，“上马！” 一声令下，原本寂静无声的草原，瞬间被惊醒。 两千五百骑士齐刷刷的翻身上马，手中紧握着长矛刀剑，眼中迸发出炙热的精光。 看着马世龙，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鞑子大营。 轰隆隆——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马世龙率领麾下缓缓靠近鞑子大营。 二十里，十五里，十里…… 此时负责夜间警戒的鞑子哨兵，正躲在背风处烤着火，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在心里盘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换班。 万户大人还说要提高警惕。 这大晚上黑布隆冬的，草原上天寒地冻，哪里会有明军？ 就算是有，外边这么多斥候，能一直没发现？ 有那心思，还不如让他们这些守夜的，早点回帐篷里好好睡一觉，明天熬上一锅肉汤暖身子…… 轰隆隆—— 嗯？ 马蹄声，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骑马？ 是有斥候回来报信？ 哨兵疑惑的拍了拍同伴，是不是也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随后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一声不对。 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望去。 视线之中，大片的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他们大营扑来。 无数兵刃映照着月光，如同河水的涟漪一般，波光粼粼………… 不好！ 真有明军！ “敌袭！明狗！”扯着嗓子大声喊着。 哨兵又连忙翻出一只号角，憋红了脸鼓着腮帮子用力的吹。 呜————！ 轰隆隆—— 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加上哨兵的大喊，号角的示警，顿时便惊醒了小半个鞑子大营。 万户吉日嘎之前做的安排，也起了作用。 其麾下最是精锐的一千五百骑，今晚就算是睡觉时也没有卸去甲胄，听到哨兵的示警还有剧烈的马蹄声。 立刻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各自的兵刃朝着帐篷外冲去。 第76章 夜袭二 近了，更近了…… 砰——！ 马世龙手中长矛一击横扫，挡在他身前的数名鞑子瞬间便身首异处。 还有些鞑子不知死字怎么写，居然还想着再阻拦一番，而后转瞬间被紧随其后的效死营，像肉串一样挂在长矛上。 剧烈的疼痛，疯狂的嚎叫挣扎，被随手甩在地上等待死亡。 或者直接死在被挂在长矛上那一刻。 鞑子大营被粗鲁的撕裂开一个口子。 就像是缺了口的堤坝，无数效死营军士宛如如洪水一般，从这里冲进来淹没蔓延。 手中长矛刀剑随意挥舞见人便杀。 常茂和邓镇，也在此时各带着两百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杀去。 点燃的神火雷扔到挤满鞑子士卒的帐篷。 轰——！ 一声爆炸，还在睡梦中的十几名鞑子。 有一大半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幸运没死的零散几个，也是进气多出气少，缺胳膊少腿的样子。 用于照明的油灯被掀翻，点燃帐篷和所有能点燃的东西。 常茂一马当先，领着两百骑士，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手中一杆铁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满是血渍。 身后是一片狼藉。 邓镇没有像常茂这样蛮干，他没有那么强悍的战力。 所以一开始就想好了计策。 找到鞑子的一处马厩，趁乱将里面的战马全给放了。 剧烈的爆炸声，到处燃烧的火焰，还有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就算是经历严格训练的战马，在这样的场景下也是受到惊吓。 像是没了脑袋的苍蝇一样，疯狂的奔跑冲撞。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鞑子被自家战马踩在地上。 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马世龙没有时间理会常茂邓镇他们两个。 他还有他自己的活要干，今夜一战把鞑子彻底打疼，并让他们知道。 今夜，是谁打的他们！ 马勇和徐彪，两人紧跟在马世龙身侧，手中长矛矛杆上各挂着一面小旗。 一面写着一个马字，一面写着一个死字。 只要鞑子的统军将领知道点东西，就能够明白这两面旗帜代表着什么意思，知道马世龙是一条能撑死他的大鱼…… 吉日嘎入夜时做的准备开始起效果了。 在马世龙轻易冲破大营外层，准备继续向前进发，一直冲到大营中央帅帐时。 一支成建制乘马披甲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从马世龙侧翼，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直接便撞了上来。 轰——！ 两支骑兵猛然相撞。 猝不及防之下，效死营被截成两段。 并且仅是这一次冲撞，效死营便战死倒下数十人。 不过到了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效死营军士，便将一切狠狠的回击给鞑子。 他们战死数十，那边杀鞑子上百，上千！ 甚至还有几个跌下马，没有立刻战死的效死营军士，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手持短兵疯狂和鞑子拼杀。 马世龙这时也立刻调转马头，杀了进去。 一手持矛，一手持骨朵，只要是挡在他眼前的人，全都一并杀了。 几个呼吸就杀穿了鞑子的阵型。 而后再次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再杀一通！ 将分成两段的效死营重新串联起来，而后朝着鞑子大营中央的帅帐，继续冲杀。 乱了，整个鞑子大营彻底的乱了。 吉日嘎做的准备还是不太够。 他忽略一个很重要的点，他不知道今夜夜袭的会是哪支明军。 原本他的按照计划，今夜若是遇到明军夜袭，整个大营至少能有数千部队，能够立刻反应过来。 缠住来犯之敌，围杀来犯之敌。 但在常茂和邓镇的卖力搅和下，整个大营都乱了起来，后续队伍迟迟不能整合。 已经集合起来的军队，又不是马世龙和麾下效死营的对手。 和原本的计划筹谋背道而驰。 甚至大营中还有更加严重的事情。 虽然下令要求全军戒备，但吉日嘎只是全宁的万户，麾下也只有一万四千人，占比还不到大军的一半。 更多的还是巴特尔的人。 大军也一直是以巴特尔为尊，以他的军令为主。 所以哪怕入夜时巴特尔也下了令，并让自己的人都按照吉日嘎说的做，可是又有多少人会真的照听照做？ 最多也就是做做表面样子。 现在真的遇到夜袭，顷刻间便乱了阵脚。 许多巴特尔麾下的士卒，甚至都不知道今晚可能有夜袭这一回事，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一时之间反应不过。 居然抽出兵器，对着陌生不认识的友军下手。 营啸！ 如果再不控制，再没有军官出来统筹，很有可能真的会造成营啸！ “该死的！” 吉日嘎看着这一切，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明明已经下了令，为什么情况还是搞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麾下还好。 他的一千五百精锐，已经全部聚在自己身侧，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迎战该死的明狗，将他们全都杀死！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友军比敌人更难应付。 巴特尔呢！ 他人在哪？ 他的人只有他站出来才能有用！ “兄弟！” 人是禁不起念叨的，说曹操曹操便道。 大宁万户巴特尔手里提着兵器，甲胄松散的披在身上，带着几个亲兵焦急的朝着吉日嘎这边过来。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吉日嘎一把拉住巴特尔的手臂，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况和他讲清。 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麾下的那些人聚拢起来安抚住，就算不能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也绝不能让其继续这样下去。 不帮忙也不要碍事！ 巴特尔此时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人家都已经事先说过了，做好了安排。 可是没想到居然出现这种事情。 所以听完了吉日嘎的话，立刻便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亲兵开始做事。 他的手段很简单，先是大喊一声，让麾下士卒安静下来，如果不能安静下来，他便用手里的骨朵，让他们永远安静下来。 这种办法还真好用，不一会的功夫他的身后便集结起数百人。 并且还在像是滚雪球一样，数量快速的向上翻倍，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混乱的大营，全部平定下来。 但是转角遇到爱。 就在巴特尔赶往下一处地方的时候，转个弯的功夫，迎面便撞上了常茂率领的两百骑兵。 双方都是齐齐一惊。 但巴特尔这一方先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武器便朝着常茂扑了过去。 该死的明狗！ 嗖——！ 十几枚闪烁着火星的神火雷，从常茂等人手中扔出来。 落到巴特尔和他身后数百人中间。 这个时候，所有地方都是乱糟糟的，没有几个人会在乎这不认识，看起来有没有多少威胁的东西。 轰——！ 轰——！ 轰——！ 剧烈的爆炸，血肉横飞，冲向常茂想要近战搏杀一通的鞑子，瞬间便被清空了将近一半。 “神火雷这东西是真好用……” 常茂嘴里嘟囔一句，手中铁槊一挥，宛如恶狼一般扑向剩下还活着的鞑子。 第77章 夜袭三 “放开我！” 巴特尔一把推开护住自己的亲兵，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嗡，嗡，嗡—— 刺耳的嗡鸣，眼前因晕眩而旋转的世界，剧烈的让巴特尔难只能将手中的骨朵柱在地上，才强行把自己的身形稳住。 捂着脑袋环顾左右。 发现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几百士卒，经由刚才那一阵爆炸，已有有将近一半死伤。 剩下还能站着的，基本上也都被炸懵了。 和他一样摇摇晃晃的站着，一时半会根本缓不过来神，更不要去战斗了。 刚才那是什么火器？ 听着声响像是火铳或者火炮，攻击方式像投石车用的震天雷，但威力和杀伤范围却完全不同。 骇人至极！ 轰隆隆—— 耳边的嗡鸣被马蹄声盖过，巴特尔这才反应过来。 敌人此时与他们近在咫尺！ 猛地抬头，常茂的铁槊，借着马速和距离已经朝他刺来。 巴特尔能高居万户之职，统领近两万人马，自然有过人之处。 哪怕眩晕耳鸣，站都站不稳。 在生死之危面前，身体几乎下意识的做出反应，手中骨朵扬起砸在铁槊之上。 砰——！ 一声闷响，强行偏转铁槊的攻击轨迹。 而后巴特尔身体迅速下沉，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嗯！ 感受着铁槊上传来的力道，常茂侧头往后看着巴尔特。 这人有点意思，居然能躲过刚才那一合。 跟着马叔在草原上打了好几仗了，终于让他遇到一个厉害角色！ 勒紧缰绳，强行调转方向。 常茂看着巴特尔的样子，就像是当了百十年的太监，重新又长出了点东西，又看见前面床上，躺着一个千娇百媚不着寸缕的美人…… 这人的脑袋，他常茂茂太爷要定了！ 巴特尔身为元廷万户，也是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立刻便气得双眼血红，头发和胡须根根竖立，如同暴怒的雄狮一般。 这只明狗的脑袋，他也要定了！ “驾！” 常茂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持槊直冲而去。 巴特尔见状也迅速作出反应。 没有马匹骑乘，以步对骑就凭着手里这一对骨朵，应付骑着战马用长槊的常茂，那就是在找死！ 脚尖一勾将地上一杆长枪挑起。 巴特尔将右手骨朵插回到背后，持起长枪，对准常茂胯下战马，用尽全力抛射出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一下要是中了，常茂必定会从马背上跌下来，这么快的速度不死也得残！ 被挡下来也无所谓，巴特尔也没指望这一下能够建功。 从地上又拾起一杆长枪，弓着身子如离弦之箭，巴尔特正面冲着常茂扑过去，他自己才是杀招！ 常茂虽然打仗经验不多。 但是打架斗殴却是祖宗级别的，试问京城那个勋贵子弟，没挨过他的揍？ 他老子告诉过他，打架和打仗没区别。 就是比狠，就是比愣，就是比谁不怕死！ 长枪抛射而来，直指自己胯下的战马，巴特尔紧随其后，手中还持着一杆长枪。 这是连招啊，不太好弄…… 一时之间想不出办法，常茂索性一做不做二不休，直接甩开缰绳马镫，依靠娴熟骑术在战马背上站了起来。 噗呲——！ 嘶律律——！ 长枪刺中战马，瞬间便瘫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鸣。 常茂则顺势跃起，落在地上一滚卸去力道。 等到再次站起身，一手持槊一手持铁鞭，双双砸向冲到眼前的巴特尔。 砰——！ 论力气，除了马世龙以外，他常茂还真没怕过谁。 哪怕巴特尔占据一定优势，这一槊一鞭砸下来，也直接被震得双手发麻。 这明狗到底是谁？！ 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大的劲！ 刚才还在嘲讽，常茂的愚蠢，居然舍弃马匹放弃优势，和自己步战的巴特尔，此时在心中暗暗叫苦。 这一招的力道堪称恐怖。 不是他能应付得了对手，明明这么年轻怎么会？ 趁你病要你命。 压制住巴特尔，常茂得理不饶人，手中铁鞭收回瞅准空挡。 朝着巴特尔的腰间横扫过去。 以铁鞭和常茂的力道，这一下要是打中了，腰斩倒不至于，但里面的骨头肯定全都得碎！ 汗毛竖起，巴尔特双眼瞪得溜圆。 这个时候哪里还管的了其他，连忙舍弃长枪抽身后撤。 双手顺势抽出腰间的骨朵，高声招呼自己的亲兵过来，和自己一起上把常茂拿下！ 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就不是常茂的对手。 只能依靠亲兵的帮助，才有可能将常茂拿下。 见状常茂却是丝毫不惧，不过就是多些军功脑袋罢了，他还巴不得多来一些呢！ 一槊一鞭左突右冲，宛如猛虎入羊群，不消片刻便掀翻撂倒数人。 再次逼到了巴特尔身前。 对着他露出一个很是狰狞的笑。 呼—— 铁槊自上而下，也不管什么用法是否得当，直接迎面砸下。 砰——！ 巴特尔连忙架起骨朵，企图能够挡下这一击。 可他也不想想，用短兵招架自上砸下的长兵，还裹挟着常茂的巨力，这怎么可能挡的住？ 咔嚓——！ 噗——！ 铁槊毫无意外砸在肩膀上，隔着披膊断了肩胛骨。 巴特尔只感觉喉咙处猛地一甜，一口老血忍不住从口中吐了出来。 再来！ 脑袋他茂太爷要定了！ 左手铁鞭扬起，照准巴特尔的脑袋，又是狠狠的一击。 “大人！” 危急时刻，一名亲兵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 手中握着弯刀朝着常茂脑袋，像是劈柴一样劈了下去。 耽误事的狗篮子玩意！ 眼看着就能收了巴特尔的脑袋，转眼又冒出一个耽误事的，常茂心里那叫一个气的。 但又不得不被逼着后退半步，躲过这致命一击。 而后将本应该打在巴特尔脑袋的一鞭，加力裹挟着恼怒，抽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亲兵脑袋上。 啪的一声，像是西瓜一样。 不过就是多了些白色，和其他颜色的不明液体。 趁此时机，巴特尔捂着肩膀连忙后退，被两名亲兵护着想要撤离，别说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了。 现在保住命最要紧！ 可常茂的性子是认准就不撒手。 怎么可能让他逃了，咬着牙是一路杀一路追，愣是比逃跑的速度还快。 巴特尔心里现在都麻了。 他知道大明军中有能打的，悍勇无双的。 当年他还在战场之上，亲眼见到过那位勇如天神一般的大明国舅马世龙，但是他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真的遇到这样的人。 还能就认准了自己，非要砍下他的脑袋不可。 他最是信赖悍勇的亲兵，原来有二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个，剩下的全都已经被杀。 今天难道他要死不可？ 第78章 夜袭四 扑通—— 巴特尔最终还是没能逃走。 被常茂一脚踹翻，躺在地上刚想爬起来。 就又被一脚踩在胸口，这一脚力气极大，咔嚓的细微声响都传到了耳中。 剧烈的疼痛紧随而来，刺激着巴特尔的神经。 “他娘的，你个狗篮子玩意，你再跑啊！” 常茂抹着溅到脸上的鲜血，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看着踩在脚下的巴特尔。 这给他追的，废了好几倍的功夫！ 不过还好，脑袋终于是他的了！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吐出，常茂举起手中的铁鞭就要往下砸。 “等等！不能杀？” 他娘的又是谁！ 常茂心头一口气憋着，扭头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打搅他，问问这人为什么不能杀？！ 可定睛一看常茂发现说话的人，是马世龙给他的两百骑士中的一个百户，模样和他现在差不多。 杀的满身血污，微微喘着粗气。 “等什么？又为什么不能杀！” 常茂语气中满是不耐。 手中铁鞭怼在巴特尔面门上，几颗牙带着血水从嘴里吐出来。 百户是知道常茂身份的。 也看到了刚才他那一番血战，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终于将巴特尔捉到手。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军功，突然被自己叫停。 心中不痛快很正常。 于是立刻开口解释，“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应该是鞑子军中的将校，而且地位应该还不低。” “活着交给将军，肯定比死的有用！” 交给马叔？ 常茂心中那点怨气瞬间消散。 你早说是要交给马世龙不就得了，他保证一点怨气都不带有的！ 很是粗鲁的把巴特尔从地上薅起来。 收着点力气，铁鞭隔着头盔打在脑袋上，送他深度且舒适的睡眠。 又想办法给自己找到一匹战马，常茂把巴特尔横放在背后，继续做着马世龙交给他的任务，不过就是他身后的人。 已经不足两百。 他身为统帅，掉转马头混战，他麾下的人肯定也要跟着。 这周围到处都是鞑子，双拳难敌四手。 说到底还是太嫩了，也幸好他麾下统领的不过只有两百人，不是两千，更不是两万…… 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而与此同时，鞑子大营中央帅帐。 吉日嘎在巴特尔离开以后，立刻依靠麾下精锐，将附近所有能够集结起来的部队，全都集合到起来。 到现在为止已有将近五千人。 大概的估算了前来夜袭的明军数量，吉日嘎心中稍稍安定下来不少，有了些许把握。 命令亲军立刻竖起大纛。 一方面是稳定军心，让茫然无措的友军朝着大纛集合。 另一方面，则是用他自己做饵，将前来夜袭的明军全都引过来，一齐围杀了！ 吉日嘎是个聪明人。 从夜袭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搜寻情报，现在已经察觉出了一些东西。 寻常的明军没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并且他还从一些逃窜的溃兵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前来夜袭的明军长枪上，挂着一面面小旗，旗上还写着字。 是什么字他们不认识，但能大概比葫芦画瓢的写出来，反正一共就两个。 繁字体，又写的歪歪扭扭，像是一团蚯蚓…… 甲骨文都比他们工整。 但吉日嘎还是确定了其中的一个字，马字！ 大明军中有几个姓马的？ 还能统领精锐骑兵，自身战力超群，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小舅子，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靖远侯马世龙！ 这不是大鱼。 这是一条鲸鱼！ 吉日嘎现在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口温，什么可能爆发的营啸，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抛的一干二净。 所有的一切就只剩下三个字马世龙！ 如果能把他活捉俘虏，或者直接杀死在战场上，吉日嘎都不敢想象，他会得到什么样的封赏！ 当然也有可能是整个大明的疯狂报复…… 不过这些已经吉日嘎下意识的忽略了。 富贵险中求，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选择杀死马世龙。 全军戒备，迎战明狗！ 活捉为首大明将领者，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而这正好是马世龙预料到的效果，他做鱼饵没有几个鞑子能够忍着不去咬钩。 随手将拦路的鞑子一矛贯穿。 马世龙向前望去，距离他们不远的大营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大纛，被大量的鞑子簇拥着。 戏差不多了。 就差眼前这最后的一哆嗦。 马勇这时催马走来，将早就准备好的血袋交给马世龙。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道具，诈败总要有个理由，而为了一场戏让效死营军士白白牺牲，这事马世龙做出不来。 所以只能委屈委屈自己了。 准备就绪，马世龙将血包塞到腋下位置，将所有效死营军士全都收拢起来，长矛直指鞑子大纛。 “杀！” 哪怕知道现在是在演戏，但是四大军功之一就摆在眼前。 效死营军士依旧是红了眼，马世龙一声令下，直接就猛冲出去，已经初现疲态的身体，迸发出新的力量。 顷刻便凿穿了吉日嘎布置的第一道防线。 应当就是效死营！ 看着自己不值得防线被一击即溃，吉日嘎立刻便可以肯定，这支骑兵就是效死营。 这也佐证了马世龙的身份。 效死营虽名义上是大明太子亲军，但实际上是他马世龙的亲军！ “长枪兵撤回，弓弩手，火铳兵列阵压上！” 这收拢的五千人，里面至少有三千，都是吉日嘎的嫡系人马。 这边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反应，第一道防线的长枪兵迅速收拢队形，缓缓向后撤回，不再与效死营硬碰硬。 两翼中央的弓弩手和火铳兵，齐步向前，对准了还在冲阵的马世龙和效死营。 “放！” 嗖，嗖，嗖—— 砰，砰，砰—— 箭矢与弹丸一同激射而出，瞬间便迎上了效死营的军士。 箭矢还好，至少两层铁甲的效死营军士，只要低下脑袋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们。 可是火铳的弹丸就不一样了。 五十步内，就算是铁甲也不敢保证，能防的住这玩意！ 还好这东西鞑子手中不多，准头也是完全随缘，一轮齐射效死营不过只有十几人坠下马来。 吃了亏就得还，而且还要狠狠的还，马世龙大声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神火雷！” “早就等着呢！” 身后袋子里塞满了神火雷的曹泰，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这一刻。 火折子刮在脖子上，一手拿着一个神火雷点燃，大声骂着朝着鞑子多的地方扔过去，狗日的鞑子，你爹我送你们吃好宝贝！” “下辈子投胎，记得你们爹姓曹！” 啾—— 轰—— 神火雷爆炸的瞬间，密集列阵的鞑子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吃了大亏。 很多人圆了梦想，临死之前终于知道飞翔的感觉是什么。 就是有点可惜，不是整个人一起飞起来，这个是半个身子，那个是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有惨的只有脑袋…… 顷刻间遭受到如此损失，吉日嘎却是神情依旧。 只要能活捉马世龙，死再多人他都不在乎，全部都值得！ 第79章 夜袭完 匆忙聚拢起来的兵卒果然不经用。 这才多长时间？ 一阵神火雷再加上效死营的冲击，隐隐间已经有崩溃的意思，如果再不想办法，或者增兵稳住阵型。 效死营可就能直冲进来，夺取大纛了…… 吉日嘎眯起眼睛，观察着前方的战况，效死营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战力果然举世无双。 心中打定主意。 扭头看向身侧周围，他苦心经营组建起的一千五百亲军。 现在该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给我压上去！” 吉日嘎手指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杀伐的马世龙，“生擒此将！” 亲军统领闻言，沉默的拉下面甲，提起柱在地上的双手斧，大手一扬带着麾下就填了上去。 他们本是骑兵，但此时当作步兵来用，战力依旧不影响。 身上披着精良的铁甲，手中拿着都是斧锤鞭锏骨朵等重武器，仅是从卖相上看就与寻常鞑子不同。 才刚刚压上，填补缺口。 原本已经接近崩溃的，便迅速的稳定了下来。 相互配合，一人招架，一人沉下身形打马腿，等到效死营军士跌下马，趁机掀翻。 手中专门破甲的重兵器，专门招呼胸口脑袋或者咽喉甲缝招呼，期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原本碾压一般的战损，短短时间居然被他们生生拉回来一二。 不过…… 也仅仅只是被拉回来一二而已…… 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让他们逞了威，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不过他们也确实是盘菜，对效死营军士而言，眼睛看着他们都往外冒绿光！ 效死营军规，阵斩之敌，身上所有战利归杀敌之人所有！ 甲胄兵刃不能个人持有，会折算实物银钱赏赐。 虽然现在是在敌营，这些东西带不走，可只要是杀了，能够证明，效死营就认！ 绝不拖欠，信誉有保证。 身披铁甲，手持精良兵刃，这哪里是敌人，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一辈在地里刨食，现在效死营军士也是一样，手中各式兵器像是挥舞锄头一样，在鞑子这块地上狠狠的刨着。 刚刚稳定的阵型，再次出现崩溃迹象。 这群明狗疯了！ 就算明知是死也要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 明明都被拽下了马，甲胄都被砸烂了，临死之前还要抱着他们用牙咬开喉咙。 带上一个垫背的。 身边弟兄被残忍杀死，剁成了块。 眼里却没有那怕一点恐惧，反而是哈哈大笑着说你家又得二十亩地！ 你家儿子有福了之类的话…… 疯子！ 都是疯子！ 越战鞑子越是胆战心惊，他们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人。 打仗根本就不要命，活着就是为了杀敌，死了也要想尽办法拉一个垫背的。 一千五百亲军，虽然还能勉力支撑，表面看着打的还有来有回，没有被效死营完全压制。 可真实的情况他们自己心中清楚。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吉日嘎亲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思，耗尽心血才攒出来一千五百精锐，被当成麦子一样收割，吉日嘎心里在滴血！ 俘获马世龙是大功一件。 不管什么损失都能挽回。 可是现在这损失也太大了吧！ 在元廷讲究的是实力，手里的兵权，如果没了这一千五百人，他就算有再大的功劳也守不住！ 吉日嘎咬着牙厉声说道，“取我弓来！” 身侧亲兵立刻作出反应，把背在身后的强弓取下来交给吉日嘎，顺带的还有一支专门用作破甲的重箭。 吉日嘎能担任万户，靠的可不只是头脑。 他的箭术在整个元廷，都是能排得上号的，只是很少施展罢了。 咯吱吱—— 用力拉开弓弦，搭上破甲重箭，瞄准把自己麾下精锐当菜砍的马世龙。 脑袋不行，死的不如活得有价值。 吉日嘎心中念叨着，瞄准的位置向下移了一点。 肩膀位置不错…… 蹦——！ 应声马世龙身形猛地一滞，长矛脱开一只手，一个鞑子机缘巧合保住了性命。 “将军！” 马勇感觉到了不对，连忙策马上前挡在他身前。 几名亲兵更是直接红了眼，也不管这么近的距离神火雷会不会波及到自己人，丢出身上携带的所有。 将周围一片完全清空，将马世龙团团围住。 效死营千户徐彪此时也是一愣，而后立刻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到吉日嘎收弓得意的样子。 那张脸徐彪记住了！ 高举手中长矛，沉声大声喊道，“后队改前队，撤！” 统领秦六蛮听见微微一愣，而后也跟着大声喊道，“撤！” 两人的声音传到效死营军士的耳中。 虽然眼前全是钱，全是军功，但军令已下，效死营军士毫无留恋立刻脱战调转方向。 簇拥着中央的马世龙朝着外面突围。 数十名自知难以脱战的军士，也是同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弃了撤退突围的念想。 和身旁的弟兄对视一眼，爽朗一笑。 好事。 这块地现在全归他们了！ 噗呲—— 顺着脖颈甲胄的缝隙，刀锋穿透鞑子的喉咙。 军功五两！甲胄兵刃十五两！ 三间大瓦房，儿子的聘礼，闺女的嫁妆有了！ 砰！ 骨朵自上而下砸在脑袋上，连同铁盔一同砸瘪。 军功五两！甲胄兵刃十五两！ 爹娘好衣裳，好寿材，几年餐食白面白米荤腥无忧了！ 杀一个心中大喊一次。 不过几十人，身陷重重包围，愣是杀的上千鞑子前进不了一步，拉着三四百鞑子一起上路。 杀上好一会功夫。 场中最后只留一个还活着的，没了一条手臂跪在地上。 费力的扭过头看向马世龙和效死营弟兄离开的方向。 “将军，您说的对进效死营不是好事，但也真是痛快啊……不后悔！” “咱小儿子快生了，满月酒咱就不亲自请您了，您自己去吧……” 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周围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却不敢上前一步的鞑子。 哈哈哈哈…… 狗鞑子！ 可惜，可惜杀不完了，不过没事儿子五六个呢。 总有一天，能把这块地刨干净…… 扑通—— 一切归于虚无，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和弟兄们还有杀的鞑子一起上了路。 赚了，赚大了—— 吉日嘎推开人，走到效死营军士身体前，看着这些死去的明军士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是因为这些人，他没能留下马世龙的效死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溜走！ 噌—— 猛地抽出腰刀，对准倒下的效死营军士的尸首砍了下去，将脑袋砍下来解气。 “报！大人！巴特尔万户被明狗擒走了！” “什么？！” 吉日嘎这边才刚缓下来点起，听完这些话立刻又飙升上来，一个站不稳险些就要跌倒在地上。 幸好有亲兵及时搀扶住。 “他们主帅被我射伤，必须医治不可能走远，立刻派人咬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吉日嘎手紧紧抓住亲兵的肩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还有，马上带人平息大营骚乱，不惜代价！” “遇到反抗者，立斩不赦！” “是！” 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化做实质，吓得亲兵都忍住的开始颤抖，连忙应声答是。 用最快的速度逃似的去传令。 生怕吉日嘎气急了，拿自己开刀撒气。 第80章 追 想要攻进鞑子大营很难，但是想从里面突围出来却是很容易。 几乎连阻拦的鞑子的都没有几个。 马世龙和效死营很是轻易的便突围出来，朝着东南方向一路急驰二十余里，直到完全看不到鞑子大营。 周围也没有鞑子斥候以后，才终于放缓脚步慢慢停下来。 马勇看看左右，确定周围只有府中亲兵，这才缓缓开口，“少爷……您……” 马世龙抬手打断，看着他缓缓摇头。 吉日嘎那一箭太快，又是在暗中射的，他虽然察觉到了，但却没能躲过去，肩膀处是真的中箭了。 三石的强弓，加上专门破甲的重箭。 就算马世龙身上披着三层重甲，也没能完全防的住。 幸好在最里面马世龙还穿着丝绸，箭矢射进来刺中以后，会有纤维拦住箭头不让它深入骨肉。 但这件事是不能说的，不能让军士们知道的。 效死营能够所向披靡，一是因为军功赏银，二是他马世龙个人的悍勇。 有他在军士心中就有了底，他们一定能赢！ 军功，赏银，应有尽有，满载而归！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孤军作战，又是以少敌多，军心士气是最最重要的，所以绝不能知道马世龙受了伤。 哪怕只是轻伤也不行！ 将箭矢生拔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定没有怪味。 马世龙心中安稳不少，从鞍袋里取出烈酒浸湿棉布，解开几根甲绳塞进去，贴到伤口上消毒。 而后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除了有点疼以外，并不影响行动。 很好，不影响就好。 “徐彪！” “将军！” 一直就在附近的徐彪立声应是，亲兵也为他打开一条路让他过来。 到了跟前，徐彪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马世龙肩膀，那一箭他看清楚，是真的中了。 不是做戏！ “看见了？” “看见了，将军……” 马世龙轻笑着活动手臂，让徐彪安心，“放心好了，我没事，战场上中一箭而已，多大点事。” “更何况我披着三层重甲，就算受了伤也没多大的事……” 徐彪见状，心中放心不少。 只要将军没事，那效死营就有必胜决心，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从这儿再往前十里，就是你和赵涌泉的战场了。” 马世龙策马走到徐彪身边，将一面卷起来的马字旗交给他，“记住，三天。” “务必要守住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过，我立刻便来！” 徐彪接过马字旗，咧开嘴笑着，“末将等着将军！” 说完转身就要带着千名骑兵离开，去和赵涌泉会合，充当诱饵吊住鞑子三天时间。 但才走没几步，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回过头重新看着马世龙，“差点忘了将军，常小公爷还逮了条大鱼回来。” “大鱼？”马世龙有些惊讶。 …… 稍微用了点手段，一盏茶时间。 马世龙他们从巴特尔口中挖出来不少东西，虽然不算什么机密，但作用非常的大。 常茂这小子还真是逮了条大鱼。 生擒鞑子万户！ 还是统领三万余大军的将帅！ 依照大明军法，这份军功足够一个寻常士卒一步登天，至少正四品卫指挥佥事，而且还是可以世袭的世职！ 马世龙打眼看着有些得意忘形。 正幻想着拿着这份军功回家，老子常遇春笑着夸奖自己，吃饭的时候主动给自己倒酒，傻乐的常茂。 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运气这么好的吗？ 生擒万户啊，一军统帅，这样的功劳，就算放在大明开国公侯里面，也是相当有份量的了。 这小子才上战场多久啊，居然搏出来一个！ 傻人有傻福？ 踩了狗屎运？ 还是这家伙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不过这个万户来的还真是时候。 只用马世龙自己做饵的话，因为效死营爆发出的战力，吉日嘎可能心生些许畏惧，无法下定决心，和赵涌泉死磕。 现在手里有一个万户，还有统军将帅在。 身为副将的吉日嘎，想不死磕都不行！ 不然一军主将被生擒，副将反而一点事没有，还损兵折将，这罪过他担不起。 马世龙对着徐彪挑了挑下巴，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巴特尔，“你把他也一起带上，实在撑不住的时候直接挂旗杆上，还能当免战牌使唤。” “是，将军！”徐彪说着看向巴特尔。 那眼神看的巴特尔浑身直打冷颤…… 徐彪带着一千骑走了，朝着赵涌泉的方向疾驰而去，最多再过一会吉日嘎的斥候就该追上来了。 可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在他走后，马世龙也不敢再耽搁，率领着剩下的不足一千两百骑朝着远方离去。 吊在最后的有一百余骑，在大部队离开后，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痕迹处理干净，而后上马追赶马世龙而去。 过没一会功夫，几名鞑子的斥候从鞑子大营追了过来。 丝毫没有发现马世龙他们分兵的痕迹。 继续顺着徐彪留下的踪迹，一路死死咬着，直到赵涌泉所在那处缓坡。 停下来了…… 鞑子斥候连忙下马隐藏身形，悄悄的打量着缓坡，观察着停在上面的效死营军士。 远远的大概判断了一下数量。 没错，就是夜袭他们大营，突围出去的那些明狗！ 留下两人继续监视，其他斥候迅速上马折还，朝着大营飞速的赶…… 此时同时，鞑子大营的骚乱，已经逐渐被平息下来。 各处燃烧起来的大火已经全部被扑灭。 乱跑乱窜的战马，全部都被收拢回起来，安抚好关到马厩里。 唯一还没有收拾完的，就只剩下战死士卒的尸体，数量实在是太多，一时半会肯定是弄不完的。 不查不知道，仅是一次夜袭，大概半个时辰功夫，鞑子就死伤超过三千人！ 而效死营呢，不到三百尸首。 超过一比十的战损！ 还被掳走了一个领军万户！ 吉日嘎看着手中大概的理出来的清单，脸色阴沉如墨。 周身数丈以内，就算是平时最亲近信任的亲军统领，都不敢轻易靠近一步，远远躲着看着。 这一次，吉日嘎算是栽了大跟头！ 如果不能将功赎罪，挽回损失，救回巴特尔，无葬身之地就是他唯一的结果。 “报……” 一名斥候大声喊着，从帐外闯了进来。 气急的吉日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什么事，说！” “禀，禀，禀报大人！” 斥候连忙跪倒在地上，面朝地面不敢抬头，“明军，吾等已经，吾等已经追踪到明军的位置！” “就在大营东北方向三十里！” 找到了…… 吉日嘎缓缓站起身，看向东北方向，“传令，集合所有骑兵，即刻出发随我追击明军，一定要杀光他们！” “步兵收拢大营，天亮以后携军械辎重跟上……” 说着吉日嘎已经走到了帐外，翻身上马，“违令者，立斩不赦！” “驾！” 下完军令，吉日嘎转身催马便走。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马世龙，从他的手中再跑第二次！ 一定要生擒住他！ 还有效死营，不管多精锐，此战也一定全部杀光！ 这一战必定不是他的耻辱和罪过，而是他登临元廷高位的垫脚石，一定是…… 绝对是！ 不成功便成仁！ 第81章 瀑布？ “人还真不少啊……” 赵涌泉手搭凉棚，站在缓坡的边缘位置往下面，只见密密麻麻的鞑子骑兵，已经被他们团团包围住。 这才多长时间？ 速度这么快的吗？ 徐彪带着千余骑士赶过来才不到一个时辰吧，人就已经围上来了。 如果将军是真的受了伤，真的在这缓坡上医治休整，鞑子这么快的速度，他们可能还真会被缠住，无法脱身。 不过现在。 鞑子围的越严实越好，最好能像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大人…” 身上满是血污的徐彪这时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对赵涌泉行了一礼礼，但眼睛却飘向下面。 那些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是狗一样追过来的鞑子骑兵。 这架势，人数至少得有上万了！ 赵涌泉闻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跟着徐彪一起过来，那些参加夜袭的弟兄，于是又开口问，“受伤的弟兄都安顿好了吗？” “放心吧大人，跟着我来的都是轻伤，都已经包扎好了，不会耽搁下面的事情。” “那就好……” 这话一完，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默默的观察下面的鞑子骑兵，有意的停留在弓弩火铳射程之外，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将他们完全围在中间…… 可能再过一小会，就真的成一个铁桶了。 “大人，你看那边。”徐彪突然伸手指向鞑子包围圈上的一个位置。 缓坡的面积很大，鞑子想要完全包围一时半会根本就不可能，徐彪指着的这个位置，正好就是鞑子包围圈的薄弱点。 只有不过三五百人。 徐彪看向赵涌泉，“大人，咱们在这儿看着鞑子包围，不弄出点动静出来，好像不太合适吧？” 赵涌泉明白了徐彪的意思。 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赞赏，将军的眼力果然了的。 仅这份心思，就是他和秦六蛮，这种只知道听令冲杀的蛮将，所不能比拟的。 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好主意，在这鬼地方我待了一天了，也是时候该活动活动身子了。” 说完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杠在肩上，赵涌泉转身往回走，吩咐亲兵召集八百骑兵，跟着他去下面玩玩！ ………… 抬头望着缓坡，静悄悄的只有些许篝火在闪动。 吉日嘎眉毛微微皱起，总感觉那里有些不太对，但又总是说不出来，玄而又玄说不清楚道不明。 让人很不安。 这种感觉好像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一切都有问题！ 这不是真的！ 但吉日嘎在脑海里，仔细回想复盘，又说不出来问题到底在哪。 唯有必须拿下马世龙，绞杀效死营，救回巴特尔这几个念头，不停的在脑海里回响，催促着他不要管这些。 不过为了能了安心。 他又叫来之前传信的斥候，再次询问，“你确定就是这里？” 斥侯闻言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缓坡，还有他身旁不远专门留下的记号，没错就是他追踪明军到的地方。 于是肯定的点头，“回大人，小人可以肯定。” “昨夜夜袭大营的明军，突围以后就是逃到的这里！” 这斥候是他自己的麾下，吉日嘎敢肯定不会欺骗自己，那明军就是在这里？ 是他多想？ “大人，有动静！” 突然身边亲兵大声喊道。 吉日嘎一惊，连忙朝着缓坡上看去，只见八百骑兵突然从缓坡上冲下来。 朝着包围圈薄弱位置。 他们想要突围！ 事情一件紧接着一件，根本不给吉日嘎思考的时间。 看着效死营依靠地势，从上而下朝着包围薄弱位置冲击，刚才心中什么不好的感觉，怀疑全都烟消云散。 立刻传令手中最精锐的亲兵，迅速前往支援。 务必要把明军骑兵赶回去！ 绝不能让他们突围！ 同时吉日嘎还不忘传令其他士卒，保持戒备，继续坚守自己的位置。 明军的骑兵最多不过千人，这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 很快两股骑兵便撞到了一起，在夜色之下拼死搏杀起来，不一会就彻底的搅和在一起。 离远一点，甚至连明军和鞑子都分不清楚。 赵涌泉身先士卒，斩马刀在他手里舞出了花，刀刀直取要害。 一个个鞑子围过来，全都被他一刀斩下马。 鲜血溅到脸上，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嘟囔，这些鞑子就是一群花架子，铠甲兵刃都算的上精良，但这战力却属实是不太够看…… 其实这群鞑子亲兵的战力并不弱。 只是经由前面的夜袭，士气军心已然受挫，再加上连夜作战赶路，早已是人困马乏，战力最多不过七八分。 反手一刀从肩膀劈开一名想要偷袭的鞑子。 赵涌泉观察了一下左右，他这次只是为了让鞑子相信，缓坡上就是他们效死营的主力，不是真的想要突围。 现在眼看着演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撤了。 吉日嘎还在源源不断，在不影响包围圈的前提下，抽调兵力过来围堵。 再不走，一会可就不好走了！ “弟兄们，不能再和他们纠缠了，往前冲！” 演戏要演全套，就算是想要撤，也要最后再冲一波增加可信度。 赵涌泉高喊一声，带着麾下就又想着往前冲，但结果肯定是没有冲过去，被鞑子骑兵硬拦了下来。 只能无能狂怒的大吼，不甘的撤回到缓坡上。 吉日嘎见状，又往上压了不少骑兵，想着趁机试一试能不能一举攻上缓坡。 显然他是想多了。 见鞑子想要上来，徐彪当即带人举铳射击。 噼里啪啦一顿齐射。 鞑子不堪受创缓缓退去，只在在原地留下上百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还没完。 鞑子这边刚消停一会，赵涌泉突然又率军朝着另一突围。 一晚上一共“突围”了三次，每一次都在鞑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以后，堪堪的被挡回去。 一直等到东边蒙蒙亮起，一切安静下来。 但鞑子依旧保持着包围的架势，哪怕脸上满是疲惫，打不起一点精神来，也不敢放松半点警惕。 反观明军这边，突围都是分班来的，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精神饱满。 啃着熏肉干，喝着热汤，慢悠悠的依靠着地势修筑各类工事，在上面架起各种火器，瞄准下面的鞑子骑兵。 甚至还有不要脸的。 直接解开腰带，朝着鞑子的方向就是一泡黄汤。 这小子肯定是上火了…… 有样学样，更多的明军参与进来，一点也没有被包围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那个大聪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说要用一只烤羊腿当赌注，比谁他娘的尿的远。 比其他的还好说，但比这个在场没一个会说不行！ 于是鞑子抬头一看，便看到一个令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成百的汉子站在缓坡边上，一道黄色的瀑布自上而下…… 第82章 第一天 一效死营军士，用莫名的眼神低头看着身旁的弟兄，“啧，啧，啧，兄弟你这顺风湿鞋…………？” 那弟兄听着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要还上两句，骂上两句。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这玩意事实就摆在那，说不顶用啊！ 大爷的！ 这类似的事以后他再也不掺和了！ 全都怪他媳妇，成天说牛越犁地越有劲，他怎么没看出来啊？ 他奶奶的！ 地肥了，牛完了…… 一体型壮硕的效死营军士肆意的大笑着，“迎风尿三丈说的就是老子！” 那得意的样子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很想给他脸上来一拳，但又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借口，人家有这个底气的！ 大老爷们无理取闹？ 怎么长的啊？ “都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赵涌泉突然走了过来，对着这一群人大吼一声。 “大人！” 一众汉子闻声连忙转身。 “我去你大爷，你弄我身上了！” “该死，不知道先关闸吗？！” “我的新衣裳啊！” “你他娘吃了什么了，这么味！” …………………… 一时之间场面不忍直视，各种不能写不能说的话语满天飞。 要不是因为赵涌泉在这，这群汉子可能直接就趁机动手了，打那个得瑟得意的，来上两手猴子偷桃。 往死里揍，往冒烟里揍…… “给我闭嘴！” 赵涌泉黑的和炭一样，伸出手让他们先把裤子提上。 当这儿是自己家炕头啊！ 现在还打仗呢，鞑子就在下面围着呢，这群混蛋想干嘛？ 晒 鸟？ 一名百户被其他人用胳膊肘杵着，从一众人中走出来。 壮着胆子小心上前，为赵涌泉解释着这件事情，脑子飞快的运转，顺带还给这事找了一个理由。 他们这样就是为了接下来的大战考虑！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激怒鞑子，让他们恼羞成怒丧失理智，下定决心和他们死磕！ 更好的完成将军的命令…… 赵涌泉听完这些，脸色居然还真好转了不少，一双眼睛在这群汉子身上扫了一圈，居然还都是他麾下最悍勇的那些。 而这些汉子被赵涌泉这么看着，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他们干的这事虽然不违军法，但如果真追究的话，肯定也是要挨鞭子的…… 赵涌泉突然问了一句，“谁赢了？” 啊？ 哦，问谁赢了！ “我，大人，我赢了！” 那个号称迎风尿三丈的汉子站了出来，脸上还有点小骄傲。 受罚他也认了！ 但请务必要让效死营全营知晓，坚决杜绝这类恶劣事件的再次发生！ “就你？” 赵涌泉上下打量着汉子，很是不屑，就这样的货还能赢？ 汉子不敢顶嘴，但心里却是一直暗暗骂着。 怎么的，就是他，不服？ 赵涌泉再次开口，语出惊人，“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厉害人物！” “我去，大人威武！” “大人无敌……” ………… 徐彪此时就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情况，扶额无奈苦笑。 这事弄的。 一群纵横沙场的骄兵悍将，战场上居然整出这样的幺蛾子，要是让将军知道了，肯定一个也逃不了。 全得挨鞭子！ 但就算如此徐彪也不准备说什么，管什么，就由着他们吧。 还不知道这些人中，连同他自己能有几个活下去的。 转身离开。 去到各处巡视工事，各式火器布置，还有鞑子那边的情况。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整个战场不管明军还是鞑子都是静悄悄的。 缓坡上效死营将士，在忙碌的修筑工事，或者将火药按照固定分量分包好，等到用的时候方便。 下面的鞑子骑兵，除了担任警戒的以外，大部人都下了马。 互相背靠背窝在一起，在地上忍着寒冷裹着衣裳休息。 一晚上的折腾，他们真的是扛不住，必须要歇一歇了。 更可怜的是。 他们出来的紧，根本就没有携带辎重，想要吃口热食都没有办法，最多也就几块梆硬的风干肉干。 谁都没有想着要进攻。 保持着这样一种诡异的和平寂静。 明军是巴不得安静的时间更长些，鞑子则是在等待后面的步兵，还有随军带着的火炮和攻城器械。 不然仅靠骑兵，就算能打下来缓坡，也是损失惨重。 那不是吉日嘎想要的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太阳便升到了正头顶上，远处的地平线升起阵阵烟尘。 鞑子的步兵到了！ 踏，踏，踏—— 踏，踏，踏—— 上万步兵连同辎重一起移动，弄出来的动静不比骑兵的要小。 赵涌泉和徐彪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条黑线越来越明显，直到用肉眼都可以看到迎风招展的旌旗。 赵涌泉双手挂在腹吞上，缓缓开口，“看这架势，最快只要一个时辰，鞑子就该对我们发起进攻了。” “不一定，可能会晚一些。”徐彪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鞑子的步兵比骑兵还惨，骑兵还趁着空闲休息了一会，步兵可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在忙。 处理夜袭的影响，收拢大营，一大早又赶了三十多里的路。 现在肯定是又累又饿，根本没办法直接投入战斗。 吉日嘎肯定明白这一点，会留时间让手下人休息一下，不然战力和军心肯定受到影响。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应该差不多。” 两个时辰…… 赵涌泉不清楚其中的关键，徐彪为什么说是两个时辰，不过他也不需要清楚，时间越晚越好。 唤来一个亲兵，让所有人提高警惕。 还有让火头军多煮些肉汤，给每个弟兄都整上两碗，暖暖身子。 这鬼天气，套着棉袄穿着布面棉甲都冷的跳脚，鞑子能在这样的地方过日子，还真是能忍…… 还真和徐彪猜想的一样。 等步兵到了以后，吉日嘎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命令埋锅造饭，兵卒赶紧支起帐篷。 分批的让兵卒抓紧休息。 不过为了防止明军趁势突围，吉日嘎让人直接架起了火炮，对准缓坡的位置。 只要明军敢突围，吉日嘎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火炮的威力究竟如何！ 不是只有他们大明，才会操纵使用这种大杀器\/ 他们元廷也是个中老手。 炊烟袅袅升起，饭香一时之间传遍明元两营。 但很显然的是，明军效死营这边伙食更好，全是肉香味。 而元廷鞑子这边，有肉香但也仅仅只是有肉香，更多的还是五谷杂粮，或者其他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 不过对于现在的鞑子士卒而言，能有口热食吃就不错了…… 时间悄然而逝，约莫两个多时辰后。 吉日嘎睁开睡眼，随便吃了点东西，起身来到帐外看向缓坡那里。 “如何了？” “回禀大人，明军并无动静。”亲兵如实回答 “我们呢？” “士卒们都已用过饭，也都歇息过了，随时都可能和明狗一决胜负！” “很好……” 吉日嘎抬步朝着前面走去，那儿早有亲兵牵着他的战马等着。 翻身上马，调转方向，吉日嘎扫视一圈，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朝自己围过来的士卒，心中的底气大增。 他一定可以！ 只是，这第一天已经过去了大半…… 第1章 冲阵皇城 大明皇城玄武门外，一身铁甲满是疲累的马世龙，倚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假寐。 身侧六个亲兵像是标枪一样站的笔直，铁甲映射着寒光，手按着挂在腰间的战刀，双眼直勾勾的看向前方，负责护卫玄武门的外班皇城军。 那眼神，看的直令人心里发毛。 若是换成什么其他人，不到三品以上的文臣，爵位在身的开国勋贵，当然是不可能也不敢这么干的。 就算只是单纯的靠近玄武门，皇城军便能大声恶言呵斥，甚至直接拔刀驱赶。 虽然他们只是负责守卫皇城外围的皇城军，论身份地位也就只是普通军士而已，但他们守的是皇城，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 可眼前的这位，再借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受再大的气也得忍着。 指着鼻子骂上一个时辰，也不敢顶上一句，临了还得舔着笑脸问您骂累了没，口渴了没？ 只因椅子上坐着的那位，乃是当今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皇帝朱元璋的小舅子，太子朱标及诸皇子的舅舅，军功封侯开国勋贵，大明朝国舅靖远侯马世龙！ 说不好听的，这整个皇宫都是他姐夫和她姐家的，搬把椅子在这玄武门外坐坐，算个什么事？ 只是这些皇城军心里在乎的不是这个………… 作为护卫皇城的外班侍卫，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侯爷，甚至以前很长一段时间，皇城军都属其麾下。 只是几个月前，这位侯爷不知道因为什么和皇上锵锵了起来，被下了官职不再统属皇城军。 前些日子领皇命，与皇四子燕王朱棣一同出京，巡视福，兴，泉，漳等卫，督造防倭海船。 按照时间来算，确实是应该回来了。 可与皇子一同出京，回来的话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更不可能无事独自一人回来，现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穿着整副铁甲。 肯定是出事了！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出事了有高个子顶着，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过不了一会，应该就有能搭上话的人出来问了。 几名皇城军默默转身，不与马世龙的亲兵对视，把自己当成一座座泥塑的雕像，就算现在天上突然下起刀子也惊动不了他们分毫。 哗啦啦，哗啦啦………… 铁甲甲片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正带着一群人，大步流星急匆匆的从皇城里面跑出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郑国公长子常茂，在他身后还跟着那些人，基本上也都是都是有着勋贵子弟身份的皇城内班侍卫。 一走过来，常茂就伸手提溜住皇城军百户的衣领，“我马叔呢？” “茂大爷……侯爷，侯爷在那呢。” 百户虽是被提溜着，脸上却是讨好伸出手指指向马世龙那边。 “马叔！” 随手把百户丢在一边，常茂领着一帮子勋贵子弟朝着马世龙那边跑了过去。 边跑还边打招呼，看样子很是高兴，甚至有几个跑着跑着嫌碍事，把脑袋上的头盔都给摘了下来。 马世龙被这些人的声音给惊醒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大脸怼在自己面前。 “我去！谁啊！” 一个激灵，一拳头朝着那张大脸打过去。 咚——！ 这一拳打的结结实实，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常茂捂着眼眶，用剩下的一只眼呆愣愣的看着马世龙。 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要干啥来着？ 身后跟着的那帮子勋贵子弟见此，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憋着气让子忍着不要笑出来，庆幸刚才自己没跑那么快。 要不然就是自己一个乌眼青。 打了常茂以后，马世龙才发现自己面前围了一群人，仔细看基本都是与自己相熟的勋贵们的子侄。 那刚刚自己打的？ 马世龙低头看去，“常茂？！” “怎么是你小子啊？！” “马叔……” 常茂捂着眼眶，委屈巴巴的像是个小媳妇，“你为啥打我呀？” “谁让你没事凑那么近的，没看见我睡觉的吗？我就好奇了我嫂子长得那么俊，你为啥长这么个傻大憨粗的样？” 揭着常茂的短，马世龙伸手将他扶起来。 “马叔，我长的不丑！” 常茂摸摸自己的脸，虽然算不上什么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但也绝对是五官端正，标准的武人长相。 那些叔伯大爷见了自己，都说自己长的像自己爹，怎么就到了马叔这里就变成傻大憨粗了？ “从小说到大，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官了，这么多人都在呢，您以后就给我点面子行吗？” “面子？” 马世龙一巴掌拍在常茂的脑后勺上，“跟我要面子？什么时候不用父辈荫封，去战场上砍上十个脑袋回来，我就给你面子！“ “面子，怎么不跟你们老子要面子？” 常茂闻言再也不敢说话，身后的那些勋贵子弟憋着笑往旁人身后躲，笑话常茂当出头鸟。 同时又怕马世龙把自己揪出来说教。 当初还没有大明，皇上还是个乱世中的小军头，朝不保夕。 他们这些孩子就跟着母亲生活在后方，皇后娘娘心善心思细腻，时常带着各种东西探望他们。 后来还专门聘请老师教导他们读书习字。 那时候的马世龙比他们大个五六岁，长的又高又壮，谁也打不过他，于是就成了他们这帮人的头，没少带着他们干偷鸡摸狗捣蛋的事。 后来再大些，马世龙提刀上了战场，身经百余战最终因战功封侯，家里大人没少拿这事说教常茂这群二代。 人家不过大你们几岁而已，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开国功臣，实打实的爵位功勋，不沾皇后娘娘半点影响。 再看看你们，成天就知道打架斗殴，吃喝嫖赌，霍霍家里的俊俏丫鬟。 就没有其他一点正事！ 自小养成的威严，加上家里父辈的“谆谆教导”，直接导致他们这群二代，对马世龙是又亲又怕。 特别是常茂，对马世龙更是没一点脾气。 前两年他父亲常遇春北伐得胜，却在班师回朝途中突生重病，要不是同在军中的马世龙及时拿出家传的保命丹药，又命专人救治，可能人已经没了。 虽然自此之后他父亲常遇春落下了毛病，不能再披挂上阵，也不能剧烈运动，只能常年在府里养着。 可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打了一辈子的仗，无数次生死之危，也是时候该享受享受…… 在马世龙的建议下，把手中兵权交还给皇上，孩子长大以后就送到太子身边给做禁卫。 自己有事没事就进宫和大哥嫂子唠唠家常，看看自己女婿闺女还有外孙子，不再去管那些军伍里的烦心事………… 顺带的，又让马世龙帮着自己管管孩子，欠揍的瘪犊子。 救命之恩，再加上自家老爹亲口说的管教，常茂就算脾气再不好，在马世龙面前也不敢炸一点刺。 揉了揉自己被拍的生疼的后脑勺，常茂这才想起正事，“马叔，你不是去巡视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燕王殿下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常茂的话也让马世龙反应了过来，差点忘了正事，这一觉睡的。 扭头示意身后亲兵。 亲兵立刻意会，将一对加大号的骨朵递过去。 马世龙一手一个甩了甩，互相碰了碰，铛————！ “下朝了吧？” 常茂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老实回答道，“下朝了。” “皇上没留人议事吧。” “没……” “行，等的就是这时候！” 用骨朵拨开常茂还有一众勋贵二代，马世龙脸上瞬间便怒气冲冲，朝着皇城就冲了进去，俨然一副冲阵的模样。 坏了！ 看见马世龙这副架势，常茂心里大呼不妙。 连忙招呼一帮勋贵二代追了上去，想要拦住马世龙。 这里可是皇城，就算是芝麻大点的事，到了外面至少也是八级地震，更何况马世龙这副样子，这事就不可能会小！ 第2章 秦淮河上的曹泰 “马叔，马叔………马叔……” 被骨朵怼的脸都变形的常茂，用尽全力抱住马世龙的手臂，想要把他拖住不再往前。 绝对不能让马世龙提着兵器，杀气腾腾怒气冲冲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是皇宫！ 整个大明最庄严神圣的地方，同样也是最禁忌的地方。 寻常人在这里，可能一个礼数，一个动作不对就有可能引来大祸，更何况马世龙现在拿着兵器，披着铁甲！ 哪怕这地方的主人，大明皇帝朱元璋是他姐夫，皇后娘娘是他亲姐，太子朱标他亲外甥，也照样不能在这里放肆！ 且不说皇上会不会震怒，降下什么惊天责罚。 单说这事这事要是传出去，让那群遭娘瘟该死的御史文臣知道了，就不知道会有上多少奏折弹劾。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要如何如何处罚，否则就要撞死在金銮殿上。 想想就脑仁疼！ 话再说回来，马世龙是开国军功封爵的勋贵，百万明军中有数的悍将，和勋贵集团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常茂他们又是皇宫内班侍卫，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还有皇后娘娘呢，不管是京城的勋贵武臣，还是驻守在外领兵的将领校尉，谁没受过其恩惠？！ 更何况他们这群小的，是从小跟在马世龙屁股后面长大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傻事，一定要拦住！！ 但事与愿违，一帮从小就被父辈督促打熬气力，由百战老兵亲自教导战场搏杀之术的勋贵二代，就算合起力来阻拦马世龙却还是难以为继。 生生被拽着拖着往前走。 不怪他们学艺不精，马世龙要是没点本事，也不敢十五岁就披挂上阵。 首战为朱元璋亲卫，就遇上鄱阳湖大战，和陈友谅拼命一决胜负。 当时朱元璋座舰搁浅危在旦夕，可支援迟迟不到眼看着敌人就要上来，马世龙心一狠，带着姐姐给自己的五十亲卫，驾着小舟在上面堆满火药直冲敌舰。 先是炸毁敌舰三艘，然后再趁机登上敌舰近身搏杀，生生拖到援军赶到转危为安。 后来因功被提拔为徐达副将，本意是让他在徐达身边，学习为帅的本领，未来能够独领一军。 可每逢大战他却必为先锋，率领麾下五千亲军号称效死营，干的都是陷阵冲锋硬碰硬，以少敌多有死无生的活计。 每一次战报传到朱元璋的手里，都得藏起来不敢让妹子知道。 逼得朱元璋多次给徐达发密信，不能放他再干冲锋陷阵的活，就差没有明发谕旨。 可是效果一直都是几近于无。 十年时间，身经百余战，但受创却不过十，军中声望与大明第一猛将常遇春也不遑多让。 要是在这被这么一群小子就能把他给拦住了，马世龙这个开国军功侯爵，岂不是浪得虚名？ 正准备用力甩开他们，然后继续干正事，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话。 “马叔，有啥事咱们好商量！” 宣宁侯曹泰抱着马世龙的后腰，已经有点坚持不住，扯着嗓子干嚎，“实在不行马叔，今天晚上我去秦淮河包条船！” “您尽情玩好消气！花销我全包了，都算我的！”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把震惊的看向曹泰。 这时候你说这个？ 你个小辈的家伙，要带着叔父去逛窑子？ 你要带着大明国舅，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太子的亲舅舅去逛窑子？ 马世龙闻言也是愣了神，扭过去脑袋看着曹泰的脸，这小鳖犊子刚才说的啥？ 秦淮河，他包条船，让自己尽情玩好消气？ 花销他还全包了，都算他的？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看到常茂还有其他人一个劲的对自己眨巴眼儿，曹泰也懵了，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又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我说错话了？ 可是曹叔（曹震）说，干那事最是放松消火，还专门带着自己去他常去的，那啥暗门子体验了一回。 确实没错啊。 就是暗门子的质量不太好，马叔是个讲究人，前两年自己承袭爵位的时候没少帮忙，进宫给太子爷当侍卫也是他举荐的。 所以必须得是秦淮河这样的才配得上，上面的小娘子虽然做事磨磨唧唧，还要什么诗词歌赋。 但架不住长的俊啊，绝对配得上马叔！ 脑子转转，曹泰肯定自己没错，舔着脸邀功似的笑着跟马世龙把刚才的话又给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了一句。 “要是马叔觉得不够，整个秦淮河他都能包！” “我去你个兔崽子！” 本来就气的马世龙，被这话整得直接火上浇油，一个大脚丫子就踹在曹泰的脸上。 曹泰咕噜咕噜滚出去好几圈，才撅着个腚停下。 一膀子甩开常茂等人，不等曹泰有什么反应，马世龙对着屁股又是狠狠的一脚，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殴打。 “你个犊子玩意，多大个人毛都没长齐！还秦淮河，你看我像不像秦淮河！” “啊！马叔……哎呦！叔，别打脸！打腚！” “打腚！！！” “叔！打腚！！！” 场面堪称是惨绝人寰。 一旁看着的勋贵二代们，平常那叫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看到这场景浑身上下那是直抽抽，马叔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那一对军中悍卒双手才能使用的大骨朵，被马世龙掉个个用把手一顿狠抽啊，呼呼的只能看见残影。 幸亏曹泰他爹曹良臣生前和马世龙关系不错，念着香火情，让马世龙在盛怒之下满足了曹泰的要求，基本都打在腚上肉多的地方。 但就算如此，照这架势，曹泰没半个多月肯定也是下不了床了。 也是他该。 说什么不好，你说秦淮河，还要带着叔父辈的马世龙去逛秦淮河，还花销他全包了。 显着你啦？ 不是找打嘛。 这事要是被家里父辈知道，被如今皇上或者太子爷知道，他曹泰的下场指定比现在还惨。 不过他是怎么在这时候想起来提秦淮河的？ 他们这群勋贵二代年龄都不大，普遍都不到二十岁，甚至有些才十五六的年龄，标准的毛头小子。 家里一个个管的都挺严的，最多身边有个俊俏的小丫鬟。 别说秦淮河，他们只要敢去秦淮河边上逛一圈，回家就得被家里老子揍一顿！ 长大成人以后随便，现在想都别想！ 回过味来的常茂等人，看向曹泰的眼神变了。 妈的，心里居然对曹泰这家伙有点羡慕了，家里没老子管就是好…… 不知道秦淮河上面的小娘子那样，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柔情似水，弱柳扶风………… 心里嘀咕但不耽误正事，趁着马世龙收拾曹泰的功夫，常茂招呼过来一人，让他立刻去后宫去找皇后娘娘。 要说整个大明，谁能完全管的住马世龙，那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马秀英！ 除她以外，马世龙有时就连皇上他都敢呛呛，也没少因为这个被责罚，今天还管着皇城总领禁军，明天可能就被斥责闭门思过。 现在这情况找谁都不好使，只能请皇后娘娘过来才能解决这件事，就是得再辛苦一下曹泰。 这里到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可不近，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呢。 第3章 朱重八 就在那人得令连忙要走赶去坤宁宫，去找皇后娘娘过来救场的时候，常茂脑中忽然炸开一样。 茅塞顿开突然想通了什么，立刻上前出声让那人赶紧停下。 “不能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先去太子爷那边一趟，所有的事情务必要详细的先跟太子爷说清楚。” “然后再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明白吗！” “啊？” 那人有点没明白常茂的意思，一脸的疑惑不解。 现在这情况都这么着急，时间都要靠曹泰挨打来争取，眼看着可能再过一会就瞒不住消息，让皇爷那边就要得着消息，事情彻底闹大了。 显然突然说转道先去太子爷那里，然后再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从这儿到坤宁宫距离本来就不近，要是再加上转道去太子爷那的距离，至少多了有三分之一不止，跑的再快时间上也来不及。 “啊什么啊！”常茂双眼一瞪，像是一头发威的狮子一般，盯着那人。 他茂太爷在叔父辈面前是没什么脾气，像是小媳妇一样愿打愿挨，但在同龄同辈的二代面前，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主，十足的威望。 仅这一眼就震住了那人，让他把话和疑惑给憋了回去。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出事了我顶着就是，快去！” “是，我立刻就去。” 不再多问，那人转身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太子爷的寝宫。 常茂看着他离去，心里终于算是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他刚才才是反应过来一件事，马叔突然撇下燕王仅带着几名亲卫孤身回京，又是那么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要闯宫。 指定是因为宫里出了什么事被他给知道了。 而且必定还是皇室的私事！ 极有可能关乎到皇后娘娘，太子爷他们，不然马叔不可能这么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披坚执锐闯宫。 也只有这种事情，能让他们内班侍卫都收不到一点风声。 可这样的事情马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是皇后娘娘。 皇室内部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外臣都绝对不能掺和，就算马世龙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娘家人，皇后娘娘也绝不会和他说。 皇后娘娘不会拎不清这其中的利害！ 那是宫里的那个太监宫女？ 更不可能啦，皇后娘娘如果不想让马叔知道消息，那皇宫里就绝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这是绝对的！ 论对这座皇宫的掌控，可能就连皇爷有时都不如皇后娘娘。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只有太子爷…… 是太子爷将消息传递给马叔，这才使得马叔不顾一切丢下燕王殿下独自回京，披坚执锐的要闯宫。 一定就是太子爷！ 既然这事后面是太子爷，那常茂就得变个办法来处理。 只因当初常茂进宫担任太子爷侍卫时，皇爷哈哈笑着拍着他的肩膀，指着太子朱标和他说：这是你姐夫，但以后也是你主公。 以后你就听他一个人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不让你做什么，你就算是死也坚决不能做什么！ 听见了吗小子，以后只听咱儿子太子爷的！ 这话常茂记着，一直没敢忘。 眼前这事后面是皇爷和太子爷，按道理说他常茂是大明的臣子，应当为皇爷考虑，直接通知皇后娘娘，尽早平息这件事。 省得再闹出什么继续闹大，再横生枝节收不了场。 但常茂的主子是太子爷朱标！ 所以这件事就算有风险，他也得先通知太子爷才行。 况且就算他猜错了也没事，这不还有马叔的嘛，他是高个的，就算真有什么事，高个的肯定先顶着。 皇爷对外人，例如朝中诸臣子，无论赏罚都是非常严格。 可对自家人，例如皇后娘娘和太子，那就不知道要宽厚多少，和寻常人家媳妇孩子基本差不多。 劳累一辈子为的是啥？ 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给孩子多攒点家业吗？ 马世龙虽然不是血亲，但却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娘家人！ 村镇乡里，要是谁家媳妇在婆家受了气，谁家外甥在家里挨了欺负，娘家肯定是要来人，来讨要个说法！ 现在按照常茂的猜想，这事说白了就是外甥受了气，找舅舅来家里帮忙。 皇爷开始可能会有雷霆之怒，但到了后面指不定又是什么模样呢，巴掌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更何况当年皇爷和皇后娘娘成亲时，马世龙才不过两岁，几乎就是当儿子养大的，关系更是亲近。 所以现在就看曹泰这家伙能扛多长时间了，最起码也得让太子爷那边知晓，有个大概准备。 砰————！ 马世龙对准曹泰腚上又是狠狠一骨朵。 剧烈的疼痛让曹泰青筋暴起，高高仰起头像是只抽了虾线紧绷反曲的虾米，双手攥拳挤压着自己的脑袋，牙关紧闭强撑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刚才他求饶的时候叫那么大声，可越叫马世龙打的越狠，现在还是消停点吧。 可到底是为啥啊？！ 秦淮河的小娘子，都俊俏的很，他虽然就去那么过一两次，但一直到现在都忘不了，晚上一个人睡觉时常都能想起来。 多好啊，他全包了请客，马叔为啥要这么生气，这么狠的揍自己？ 想不通！ “小鳖犊子！” 感觉差不多的马世龙一记大脚丫子踹在曹泰身上，把他踹到一边趴下。 罩在屁股上的裙甲都被打变形了，足够让曹泰长记性，疼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要是再继续下去就有可能会造成内伤。 他老子战死沙场的时候，最后让亲兵给这帮弟兄带了话，让他们照顾着点这个傻儿子，犯错就教训，犯事请多担待。 马世龙就是其中之一，一直都记着呢。 要不是太气，再加上火上浇油的原因，也不会下这重的手。 抬手叫几个小子过去把曹泰抬下去，他下手虽然收了劲只伤皮肉，可在怎么找也得赶快找个御医疗伤。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过得等他换过来神，能开口说话。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秦淮河的，又是怎么带他过去，怎么玩的………… 就这么点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就敢张口说逛青楼，还要带自己一起，全包了他花钱。 鬼知道私下里是个什么混账样。 又或者有个混账东西，把他带成这样！ 这些小子都是太子的禁卫，未来不出意外会成为其在军方的亲信，都是有大用的可不能让人给带歪了。 就算身为武人有些风气无法避免，但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就染上！ 起码……等到成年。 甩甩肩膀，这一顿打算是热了身，浑身松快了不少，得继续干正事了。 双手紧握骨朵双眼看向皇宫中央的位置，现在这个时候皇上应该这个方向的奉天殿处理公务，阅览奏折。 一直紧盯着马世龙的常茂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派出去的人才走没一会，怎么这边这么快就完事了？ 曹泰这家伙也太没用了！就不能再多扛会？不就是挨打吗？ 还得让自己上去再拖延一会！ 常茂连忙召唤众人，上前准备接着拦马世龙，最起码最起码得带人赶到太子爷那边。 可耽搁那么长时间，马世龙心里已经有点着急。 他还有正事要干呢，这帮子小辈这么做是尽忠职守，履行他们作为内班侍卫的职责，但他们现在真的很烦人。 不再留手，马世龙一记大脚踹在张嘴叫着马叔扑过来的常茂身上，手中一对骨朵一个用力，杵在另外两个勋贵二代胸前的护心镜上，两人瞬间便感到一阵剧烈的胸闷，眼冒金星。 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继续拦着马世龙。 剩下的人还想要继续冲上来，但距马世龙都还有些距离。 不管剩下这些人，马世龙迈开大步朝着认准的位置狂奔，边跑边怒声吼道，“朱重八，你给我出来！” 第4章 耳熟的声音 奉天殿里，大明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正伏在案前批阅奏折。 明明是个皇帝，身上穿着的却不是龙袍，而是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半旧灰布袍。 桌案旁边的位置放着一些饭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绝顶珍馐。 就只是几个馒头，加一碟韭菜鸡蛋，泛着油光的蒸腊肉和炒白菜，另外还有一小碟酱黄瓜上面滴有几滴香油。 说实话，这般衣着还有饭菜，放到民间可能随便一个家资阔绰的，都能比朱元璋这个皇上要强。 但谁叫他是朱元璋。 要论古往今来生活最简朴的皇帝，朱元璋绝对榜上有名并且名列前茅，今天能有小四个菜已经是很好了。 平常朱元璋一顿都是一饭一菜。 还有他身上的这件灰布袍，这可是宝贝，是当年他还未称帝时妹子亲手给他做的。 听妹子说当时做这件衣裳的时候，标儿还帮了忙，裁布，串针，引线…… 布袍虽旧，不值几个钱，但对朱元璋而言，十件龙袍也不及这一只袖子。 朱元璋身侧贴身太监总管白苟，见朱元璋一直就这么埋头处理公务，对旁边的饭菜视而不见心中升起急切之意。 近些日子政务繁忙，导致朱元璋在食宿上很不规律。 皇后马秀英知晓后，立刻去到自己种的菜地里割韭菜拔白菜，然后亲自下厨做的这几道菜。 唯一的荤腥腊肉，也是马秀英从弟弟送进宫里的一堆腊肉中，费了好些功夫精挑细选出来的三指肥。 她知道自家朱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还有酱黄瓜，那是今年黄瓜最嫩的时候，马秀英用独门手艺腌制的，现在吃虽然差点时候，但点上几滴香油也别有一番风味。 送来时为了保温，特意用棉布裹着，到地方时还是热气腾腾，最后又专门带话吩咐不用告诉皇上这些，只要他能趁热吃就行。 可现在眼看着饭菜就要凉了，白苟看着心里别提多着急。 这可是皇后娘娘张罗一上午才弄好的，韭菜是最嫩的，白菜是最好，腊肉亲自挑的，等凉了皇上要是还没吃，皇后娘娘心里又该不好受了。 壮着胆子，白苟小声说道，“陛下，用膳吧，已经放了有一会，现在天气渐凉，吃冷的对身子不好……” “再等会。”朱元璋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奏折。 大明开国至今一共八年，一切虽有欣欣向荣之意，但北有残元，南有蛮夷，东边倭寇更是屡禁不止，西边稍好一点但也有不少事烦心。 还有国内的事更不用说。 连年的战乱加上元朝的残酷统治，让整个天下都成了一个烂摊子，大明接手过来到现在虽然一直都在想尽办法恢复民生，与民休息。 可短短八年时间，能起到的效果又能有多少？ 特别是北方地区，几乎可以说是百废待兴，许多地方的百姓至今都混不上几顿饱饭。 眼瞅着就要到年关啦，富人是开心，反正不愁吃穿，尽情展望新年，新年新气象…… 可是穷人呢？ 年关那就是生死关！ 他是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冻着，富家大户都有钱有炭也不会冻着，寻常百姓呢？连饱饭都没几顿的劳苦大众？ 进山砍柴取暖？ 北方诸省一马平川，哪来的山？ 就算是有山大部分也都是有主的，旁人想进去砍柴，想都不要去想，最多也就能拾点碎木头枝子，可那顶什么用？ 朱元璋不是没想过办法，开国时他就专门下了旨，要求全国有五亩地的自耕农，至少要种植半亩棉花。 有十亩以上就要翻倍！ 为的就是能让棉花这种御寒宝贝能普及开，能让劳苦大众能在寒冬之中暖和一点，不至于冻饿致死。 可北方初定，被饥饿折磨了几十年的百姓，有了田地第一反应都是种粮食，实在是不想再挨饿，那滋味太难熬…… 况且就算棉花种的足数，分到每个人的身上又有多少？ 面对寒冬足够吗？ 还有大雪，朱元璋清楚的记得，他当年遇到过的一场大雪，鹅毛一样的大雪只半夜就把房子都压塌了。 不得不防…… 这还只是民生的一些事，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其他事务，这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他怎么能有心情吃饭？ “放着吧，等到晚上热热留给咱吃，反正都是进咱肚子。”说完朱元璋放下看完的奏折，在末尾批红后又拿起新的一份奏折。 “陛下！” 白苟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说，“奴婢斗胆，皇上还是吃一些吧，但奴婢实在是心疼主子。” “皇后娘娘本不让说，可近些日子您政务繁忙，导致食宿一直不安稳，皇后娘娘知晓以后心疼，所以今天特别去田里择菜下厨，就想着您能热乎的多吃点。” “陛下，就算您再有烦心事，看在皇后娘娘面子上吃一些吧。” “不然菜凉了，您一点不动皇后娘娘心里得有多难受……” “咱妹子做的…………” 说到皇后马秀英，朱元璋手上的动作立刻就慢了下来。 视线从奏折上面移开，看向旁边放着的三个家常菜几个馒头，还有那碟酱黄瓜，都是自己爱吃的。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徐兴祖那个黑心厨子做的。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顺着鼻子吸进去，本来因为诸多事务而生出的些许烦躁，都直接消散的一干二净。 “拿过来，拿过来，是咱妹子做的你个狗东西不早点说！” 朱元璋语气责怪，但面容很是愉悦，伸手拿起一个还温着的馒头，使唤白苟把菜弄的离自己近一点。 突然就饿了，得多吃点………… 朱元璋夹起几片肥多瘦少的腊肉，就着馒头送进嘴里，用力一咬油脂裹着烟熏味和咸味，瞬间充满口腔。 “这肉好，香！” 白苟见状满脸堆笑，“陛下，这肉是皇后娘娘从小侯爷送来的腊肉里专门挑的三指肥，用大火蒸但又没蒸太久。” “说太久了油都逼出来陛下您不喜欢，还说您最舍不得浪费，吃完了把蒸出来的这些油给拌在白菜里，借点肉味和油腥。” “对，还是咱妹子知道咱！” 朱元璋连连点头笑的很是开心，伸出筷子夹上白菜再腊肉盘子里沾上蒸出油脂，和剩下的一口馒头送进嘴里。 就这样三四个馒头很快进了肚子，盘子里的菜也下去了一多半。 朱元璋看了看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上剩下的几片腊肉，把刚才看的那份奏折拿来放在桌上边看边吃。 “说到腊肉，算算日子，那小犊子和老四应该也快回来吧？” “回陛下话，前几天有消息传回来，说燕王殿下和小侯爷已经准备起程，想着最多三五天就能到京城。” “三五天…………” 朱元璋喃喃着，嘴里肉味让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起马世龙的身影，这个被他当儿子养的小舅子，无论战功还是能力都是一等一。 可这小王八蛋，就是太能惹事。 这边刚干出点成绩，立有功劳要赏赐给他点什么，转眼就给自己整点事出来，不仅功过相抵没了，还要罚俸回府思过。 都好几年了，别人都官越来越大，就他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原地打转，时不时的还要降官罚俸禄。 想想就让人生气！ 可是时间长了不见，朱元璋心里又忍不住总是想，他这一辈子真心当自家人的人拢共也没几个。 这小子虽然能惹事，但也从来只把他朱元璋当成皇上，朝堂之上两人份属君臣绝不越雷池半步，但在私下里就是姐夫和小舅子。 是最让他感到寻常人家亲情的小犊子。 “回来也好，快过年了，妹子肯定也希望他能在京城……” 朱元璋这边刚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在嘴里小声呢喃，外面就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怒吼。 “朱重八，你给我出来！” 白苟闻言当即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没直接跪下。 这是是哪个不要命，还怕黄泉路上孤单要拉着九族一起走的？！ 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第5章 欺我马家无人乎 马世龙一声怒吼以后，事情就彻底的失去控制。 原先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地位，还有在其周围围着的那一群勋贵子弟，不管是侍卫太监，还有宫女，都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该干嘛的继续干嘛，视若无睹。 可现在马世龙一声朱重八吼出声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这个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但知道不等于敢叫出声！ 听见的瞬间不管是谁，心肝儿都齐齐的发颤，恨不得立刻让自己多生两条腿，撒开脚丫子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 这事谁也没有胆子沾上。 常茂也是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之色，自己这么多人，还都是大小伙子，怎么就没能拦住马叔？ 还有就是马叔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还愣着干什么！” 又急又气的常茂一脚踹在身边人屁股上，“赶紧都跟我一起上，把吃奶的劲都给拿出来，一定要追上马叔捂住嘴！” “还有，马上派人到皇后娘娘那儿，十万火急！” “等到皇爷出面发脾气，雷霆之怒谁都扛不住，绝对不能让马叔摊上！” “快去！！！” 常茂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吼完，然后迅速撒开大步冲出去。 千万要追上…… 大脑飞速运转，虽然堪称禁忌的三个字虽然已经喊出来了，但好在这里距离奉天殿有些距离，声音就算传过去也不会太大。 如果运气好的话，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当然皇后娘娘也要能及时赶到，加上他们能把马叔给摁住，嘴给捂严实不能再说话。 至于他们自己掺和到这件事里会有什么后果，那些都是后话。 那是他们马叔！ 守卫在下一道宫门附近的侍卫，从震惊快速缓过神来，看到杀气腾腾扑来的马世龙，没有任何犹豫手持武器对冲过去。 现在的情况他们只能尽忠职守没有选择。 能在大明开国之初，选入皇宫内做侍卫的，必定每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在同等数量就算是以步对骑都有胜算。 不用言语交流，十几人下意识的就结成小阵，对马世龙形成合围之势。 若是寻常人面对这十几名悍卒，最多几个回合就会被拿下，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可马世龙是何许人也？十年戎马从始至终干的就是陷阵的活，比这大多少倍的场面都经历不知道多少次。 区区十几个人就要拿下他简直痴心妄想！ 不管两翼围上来的那些侍卫，马世龙眼中就只有正对面的两人，他只需要拿下这两个就足够了。 稍微低头用头盔护住自己的脑袋，而后举起左臂用手臂上的环臂铠做盾牌，当的一声就招架住迎面而来的两柄战刀。 侍卫最后还是留了手，刀都掉了个用的是刀背。 马世龙手臂一翻抱住两把刀，在铁甲里面他还穿了锁子甲不怕这些，而后迅速进步上前，压住两人手腕限制住动作。 手中骨朵一沉，分别别住两人双腿一并掀翻。 身前没了挡路的，马世龙丝毫不恋战，继续朝着奉天殿的方向往前冲，任由周边侍卫的刀枪打在身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这些家伙都不是破甲东西。 三步两步越过宫门，马世龙抬头已经隐隐能够看到奉天殿的轮廓，就快到了…… 朱重八！ 马世龙双目通红，紧咬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前天晚上正在回京路上的他得到一个消息。 宫中很受宠的孙贵妃病逝，皇帝朱元璋为此感伤，又因孙贵妃无子，遂有意让太子朱标为其披麻戴孝一年！ 虽然还没有明发旨意，但基本已经确定。 朱标是什么人？ 那是当今大明又嫡又长的太子，马世龙亲姐姐马秀英生的大儿子！ 孙贵妃虽然贵为贵妃，在宫中地位在众妃之上，更是能够辅佐马皇后料理后宫，关系亲密，备受宠爱。 但说到底她的身份也只是庶母，朱标的嫡母只有皇后马秀英。 就算是孙贵妃是陪着朱元璋，一路同甘共苦走来的，好不容等到开国还怎么享受就忽然病逝。 又加上膝下无子，才引得朱元璋心中感慨，想要补偿一下。 可为什么要让太子朱标去给她戴孝？ 如果朱元璋选的是其他庶出皇子，马世龙听了连理都不会理，甚至还会夸两声姐夫有情有义。 但偏偏这人是朱标，这么做他把姐姐马皇后放在哪了？ 什么意思？ 马世龙从小就是被姐姐姐夫带大的，长姐如母这话在别人那是形容词，在马氏姐弟这里却是十几年来的日常。 就算后来马秀英生了朱标等兄弟，还有赶来投奔朱元璋的侄子外甥，收养的众多养子，但对弟弟马世龙，马秀英从来都没有对其忽视一分，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后来长大为外出征战，每次回家马秀英的第一反应，就是红着眼看马世龙身上有没有伤，身上瘦没瘦。 有一次马世龙伤重濒死，被马秀英发觉眼泪立刻就流下来，直接找到朱元璋指着质问。 世人都知马秀英胸怀若谷，从不胡搅蛮缠，是朱元璋最依赖贤内助，而那一次马秀英第一次对丈夫失了度………… 所以对姐姐马世龙的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当他知晓了这事以后直接丢下老四朱棣，带着亲卫急驰回京。 就为找朱元璋问个清楚，这事是个什么意思！ 哪怕两世为人的记忆都在告诉马世龙，他这么做无疑是在找死，就算他身份再尊贵，和朱元璋再亲近，这么做事后也绝讨不了好，不死也得蜕层皮。 毕竟那可是朱元璋！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江山，千古一帝的朱元璋！ 小说都不敢照着写，怕被喷的朱元璋！ 可就算是这样马世龙依旧忍不了，他就是要为姐姐还有外甥讨个说法，问个清楚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至于后果，不管！ 而且不是已经问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大臣在宫里…… 距离奉天殿越近，围上来的侍卫就越来越多。 马世龙就算再骁勇，使出浑身解数，但因实在不想对这些士卒下死手，所以慢慢束手束脚落了下风，步伐也跟着慢下来。 最终停在距离奉天殿几百步外的地方，被侍卫团团围住再难前进分毫。 常茂和一众二代勋贵就在一群侍卫当中，他们最终也还是没能追上赶上。 现在他们就算是想做些什么，在大庭广众这么多人眼前也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只能看着怒气腾腾的马世龙，无力回天。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马叔怎么会这样失去分寸，像是失了智一样闯宫。 刀枪如林映着阳光反射出寒光。 马世龙笔直的站着，梗着脖子看向奉天殿的方向。 也正好就在这时，在奉天殿那里忽然多了几个人影，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马世龙非常的熟悉。 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还有那一声怒吼，朱元璋会不知道，不出来看看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脸色阴沉如墨，双眼透出如寒冰般的阴冷，隔着老远都能感到丝丝透骨寒意。 就算穿着的只是件半旧灰布袍，但那股子如山般的气势，确实实实在在。 压得所有人不敢对其直视，更不敢对其抬起头。 而最能感受到眼神和气势的马世龙，反而好像对这些完全无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骨朵举起指着。 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朱重八！你欺我马家无人乎？！” 第6章 巴掌 “朱重八！你欺我马家无人乎？！” 震怒中的朱元璋听到这话提到妹子，如墨般阴沉的脸色瞬间舒缓了几分。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什么时候当妹子家里没人了？ 不过很快这份疑惑就被压下，迈步缓缓走下台阶朝前走去，旁边白苟和几名太监侍卫见状连忙赶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这时一个不小心火上浇油，神仙都救不了。 也只有白苟跟在朱元璋的时间长，胆子稍大一些敢用余光扫视朱元璋的脸色，紧接着像是触电一般又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小侯爷这是要干嘛？ 怎么敢在皇宫里喊出那样一嗓子？ 就算真的因为什么和皇上有些不痛快，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在。 加上皇上对其的恩宠，放到私下里慢慢来，好好说总有办法解决不是。 怎么就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无智，大逆不道的事情。 现在这还怎么收场？ 目光调转，看向四面八方，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在场的都是侍卫太监宫女，没有外臣消息只要封锁好，就不会传到宫外。 再加上刚才意识到声音是小侯爷的以后，出殿门的时白苟已经让人去寻了皇后，只希望能够快点赶到。 有皇后娘娘就有可能转圜！ 啪嗒，啪嗒，啪嗒…… 朱元璋距离马世龙越来越近，侍卫纷纷让开道路，但手中兵器却距离马世龙脖颈更近一分，并且在无保留都是刀刃枪尖，稍有异动就让他身首异处。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刚才的事情在前…… 双目通红的马世龙，握着骨朵的手都在颤抖，隔着三两步的距离与朱元璋对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 朱元璋在心中暗道一声，他已经猜到马世龙因为什么事，突然闹出这种场面出来。 孙贵妃…… 可是这件事是怎么让他知道的？ 妹子，不可能，妹子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是标儿？ “都给咱散开。”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所有都能清晰的听到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散开，站到一个听不到皇上说话的地方。 只有一直跟在朱元璋身后的几名亲卫留下，上前几步将朱元璋护在中间。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马世龙又上前两步，几乎要和朱元璋面对面，“你朱重八是当我马家除了我姐没人了吗？！” “标儿，那是我姐的亲生骨肉，大明又嫡又长的皇长子，你亲封大明储君东宫太子！” “让他披麻戴孝，只有你和我姐姐，其他人不管是谁都没有这个资格！现在你让他给孙贵妃服孝，什么意思？” “羞辱我姐姐？还是觉得看不惯标儿？” 朱元璋闻言如同暴怒的猛虎，狰狞的脸色骇人至极，“你说什么！” 他猜到了马世龙为什么搞出这么一出，但没有想到他居然敢和自己说话，说这些扎他心窝子的话。 羞辱妹子？ 看不惯标儿？ 这两样不止是他，这天底下任何人都不行，谁敢他就砍谁的脑袋，绝不姑息！ 那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两人，他怎么可能这么做，绝不可能！ 孙贵妃的这件事是，是………… 马世龙继续梗着脖子好像就是来求死的，完全不管不顾接着说，“要真是这样，皇上您还有一件事没做。” 噌———— 马世龙一把拔出腰间配刀抛起，瞅准赤手紧握着刀刃，把刀柄对准朱元璋。 这把刀是他初上战场时，马秀英专门让人打制的，马世龙很是爱惜时常保养研磨，锋利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吹毛断发。 在握住的瞬间就切开好大一条口子，顺着刀身缓缓流下，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用这刀直接杀了我这个马氏子，那样我姐还有我外甥，是圆是扁皇上您就能随便捏，孤儿寡母的没人给他们撑腰，你想怎么就怎么样。” 马世龙说着一滴热泪顺着眼眶就流了下来，加上孤儿寡母这四个字，让暴怒恨不得直接接刀砍杀的朱元璋，彻底失神。 他当初和妹子成亲时，眼前这个八尺多高的汉子还是个奶娃子，小大人一样挡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这话是谁教给他的。 指着自己说：我姐娘家里还有我，要是日后我姐在你家受了什么气，我不管因为什么我就找你，一定找你讨回来！ 鄱阳湖之战也是他，十五岁大点的半大小子，带着几十个人硬冲硬莽，愣是杀的自己转危为安。 找到他时整个人都被血给糊住，又伤又累的瘫在地上。 问他怎么敢的，只有一句我姐我外甥还在家等着你呢，你得回家………… 哎，再想想自己还没参加义军的时候，说好听点是游僧，说实在点那?就一个乞丐。 造反当皇上？ 去他奶奶个腿吧，做梦都是只想啃馒头，造反也是实在活不下去没办法。 做皇上，梦里都没想过能成。 直到后来有了妹子生了朱标，朱元璋才真正的想要创下一番大业，不能让自己老婆孩子像自己以前一样忍饥挨饿！ 让妹子标儿孩子变成孤儿寡母？ 怎么可能！ 孙贵妃突然病逝，他就是有些感伤。 想起以前她跟着自己一路上风风雨雨，什么苦都吃了，现在好起来不久又突然没了。 除了几个闺女连个儿子都没有。 想着平时孙贵妃和妹子情如姐妹，标儿对她也很是恭敬。 乡下地方同村同乡的，如果哪家有人死了没儿子戴孝，让自家儿子帮忙戴孝这种事情是有的，他朱元璋见过听过。 所以才出这么一件事，怎么就让马世龙知道，闹成现在这副样子？！ 于情于理，论气论怒，朱元璋真的想直接砍了眼前的马世龙。 可抬眼看着眼前递到自己眼前的刀，那止不住流的鲜血，朱元璋根本就下不去这个手，也不可能下这个手。 换成其他人做出这番举动，不管是何等身份出于何种原因，结果最后不是凌迟就是剥皮实草，抄家夷三族。 可谁让他是马世龙啊…………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朱元璋与马世龙隔着一把刀相视而立，周围的侍卫握刀抵在马世龙的脖子上。 只有一旁的白苟看看朱元璋，又看看马世龙，心里焦急万分。 想要开口调解一二，但又怕一个不好弄巧成拙，那就让场面僵着不管，等到皇后娘娘过来？ 可谁能知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能到？ “皇后驾到！” 如同凝滞一般的气氛，随着这一声皇后驾到突然舒缓些许，白苟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救星来了。 欢喜的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朱元璋和马世龙听到皇后驾到，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去，只是这两人的神态眼神都各不相同。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朱元璋看向自家妹子的眼神中除了柔情，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这一次的事咱好像确实有点对不起妹子。 马世龙则不一样，他看到姐姐的眼神就是欣喜，当然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害怕。 他今天所做的事情，他姐姐肯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会狠狠的责罚，并且不留一点情面，着重狠狠的责罚。 可是他不后悔！ 大明皇后马秀英穿着寻常女子衣物，头上也只插着一根木簪。 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和小太监朝着这边快步走来，神色虽急速度虽快仪态却始保持着着端庄。 一举一动都不违皇后威仪。 啪————！ 刚走到地方，马秀英直接就给马世龙一巴掌。 打的极重，一巴掌打的直接歪过去脸，鼻子里流出鲜血，耳朵发出尖锐的嗡鸣。 马秀英虽然是皇后，但在还没有大明的时候，为了能够更好的帮助朱元璋，她是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恼怒之下用尽全力手劲不比寻常汉子差。 收起手马秀英看着自己的扭过来脸的弟弟，沉声道，“跪下！” 第7章 太子朱标 只要姐姐发话，马世龙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现在让自己跪下也是一样，条件反射一样的松开手中握着刀刃的刀，双手撩开碍事的裙甲，扑通一声就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上。 面对的方向是姐姐马秀英，而不是皇帝朱元璋。 啪————！ 紧接着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马世龙另外半张脸上。 “卸甲。” 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的犹豫，马世龙立刻伸手解开腰带，解开系紧的甲绳，护腋，身甲，环臂铠，裙甲…… 一个不落，全都给卸下来。 可到铁甲卸完，罩在锁子甲就有些麻烦啊，这玩意仅凭马世龙自己根本就脱不下来，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跪着的。 马秀英见状抬手示意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上前帮帮他…… 铁甲加锁子甲，加一块足足有几十斤，这些重量全都卸下来以后，马世龙只感觉浑身舒畅。 一阵凉意自四面八方涌来，忍不住打个寒颤。 如此厚重还是双重的铁甲穿在身上，刚才又经历一场拼杀，马世龙早已是汗流浃背，内里衣衫全都湿透了。 现在时节眼瞅着又快要入冬，没了甲加上内里湿透的衣衫。 这小风一吹，现在只是有点凉，忍不住打个寒颤，再过一会可能一个不留意就得引出大毛病来。 也就是常言中说的卸甲风。 大明开国第一猛将郑国公常遇春，就是因为这个差点丧命。 马世龙身为百战老将，自然是清楚这个，但却丝毫不在乎，双手撑在地上头朝下继续跪着，等着姐姐下一句话，如果一直不说话他就一直这么跪着。 可他不在乎，有人在乎。 就在下一刻，马世龙的身上就被披上一件外袍。 太监的外袍。 是马秀英刚才派来帮他卸甲的那个小太监，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披在马世龙的身上。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在现在这个时候是多不长眼，给马世龙披上外袍以后直接跪下五体投地。 浑身因为恐惧几乎抖成筛子。 他进宫不过五年，因为做事伶俐长的白嫩顺眼，才得被选中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事。 五年时间他没少受到皇后娘娘的恩惠，家里十几口一大家子也因这些恩惠，才吃饱穿暖的活下来。 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小侯爷自然是见过很多次的。 虽是沙场悍将，但对他们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卑贱之人，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有时没事还经常问问家里人唠唠家常。 前些日子家里小弟传过来信，已被小侯爷选入麾下亲军效死营，赏赐下四十亩田地。 四十亩田地！ 家里再也不会吃不饱！ 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皇上脸色阴沉愤怒异常，皇后娘娘对小侯爷又是接连不断的两巴掌，这时候为小侯爷披上一件外袍，绝对是死罪！ 小侯爷因为身份功劳，时候最多一些责罚性命无碍，而他绝对十死无生…… 小太监聪明伶俐知道这些，但他还是做了。 皇后娘娘和小侯爷的大恩他得还，卸甲风就算是他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他一条狗都不如的贱命，能为小侯爷挡一次可能的灾祸值当！ 这一切朱元璋都看在眼里，如刀子般的眼神在马世龙身上的外袍，还有小太监的身上划过，但最终没有说些什么，继续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 只是他身边的白苟，看向小太监的眼神很是复杂。 太监是皇帝家奴………… “把刀捡起来。”马秀英张口继续沉声说。 这边话音刚落，马世龙就伸手准备把刀捡起。 马秀英单手将刀接过来，直接压在弟弟的肩膀上，锋利的刀口划开布葛，在肩膀上切开一个口子。 丝丝鲜血流淌而出，染红了衣裳。 “你可知罪！” “不知！” 马世龙梗着脖子望向姐姐，又转而看向旁边的朱元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熊熊怒火燃烧。 “他凭什么让标儿，为一个妃子披麻戴孝！” 此话很是刺耳，但朱元璋听着心中却已没有多大动静，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马秀英，是妹子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 吸，呼，吸，呼—— 马秀英剧烈的呼吸，手中刀缓缓抬起。 “我再问你一句，你可知罪！” “不知！” 噌—— “妹子！别！别！” 见马秀英真的举起了手中刀，朱元璋连忙上前阻止，并将刀夺了下来交给太监。 “消消气，消消气……” 粗糙的大手，在马秀英背后轻抚，给她顺气安神。 缓了好一会。 马秀英的情绪终于平缓了下来，脸色很是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又抬头看向朱元璋。 “皇上……” “诶，妹子。” 朱元璋轻声应答，脸上不知为何还带着点笑意。 马秀英没有说话就静静看着朱元璋，眼神划过他看向后面的奉天殿。 这件事情说大了是国事，马世龙身为开国军侯，竟敢披甲持兵闯宫，直呼皇帝名讳，绝对的大逆不道！ 但说小了，现在皇宫大内里没有外臣，在这里的侍卫宫人也不会有人，敢把这件事往外处传，所以也可以是家事。 若是家事，朱元璋是当家的，马秀英是管家的。 她们夫妻两个找个没人的地方，商量商量好好说说弄出个办法就行…… 一起风风雨雨，患难与共那么多年，朱元璋顷刻间便明白过来妹子的意思，点点头几乎下意识的抓住妹子的手，而后携手走向奉天殿。 隐隐约约还传过来些声音。 妹子今天的饭咱吃了，香………… 也别气着，最近常听见你咳嗽………… 手咋这么凉啊？ 白苟让人赶紧拿火盆过来！ 马世龙听到这些声音，有些不忿的咧了咧嘴，知道我姐的好你朱重八还敢干这事，要不是被我姐罚跪在这，肯定接着怼他。 不一会，朱元璋和马秀英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剩下马世龙和小太监跪在空旷的原地，周围侍卫宫人远远看着心思各异，但不管是谁都不敢靠近一步。 常茂等一众此时急得直跳脚，看看奉天殿那边，看看马世龙，心里七上八下。 本来他们以为皇后娘娘来了，这事情就好办了。 但刚才接连两个巴掌，又是卸甲又是递刀的，看的他们心里直打怵。 皇后娘娘这到底啥意思？ 卫国公之子邓镇挠挠脑袋，开口说，“刚才娘娘那么干，会不会是想先给皇爷出出气，好轻点处置马叔啊？” 这话有可能！ 常茂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娘娘都下这么狠的手了，皇爷心里就算有再大的气，至少也能消下去不少。 只要气消下来了，那处罚不就轻了？ 有可能，有可能………… 但还不等这群勋贵子弟放下心，又有一人突然说了一句。 以皇后娘娘的性情这可能吗？ 对啊，以皇后娘娘的性情这可能吗？ 马叔以前就没少犯事，皇爷要对他处罚的时候，那一次见到过娘娘开口求情？ 那马叔？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爷来了！ 常茂等一众人的眼镜有亮了起来，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等到看到太子朱标的身影以后，立刻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 面露焦急之色的朱标直接让人免礼，拉住常茂的手就开始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舅舅现在在哪？” “还有父皇和母后？” 常茂没有丝毫隐瞒，立刻将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朱标，最后又指了指远处跪着的马世龙。 邓镇这时又给朱标递过来一件狐狸皮裘衣，这是他们刚才加急从侍卫班房取来的。 想给马世龙披上御寒，但又没办法直接上前，只能求朱标代劳。 朱标知道事情始末以后，一脸的悔色，连忙接过袍子朝着马世龙那边赶去。 “舅舅！” 朱标敞开裘衣披在马世龙的身上，而后伸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但马世龙却阻止了他，抬头咧嘴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我这是你娘让跪的，没她的话我可没那个胆子敢起来。” 见他这个样子，朱标心中更是止不住的后悔。 他将消息传给马世龙，是因为不同意给孙贵妃披麻戴孝，而母后那边或许是因为旧情，对这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他便想到了舅舅马世龙。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舅舅居然这么无智，直接披甲闯宫，还敢当着一众侍卫宫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知道舅舅会这样，朱标根本就不会给他传消息。 他一个人抵死不从就是！ 现在舅舅要怎么办？ 要如何收场？ 第8章 面子里子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舅舅你知道了。” “什么话！” 马世龙抬眼和朱标对视，“外甥在爹那儿受了气，当舅舅来帮忙怎么了？” “不外乎就是罢官免爵，了不起就是发配充军三千里罢了，有刀在手我马世龙再拼杀一番就是！” “无所谓…………” “舅舅！” 马世龙越是这样朱标心里就越是难受，罢官免爵说得轻巧，十年征战无数次死里逃生博来爵位官职，就因为这事全没了。 若真是这样，朱标可能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有颜面，面对这个从小护着自己长大的舅舅。 “没事……” 马世龙轻笑摆手，毫不在意。 不过瞬间他又发觉到不对，连忙将手放下握紧放在驻在地上。 但最终还是晚了，刚才一直没留意朱标这才发现，马世龙的双手早就遍布血污。 想要拿过来看看伤的如何，但又怎么都拗不过马世龙最终只能作罢。 让身后的贴身太监朴不满立刻去传御医，还罕见的露出冷脸，放了狠话。 如果舅舅今天落下什么毛病，别怪他不留情面！ 最后为马世龙拢了拢身上披着袍子，又让人专门守着，朱标起身迈着大步朝着奉天殿走去。 此事因他而起，导致舅舅做出这等事，犯下大错，不管爹今天心里有多生气，有多不痛快。 他也一定要保住舅舅，不伤分毫。 大不了就伸出脖子让爹拿剑砍！ 朱标就不信了，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还有娘在场，爹能真的把自己给砍了！ 风风火火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奉天殿外，朱标不等人通报直接对着大殿行大礼，让前面跑来迎接询问的太监吓了一个大跳，连忙躲到一边。 “爹，娘，孩儿朱标前来为舅舅求情！” …………………… 奉天殿里，朱元璋和马秀英面对面的坐在一块，没有什么皇上最尊，皇后次之这样的规矩，就是小两口唠家常一样的氛围。 这一次小舅子马世龙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姐夫心里肯定有气，那要怎么处置他？ 没用多少功夫，差不多就已经有了主意，准确一点应该说是马秀英有了主意。 孙贵妃这件事从始至终马秀英都是知道。 刚开始心里也确实有些不太舒服，毕竟朱标是自己亲儿子，但想想以前孙贵妃和自己情同姐妹，又辅佐自己管理后宫多年。 这么多年来多少风风雨雨，吃过多少苦，到最后却连儿子都没一个。 刚过没几天好日子就突然死了，确实是可怜，再加上后宫不得干政这个大明“铁律”，于是她就对朱元璋的做法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事情闹大。 自己弟弟为了自己和儿子，做到如此程度，马秀英自然是不可能再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没有和朱元璋直说什么，几个眼神加上说话间的语气，什么该说的不该说就都已经表达完了。 朱元璋能够明白，要不然夫妻二人也不可能相濡以沫那么久。 但这也让朱元璋变得尴尬不已，心里是一点火气跟着烟消云散，孙贵妃是受他宠爱，但就算是十个孙贵妃加在一块，也不及马秀英在他心中重量的十分之一。 孙贵妃陪着自己吃了不少苦，那自己妹子呢？ 从他还是一个大头兵，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妹子就开始跟着自己。 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后来他成了一个小军头有了点基业，可妹子非但没有因此享到什么福，反而更加劳累。 自己成天领兵在外征战，妹子就在后方安抚将士家眷，慰劳官员士子，稳定民心，督促保障粮草军需…… 后来刘伯温有这么一句话称赞妹子，说有夫人一人可抵三十万大军。 就为了一个妃子，自己居然这样对妹子，伤她的心，伤标儿的心…… 先前妹子不说是妹子大度，而现在妹子这脸色…… 朱元璋现在心里是一万个后悔。 马秀英看出朱元璋脸色的变化，猜出他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于是主动给他递上台阶，说出对马世龙的惩处。 马世龙一介臣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无论如何必须要罚，而且必须是重罚，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首先是马世龙身上兼着的所有官职全部罢免，勋号，散阶，勋官这三样也要跟着一起全部罚没，一个不留。 同知军国事的特权也要被收回，岁禄直接减半。 其麾下独立于五军都督府之外，隶属太子的效死营和神机营两军，另选有才能的将领统领。 还有自由出入宫禁的腰牌，也要一起还回来。 简单说就是，位高权重，大明最尊贵，最受恩宠的国舅爷，靖远侯马世龙，直接变成了空筒子侯爷。 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手上再也没有一丁点权力，除了一个侯爵的名号，最多也就能使唤使唤除自家的丫鬟家丁。 死罪是没了，但是这某种意义上比死还要严重。 朱元璋刚开始时还想着，直接顺着妹子给的台阶下来，小舅子这次做的确实过分，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功夫，再立新功，今天没的后面肯定都能回来。 可当他听完妹子的话以后，这台阶朱元璋就有点下不去了。 但这罚的也太重了！ 官职罢免了，没什么。 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他重新安排。 可勋号，散阶，勋官，同知军国事等等这些，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这代表着对一位开国勋贵功劳的肯定，身份的尊贵！ 这些要是没了，那还是开国侯爵吗？ 只剩下一个靖远侯的爵位，那就是乞丐窝里挂牌匾，一个笑话！ 并且不管是勋号，散阶，勋官，还是同知军国事的特权，都不是可以轻易给予的，现在给他去了，以后很难找到机会再赐予。 特别是同知军国事，那本只赐予给开国公爵的特权。 马世龙一个侯爵能有，完全是因为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国公找到朱元璋说，马世龙是嫂子的亲弟弟，一大点就跟着出来，和他们这群人一起舍生忘死的搏杀。 不想沾大嫂的光是这小子有气节，可是他们要什么都不做一点情不念，他们这群人成什么了？ 以后怎么还有脸去见嫂子？ 于是这才给马世龙一个侯爵，加上一个只有公爵才有特权。 现在都下了，以后还怎么再给他加回去？ 马世龙这小子朱元璋还想着留给儿子朱标呢！ 想开口和妹子说说，这台阶能不能再修修，不能这么狠，那可是你亲弟弟，这么良心不会痛吗？ 可话还没等朱元璋说出口，外面就突然传来朱标的声音。 “爹，娘，儿子朱标来为舅舅求情！” 朱元璋的脸上先是露出被打断说话的烦躁，而后又迅速转变成欣喜。 不用他开口和妹子说了，标儿来了！ 标儿和马世龙的关系一向亲近，这次他能闹出这些事情，大概也是因为儿子给的消息。 自己只要把儿子叫进来，然后把他娘要处罚他舅舅的事一说，儿子肯定接受不了，肯定是要想尽办法的阻止。 这样的话，他面子里子都能得着，还不用开口。 就这么干！ 第9章 无官一身轻 朱标进去奉天殿没多久，被紧急传唤过来的御医就赶到地方，用最快的速度为马世龙看了手上的伤口，然后用最好的伤药，最快的速度包扎好。 太子殿下一向宽厚待人，在今天以前御医就从来没见过太子发火，这次惊奇的露出冷脸，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尝试一下后果。 等到包扎好伤口，御医拉过来马世龙的手开始号脉。 先前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和他说了情况，几十斤重的铁甲披在身上，刚出汗没多久就卸甲，就算及时有人披上袍子御寒。 但现在天气已经转凉，寒气不可避免入体，还是需要汤药来将其逼出来。 开一个驱寒方子交给小太监，又嘱咐几声煎药时要注意的地方，本来直接就该打发小太监赶紧去煎药的。 但临了御医又连忙把药方要了回来，向马世龙躬身行礼告罪，说要亲自去抓药煎药。 太子殿下露冷脸，是祸也是福啊………… 等到御医这边刚起身离开，朱标的贴身太监朴不满立刻贴过来，贴心的把马世龙号脉伸出的手套上袖子。 又整理了一下裘衣，尽可能的把马世龙都包裹到里面，不受一点寒气。 一边整理还一边小声说，“侯爷别着急，有太子爷出马您肯定不会有事，现在眼瞅着过正午，天变得更凉了。” “要不奴婢给您叫些热汤来，好歹暖暖身子？” 马世龙闻言微抬起头冷眼看着朴不满，这个太监他要没记错的话，是去年朝鲜跟着年贡一起送来的。 正好当时朱标的贴身太监黄免，在照顾朱标嫡长子朱雄英的时候，一时没照顾好让蚊子咬了脸，长出一个好大的红印。 把孙子放在心尖上疼的朱元璋见了，当即就要直接砍了黄免！ 还是马皇后心软，再加上黄免毕竟是宫中老人，跟在朱标身边伺候多年，免了死罪贬为最低级的打扫太监。 这朴不满也就是在那时候，被选中提拔起来到朱标身边听用。 不过没过多长时间，黄免就又得到朱标的宠信，虽然没有直接官复原职，但也足够让朴不满感到惶恐。 太监身体有残缺，心里就跟着自然都有些扭曲，黄免受难他没少踩。 现在想要讨好马世龙，进而在太子那里得到好，好继续压制住黄免，想法倒是不错，但就是太急功近利…… 瞟了他一眼以后，马世龙就不再理会他，继续安静的跪着。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这家伙下次就再也见不到了，黄免那个狗东西他是知道的，对主人是一条好狗。 但对其他人，那就是一条吃完肉还要啃骨头吸髓的狼。 见马世龙不理会自己，朴不满还想再开口询问，但很快反应回来，察觉到不对。 小侯爷是皇后娘娘让跪下的，扇了两个耳光，手上划开好大一条口子，血流如注，这明显就是责罚的意思。 太子爷让人传唤御医过来医治，想要把小侯爷拉起来，那是因为他是太子！ 自己叫热汤，想着让小侯爷暖身子，心思是好，可是他是什么身份？ 朴不满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几巴掌，怎么就做出这样没脑子，找死的事情！ 连忙悻悻的退到一边，朴不满深深的看着马世龙，心里不断的祈求小侯爷在太子爷面前不要提起这件事。 不然的话，等着他的就是一根破麻绳。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缓慢的朝着西边移动。 御医的汤药终于煎好，亲手送了过来，马世龙谨遵医嘱趁热喝下去，眉头皱着吐出舌头。 这玩意的味道是真的苦，就算里面事先已经加了不少甘草，也没有改善多少，反而味道变得更怪。 不过那句话倒是不错，良药苦口利于病，一碗药喝下去不一会就出了不少汗，浑身舒爽不少。 把喝完的药碗递还回去，马世龙下意识的抬头，直接便撞上刚从奉天殿走出来朱标的眼睛。 眼神很复杂，有庆幸，又有惋惜…… 在奉天殿里，并没有发生朱标想象中的，十分激烈的争执。 朱元璋的气好像全都消了一样，只是在表面看着还挺生气，其实实际上一点事没有。 作为亲儿子，朱标看的出来。 没说两句就顺着台阶下来了，但在如何处置舅舅的事情，娘站出来却怎么都不松口。 一番据理力争，用尽浑身解数。 消息是他传出去的，舅舅这么做也是他安排的，就是他不满意父皇的安排，不想为孙贵妃披麻戴孝，才闹出这么一出。 不关舅舅的事！ 他最多只是尽了为臣的本分，要罚就罚自己………… 朱元璋全程在旁边当看戏，看着妹子和儿子争执，以前都是他和儿子争，妹子在旁边看着，实在看不下去才下场调解。 现在终于能体会一下，这感觉还真不赖………… 终于，在朱标废了不知道多少口舌之后。 马秀英终于是松口啦，毕竟那也是她的亲弟弟，闹出来那么大的事情，说到底也全是为了她和儿子。 只是就算是松了口，情况也不是太好…… 朱标躬身就要将马世龙搀扶起来，“舅舅……” 马世龙顺势站起身，跪了这么久他的腿早就麻了，要是没有人扶着自己还真站不起来。 甩甩麻木的双腿，扶着腰扭动几下。 马世龙这才想起来问，“殿下，事情如何啦？解决了吗？” 朱标的神色很是复杂，感觉对不起他，“解决了，只是舅舅你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没了。” “岁禄减半，效死营和神机营归于他人统领，不过舅舅你放心…………” 马世龙抬手打断朱标的话，对这些满不在乎，“我问的不是这些，什么官职岁禄都是虚的，有没有对我而言都一样。” “效死营和神机营本来就是殿下您的亲军，换谁统领只要您习惯就好，我想问的是您，是孙贵妃那件事情。” 朱标愣了一下，深受感动，同时心里对马世龙更加愧疚。 显赫握有实权的官职免了，实打实的兵权丢了，舅舅却一点都不在意，满心思想的都是自己的事。 可自己却好像什么忙都没帮上………… “殿下，您是太子！” 马世龙一巴掌拍在朱标的肩膀上，“微臣如何都无所谓，只要有您在，什么官职岁禄兵权，未来我还能差这些？” “再说这一年来成天忙这忙那，巡视抗倭海船建造，督造神机营火器，着实把我累的不轻，这转眼就快过年啦，我这正好无事一身轻好好歇歇。” 说着把披在身上的太监外袍脱下来，马世龙看向还在那跪着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这次算是救了我一条命，但终究是坏了规矩，殿下您想想办法？” “嗯？” 朱标神情一凛，打眼瞧着这个跪在地上被冻得不轻的小太监。 朴不满瞅准机会连忙上前，贴近朱标小声向他说着小太监先前做的一切，还一并把小太监的姓名和现任何职都说清楚。 朱标点点头，“舅舅放心，一定会安排好，保他无恙。” “那就好，其他没什么事了吧？” “舅舅是想要走？”朱标上前一步想要挽留一下。 虽然刚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简直可以称为惊心动魄，可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他还想和舅舅好好叙叙旧说说事。 效死营和神机营，乃是大明一等一的强军，是马世龙从零开始一手建立起来的。 现如今要暂时归他人统领，那这人选要怎么选，什么人适合，什么人不适合，这些都是要好好询问马世龙的。 马世龙一边肩膀上挂着裘衣，一边肩膀上扛着甲胄，躬身对朱标告罪，“今天微臣这副样子实在不合适再多留在宫中，不过请殿下放心，改日微臣定当进宫请安。” 散乱的头发，沾染着灰尘和汗水的脸，双手厚厚的裹着白布，身上穿着的只有一件白色的小衣，这副样子确实是不太适合再在宫里继续待着。 于是朱标便也不再强求，有些不舍的吩咐人送马世龙出了宫。 第10章 齐聚 “马叔…马叔…这呢！” 看见马世龙被朱标扶起，然后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常茂一众人连忙大声呼唤。 他们这帮人可以说是从一开始一直提心吊胆到现在，如今看到马世龙安然无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刚一走过来，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至于朱标派来送马世龙出宫的小太监，则被他们随后打发走了。 小太监是朱标身边人，自然知道这群勋贵子弟和朱标的关系，没有多说什么向马世龙躬身行礼以后就离开了。 “马叔，您没事了吧？皇爷那边没责罚你吧？” “就知道问这个！” 有人怼了一句，伸手从马世龙肩上拿来甲胄扛着，“马叔在那跪了半天，手上又有伤，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给马叔暖暖身子！” “对，对，对！” 常茂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忙叫来一人让他拿上自家郑国公的腰牌，赶紧去悦来楼包场子。 拿出看家的本事，做滋补好消食的汤菜，需要什么好东西就让人去家里取，大元皇宫内里的藏药他老子当年抢的都有。 如果悦来楼里人多，那就每人给五两银子，之前不管花了多少银子吃了多少东西，都算在他常茂头上。 接过牌子的那个勋贵子弟点点头，扭头就要走。 悦来楼离皇宫有点距离，得快点赶过去，马叔他们去过要是速度合适的话，或许能正好吃上。 马世龙看着这群忙前忙后的家伙，忍不住的笑了笑，这群小子虽然性格有些毛躁，做事冲动。 成天的给家里惹事，撩鸡逗狗，打架斗殴，但这性情却都十分真诚。 但现在这个时候，马世龙是真不太方便跟他们去酒楼吃喝，抬手打断他们说，“都打住，你们也不想想，我这刚受了罚，转眼就去悦来楼大吃大喝。” “合适吗？” 把甲胄从邓镇那拿回来，摆手驱散把他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然后自己一个人朝着宫门口走去。 “等过两天我发帖子，来我府上请你们吃烤全羊，现在都赶紧给我滚回去当值去！” 马世龙一提醒，一众勋贵子弟也都反应过来，回应着说，“那马叔你可记得啊，我们等你帖子！” 马世龙没有回身，背着常茂等人抬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见了。 宫门外，一直守在那里等着的亲卫，一直都在留意宫门的动静，刚一看到马世龙的身影立刻便围上来。 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问到底干了什么，最后结果又是什么样，只是接过甲胄，重新为马世龙披上。 另有一个亲卫将战马牵过来，并顺手递上马鞭，马世龙调整了一下环臂铠，接过马鞭一个翻身就上了马。 勒紧缰绳侧身看了看皇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带着亲卫朝着自家侯府的方向扬长而去。 就这样，一件足以在整个大明朝堂引起轰动的大事，静悄悄毫无声息的结束了。 除了宫里亲眼见证的这些人，再也没有任何一之外的人知晓。 不用任何人吩咐，包括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对此事不管是什么人问，怎么问都是绝口不提。 就算有人心中好奇，怎么突然之间地位崇高，位高权重的靖远侯被夺了官职，罚了岁禄。 就连效死营和神机营，都传出话来要换他人统领？ 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好奇，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更不会有人真的为了满足好奇心，去找那些可能知道的人去问，不该知道就不要知道………… 但事情总有例外，免去马世龙官职岁禄的旨意刚出来没多久，一大群和马世龙关系莫逆的勋贵就齐聚邓国公府。 心里都在好奇，到底怎么回事，顺子怎么突然之间不仅官没了，兵也跟着没了。 惹了麻烦？出了什么大事？ 那他们这群一起在战场拼杀的生死兄弟，是不是该进宫帮着劝劝上位，求求情？ 但这个想法更被提出来。就被魏国公徐达和曹国公李文忠给拦了下来，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前去请求说不定还会害了马世龙。 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顺子，这小名还是朱元璋给起的。 “砰——！” 吉安侯陆仲亨没有任何原因，突然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把就在他旁边坐着的曹震吓得不轻，连忙把视线从丫鬟身上挪开。 “你看看你这德性！” 陆仲亨见状嫌弃的瞥了一眼曹震，“现在都啥时候了，你还瞄丫鬟，你不是喜欢半老徐娘吗？” “还有，昨天我家那小子和我说，曹泰那犊子要拉着顺子去秦淮河喝花酒，还说花销他全包了！” “是不是你教他的？！” 曹震闻言缩了缩脖子，这事还真是他教曹泰的。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曹泰那小子爹死得早，作为叔父辈他肯定是要照顾一下，一来二去的发现挺对胃口。 于是就带着他多逛了逛，玩了玩，谁知道他能举一反三呢！ 带顺子喝花酒，他都不敢干这事，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能把他皮给扒了。 “你们两个行了…………” 徐达站出来打断了两人，“都少说两句，都忘了来这儿是为了干嘛了？” “不过曹震你不能干点正事，曹泰才多大点孩子？你带他干那事？为老不尊说的就是你。” 面对徐达曹震就更不敢炸刺，老实的像个新兵蛋子似的在那坐着，说一句点个头，认错态度良好。 江夏侯周德兴接过话茬，“徐大哥那你说咋办？我没少问我家小子，可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啊。” “可是顺子现在被免了官，效死营和神机营换别人统领，被搁在家里我们总不能不管吧，得想想辙帮帮啊！” 徐达摆手让他先别说话，扭头看曹国公李文忠，他是皇上的亲外甥，其父乃是曹国长公主的驸马督尉，曹国公李贞。 当年皇上尚且年幼，家中没有半点存粮几乎要饿死的时候，就是李贞挑着担子送来救命的粮食。 朱元璋感念其恩，在皇城里面修建了曹国公府，只为能时常和他唠家常说话。 要说他们中谁能知道点什么内情，也能是他李文忠。 但可惜的是，面对徐达李文忠苦笑的摇了摇头，他对这其中发生的事情一样是一无所知，也是满肚子好奇。 当年他在马皇后膝下照顾的时候，才不过几岁的马世龙和朱标，没少跟在他屁股后面耀武扬威。 也是靠着人高马大已经成人的他，马世龙才收服最早一批熊孩子，成为孩子王的。 他现在出事了，李文忠心里也急，可事情他又不能直接找舅舅去问，只能来到这大家一起商量看看。 徐达见他也不知道，眉头当即就拧在一起。 马世龙这小子这次惹的事情肯定不一般那，寻常的招是不能用了，甚至他们连掺和都不能掺和。 当即站起身看向众人，让他们现在立刻各回各家，有事的忙事。 没事的也不能私下去找马世龙，更不能再继续深究讨论这件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该怎么办，他会想办法，其他人不用担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答应下来，会按照徐达所说的那样行事，三五成群离开。 只有徐达，李文忠，常遇春还留在这。 他们和马世龙的关系更近一些，而且身份也比其他勋贵更特殊。 徐达深受朱元璋信任，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常遇春是朱元璋儿女亲家，现在又因身体原因养在家里。 他们有什么动作，朱元璋都不会多想。 第11章 太子爷传话 今天是个好天，万里无云，清风轻拂。 太阳高悬，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距离皇城不远的靖远侯府，马世龙刚用过早饭不久的。 事情到今天算已经过去有五天了，引起的风波虽大，但耐不住有人刻意压制消息，外面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说这事。 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不过马世龙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这几天闭门谢客乐得清闲的日子，他过的相当舒心快活。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真想天天过这种日子。 有身份有地位，只要不做什么造反叛逆的事情，一辈子吃喝不愁，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那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的身份早就注定他不可能过那样的日子。 而且十年戎马的经历，已经让他完全成为了一名武将，这才刚歇着没几天功夫，就感觉身上总是不舒服。 想要运动运动，松快松快身子骨。 于是叫来丫鬟换上短打衣裳，带着几个亲兵前往府中的演武场。 靖远侯府的演武场，是整个侯府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地方，能够同时容纳三百人同时使用而不会显得拥挤。 演武场的四周，摆放着的许多兵器架，在上面摆放着各种兵刃。 没有华而不实的样子货，都是沙场军中常用的制式兵器，一旁角落里还堆着许多内填沙砾，用来模拟甲胄重量的负重衣。 刚迈进演武场，马世龙就看到有数十轮休亲兵在那演练。 都穿戴着几十斤重的负重衣，手中拿着特制的，重量手感能以假乱真但杀伤力却没有多少的兵器。 随机分为两队，就如同在真正的战场上那样，不带一点留手的拼死搏杀。 一名亲兵刚突破对方阵型，立刻就被三人包围，身后刚凿开的缺口瞬间被填上，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知道没有退路的亲兵牙一咬心一狠，硬扛其他两人的攻击，死命掀翻一人，而后用手里骨朵朝着胸口防护多的地方，像是刨地一样死命的砸。 那场景，那眼神，看的让人心里发毛！ 马世龙身为开国侯爵，自然是有亲兵侍卫的，数量一共是三百。 都是他从数万军中挑选出来的悍勇军士，每一个人军功账上至少都有十几个脑袋，外放出去至少是一个总旗。 这些人也是马世龙逢战都敢以少敌多，身先士卒陷阵杀敌的底气。 当然马世龙也没有亏待这些人，每人每月能拿五倍军饷，甲胄兵刃都最精良耐用，家眷都被安置到靖远侯府的农庄，田地房屋吃喝用度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也因此，这些人上了战场一个个都敢玩命！ 至于为什么平时训练都这么真实，下的都是死手，全是因为马世龙说的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变成，平时多留血战时好留命。 最终就导致成这个样子。 倚靠在在演武场边上的一根柱子上，马世龙双手抱胸看着自己这群亲兵操练。 不错，挺有精神头的，就是吴老二这老狗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就算是要凿阵，也要跟着弟兄们一起，一个人凿穿了有什么用？ 转眼就被填上，自己还要落里面。 诶，许魁勇这小子有点样啊，脑子够活泛。 知道硬碰硬自己不是这群刀尖舔血，死人堆里打滚老杀才的对手，找其他几个新兵扎堆用长枪捅人。 够阴！够贼！ 陷阵冲杀靠的不光是悍勇狠辣，还得够阴够贼，只要能杀敌啥都行！ 不过到底还是太嫩，最多也就这样了。 自己手底下亲兵什么样马世龙清楚，论阴论贼就没人能比他们更阴更贼。 这不情况又变了：许魁勇这边刚以少打多刚又捅翻一人，长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对面老兵用手趁机抓住了枪杆，卯足了劲的一拽。 猝不及防身形不稳，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兵手中斧子锤子就砸过来，而后就是被掀翻家伙什不断的往身上招呼。 还是太年轻，下次就该长记性，在枪杆子上加点玩意。 看了不大一会，两方就决出了胜负。 不过赢的那边，也已经没有几个人是站着的了，并且或多或少的都受了伤。 他们这边刚一结束，在角落里早已等待多时的医护兵就跑过来，开始检查伤势，包扎治疗，顺便积攒经验。 这也是马世龙的主意，在他麾下每二十人中，就必须要有一人为医疗兵。 不用他们学会多少医术，一群当兵的大老粗泥腿子也学不会，能会包扎会消毒，会用两个木棍固定骨折，能给没救的弟兄一个痛快就行………… “干的不错！” 马世龙鼓着掌走过来，看着演武场上躺了一片的亲兵。 别看他们一个个叫唤的都挺惨，是实际上伤的都不重，最多三五天功夫就又活蹦乱跳的，毛事没有。 现在一个个哎呦哎呦的叫疼，完全是因为看见他过来了，知道会叫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 “都他娘给老子闭嘴，就只知道瞎叫唤，窑姐啊！” 马世龙谩骂几句，扭头对着身后人吩咐，“让厨房杀一头猪两只羊，给这群狗篮子加点荤腥。” “是侯爷！” 马世龙的声音不小，躺在地上直哼哼的亲兵闻言，一个个瞬间就从地上蹦起来高呼谢侯爷。 看他们这个样子，马世龙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随后摆手让他们这群家伙都赶紧滚蛋，侯爷他要用演武场这片地方松松筋骨。 一众亲兵见状连忙起身，收起之前的散漫，躬身行礼之后四散离开演武场。 只有几个实在没什么事，并且有军职在身，有资格有地位能够在这里继续待着，寻摸一个好位置看着。 侯爷演武那场面可不一般，不管见着几次都能让人大开眼界…… 马世龙也没管他们，径直走到演武场一侧，在那里摆放着整个演武场，唯一一个华而不实，完全不适合战阵的家伙。 一柄完全由精钢铸造，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关刀！ 这这么重的玩意常人别说是用，能双手拿起来都不容易，就算刚才那些悍勇亲兵，最多也就是拿着这玩意挥舞几下。 但对本就力大的马世龙而言，这就是一件用来打熬气力的道具。 双手握住关刀长柄，马世龙深呼一口气双手猛然用力，轻易就把关刀举了起来，而后大撒步退到演武场中央，摆开架势就舞了起来。 没什么套路，更不成什么招式，就是尽可能的锻炼到身体各个部位。 一小会功夫，马世龙的身上便开始升腾起热气，背后脑门流出豆大的汗珠，隐隐有些凉意的空气大口呼吸畅快无比。 而后马世龙原地站定，居然舞起刀花来。 刀舞的越来越快，就像是旋转起来的风车一样，呼呼的风声不断传出，但却只能听其声却根本不见其形。 周围围着看的亲兵见状适时发出叫好声。 马世龙此时只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鲜血就像是沸腾一样，让他感觉到一种不间断的快感。 “少爷！” 突然，没了右臂的管家马千乘跑过来，高声喊道，“太子爷传话，现在人就在前厅那等着呢。” “少爷您先停下来接旨吧。” 太子爷传话？ 马世龙疑惑的停下，亲兵适时递上毛巾擦汗，“来的是谁？黄免还是朴不满？” 马千乘招来丫鬟，一边为马世龙换上干爽衣裳一边说，“是个以前没见过的小太监，应该是太子爷新抬举的。” “新抬举的？不会是他吧？” 马世龙穿好衣服，朝着前厅走，“走，去看看。” 第12章 包子 侯府前厅，一个小太监双手叠在小腹位置，垂首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他的身后还有另外两个太监，一个手上捧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盖着一块布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另一个捧着一个食盒，外面包着厚厚的棉被，生怕里面的东西凉了。 “原来是你呀。”突然传来的马世龙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他的身影匆匆走来。 “你这……” 指了指小太监身上大不一样的衣裳，还有身后跟着一起来的两个太监，“现在是被太子爷调到身边了？” 这小太监正是当初给马世龙披袍子的那个。 他在看到马世龙的瞬间，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当即就想要跪下感谢大恩。 可随即他又想到，自己这一次来是为太子爷传话，要是在这个时候给侯爷跪下，不仅不能感恩反而是在给侯爷招祸。 于是只能躬身对马世龙行礼，“奴婢参见侯爷，侯爷的大恩奴婢此生绝不敢忘！” 马世龙抬手让他把身子直起来，他现在是为太子爷传话，对自己弯着身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大恩不大恩的，你帮了我一次我肯定是要还的，这叫礼尚往来。” 小太监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泪珠，正色开始干正事，“太子殿下口谕……” 马世龙闻言当即就要行礼，可半道就被小太监拦下来。 “太子殿下说了，侯爷您不必行礼。” 招手让后面的两个太监上前一步，掀开盖着的布，包着的棉被，“太子殿下说侯爷您是沙场猛将，腰间怎可无刀？” “这刀太子殿下让人重新研磨，选料新配了刀鞘，现在物归原主……” 捧着刀的太监走上前，躬身将刀送到马世龙眼前。 这刀正是那天被马皇后收走的那把，马世龙拿起来细看，如今正如小太监所说的那样，配了新的刀鞘。 噌—— 刀刚拔出一半，凌然寒光就反射到马世龙脸上。 “还有这个……” 小太监伸手把食盒的盖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还冒着热气，拳头大小的包子。 “这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亲自调馅，一起包的包子，第一笼刚出锅被皇上拿了去，太子殿下留不下来，只能让侯爷吃这第二笼。” 说着让人把把包子拿出来，又打开食盒的第二层，里面放着的是一个不能算是包子的包子。 皮的歪歪扭扭，馅露的到处都是，用惨不忍睹形容都对不起惨不忍睹这个形容词。 随便那个人拿个包子皮，弄点馅搞一块，样子都比这好多的多。 可小太监对待这包子，却是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双手端着噤若寒蝉，“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包包子时，太孙殿下醒了也要跟着一起包。”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允了，蒸好了太子殿下说让侯爷您也一起尝尝。” 太孙殿下包的？！ 马世龙眼睛顿时就亮了，太孙殿下就是朱雄英，大明皇室最为尊贵的第三代！ 也是马世龙的亲侄孙！ 这才不到一岁大点就能包包子了？ 马世龙如获至宝，随手把刀丢给亲兵，连忙上前接住那个包子，满脸堆笑整一个不值钱的样。 小太监见状也是跟着笑起来，眼前这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侯爷见着这包子肯定是喜上眉梢。 就和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一样。 自己临来之前，太子爷吩咐过来送包子时，皇爷还很是不高兴。 不停嘟囔着马世龙那小王八蛋凭什么，咱大孙包的包子凭什么要给他吃，他吃的明白吗？！ 要不是有皇后娘娘在，可能这包子都送不出来。 等他走出宫殿时，又听见皇后娘娘说，要给郑国公还有曹国公也送去一份。 （这里说的曹国公是李文忠的父亲，朱元璋的姐夫，他们父子两人都是曹国公） “另外侯爷，太子殿下还让奴婢和您说，他还等着您进宫和他说话呢。” “我知道，回去告诉殿下，最多再过两天去一定进宫求见。” “如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再次很是恭敬的对着马世龙行了礼，小太监就准备回宫去向太子殿下复命。 马世龙抬起头看向他，“你是叫王七吧？我记得你弟弟王念恩，是前不久被选入效死营的三百军士之一。” “侯爷好记性，奴婢以前确实是叫王七，不过现在这名字现在已经不用了，现在奴婢叫德子，太子爷给取的。” 德子这次是跪下了，对着马世龙，“侯爷的大恩，奴婢一家永世都不敢忘！” “什么大恩？进效死营可不是什么好事…………” ……………… 小太监这边刚走不久，徐达李文忠还有常遇春，就结伴来到马世龙家门口。 没有大张旗鼓，亲兵开道，三个人坐着两架寻常的马车就过来了，跟在身边的只有两个赶车的汉子。 等到了地方，徐达和李文忠迅速下车，到前面把常遇春给扶了下来。 也是唏嘘，当年戎马天下纵横南北，身经百战无一败绩的沙场宿将常十万，常遇春，如今下个马车都要让人扶着。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件好事，特别是在徐达马世龙等人的眼里。 “魏国公，郑国公，曹国公、哎呦呦您几位怎么来了？”刚送走小太监德子的马千乘打眼一看，立刻就认出了徐达三人。 一拍大腿连忙迎了上来，“您几位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通报一声，你说现在这弄得怎么好迎您几位啊！” 徐达三人一脸的无所谓，和马千乘毫无隔阂，之间早就已经相识已久。 马千乘的身份可不简单，他是马世龙姐弟父亲马公的心腹，当年马秀英到郭子兴处避难时，就是他负责的护送。 后来马公被元廷处死，只留下襁褓之中的马世龙。 也是马千乘带着几个人，拼死将其送到马秀英身边，缺的那条右臂就是那个时候，被元廷的骑兵砍下来的。 后来他就一直跟在马秀英身边，负责处理一些事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马千乘没少和徐达他们见面，还一起喝过酒。 直到马世龙被封为侯爵，他才主动要求来到侯府当管家，照顾少爷。 “这次来就是来串门的，大张旗鼓的干什么？还让顺子出门来应？” 徐达半开玩笑，“我们就是来突击看看，顺子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弄得官没了，岁禄还减了半。” “我们家少爷能干什么坏事啊？正在家里闲着呢，知道您几位来肯定高兴！” 马千乘走到常遇春身旁，接替徐达搀扶着他，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公爷，您这次算是来着了，有好东西等着你呢。” 来着了？好东西？ 两句话直接勾起了常遇春的好奇心，马千乘一向是个稳当人，他开口说是好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 是好酒……？ 不对…… 现在他这副样子，不管是家里媳妇，还有皇爷皇后太子爷，甚至就连自家闺女，太子妃都不让自己再喝酒。 家里连个酒字都找不着，好酒对他来说只能看不能喝，算什么好东西。 那是什么呢？ 好马……？ 好甲……？ 常遇春心里实在是太好奇，连忙催促着徐达和李文忠快点，他想快点知道这好东西是啥！ 徐达和李文忠见状相视而笑，然后加快步伐跟上常遇春。 “少爷，魏国公，郑国公，曹国公，几位公爷来了！” “徐帅，常帅，还有我“侄子”来了？” 正准备吃包子的马世龙一听，端着盘子就从前厅跑出来。 不理会因为被占了便宜，脸上有些不悦的李文忠，直接跑到常遇春身边，把那个惨不忍睹的包子递到他眼前。 常遇春看着包子，下意识的说，“这什么玩意？” “什么什么玩意，这是你外孙包的包子啊！刚送来还冒着热气呢！” “我外孙包的？！” “对啊，怎么样尝尝……” 马世龙说着将包子分几半，又看向徐达李文忠两人，“徐帅，“侄子”你们也来一起尝尝。” 第13章 等 侯府前厅，四个大明王朝身份最为尊贵，军功卓着，跺跺脚都能让朝堂抖三抖的公侯，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桌上放着一大壶茶水几个大碗，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包子。 而在每人的面前，还有一个小碟子，放着一点肉馅和烂包子皮。 四位公侯用筷子小心翼翼的夹着肉小烂包子皮，慢慢送到嘴里，细细的咂摸着味道。 说真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吃，味道和他们记忆中的一样。 以前每次被朱元璋叫到一块吃家宴，都是马秀英马皇后亲自掌勺下厨，没有山珍海味全是些家常菜。 可每一次他们都吃的很香，等到临走的时候，马皇后还会准备些腌菜包子之类的，让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现在这味道，和以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包包子的人不一样…… 太孙朱雄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铁上钉钉大明第三任皇帝！ 再说了，在场的哪一位，和太孙不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马世龙是朱雄英的舅爷，常遇春是姥爷，李文忠是表叔，也就徐达关系可能远一点，但论辈分也得叫一声二爷啥的。 吃这包子意味不一般啊………… 特别是常遇春常帅，以往不管吃什么都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这不够一口吃的东西，愣是被他品了又品。 粗糙黝黑的脸上，满是慈爱和欢喜。 其他三人看见他这样，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一眼轻笑出声，放到以前这位爷的脸上哪有可能会有这种笑？ 慈爱，欢喜？ 屁！ 他常遇春笑的最多的时候，就只有在战场上，一笑至少就得有成百上千人没命！ 特别是在战后，要是看见他笑了，因战败被俘的俘虏可就得哭了，一个大坑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徐达把盘子里剩下的那些送进嘴里，然后伸手在中间盘子里拿过两个包子，塞给常遇春一个说，“行了，别咂摸味了。” “太子爷能给顺子送，会把你这个老丈人漏了？一会回家了再好好的品！” 常遇春一听，是这个意思。 那可是他亲外孙，就算太子爷此番是想安抚马世龙，让他不必多想什么的，这种东西也肯定不会少了他一份。 不然他一定给闺女传话，晚上睡觉不让上床！ 接过包子一口咬下一大半，常遇春大口嚼着给自己倒了碗茶水，一下全都顺着下去，“先前还担心你惹了什么大祸，没了官没了兵，心里不好受来劝劝你。”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太子爷一直念叨你，现在没得这些过不了几天就得回来，算是我们白担心了……” 马世龙知道徐达三人过来是干嘛的，于是立刻接过话让他们安心。 “您几位本来就是白担心，我是闯了点祸出来，现在也不太方便让你们知道，但您几位还不知道我吗？” “还没开始惹祸呢，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求饶，怎么救火消气，怎么瞅准机会就撩。” 马世龙表情有点贱兮兮，往上指了指，“更何况这次是和皇上有关，我可能不想出来个万全之策？” “虽然凶险了些，但我这不好好的吗？亏我是从来不会吃…………” “哈哈哈哈………” 徐达被话逗得哈哈大笑，伸出手来指着他，“我就说你这小子指定没事，贼的跟猫似的，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不过你也注意点，凡事三思要而后行……” 马世龙知道这是徐达为他好，于是虚心接受诚恳的回应说，“我明白的徐帅，这次实在是事出有因，不然不会这样的。” 徐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希望他能真的把这话听进去吧。 “就算是没事，但你现在毕竟是无官无职，效死营和神机营也要搁下。”李文忠接过话茬说。 “现在转眼快要过年，你总不会想就这么一直在家呆着吧？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北边都会犯边，要不我上个折子让你去那边，也好将功赎罪？” 李文忠的话算是提醒了徐达和常遇春，两人应声直勾勾的看向马世龙，这个主意确实是不错。 他们这些人最会干的就是打仗。 现在又是刚开国不久，军功最是值钱，一场胜仗打下来官升几级那都是常事。 虽然马世龙对大兵团作战的经验相对缺乏，大多干的都是先锋大将，斩将夺旗冲锋陷阵的活。 但上次北伐才过去没多久，元廷虽然算是胜了但也需要休养生息，恢复实力。 犯边的动静不能闹得太大，兵力顶天也就三五万人。 这个数对马世龙而言根本没任何压力，一准能够干脆漂亮的拿下来，运气好的或许还能把领头的活捉回来。 一场打完，论功行赏想要官复原职不太可能，但得一个和侯爵身份匹配的官位应当是不难。 并且这事他们绝对能帮得上忙！ 在大明军事行伍上的事，在场三位国公那绝对掌握最高话语权！ 只要他们肯提，就算马世龙刚惹了事不久，也至少能有七八成把握朱元璋会答应下来。 可事与愿违，马世龙对他们这个建议一点兴趣也没有，当即就开口拒绝了他们。 “别，千万别。” “我这好不容易清闲一阵子，无事一身轻的过个年，可不想到北边挨冻抽刀子砍人。” “再说，什么好的也不能全让我们占了吧，我现在再怎么说也就是个侯爵，后辈子孙的富贵荣华少不了，可还有其他弟兄以后没着落呢…………” 一句话让徐达三人沉默下来，有对马世龙反对的疑惑，也有对他话中意思的思考…… 马世龙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们大口咀嚼。 其实他真正不想答应他们提议的原因，并不只是他说的那些，还有一些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口的。 今年是洪武八年，这一年发生事情实在是太多事情。 大明开国勋贵诚意伯刘伯温病死，幕后隐约间居然有胡惟庸的影子，传言是他设计毒杀了刘伯温，还把罪名戴在朱元璋的头上。 未来搅动天下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受朱元璋的诏令到礼部应试，受了御赐僧衣正在庙里念经。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在今年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爆发，大大小小上千名官员牵扯其中，被震怒的朱元璋砍了脑袋。 而这也就是马世龙最重要，更不能说的那个原因。 当然马世龙不是为了拦朱元璋，不让他杀那么多的官员，那些全是该死的活罪有应得！ 空印案粗看起来，很多人都感觉是朱元璋太过暴虐。 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根本就罪不至此，这么做完全是无奈之举，是制度的问题和他们何干？ 从地方属地到京城户部核验钱粮军需，每年都要往来一次，近的地方还好说，左右不过是一两天的路程， 可是远的呢？ 动辄几百上千里，那么远的路送过来钱粮军需难免会有损耗，查验时发现和单子对不上，就要发回重审。 又要重新一来一回，这要花费多长时间？浪费多少人力物力？其他事情还做不做了？ 随身带一张印有印鉴的空单子，就是为的这个。 目的就是为更好更快的完成工作，也是好心不是？ 拦着是不是挺合情合理的？ 但这些其实全都是放屁！ 朱元璋又不傻，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九五至尊，能不知道从地上送东西到京城，钱粮军需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损耗？ 以前还没起势时，这些事都是他妹子做的，他能不清楚？！ 户部核查这些的时候，本来就没有要求完全符合，只要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就行。 你带一个盖有印鉴的空单子过来，说是方便，可是实际上呢？ 在上面写上“完全符合”的钱粮军需，核验时大家都好做，可是实际上这个“完全符合”和真实的数量，差额到底有多大？ 这些差额最终又去了哪？ 能说清楚吗？ 大明开国时缺少官员，于是只能继续任用元朝的官员。 而在这些官员的眼中，这天下虽然换主人，但事情以前怎么办还能继续怎么办。 皇上富有四海天下臣服，他们这些官员总什么都得不着吧？ 更何况这种事情户部本来知道，天下各地的官吏也知道，你个皇上就算突然知道了，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从前朝都是这么干的，不也没人说什么………… 这些人砍多少马世龙都不会有丝毫怜悯，甚至不介意亲自上手。 他真正想要做的，是趁着朱元璋大开杀戒震慑朝堂时，上奏重开科举，设南北榜平衡朝堂。 着重选拔能真正干实事的学子，慢慢替换掉那些元朝旧臣。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能离开京城，他要等空印案爆发…… 第14章 白帽子 这件事他不能和任何人说，毕竟没有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不仅没人信，还可能引起更大的波澜。 再说马世龙真正的目的，也不仅仅只是重开科举，设南北榜那么简单。 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鱼饵，用来钓大鱼用的。 洪武四年时，大明就曾开过科举，但很快又被停，一直到现在。 至于为什么会被停，原因简单说就是天下初定，南北差异………… 在元朝的四等人统治，北方汉人虽然南人要高一等，可是实际上北方汉人过的要比南方艰难得多。 连年战乱让许多地方几乎成一片白地，累累白骨到处都是。 活着已经艰难万分，哪还有钱和精力还去读书？ 更何况读书能有什么用？ 元朝八十多年的统治，压根就没有科举这么一说，读书半点出头之日没有。 而在南方，虽然地位较低，但因为经济繁荣，让元朝对这里的统治会宽松一些，受到的破坏小一些。 当然这只是对地主阶级而言，他们不愁吃喝，也有机会能够做官，所以读书依旧是必须。 在洪武四年开科举时，朱元璋就发现了问题。 南北方的差异，导致科举取的学子基本上都是南方人，甚至是南方几个地方的人！ 如此以往下去，这大明究竟是他朱元璋朱家的大明，还是南方官僚的大明？ 而分设南北榜，分别取士，就能够很大程度上缓解这种情况，避免科举取的学子大多都是南方人。 但这肯定会触动到南方官员的利益，动摇他们的根基，就算因为朱元璋因空印案大开杀戒，而选择暂时避其锋芒。 但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的阻挠。 而马世龙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他们想办法去阻拦，就一定不可避免的露出尾巴，只要有尾巴那就能查，能查就能抓，能抓就能杀，能杀就能抄家！ 抄家就有钱！ 有钱了什么事都好做…… 再说人杀了就能空出许多位置，以前肯干实事但没有出头之日的好官，也就能趁此上位进入朝堂。 他们走后空出的基层位置，用科举取士出来的学子们填上………… 当时事情不可能像马世龙想的这样简单，真动起来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要处理，不过大概的思路就是这样。 更何况，具体实施还有杀人的又不是他，有姐夫顶着呢。 ……………………………… 叩，叩，叩…… 徐达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直勾勾看着马世龙。 这小子打仗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帐下，说难听点他一蹲下脱裤子，徐达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成天嘴上嘟囔着不喜欢打仗，最想要干的事是当个富贵纨绔。 在京城大街上闲逛，背后跟着狗腿子，仗着姐姐姐夫和侄子吃喝玩乐，看谁不爽就揍。 可是实际上呢？ 一有仗打就跟疯了一样，谁敢跟他抢先锋的位置就跟谁急！ 就连常遇春有几次都没抢过他。 要不然也不可能区区十年功夫，就能因军功受封侯爵。 这几年大明还算安稳，除了上次北伐以外，就算有大战也用不到调他过去，可以说已经憋了好几年了。 现在李文忠建议让他去北边，而且还是打元廷，他居然一点兴趣没有。 说不奇怪谁信呢…… 马世龙被徐达这么看着，心里慢慢的有点发毛，他的这位老领导对他那是相当的了解，自己那点小九九根本不够看的。 连忙转移话题叫来亲兵吩咐，今天三位公爷就在家里吃了！ 立刻就去街角酱肉铺子那里，有什么要什么全都包园。 再让厨房多杀只羊，连皮带骨加萝卜下锅煮，羊腿架火刷油烤，羊头羊蹄用大料老卤糊，下水加些羊肉炖汤………… 还有酒！ 常帅普通的酒是不能喝，但他前些日子在御医那要了方子，泡不少药酒出来。 这个常帅是能喝点的，立刻拿出来温上，让常帅过过瘾！ 徐达见马世龙忙前忙后，不愿意把心里藏着的事说出来，也就不再去想着勉强。 不愿意说就不说。 这小子又不可能害他们，随他去吧。 实在不行出了事兜不住，他们这群老杀才给他撑腰，杀人杀了一辈子救人也不可能含糊。 抬手拦住要走的亲兵，“你们家街口的那家酱肉铺子味不正宗。” “跑远点去徐家铺子，他家的大肠和狗肉的味好，还有刘记的拌猪肝，赵记的酱牛肉…………” 徐达一连说了好几样，“最重要的是庆云楼的烧鹅，多要两只，都记住没？” “回禀徐帅，都记住了！”亲兵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一遍，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快点去买去吧，别一会酒都上桌了你下酒菜还没整回来。” 亲兵应声当即快步跑出去，生怕给耽搁了。 侯府的厨子仆役动作很快，没一会工夫就把热好的药酒送了上来，跟着一起还有几样简单的下酒小菜。 酒刚一上桌，马世龙就先给常遇春倒上一杯。 “常帅，您先尝尝，要是喜欢我回头让人给您府上送几坛子过去。” 常遇春已经好久没有喝酒了，闻着凑到嘴边的酒味，馋虫当即就被勾出来，接过酒杯一口就给灌了下去。 用来泡药酒的一般都是烈酒，常遇春这么一口闷下去，就像是吞下去一团火一样。 从嗓子眼一直到尾椎骨，这种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了。 痛快！ “好酒！” “好酒您就再来一杯！”马世龙哈哈笑着，又给常遇春倒上一杯。 然后给徐达也来了一杯，到李文忠那他却直接略过。 论辈分他和朱元璋是一辈的，而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差了一辈。 让他这个长辈给晚辈倒酒，那是没规矩，没规矩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李文忠见状也是苦笑，小的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成天叫哥，仗着自己耀武扬威，欺行霸市。 长大了开始跟自己论辈分了？ 可是辈分这种东西李文忠也没有办法，最终也只能自己倒酒和马世龙他们喝了起来。 懂的都懂，男人一但喝开了，话就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 在场的四个又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说的话自然而言也都多是沙场上的事情，特别是徐达。 心里一直对上次北伐的失败耿耿于怀。 那一仗因为他的轻敌冒进，使得整场北伐几乎一无所获，损兵折将，劳民伤财不说。 还害死了好几个老弟兄，尸首带回来的时候都臭了………… 说着铁打的汉子说着眼睛就红了，豆大的眼泪哗哗的流，没有一点大明第一武将的样子。 马世龙和李文忠两人感同身受，那场北伐也跟着一起去了，知道那场仗对徐达的意义，只是当时没在一路而已。 临分开的时候，马世龙也曾隐晦的提醒了徐达，但不知怎么的，徐达最后还是战败了。 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一生最大的一场败仗。 心里有事就容易喝醉，几人喝着吃着从白天到晚上，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就连常遇春也没能幸免。 尚存一丝清醒的马世龙，让亲兵去给各家传个信。 说今天几位公爷就在他这睡了，不用担心………… 随后安排人搀扶着几位公爷先去歇着，他自己还要去书房一趟，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做。 等到他到书房的时候，早就有一人在那里等着他。 “侯爷！”一见面那人立刻就躬身行礼。 马世龙径直走向椅子那，坐下揉着太阳穴说，“用不着多礼，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回禀侯爷，各地前往京城的官吏如今已经陆续抵达，锦衣卫的人已经察觉到苗头，随时都有可能上达天听。” “嗯，还有呢？” “侯爷您让查的那个姚广孝，属下已经找到了，这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马世龙让亲兵传递过来但没看，又接着问，“燕王殿下快到京城了吧？” “最晚不过明天。” 醉醺醺的马世龙闻言猛地睁开眼，嘴里轻声喃喃，“姚广孝…………” “要是让他现在见着老四，他还敢说要送白帽子吗？” 第15章 两封奏折 京城应天府外，几名礼部官员身着官袍，他们身后整齐的排列着许多手持仪仗器具的军士。 今天是皇四子燕王朱棣巡视福，兴，泉，漳等卫，督造防倭海船归来的日子，他们几人领旨特来迎候。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如同打雷一般的轰鸣忽然从远方传来，抬眼顺着声响传来的望去只见烟尘漫天，就如同一条黄色巨龙在升腾狂舞。 如此大的动静，只有可能是大队的骑兵在朝着这里急速驰来。 驻守城门的一个总旗官，是刚因功从北方边境调过来的，军帐中的七颗脑袋全是鞑子，其中还有一个是百夫长。 听到这动静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刀，在边关作战多年的他还没有适应过来，一听见这声音还以为有敌来犯边呢！ 得亏距他不远的把总反应的快，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让他把刀赶紧收起来！ 当这里是北方边境吗？！ 这里是京城！ 大明京城应天府！ 要是真有大队骑兵能肆虐到这地方，那驻守在周围几十万重兵，统领他们各路军侯将校，一个个都得掉脑袋！ 没看见一大早就有那么多礼部的官来候着吗？ 这是有贵人要回京，你这个时候拔刀找死呢？！ 总旗悻悻的收起刀，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吱声，扬起脑袋梗着脖子朝着动静传来的地方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上百名身着全副铁甲，外罩锦衣的骑士正朝着城门处奔来。 冲在最前方的有一左一右两名骑士，手握两杆幡旗，迎着风不停摆动卷曲，隐约之间只见一个燕字…… 骑士所骑乘的都是上等战马，转眼功夫就已逼近眼前。 礼部官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齐声道，“吾等参见燕王殿下！” 可等了好一会，礼部官员却一直没有听到让平身免礼的声音。 就这么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难道是燕王在有意消遣他们？ 不会吧……？ 为首的郎官疑惑不已壮着胆子抬头，却发现百余名骑士早已下马，躲开他们行礼的方向站在两边，但却不见燕王殿下的身影。 郎官疑惑的开口问，“燕王殿下人呢？！” “燕王殿下早已先行入城，命我等前来知会大人。” 一名黑甲小将上前接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递过去，“后面还有些东西，燕王殿下让在这等着接收一下，这是清单。” “殿下还特别交代，好生看管，过些时候皇上会亲自派人来取！” 说完不等郎官有什么反应，直接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几名礼部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领旨来迎接燕王殿下回京的吗？ 怎么转眼不仅燕王殿下没见着，反而变成接受东西的了？ 这不户部的活吗？ 心思重重，疑惑不解的郎官好奇的打开清单，还没看两眼就惊骇的连忙合上。 那个黑甲小将，你怎么不说要接收的东西还有人？！ …………………… 几乎与此同时，燕王朱棣带着十几个亲兵已经进了皇城，兴冲冲的朝着奉天殿那边赶。 奉天殿内，朱元璋此时还在翻阅奏折，处理政务。 一摞又一摞的摆在桌子上，堆积如山。 比上次时更多，好像怎么都处理不完，越处理越多一样。 在奏折末端用御笔批红，朱元璋把奏折合上放到一边。 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拿起旁边一杯半温的浓茶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开始继续，这里的每一件事情都不能耽搁。 再小也是国事，影响着千百万黎民百姓。 贴身太监白苟担忧的看着，可他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提起茶壶试了试温度，重新把水续上。 眼神一瞥忽然看到奉天殿有个小太监正在往里走。 “启禀皇上，燕王殿下求见。” “老四？” 朱元璋猛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惊喜，“对对对，今天老四回来，我还让人去接他，都给咱忙忘了。” 连忙放下奏折，朱元璋站起身吩咐小太监快叫老四进来。 这一出去几个月，他还真有点想。 “皇上……” 白苟这时凑上来，轻声提醒说，“四殿下回来了，可去迎接的礼部官员却没有回来禀报。” “应当是殿下着急见您，嫌麻烦耽搁时间提前回的京，这一路奔波劳累的，要不先让人上些点心瓜果，也好让殿下垫垫肚子？” 经由白苟这一提醒，朱元璋终于恍然大悟。 刚才被惊喜一冲还没注意，他派去迎接的礼部官员还没回来，老四自己就先回来了，肯定是和白苟说的那样。 立刻让白苟按刚才说的，立刻就去准备，不过别弄什么点心瓜果糊弄肚子的玩意。 老四爱吃肉，现在又是吃羊肉的好时候。 选上等的用铜锅炖上，再去他种的菜地里，拔两根萝卜加里端上来。 白苟应是，转身就去安排。 “父皇！” 年仅十五但已然身长八尺，相貌堂堂的朱棣，身穿一身银甲腋下夹着头盔，风风火火的进来。 刚走到一半，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走下来，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这儿就咱爷俩，又没什么外人，跪个什么劲？” “礼不可废啊，父皇。” “那礼还不是咱定的？我说不用跪就不用跪，别跟个酸秀才似的……” 朱元璋一句话说的朱棣有些尴尬，伸手挠着脑袋笑笑，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奏折。 “父皇，儿臣领旨巡视福，兴，泉，漳等卫，督造防倭海船归来，这是写有具体明细的折子，还请父皇阅览。” 朱元璋接过奏折也没看，直接随手丢到一边。 桌子上的那一堆奏折他还没看完呢，这个他就更没有功夫看了，更何况做事的还是自己儿子和小舅子。 他还能不信咋的？ 朱棣见此见怪不怪，转而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奏折。 他这次跟着舅舅马世龙外出巡视，中途发生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是巡视那么简单。 那么大艘海船停在眼前，数千精锐水军奉命演武，看的从小就喜爱武事，渴望建功立业的朱棣心里发痒。 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马世龙不停撺掇，朱棣他能忍得住？ 仔细一打听，听说在一座海岛上盘踞着倭寇两千余人，平时打劫商船，袭扰劫掠海岸居民，闹得民不聊生………… 朱棣知晓以后，当即就和马世龙，硬逼着卫所指挥使驾船领兵出海讨伐。 朱棣也不愧是马上皇帝，哪怕是到了海上，其风采也是无人能敌！ 第一次指挥海战，还有些轻微的晕船，就这样仅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便已击溃倭寇的船队。 而后披上三层重甲，亲驾小舟率将士登岛作战。 阵斩真倭七人，贼寇十一，共十八人！ 见燕王殿下身先士卒，其余水军将士一往无前，不过一个时辰就结束战斗。 事后统计，此战歼敌七百五十四，俘虏一千八百六十，缴获金银合计一万四千两百余两，船只十余艘，其余无算………… 不过这事朱元璋早就知道了，奏报也早就送到京城。 可朱棣真正想要说的，也不是这件事情，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时，朱棣身边的锦衣卫发现了不对。 在战利品里，有牛角铁锭！ 这可是大明严令禁止售卖交易的军需！ 事关重大朱棣当即严查，然后事情就大发了。 两名县令及其属官，还有市舶司几十官吏，九个富商家族都牵扯其中，人数足有五百多人！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当先行禀报朱元璋，然后由朱元璋下旨定夺。 就算再不济，也应该知会一声。 可马世龙却让朱棣下令严禁走漏风声，就连锦衣卫想要给京城报信都不行。 当天晚上就带着亲兵直接上门拿人，只要有人敢反抗当场斩杀！ 刚开始时朱棣还有点怕，干这事会不会被朱元璋责罚，直到马世龙给他递上一个单子，上面写着抄家抄出来的财产总和。 朱棣的担心瞬间就没了。 先斩后奏拿几个官员算什么，就是让他直接砍了这些官吏，他都不带怕的。 这群虫豸，全都该杀！ 不过也确实是有钱………… 第16章 和尚 奉天殿里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面对面的围在桌前。 在两人中间一个铜锅正咕噜噜冒着热气，奶白的汤汁里滚着羊肉和萝卜，散发出来的香味令人垂涎不已。 朱棣一筷子捞起一大块连皮带骨的羊肉，用嘴吹吹稍微放凉送进嘴里。 鲜嫩的羊肉只加少许佐料，加上新鲜萝卜炖煮，味道不膻不腥，完全将羊肉本来的味道都激发出来。 让人吃完一块还想着下一块，不一会在朱棣面前就堆起一小堆骨头。 一向对儿子关爱有加的朱元璋，要是在以往见自家儿子如此好胃口，肯定乐呵呵的笑着，给儿子夹上一块肉多骨头少的，然后再给自己来一块品品味。 可此时他却没有这么做。 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奏折，怒气一点点的积累。 “真有这么多？” 朱棣放下筷子，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认真的回答，“除了现银和能直接定价的，剩下的舅舅特意找了好几个朝奉，让他们分开进行估算，绝不会错！” “并且那些朝奉还说，许多东西如果能送到京城来，价值还能翻上不止一番，所以这数只多不少……” 啪———— 朱元璋合上奏折，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射而出。 二十七万两！ 二十七万两！ 仅是现银就有二十七万两！ 两个县令和其属官，十几个市舶司的官吏，九个富商家族，抄家居然能抄出二十七万两现银出来。 其中大多数，居然还是出自官员那里，反而是富商没有多少银子。 除了银子，还有大量的田产，商铺，古玩字画…………加在一块换算成银钱，数字直逼五十余万！ 大明的官员何时这么富了？ 更让朱元璋气愤的是，这些人居然敢通倭！ 牛角铁锭等物，那是绝对禁止运售的军需！ 好啊，好啊………… 朱元璋身上怒气越来越盛，看的旁边的朱棣都暗暗开始心惊。 父皇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像更加气愤啊…… 先前以为，能抄出这么多钱来，父皇就算再气也能稍微高兴那怕一点。 没办法，大明实在是太缺钱了！ 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但却没有几个来钱的地方，皇后马秀英甚至为了省些银子，带着后宫妃子把做衣服的碎布收集起来，做成衣裳来穿。 舅舅以前没少和他说，大明户部的那帮官，一文钱得掰成好几瓣花。 同时在朱棣脑海里，又回响起当初抄家时，舅舅两句几乎一模一样但语气却又不同的话。 能抄出来这么多银子是一回事。 能抄出来这么多银子是另一回事…… 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朱棣走到朱元璋身旁，“父皇…………” 朱元璋抬手打断朱棣，语气平和的笑着和他说，“老四，你刚才不是说想你大哥和母后了吗？” “现在赶紧去吧，咱这事多不能耽搁太久，今天晚上让你娘擀面条，给你接风。” 朱元璋嘟了话，欲言又止的朱棣稍微犹豫一下，恭敬行礼转身告退。 父皇英明神武，能从一无所有建立大明，就算真的有事也一定能够解决，用不着他去关心什么。 正好他现在也有事要做，就不打扰父皇了。 刚才进宫的时候他看见舅舅的车马亲卫，问侍卫说是来求见太子殿下的，他得赶紧过去不能让舅舅走了。 朱棣这边刚走出弘德殿，朱元璋便叫来白苟沉声道，“让毛骧那个狗东西，给咱滚过来！” …………………… 弘德殿内，朱标和马世龙正在吃饭。 马世龙卸任以后，效死营和神机营究竟要让何人接手，他们两人已经商量出来结果。 神机营由五军都督府同知沐英接任，他是用火器的好手，而且战功卓着，在军中威望不凡，安在神机营任上正好合适。 效死营情况情况更特殊一些，某种意义上说这支部队就是常备的敢死队。 专打硬仗苦仗呆仗，一上战场可能直接就是十死无生，这样一支随时要玩命，随时敢玩命的军队。 想要镇住他们，寻常将领可办不到。 并且这个人，还必须和朱元璋朱标两人的关系亲近，不会引起丝毫怀疑。 说真的有点麻烦，但又什么麻烦没有。 曹国公李文忠，完美符合所有要求，不仅威望高手腕硬，能压得住效死营，和朱元璋和朱标的关系还近。 就是他的地位太高，让他统领效死营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 “大哥，大哥……！” 就在朱标和马世龙吃的正高兴的时候，朱棣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闹闹哄哄风风火火的。 听见这动静的朱标和马世龙对视一眼，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在他们两人眼里，朱棣现在就是一个小孩子，成天嚷嚷着不想呆在皇宫里，就想着行军打仗，开疆拓土。 这次让他出去巡视，某种原因就是让他嚷嚷的。 “我来找我大哥和舅舅，你通报个什么？都给本王闪开！” 朱棣拨开碍事的太监，跑着就闯进了弘德殿，但在看到正在吃饭的朱标和马世龙时，朱棣又连忙躬身行礼。 “大哥，舅舅……” “你这风风火火的什么样子？” 朱标表面上虽有些责怪，但说完就抬手让人搬来个凳子，加副碗筷，招呼朱棣过来坐下。 “你来的也正是时候，和我还有舅舅一起吃饭。” 朱棣摇头，“不了大哥，我去见父皇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不饿。” 说完朱棣双眼冒光的看向马世龙，不说话但又有一大堆的话要说的样子。 马世龙瞥了他一眼，放下筷子说，“有事殿下你就说，别用这副眼神看着我，看的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嘿，嘿…………” 朱棣憨厚一笑，拉着凳子靠近马世龙，“舅舅，和你商量个事情呗。” “什么事情？”马世龙提起警惕。 “你那个亲卫副统领，就那个叫马勇，你把他调给我呗。” 朱棣说着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伸出手还要发誓，“我保证不会亏待他，在您那儿是亲卫副统领，调给我直接亲卫统领！” “而且我好歹是亲王不是，亲兵也多些…………” 嘶………… 马世龙有些不高兴的看着朱棣，咋的你这最后一句话是说他的官小，亲兵少呗？ 朱标看着两人的神情，微低着头憋笑。 老四你这是求人办事？ 你这连话都不会说啊！ “马勇你想都不要想！” “啊！舅舅，你别啊！”朱棣央求着，就要上前拉扯马世龙。 马世龙伸出手抵住他的脑袋，让他不要靠近自己，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另外一个人，如果你用的好的话，比十个二十个马勇都要强得多。” “啊？” 比十个二十个马勇都要强的多！ 当初登岛剿灭倭寇的时候，朱棣可是亲眼见过的，马勇一人斩杀二十多人。 最后杀的性起脱了铠甲，赤裸着上身追着上百贼寇跑，简直就是天神下凡，深深震撼住了少且年幼的朱棣。 他能杀十八人，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亲卫帮忙。 而马勇可是真真正正的只靠自己！ 这世上真有人，能比十个二十个马勇还强？ “谁呀？！” “一个和尚……” “和尚？和尚能有…………” 朱棣话说一半连忙把嘴给捂住，他爹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个和尚，要后面的话给说那可是大不敬的。 马世龙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后看向朱标和朱棣。 “今天天气不错，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有没有兴趣随臣出宫，去寺庙里逛一逛啊？“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出去逛逛看看了，既然舅舅说了那我们走吧。“朱标对马世龙口中说的和尚很有兴趣，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和尚有啥好的，还是马勇好……”朱棣跟在后面小声嘟囔。 第17章 寒水寺 去偏殿各自换了便装，马世龙朱标三人结伴，在十几个装扮好的侍卫簇拥下出了皇宫。 在皇宫外，三辆平平无奇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马世龙因为要带路，所以对着朱标和朱棣行了个礼，随后径直走向为首的那一辆马车。 根据从手下那里得到的消息，姚广孝现在正在城外，一个叫做寒水寺的小寺庙里挂单。 他虽然通过了礼部的应试，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被授予僧官，只得到一件聊胜于无的僧衣，心中已经有想要离开继续云游的想法。 他是一个大才，马世龙可不想错过。 但这究竟能不能用，到怎么样用，给谁用还要亲自见了姚广孝才能确定。 毕竟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那是一个身怀屠龙术，并真正屠龙的妖僧。 虽然现在的他心中不一定就有屠龙的想法，可这又有谁能真正确定呢？ 把寒水寺的位置告诉驾车的亲兵，马世龙坐上马车直接瘫在软榻上，药酒的后劲太大，他现在隐隐还有些头疼。 哎，如果媳妇在就好了。 就不用硬撑着药劲等它自己散了，那个御医也真是劲这么大怎么不早说啊？ 今天出门的时候，负责看护三位公爷的仆从和他说，三位公爷虽然都是醉醺醺的，但几乎整晚都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特别是常公和徐公，第二天走的时候又憔悴又精神…… 马世龙的马车上，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小丫鬟。 看见他一上车就要睡，就没说话拿起毛裘盖在他的身上，在边角位置掖了掖，然后在角落里缩成一小团。 用手支着脑袋看着闭眼假寐的马世龙。 驾车的亲兵都是老手，驾车很是稳当，最多只有一些轻微的摇晃像是摇篮。 刚看没一小会，小丫鬟就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眼睛眨巴眨巴，脑袋一顿一顿的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就在小丫鬟即将睡着的时候，突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起，瞬间便把小丫鬟的瞌睡虫全惊走了。 小丫鬟疑惑的把一张小包子脸凑在车窗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到底怎么是怎么回事？ 大明律，京城重地无故不得纵马！ 更何况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皇宫最多才不过一两里地，这么大的动静只要耳朵不聋，肯定都能听得到。 谁有这么大胆子？！ 可还没等小丫鬟看清楚是谁，就被马世龙拉回来，自己凑了上去。 小丫鬟是侯府管家马千乘的小女儿马芊儿，因父亲的原因和马世龙关系十分亲密，甚至有些像是兄妹。 被这么拉回去，心里有些不太服气，还想着要往上凑一起看。 却被马世龙用手抵住脑袋，不管怎么用力挣扎都挣脱不了，根本不可能靠近，最终只能气鼓鼓的缩回角落里，不开心的看着马世龙的背影。 少爷就知道欺负人！ 等少奶奶回来，我一定要去告状！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声更近了，也终于可以看清楚到底是谁了。 飞鱼服，绣春刀，锦衣卫！ 特别是为首的那人，马世龙认得，而且还很熟——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居然是他…… 稍微动动脑子，马世龙顿时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应该是老四回来，把折子递上去给朱元璋弄得。 锦衣卫从建立到现在也有几年时间，虽然其主要职责范围是在京都，监视朝中各重臣，手握兵权的各路军侯。 有事没事给皇上当当仪仗队。 但他们毕竟在各地都设有千户所，有监察天下百官的职责在！ 官商勾结，通倭贩卖军需物资，涉案金额高达几十万两这样大案，当地锦衣卫千户所事先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管有什么理由，多少张嘴用来解释，都推脱不了干系。 更严重的是，这案子是由一位皇子还有一位开国军侯揪出来的。 干事的鹰犬什么都没发现，居然让主子发现了，以朱元璋的脾气，他能不往别处想？ 他能放的过毛骧这个锦衣卫首领？ 能放过当地那群尸位素餐的锦衣卫？ 仔细又看了看这一队锦衣卫，马世龙发现为首毛骧骑乘的那匹马有点意思，居然不是战马。 而是一匹在军汉眼中，只有娘们和奶娃子才会骑的走马。 这种马因经过特殊训练，行进时步伐非常平稳，几乎不会有什么的颠簸，最是适合女人和孩子代步骑乘。 但也就是因为这一点，经常被人所不齿。 就连文臣都很少会骑。 并且马世龙还发现，毛骧骑马时的姿势很奇怪，明明走马行进时已经很平稳，但他的屁股却怎么都不肯落在马背上。 几乎是以一种笔直站立的姿势站在马背上，直挺挺的很是怪异。 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是怪难为他的，就算明知道还要他办事，朱元璋脾气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实打实的军棍必须打在身上，至少三五十起步。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三五十军棍打完也得没半条命！ 打完以后最多包扎包扎，还能撑着骑马赶路，也算是天赋异禀，是真的能忍。 去吧，去吧…… 在那边马世龙还给毛骧留了一条线，一条一查一大串，能一直牵扯到京城朝堂的线。 官官相护这句话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些虫豸手里有了钱必然会想着再往上升一升？ 同乡，同窗，同榜……只要想找关系总能搭上，只要想送总能送的出去。 收钱的人或许并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但他们只要拿了就该死！ 即将爆发的空印案，再加上眼前的这一件，两件大案叠加在一起，火上浇油的效果已经可以初见端倪。 朱元璋的刀已经要拔出来，滚滚人头铺路，后面的事情才好做。 就是有时候，马世龙会感觉有些负罪感，他这么坑姐夫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毕竟那是他亲姐夫啊…… 放下车帘，马世龙窝回到软榻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索性也就不想了。 他是献策，是为了大明更加伟大。 真正提刀杀人的是朱元璋，又不是他…………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以后，一路上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三辆马车慢悠悠的来到寒水寺外。 刚一下车马世龙就看到，有几十上百名侍卫早已等候多时，散布在寒水寺周围各个位置。 远处还有看不到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的侍卫在守着。 “侯爷！” 一名侍卫头领躬身行礼，按着腰间的腰刀说，“寒水寺内外我等已经仔细排查过了，那个叫姚广孝的和尚也已经找到，现在就在禅房里候着。” “嗯，很好干得不错。” 马世龙说着点了点头，然后便走向后面朱标和朱棣的马车那边。 在他走后，一名亲兵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侍卫头领的手中，“侯爷赏的，等到下职了请弟兄们喝酒。” 这直接给侍卫头领吓了一跳，他可不是什么勋贵子弟，和马世龙关系没有那么密切，而且身为太子侍卫，这大庭广众的他哪里敢收钱啊！ 而且还是侯爷的钱！ 可想要拒绝的动作还没有做出来，亲兵的声音就又响起。 “侯爷的赏，太子爷不会介意。” 说完亲兵扭头就走，不给侍卫头领一点反应的机会。 看着走远的马世龙和亲兵，侍卫头领小心翼翼的打开银票——五百两。 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扣扣扣……殿下，咱们到了。”伸手敲了敲朱标马车，马世龙轻声提醒。 第18章 诵经和尚姚广孝 身为太子，朱标日子过的其实并不清闲。 他的父亲朱元璋，那可是历史最勤政的皇帝之一。 虽然现在大明朝还没有废除宰相，不用皇帝一人决断整个国家的大事，但以老朱的性子每天依旧要处理许多公文奏折。 朱标作为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未来要继承皇位的大明朝第二任皇帝，在很早以前就被下旨准许参议朝政。 甚至每天有许多公务，没有被送到老朱那儿，而是先去朱标的弘德殿。 再加上每天都要的读书写字，前往后宫给马皇后请安说说话，接见朝臣商议国事。 一整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没有一点空闲。 甚至有时想去看看自己孩子，都不能够如愿。 今天，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心态忽地一放松懒散找上来，加上刚用过午饭温暖阳光一照，朱标刚上车没多久，就半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跟在身边的贴身太监黄免见状，心中忍不住心疼起来。 早在朱标还是吴王世子时，他就跟在朱标身边伺候，可以说是一点点看着朱标长大成人的。 心中情感，自然与其他太监不同。 眼看着马车已经到了地方，侯爷和四殿下已经下车正等着太子，身为贴身太监的黄免照理早就应该唤醒朱标。 可黄免却没有那么做，只是静静的守在旁边，一直等到马世龙过来轻敲马车。 “殿下，咱们到了。” 嗯———— 睡得本就不深的朱标应声睁开眼，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到了……？” 黄免上前一边搀扶一边回道，“回殿下话，到了，外面就是寒水寺。” 朱标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舅舅马世龙和老四朱棣早已守在马车旁，并且看着已经等了有一会。 眉头立时微微皱起，语气低沉，“黄免……我们到了多久了？” “回殿下话，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说着黄免跪倒在地，丝毫没有要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放下车帘朱标没有说话，只是垂眉扫了黄免一眼，随后越过他直接下了马车。 ……………………………… 寒水寺内，一间禅房里。 一身黑色僧衣的姚广孝，正盘腿坐在一块蒲团上，低声吟诵着佛经。 就在刚刚，突然有几十名身着常服，腰间佩刀的汉子闯进寺中，护院僧们刚要上前理论，就见这些汉子从怀中掏出锦衣卫的腰牌。 锦衣卫，皇帝鹰犬，虽然才创立不久，但其凶名无人不知。 在认出腰牌的瞬间，所有僧人都被就吓得汗毛直立，各种要命的猜想止不住从脑子里往外蹦。 是有了不得的大案牵连到了他们？ 还是他们寺中藏着什么要紧的案犯？ 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接下来突然又来了一个大反转。 这些锦衣卫居然开始好声好气的，温声笑着劝说还滞留在寺中的香客，临送出门时，还会给些散碎银两铜钱，以示歉意。 这简直就是见了鬼！ 锦衣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给人钱？！ 等到把所有香客都送走以后，领头的锦衣卫又叫来住持方丈，向他询问寺中现有多少僧人，房舍几间…… 一一对照确定无误以后，这才缓缓道出一个名字，姚广孝。 寒水寺中，现在是不是有一个姚广孝的僧人？ 当时姚广孝就在附近，听到锦衣卫叫出自己的名字时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的情况来看，锦衣卫找上门为的并不是什么坏事。 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客气，就连驱散香客都要好声好气，最后临走时还要给上些银子做补偿。 可锦衣卫就是锦衣卫，只隶属皇帝本人最凶残的鹰犬爪牙！ 虽然在没有马世龙存在的历史中，姚广孝是精通儒、道、佛诸家学派，身怀屠龙之术并真正实施的绝顶人物。 可这些毕竟没有真正发生，而且时间是在几十年后，现在朱允炆连个细胞都不是，朱棣还是未成年。 姚广孝只是一个僧人，还是一个年已四十，一事无成的僧人！ 这么多的锦衣卫突然上门，还做出诸多反常之举，谁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谁心里能有底？ 主持方丈不敢对锦衣卫撒谎，也没有余地撒谎，直接就指认了姚广孝。 先是极为细致的搜身，里里外外甚至连光头都被摸了两把，在确定没有威胁以后，姚广孝被送到一间禅房之中。 领头的锦衣卫临走时，和他说了一句话，“禅师在此稍候，一会有贵人想要见你。” 有贵人要见自己？ 一句话让姚广孝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把先前所有的犹疑，所有的猜测都抛掷脑后，只在脑中想着两个字——贵人！ 他一直自命不凡，胸中豪情壮志万千。 想要在这世间创下一番大事业，于青史之上书写万世不绝的文字。 年少时，更有相士袁珙曾对他说：你个奇特的僧人！三角形如同病虎一般，必然是天性嗜杀，刘秉忠一样的人！ 谥号“文正”刘秉忠，元朝汉人位封三公的唯一一人！ 虽有无数恶名，但用这样一个人来对比喻他姚广孝，却是正合心意，当时便哈哈大笑高兴不已。 可几十年过去，姚广孝却没有一点像是刘秉忠的地方。 无权，无职，居无定所游方一僧人………… 运气实在不好，等他学成一身本领的时候，这天下局势基本已经定下。 朱元璋已势不可挡，乃是当世雄主，可在他的身侧文臣武将早已数不胜数，毫无根基声望的姚广孝，就算想要投效最多也只是锦上添花。 等到今年朱元璋朱皇上下旨，让天下僧人前往京城应试，能通过的会被授予僧官。 这对姚广孝而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机遇。 以他的手段能力，只要能被授予官职，就一定可以施展胸中抱负，成为这大明的“刘秉忠”！ 可是结果呢？ 僧官压根就没有他的份，到手的只有一件僧衣罢了。 本是心灰意冷，想着再过几天就继续去云游天下吧，再看看能否寻到新机遇，施展自己这一身本领。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会有贵人突然找上门来，要见自己！？ 能够驱使如此多锦衣卫为其清场，还要如此小心的搜身搜查，将整个寒水寺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这贵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姚广孝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手中捻着的佛珠却越来越快。 也不怪他，四十年，这是他寻求半生都未曾见到过的大好时机，如果突然砸下来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侯爷！” 一直守在禅房门口，冒充锦衣卫的东宫侍卫，看到朱标三人走来，迅速便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朱标抬手让他起身，指向面前不远围得严严实实的禅房，“那僧人现在就在里面？” “回禀殿下， 侯爷所说那名叫做姚广孝的僧人，此时就在禅房之中。” 东宫侍卫错开身位，让朱标看的更清楚些，“吾等已全部搜查过，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殿下可随时接见此人。” 朱标闻言点了点头，他手下这些东宫侍卫办事他还是很信任的。 就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这次出宫面见舅舅所说的那个僧人，他本以为是微服私访，可是刚才下车以后却看见这么多侍卫早早到场。 好奇问舅舅马世龙怎么回事。 他回答说这僧人不一般，不能用寻常思维来揣测…… 马世龙越卖官司，朱标心中就越好奇，这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能让舅舅如此重视？ 难道这一个小小的寒水寺中，真的有一个世外高人？ 反观朱棣则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百无聊赖的扫视着周围，不停嘟囔着寒水寺的种种不好。 一点也不相信这里真的有什么高人。 还是马勇好，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从舅舅身边调过来！ 第19章 接二连三 吱呀———— 房门处传来响动。 来了？ 姚广孝心中暗道，缓缓睁开眼睛向房门口望去。 想要看看，要见自己的贵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可从房门鱼贯而入的人却让他失望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贵人。 是十几名东宫侍卫，手上抬着圆桌椅子，茶壶茶杯，等等等等…… 在禅房靠近窗户，阳光最好的地方把东西放下摆好，圆桌中央是一个烧着碳火的碳炉，铁网上放着烧水的茶壶。 还有一个做工精细的盒子，里面隔有十几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又放有各色干果，花瓣，糖块。 待到一切都安置妥当以后，为首的东宫侍卫这才想起姚广孝来。 走到他身前抬手微恭，“禅师，还请起身，贵人就要到了。” 姚广孝对侍卫还上一个佛礼，起身就走向桌旁，随便找一个位置就坐了下来，同时双眼隐晦的看着桌上摆着的的各种事物。 在大明朝能被称为贵人的有很多。 而在这许多贵人之中也有高低之分，桌上摆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无比精细，寻常百姓家一年所得都买不起半个。 仔细瞧瞧认真观察，或许能够看出来一些东西，或多或少取得一些先机。 姚广孝可不想两眼一抹黑，一不小心闹出什么来。 他等不起在一个四十年。 就好像有人专门捣乱一样，姚广孝刚在茶杯上发现一点信息，身旁的侍卫就立刻躬身高声行礼。 “少爷！” 姚广孝见状，哪还管什么茶杯啊，贵人来了！ 连忙跟着起身抬头，只见朱标三人此时缓缓走进禅房，整齐的都把目光投向自己。 审视，好奇，轻蔑……眼神各不相同。 用最短的时间判断出三人中谁为首，姚广孝对着朱标躬身行佛礼，“小僧姚广孝，见过三位贵人。” “禅师免礼，今天是我们叨扰了才是。” 朱标语气温和，上前两步示意姚广孝不必行如此大礼，而后自然的坐在主座，同时马世龙和朱棣也都坐下。 围炉煮茶，肯定是舅舅得主意。 在朱标的左右两侧，马世龙朱棣分别坐下，只剩一个正对着朱标背光得位置。 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妖僧，辅佐朱棣以亲王之身造反称帝得能臣，姚广孝的眼光是很独到毒辣的。 不过区区几眼，他就看出了一些东西来。 三人中，数朱标身上的贵气最重，神态语气虽温和，可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面前，姚广孝只感觉宛如萤火与昊日，心生无限敬畏掩面垂首不敢直视。 马世龙和朱棣，身上贵气虽然也很不凡，但与朱标相比却远逊不止一筹，天壤云泥之别。 朱标，才是最要紧的！ 姚广孝在心中确定，直起身缓缓走到与朱标对面的位置，对着三人又行一个佛礼这才缓缓坐下。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射进来，在桌上形成好大一块阴影，也使得他的脸部变得晦暗，配上三角眼病虎一般的面相，对视起来令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副容貌倒是有些世外高人的意思………… 区区病虎而已，还不能被朱标放在眼中。 不过自古以来，能人异士，在外貌上总有特殊之处，姚广孝单是这副样貌，已经勉强算得上。 朱标抬手指向右手旁的马世龙，“这位是我的舅舅，今天他和我说了一件趣事。” “说应天府南门外寒水寺内有一位僧人，袁珙袁大人曾对其评语说为面如病虎，有前朝刘秉忠之能。” “又巧的是我这弟弟……” 朱标转而指向左手旁的朱棣，“眼馋舅舅麾下一员悍将，一直想要讨要到自己麾下，舅舅便顺势拿那僧人和悍将比较，说其能强于悍将百倍。” “弟弟不信，我也好奇，所以就冒昧前来贵寺庙，看看舅舅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朱标话刚说完，炭炉上煮的茶刚好可以喝了，马世龙拿起先给他倒了一杯送到跟前。 朱标拿起举到嘴唇旁轻轻抿了一口，观察着对面姚广孝的神情变化。 这番话是马世龙教说的，他心中也很好奇会有什么效果，这僧人姚广孝又该如何应答。 病虎，刘秉忠，这可都不是什么好词啊。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评语，若是遇到一个心思狭隘的上位人，已经足够让其下定杀心，将其直接斩杀，永绝后患。 还用沙场悍将作比较，说其能百倍于悍将。 这不更是杀人诛心吗！ 沙场悍将斩将夺旗，攻城掠地，若真有人其能强过百倍，那岂不是说有这人相助，一番大事或许也可为吗？ 乱世这话是招牌，可引无数雄主扫榻相迎。 可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大明朝立国已有八年！ 已经不是招牌，是要砍人头的刀！ 一股冷汗冒出，虽然朱标没有说那僧人具体是谁，但姚广孝又不傻。 如果不是他的话，他能在这里？ 而且袁珙给他的相语都说了，怎么还有可能是别人？！ 眼睛隐晦的看向马世龙那边，自己好像与这人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向面前贵人，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 相士袁珙的相语也就罢了，街角路边到处都是相面算卦的，不过是有名一些。 可后面那些………… 不对！ 重压之下，姚广孝大脑转的飞快。 那些话虽是大逆不道，但眼前的贵人却是实打实的来了，就坐在自己面前，轻笑着品着茶。 那位把自己和悍将对比，几乎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人，也是神情轻松平淡的煮着茶，时不时还从盒子里拿出几枚干果，糖块，投到茶壶里。 不是死局…… “贵人所说确实属实，袁珙大人确实对小僧有此评价。” 姚广孝抬头和朱标对视，不卑不亢面露微笑，“可病虎嗜杀却无能，残元远遁漠北，刘秉忠早是冢中枯骨，天下平定。” “就算有强于悍将百倍之能，也不过寺中一黑衣僧……” 说完姚广孝又对着朱标行了一个佛礼，继续自顾自的捻起佛珠。 居然还真承认了，有无能力暂且不说，但是这份胆气已经算是没白来了。 朱标放下茶杯在心中暗暗说道，看向马世龙，舅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马世龙早等着此时此刻好一会了，放下木夹拍拍手，把沾染到果渣糖屑拍落，把自己面前的茶水送到姚广孝面前。 “我听说禅师精通儒、道、佛诸家学派，当真是了不得啊。” “可我这人呢有个坏毛病，就是好奇心太重，想着禅师有如此能耐为何不为朝廷效力呢，于是忍不住就让人查了查，可这一查可不得了啊！” 最后一句马世龙特意加重了语气，让姚广孝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人好像又要整事！ 自己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刚才那一出已经把他吓得不轻了，还来！ 自己是个和尚，睡他媳妇不太可能，难道是刨他家祖坟了？ “有什么不得了的？舅舅你快说啊！”朱棣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开口催促。 马世龙站起身来到姚广孝身后，双手压住他的肩膀，幽幽开口道，“我的人查出，禅师还身怀两术，一为屠龙，二为扶龙……” 屠龙！扶龙！ 朱标闻言神情大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就是龙，他不需要人去扶…… 守在周围的东宫侍卫，察觉到了太子神情的变化，立刻上前一步手紧紧的握在刀柄上，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不管是这和尚是谁，有什么本领 他的脑袋都在他肩膀上呆不住。 一道道如狼似虎，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拆开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加上马世龙刚才那一句，直接可以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话，让姚广孝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屠龙，扶龙？！ 就算真的有他也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啊，那不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吗？！ 这家伙绝对和自己有仇！ 他家祖坟肯定和自己有什么故事！ 他想弄死自己！ 第20章 应接不暇 马世龙感觉到了，被自己用双手摁着的姚广孝，现在身子在发抖。 朱标刚才说的话他能转过来脑筋坦然应对，因为他知道朱标那么说不是为了要他的命，他自然可以实事求是，打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马世龙这一番话不一样！ 屠龙，扶龙…… 这两种东西一说出口，姚广孝可以说直接就没了生路！ 皇权至上的时代，身怀屠龙扶龙之术，不管你是什么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也绝不可能看得到第二天的太阳。 没看着周围侍卫的手已经握在刀把上，就差一声令下乱刀砍死。 姚广孝也是人他也怕死，眼看着面前只有死路一条，也是会心底里生出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身怀屠龙，扶龙之术？ 他是从哪知道的，他的人又是怎么查到的？！ “冤…………” 姚广孝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喊冤，但被马世龙用双手压住肩膀起不来身，说不出话。 能知道害怕就好，知道害怕就说明他是人，心中有七情六欲，那样就可以掌控，就可以用…… 马世龙在心里念叨着，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他现在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毕竟有前车之鉴在哪，姚广孝造过反。 现在看这情况，连番刺激之下，发现姚广孝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什么身怀屠龙扶龙两术，不在乎什么恶名还是贤名，只要青史留名…… 都是故事话本里面的玩意，本质上他只是一个人，和朝中官吏没什么两样。 可以用，可以为大明添砖加瓦。 “不用这么紧张，禅师……” 马世龙轻轻的拍拍姚广孝的肩膀，然后示意侍卫们别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这一个中年僧人而已。 就算真会屠龙术，在这儿也屠不了龙。 朱标不明马世龙的意思，但还是示意侍卫听命收刀退回去。 东宫侍卫令行禁止，姚广孝瞬间便感觉，那些恨不得当场就要杀了他的眼神没了，心中恐惧跟着衰减一些。 但颤抖不已的身体，却还在继续。 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对了，刚才一直忘了介绍。” 马世龙坐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新的茶杯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你一直称呼我们贵人也麻烦，直接和你说我是谁吧，更方便一下。” 说完招手让一个东宫侍卫过来，自己介绍总是差些意思，而且挂在身上那么多勋阶自己说跌份。 还是让侍卫们来吧，他们说有气势有面子。 “告诉禅师，本侯是谁。” 东宫侍卫应声领命 ，一脸不善的看着姚广孝说，“这位乃是大明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参军国事，岁禄一千二百五十石，御赐诏书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靖远侯马世龙也！” 靖远侯？ 国舅爷！ 姚广孝难以置信的看向马世龙，其他的暂且不说，有一件事他现在是可以确定了。 马世龙家的祖坟他绝对是没动。 要是动了，天底下姓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不对，这位要是靖远侯国舅爷的话，那这两位称呼他舅舅的………… 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姚广孝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小僧参见两位王爷殿下！” 怪不得刚才说到屠龙扶龙两术时，这位那么大反应，眼神跟刀子一样能割人，原来这位就是龙啊！ 就是不知道这两位，是当今皇上的哪位皇子？ 秦王？晋王？燕王？又或者当今太子！ 就这一小会，比自己前四十年加在一块都刺激啊！ 朱标没管跪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姚广孝，他现在更是不明白了，舅舅这到底是整的哪一出？ 先说这僧人如何如何，后面又当着自己的面，用足以要了姚广孝几条命的话语刺激他。 现在又自爆身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僧人真有大才，直接向举荐就是。 他的东宫属官还有空缺，只要是舅舅说话都可以直接安排，如果东宫不行朝中五品以下，都不是问题。 用的着这样一波三折？ 好像完全就是玩闹，特意大老远的过来消遣这个姚广孝一样。 朱标的疑惑，马世龙没有办法解释，他总不能说在几十年后，他还没有出生的儿子如何如何无能。 被坐他旁边还未成年的弟弟，跪在地上的僧人，联手造反给推翻了。 那不是疯了吗？ 谁信啊？ 回去以后肯定会被他姐马秀英拿鸡毛掸子伺候，你个当舅舅的没事干了？ 调拨两个外甥的关系玩。 但这姚广孝确实是有才，后面要搞出那么大的事情出来，需要人手帮忙。 可马世龙又确实有些不放心，所以才特意整这么一出，一是看看这家伙心中到底有没有敬畏，怕不怕死，能不能用。 二是给朱标和朱棣提一个提醒，在心里种一颗种子，这是一个会造反的主。 万一未来哪天感觉他哪里不对了，不用怀疑直接杀！ 不怕冤枉只求无过。 凑近到朱标身旁，马世龙用已经想好的话语，轻声为他解释了一番。 姚广孝这人确实有大才，但就是心里对朝廷有些许愤慨，屠龙扶龙两术只是诈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留个把柄。 省的后面用的时候，生出什么岔子…… 朱标从小便聪慧过人，马世龙这样的解释他怎么可能会信。 但自小相识一同长大的情谊，让他坚决相信自己舅舅不可能会害他，所以就算不信心里也信了。 可这姚广孝他却是不想留在自己身边。 “老四……” 坐在一边，脑子里一直想着马勇的朱棣应道，“啊，大哥，咋了？” “别想马勇了，舅舅不会放手的，这僧人姚广孝或许没有舅舅说的那么夸张，但才干确实是有的。” 朱标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交给你好生调教，你是大明朝的亲王，别只想着陷阵杀敌。” “不是，我要个和尚干嘛？！” 朱棣一听就不乐意了，连忙起身跟上朱标和马世龙，“舅舅就算不调给我马勇，其他的亲卫给我几个也行啊！” “一个和尚，还是这么大年龄的和尚，我要他有什么用啊？！” “大哥！舅舅！！…………” 三人走了，只留下依旧跪在递上，脑子彻底转不过来的姚广孝。 太子殿下刚刚说什么？ 自己这就又峰回路转，成了皇子的属臣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会要死，一会又不用死，一会又有官当的？ 是他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 马世龙知道这一趟寒水寺之行，有点扰了朱标的心情，于是抬手拉着两人，叫亲卫牵几匹马过来。 当初朱标，朱樉，朱棡，还有朱棣这几兄弟的骑术，都是他亲自教导的，现在想想都已经过去有五六年了。 抓住缰绳一个翻身跃上马背，马世龙爽朗的笑着，“殿下，一会就该用晚膳了，不如咱们现在比一比，先到南门者为胜。” “谁要是输了，晚上咱们的餐食饭钱就由谁来掏，如何？” “好，就照舅舅说的！” 被马世龙这么一说，朱标立刻就来了兴致，这游戏自他成年以后好几年没玩过了。 以前小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政务劳身时，舅舅只要在家时常会带着他们兄弟几人，这么玩耍。 当即选了一匹马走过去，顺手推开要帮自己上马的侍卫。 他虽是太子，但不是一出生就是太子。 乱世他是见过的，也是披过战甲，挽过硬弓的，上个马还要侍卫帮着，他朱标丢不起那个人！ 轻轻抚摸一下马的鬃毛，朱标干净利索翻身上马，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背，对着马世龙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舅舅，看外甥的骑术如何？ “大哥，舅舅，还有我呢！” 见朱标和马世龙都上了马，朱棣连忙喊上一声，用最快的速度上马，来到他们两人身旁。 马世龙看着两个外甥，大声笑着，叫来一个亲卫让他下令开始。 而后又对着朱标和朱棣说，“谁输了可不能赖账！” “舅舅您这话还是对自己说吧！” 第21章 线动了 从应天府南门进，直行走过两个街口，在看见一家卖丝绸的铺子时往左转，再走大概有一里地那么远，有一家沈姓汉子开的鸭血粉丝汤店。 用料扎实，味美汤浓，那在整个南城都是出了名的！ 就是五城兵马司的衙差老爷巡街到了饭店，哪怕隔着三五条街，也得要绕过来叫上一碗填肚子。 要不没这本事，沈姓汉子也不可能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满街跑的肩挑，到如今两层小楼的买卖。 听说去年年初，这沈姓汉子又给小儿子娶了媳妇，丈人还是个秀才！ 好福气！ 马世龙以前也曾在这里吃过几次，味道一直念念不忘。 正好他们三人又是从南门进的京城，索性就带着人径直来到这里，撂下一锭银子包下整个二楼。 坐在铺子二楼临街的位置上，侍卫亲兵散布四周。， 三人面前一人一个大海碗，奶白的鸭汤里满是鸭血，鸭肠，各色鸭杂碎，底下铺着吸满了汤汁的粉丝。 加上一撮芫荽，再来一勺辣椒油。 捞上一筷子送进嘴里，最后再来一口汤。 一个字，香！ 要是再去斜对面卖烧饼那家，来上几个满是碎肉和葱白，烤的又酥又脆的烧饼，就这汤一起…… 那滋味~~~给个皇上都不换啊！ 马世龙作为老主顾，东西提前早就备好了。 一口汤一口烧饼，味道是一点没变，就是那什么说皇上都不换的话，如果让他来说的话就是屁。 当皇上有个什么意思，又累又容易被骗，身边人全都八百个心眼子。 再说了，他姐做的汤面比这个好吃多了，早就把皇上拴牢了。 咕噜咕噜把汤喝下去一半，还有两个烧饼，马世龙这才放慢速度，看向吃的正香的朱标和朱棣。 宫里的伙食自然是不错的，但徐兴祖那个黑心厨子，就会军营里的那几套把式。 做什么菜都是浓油赤酱，又肥又腻，成天训练的军士这么吃没毛病，可放到宫里天天吃可就不太行了。 特别是年龄尚小的王爷公主们，他们舌头嫩对味道灵敏，天天这么吃早就受不了了，没少向老朱说要换厨子。 可一向疼孩子的老朱，对这事却怎么都不许， 说厨子是绝对不能得罪，再说徐兴祖做的饭都不挺好的吗？ 又香又有味。 也幸好，各个王爷公主的母妃，家里一般都有些势力，有银钱使唤可以在自己宫里安个小厨房。 要不然这群小娃子，在吃的方面非得被折磨坏不可。 就连朱标，也是隔三岔五的让媳妇常氏，开小厨房解解馋调养一下。 更何况，在宫里吃东西，和在外面铺子里吃东西，那是完全两个味道，两种感觉。 就像朱标吃的时候，没少往下面街角看，看那些寻常百姓，看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差役，看忙忙碌碌的大明京城…… 马世龙举起手朝着楼梯那边招呼，“这呢，怎么这么慢啊你！” 在确定了要来这吃鸭血粉丝汤时，马世龙就使唤两个亲兵，去其他地方买点东西过来。 可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这么慢，这都吃到一半了才回来。 “侯爷赎罪。”亲兵一边解释，一边把手里拿着几个油纸包裹放在桌上。 “再回来时，属下遇到一群地方官吏在拦道运送钱粮，这才耽搁一些时间，还请侯爷赎罪……” 运送钱粮，那空印的事应该就快要按不住了。 马世龙在心里嘀咕两句，帮着亲兵开始把油纸包一个个打开，里面包裹着的居然都是各种酱肉，卤好的猪下水之类的东西。 把认为味道的最好的大肠放在朱标面前，马世龙解释说，“昨天徐帅，常帅，还有李公去我家做客。” “徐帅专门点了这家的酱肉大肠，我尝着不错，所以刚才特意打发人去买了一下，您两位也尝尝。” 朱标和朱棣一听，心里就燃起了兴趣。 能被徐帅亲自念叨，舅舅专门使唤人买的美味，他们一定得尝尝。 按照以前爹说的，吃大肠就得吃带油的，朱标和朱棣一人夹上一块送到嘴里，一入口果然是肥而不腻，满口留香。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马世龙看见两人的神情，脸上满是欢喜，“我让人多买了一些，已经让人放到你们马车上了，回去的给老二老三他们也尝尝。” “另外还有一些玫瑰饼，杏仁酥之类的点心，都是你娘，你媳妇，还有两个妹妹喜欢吃的，也一起拿回去给她们…………” 朱标闻言笑着点头，并夹起一筷子大肠送到马世龙那里。 这就是他为什么无条件信任舅舅的原因之一，在马世龙的眼里，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什么君臣有别，最多最多是在臣子们的面前装装样子。 有什么好的都会想着他们，有什么事情只要肯说，不管有什么肯定他一定给办。 就像之前的闯宫，连犹豫都不带犹豫，根本就没想过后果。 是真心实意的把当成亲外甥，姐姐的亲儿子，而不是什么大明太子…… 马世龙拾起筷子正准备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纠结又犹豫的对着亲兵说，“你回家拿个食盒过来。” “等殿下回去的时候，盛碗汤再拿上几个烧饼，老婆孩子都有份就他没有，肯定得给我穿小鞋……” 呵呵呵………… 对面的朱标一听这话，被逗的连忙掩面低头偷笑。 舅舅说的那人还能有谁？ 肯定是他爹朱元璋。 就像舅舅说的，依照自己爹的性子，见着兄弟姐妹还有娘都有份，就他自己没有，小脾气一上来，还真有可能给舅舅穿小鞋。 “对了，还有账单，一会一起给殿下拿过来，今天他请客可不能忘了。” “什么？！” 正埋头大吃大喝的朱棣愣住了，“我掏钱？我不是已经结了饭钱了吗？怎么还有？” 马世龙手指各种酱肉，“这些也是饭啊。” “可这是舅舅你买的啊，怎么能算我头上？” “你先前是不是输了？” “但咱们说的不是晚饭的饭钱吗？没有这些吧。” “这是不是饭？” 马世龙成功给朱棣干沉默了，他这才算是明白过来，舅舅摆明了就是在跟他耍无赖，今天这钱他是非掏不可。 谁让他输了呢。 可是他输能怪他自己吗？ 一共就三匹马，舅舅最贼一开始就挑走了最好的那匹，大哥虽然不太会相马，但是他的侍卫眼睛毒啊。 当时他也着急，没怎么细看直接就上了马。 跑到一半他才发现了不对，怎么不管他怎么鞭策马匹，都撵不上前面的大哥和舅舅，只能在后面干着急吃灰。 下次一定要引以为戒。 虽然有些欺负小孩的嫌疑，但看着未来的永乐大帝吃瘪，马世龙还是笑的格外开心。 叫你惦记自己的亲卫副统领，你舅我手底下就那么点好东西，你还成天惦记…… 而就在他笑的正开心，时不时手欠揉朱棣的脑袋瓜的时候。 一名亲兵悄悄走过来，搭起手护在耳边轻声说，“侯爷，留在那边的线动了。” 线动了！ 马世龙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那线是他精挑细选专门留着，送给毛骧锦衣卫他们发现，能够一直牵扯到朝堂重臣，干大事用的。 怎么才刚过没两天，就动了？ 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朱标见马世龙突然不笑了，放下筷子很是认真的问，“舅舅？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殿下，我能处理，不过接下来几天可能我要多进宫几次，叨扰殿下您。” “只要舅舅想来，我的弘德殿随时欢迎。” 第22章 家宴 把朱标和朱棣送上马车，并看着他们走远。 马世龙这才叫来刚才来报信的亲兵，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亲兵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回侯爷，留在那边的兄弟传信过来。” “事情刚开始时就跟侯爷您想的一样，那人藏得深，不好查，也真以为自己已经躲过去了。” “这些天过来一直都没什么异常，可就在大前天深夜，有人突然去到他家见他。” “那人的身份弟兄还没能查明，唯一可以确定是从京城过去，只在他家呆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乘快马折返回京城。” “弟兄们觉得此事蹊跷，立刻就分派人手一直跟着，咱们的消息用的是信鸽传递，速度比他们快，但照距离来算短则两天，长则三天那人便能回到京都。” 马世龙大概清楚了事情始末。 不是那条线有什么出乎他意料的动作，而是碰巧撞上了京城的人过去。 这事情可大可小，但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县令属官，市舶司官吏，都是些小角色，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干通倭的买卖，肯定有京都朝堂上的大人物做靠山。 这样的人都是千年老狐狸化形变得。 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看出来许多事情。 更何况是两个县令，几十名官吏，一但让人回来，知道通倭的事情败露， 他们肯定会动手，在毛骧抵达地方，查明真相牵扯到自己身上之前，干干净净的把他们自己给摘出去。 最多弃卒保帅，推出来一个身份地位还算高，但职位不要紧的人出来挨老朱的屠刀。 如果手段够的话，甚至这还不是一件坏事。 把甩到敌对派系的脑袋上，拉下来几个要紧的位置，让他们自己人上去………… 不管怎么样，反正那都不是马世龙要的，能够接受的。 他要是让朝堂上表里道貌岸然，内里禽兽不如衮衮诸公，怎么吃的脑满肠肥，就怎么被刮成白骨。 脑袋全都搬家！ 小鱼小虾经常吃，大鱼大肉勤进补。 要说事情怎么办，其实也很简单，马世龙手下有的是人，城外庄子里的青壮那个没上过战场？ 写个条子送出去，半道给他截杀了，保证一点线索都不会留下，比劫匪强盗还劫匪强盗。 可这样做太糙了，经常往来京城地方好多年，一直平安无事的人突然死了，一样可能会打草惊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揉搓着手指，马世龙缓缓道，“如果让锦衣卫帮忙，你们能在两天时间以内，把那人的身份查出来，让他说按照我们的意思说话吗？” 亲兵没有立刻回答，侯爷问的这话应了那就是军令状。 若是到时候没有按照要求完不成，他们以死谢罪事小，误了侯爷的大事那搭上九族都不够！ 沉默好一会，亲兵才抱拳躬身行军礼，“回禀侯爷，属下不敢保证，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 “五成…………” 和马世龙心中预估的差不多。 他的亲兵，还有老朱的锦衣卫又不是万能的。 区区两天时间，中间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消息没有办法及时传递。 在拥有几十万人口的京城查一个人的身份，还要施展手段把人控制住，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说话………… 能有五成把握，已经是谢天谢地。 “最近去户部运送核算钱粮的地方官吏，应该是越来越多了吧？” “是的侯爷，我们一直看着，最近锦衣卫的人在户部也越来越多，显然是已经注意空印的事情。” “太慢，把我们掌握的消息都散给他们，不用遮遮掩掩。” 马世龙心中已有决断，“既然这边不能打草惊蛇，那就换一种办法，把另一片里面全是蛇的草给掀了！” “就算不能狗咬狗，人头滚滚朝不保夕的，谁会在意手底下有个人出去办事暂时还没回来……” “是，侯爷，属下明白了。” 马世龙摆摆手让亲兵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他得赶紧回去写折子，明天进宫去见朱标，先给打个预防针。 屠刀是老朱举得，人是老朱杀的。 朱标是仁厚宽和之君，这些事情他可不能轻易沾手，甚至还要出言劝上一劝。 什么节省时间，苦劳，一类乱七八糟没营养的话。 顺便还能钓一群藏得深，以为有救朝着朱标靠拢的家伙，省的在费工夫一点点去查。 还有重开科举，分设南北榜的事情，也得提前和朱标说一说，这件事情马世龙想了又想还是让他提出来最好。 虽然短时间内会有些坏影响，但在过不久那些乱吠的家伙，应该就没有脑袋叫了。 …………………… 大明皇宫坤宁宫。 马皇后，太子妃常氏，还有两位嫡亲公主，正围在摇篮旁，看着躺在里面抱着布偶呵呵直笑的小朱雄英。 在他们外面，还有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他们也想挤进去看看自家小侄子，却怎么都挤不进去。 不是被妹妹嫌弃，就是被马皇后驱赶。 嫂子倒是想帮他们，但最后也只能微笑看着他们，表示她也无能为力，谁叫他们刚才用手捏小朱雄英的小脸呢？ 还把人家给弄哭了？ 不知道朱雄英是马皇后的心尖尖吗？ 把他整哭了没挨打已经算不错，还想要上前，就死了这个心吧。 这边一家其乐融融，距离不远的圆桌那。 朱元璋一人守着一大桌子的菜，还有一盆自家妹子做的面条，闷闷不乐的抱着碗吃面。 他原来也在那边围着，而且还是在最里面的位置，朱雄英是妹子的心尖尖，也一样是他的心尖尖。 这可是他们老朱家第一个嫡亲三代，亲孙子！ 他现在之所以一个人在这吃面，纯是因为被老二老三给牵连了。 刚才抱孙子的时候，看着那圆嘟嘟的小脸，又有老二老三打样，他就没能忍住也一起上了手。 可老朱忘了一件事。 他一个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皇上，手上那老茧是一层叠了一层，比城墙砖都糙，比石头块子还硬。 小朱雄英，一出生就受尽宠爱，养的是白白胖胖，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上不少。 老二老三手还算嫩，捏捏最多就是有些不高兴，可老朱那双手就算再轻，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也吃不住。 哇哇的哭啊，看的马皇后那叫一个心疼。 管你皇上不皇上的，直接给他打发到一边不让靠近。 砰——！ 把吃完的空碗重重放在桌子上，朱元璋不悦的高声说道，“老大还有老四人呢？” “说好的今天一起给老四接风，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俩人呢？！” “太子殿下到！” “燕王殿下到！” 这边老朱话音刚落，朱标和朱棣就从外面跨门进来。 这是怎么了？ 父皇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谁惹他了？ 朱标和朱棣在看到老朱阴沉脸色的瞬间，脑子就开始飞快转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降临在身上。 “你俩今天跑哪去了？” 坏了，家宴！ 朱标和朱棣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个给朱棣接风的家宴在。 和舅舅在外面玩的吃的高兴了，唯一带的太监黄免又一直被朱标晾着，没人两人直接把这事给忘了一个干净。 但就算是忘了家宴，父皇也不应该这副表情啊？ 以往比这过分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犯过，脸色没这么难看，气氛也没这么压抑啊？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没想起来？ “老大，老四回来了……” 就在朱标和朱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救星马皇后抱着朱雄英走了过来。 白了一眼拿孩子出气的朱元璋，然后把朱雄英递给他抱着，彻底打消他那点小脾气。 多大个人了。 大孙子抱在怀里，老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儿子？谁还记得那俩玩意。 第23章 父子闲谈 朱雄英才不过一岁多点，刚和老朱玩没有多大一会，就开始打哈欠，困得不停用小手揉眼睛，这是想睡觉了。 马皇后见状，也不管老朱怎么说，直接抱过来用手轻轻拍着后背。 然后叫上太子妃常氏，还有自己的两个女儿一起，跟着自己去后堂，一是为了哄小朱雄英睡觉，二是顺便唠唠家常。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看出来了老朱和儿子有话说。 她们女眷在这里不太合适。 朱元璋对着小朱雄英招着手，刻意压着嗓子对他说：来跟爷爷再见…… 那怕朱雄英压根没有理会他，缩在马皇后怀里不想动，老朱笑的还是灿烂无比，仰着头一直到完全看不到才算完。 朱标见状微微摇头，自己父亲对雄英实在是太溺爱了。 忽然想起来舅舅马世龙的一句话，等到雄英在长大一些，开始能惹人生气了，你敢当着老朱的面教训他吗？ 当时朱标没觉得什么，现在看着情况他还真不太敢…… 一下子走了一半人，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冷清了不少，但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刚才有娘还有嫂子姐妹在，老四朱棣一直忍着没敢说。 这边等她们刚离开没一会，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拉着二哥秦王朱樉和三哥晋王朱棡，凑到一块开始讲起他此次出京，于海上大败倭寇船队，后趁胜追击登岛大杀四方的捷报！ 当然，具体细节没少可以夸大。 可就算如此，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愣是听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在意老四夸大战果。 什么倭寇船队有战船百余条，登岛追击之时遇到精兵强将千余人，不仅有甲兵齐全，更有火铳百余杆………… 都快赶上茶馆里说书的了。 没办法，老朱对自家孩子的教育，那叫一个严厉。 除去吃饭睡觉以外，都被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喘口气都难，更别说什么玩乐了。 虽然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在历史上都是极具军事才能的塞王，但他们现在毕竟没有什么实践机会，最多也就是听听老军侯们讲讲故事。 老军侯什么德行？ 说五句里四句半都不能听，讲的哪有老四这么痛快。 不行，下次有机会了，一定得去好好求父皇，让自己也跟着舅舅去巡视地方！ 最好是边境！ 最次也得是有个什么倭寇，匪患什么的！ 他俩也得好好开开荤！ 看着自家三个儿子，聚在那一块聊的正欢，听着后堂老婆儿媳和闺女，传来的细碎说话声，朱元璋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这一辈子舍生忘死，不要命的打鞑子，攒家业为了什么？ 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嘛！ 现在眼吧前这一切，不就是嘛………… 朱标看见父亲这样，脸上也是一样的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见白苟端着已经热好的鸭血粉丝汤，还有烧饼走过来，给了眼神示意不用他弄了，他亲自来。 先从一个小碟子里，抓点葱花芫荽放进汤里，再掰开烧饼往里塞几块酱牛肉。 朱标这才把汤和饼一起送到朱元璋面前。 诱人的香味瞬间就钻进鼻子里，把朱元璋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拿起筷子搅拌两下，夹起粉丝和鸭血送进嘴里…… 还缺点东西！ “辣子呢？咱妹子做的辣子呢？给咱拿过来！” 白苟早就想到主子会有这么一说，早就把马皇后做的辣子准备好，就放在一边。 这边刚说话，立刻就给拿了过去。 朱元璋笑呵呵的用勺子挖了好大一勺，都给加到鸭血粉丝汤里，然后搅拌匀了，又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就这个味，没变！”说着又咬下一大口烧饼，大口咀嚼起来。 朱标倒是有些好奇，询问父亲说，“父皇以前是吃过这家的鸭血粉丝汤？” “你舅舅那个小犊子，没跟你说这家店的渊源？” “说什么？这家店又有渊源？” 朱元璋看朱标真的是不知道，呼地一笑，把嘴里的烧饼咀嚼几下咽下去。 然后开始给朱标讲起其中的渊源，“这家铺子的老板姓沈，原本是你老丈人常遇春负责扛纛的亲兵，出了名的愣种。” “你也知道，战场上最惹眼的就是大纛，那场仗也是真急了眼，亲眼看着自己亲弟弟被人剁成了块！” “把大纛交给别人，自己拎着斧子就扑了出去，愣是折了一条腿砍翻七八个重甲鞑子，把他弟弟的脑袋给带了回来。” “原本都要升到副千户的位置，但没办法，所以你老丈人就把他安置在京城。” “谁能想到，一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愣种，居然还有这手艺。” 朱元璋指了指鸭血粉丝汤，“明明有不少田产银钱攥着，但就是闲不住，拄着个拐出来当肩挑，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成了！” 朱标默默听完，心里唏嘘不已，又想起在馆子里听到的话，“父皇，现在人家可不是肩挑了，两层楼的买卖，每天去喝汤的多了去了。” “去年还给小儿子娶了媳妇，听说丈人还是个秀才呢……” “好啊……也是有福，战场人剁了那么多人不仅没死，还整的有家有业，还给儿子娶媳妇的……” 朱元璋说着开始回忆起从前，想起那些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造反的汉子，到现在剩下的能还有一半吗？ 哎………… 又tN的跟个娘们似的淌猫尿…… 老朱连忙让白苟，把东西给朱标看看，自己趁着不注意擦掉眼角泪花。 “这是什么？” “老四今天递上来的，巡视的功夫，不仅打了一仗，还给咱扒出来一件大案子。” 大案子？ 朱标翻开奏折，上面写的正是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案子。 还不止如此，这份奏折不是朱棣写的那份，而是后抄写的副本，在后面半部分续的还有其他东西。 “老四和那小犊子还太嫩，真以为下令封锁了消息，就能瞒得过咱？” 朱元璋夹起一块带油的肠头送到嘴里，自得的说道，“锦衣卫那是咱的人，其他人的令没咱的同意，砍了他们脑袋都不可能听。” “那边刚发现不对，折子就已经送过来了，当时咱想着这毕竟是老四第一次出远门做事，再加上私通倭寇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禁了。” “所以咱就没管，让锦衣卫不用再上折子，听老四和那小犊子的安排就行。” “可是咱没想到啊…………” 朱元璋深深叹息，怒气已经爬上眉眼。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出现私通倭寇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能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老朱并不会死咬着不放。 不值当。 可官商勾结，贩卖军需，他就绝对忍不了一点！ 朱标见父亲有些生气，下意识的想要劝解一下，“父皇……” “别说话，再看看这个。” 应声，白苟又给朱标递上另一份折子。 朱标连忙打开翻阅，这是锦衣卫递上来的折子，里面说的是地方官员运送钱粮，到户部核算的事情。 这不是每年的惯例吗？ 朱标继续往后面看，然后瞳孔猛的一缩，空印！ 折子明确写着锦衣卫已经查明，各地官吏往来京城户部核算钱粮时，随身都会携带一定数量，盖有官印的空白纸张。 无人觉得奇怪，无人觉得这不合律法，习以为常公开的秘密。 在折子的最后还附有一份名单。 足足三十多人，都是户部的官员，甚至在名字的后面，还写着准确的钱粮数字。 不用猜，朱标都知道这数字代表的是什么。 朱元璋点点朱标拿在手上的折子，“这个，你舅舅也没告诉你吧。” “这也和舅舅有关系？！” 果然，那小犊子没告诉标儿，一准憋着坏整大事呢。 不过小犊子，手段还太嫩，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啊，跟咱比就是个连个新兵蛋子都不如。 有些得意的看着儿子朱标，朱元璋慢慢解释说，“在跟老四一起出去巡视的以前，咱就发现那小犊子手底下的亲兵有点不对。” “成天有事没事的就在户部衙门转悠，一次两次没什么，天天转悠谁信呢？户部管他什么事啊？” “所以咱就让锦衣卫去户部查了查，看了看，于是就查出来了这个——空印！”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又变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这帮子狗官！当了我大明的官，居然还敢玩元朝的把戏！” “空印，真当咱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吗？！” 朱标缓缓放下折子，脸色阴沉，空印的把戏同样他一清二楚。 只是有一点他还没想清楚，舅舅为什么对空印的事感兴趣？ 明知道空印事关重大，却一直忍着不说，只是让人一直默默的查。 舅舅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第24章 蹭饭 “别想了……” 朱元璋猜到儿子在想些什么，拍着他肩膀说，“那小犊子脑子里想的什么，他没说出来之前，没人能猜得透，就连你娘都不行。” “但这一次，咱倒是看出来了一点苗头。” 姜还是老的辣，虽然不知道马世龙所有的计划，但从现有的两个案子，朱元璋大概猜出来了一些东西。 这小犊子，拿咱当刀子使唤啊。 朱标惊喜的看向老朱，“父皇您看出来了？” “这是空印的案子……” “这是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案子……” 朱元璋拿起锦衣卫禀报空印案的折子，然后又拿起朱棣禀报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折子，两个折子放在一起。 “这两件都完全能算得上是大案要案，要是标儿你的话，这两件案子你会怎么处置？” “查，杀！” 十分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朱标的身上迸发出浓烈杀气，和平常仁厚宽和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查，杀，那能查出来多少人，要杀多少人呢？” 朱元璋举起空印案折子，“一个空印，整个户部至少得杀一多半，地方上的官员少个七七八八，至少一千多人不止……” 啪的一小声，折子被丢在地上。 朱元璋又举起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折子，“这个牵连的会少点，但是有胆子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还贩卖军需。” “这朝中会没有靠山？影响不比空印少……” 啪，这折子也被丢在地上，算是一同定死结局。 “两件案子加一块，要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拔就是一串，按咱想的只要拔出来的官，一个都不该活！” “那么多脑袋掉了，开朝会时的位置都得空一小半……” “官位？！” 朱元璋如此提醒，朱标瞬间拨开云雾见青天，猛地从嘴里吐出两字。 舅舅是为了空出官位！ 现如今大明朝廷不管是地方还是中央，都充斥着大量前元的旧官员，这也使得大明朝堂始终笼罩着一种的感觉。 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重开大明天！ 整个天下照理说，都应该是是欣欣向荣，勃勃生机，前朝一切腌臜酷烈，全都应涤荡一空！ 可在事实上，这完全是一厢情愿。 大量的前元官员依旧占据着大量官位，各种存在在元朝的弊端，依旧存在在大明的朝廷之中。 使得整个大明，朝气蓬勃却又暮气重重…… 没办法，朱元璋的起点实在是太低，若是论武力，无论是朝着各路公侯，还是各地领兵的总兵指挥使，都算的上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可是文治……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万里江山打下来总不能放着不管。 可数量如此庞大的官员空缺，谁能有办法在短时间以内解决？ 只能选择任用前元的官员，哪怕他们知道这样不好，会让很多前元的积弊依旧存在，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舅舅肯定是知道这种情况，不利于大明的发展，更不利于百姓休养生息。 过安生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这两个大案发了，父皇的屠刀落下来，贪官污吏一个个脑袋满地滚，天下百姓欢欣鼓舞。 空出来的官位，又由谁填上去？ 那么大的数量…… “是为了官位，但也绝不会只为了官位。” 朱标终究才不过二十岁，有些事情还不能想的那么全面，那么通透。 老朱作为父亲自然是要为他解释清楚的，“那小犊子虽然手段有些糙，但想的绝对深远，不会干只管杀不管埋得事情，起码是对自家人。” “他想出来的办法，应该是想趁机重开科举。” 朱标在心中思量了一下，心中疑惑并没有被解开，“父皇，南北文治差距那么大，科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就算开科举，那至少也要明年下半年才能取士子，难道这案子要一直压着？” 朱元璋听着朱标的话微微点头，“你说的没错，科举并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时间上来不及，但那小犊子琢磨了那么久他会没想到这些？” “他和你说这几天都会东宫找你，想必为的应该这事，到时他自然会告诉你一切的。” “父皇你不想知道？” “我知道干嘛？”朱元璋对此一点好奇没有。 更没因为马世龙专门瞒着自己感到生气，反而从心底里感到开心，这小犊子还真是铁杆的太子党啊。 既然已经给咱准备好了刀子，送过来挨砍的脑袋，那还说什么呢？ 当年咱能杀尽江南百万兵，现在歇了几年不动刀，也是时候该起身活动活动了。 刀不能一直不沾血，不然上面的血腥味散了，就没人怕了………… 马世龙到底是个什么计划，开科举到底要怎么开，要怎么填上官位空缺的大窟窿，一扫朝中积弊。 那都是给标儿准备的。 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给儿子把路铺好，让他后面走的舒坦快活，才是朱元璋最要紧的事情。 哎，两个大案子那么多官员牵连其中，可得好好废上一番功夫喽。 也幸好这两年边境还算安稳，国内也没有大的天灾人祸，要不然一下杀这么多的人，还真容易引起什么动荡。 不行，调两营兵过来？ …………………… 第二天临近中午，太阳升的老高。 马世龙这才磨蹭着从床上爬起来，丫鬟伺候着洗漱。 从马千乘手里接过昨晚写好的折子，关于重开科举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然后乘车准备进宫去见东宫太子朱标。 哈切———— 懒洋洋的打个哈欠，马世龙透过车窗看着升的高高的太阳，心里想着。 没官不用上朝就是好啊，每天凌晨就要起来折腾，大冷天的谁受得了？ 暖和的被窝不香吗？ 睡回笼觉一直到正当午不好吗？ 就像自己现在这样，完全睡饱了，太阳都升起来晒屁股了再起来多舒服？ 最重要的是，按照现在这时间还有马车的速度，等到了东宫那边，应该正好能赶上吃午饭的时候。 多好！ 官，谁爱当谁当去！ “侯爷，到了！” 亲兵停下马车，掀开车帘。 马世龙笑着走下马车，暖和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的抬起头。 今天他还特意换上御赐的蟒袍。 这玩意以前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他是很少把这东西穿到身上的，实在是太扎眼，太得瑟。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穿上也是好看！ 身为武将，马世龙身材自然是高大壮硕，容貌方面也完全当得起仪表堂堂四字，再衬上这御赐的蟒袍…… “马叔——！” 马世龙这边还没遐想够，常茂就兴冲冲就跑了过来，那大嗓门喊得直接什么气氛都没了。 “你怎么在这？”马世龙拉着脸不爽的看着常茂。 常茂见状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向后撤了半步，“是太子爷让我在这等着您的，说您今天肯定会来。” 马世龙瞬间换了脸色，“是太子爷安排的啊，那你还不快前面带路！” 这啥情况？ 马叔今天这是怎了？ 脸变得比狗都快，一会一个样…… 常茂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笑着在前面领路。 走着走着马世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从皇宫出来的时候，他好像答应了常茂这一群小子，有时间去他家里请吃烤全羊。 “常茂，一会去告诉那帮小子，明天晚上下了值都去我那去，烤全羊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常茂惊喜的扭过来头，“真的？！\" “马叔还能骗你不成？” 马世龙照着他脑袋上轻拍一下，越过他走向前面的弘德殿。 他刚才已经看见了，太监们正传菜呢，时间算的正正好好，他得赶紧进去混双筷子去。 第25章 劝说 见自家太子爷的舅舅，靖远侯马世龙走进来，东宫的太监们极有眼力见的，纷纷抢着要围上来迎接。 就那个德子。 先前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使唤，还犯了大错，但就凭着侯爷一句话的功夫，就成了太子爷身边的红人。 地位仅在黄免黄公公，和朴不满朴公公之下，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要是他们，能在侯爷露个脸，给太子爷说上一句好话，比什么求神拜佛都要强得多！ 但还不等这些人争出来谁去。 就见马世龙抬手示意他们都别动，他不需要那些迎接什么。 若是其他人，就算制止太监们也不可能去听。 但可现在是侯爷的意思，太子爷之前也多次说过。 舅舅不是外人，不必通报阻拦。 所以心中就算有再多可惜，一众太监也只能放弃，站在原地想其他办法在侯爷面前露脸。 也就只有那个德子，被点了名上前为马世龙去了披风。 弘德殿里，太子妃常氏这会正准备叫朱标过来吃饭，那么多的折子一时处理不完，吃个饭不耽误功夫。 还没开口，常氏眼睛余光瞅见有人正走进来。 心中不免生出好奇，这个时候吃饭的功夫，有谁会来弘德殿这里？ 也没有人通报啊。 抬起头定睛一看，脸上立刻涌现出惊喜之色，“是叔父来了啊！” 马世龙和常遇春关系莫逆，和常氏也是从小便相识，所以在私下里称呼都是各论各的，并没有因为嫁于朱标，而改称舅舅。 虽与理不合，但得到了马皇后的首肯。 “丫头……”笑呵呵的回一声，马世龙左右看看。 居然没有看见朱标的人影，于是疑惑的问，“殿下呢？” 常氏闻言无奈一笑，手指向旁边被珠帘隔开的小间，“叔父您知道的，年底事情多，今天一大早皇上就送来一大堆折子。” “其中有大半都是吏部上的，朝中地方诸臣工的考课任免，升降奖罚……都是费脑筋又要讲人情的繁杂事……” 说着常氏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已经上齐但却少人动筷子。 “您看，从下朝到现在，要吃饭的时候都不来人。” 常氏话中虽然尽是抱怨的词句，但马世龙听得出来，她是在担心朱标的身体，毕竟国事是处理不完的。 当即对着常氏行了一礼算是告罪，马世龙掀开珠帘去寻朱标。 一是看看能不能劝劝朱标。 二则是，打探一下情报。 接连两件大案，若是处理最麻烦的肯定是就是刑部。 但等到定完了罪，处完了刑，最忙最累的就得是吏部了。 马世龙后续计划的大部分，也离不开这吏部。 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时候，看看能不能从朱标这里，侧面了解一下关于吏部的情况…… 见马世龙去找朱标， 常氏立刻叫来贴身女官，通知小厨房加几个菜。 以叔父的性情，这个时候应当是刚起不久，还没用早饭。 所以那些油腻味道重的就免了，清淡的鱼虾，汤粥为主。 她记得前些日子弟弟常茂，送来一些专门冰镇的新鲜海鱼，取一条清蒸了。 还有皇后娘娘做的腌菜………… 朱标处理公务完全入了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马世龙走进来。 手上正看着的这份奏折，是工部送上来的，上面简明扼要的说了北方诸省，关于屯田营造等诸项事务的进程。 北方平定，并入大明疆域时间还不长。 特别是失落于中原已有三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三百年，那里虽还有汉人，但已没有多少说汉语，习汉字，读汉书…… 甚至已经很难将他们认定为汉人！ 为此朱元璋没少向北方诸省倾斜资源，尽全力恢复生产，安抚百姓。 几年下来已经有些成果，但许多依旧需要朝廷的支援，就比如说来年春耕所需的农具，耕牛。 还有许多缺口需要补齐。 河南，山东，有几县之地，因受灾导致百姓粮食欠收，想要请求减免税赋………… 一大堆的事情，数不胜数。 并且这种深切关乎民生的事情，不管是在老朱眼中，还是朱标这里。 都要比吏部那些官员，考课任免，升降奖罚之类的事情要重要的多。 执笔沾墨，朱标大笔一挥，当即同意了减免几县税赋，还有所缺的农具与耕牛，也会立刻想办法从别处调配。 最后特别叮嘱，务必不可误了来年的春耕。 让百姓吃饱饭，比什么事情都要重要！ 看朱标如此聚精会神，马世龙几次想要开口，但又都没好打搅。 朱标，真是可惜啊……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重蹈历史上的覆辙！ 还有姐姐马皇后，外甥媳妇丫头常氏，外孙小朱雄英，都绝对不能有事！ 一直低头处理公务的朱标感觉脖子有些酸疼，仰头准备缓解一下，“舅舅，你来了！” 马世龙躬身行礼，“殿下。” 让贴身太监黄免留意刚到一半的折子。 朱标起身走到马世龙身旁，“舅舅你来怎么不跟我说啊，来多久了，就一直等着？” 说着朱标的肚子突然咕咕的响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中午，该吃饭了。 于是抓起马世龙的手，就朝着外面走去，外面应该已经准备好饭菜，正好和舅舅用上一些。 马世龙没有说话，顺从被朱标拉着走到外面。 等了有一会的常氏，见朱标终于是舍得出来了，有些埋怨看着白了他一眼。 一边招呼两人坐下，给他们两人盛饭。 一边有些阴阳气的小声说，“我的大殿下，终于舍得出来吃饭了？” “要是没有叔父过来，咱这午饭是不是就得留着晚上吃了？” 说完常氏把盛好的米饭塞到朱标的手里。 朱标有些尴尬的对马世龙笑了笑，自家媳妇虽然表面上是埋怨，但内里其实就是心疼自己。 他能看不出来？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虽然这婚事是家中长辈指的，但她们两个的感情却不掺半点假，结婚这么些年一直非常恩爱，现如今更是有了儿子朱雄英。 几乎就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翻版。 朱元璋刀山火海死人堆里打滚的角色，因为处理国事公务忘了吃饭，马皇后还担心的亲自下厨呢。 朱标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太子，这么熬，这么耗，常氏能不担心？ 心里能好受？ 可作为太子妃，又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 她又不能直言劝说朱标，只能默默的看着，没事的时候一直守着，饭菜热了又热。 现在当着马世龙的面，有长辈在场她有这么做，其实也是想着让身为长辈的马世龙，出面代自己劝说一下。 如此明显的暗示，马世龙能看不出来？ 他一直记得呢。 历史上朱标早亡，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平时要处理的政务太多。 加上朱元璋对他的期望又太高，久而久之导致压力过大，才最终导致悲剧的诞生。 刚才的一幕幕在脑中重现。 马世龙想了想，自己开口劝说朱标就是治标不治本。 朱标是太子，身上又有监国之责，根本就不可能放得下国事。 开口劝说，最多也就保持个两三天，就又要全身心的扑进去。 想要解决，还得是要从根上，从老朱朱元璋那边解决。 要不，建议一下把内阁整出来？ 又想远了，眼前的事情才重要。 马世龙站起身，很是恭敬的对朱标行起臣子之礼，“殿下，国事虽重，但比不过您的身子重！” “您是东宫太子，大明储君，可以说大明的未来系与您一人之身，您要是有点什么，损的可是我大明的国运啊！” 见舅舅如此认真，行如此大礼，朱标当即就有些慌神。 连忙把他搀扶起来，然后很是郑重的保证说，以后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一定会注意保重身体！ 第26章 三份奏折 见朱标认真保证，同意下来。 马世龙接着又说，“臣也知道殿下身为储君，又有监国之责，不可能放下国事政务。” “所以我前些日子奉命出京时，专门于民间寻摸了一下名医，如今已经找到并让专门去请了。” “按时日算，应该就快要到京城了，日后殿下操劳国事时，还请勤让医者诊治，保养身子为重。” 说着马世龙再次对着朱标恭敬的行起臣子之礼。 朱标依旧和刚才一样，连忙把他搀扶起来，连连答应下来。 毕竟都是为了自己好。 常氏见状埋怨与愁容，终于是完全消散，感激的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万福。 一个插曲之后，气氛迅速缓和。 三人坐下吃起饭，期间常氏没少给朱标和马世龙夹菜。 特别是看见马世龙，对常茂送来的海鱼很是喜欢，立刻就让人去备上两条。 等一会走的带着，还有做这条鱼的厨子，也跟着去侯府跑一趟，具体怎么做一五一十务必详细的叔父府上的厨子讲清楚。 味道不得有丝毫偏差！ 一阵吃喝，马世龙这顿饭算是蹭饱了。 常帅给闺女整的小厨房就是不错，这味道不愧是前元御膳房里出来的。 自己有时间得去郑国公府逛逛了，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个，给挖自己家去。 让宫人们把剩下的饭菜都撤下去，又上了茶点，常氏这才起身去后殿照顾小朱雄英去了。 只留下马世龙和朱标两人。 喝上一杯茶润润嗓子，朱标抬手示意黄免，把那两份折子先拿来给舅舅看看。 看着黄免拿着两份折子给自己，马世龙很是疑惑。 自己过来就是来递折子的，怎么他还没开始，就先给自己先看两份啊？ 主次关系错了吧？ 而且最近除了上次闯宫以外，自己也没惹什么事啊？ 难道是自己麾下的那个部将，他们在地方上惹了什么事情，又捅到太子爷这里。 太子爷念及自己的关系，把事情摁了下来，现在让自己看看知晓一下，具体怎么做让自己决定？ 不会吧…… 他的脾气，他麾下的人会不知道？ 出了名的大方，有什么赏赐缴获，全都分给底下人，钱粮官位那也是给的足足的，直接给他们喂饱。 可若是如果做了什么犯了律法的事情。 不用刑部，锦衣卫过问，他第一个先用刀劈了他！ 最后的结果，绝对比大明律要惨得多！ 那如果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啊？ 马世龙满心疑惑的接过折子，好奇的翻开来看。 空印案……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案………… 原来是这两案子，马世龙心中安定不少，但疑惑依旧存在。 这东西他还有看的必要？ 本来就是他整出来的事情好嘛。 可毕竟是朱标让他看的，就算是都知道马世龙也得继续装着看下去，不过越往后看他越感觉不对。 这和他掌握的消息，有些不一样啊。 啪—— 将折子全都看完轻轻合上，马世龙低声叹了一口气。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原本还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藏都得挺严实的。 可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就被姐夫朱元璋给察觉了。 所有的事情，全程都被锦衣卫的番子看的清清楚楚，愣是连底裤都没给留，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丫的，锦衣卫能这么组建成衙门，当初还是他提的建议。 自己好歹也算是半个元老祖宗！ 这群翻脸不认人的，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仔细回想一下，也确实是自己托大了，以为能够瞒得住。 如果老朱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不可能从一个乞丐的身份，一个破碗一条贱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从零建立起大明王朝，万古流芳的洪武大帝！ 再说马世龙手底下的人，也确实是太够专业。 搏杀死斗，打探消息都算是一把好手，但那仅局限于军阵之上，用在其他地方算专业又不那么专业。 哎，下次搞事一定要更隐蔽些，或者直接借锦衣卫的人………… “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马世龙从怀里取出那份连夜赶出来的折子，递给朱标，“这是微臣昨夜赶出来的，虽然还很粗糙，细节上有很多漏洞。” “但我想对殿下而言，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就是舅舅想要做的事情？ 朱标并没怎么仔细听马世龙说的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递来的折子上。 昨天晚上和父皇聊完以后，朱标心中就一直很好奇， 舅舅全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伸手接过折子当即打开，细细的开始研读。 果然就像马世龙所说的那样，折子里面写的东西都很粗糙，只要稍微思量一下，到处都是漏洞。 甚至有一些地方，语句都有些不顺。 马世龙的灵魂到底是现代人，再加上从小就独喜武事不爱读书。 十五岁从军以后，更是把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全都还给了夫子，现在还剩下基本全是兵书一类的东西。 有师爷参谋代笔，倒是还能写出好折子。 可这东西马世龙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晓，所以只能他自己写，能写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 罪官留任仍处政务，得上中评价者可免罪一等…… ………………………… 这折子越看，朱标的眼睛就越亮堂。 原先担心的那些问题，在舅舅的折子里好似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就算没有找到，顺着舅舅的思路，转变一下思路，也能豁然开朗找到思路。 当然这折子也确实粗糙不堪，需要仔细商议打磨，才能具体的实施下去。 可只要有了思路，其他的这些就完全不是问题！ 分设南北两榜，就能很大程度上平衡南北。 选两大案中，罪行较轻情有可原的官员，暂时继续留在任上，处理日常政务。 只要能在年末吏部评选中，得到一个上中的评语就能免罪一等。 诛全族变成只死一个，砍头变成流放三千里…… 人就是这样，只要能活着，没人愿意去死。 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肯定会拼了命的去争取。 至于到最后能不能得到上中的评语，朱标表示这都要看父皇的心情了，他只是太子，做不了这个主。 也不想想当年，朱元璋为什么会造反………… 朱标兴奋的望向马世龙，“舅舅！” “有你这份奏折，之前所有的烦忧就都能一扫而空，前元积弊也必能得到根治！” 说着朱标把黄免叫过来，让他立刻去拿父皇赏赐的御酒来。 他要和舅舅好好喝一杯！ 还有父皇，立刻把折子送到父皇那边，让他也看看。 他也一定会很高兴！ 之前还有顾虑，现在不必在在乎那些，可以大刀阔斧的把那些贪官污吏，全都以大明律严惩严办，给百姓一个交代！ “等一下殿下！”马世龙不想扫兴，但还是出声拦住黄免。 “臣的折子就算再有用，也只不过是个半成品，许多地方都有不足，甚至可以说是粗陋不堪。” “如何在明年就能重开科？取的第一批学子充实朝廷？又如何避免这些学子不受官员影响？堕腐为贪？” “何等罪臣才能留任？又如何监管？这都是问题。” 马世龙一点点安抚朱标的情绪，一点点的讲清楚其中利害，“现在就把折子交给皇上，皇上是会高兴，可这有可能让皇上失去原先的一些顾虑。” “以皇上之神武，这些不会影响什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一句句话听着，朱标慢慢的冷静下来，明白了马世龙的意思。 举起马世龙的折子，朱标干劲十足，“那舅舅，我让人去召集东宫属官，今天咱们就好好商议完善一下。” “也让那些贪官污吏，多活两天！” 第27章 奏折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世龙天天和朱标还有一大群东宫属官，在弘德殿里商谈奏折内的各项事宜。 其中不乏有争论，有冲突，有对立…… 经常是一下朝，就在弘德殿聚齐，然后一直商议争执到深夜才散去。 除了第一天因为答应了常茂等人，马世龙需要回到府上，和他们聚聚吃吃饭。 其他几天的时间，基本都留宿在了东宫。 也幸好马世龙的身份本就特殊，一直以来都深受皇上和太子恩宠，留宿东宫没人会不长眼说些什么。 再加上前段时间他刚被免了官职。 朝中许多重臣都以为这几天，都是太子和皇后娘娘为了安抚他，才一直把他留在宫中。 顺便做一个样子，告诫朝堂诸公。 靖远侯虽然没了官职，但侯爵之位仍在，恩宠仍在，不要胡思乱想些什么。 当然能这么想，基本都是因为一些突然冒出来的消息所误导的。 朱元璋刻意让锦衣卫做的。 不仅只是帮着掩盖，更多的是把人的视线转移走。 这段时间锦衣卫暗中开始频频调动，分驻各地的千户所也得到命令，开始搜集各地官员关于空印的罪证。 一张大网已经完全散开。 不到收网的时候，可不能让鱼给惊着跑了。 同时，马世龙麾下的亲兵也没有闲着，已经在暗中把那个赶着回来报信的人给抓了。 有朱标准许的一小旗锦衣卫帮忙，已经把这人的身份查明。 现在正用手段让他听话呢。 还有他背后的人，也已经挖出来了，果然没有出马世龙的预料，大明朝宰相胡惟庸。 当然这件案子并没有牵扯到他本人。 不过是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小事，还用不着胡惟庸出面。 他是盘根错节，官官相护里最大的那个。 瞒上欺下，结党营私，为所欲为……这些词用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呢？ 你独揽大权可以，但前提是你头上那个得庸！得昏！ 朱元璋和这两个字，那个沾边？ 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个，和找死有什么两样？ 不过现在，不管是朱元璋，朱标，还是马世龙，都没有兴趣去动他。 胡惟庸虽然过分，但才能确实是有的，而且非常能干，现在的大明还离不开他，留着利大于弊。 再养两年吧………… 等到科举分设南北两榜真正起效果，官员储备足够了。 再把他连根拔起，又能空出好多位置，来安置那些真正清廉肯干的官员。 抄出巨额钱粮田产，不管打仗还是用于促进民生，随便哪样都可以………… 终于，在今天，洪武八年十一月的月初。 朱标，马世龙，还有一众东宫属官，终于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全都一一完善，汇总重新奏折。 现在就放在桌子上，众人的眼睛齐齐的盯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奏折里的内容一旦公开，必定会在大明朝堂上引起剧烈震动。 现有的朝堂重臣，不论是对哪一条，都至少得有一大半人坚决反对！ 尤其是那位要留着的宰相胡惟庸。 但东宫属官们，却十分整齐的对此事视而不见，好像全都没想到这一点一样。 两大案的事情。他们不知道。 但这几天生意争吵下来，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即将有大事发生。 无数官员，都将被拉下马，丢掉脑袋。 不然奏折里，怎么会有罪官留任的内容？ 而且衡量是否能够留任只有那么几条罪名，严格的规定多重的罪名要杀，多重的罪可以留任求一线生机。 这奏折前面，有人命铺路…… 于是东宫属官中的许多人，都是白天在东宫商议争吵，等到大晚上到家了，不立刻睡觉，反而很隐晦的联系朝廷中亲友。 让他们近期务必要小心谨慎，自检自查！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做的自以为隐蔽的一切，全都受到锦衣卫的监视。 朱标的主意。 连他父皇麾下都有这么多的贪官污吏，他年纪轻轻的一个太子，麾下属官怎么可能完全干净？ 所以就和马世龙商量了一下，给他们留了空子，看看他们会如何做。 只是和朱元璋不同，朱标就算发现他们做的事情，也不会立刻发作。 他会耐着性子等一个好时机。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霆手段，不留一点后患！ 现在他们的名单，牵扯到的朝中官员，已经在朱标寝宫的匣子里。 隐晦的扫一圈麾下东宫属官的脸色，朱标展露出笑颜，对着他们一顿勉励，说些这几天辛苦诸位，劳烦大家之类的话。 又赏赐些绸缎银两点心之类的东西，就让他们退下回去休息。 并在最后表示，一定会在父皇面前，给他们请功。 忙了这么久，东宫属官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句，纷纷行大礼谢恩，高高兴兴的提着赏赐回家去了。 只留下马世龙和他自己，周围连贴身太监都没有一个。 朱标拿起奏折随意的翻看。 这里面的内容，逐字逐句他都认真核查过，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更不会有一点疏漏。 看向马世龙说，“舅舅，现在可以送到父皇那里去了吧。” “当然可以殿下，这您随时可以做决定。” 马世龙站起身松快松快胳膊，还有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脖子和腰，“我们这边忙着，锦衣卫那边肯定也没着闲。” “陛下的刀应该已经磨好了，你这边折子递上去，那接下来就应该是人头滚滚喽…………” 慢慢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还未盛开的梅花。 “这眼看着就年底了，也不让人过个安稳年。” 马世龙说这话丝毫不觉得害臊，这两件大案哪一件和他没有关系？ 几乎就是他专门揪出来闹大的。 人头滚滚，还不都是你害的！ 等到那些大人的脑袋满地滚，魂儿到了阴曹地府知道了他当初这么说，肯定要拼着再上来拉着马世龙一块下去。 砰——！ 朱标把折子拍在桌子上，怒气微起，“这都是他们自己罪有应得！” “本宫让他们再过一个好年，那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过不了年！” 这些天锦衣卫查出来的东西，老朱都没有瞒着朱标，诸般罪行，收受贿赂的数，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那些银钱加在一起，都抵得上大明小半年的税收了！ 这才立国多少年？ 他们就敢贪腐到如此程度？ 要是再把抄家所得也一并算上，是不是能抵得上一年，甚至更多？ 原来大明不是缺钱，是钱都不在朝廷手里，都被这群蠹虫吃到了自己肚子里！ “不管怎么样殿下，年前这段时间臣是不准备出门了，好好在家安生的窝着。” 马世龙重新坐下，拿起桌上摆着的一个果子，在胸口御赐蟒袍上蹭蹭就送进嘴里，“反正我也没官没职的不用上朝，我把门一闭，多大动静都吵不到我。” “诶，舒坦…………” 朱标这一听，还以为马世龙是在抱怨。 他献出如此有利朝廷的良策，自己作为太子，作为外甥居然没有一点表示。 舅舅他身为开国侯爵，大明第一外戚，国舅爷，现在身上居然一个官职没有，妥妥一空筒子。 可这边还没开口，马世龙就突然意识到刚才话里意思不对，连忙对着朱标解释。 “殿下别多想啊，我刚那就是顺嘴一说，您千万可别给我安排什么差事，什么职位让臣去忙活。” “我想要官的话，哪用这样拐弯抹角的？这大年下的我是真想清净，况且…………” 马世龙手往上指了指，“臣的亲姐姐，殿下您母后，是出了名的心慈，耳朵软。” “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杀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人想到她。” “我这现成的亲弟弟，他们不烧香拜佛去求求？” 朱标瞬间明白马世龙的意思，现在的情况他确实是不太方便抛头露面。 甚至就应该关上门来呆在家里窝着，谁也不见。 第28章 酸糖葫芦 让小太监德子护送马世龙出宫。 顺便还有些地方新上贡来的茶叶，点心，瓜果，御酒什么的，朱标也专门让人都拿了一些让马世龙一并带走。 金银，田产，之类的朱标也想赏些，但被马世龙给劝了回去。 也罢，等到这些事都弄完了，东西也不会少了他的。 看着马世龙走远，朱标坐到椅子端起茶杯默默的喝起茶。 太子妃常氏听着动静，抱着朱雄英从后面走出来，看着只剩下一个人，神色莫名的丈夫，大概情况已经了然。 这几天东宫里发生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虽为将门之后，但作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常氏是非常聪明的，其中的弯弯绕绕全都了然于胸。 丈夫朱标现在这是在平复心情。 等到他这壶茶喝完，也就该拿着奏折去面见父皇朱元璋了。 只要朱元璋也觉得这奏折可行，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锦衣卫全体出动，满天下的抓人。 无数官员落马，屠刀落下，成百上千的脑袋满地滚…… 可以这么说，现在桌子上的这份奏折就是生死簿！ 阎王爷就是朱元璋，只要这生死簿到了他的手里，大笔一挥就是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朱标没有后悔，更没有纠结犹豫什么。 贪官污吏，死不足惜！ 就算数量再多上几倍，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因为他知道杀一个贪官，最多是一家哭。 可若是放过一个贪官，那可就是万家哭了！ 他现在只是想把心里所有的杂念，全都扫除一空，想想一会父皇会如何发问，自己又该如何回应。 父皇是大明开国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千古一帝！ 自己一群人商讨出来的东西，不一定能够比父皇一人所想所念的全面，还是提前做些准备为好。 常氏双手抱着朱雄英向他靠近，让父子两人面对面，“来，雄英，叫父亲。” “呀，呀，呀…………” 小朱雄英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但他一看到朱标，就立刻眉眼弯弯的张开双手，想要让朱标抱抱自己。 他知道这是他的父亲，这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之一。 朱标和朱元璋一样，很是重视亲情。 面对自己儿子的小要求，他自己不会拒绝，张开手把朱雄英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团子。 两只小手软乎乎，圆滚滚，伸出来抓住朱标的一根手指，想都没想的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对他而言，好像什么东西都要先尝尝再说。 朱标见状稍微用点力，就挣脱了两只小手，轻声细语的和儿子说，“不行，这个不能吃。” “这个是爹的手，知道吗？” 小朱雄英疑惑的看着父亲，愣了愣，然后把自己的手送到了嘴里。 发出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小脑袋不停摇晃。 太子妃常氏在旁边看着父子两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同时伸出双手在小朱雄英后面护着。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跌了碰了。 一旁的贴身太监黄免见状，眼睛扫视周围，示意在场的所有宫人都散开些。 别在这时候，碍了主子们眼，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笑声不断，小朱雄英不停和父亲互动，也使得朱标和常氏也一起笑的很开心。 但小孩子都很容易困，玩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以后，就开始张着小嘴打哈欠。 缩着身体往朱标的怀里钻。 那里暖和，有安全感，让他感觉特别的舒服。 太子妃常氏见状，想要伸手想要把他抱过来，而且耽搁了这么久朱标也该做正事了。 可朱标抬手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轻微的晃动身体哄着小朱雄英睡觉。 眼睛时不时的扫过桌上的奏折。 过了半盏茶时间，小朱雄英在父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胖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笑，唯一不好的是他把自己的一只小手塞到了嘴里，时不时的还动一动。 朱标低头看着他，嘴角露出慈祥的微笑。 “殿下…………” 太子妃常氏凑上来，要把朱雄英接过来送到后面。 这一次朱标没有再拒绝，小心翼翼的把儿子递给媳妇，看着母子两人走去后面，临转弯的时候常氏回头看了一眼他， 朱标回以一个微笑，随后拿起奏折朝着父皇的奉天殿走去。 ………………………… 马世龙坐在马车上一路悠哉悠哉慢悠悠的往侯府赶。 现在年关将近，京城街道上明显的多了一些人，顺带着把街边的小生意带好不少。 就是年味太稀薄，最起码还得一个月。 到了那个时候，京城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热闹极了！ 每年马世龙都会来逛逛，有时还会跟着姐姐姐夫一起。 不去什么大馆子，什么美轮美奂的园林，就去路边的小吃摊子，街边卖绸缎，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马世龙还记得去年，老朱从路边摊子上给姐姐买了一个簪子。 等到付钱的时候，翻遍了全身都没找到半个铜板，还是马世龙最后给他补上的。 没办法当皇帝当久了，钱对老朱来说都是军国大事，几十万两的数字，几个铜板他是真的没有。 哎………… 一声轻叹。 可惜今年，马世龙是没那个功夫再在街面上逛了。 得一直窝在家里闭门谢客，不管什么人都不能再见，想想就有点烦心。 隔着车帘，马世龙随手揪了一个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小贩见状，连忙转身看向马世龙。 马车装饰华贵，周边簇拥着五六个穿着得体，腰间挎着刀的随从，一看就知道坐在里面的人，必定是非富即贵！ 一个糖葫芦值不了几个钱，可对卖糖葫芦的小贩而言。 可能就是晚上餐桌上，给孩子解馋的一块豆腐，一个鸡蛋，又或者是一家七口凑合凑合能吃一顿的杂粮面。 就这么没了，小贩心里是真疼。 但他这样的人，对贵人而言和畜生可能都没两样，上去讨要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毒打。 得不偿失…… 算了吧，只一串糖葫芦，也只一串糖葫芦。 小贩往上看了看，用秸秆做的糖葫芦桩子上，还剩下有不少糖葫芦。 今天多卖一些，最好把这些都给卖了，或许也能弥补一些损失。 打定主意的小贩刚扭头，迎面就撞上一个汉子。 “接着！”一块足有三四两重的碎银子，被汉子扔给小贩。 “我家侯爷买你东西的钱。” 这汉子说完，也不等小贩反应，看到他把钱接住以后，就赶紧快走几步抓紧追上前面的马车。 不过在临走时，这汉子也顺手揪了一串糖葫芦。 小贩愣愣的看着汉子走远，把碎银子送到嘴里，用力一咬然后立刻拿出来看。 有牙印！ 真银子！ 两串糖葫芦，换三四两碎银子！ 这是他以往大半年都挣不到的钱！ 连忙揣到怀里，也不管做什么生意了，朝着家的方向护着糖葫芦桩子，大步大步的跑。 今年终于可以过个好年了！ 给爹娘看病抓药，给媳妇孩子扯布作新衣裳，还能剩下一些存着………… 随手赏三四两碎银子，就抵得上平民百姓几个月的收成，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贪官……他们还是别过年了…… 马世龙咬下一颗糖葫芦，嚼了几下，“有点酸……” 看向正缩在马车角落里，托着小脑袋昏昏欲睡的马芊儿，嘴角一勾一个主意涌上来，贱兮兮的凑过去。 曲起中指对准她的脑袋。 咚——！ “哎呀！” 被马世龙一个脑瓜嘣给弹醒的马芊儿，双手抱胸气鼓鼓的看着他。 “行了别气了，少爷我请你吃糖葫芦。” 一手揉着她的脑袋，马世龙一手把吃了一颗觉得酸的糖葫芦递过去。 马芊儿一看少了一颗的糖葫芦，瞬间就明白过来。 准是自家这个不着调的侯爷，性子来了随手买的，刚吃一口又觉得不合胃口，又不想浪费想起自己了。 真烦人！ 嘴里小声嘟囔一句，马芊儿接过糖葫芦，缩在角落里吃起来。 少爷不喜欢吃酸的，但是她喜欢。 咔嚓，咔嚓，嘿嘿好吃…… 慢悠悠慢悠悠，马车终于是到了靖远侯府，驾车的亲兵迅速下车撩开车帘，请马世龙下车。 马世龙看着自家门口，门匾上四个御笔亲赐的靖远侯府四个大字。 气派！ “马叔！” 这边抬脚刚准备回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喊叫声，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马世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曹泰那小子。 自个单骑着一匹马，手上还拉着一匹，屁股后边几个亲兵跑步跟着。 看见马世龙回头，不停的朝着他挥手，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第29章 送马 吁——！ 曹泰勒紧缰绳，在马世龙面前不足两步的位置驻下马。 不等马匹完全站稳，一个翻身就直接从马背上蹦下来，“马叔！可算让我赶上了！” “你怎么来了？”马世龙很是疑惑的问。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临出宫的时候，他专门找到正在值守的邓镇。 代为通知所有的勋贵子弟，还有他们家中的父辈，年前年后这段时间，不要来自己家里走动，不管送礼还是拜访。 统统不行！ 任何事情等到他主动把府门打开为止！ 别到时候兴冲冲的过来，他马世龙不能开门闹得不愉快，伤害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当时说的时候，马世龙的表情语气很严肃，丝毫不带开玩笑的意思，邓镇不可能理会不出其中的意思，绝不是在开玩笑！ 而曹泰，这小子就在旁边站着听着。 还专门对着马世龙保证，绝对会把所有人都通知到。 这才多大一会功夫？ 当他的话是放屁啊？ 转眼就忘！ 曹泰发现了不对，马叔好像误会自己了，以为自己是专门来找事的。 于是连忙出声解释，生怕一会再挨一顿揍，“马叔你别生气，我有正事，真的正事！” “而且你这不也还没回家的嘛。” 虽然曹泰和马世龙一样，身上挂的都是开国的侯爵，但曹泰对马世龙那是怵的没边。 一边解释，一边讨好的陪着笑，说不好听一点，有点狗腿子的嫌疑。 不对，他这长相性情应该是狼腿子。 见马世龙的脸色舒缓了一些，曹泰给身后的亲兵挥手示意。 让他们把马牵过来！ “辽东那边，有个指挥佥事以前是我爹麾下的副将，前段时间他领命带兵外出巡边，遇到了一股不长眼，就随手给灭了。” “捷报送到京中，皇爷还给赏了几万两银子过去。” 说着，曹泰的亲兵牵过来一匹很是神俊的战马，高逾八尺，毛色黑亮，如绸如缎。 哪怕被人拿缰绳牵着，蹄子依旧不安分的叩击着地面，打着响鼻扫视周围，蔑视看着除了曹泰以外的所有人。 “这匹马……” 曹泰接过缰绳，把马牵到马世龙面前，“就是那帮不长眼里领头的坐骑，保准绝顶的好马！” 说着看着，曹泰摸着马颈上的鬃毛，眼中闪过一丝丝肉疼。 本来还想再多骑些日子，多过过瘾呢。 可没想到马叔要闭门谢客，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出来见人，现在不送就没有机会了，没办法只能割爱了。 我的黑龙啊………… 见此好马，马世龙忍不住的走上前。 近距离细细的打量着这匹马，眼中的喜爱丝毫不加以掩饰。 作为一名自认为纯粹的武将，马世龙这一辈子最爱的三件东西，便是好马，宝甲，神兵利器！ 其中好马是这三件东西中，他认为排在第一位的东西！ 他身为侯爵，在战场之上配给给他的兵器甲胄，绝对不可能会差，完全够他使用。 可战马就不一样了。 每一匹能够称得上好马的战马，那都是各个将领的命根子，看的比媳妇要紧！ 毕竟媳妇没了，还能再去抢，马没了想抢都没地方。 陷阵冲杀，它能使你无往不利。 驰骋追击，它能载你纵横千百里。 是战场上最亲密的战友，绝对生死兄弟，最大的依仗！ 在马世龙府中的马厩里，有不少专门搜集来的好马。 其中不乏朱元璋的御赐，从元廷皇宫中夺得，斩杀敌将的战利………… 随便拿一匹放出来，都是能够被人抢破头，不可多得的好马！ 可能与眼前这匹相媲美的，却也寥寥无几。 这马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龙驹！ 曹泰这小子说的轻巧，带兵巡边，遇着一群不长眼的，谁信那？ 不长眼的家伙能有这样的宝马做坐骑？ 什么巡边，绝对是去草原上打草谷去了！ 谁说只有上的鞑子能南下打草谷？ 大明的汉子凭什么不能？ 不长眼的应该是万户以上部族，这马是部族首领的坐骑。 以前马世龙在边关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干。 抓几个舌头，然后分发手底下的将领，让他们带着各自的兵出去玩，想干嘛干嘛。 他统统不管。 抢到了什么，只要是赚了，他统统不问不提。 每个人回来的时候，必须得一人给他带一个脑袋回来。 并且必须得是壮年男子的脑袋！ 但如果是赔了，那可就别怪他马世龙军法无情了。 只是为啥他的运气就那么差呢？ 大大小小屠了十几个部族，怎么就没有一匹这样的宝马？ 一个都督佥事，他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越看越喜欢，马世龙一双眼睛全都陷进去，轻柔的摸着马鬃毛，像是在抚摸自家媳妇一样。 有些不太确定的说，“真给我？” 曹泰摸着脑袋点头傻笑，“当然了马叔，都给你送来了还能有假！” “您也知道，我这侯爵的名头是我从我爹身上传下来的，别说军功了，连正儿八经的战场都没上去过，这马给我也就放在马厩里养膘，有事没事的拿出来显摆显摆。” 话虽然这么说，但曹泰手里捏着的缰绳却一点没松。 “马叔您不一样，您是咱大明有数的猛将，这马到您手里才算是宝马配英雄！” 曹泰说着还对着马世龙伸出个大拇哥。 身为勋贵子弟，他们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战场的残酷。 知道身上顶着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名字他们耳熟能详，征战沙场的故事更是能倒背如流。 可这些将帅，和他们差着几十岁的年龄，心里佩服但总感觉离得远。 马世龙不一样，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小时候还跟在他后面成天捣蛋，但现在人家凭军功封了侯！ 和他们父辈平起平坐。 那是他们这群勋贵子弟的偶像！ 甚至有些小子都说，马世龙马叔，是咱大明的霍去病！ 靖远侯名头不够！应该封冠军侯才对！ 说完这小子就被揍了，常茂和邓镇起的头。 不学无术的玩意，难道不知道冠军侯的爵位早就臭大街了吗? 太监都能封的玩意！ 马世龙没有注意到曹泰，注意力全在马上。 用力压制住马让他别乱动，抬起一只马蹄仔细看了看，接着又说，“别搁这儿抬举我，拍我马屁。” “说吧你小子送我这么重的礼，想干嘛？ “嘿嘿，啥事都瞒不过马叔。”被看穿的曹泰有些许尴尬。 上前几步凑近马世龙，“马叔，您下次在出京的时候，能不能跟皇爷还有太子爷说一声，把我也一起带上？” 带他出京？ 这话倒是惊讶住了马世龙，他没想到曹泰居然会向自己提这种要求。 身为大明顶尖武将之一，能让马世龙出京的事情不多。 不是巡视边境备战，就是直接出兵抗击外敌，北伐残元。 又或者直接被任命为一方总兵，手握数万大军，实权封疆大吏。 这种差事，曹泰他想跟着一起。 他这是在京城纨绔子弟当够了，想要上战场给自己正名，给他死去的老子争光啊。 “想上战场？” “是！” 曹泰直视马世龙的双眼，认真且严肃的回答，“我爹是战死的，我当儿子的每年给他上供，都是些瓜果猪头，连个鞑子脑袋都没有！” “前两天和曹大爷来我家，喝多了看着我爹的牌位哭，说战场上的事。”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我好歹也是大明的侯爵，顶着开国的名号，不砍几个鞑子脑袋，给我爹上供，等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放下马蹄，拍了拍手。 马世龙看着说的兴起，眼眶都开始泛红的曹泰，心中还是挺欣慰的。 曹泰在勋贵子弟中，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小小年纪的便承袭了爵位，身份可以说是同龄人中最高的那几个。 但没军功的爵位，别人看着最多也就念及父辈的本事。 本人，就是一毛头小子，青瓜蛋子。 现在有想要上战场的想法，也算是有血性，没堕了他老子挣来的宣宁侯爵位！ “真想上战场，不怕死？” “想，不怕！” 马世龙忽地话锋一转，“除了你，你们那堆里还有谁有这想法？” “啊？” 曹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兴奋的回答，“还有常大哥，邓镇…………” 一连串的名字从曹泰的嘴里蹦出来，几乎包括所有和他玩的好的那些勋贵子弟，数量足足有四五十人。 “回去告诉他们，如果真想跟我上战场，就主动去和太子爷说一声，调去效死营先练上三个月。” 马世龙让亲兵把马牵走，这以后就归他了，“如果能撑下来。” “皇上曾许我亲兵五百，一直到现在都没满员，可以适当补充一下……” 第30章 准备开始 奉天殿里。 朱元璋正聚精会神的翻看锦衣卫递上来的奏折，具体诉说关于两件大案的进展。 这两件大案虽然都不算复杂，只需要顺藤摸瓜基本就可以搞定，一挖就是一串一大堆人。 但事情真做起来，却往往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两个案子不管是哪一个，都牵连着大量官员。 像是一张环环相扣的大网，惊动了这个整个网都得出事。 需要时间，一点一点的挖，悄无声息的挖。 也幸亏做这事的是锦衣卫，手段专业无孔不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大的进展。 如今空印案中，在京任职的官员，基本上已经全都挖了出来，没有一个被惊动。 依旧还在使着空印，往自己家里拉着原属国库的银钱。 至于地方上的，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行……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稍微慢一些。 指挥使毛骧到现在还没有赶回来，导致无法继续推进，只能等着。 不过被马世龙调走的那一小旗，传回来些消息。 说已经把传信人给搞定了，并从他的口中审出来一份名单，只是上面有一半大人，现在还不能动的。 至于传信人本人，已经放了出去。 他很好掌控，弱点家人全都被锦衣卫攥在手里。 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和木偶傀儡没什么两样。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锦衣卫的编外成员了。 朱元璋大概的了解了一下，把奏折翻到最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大概的数一下，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人。 就这，还是剔除掉那些现在还不能动的人。 已经查明大概的贪污数量，锦衣卫也有总结，就写在每个人名的后面。 空印案涉及的钱粮最多，累计加在一起有一百一十三万两之巨！ 就这还是很保守的估计，若是能把人全都抓起来，仔细盘查审问数量应能过一百二十万两！ 抄家以后，数量还能再翻一番！ 简直骇人听闻……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地方上的数字和燕王殿下的奏折中说的差不多。 而京城中那些靠山，因为有许多人还不能动，所以锦衣卫没有太过深入调查，只有一个大概的数量。 比地方上的，要多上不少，累计加起来一共有三十多万两！ 一共是将近六十万两！ 还真是有钱啊，以前还没当皇帝时候，打下好几个城池都没有这么多银子吧？ 朱元璋在心中发问。 对于这个数字，这个结果，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准备，有了些猜测。 所以他已经不再生气发怒，只是冷笑着念叨着这些贪官的名字。 民间总说，当官的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若要是状元那更不得了，那是文曲星！ 可这些星宿下了凡，为什么都不干人事呢？ 为什么不想着为国为民呢？ 就想着争着当财神！ 行啊…… 既然你们不干正事，那咱就送你们回天上去！ “皇上……” 总管太监白苟走过来，躬身对朱元璋说，“太子爷来了，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呢？” “标儿来了？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这几天时间朱标下了朝，立刻就回到弘德殿，送去的奏折政务更是只在商议完后，才会挑些紧急的处理。 其他的，不是非常紧急的，全都放置到一边。 一天又一天，和马世龙那小犊子，还有一群属官争论不休。 朱元璋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也知道等到他们争论完了，等到标儿给自己送来折子。 现在手上这份名单就会变成生死簿，抬起屠刀杀个人头滚滚。 但现在来看，他有点失算了。 锦衣卫这帮废物，标儿那边都已经弄好折子了，他们居然还没有把事情完全搞清楚！ 只有京城里的官员有什么用？ 这些人全都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事情做到明面上，百姓们好歹能过的下去。 可是地方上呢? 天高皇帝远，县令官员那就是土皇上，说的话就是王法！ 这群蠹虫不除，在京城就算杀再多人，脑袋铸成京观都不经用！ “让标儿进来吧。”朱元璋说着起身走下高座，朝着窗户旁阳光足的地方走去。 “是！” 白苟一边让人赶紧准备热茶水，刚出炉的点心，把窗户边的那张桌子准备好，一边朝着外面走亲自去迎太子爷。 “太子爷！” 一看见朱标，白苟立刻躬身行礼，而后让开道路。 “白公公。” 随手示意白苟起身免礼，朱标朝着奉天殿里走去。 “来，咱在这边……” 朱标刚走进奉天殿，还在寻找朱元璋的身影时，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叫自己。 应声望去，正好看到朱元璋亲自拿着茶壶，倒上两杯热茶。 他径直走过去，坐到朱元璋旁边的位置上，掏出奏折就放到朱元璋面前。 “弄好了？” “是得父皇，弄好了。” 朱元璋把一杯热茶推到朱标面前，这才拿起奏折打开翻看起来。 果然，他猜的不错，奏折一打开迎面而来得就是重开科举。 不过这分设两榜分别取士的想法倒是不错。 南北有异，平衡困难，那就直接另辟蹊径，绕开难以平衡的问题，用制度来解决问题。 不错，不法子不错，那小犊子得脑子也确实是好使。 但……罪官留任处理公务，视吏部评语可免罪一等…… 这个就是朱元璋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在他的眼中，官员犯罪就必须要得到惩处！ 而且还必须是严厉至极的惩处！ 斩首示众都不算什么，剥皮实草，凌迟处死才能解恨！ 特别是食民而肥的贪腐之辈，什么罪节轻重，情有可原，全都是放屁！ 只要敢贪他就该死，没有任何理由能为其开脱！ 是，这折子里说的很对。 大明现在没有能力，能立刻补上那么大的官员缺口，对罪节较轻的官员留一线生机，给予一点希望，让他们继续留任处理政务。 对于大明而言，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偷过腥的猫，还会吃素吗？ 还能管的住自己吗？ 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继续留任，为了活命他们是会认真处理公务，只为得个上中的评语，让自己能活下去。 但为了结果他们会干什么事，你能猜得到吗？ 就算有监视，他们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谁能够保证，让他们继续留任就能有利于百姓，而不是让百姓继续受苦受难？ 杨宪的例子就在眼前，欺瞒圣上都敢，其他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就算心中有许多不满，朱元璋也没有直接发作出来，这好歹是自己儿子辛苦做出来的，为的大明国事。 有所疏忽，耐心教导仔细说明白就好。 继续逐字逐句的认真看完，朱元璋这才合上奏折看向早已等待已久的朱标。 “做的不错，不过你应该也知道，这折子…………” 朱元璋拿起折子扬了扬，放到两人中间，“里面有许多，咱不可能答应，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又何况是犯法贪贿的官员！” 对于自己的父皇，朱标很了解他的性情。 知道犯官继续留任这一条，很难直接让父皇直接同意，现在这么直接提出来，说不能答应。 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父皇的意思我明白，舅舅也猜到您会和我这么说。” 朱标把父皇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倒了，满上一杯热的，“所以舅舅让我和父皇带一句话，说只要说了这句话，您就算不能同意，也至少会动摇许多。” “哦？那小犊子让你带什么话？”朱元璋的好奇心被调了起来。 “舅舅说，当年您逐鹿天下时，经常和手底下人说破城以后，大索三日不封刀，可那次真的让他们这么干过？” 第31章 以吏监官 大索三日不封刀。 可哪次真的让他们这么干过？ 哈哈哈哈……………… 两句话听完，朱元璋直接愣住了，然后忽然开始哈哈大笑。 朱标见状也忍不住跟一起笑了起来。 父子两人爽朗的笑声传到殿外，引得无数宫人侍卫侧目。 用余光往宫殿里瞅，心里好奇的猜想，今天这是出什么喜事了？ 皇上和太子爷怎么这么高兴，笑的这么开心？ 上一次这样的是什么时候来着？ 太子爷大婚？ 皇孙殿下出生？ 好事情，绝对的好事情，一般有这样的笑声传出来，他们这些在宫里当差就都有赏。 虽然不是很多，但其中意义很是不凡。 可到底是为什么，皇上和太子爷笑的这么开心呢？ 皇孙殿下会叫爹和爷爷了？ 北边打了胜仗？ 还是那个地方百姓衣食丰满，送上来了万民伞？ 好像哪一种都不像是，越猜就越是疑惑。 互相看看，交换一下眼神，想着有没有人能猜出来，可结果就是谁也没猜出来这是咋回事。 只有距离父子两人最近的白苟，看到听到是什么情况。 但他完全是一副木头的样子，老老实实的躬着身子站在一旁。 只有觉得茶壶里的水凉了，才会动动去换上一壶新的，其他时候不闻不问不听不语，什么反应都没有。 笑畅快了，朱元璋接着说，“这个小犊子，这是准备让咱言而无信啊！” “胆子够肥的，就不怕给他身上那些名头，还有侯爵的给撸了？” “咱可是皇上，话说出去那就是圣旨，一言九鼎绝对不能违背的！” “舅舅没说让父皇您言而无信啊。” 朱标轻笑着接话，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负责审核的都是吏部，和父皇您有什么关系？” “况且吏部这样要害的衙门，后面也不可能放在那里不管，父皇有好生之德，想着放那些情有可原的犯官一条生路。” “可吏部那些官员，却完全无视父皇法令，滥杀无辜，其罪当诛！” 就这几句话功夫，朱标就已经给吏部挖好了一个大坑。 深不见底………… 等到时候，给这些犯官评选时。 如果没有一个犯官，得到上中评语而罪免一等，导致最后全都被朱元璋砍了。 那也不是朱元璋的错，都是吏部审核的问题，是他们违逆了朱元璋的法令！ 阻拦朱元璋的德政！ 他们不仅是违背圣意，还妄图诋毁皇上私德，抄家灭族理所应当！ 完全就是一举多得。 至于背后的真相，谁会在乎？ 又有谁想知道真相？ 又有谁会说出真相？ 当然，吏部里是有好官的，这坑也不会波及到他们。 甚至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坑对这些好官而言，根本就不能算是坑，而是错过了一生都再难遇到第二次的机遇 上面的人不倒，他们这些与之格格不入，不同流合污的好官，哪有机会上位有所作为？ 朱元璋手指有规律的敲击在桌子上，这法子可用，但就是有些阴损。 有点不太合他的性子。 当然如果能最终成事，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都清干净，阴损一些那也没什么。 只是他心中还有些顾虑，“标儿，算是这样，也不能保证犯官处置公务之时，不会损害到百姓。” “毕竟犯官自己就是前车之鉴，虽有浪子回头的佳话，但咱更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这个问题才是最要紧的，如果不能解决。 就算马世龙和朱标说出花来，朱元璋也不可能会答应，让“情有可原”的犯官继续留在任上，将功赎罪。 朱元璋是乞丐出身，最了解百姓的真实情况。 深刻的知道一个坏官恶官，能使数万百姓深受其害，在现如今的大明，冻饿而死可能不至于。 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完全有可能的。 为了能够得一个上中的评语，能够让自己活下去，他们什么办法都有可能想得出来，什么事情都敢做！ 更何况，要做到上中的评语的难度之大，对这些犯官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如同登天。 没几个能真正做到！ 反正到最后的结果都是死，为什么不想其他办法搏一搏，万一能成呢？ 那岂不是赚了？ 赔了也没事，反正都是死。 对这个问题，朱标也早已想过，解决办法也是有的，只是他没有直接写在奏折里。 “以吏监官！” “以吏监官？”朱元璋很是疑惑。 “没错，父皇，以吏监官。” 朱标认真的为父皇解释，“不管地方还是京城，六部或者具体那个衙门，除官员以外，都有着大量的吏员。” “这些吏员，基本都是本地人，在地方上很有能量，甚至许多县令官员上任，想要执政都要通过他们的帮助才行。” “但吏员终究是吏员，一辈子都是吏员，几乎不可能有升迁之望，在地方势力再大再有能量，也不及县令一纸文书，一份奏折。” “要依靠他们，但又有的是办法随意将他们碾压。” 朱元璋明白朱标的意思了，接着往下说，“标儿你的意思是，给他们一个升迁，以吏变官的指望？” “父皇明鉴，儿臣就是这个意思。”朱标对朱元璋行礼恭维。 吏员有什么好的？ 在平民百姓眼中，或许是个不错的营生，铁饭碗。 不仅能吃上皇粮，还能有身份有地位，时不时的还能收俩钱花花，日子滋润又自在。 可说到底，吏员终究还是没脱离民的身份，没有根本的改变！ 做的再好也实现不了阶级的跃迁，顶多在地方上有点威望。 真要计较，随便一个官员都能拿捏他们。 可如果能以吏变官！ 那可就是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蜕了民身穿上官员，哪怕是最小的九品官。 死了也能上族谱首页，首头香祭拜！ 这就是官，与民天地之分，云泥之别…… “以吏监官，再辅以锦衣卫暗中监视，必然能保证这些犯官不敢昏头做傻事，认真做好应做的事情。” “认真处置地方事务，造福辖地百姓，扭头做个好父母官，他们或许还能再活上一些时候，尚有一线生机。” “而若有什么坏心思，想走什么歪路，他们立刻就得死！” 朱元璋默默听着，最终微微点头。 这个法子还行，虽然真要深究起来，还是有些缺陷。 但已经算是现在能够想到的最优解。 用吏员监察官员，让他们看到升迁的希望，他们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希望，犯官能够动歪心思。 犯官也知道，这些吏员有多希望自己去死。 然后取而代之。 再加上暗中监视的锦衣卫，双重保险。 在一定时间内，确实能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犯官继续残害百姓。 等到时间久了，要出事情的时，科举取得学子差不多已能够顶上来，把这些犯官全都取代走。 不用继续用这种法子………… 可以，这法子可以。 颇为欣慰的看着自己儿子，朱元璋接着发问，“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是我想出来的，不过也是受舅舅的影响。”朱标没有把功劳全都加在自己身上。 用手点点奏折，“这里面大部分的法子，都是舅舅想出来的，我仔细翻看深受启发。” “固有的法子和制度是好，但也同样束缚住了我的想法，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成了无头的苍蝇。” “而舅舅的法子告诉我，既然不能用现有的办法，原有的思路中找到办法，那就直接跳出去。” “虽有离经叛道之嫌，但只要能够解决问题，离经叛道又如何？” “对，离经叛道又如何！” 朱元璋粗糙的大手拍在朱标的肩膀上，这句话深得他心。 他本就是最底层出身，能够走到现在，规矩什么的在他完全就是摆设，从来不会顾及。 况且他现在是皇上，大明天子，他说的话就是规矩，就是王法！ 只要能够解决问题，能够使得大明朝安定繁荣。 离经叛道………… 谁敢说这是离经叛道？ 整个天下都打下来了，几个文人的嘴他还管不了？ 第32章 躲得过吗 朱元璋把奏折还给朱标，“那就这么着吧，回去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填上，再交过来就算行。” 现在还有时间，锦衣卫需要点时间，把所有牵扯到的官员全都挖出来，好戏才能开场。 “是，父皇。”朱标把奏折收起来，若有所思的扭头看向窗外。 现在按时辰算，未时刚过才至申时，距离晚上还有的是时间。 直接和父皇请辞吧，赶紧回去东宫，这几天耽搁的时间太多，奏折政务没处理的好大一堆，都在那里存着呢。 虽然都不算着急，但拖着留着总不是事。 还是尽早全都处理了为好，也省的心里惦记。 想着朱标就想要起身赶回东宫。 “干什么，刚说完话就要走，你着什么急啊？！” 朱元璋手摁住朱标的肩膀，让他老实坐下，“前几天就该和你说了，还记得你媳妇和那小犊子怎么和你说的了？” “你怎么信誓旦旦的答应他们的了？” “啊？” 朱标满脸疑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这些天接连不断和人商讨，占据了他太多心力精神，根本没有空当去想其他的事情，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父亲话里是什么意思。 自己媳妇和舅舅，和自己说什么了？ 劝什么了？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心疼的高声提醒，“你的身子！” 马世龙来给朱标送奏折的时候，朱元璋就知道了这事，本想着直接过去也看看，提醒他注意一下。 可却没有找到机会，心里已经有些担忧难受。 现在看到朱标完全给这事忘了，朱元璋现在心里的滋味，那就更别提了。 伸出手指着朱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朱元璋苦口婆心，“天天点灯熬油，废寝忘食的，你想干什么啊？” “你有多少底子够这么耗啊？！” “原来你说这个啊父亲……”朱标无奈一笑，连称呼都变了。 “我是太子，大明朝的太子，又有监国之责…………” 朱元璋打断朱标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别跟我说这些！这国是咱打下来的，未来就是你的！” “你现在凭着年轻年轻，熬熬耗耗没什么，一点也不在意，可天天这么干你能撑多久？能落得了好？” 说着手指向东宫的方向，“这些天我让人给你送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可理可不理的闲事，不管都行！” “就这你还不明白咱的意思？” 当当—— 情绪有些激动，朱元璋的拳头锤在桌子上。 “你呢，你是没看出来，还是不当回事啊？” “和小犊子还有你的属官商讨完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从一堆闲事折子里扒拉，找点要紧的连夜处理，怎么的？” “大明没了你这个太子爷不能转了！” 朱元璋说到这里，他的话语里已经明显带着点火气。 他是真的担心朱标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一直点灯熬油的伤了自己的身子。 这可是他的嫡长子，是他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儿子！ 从小放进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摔了的宝贝蛋子，寄予他所有期望的大明圣君！ 虽然因为有小朱雄英的出现，他对朱标的喜爱转移了些，但那何尝不是因为，看着现在的小朱雄英，朱元璋就能想起当初刚出生的朱标！ 朱元璋现在所做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为了能让朱标更好的接掌皇位。 能够做一个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士林都交口称赞的圣君！ 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现在他才多大？ 就这么熬着，作贱自己的身子，再过几年几十年那还得了！？ “父皇，儿臣……” “别跟我这掰扯，白苟！” 白苟从木头转换成活人，上前应是。“奴婢在！” “你立刻安排人去把东宫里的奏折，全都给咱搬走！以后除了咱专门提的，其他任何奏折公务都不准入东宫！” 朱元璋虎目圆睁，似是吃人一般看着白苟，“如有违反，都给咱掉脑袋！” “明白吗……？” “奴婢明白！” 白苟领命转身离去，速度极快。 朱标见父亲这么认真，更加无奈了。 父亲明明都几十岁的人了，天天操劳的比自己要厉害多了，都没见有事。 自己才不过二十岁，正当年的年轻人，精气神正是足的时候，居然被这么严厉的保护。 废寝忘食，哪有说的那么严重？ 他不过就是熬了些夜，吃饭的时候乱了时间罢了。 自己稍微调整一下，每天早点睡，准时吃饭不就行了？ 哪用朱元璋说的认为的这么严重，连奏折公务都不让自己处理了，直接给自己减负减到零。 闲的没事干了，以后每天都要无所事事。 想要劝两声，不用这么严重，可看朱元璋现在的脸色，朱标的这个想法根本就没戏。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除非母亲马皇后出马，可这件事上如果让母亲知道，情况可能会更严重，还算了吧。 先等几天吧，自己也趁着休息几天，学舅舅散漫悠闲几天。 父亲现在就是一时激动，可能过不了几天功夫，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朱标很了解自己父亲………… 吩咐完这些，又接着向朱标询问，“那小犊子不说是还从民间搜罗了名医吗？等到了以后，就让他们直接进宫，专门给你做医官。” “养条狗还能汪汪两声，看家护院呢，太医院里的那些御医，却连个病都看不好，全都该砍了！！！” 太医院突然无辜背锅，受到牵连，也是真的倒霉。 如果连他们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的话，那这世上就没能治病的医生了。 御医是个十分要命的身份差事。 在这皇宫大内里，能让他们治病那个不是顶天的贵人？ 给他们治病，稍有不慎导致诊断有误，或者药不对症，他们这些御医就有可能直接掉脑袋。 为了保命，久而久之，慢慢就养成了太医院的御医，在诊断治病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子。 针对患者开的药，出的方子，也是能有多保守就有多保守。 能治病，但是效果效率上，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还真就不如民间摇铃的名医，起码他们是真的敢下药救人，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心思，只想着治病救人…… 对于朱元璋对自己的爱护之情，朱标没有办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全都笑着答应下来。 耐着性子听他说以前的那些事情，谁谁谁因为不爱惜身子，最后惨死，谁谁谁因为不知道保养，导致最后一身的病………… 说到最后，朱元璋一时间再也想不起来还有谁能说了。 端起茶杯咕噜噜一口灌下去，又忽然想起马世龙，“对了那小犊子呢，和你商讨完以后就没点动静？” 朱标回答说，“舅舅回府去了，说事情没有完全过去之前，要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也不准我不给他添担子，就想着好好清闲清闲……” 朱元璋听着忍不住又笑了，“这小犊子倒是聪明。” “咱这边刀口一开，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烧香拜佛，到处找人求情帮着开脱，而这这满天下的，谁不知道咱妹子心慈？说话又管用？” “皇宫大内他们进不来，更见不着咱妹子，可是小犊子他不一样，他是国舅，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进宫。” “侯府就在那，谁都过去围着逃不掉，烧香拜佛的好地方。” “万一能见着，让他收了礼，命可就算是保住了…………” 朱元璋手指又在桌子上敲了起来，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可是那小犊子真以为，躲在家里不见人，就能安然无事吗？” “为了活命，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第33章 小夫妻，老夫妻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盛世啊，真正的盛世！ 马世龙身上盖着白狐毛裘，躺在铺着褥子的软椅上，伴着歌声，手在椅子上打着拍子。 这词句明明那么美，字字句句写的都是盛世繁荣景象。 可唱出来听着，马世龙心中却涌现出一种悲凉之感。 仿佛在忽然之间，跨过一百多年的时间长河，与写就此词的辛弃疾面对面的坐着，对他感同身受。 山河破碎，无力回天。 舆图之上，一条细线，一条河用尽一生却怎么都跨不过去…… 其实某种意义上，在元朝统治下的中原，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宋呢？ 甚至是更残忍，更令人痛心。 只不过结局稍有改变，无数人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尸首堆里打滚，血泥里面摔跤，最终过了河，恢复了中华…… 夺回燕云十六州！ 若辛弃疾可以来到这个时代，站在马世龙的对面，可能这词就不用有如此悲凉了。 拿起身旁小案上的酒杯。 马世龙对着天上举了举，然后倒在地上，算是祭奠了。 没来由，忽然涌上来的多愁善感。 妻子赵乐见丈夫举止奇怪，便停下来唱词走过去询问，“老爷，您这是？” “没事，突然学着文人多愁善感一下。” 轻笑一声，马世龙伸手抓住妻子的手，猛地用力一拉。 呀——！ 猝不及防没站稳的赵乐，直接便倒在了马世龙的怀里，小脸立刻爬满红晕，躲闪着不看丈夫的眼睛。 虽然他们已经成亲许久，老夫老妻。 但如此亲密的举动，相互之间又久别数月，自然让赵乐有些难为情。 而马世龙最喜爱的，就是妻子这害羞难为情的模样。 笑着双手托住她的杨柳细腰，用力把她完全抱在自己的怀里，深深的呼吸一大口，有一种想把她揉进身体的冲动。 遥想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元军的重重包围之下。 还是少年的马世龙，披甲持枪屹立于战马之上，率领百余骑兵数次冲杀，才将身陷重围的赵乐揪出来。 那年马世龙十七，赵乐十六。 战后回营，少年将军才知道，自己救下的居然还是大宋官宦后裔，据说还有一点皇室血统。 干的事情和他们一样都是造反。 只是赵乐的父亲军事才能不多，已经死在了元军的手中，只留了赵乐这一个女儿。 当时的马世龙没有多少时间，去和一个女子交流感情，把她交给姐姐，转眼就又要出征作战。 等到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在这一年，马秀英发现赵乐是一个好姑娘，于是联合起朱元璋开始牵红线。 本来第一选择并不是马世龙。 但英雄救美，自古以来都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更何况还是一俊朗的少年将军！ 几次不成，马秀英就发觉其中关键。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在姐姐马秀英和姐夫朱元璋，还有一帮大明原始股的见证下，她们两个拜堂成亲，行周公之礼。 然后转眼到现在，已经有七年时间………… 马世龙身为武将，常年要外出征战，一对小夫妻时常聚少离多。 马秀英知道其中辛苦，便时常将其叫到身边陪伴，顺便教导其为人处世的办法。 赵乐本就聪慧，没多久便能学以致用。 堪称翻版的马皇后，男人梦寐已久的贤内助。 前段时间，马世龙出京巡视的时候，赵乐也带着一些亲兵仆人，去到各地巡查侯府在各地的产业。 祭扫战死士兵英祠，照料遗漏下的父母孩儿…… 一直前两天才回家。 象征性的稍微挣扎几下，赵乐便放弃顺从的窝在丈夫怀里，用脸轻轻的蹭着他胸膛。 胸口位置痒痒的，马世龙笑着点了点妻子的脑袋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那些本应该是我的事情……” “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老爷您操劳军国大事，那奴就做些家事琐事。” 赵乐抬头和丈夫对视，眼中是揉不开的浓情，“再说有那么多的仆人照顾着，奴家怎么可能会累呢？倒是老爷你……” 说着就想起刚回到家时，听到的那些消息。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没了，就连岁禄也削减了一半。 虽然知道这肯定事出有因，但她还是有些为马世龙委屈，她是他的妻，只会只能从他这里想。 隐隐间眼中便噙出泪花。 马世龙就是一彻头彻尾的直男，最见不得自己媳妇哭，“别哭啊？！” 两只手捧着媳妇的小脸，用拇指给她轻轻的擦拭掉眼泪，轻声细语的哄着她。 不要哭，都没事的………… 但好像他越是这样，赵乐心中就越为他委屈，泪花蓄积成泪水，根本止不住。 马世龙越看越心疼，心里忍不住的开始着急。 媳妇哭哄不住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忽然一股莫名的想法涌上心头，灵光一闪，马世龙有办法了。 波~~ 嗯？！ 赵乐泪水瞬间止住，刚散去红晕瞬间又涌上来，打理细致的发鬃中蹦出一缕头发，笔直的朝向天空。 波~~ 嗯！！！ 又是一下，这下赵乐彻底宕机，脑袋空空如也。 正准备第三下…… “老爷！” 马芊儿忽然推开房门，风风火火闯进来。 呀！ 触电一样举起双手握住眼睛，但又刻意的在指间留一条缝隙。 “少…少爷，要不，要不我一会再来？” “来什么来！” 起身挡住害羞的不想见人的媳妇，马世龙脸色阴沉发黑，“房子烧了，还是谁死了，慌里慌张你要干什么！” “啊，啊对！” 马芊儿忽的又放下捂着眼睛的双手，自己要来通报的事情也很重要！ “大小姐回来了！我爹已经过去了，少爷你也赶快啊！” “什么？我姐回来了？！！” ………………………… 距离靖远侯府不近的街巷。 穿着半旧布袍的朱元璋和马秀英，正朝着侯府的方向慢慢走来。 在他们的周围，数十名穿着布衣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用刀子一般的眼神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在更远的地方，像他们这样的汉子还有更多………… 朱元璋牵着马秀英的手，时不时的在街边摊子停下，瞅瞅看看，问问价钱。 刚出锅的炸糕，朱元璋看着不错想买点尝尝，可又觉得三个铜钱一个太贵，不管怎么讲价都降不下来。 最后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摊主不会做生意。 三个铜钱一个炸糕？ 三个铜钱都够买三个掺着白面的饼子了，够吃一两顿呢！ 马秀英看着与市井小民无异的朱元璋，轻笑着跟着继续向前，如果没有那些欺压，按照原来的轨迹。 或许他本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继续走没两步，朱元璋又停了下来。 这是个卖香囊手帕小玩意的摊子，摊主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看见看到有客人停在摊前，立刻便笑着开始看来是招呼。 “这位老爷您看，这些都是我嫂子新绣的！” 拿起一个香囊，指着上面的图案说，“您瞧这针脚多密，样绣的多好，用那句话叫啥来着？” “啊对，活灵活现，您看看…………” 朱元璋没有理会使劲推销的年轻摊主，拿着最中意的那个香囊，笑呵呵的看向媳妇，有点献宝的意思。 “妹子你看，鸳鸯戏水…买一个咱送你……” 马秀英闻言低头看了看那香囊，还真是鸳鸯戏水，绣工虽算不错，但和宫中的绣娘根本就没法比。 顶多就是所绣图案的寓意很好，用的布料也是喜庆的红布…… 马秀英嘴角轻微勾起，猜到了自家这个老男人的意思。 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突然之间想起这些，新婚小夫妻的玩意，也不嫌害臊。 见妹子没说话只是笑，朱元璋微微一愣，然后猛地扭头看向摊主，“多少钱，咱买了！” “还有那个手绢，就绣并蒂莲那个，也给咱拿过来！” 第34章 姐夫和小舅子 “妹子你就戴上呗……” 朱元璋一手拿着香囊，一手拿着手帕，跟在马秀英的身后不停的说。 刚刚看妹子的脸色，她挺喜欢挺中意这些东西的啊。 可现在他东西都买了，但妹子好像改主意了，就是不肯直接戴上。 老朱是真的想让妹子戴上看看啊，鸳鸯戏水，并蒂莲，多好啊…… 为啥妹子不想戴呢？ 老朱一直不依不饶，马秀英无奈又娇羞。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特别是伪装成普通人的锦衣卫和内班侍卫，里面有不少人都是勋贵子弟，小的时候马秀英还抱过呢。 老朱也是，多大个人了？ 还整这些？ 起码你背着点人啊，她会拒绝吗？ 这都是孩子辈的………… 朱元璋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虎目圆睁环视周围，看着围在周围的那些侍卫。 都是咱躲远点！！！ 瞬间，就像是老鼠见着猫一样，所有侍卫纷纷把脑袋都给转过去，再也不敢向朱元璋和马秀英那边看一眼。 这个就地找个位置坐下，装模做样的叫上一碗馄饨吃。 那个拉着旁边的一个侍卫，表演一场老友重逢的戏码，“兴奋”的要结伴去旁边酒楼吃点喝点。 还有更绝的，三四个五大三粗，指头跟擀面杖一般粗的汉子，围在一个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前，挑挑拣拣。 吓得摊主小姑娘，脸色煞白。 他们这个样子那是买首饰的啊？ 抢东西还差不多！ 左右看看确定一下，终于是满意不少，朱元璋也想着退一步。 把香囊收起来，等回宫换上好香料再让妹子戴上，那时候妹子不会再拒绝了。 不过这手帕是真好，也不惹眼，妹子应该可以直接用。 “妹子……” “大小姐！” 谁又坏咱好事！ 朱元璋一张脸霎时间便沉了下来，阴恻恻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好不容易和妹子一起出来看看，走走。 给妹子买点东西，怎么就一直不能顺心啊？ 谁，到底是谁！ 还不等朱元璋看清楚人是谁，马秀英先她一步迎上去，“老马！” “大小姐！” 距离马秀英还有好几步路，马千乘便连忙躬身行礼，满是激动。 “都是自家人，起来！”马秀英连忙示意免礼。 马千乘年少时便追随她父亲马公，后护送自己到义父处避难，转而又跟在父亲身边与元军大战，直到父亲战死沙场。 只剩下他和一些亲兵，一路追杀一路血战，丢了一条胳膊才把弟弟送到她身边。 对他们马家而言，马千乘是仆人家生子，但同样也是恩人！ 马秀英向来敬重，怎么可能会受他的礼。 也没有客套什么，马千乘直接站直起身说，“大小姐，您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这都到家门口了才让人通报，什么也没有准备啊！” “你都说了我是回家，提前说什么？准备什么？” 马秀英笑笑，指了指正开开中门，准备列队迎接的侯府仆役，“让他们都回去，世龙前头刚说要闭门谢客，这转眼功夫就要开中门？” “不是糊弄人的嘛。” 马千乘不太想遵照马秀英的意思办，“大小姐，您那是客啊！” “我这次和皇上来是低调行事不可张扬，赶快去，让他们都回去！”马秀英的态度依旧坚决。 她这次回来单纯的就是来看看，给父亲马公上两炷香，和弟弟聊两句家常。 顺便陪着朱元璋和靖远侯说两件正事，年关将近想要清闲没那么简单，差事是躲不过去的，他会找上门来。 朱元璋这时走上前说话，“妹子咋说你就咋办，这大张旗鼓的，半个京城都能知道。” “赶紧让他们回去！” “皇上！”马千乘再次躬身行礼。 朱元璋挥挥手，“免了免了，赶快去让那些人回去才是正事！” “是，皇上，大小姐。”马千乘转身跑着离去。 让人把中门重新给关上，换上新衣正在列队的仆役全都退回去，去忙其他的事情。 厨房抓紧准备大小姐爱吃的菜，缺什么立刻采买，半点不能耽搁。 还有瓜果点心，都要最新鲜刚出炉热乎的。 对了，还有茶叶！ 去书房把侯爷搁在博古架上的那罐拿出来，用山泉水，还有大小姐专门的茶具泡上！ 赶快！ 马千乘的这些举动，有一部分都被朱元璋看到了，“还是老马顺心啊……” 当初马世龙还不是侯爵，成天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时候，马千乘是跟在马秀英身旁做事的。 一桩桩一件件，办的都规规矩矩漂漂亮亮，没有一件让人不顺心的。 朱元璋对他也是时有称赞。 大明初建，朱元璋就想让他做光禄寺少卿，实打实正五品的官职。 可是被马千乘给婉拒了。 等到马世龙封为侯爵，立刻向马秀英请求去到侯府里当个管家。 其对马家的忠心，绝对经得起考验！ “姐！” 马世龙穿着一身新衣，风风火火的从侯府里跑出来，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四周看，寻找姐姐马秀英的身影。 很快他便找到马秀英的身影，很是兴奋的叫了一声。 而后朝着姐姐的方向，便飞奔而去。 风风火火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已经二十多岁的汉子，位高权重的侯爷。 马秀英见弟弟如此模样，虽然脸上有些无奈，都多大个人了。 还是侯爵，大明的国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样子？ 幸好侍卫们眼力见都不错，在刚才马千乘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周围人都请走了，不然让他们看到还不知道传出什么话呢。 不过看到弟弟这样，马秀英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感动和欣慰。 这是他弟弟，一手带大的亲弟弟！ “姐…………” 到了马秀英身前，马世龙忽然又变得拘谨起来，上下打量嘿嘿笑着。 轻轻一巴掌拍在马世龙的肩膀上，马秀英轻声责备，“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还是一身的孩子气？” “你是大明朝的侯爵，当今国舅，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朝廷的脸面，你看看你刚才像个什么样子！” 被姐姐说了，马世龙脸上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我这不是看见姐你来了吗？激动嘛。” “你咋没见咱来啊？！”朱元璋从旁边走过来，语气莫名的说。 “皇上也来了！” 一副震惊惶恐的样子，马世龙撩开衣摆就要当场下跪，对着朱元璋就要行大礼，“微臣马世龙……” “给咱起来！” 朱元璋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这小犊子刚才绝对看到自己了。 就是在这给他演戏，还行大礼，还微臣，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恭敬？ 这么懂君臣礼数啊？！ 刚跪到一半，听到朱元璋的话，马世龙立刻便借坡下驴站起身，也没忘记躬身谢恩。 “臣领旨谢恩！” “你个小犊子你！” 朱元璋见状顿时更生气了，这就是蹬鼻子上脸！ 也不管妹子就在身边，上去就要先给他两脚，解气了再说！ “行了你们俩！” 一边是自己丈夫，一边是自己亲弟弟，马秀英隐隐之间感觉有点头疼。 这两人平时关系还挺近的，怎么这次一见面就这么大的火气？ “多大个人了？也不想这是哪？你们自己什么身份！” 一人一个眼神，马秀英抬脚走到前面。 “走！” 朱元璋和马世龙什么也没说，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紧紧跟在马秀英的身后。 还没等走两步路功夫，朱元璋突然加快脚步，走到了马秀英的身边，当着马世龙的面拉起马秀英的手。 这是咱妹子，咱媳妇！ 第35章 姐弟闲话 刚走进侯府，马秀英便让人带着老朱先去前厅喝茶稍等，她和弟弟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身为皇后，哪怕侯府距离皇城不过只有一会的路程，马秀英一年也是难回来一次。 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马秀英最先要做的给爹和娘上炷香。 既是习惯也是规矩。 老朱自然也清楚这个，于是对着妹子点了点头，便随便点了个侯府管事让他带路，他不去前厅，也没心思喝茶。 去演武场！ 他要看看小犊子麾下亲兵，退步了没有。 侯府管事自然是不敢违逆皇上的要求，立刻垂首躬身在前面领路。 马秀英和马世龙两姐弟，朝着相反的方向，朝着祠堂的位置走去。 靖远侯府后院祠堂，修建的并不是很高大巍峨，最多只能算是到同级权贵人家的平均水平。 照理说，以马家现在的地位身份。 一位皇后，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再加上朱元璋追封马公的王爵。 这祠堂就算修的再华贵巍峨，那怕形制上有所僭越，也不会有人不开眼说上半点闲话。 可从靖远侯府兴建到现在，这祠堂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从未改变。 最多就是在祭品上，一年比一年丰盛些。 此时二十余名身穿素衣，面容肃穆的仆役，在侯府主母赵乐的带领下，已经按照身份排序站在两侧等候。 马秀英上前和弟妹寒暄几句，随后便开始为爹娘上香。 身为长女，又是皇后，马秀英自然是站在最前面，马世龙和赵乐在侧后。 马千乘身为马公的亲随老人，则是站在香案一侧，主持祭祀。 吱呀一声，数名亲兵推开门鱼贯而入，手上抬着各种祭品，停到案前交由马千乘郑重放到香案上。 抬头看一眼老爷和夫人的牌位，马千乘感觉心头堵得慌，“老爷，夫人，大小姐来看您了！” 说完，取香点燃交到马秀英的手上，退到一旁。 跪在早就准备好的软垫上，马秀英叩首，“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爹娘过世有多久了？ 一瞬间想起来，马秀英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间，甚至音容相貌都已模糊不清，一些事情也已经忘记了细节。 可抬头看见那两个牌位，马秀英心里一股悲伤立刻涌上来。 跪在侧后的马世龙，心情和姐姐是差不多的。 虽然他对马父马母没有什么印象，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想起了前世的父母。 他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更没有机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甚至立个坟有个念想都做不到，自己生在比父母要早几百年的时代，记得他们，可他们不存在。 眼眶都红了，隐隐的带着泪花………… 今天不是节也不是祭，只是简单的回家看看，顺便上炷香，所以就算心中情感翻涌，也很快便结束。 在弟妹赵乐的搀扶下，马秀英缓缓走出祠堂。 抬头看上一眼天，把眼睛里残存的泪花隐去，而后轻轻拍了拍了赵乐的手，“乐儿，你先去换身衣裳，我和世龙有些话要说。” 赵乐是官宦人家的后裔，再加上以前经常跟在马秀英身边，自然不可能是不明事理的人。 今天皇上和姐姐一同到访，还专门穿着便服，自然是有什么事情。 于是马秀英这边话音刚落，赵乐便轻声回应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同时吩咐周围的人全都散开。 没有皇后娘娘和侯爷的令，谁都不准靠近！ 赵乐刚走，马世龙便立刻上前接着搀扶住住姐姐，朝着距离不远的凉亭走去。 他也一样猜到，姐姐这次回家肯定是什么事情。 马秀英缓缓开口，“那些人全都要死吗？” 虽然深居后宫，很少到外面走动，但马秀英的消息并不闭塞，甚至可以说很是灵通。 锦衣卫频繁调动，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再加上朱元璋也压根没打算瞒着她，所以两大案的事情她很清楚，也知道事情已经到那一种程度。 事情是由她弟弟挑起的。 她又深知弟弟的脾性，所以这两件案子的本身，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那些贪官污吏都该查该杀。 但是这数量实在是太多，牵扯的规模太大。 身为皇后和姐姐，于公于私她都想问上一句！ 毕竟是成百上千条人命！ 按照大明律，不算朝廷中的官官相护，仅是犯官身边的人都要收到大批牵连，其中或多或少牵连着许多无辜之人，老者，妇人，孩子…… 这些人，马秀英还是有些心思想要救一下的。 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值得救，可以救！ 马世龙听出了姐姐话外音，微微低头回答，“姐，这件事你能问我，那你知道的消息，就肯定要比我知道还要多。” “再说了，我只是挑事的，最终事情要怎么处理，怎么刑罚那是皇上才能决断的事。” “你问我没用啊，我哪知道他们死不死的？” 马世龙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姐姐过多争执。 他何尝不知道，这么多贪官污吏一同问罪，肯定要牵连许多无辜之人。 可那些贪官污吏，难道只是为了自己而贪吗？ 他后面是一整个大家族，有几十，几百人，甚至上千人！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他的恩惠，念着他的好，羡慕他所能享受到的一切，并且很大可能，案子牵扯不到这些血脉疏远的旁人。 而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能接受到教育，是大明未来予以重任的潜在官员，如果现在网开一面。 那是不是就是在潜意识的告诉这些人，没事贪吧，该享受过的已经享受过了。 就算自己死了，还有后来人念着自己的好。 由他们为自己发言，为自己洗脱！ 他不是贪官，而是这天子是个昏君！ 还有，怎样才算无辜？ 比如有一个孩子，刚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的父亲就是一个贪官，为了给他开百岁宴，耗费了足够数千人吃几个月的钱粮。 这些钱粮是从哪来的？ 孩子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也不是他做的，可是他却是这一切的因果。 他没罪，可是他享受到了罪的甜美。 他无辜，也不无辜。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利不及家人！ 马秀英听出了马世龙的意思，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 因为早在问马世龙之前，她已经问过了朱元璋，几乎是一样的回答，互相踢皮球。 看来，这些人是一定要死的。 那行吧，直接断了念想。 马秀英虽然心善，但她不会愚善。 她是皇后，母仪天下，这天下百姓都是她的子民。 比起贪官污吏无辜的亲友，那些被残害的百姓，数量不知道要多上多少，她们不是更加的无辜？ 能救，可救，那就救。 如果不行，那便算了不再这上面过多争执…… 姐弟两人慢慢走到凉亭，中间的桌子上早就已经摆好了碳炉，茶水，点心。 三面的柱子也已被轻薄的丝绸围上，不仅能够防风保暖，从里面往外看不仅不会影响太多视野，还有一种雾里看花的美感。 不过不管是马秀英还是马世龙，都没有那个闲心去雾里看花。 特别是马秀英，她心里只想着太奢侈。 这些丝绸如果卖了。足够换一支百人明军吃喝半月的钱粮。 不过这里到底是弟弟家，而且这丝绸应该也是赏赐下来的，所以她也就没有说什么。 在石凳上坐下，马世龙坐下壶盖。 往已经煮好的茶水里面放了几块红糖，然后才拿过来杯子给姐姐倒上一杯茶。 “姐，你这次回来肯定不只是这一件事吧？” 马秀英端起茶杯掩面抿了一口，“我是只想回家看看，顺便问句话，但皇上可就不一定了。” “姐夫要干嘛？！” 马世龙神情有些激动，“不是都说好的吗，事情没过去之前我都呆在家里，谁也不见，哪也不去。” “怎么转眼又有事啊？都快要过年了！” “说什么呢！皇上是君，你是臣，什么姐夫？！” 马秀英脸色一拉，马世龙瞬间偃旗息鼓。 第36章 差事 被马秀英好一顿说教，马世龙垂头丧气的在侯府里走着。 血脉压制的效果实在太厉害，太不讲道理了。 马世龙甚至敢对着朱元璋大喊大叫，可是如果对象换成姐姐马秀英，还拉着一张脸的话，他就连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算了，这玩意是天注定的，没法子。 叫过来一个管事的，问清楚老朱现在在哪。 姐姐让他离开就直接去找老朱，说具体什么事情等见了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坏事。 “回禀侯爷，皇上在演武场。”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背过去手，马世龙慢悠悠的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对！就这么干！” 还没等到马世龙走进演武场，就听到朱元璋一阵阵的大喊声。 好奇的快赶两步，朝着里面看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朱元璋身披铁甲，在数名亲兵的簇拥下指挥正在指挥战斗。 刚才老朱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亲兵在分组对抗，打的那叫一个惨烈真实。 一下子就把朱元璋的回忆给勾了出来。 想当年，他也是响当当的一员猛将！ 冲锋陷阵所向无敌，死在他手上的敌将士卒，数不胜数！ 直接命人取一副铁甲来披上，腰间跨上宝刀，亲自上阵。 马世龙麾下的这些亲兵，早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见过朱元璋的龙颜，所以并没有寻常士兵那样的兴奋和畏惧。 再加上有口谕在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畏手畏脚。 依旧和平时训练的那样，没有因为对手中有皇上的存在，就心慈手软。 局势打的非常胶着 小规模作战，特别是这种明知不会死的小规模作战，计谋战法什么基本上没有多少意义。 就算老朱指挥能力再强，在这样的场面下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可他照样玩的很开心。 见到自己这边的兵把对面的人砍倒了，立刻哈哈大笑，拍着巴掌叫好。 自己这边有人倒了，又破口大骂废物东西，打不过不会耍阴招吗？ 提档，摘桃，插眼睛………… 随着战况越加激烈，兴奋的老朱恨不得自己抽刀上前，让这些亲兵看看，什么才叫杀人，什么才叫打仗！ 但这明显不可能。 让老朱下场指挥可以，但让他真正下场打一场，再给亲兵两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将他牢牢护在中间，根本不给他亲自上场的机会。 老朱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照脑袋，给咱把日娘们的力气都使出来！” “就快赢了，全都给咱掀翻喽，一个站着的都不留！” 马世龙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止不住的开始嘀咕，老朱现在这状态那像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人。 比很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精神头都足，五六个亲兵围着都有点护不住。 也难怪他明明一身的伤，又如此勤政几十年，还能活到71岁的高龄。 这身体素质是真好啊！ 但为啥没有遗传给朱标呢……？ 让人给自己搬来一把椅子，马世龙坐在阳光下晒着太阳，看着朱元璋指挥亲兵过瘾，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恶趣味。 让堂堂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给自己演戏玩还真挺有意思。 “小犊子！” 突然，马世龙还没怎么开始笑，朱元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居高临下，虎目圆睁，很是瘆人，“把你的甲给咱披上，拿上家伙什给咱冲阵去！” 怎么还有我的事？ 马世龙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噗呲一下又笑了出来。 “行嘞大帅！” 随手把身上的衣服给扯下来，从一旁的兵器架子上抄起一对骨朵，双脚一用力就蹦上了台。 铛———— 骨朵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马世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看了一眼朱元璋，又看了看搅到一起的亲兵，咧嘴一笑，疯魔一般扑出去。 见自家侯爷也参与了进来，所有亲兵的心头都猛地一颤，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侯爷的战力有多强悍。 但同时，在他们心里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不一起试试，把侯爷拿下来？ 都是沙场死人堆打滚的汉子，只要有了想法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敢干！ 不用任何人指挥，所有人瞬间调转矛头，对准自己侯爷马世龙。 一个是打，一百个也是打，马世龙毫不在乎，继续前冲。 “给我起！” 身形一沉躲过一杆刺向自己的长矛，用腋下紧紧夹住，而后用小臂用力将其抬起。 紧握长矛着近两百斤的汉子，居然这样被马世龙举了起来。 自上而下用力砸下，顺带又砸翻数人。 紧密的阵型刹那间便出现破绽。 好机会！ 马世龙直接突入，也不管什么招式动作，一对骨朵在手里舞的飞快。 只要挡在自己面前的全都砸躺下！ 明明他才是被团团包围的那一个，但却愣是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在百余人的围攻中凿出一条路来。 掀翻打倒近十人。 “好小子！哈哈哈……有样！” 马世龙大发神威，打的痛快，朱元璋同样看的也是痛快。 当年他时常能在战场，看见马世龙如此冲阵，陷阵杀敌。 不管多少人，多少厉害角色，都拦不住他这一个小将，时常杀的马为血马，人为血人，才算是完。 后来他建国称帝，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了，隔着这么久时间能再看到以往风采之一二。 真是畅快淋漓，痛快无比！ 听着老朱的叫喊声，马世龙更加的卖力。 骨朵太短不过瘾，那便夺过两杆长枪，一个横扫就是一片。 生生打的周围一丈方圆，没有一个亲兵敢上前来。 “行了，行了……” 再打下去就不合适了，朱元璋也已经过瘾了，于是立刻出面阻止他们继续打下去。 妹子也在呢，要是再打指不定这小犊子得点挂彩，不好交代更不好看。 抬手叫过来一人，到内帑去取银钱布匹。 这些亲兵，每人赏银五十两，棉布五匹。 而后叫着马世龙跟自己走，有点事要和他说。 穿上衣服，用毛巾擦着汗，马世龙跟在老朱的后面问，“皇上，您微服私访到微臣府上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皇后娘娘这还等着臣和皇上过去用饭呢，咱们最好快点……” 朱元璋闻言停下脚步，双手在布袍袖子里揣着，“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总有元廷的贼子南下袭边，闹得咱年都过不好。” “所以咱想，派你去北边走走，过个安稳年。” “不是，皇上，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马世龙怎么也没想到老朱会给他这么差事。 从京都到北方边境，就算是骑兵赶过去也得半个月，再加上巡边作战，等再回来的时候起码也得是明年。 难道这是准备他在北边风雪里面过年？ 吃沙子，还是喝风雪？ 朱元璋笑笑，坐在旁边的栏杆上，“咱知道啊。” “你真以为只是闭门谢客能拦得住那些人？你真以为谁都不见就不会被搅合进去？你真以为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能真的事不关己？” “所以皇上您的意思是，我还必须得走？出京躲着？” 朱元璋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 以他的身份地位，确实不用走，不用躲，可又必须要走，要躲。 他的身上不能沾脏东西，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地位！ 他以后要长时间追随的不是朱元璋，而是太子爷朱标，他注定的两朝元老，托孤重臣！ 他身上可以有污点，可以有缺陷，但疑似滥杀大臣的污名，他绝不能沾一丝一毫！ 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是他扒出来的，空印案之前他就紧闭府门，朝廷里的那些大臣都不是傻子………… 深呼吸一口，马世龙懂了，“行，我去，给我多少兵？” “你的效死营还给你。” 朱元璋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圣旨，“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咱不管，如果能行的话多弄点牲畜回来。” “北方诸省都缺耕牛，你能者多劳。” “行，都小问题，我多屠几个部族就是了，不过我还有几个小要求。” 第37章 要求 老朱早就预料到马世龙会提要求，所以直接开口说，“你先说给咱听听，然后再决定能不能答应你。” “行，那我和皇上您说说我的要求。” 马世龙点头直接开讲，“皇上您只说要把效死营还给我，却一点没提其他兵马的事情，那也就是说除了效死营以外，我不能节制调动其他任何兵马。” “没错。”朱元璋点头承认。 就快要过年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天寒地冻的去长途奔袭去打仗。 再说调动大批兵马是一件很耗费钱粮的事情。 以朱元璋对马世龙的了解，如果让他节制调动兵马的权利，他肯定只会选那些最精锐，最擅战的大明边军。 开拔以前，为了调动军心还会赏赐大把的金银！ 这些都很正常，每个军侯开拔以前都会这么干，朱元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必须要花的钱。 可是这次的事，主要的还是让马世龙出去避一避，避免把火烧到他的身上，避免沾上滥杀大臣的罪名。 不是想真的想和元廷打一场大战！ 所以只让他率领效死营五千人，是最好的选择，战斗力足够，又能快速机动。 出其不意，以雷霆之势袭杀过去。 不仅不会浪费银钱，还能缴获大量的牲畜物资，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次你只有效死营，其他的兵你一个也不能调动！” 马世龙听完把擦汗的毛巾丢到一旁，靠着老朱旁边坐下，“那皇上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我只负责打，不负责收拾。” “打扫战场，运送战利这种事情，你派人去做我只负责杀鞑子。” 老朱直接回答，“沿途留下记号，咱派人去给你收拾。” 以前也没见过马世龙收拾战场，都是只管杀不管埋。 见朱元璋毫不犹豫的答应下第一个条件，马世龙又接着说，“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我想要几个人跟着我一起。” “要人？” 这个要求倒是让朱元璋有点惊讶了。 他虽然经常叫马世龙小犊子，但对于大明而言，马世龙是年轻的开国勋贵，公认的少年将军。 十年戎马，身经百战，却无一败绩。 这样的人心中自然会有傲气，一股强烈的我无敌的自信！ 以往征战，不管敌人多自己多少，如何精锐，马世龙从来就没皱过一次眉毛。 凭着麾下三百亲兵，五千效死营，了不起再加上神机营。 手持长枪，身先士卒，都能杀出一条血路，正面硬撼打崩敌军！ 从来也没有也没见过他要过人啊？ 怎么现在区区一个巡边，北上打草谷，毫无难度挑战的活计，居然开始张嘴向老朱要人了？ 朱元璋是真有点想不通了，这小犊子他到底要人干什么？ 要的人又是谁？ 能有多大的能耐？ 沉思一小会，想不出来所以然，朱元璋说，“想要谁？”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马世龙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说着人名，“常茂，曹泰，邓镇，冯诚…………” 怎么要的是他们？ 听着从马世龙口中说出来的名字，朱元璋又愣了一下。 马世龙说的这些人，每一个朱元璋都知道，甚至有些人的名字还是他妹子给取得，和他们老子那更是生死弟兄。 全是大明勋贵子弟！ 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国公的儿子，袭爵的侯爷…… 可就算如此，这群小王八蛋平时除了惹是生非，在皇宫大内站站岗以外，从来也没有上过战场！ 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 现在这个时节，草原上滴水成冰，稍有不慎有可能鞑子还没见着呢，人先冻死在草原上了。 带上这么一群从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他马世龙是想提携后辈，还是专门搞事啊！ 数量还这么多。 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经成年，或者临近成年大明勋贵子弟，剩下的就算还有，也是穿开裆裤遛鸟的。 眼看着就要对文臣动刀子。 从地上到京城朝堂，全都清一遍。 马世龙这儿又要带着这么多勋贵子弟，去北方征战，谁敢保证不会什么事？ 哪怕他是无一败绩的靖远侯也不行。 “这个咱不能答应你。” 马世龙知道老朱不会轻易答应，于是接着说，“这是他们主动提的，曹泰那小子前两天为这事，还专门给我送了匹宝马。” “说无论如何，下次我出京的时候要带上他，说每年给他爹上香的时候，都是些都是瓜果点心糊弄鬼的玩意，连个鞑子脑袋都没有，对不起他爹，也怕死后没脸见他……” 一说到已经死去的人，朱元璋的神情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对死人比对活人要好……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大明开国初期。 朱元璋身强力壮，完全压得住勋贵武臣，朱标在快速成长，威望一天强过一天，受到勋贵们的大力拥护。 为大明为他死人堆里打滚的老伙计，活着的有福可享，可是死了的呢？ 那些因大明而身死的老伙计，他心中许多愧疚。 曹泰这小子虽然平时很不着调，净干些混账事，但能说出这样的话。 也算是没有堕了他老子曹良臣的威名！ 既然这话都说出口了，老朱也就不好再阻拦，再说人家做儿子的要给爹上供，他有什么理由阻拦？ “一群成天只捣蛋惹事的小王八蛋，如今居然想干点正事了，咱确实不该拦着。” 朱元璋站起身，朝着望着远方出神，“人咱可以给你，但是有一个前提，他们得先经过他们老子的同意以后，才能跟你走！” “没有老子的，就问他们娘，连娘也没有的…………” 朱元璋忽然话语顿住，张着嘴开开合合到最后也没继续说出来话。 这些勋贵子弟里面，还真有一些家里连爹娘都没有的。 马世龙突然出声接过朱元璋的话茬，“爹娘都没有在家造孩子，先留个后，带着孙子上坟比用脑袋好使！” 刚才说的那些名字，他本来就没想着能全部带上。 他之所以把全部名字都说出来，只是为了让朱元璋心里有个印象。 这些都是好苗子，对大明的忠心是绝对经得起考验的，大明未来的中流砥柱，很多地方就需要他们这样人。 “哈哈哈哈……对，带着孙子上坟比用脑袋好使！” 朱元璋对马世龙这话很是赞同，笑着问，“还有其他要求吗？都说出来吧，咱看看要不要答应你。” “已经没了，一共就这两个要求。” 站起身扭扭脖子，甩甩胳膊，刚才那一阵拼杀还真是畅快，现在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对了，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最好在这几天之内你就能拔营，一个月内我就想要见着捷报，还有万头牛羊送回来！” “还真是着急啊皇上，臣遵旨就是！”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老朱身旁，脸上的神色忽地一变，“正事说完了，现在咱说点私事呗，姐夫。” “这次我回来您给我赏点什么啊？我总不能什么官都没有吧，也不好看不是……” 啪——！ 朱元璋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打在马世龙的脑袋上，很是气愤的样子。 “咱是皇上，你是臣子，直言不讳叫咱姐夫，你该当何罪！？” “你说的倒是好听，你娶的不是我亲姐啊，皇后娘娘不姓马啊？” “小犊子你敢再说一遍！” 朱元璋是真有点生气了，左右看看抄起一个盆栽就朝着马世龙砸了过去。 哐当——！ 马世龙灵巧的躲过，手指指着地上的破裂的盆栽，“这玩意是安南那边来的，老名贵了你得赔！” “我赔你个小犊子玩意！” 又随手拿起一盆，朱元璋追着马世龙就跑。 今天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犊子不可，上次的事他确实是有错，但不代表他不记仇！ 别看现在在你家，别看有你姐我妹子在场，咱照打不误！ 第38章 效死营 拉着弟弟马世龙的手，马秀英从院中一直走到侯府门前都不肯放开。 丈夫朱元璋让他在临近年节的时候，突然去元廷境内袭扰的事情，不可能会瞒的住她，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讲过。 她也是比较赞同的，毕竟这件事情也是为马世龙好。 只是眼看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本来马秀英还想着给弟弟做身新衣裳和鞋，年节当晚让他带赵乐一同进宫吃年夜饭，等到了大年初二再一起上香祭奠爹娘…… 之前想了很多很多，可惜现在都不能如愿了。 国事永远比家事重要，更何况马世龙他是大明勋贵，是国舅爷！ 更应该要以国事为重！ 都到门口了，姐姐马秀英的手还是不肯松开，马世龙哪还能看不出意思来？ “姐……” 轻轻的拍了拍姐姐的手，马世龙轻笑着说，“我是常胜将军，身经百战无一败绩，再说我这次只是去巡边，更不会有什么事情。” “年夜饭也不是非要年节才能吃，一家人在一块什么时候都是团圆饭，等我回来。” 马秀英闻言心中一暖，可手还是没有松开。 家人她有，而且很多，丈夫，儿子，女儿，外甥………… 可是她未嫁前，和她流着一样血的家人，只剩下眼前马世龙这一个了。 以前那么些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一起过的年。 今年却…… “姐……”马世龙有些无奈，但心中满是感动。 马秀英对他绝对是至情至深，不掺得半点假，是姐姐更但更是母亲…… “妹子……” 朱元璋看着自己妹子这样，心中也是有些不太好受。 他从小便几乎失去所有亲人，这种感觉他十分清楚，更能感同身受。 虽说君无戏言，再加上圣旨都写好交给马世龙，更是不能轻易反悔，但妹子在朱元璋心里，比什么都重要，改改差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说了，这也没外人知道不是。 不过还没等朱元璋接着往下说，马秀英便扭过来头对他微微摇头，表示不用如此，不可为她更改国事。 她是大明的皇后，她可以有女子姿态，对至亲依依不舍。 但国事面前，她不能有丝毫的动摇！ ”北边冷，记得多穿衣……刀兵无眼，再是常胜将军，也不能不小心……姐在京城等你回来吃团圆饭……“ 马秀英一句句的说着，伸出手为马世龙整理了一下衣冠，翻翻领子，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来弟弟的脸。 最后温和一笑，转身便径直走出了侯府大门。 再也没有回头。 朱元璋看着妹子的背影，没有立刻赶上去，对着马世龙说，“早点回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没错，一家人在一块什么时候都是团圆饭。” “如果可以的话，咱还是想能离年节近一点吃年夜饭。” 说完朱元璋也走了。 马世龙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妻子赵乐在身侧陪着他，直到再也看不到姐姐和姐夫的身影。 ………………………… 第二天一早，马世龙便起了床。 梳洗一番以后，去到祠堂中为爹娘上一炷香，告诉他们自己要去打仗杀敌了。 保佑自己，能快点回来，和姐姐一起再来给两位上香。 而后由赵乐亲自为他穿上戎装，提起沉甸甸的铁甲给他披上，最后是那柄战时从不离身的腰刀。 做好这一切以后，赵乐看着丈夫轻轻一笑，行了一个万福。 “妾身恭祝夫君，武运昌隆！” 马世龙对着妻子也是轻轻一笑，说一句在家等我回来。 带着四个亲卫，腋下夹着头盔，大步流星的朝着侯府大门走去，身上铁甲的甲叶随之哗啦啦的作响。 刚走出侯府大门，只见麾下三百亲兵全服披挂手牵战马，笔直如同标枪一般列在侯府门前。 听到门口有动静，唰的一声，三百亲卫齐齐看向马世龙，眼神中藏着狂热。 朝着这些人扫了一眼，马世龙满意的微微点头。 没有讲什么提振士气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走到自己的战马旁边，正是曹泰送给他的那一匹宝马黑龙。 脚踩马镫，一个用力坐上马背，马世龙戴上头盔，敷上面甲，一甩马鞭。 “跟本侯走！” 应声三百亲兵即刻上马，紧跟在他的身后。 街道路上，早就有人疏通，不见一个人影。 就连城门都专门给马世龙留了一个，不一会功夫就全都出了京城，朝着效死营驻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城门楼子上。 太子朱标在曹国公李文忠的陪同下，站在女墙边上望着尘烟升起的方向，久久无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本来他是打算亲自给马世龙送行的，毕竟这次差事有他的原因，可是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只是去边境巡边而已，最大的影响只是一家人不能一起过年罢了。 多愁善感什么？ “表哥，你说舅舅什么时候能回来？”朱标忽然开口问。 李文忠稍微想了想，回答说，“只是巡边而已，况且带的还是效死营这样的强军，以靖远侯的能力和手段，连去带回最多只需要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到那个时候所有事情应该都已经水落石出了。” 朱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交给李文忠，让他打开看看。 李文忠见状有些诧异，怎么会有旨意给他？ 好奇的接过来展开一看，李文忠瞳孔微微一缩，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今年的这年节，还真是不太好过啊………… 在圣旨上写着，朱元璋让他即刻起，掌管京城内外诸军事，有遇事决断之权。 最后还专门着重的写，年节将近，事务繁多，要多加注意。 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把圣旨收起来，李文忠看向马世龙消失的方向，心中忍不住开始低语。 当初自己和徐帅，常帅，说要推举他去北边御敌，他当时怎么说都不想去，到最后不还是得过去？ 就连他自己，也被搅和到事情里面去了。 也幸好他只是一个镇场子的，就是一个保险而已，要不然这大年下的还不得忙昏头了？ ……………………………… 赶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的路，马世龙一行终于来到效死营驻地附近。 让亲兵竖起马字大旗，放缓速度，慢慢的朝着营门位置靠近。 马字旗，是将军！ 远处十几名负责巡逻的效死营轻骑，发现了马世龙一行人，在看到马字大旗的瞬间，立刻便欣喜若狂。 立刻分出一骑赶回驻地禀报，剩下的人迎着跑过去。 骑在马背上扬着手大声招呼，“将军！” 马世龙抬手示意亲兵大部留在这里，只要四个亲兵继续跟着驱马向前。 “将军！” 效死营轻骑不等马匹停下，直接下马单膝跪倒在地，“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回了一声，马世龙驱使战马继续向前。 效死营轻骑见状笑的更是欢喜，再次上马围在左右，慢慢的朝着驻地走去。 与此同时，马世龙到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效死营。 所有百户及以上的军官，纷纷停下手头上所有的事务，朝着驻地中心的大帐走去，将军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 一定是有仗打了！ 至于其他的士卒，虽然心中也很激动，但因军纪在前不敢有丝毫移动。 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丝毫影响。 顺着营门走进效死营驻地，一直到大帐前只有百步左右，马世龙才停住马转为步行。 摘去头盔和面甲交给身旁亲卫，按着腰间长刀走进大帐。 “吾等参见将军！” 刚走进大帐，数十名效死营军官躬身对着马世龙行礼，声音震耳欲聋。 这帮杀才的声音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抬手让他们免礼起身，马世龙掏掏耳朵走到主位坐下。 “诸位，有活干了！” 这话刚落地，在场所有军官的眼睛齐刷刷的都亮了起来。 果然是有仗打了！ 效死营是出了名的闻战则喜，战争狂热分子，能打仗就能砍脑袋，就有军功，就有赏钱，就有战利………… 管他什么过年不过年，有仗打对效死营的人来说比过年都高兴！ 至于会不会死人，你也不想想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第39章 将军 把事情简明扼要的，给这些军官讲清楚以后，马世龙立刻下达命令，后天辰时拔营出征。 任何人都不得有丝毫耽搁！ 违者军令从事！ 一众军官齐呼得令，而后当即便离开大帐，下去准备。 后天辰时就要出发，时间多少有点赶，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有仗打就行！ 而且这一次打的居然还是鞑子。 在大明所有将士们的眼中，就数北边的鞑子脑袋最值钱，也最容易建立功勋，被拔擢成为军官。 跨越阶层变成官！ 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元朝虽然被赶出了中原，但其蕴犹在，而且草原本身就是他们的老家。 大手一挥可招来数万，乃至十数万兵甲完备的大军，并且还都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能对大明边防形成巨大的威胁。 不像倭寇，还有南边的蛮夷，一整个破衣喽嗖裹兽皮。 连身像样的甲胄兵刃都没有。 数量还小家子气，几百，几千，最多也就是几万，还不够塞牙的呢。 这样的脑袋三个加在一块，都不一定抵得上一个鞑子的脑袋！ 要不然你以为，为啥年仅十几岁，第一次上战场的朱棣，能一个人斩杀近二十倭寇？ 就当时他穿戴的一身铁甲，就算站着不动都够倭寇砍上好一会的。 不像鞑子身上的甲胄比起明军来，也是不遑多让。 但这些对效死营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坏事，他们就喜欢和这样的敌人打，因为有钱，有军功，还有大把的战利可以缴获。 不像什么倭寇蛮夷，他娘的生刮了也没有二两肉………… 随着消息传开，整个效死营彻底的沸腾了起来。 随着一条条军令传达下来，整个驻地都动了起来，迅速开始收拾辎重，整备甲胄兵刃。 战马在原本的草料供给上，再加三分！ 唯独几十个新兵蛋子，在驻地一个角落里缩成一堆，茫然的看着效死营的人，眼睛冒光的干的热火朝天。 穿着腌臜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袄子，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还带着些新鲜伤痕的曹泰。 抬头向身边的人问，“这咋回事啊，刚才说将军回来了，总旗让我们休息一会。” “现在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都往外冒光，跟狼似的！” “我哪知道啊，我还好奇呢。”曹泰身边的就是常茂，样子和曹泰一样的狼狈。 龇牙咧嘴的揉着胀痛的胸口。 他们几天前听了马世龙的话，主动找到太子朱标要求调到效死营。 想要这样就能跟着马世龙一起出京，建立功勋。 可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效死营里的人可不管你是国公的儿子，还是开国的侯爵，他们只认军功和实力！ 身上没有几个脑袋的军功，没有以一当十的战力，你就只是个新兵蛋子。 还是开后门进来，最让人看不起的新兵蛋子！ 负责统领训练他们的总旗，当时看他们的眼神，跟看街巷的流氓无赖好不了那去，嘴里时不时就蹦出来一堆骂。 常茂一群毛头小子，最是自尊叛逆的年纪，哪忍得了这个？ 直接就和总旗干了起来，可结果实在有点太丢人。 他们一行加一块二三十人，和总旗那边五六个打，这么大的优势最后居然没打赢！ 全都让撂翻了，然后对面才躺下两三个。 就这，还是人家收着手，没用战场上要命的招式，不然他们这二三十个毛头小子，当天晚上就得进棺材。 让常茂等人认清楚了现实，总旗看他们的眼神没毛病。 打不过就不能有脾气，就得认怂，这是他们勋贵子弟，将门人家的规矩。 不管是他们老子还是他们这群儿子都得认！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大的优势下，被反过来碾压。 不服也得服啊…… 但常茂这群人也就是表面上服了，听命令跟孙子一样挨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等我练成了的。 我也照着自己的样揍你！ 全都撂翻了，摁在泥里起不来！ 他娘的………… 今天训练科目的是骑乘冲杀，，每一次三人，对抗总旗一人。 可不管是谁，他们怎么配合，最多三五个回合，全都被从马背上挑下来，跟欺负小孩一样轻松。 也幸好训练场地的地软，加上他们穿的厚，摔下来最多疼一会。 不然照这么练，一个个的全都得骨折伤残。 等他们一群人全都败了以后，正要接受惩罚，去劈刀，扎枪各三千下。 就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将军回来了，顿时整个营的人都欣喜若狂。 总旗也是一样，连罚他们的心都没了。 常茂等人心里好奇开口去问，但得到的就只有一顿骂，说一群新兵蛋子问什么问，给老子滚去那边蹲着去！ 随后他们就来这一块蹲着了。 中间有聪明的猜，会不会是马叔来了？ 毕竟效死营本来就是马叔节制的军队！ 可如果真的是马叔回来的话，他们可得想办法躲躲，自己现在这模样实在有点丢人，马叔的嘴是出了名的损。 要是被他看到这个样子，不知道要被念叨嘲笑多久。 他们也是要面子的。 又过了一会，整个营彻底炸了，忙的热火朝天。 只剩下他们二三十个人聚在一块，格格不入，没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理会他们。 一个眼里冒着光，往北边瞅。 突然，总旗跑过来他们说，“你们都跟我走，将军要见你们！” 将军要见我们？ 马叔要见我们？ 一群毛头小子当时就愣住了，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连忙看周围人谁身上的衣裳能稍微干净点，论交情论过往的想要互相换换。 虽然也狼狈，但好歹比其他人看着要强点吧。 不然经马叔那张嘴一说，再一传传到自家老子耳朵里，肯定又是一顿训。 你个兔崽子，怎么连他家的崽子都比不过！ 我生你这么个玩意有什么用………… 怎么骂的话都能猜得出来，家里的老子虽然都是过命的交情，可不知道为啥总喜欢互相攀比。 特别是在比儿子这一方面，简直就是走火入魔。 他们里面有些人，小时候甚至被老子提溜着挂在秤两边看谁沉，赌注就一句你小子会生，你的种好………… “都给我消停会！” 听常茂他们叽叽喳喳的觉得心烦，总旗回过头来喊了一句，常茂等人声音动作立刻就小了许多。 现在他们还打不过，得认怂，得装犊子。 跟着继续走不一会功夫，他们就来到了大帐外面。 总旗只负责把他们带过来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他现在得赶紧去收拾东西，甲胄兵刃要再好好保养，溜一溜战马。 一大堆事要忙…… 这一战他得好好加把劲，要是运气好的话，或许回来就能升任百户了。 望着大帐，被众人推出来的常茂站在最前面，心里骂着这些人不讲义气，壮着胆子撩开大帐门帘走进去。 此时的马世龙正站在舆图前，用手指着大明与元廷领地接壤的地方。 脑子思考着具体要走哪条路，从哪里什么出关，从那个位置开始干活………… 眼睛扫过一个个关隘，一个个城市，一个简单的计划渐渐在他的心里成型丰满起来。 “马叔……”常茂轻声唤了一声。 嗯！ 马世龙手摁腰刀猛地转过来身，眼中散发着丝丝寒意看着常茂，就像刀子一样，眼神刮在他们身上。 让常茂一众人浑身不自在，由不得低下头不敢直视马世龙。 上前几步，马世龙走到常茂身前，“抬起头！” 常茂应声迅速抬起头，看向马世龙。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常茂的脸上，嘴角直接渗出鲜血。 “军中无私情，你叫我什么？！” 强忍着疼痛，发懵的脑袋，常茂躬身行军礼，“将军！” “将军！” 第40章 回家 不错，这才来几天工夫？就已经有点样了。 马世龙在常茂等人身上扫视一圈，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腌臜衣裳，脸上的新鲜的伤痕，已经有所改变的气势。 大概猜到他们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去搞什么幺蛾子。 实打实的经受住训练，没偷奸耍滑。 心里对他们已经有所认可，不过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抬步走到主位坐下，马世龙开口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常茂等人闻言直起身，联想到刚才营中士卒的反应，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有仗要打，他们终于可以上战场建立功勋了！ “看你们这副样子应该是已经猜到了，没错。” 马世龙向舆图那边挑了挑下巴，上面属于元廷的地盘上画有标记，“皇上下旨，让我率领效死营去北边巡边。” “你们家里的老子都是征战打仗的老手，应该或多或少的都告诉过你们，巡边是个什么活计，我懒得跟你们再解释什么。” 伸手把桌子上的一张纸拿过来，上面写的是常茂等人的名字，有一些专门用红笔画了圈，都是家中已无父母的孤儿。 “你们现在已经算是效死营的士卒，照理来说这次出征肯定事要跟着一起去的，但是你们自己什么身份自己知道，想要跟着一起必须要先找你们老子，你们老子亲口同意以后才能跟着。” 听到这话，曹泰第一个站不住了。 他没老子了呀！ 更何况当时是他送的礼，才让马世龙给出主意，让他们这一大帮人来的效死营，现在怎么一句话的功夫，他就有可能去不了了？ 这不是玩他的吗？！ 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马世龙行军礼喊道，“将军，家父已亡，我这……” “你爹战死了，那你就不能问你娘？”马世龙直接开口打发了曹泰。 曹泰闻言顿时就笑了，对啊他还有老娘在家呢。 让老娘答应自己不就行了吗？ 而且以前他就和老娘说过，想要上战场，她是完全同意的！ 没事了，没事了…… 能跟着一起上战场，杀敌建功了！ 曹泰是没什么问题了，但在一众勋贵子弟中间却还有几个，父母爹娘一个都不剩了。 纯是孤家寡人一个！ 按照马世龙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们这些人是绝对上不了战场的！ 这可不行！ 凭什么别人能去，他们就不能去啊？ 他们差什么啊！ 父母爹娘都没了，不都是因为打仗没的嘛，他们这属于报仇雪恨！ 凭什么不让去！ 刚想要上前质问，一定要给自己争取一下。 马世龙就抢在他们前边先开口，“爹娘都已经故去的，这次肯定是没机会，也不必再开口，说什么都没用！” “真想上战场就去娶媳妇，等明年生了大胖小子，抱去祠堂给祖宗看看，效死营有的是他的位置。” 这话说出口，马世龙又专门盯着那几人看了几眼。 把他们已经到嘴里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稍微又想了想，脑子快的又想到了个办法反驳，可是这办法他们却有点不太敢用，怕最后就算说赢了马世龙，也没那功夫上战场了。 只能躺在家里养伤。 马世龙他不也没孩子吗？ 娶了媳妇好几年了，婶子的肚子一直也没见着有动静，听说皇爷这几年没少和皇后娘娘商量。 把各藩国送上来的美女，分给他几个，绝不能让马家绝了后！ 自己还没抱着大胖小子给祖宗看呢，现在要求起我们来了！ 要不要脸！ 但最终这些话只能在他们脑子里面想想，谁都没敢真的说出口。 回家娶媳妇生孩子，最多也就耽搁个一两年就能上战场，可要是把马叔给惹了，鬼知道能弄出什么后果来。 “今天你们就可以返回京都，后天辰时效死营拔营出征，记得别误了时候。” 马世龙指着案上一沓纸，“一人拿上一张，家里爹娘同意的，写点东西回来让我看看，别想着作假，让我知道了你们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马世龙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都过来取纸。 常茂等人见状，立刻排成一排，一个一个的过来取纸，因为是孤家寡人不能跟着取得，只能的默默站在一边，双眼羡慕又渴望的看着他们取纸。 上战场对常人而言不算什么好事，拿命搏前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死在异国他乡，连尸骨都不能落叶归根。 甚至不能留个全尸。 但对他们勋贵子弟而言，情况则是完全相反。 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爵位富贵，身份地位，那个不是从战场上夺来的？ 没战功，没上过战场，那还算是什么勋贵？ 看着人都拿上了纸，马世龙大手一挥，“拿着纸的，都给老子滚吧。” “是，将军！” 一众人把纸张认真叠起放到怀中，转身离开大帐。 不过在离开之前，所有人都在没能拿纸的兄弟肩膀上拍了拍，都能想象得到此时他们的心情。 可是没人有办法帮他们。 马世龙的话，就是皇爷的意思，谁都更改不了。 等到拿纸的人都走完以后，马世龙站起身走到剩下三四个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他们。 “今天你们也跟着一起回京城，进宫找太子爷搭线求见皇后娘娘，然后把这个拿给皇后娘娘看，皇后娘娘肯定会帮你们都找个好媳妇。”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要是运气好的话，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能赶回来喝个喜酒。” 在他们脑袋各拍了一巴掌，“别跟老子在这垂头丧气的，鞑子就在那儿，一两仗打不完也杀不完，明年后年有的是机会。” 说完抬抬手，示意赶紧把玉符接过去。 为首一人接过玉符，和旁边的弟兄对视一眼，又看向马世龙，心中还是想着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马叔……” 啪——！ 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没有常茂那么重，但也在脸上留下一个很是显眼的血印子。 “军中无私情，我说过的话就是军令！” 他们还能说什么，马世龙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这事没商量！ “是，将军！” 行完军礼，几人转身离开大帐。 谁叫他们是这个特殊呢，父母爹娘全都已经故去，是家族里唯一的独苗。 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是绝后了！ 不管是朱元璋还是马世龙，都不允许他们在无后的情况下，出什么意外，不然你让其他大明将士怎么想？ ……………………………… 临近傍晚时分，二三十匹快马载着常茂等人赶到京城。 相互说上几句话，约定不管最后能不能成，都一定要在明天下午在城门口集合。 然后各自分别朝着家中赶去。 郑国公府正堂，坐在铺着厚厚褥子的椅子上，常遇春正在闭目养神。 在他的双膝之上，放着一把略显陈旧的腰刀，刀鞘上的大漆都脱落了许多，但只要走近一点，你就能闻到一股浓烈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是常遇春陪伴在身十余年的战刀，在他手上不知道杀了有多少人，砍下多少脑袋！ 直到这两年才消停下来，没再上战场，一直藏在刀鞘里，没饮过血。 马世龙要去北边巡边，还要带上自己的儿子一起去的消息。 常遇春知道，而且是一早就知道，朱元璋专门派人来告诉他的。 他也知道，就在今天一大早，马世龙那小子带着亲兵，浩浩荡荡的去了效死营的驻地，再过两天就要出征。 现在在这躺着就是在等常茂回来，难得自家儿子有志气，想要上战场杀鞑子，斩军功，他做老子总要勉励几句。 常茂走进门，看着坐在椅子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 第41章 各家反应 常遇春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 身上腌臜的袄子还没换，脸上的伤痕很显眼，显然是在效死营里没少挨收拾。 不过说心里话，在常遇春眼中，这个样子的儿子，比平时的要顺眼不知道多少，也更精神不知道多少。 以前的常茂，因为他常年在外征战，导致无人管教性子顽劣。 除了去到太子爷身边站岗以外，成天就是无所事事，动不动的打架斗殴，追鸡撵狗，是一点正事都不干！ 后来自己因伤病卸任在家休养，也没有多少功夫教导他，也不想教导他。 现在样子突然一变，看着虽然有点不适应，但心里却是欣慰的。 “回来了……” “回来了……” 常茂从怀中掏出叠起来的纸张，展开放在面前，一个头磕在地上，“爹，我想跟着马叔去边境巡边，建功立业！” “还望爹您能成全！” “哈哈哈哈…………” 常遇春忽然大笑起来，手握着腰刀站起身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节，北边大草原上有多冷？一片白茫茫的，刮起风吹在脸上比刀子都疼？” “孩儿知道！”常茂抬起头沉声回答。 “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鞑子最是警觉，人缺粮，马缺草，脑子里只想着要南下打草谷，只要遇着就是死战！” “孩儿知道！”常茂语气依旧。 常遇春此时已经走到常茂的身前，影子将其完全笼罩，“战场是会死人的，我大明有多少良将死在上面，这不用我多说吧？” “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毛头小子，一万个上去能活着下来一半就是万幸，你觉得你能是那一半？” “我不知道。” 常茂没有嘴硬什么，从小的耳濡目染，再加上那么多小时候经常能见到，现在只剩下牌位的叔伯大爷。 使他比常人更加清楚，战场有多残酷！ 就算是统领数万人，被无数亲卫保护着的大将侯爵，或者以一当千的无双猛将，在战场也一样会死！ 更何况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但我还是要去！我是您儿子，青出于蓝或许我没那个本事，但是起码我能建功立业！” 常茂抬起头和自己父亲对视着，声音颤抖却坚决，“不辱没父亲您郑国公的威名！” “哈哈哈哈…………” 常遇春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慢慢走到常茂身后，影子不再笼罩着他。 砰——！ 用刀鞘狠狠的抽打在他的背上。 哼—！ 常茂强忍着没有叫出声，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趴到地上。 常遇春现在身体虽然已经大不如以前，但是手上的力道却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这一下子打下去肯定是青紫一片。 “青出于蓝，建功立业，不辱没我郑国公的威名…………” 常遇春嘴里重复念叨着常茂刚才说的那些话，手中刀驻在地上，“谁教你的这些，你那榆木脑袋能想出这些？” 尴尬了，被发现了。 常茂垂头看着地板，这一下原来是因为这个挨的。 刚才的那些话确实不是他想的，是在临到家之前，在路边花几两银子，找了个代写书信的读书人。 让他帮着自己想出来的。 本以为会很好用，但没想到自己爹这么厉害，一转眼功夫就给发现了。 “不过…………” 话锋突然一转，常遇春语气缓和下来不少，走到房门外朝着北方望去，那地方以前他去过。 一场场大胜，无数鞑子死在他的手上。 “话虽然不是你想出来的，但是里面的意思却是那个东西。” “你想要上阵杀敌这心思不错，别人都说咱们是勋贵人家，屁！” “大明朝的勋贵武臣，那个往前几十年，他娘的不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拦路抢劫的土匪。” “再了不起也就是地主，能到今天这显赫的地位靠的是什么？” 常遇春噌的一声拔出腰刀，斑驳的刀身映射不出寒光，但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同样令人无比惊骇。 “还不是靠着手中的刀，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命，一点一点的杀过来的！” 常茂听着父亲的话，缓缓扭过头看着常遇春。 好像……有戏…… 正好这时常遇春转过来身，父子两人对视，“在太子爷身边站岗，当侍卫是安稳，有你姐姐还有我在，你日后的位置不会低。” “但咱们是武人，立身靠只有也只能是军功！” “当年老子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手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了。” 哐当———— 手中腰刀被常遇春丢到常茂面前。 “去吧，拿着这把刀，再去库房挑副甲，马厩选匹马。” “一战想建功立业没多大可能，效死营里随便挑出一个都比强得多…………” 伸出手在常茂眼前比划，“五个脑袋，要是这一战你回来，军功簿子上没有五个鞑子脑袋。” “家法你是知道的……” “爹你放心！” 常茂拾起腰刀，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股子匪气，“要是我连五个鞑子脑袋都带不回来，不用您请什么家法。” “我自己去祖宗牌位面前，给我自个一个痛快！” 啪———— 话刚说完，常遇春一巴掌打在常茂的脸上。 怎么又打脸？！ 常茂捂着连续两巴掌，已经肿起来的脸，心中生出上万个疑惑。 怎么自己今天净挨打了？ 脸上两巴掌都是同一面，还有背上一刀鞘，到底为什么啊？ 他说的好像没什么毛病啊？ 自己给自个一个痛快，这还不能说明他的决心吗？ 常遇春阴恻恻的看着常茂，恨不得现在就给他吊起来抽，说的还真他娘的轻巧，自己把他养这么大。 就是让他在祖宗牌位面前，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是谁教他这么发誓，这么玩的！ 被常遇春盯得心肝打颤的常茂，畏畏缩缩的轻声说，“爹…………” “以后再敢说这种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留下这么一句话，常遇春愤愤的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桌酒菜，全是常茂平时爱吃的。 儿子要上战场，这临行之前一定得一块好好吃点喝点，哪怕常遇春的身体不太允许，这酒也一定要喝。 等吃完喝完以后，在常茂的房间里头，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早就沐浴好了等着呢。 并且今天，还是这丫鬟正好怀的时候。 这也是勋贵武臣家的规矩，战场上刀兵无眼，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危险。 所以临行之前留个种，算是个保险。 如果常茂真出了什么事，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丫鬟是个什么身份，都按常家嫡系血脉！ 如果没什么事，得胜而归，那这丫鬟以后身份就变了，并且还不是小妾，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几乎和常茂这边一样。 拿着纸张回家的勋贵子弟，基本上都得到了父母爹娘的同意。 身为大明勋贵，生来便享受荣华富贵，身上自然是要担着一些责任，上阵杀敌建功立业，那是必须要走的过程。 放到几十年前，他们父辈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那时候的条件可比他们现在差多了。 铁甲？好马？好兵刃？ 毛都没有！ 能有把锈刀都是运气好，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杀人夺过来的！ 而那些没拿到纸张的勋贵子弟，则是家都没回，直奔东宫弘德殿。 求着太子爷朱标，让他们面见皇后娘娘。 等到了马秀英面前，他们又直接跪下，把玉符拿出来让马秀英看，并把所有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马秀英接过玉符，这是当年马世龙和赵乐结婚时，她送的贺礼之一。 于是她当即便表示，会给他们各自都说上一个好媳妇，保准门当户对，贤良淑德，模样周正的好姑娘。 第42章 硬汉子 靖远侯马世龙奉旨率军前往北方巡边之后第五天。 原本因年关将近，气氛日渐和缓大明朝堂，突然接连炸响两颗大雷，引起剧烈震动。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当朝上奏，将已压了许久的官商勾结，私通倭寇，贩卖军需的案子，当着众朝臣的面给掀了出来。 此案一共牵扯地方官员三十七人，在京朝官员十七人，吏员商贾无算。 涉及金额已查实的就高达六十余万两！ 因受倭寇袭扰而死伤的百姓，一共四百九十三人，其中老幼者近半。 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真实公允，绝无半点虚假！ 案件一出，举众哗然。 特别是皇位之上的朱元璋，更是直接震怒，大发雷霆，直接命毛骧立即捉拿涉案人等，无需再额外审问，依照大明律从重从严处置。 主事者，抄家灭族！ 此言一出，当即便有官员反怼，认为如此重案大案，朝堂事先居然没有收到一点风声，其中肯定有鬼。 就算是真的，也不应该完全交由锦衣卫独自处置。 更不应无需再审，直接动用重刑！ 以法度稳妥之策，应交由三法司会同各部尚书、通政使及锦衣卫联合会审，才能彰显公正！ 不使无辜之人无故蒙冤！ 可这些官员却根本来不及开口。 第二颗雷就紧接着炸了，监察御史茹太素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仅是从厚度就能看得出，这份奏折至少有上万字。 比婆娘的裹脚布都长！ 在去除掉那些有的没的之后，所说的事情便是空印案。 比起官商勾结，私通倭寇的案子，空印案显然更加严重，波及更广，京都地方整个天下！ 接连两个大雷毫无前奏的轰然炸响，把满朝文武炸的是昏头转向，找不到一点反应的时间。 朱元璋也不可能会给他们间反应。 怒上加怒，火上浇油，朱元璋将能随手拿到的所有东西，统统朝着吏部官员砸了下去。 并且当即下令，捉拿所有在京主印官员，押入昭狱交由锦衣卫审问。 还有各地前来京都，运送核算钱粮的地方官吏，也全都一并收押。 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吏部尚书詹同，身为朝廷二品大员，主理吏部却对此事一无所知，有失察之罪，降级一等，罚俸三年。 这是朝堂上的重臣们终于缓过来神。 皇上如此震怒，他们想要阻止显然是不太可能。 但也正是因为皇上如此震怒，他们绝不能让这两件案子，全由锦衣卫去调查审讯。 官场向来讲究的是人情世故，与光同尘，真让锦衣卫这帮番子去查，谁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干净？ 而且只要能把调查审讯之责要来，这两件案子中牵扯的官员，也有的是办法运作。 但是注定的，他们无论有什么话，今天都只能咽回到肚子里。 被气急了的朱元璋，眼中饱含怒火的望着下面衮衮诸公。 痛心疾首…… 而后直接甩袖离开，回去后宫，不给任何人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这可如何是好？！ 见朱元璋离开，一众官员茫然无措，事情完全超出想象。 没有一点准备，不给一点反应时间。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锦衣卫全权负责这两件大案！ 但很快一些思维敏捷的官员，就想到办法，皇上走了，但是太子还在啊！ 以太子在皇上眼中的地位，他们或许还有机会，扭转事情走向，争取了一些调查审讯的权利。 顿时，一大群官员便围住了太子朱标。 都是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苦口婆心，句句为朝廷着想的开始劝说。 朱标也是应景的装出样子，虚心受教，时不时的附和一下，对他们想法表示认同………… 又有谁能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其实大部分都他们围着的朱标想出来的？ 以朱元璋的脾气，哪用的着多此一举，非要这么麻烦，用毛骧和监察御史茹太素上折子揭发这两件大案？ 下旨捉拿，再多此一举的调查审讯？ 直接一刀全给砍了，才是他的习惯。 也不会在乎什么名声，会不会在史书上留一个暴君的名字，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狗屁东西。 如果能用刀子杀遍天下贪官，他若是迟疑那怕一秒他就不是朱元璋！ 但是朱标不一样。 虽然在面对家里人时，他绝对算得上是好儿子，好大哥，好外甥………… 但实际上他就是一黑芝麻馅汤圆。 论狠他比起他爹朱元璋都不差分毫，只不过不同于朱元璋，他的狠是在暗处。 就算是想杀人，也是得让他对其感恩戴德。 人头落地的时候，可能还会痛心疾首痛的落泪，大呼何必如此？ 让旁人见了忍不住跪地高呼，太子仁德！ 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朱标的安排，算是第一次试手，就是第一次这么干，痕迹还有些重，不过没关系。 再来上几遍，必定可以练的天衣无缝。 朱元璋本来不想这么麻烦，但是后来想想觉得让儿子练练手也没事，反正有什么后果有他担着。 落不到朱标身上。 只要最后把那些贪官一个不留的砍了，过程并不重要………… 朱元璋说出的话就是圣旨。 顷刻间，因临近年节的喜庆气氛，被撕得粉碎。 无数锦衣卫的番子冲入府衙，将还在用空印为己谋私的官员统统收押，其府邸住宅另由专人搜查封存。 抄获的所有物品一律记录在案，不得有一丝疏漏！ 不过几天功夫，以往空荡的锦衣卫昭狱，便被塞得满满当当。 其中只有寥寥几个品级较高的官员，有单独的牢房收押，其余的全是几人甚至十几人挤在一个牢房里。 突然被抓，又身处昭狱，本就人心惶惶。 耳边又时常传来，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哀嚎，在四周不停的回响，使得这些人心中饱受折磨。 与受刑无异。 啪—— 一名锦衣卫力士狠狠一鞭，抽在面前犯人的后背上，顿时便打的皮开肉绽，血液飞溅。 锦衣卫的鞭子是特制的。 每一次抽下来，都是难以忍受的剧痛，受刑的犯人疼的绷紧全身肌肉，牙齿直接镶入木嚼子里，粗重的喘息。 这犯人是空印案里的一个主印官员。 也是所有主印官员中牵连最深，个人关系网最大，嘴最硬的一个。 其他那些几天下来，就算还没张嘴，也差不多坚持不住，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只有他从被抓到现在，一直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出半个字。 皇爷和太子爷有命，这些主印官员证据确凿，最后肯定都是要杀的，一个都不会留着过年。 但他们在死之前，得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 后面会很有用。 锦衣卫是皇家鹰犬，身为鹰犬就要忠诚。 主子有命令，他们自然要认真办事，不能让主子有丝毫不顺心。 本以为这些文官，一个个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会很好对付，稍微用上一点刑，就能张嘴。 但没想到居然从这里面遇到一个硬汉子！ 好，硬汉子好啊…… 锦衣卫最不怕，同时也最喜欢硬汉子！ 昭狱之中专门负责刑法的锦衣卫百户，放下手中酒碗，擦擦嘴角的油腥，慢悠悠的走到这硬汉子面前。 十几鞭子，整个后背都烂了，不剩一块好肉。 伸出手舀起一碗浓盐水，直接浇在上面。 嗯———— 伤口接触盐水，剧烈的疼痛不断从后背传来，硬汉子嘴被口嚼子堵住，叫不出声只能剧烈挣扎。 像是一只蛆虫。 啧啧啧………… 锦衣卫百户嘴里发出啧啧声，一副怜惜的样子看着他，“这又是何必呢，您是官儿，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何必要遭这个罪呢？” “咱们也不要你做什么，回答几个问题，把话说出来就好。” “您要是不说，咱们别的本事没有，就说您这几天受的这些，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说着让人把他转过来看着自己，锦衣卫百户继续说，“您现在只要眨眨眼，说几句话就行，成不？” 锦衣卫百户笑魇如花看着硬汉子，但在下一刻硬汉子闭上了眼。 “行嘞，那咱们就给您上大菜尝尝！” 第43章 枭雄同等待遇 对着身后招招手，立刻便有两个力士，抬着盛满水的水缸走过来。 在水缸边上搭着一条被浸湿的毛巾，水里飘着一只水瓢。 锦衣卫百户笑眯眯的把毛巾拿出来，拧干水份，擦擦手。 “咱以前还不是锦衣卫的时候，做的行当是夜不收，就跟在国舅爷手底下麾下干活，学着不少本领。” “后来命好，皇爷组建锦衣卫的时候吗，得国舅爷赏识，才进的锦衣卫有百户的官身。” 擦过把毛巾展开，又示意来人，把硬汉子放平脚比头高。 随后将毛巾铺在他的脸上，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 “就比如现在这个，就是从国舅爷那里学来的，叫水刑，用的好对身子没什么影响，但却比死都难受。” 哗啦啦，哗啦啦………… 说着拿起水瓢舀起水又倒下，不断的给硬汉子施加心理压力。 不过这一招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硬汉子以前也勉强算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自贱身份，去了解什么刑法？ 不就是脸上盖一个毛巾吗？ 能比皮鞭，针刺，拔甲更加痛苦？ 得，白费功夫。 锦衣卫百户在心里嘀咕一声，也不再想着整什么花活。 让力士压住硬汉子的四肢，自己拿起水瓢舀满水走到他前身，朝着脸上盖着的毛巾。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毛巾转眼便被浸湿，将空气完全隔绝。 仅存的那一点氧气被一口吸完，下意识的想要第二口，可能被吸到鼻腔里的，却只有水。 鼻腔受到刺激，想要剧烈咳嗽来缓解。 可越是这样，就越会让大量的水呛到鼻腔里，更剧烈的刺激。 将肺部最后一丝氧气全部压榨干净！ 窒息的恐惧，即将被溺毙的感觉，一瓢水的功夫全都体验到了。 并且这锦衣卫百户下手非常有分寸，经验丰富，控制着时间把一水瓢倒完，刚好能到人随能忍受的极限。 多，就可能会真死，少，还有点氧气能够坚持。 稍微给点气缓缓。 从濒临死亡的绝望中瞧见一点希望，而后又是一瓢水浇下来，把人又踹进绝望里，重复不断。 锦衣卫百户记得在他手上，有着一个记录。 那是一个横行数省的悍匪，手上足够二十多条人命，绝对的硬骨头。 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基本上连个人样都没了。 为了防止上其他刑罚，一不小心给弄死。 所以只能对他用水刑，水一共用了有足足六缸，才终于扛不住，把肚子里所有东西都给撂了。 不知道现在眼前这个硬汉子，能坚持到几缸，浇多少水？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水不断的浇，很快桶里就见了底。 锦衣卫百户丢下水瓢，示意力士把硬汉子抬起来，去掉脸上的毛巾。 咳！咳！咳…… 吸，呼，吸，呼………… 毛巾刚被拿下来，就是剧烈又接连不断的咳嗽，近乎疯狂的贪婪索取着空气，一双眼通红瞪到最大。 硬汉子脑海里，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些可笑的想法了。 溺亡，窒息，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感觉，根本就不是能用言语形容的出来的，只需尝试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想有第二次。 抬起头寻找锦衣卫百户，最然嘴里有口嚼子挡着不能说话，但意思只有一个。 他说！ 不管锦衣卫问什么，他都说！ 所有的一切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他全都说！ 就算你问她老娘多大岁数，什么喜好，想要去做他后爹他都配合！ 对于犯人要招供的眼神，锦衣卫百户很熟悉。 立刻让人解开他右臂上的绳子，再拿笔墨纸砚过来。 锦衣卫百户负责问，他负责写。 而嘴里的口嚼子坚决不能解下来。 咬舌头虽然不一定会死，但是总归有那么一点可能，他们就不得不防，就连送来的毛笔也是特制的。 非常短。 想要用这个做点什么事情，那绝对属于吃饱了撑的。 按照上面的意思，锦衣卫百户把需要询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 并紧盯着硬汉子写字的姿势，速度，还有习惯。 直到所有的东西全都问完写完以后，才算是结束，至于纸上写的什么，锦衣卫百户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收了起来。 还贴了封条。 “抱歉哪大人，咱也是领命行事，没有办法。”脸上充斥着愧疚的神情，锦衣卫百户看着他。 好像这一切他也是被逼无奈的一样。 也就是在他说话的功夫，一名卫力士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大把绿色的植物。 “有个事要跟您说，咱们这流程还没走完，您这心里，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坏心思，刚才说的那些里面掺点假，皇爷怪罪下来我这脑袋可就不保了。” “所以您多担待，再忍一忍。” 闻言，硬汉子的双眼立刻就看向水缸那边，以为又要给自己上水刑。 “您放心，您放心……” 锦衣卫百户连忙安抚他的情绪，“咱也算是搁贴心人，哪能再让您受这个苦啊，是别的，就几个草叶子而已。” 脸上是腼腆的笑容，看着人畜无害。 慢慢转过去身，在手上垫块布，然后接过力士递过来的绿色植物。 大冬天这玩意可不好种。 唰—— 硬汉子突然感觉胯下一凉，他的裤子居然被人脱了下来。 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锦衣卫百户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以前在军中当夜不收的时候，国舅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锦衣卫百户将手里的绿色植物递到硬汉子眼前，让他看仔细点，“说有一个还算的上是枭雄得人，有一次在外面拉屎得时候被人给骗了，用这玩意擦的屁股。” 这绿色的植物，与其他绿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不管在颈上还是叶子上，都密密麻麻的布满许多小刺。 看起来完全和刑具没有什么关系。 锦衣卫百户接着说，“等到这枭雄用着东西擦完屁股以后，那直接完犊子了，那叫一个难受，那叫一个疼，那叫一个折磨啊。” “等好不容易找着药缓过来，这枭雄立刻就下了一个决定，骗他的那个人所属一省的人，都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一定要把那一省的人都给杀了报仇！” 摘下来几片叶子捏在手里，力士们也迅速做出反应，把硬汉子给倒过来，屁股朝上。 “咱们胆子小，不敢尝试这玩意，所以就只能劳烦大人您帮着我们试一下，您多担待。” 说完，锦衣卫百户手里拿着叶子，在硬汉子身上划拉了几下。 叶子刚接触到皮肤，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就冒出一大片红疙瘩，看着就很渗人。 犹如蝎螫火烧的感觉，瞬间涌来不断刺激着硬汉子的神经。 这是什么玩意！ “啧，没听见我刚才怎么说的吗？” 锦衣卫百户对着身旁力士，露出怎么这么不长眼的表情，“擦屁股，你拉完屎之后只擦屁股瓣子啊！” “是，大人！” 力士连忙认错，用两根木棍帮着硬汉子。 “大人您也别怪罪，下面小的不懂事，咱们这就伺候您，枭雄一样的待遇。” 锦衣卫百户的声音宛如魔鬼，又新拿起几片叶子，在中间还掺着一根枝藤。 一朵菊花备受摧残。 第44章 弹琵琶 那绿色的植物是荨麻。 常人用手摸一下就要疼上半天，更何况是用来擦屁股。 不仅持续的时间会更长，所受到的痛苦也更加剧烈，再加上每搁一个时辰就会有力士进门，再给擦上一遍。 一整个晚上，和枭雄一个待遇的硬汉子，连眼睛都没能合上。 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撑着不开口，自己都进昭狱了怎么有可能出去？ 家眷必定也会受到牵连！ 早早说出来，何必遭这样的罪？ 不停的被针扎，蝎蜇，火燎一样的疼痛不断折磨。 连嘴里的口嚼子都换了三根！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锦衣卫百户伸着懒腰来监牢见他的时候。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处于崩溃的状态，连抬眼看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哎呦喂，怎么让您您弄成样子了啊！” 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膏，递给力士给涂到屁股上去。 这是专门让太医院的御医，根据荨麻特性调配的解药，效果出奇的好，只要涂上不消片刻就能缓解症状。 硬汉子只感觉一阵冰凉，然后便是无尽的舒爽。 他敢发誓，这一刻是他这一生最舒服放松的时刻，好像站了一辈子突然能够坐下了一样。 而且还是坐在铺着厚褥子，软和异常的凳子。 全身放松，像是一块死猪肉一样让自己吊在木架上，缓了好一会才缓缓抬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锦衣卫百户，那张灿烂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脸。 和昨天一样招手让人拿来纸笔，解开硬汉子右臂绑着的绳索，问出和昨天一模一样，但顺序却被打乱的问题。 并且在时间上，要比昨天少上许多。 如果想要赶得询问的速度，就要在提出问题的瞬间，不做任何的思考，直接在纸上写下答案。 精神崩溃，顺序被打乱，时间紧迫，在这步步紧逼之下，锦衣卫百户很快问完了问题。 他也紧跟着写完，回答完所有的问题。 和昨天一样，写好的纸张立刻封存，锦衣卫百户连看都没看一眼。 端起一碗刚送过来，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一边用嘴吹散热气，一边往硬汉子这边走。 这可是好东西，御医开的开的方子，用数种大补猛药，慢煎数个时辰，五碗水熬成一碗。 就算眼瞅要咽气，被阎王爷拉去阴曹地区的人。 灌一碗下去也能重新睁开眼，在人间再撑上几个时辰！ 硬汉子受水刑之前，就已经挨了不少刑具，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再不给灌下去点东西挡挡，后面的事情可就没法干了。 “来，您受累张张嘴……” 力士掰开硬汉子的嘴，卡上一个小玩意，方便锦衣卫百户往里面灌药。 用小勺用碗里舀起一点吹吹，等凉了往硬汉子嘴里灌，说不好听点比伺候亲娘都要用心。 “大人您再稍微忍着点，只要再过这一关，问最后一遍，您三份手书，都是一个样。” “那您就能歇着，但如果不一样…………” 把勺子放到空了的药碗里，锦衣卫百户眯起眼发出阴冷的目光，“大人您啊，可就不是咱们来伺候了。” 说完又是胯下一凉，裤子再次被扒了下来。 硬汉子心中猛然一惊，难道又要给自己上和昨天一样的刑法！ 眼睛左右转动，不停的寻找着绿色植物，没有，没有，都没有…… 不是，太好了，不是…… 蹦———— 细线被绷直弹拨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总旗衣裳的锦衣卫，不知何时来到锦衣卫百户的身后，双手拉直一根像是琵琶弦一样的东西。 锦衣卫百户转身看着那根细线，自己还上手拨了拨。 蹦———— “今天我可把大人交给你了，一定要伺候好喽，东西都没问题吧？” “头您放心，我这手艺是我家传三代的，绝对不会出问题，保准把这位大人给伺候好！” 总旗谄媚的笑着，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根长针，足足有三寸多长，没有半点锈迹，却透不出一丝寒芒。 将琵琶弦穿过长针打个结固定住。 锦衣卫总旗走到硬汉子面前蹲下，正对着硬汉子。 啧啧啧———— “大人不愧是大人，这本钱足啊，咱当锦衣卫也有年头了，手上伺候过不少人，像大人您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就这一句话，可是吓坏了硬汉子，眼睛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其他的都好说，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可能是药劲上来了，也可能是身为男儿的尊严，绑的结结实实专门固定过的木桩，都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死死盯着锦衣卫百户，眼睛都要蹦出来弹到他身上。 他说，他说，不管说几遍说多久他都说。 什么水刑，叶子擦屁股，再来多少次他都行，鞭子，针刺，拔甲也可以。 什么都行！ 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行！ 别对自己哪儿动刑啊！ 可回应他的，就只有锦衣卫百户灿烂的笑脸，“大人您放心，能在这里的都是好手，保准能把您伺候好。” “这个呢叫弹琵琶，您是风雅之人，肯定能够好好品鉴一下。” 这边说着，总旗已经开始了他的活计。 手中长针一动，要诀就是快准狠！ 呜——！ 呜————！ 呜——————！ 在这种痛苦面前，就算再是硬汉子也受不住。 之前所受的所有刑罚，加在一块再翻个几十倍，都不够看的。 “大人您别动，这才刚开始，刚穿琵琶弦，别着急，别着急……” 总旗嘴上说着别着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落下，把长针拽过去，双手捏着琵琶弦两边。 现在这琵琶弦算是穿好了，后面的就该试试好不好用了。 天赋异禀啊…… 总旗心里暗暗赞叹，甚至有那么一点羡慕。 啪——！ 突然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是锦衣卫百户，“干什么呢！让你好好伺候大人，你搁这干嘛？” “弹琵琶怎么能没声呢？！” “是！头！” 被打了一巴掌的总旗，瞬间收起玩心，让个力士帮自己把线拿住，自己伸出手开始在弦上弹了起来。 呻吟很奇怪，硬汉子的反应很大，看样子是欣赏不来………… 琵琶具体弹了多久不知道，硬汉子受了三遍刑过没过关也不知道，只是在当天临近中午时，锦衣卫诏狱里送出来一份奏折。 被秘密送进了皇宫奉天殿。 等到奏折送到朱元璋面前时，他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让贴身太监总管白苟，抄录一份送去东宫。 然后让其收起来放到匣子里，就那个他一直用了好多年的匣子。 第45章 指挥使张昊 大明漠南边境，大同附近东胜卫所。 东胜卫指挥使张昊，身上披着厚重的棉甲，手紧紧按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神情激动的朝着城外观望，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时不时的还要向身边亲兵询问一句。 都有没有看到？ 就在两个时辰前，天才蒙蒙亮。 东胜卫所外突然赶来了一小队轻骑，装备精良，打着靖远侯和效死营的旗号。 刚到城下，就指名道姓的要找东胜卫指挥使张昊，并掏出印信文书为证，说效死营大部即将抵达。 要东胜卫务必在正午以前，准备好足够五千余军士所用热饭，一万八千匹战马所用粮草。 另外还有五日的干粮净水，御寒衣物等等…… 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城门口的东胜卫指挥使张昊，在确定旗帜和印信没有问题以后，激动万分的表示绝对没问题！ 后头立刻命人打开仓库，按照要求物资的两倍数量准备。 还有上个月屠鞑子部族缴获的牛羊，不管还剩下多少全都拉出来宰了，架火煮上热汤。 并且下了死命令，不管靖远侯和效死营何时能到，都必须要其吃到刚出锅热乎的，灶火一刻都不能断！ 最后更是亲自登上城墙。 朝着轻骑来时的方向，激动又焦急的开始等待。 这张昊小时候是个孤儿，不到两岁就没了爹娘，全靠流浪乞讨为生。 可是乱世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那个本事去施舍别人？ 躺在死人堆里，眼看着就快要被野狗叼走的时候，是马秀英出手救了他！ 不仅使其吃饱穿暖，还请来先生教导，对于张昊而言，马秀英是比亲娘还要亲的恩人！ 他这一生不管拿什么，做什么，都还不清如此恩情！ 马世龙十五岁出征时，他是随身的五十亲卫之一，后来因功被提拔为军官，更是侥幸受到徐达的青睐。 慢慢被委以重任。 洪武五年那次北伐，他就跟在徐达身边，是其麾下将校之一。 只是可惜一生从无败绩的徐帅，在那场北伐中战败，边境诸卫所也受其影响，被迫内迁。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被调入东胜卫为千户。 去年年底，上一任东胜卫指挥使，被鞑子暗箭伤了肺腑，无法再适应北方边境气候，只能调回南方任职。 张昊因军功，再次被提拔为指挥使。 可以说从被提拔为指挥使的那一刻起，张昊就已经来到了人生巅峰，毕竟他现在才不到三十岁！ 就算放到整个大明，和他同样年纪，就能成为指挥使的不会超过二十个。 可是在张昊自己心中，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后马秀英和靖远侯马世龙给的，如果没有她们二位。 张昊早就成了野狗的餐食。 哪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只是因为职责，他不能随意离开东胜卫所，只能在每年节庆之时，尽量寻些好玩意送到京城给马秀英姐弟。 就在五天前，他才刚把送礼的车队送走。 现在马世龙突然要来自己的地盘，张昊怎么可能会不激动！ 生怕哪有有招待不周。 可是现在这眼瞅着就要到中午，肉香飘的满城都是，怎么还没有见着侯爷的影子？ 张昊急的直在城墙上转圈。 就在他身旁不远一名眼亲兵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尽可能朝着更远方望去，这一片白茫茫的看久了有些刺眼。 正好闭上眼睛缓缓再找，亲兵忽然发现在地平线上冒出来个黑点。 立刻用双手护着眼睛，再仔细认真看看。 是个人，来了！ “爷，来了！” 亲兵立刻指着远方的黑点，高声大喊，“侯爷来了，就在那儿，爷您快看啊！” 张昊应声连忙跑到亲兵跟前，向他询问，“哪呢！侯爷在哪呢？” “那呢，爷，您看！”亲兵用手指着。 张昊顺着望去，果然发现远处的黑点，起初只有一两个，一转眼功夫就变了一堆，很快又连成一片。 直至整个地平线都被占满。 哈哈！ 张昊开怀大笑，立刻就转身朝着城墙下走去，边走还边喊，“快给老子备马！开城门！” 完全不等背后追赶的亲兵。 张昊翻身上马一甩马鞭，便朝着马世龙那边赶过去………… 与此同时，正在往东胜卫这边赶的五千余人马，也已经能够大概的看到城墙的轮廓，心里忍不住的开始欢喜起来。 特别是马世龙的亲兵副统领马勇，伸手掀开脸上的面甲对着马世龙喊，“将军，前面就是东胜卫啦！” “咱们就快要到了！” 这还要你提醒？ 马世龙在心里暗道，快半个月了。 快半个月的时间，他率领着效死营一路快马加鞭，终于算是赶到了这里。 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在这里休整两天时间，让麾下将士还有马匹稍微恢复一下。 后面就该干正事了。 他娘的，这半个月赶路积攒下的怨气，他一定要加倍的施加在鞑子身上！ “将军，有人迎着咱们过来了！” “嗯？” 马世龙闻言回过来神，朝着马勇指引的方向望过去。 果然发现有一穿着明军棉甲的骑士，正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眯起眼睛仔细看上两眼，马世龙猛地抬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得到命令，亲兵们迅速反应，快速的将停止前进的指令传送到后面的人，很快五千多人马便停在了雪地里。 无数白雾，随着人马的喘息升腾而起。 在一箭距离之外，张昊勒紧缰绳跳下战马，朝着马世龙徒步跑过去。 “侯爷！” 就知道是他，张昊。 马世龙以东胜卫为起点，本来就有冲他的缘由在里面，翻身下马迎着张昊走过去。 等两人走到面对面的距离，张昊迅速跪倒在地。 “侯爷！” 连忙双手伸出架住他的双臂，马世龙神情严肃的说，“不必多礼，赶快安排效死营进城！” 张昊听到这话，抬头发现，马世龙的眼神和平常时不太一样。 于是立刻收起其他所有心思，把涌上来的那些话全都又咽回去，站起身行了个军礼，而后又赶紧骑上战马。 冲在最前面，为效死营领路。 刚等效死营的一只脚进了城，就立刻有人送上热汤，还有煮好的牛羊肉。 战马也有专人接手，立刻喂上精饲料，滑毛喂水。 而马世龙则是由张昊引着，带着几个亲兵，朝着城池更深处走去，一直走到东胜卫府衙后堂才算停下。 一推开门，一股热浪立刻迎面而来。 马世龙瞬间便感觉，身上的寒意消散一大半，僵硬的身体也逐渐舒缓过来，浑身上下别提有多舒坦了。 把头盔面甲摘下来交给亲兵收起来，马世龙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张昊紧跟其后，就坐在他旁边，还贴心的给其倒上了一杯热茶，“侯爷，这大年下的，您怎么过来了？” “还带着效死营，可是朝廷又要北伐了？！” 第46章 猎物 茶杯挺大足够马世龙双手握着，用茶水的温度来暖和手。 “不是北伐，我这次过来是巡边的，借你个地方休整两天，就该带着效死营出发“打柴”去了。” 张昊猛地就站起身，有些惊愕。 这个时节的草原，冷的尿泡尿都能成冰棍，就连他们这些边卫都不敢轻易出动，谁会没事从京城调兵遣将跑几千里地来这里巡边！ “巡边？现在？您！” 把茶水一口喝干，马世龙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对，我，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这么大反应，没这么大反应那才奇怪呢。 张昊立刻接话，“侯爷！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草原上冷成什么样子，而且前天才刚下雪…………” “有完没完了？” 马世龙被张昊说的有些不耐烦，“去，把你手里有关于鞑子的所有的情报，全都给我拿过来，我有用。” “是！” 就算被堵了嘴，张昊也没有丝毫怨言。转头吩咐亲兵，去把所有关于鞑子的情报都给马世龙拿来。 但在心里他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马世龙偏偏要在现在这个时候。 从京城大老远的带着效死营，千里奔袭冒着严寒大雪过来巡边，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万一又是惹了什么事，让皇上不痛快，话问出来不是惹得侯爷烦心吗？ 于是只能在心里纯好奇，干忍着。 不一会功夫，张昊的亲兵拿回来一张舆图，还有很多信笺。 全都是这些年来东胜卫收集到的，关于元廷的情报。 其中包括有，附近五百里以内元廷主要的驻军地点，千户以上部族的迁徙习惯，草场所在，河流及山脉分布………… 马世龙也不客气，直接从亲兵手里先把舆图拿了过来。 然后又从自己的怀里，拿出另外一份舆图，这是他出京前，从五军都督府那里要出来的。 只不过是一年前的，所以难免会有些错漏，要对比看一下。 张昊这时凑过来，“侯爷，您巡边肯定有节制之权，把我也一起带上呗。” “这地方我熟，绝对帮得上忙！” 马世龙头都没抬，“这次我只有效死营，皇上没给我节制之权，你趁早打消你的那个念想。” “老实在东胜卫待着，转眼就过年了，这里离大同这么近，鞑子没准会过来整事。” “没节制职权？！” 马世龙的话，张昊就只听到没节制之权这几个字。 侯爷是当今国舅，是朝中最受皇上恩宠的勋贵武臣之一。 大年下的被派出京巡边，已经让他感觉有点不正常了，现在居然说连节制之权都没有，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让自己猜着了吧，真在京城惹事了？ 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不？ 自己一个边关指挥使能帮的什么忙！ “对了，有个事还要跟你说一下。” 马世龙从怀里掏出圣旨，递给张昊，“你也知道我，让我打仗行，但打扫不行，这次出来巡边皇上也已准许我这样，这是圣旨。” “你派一批人跟着我，不用他们干什么，只要路熟就行。” “我前面打完了，杀干净了，帮我看着东西，报信来人赶牲畜拉战利就行，有好处……” 张昊没接圣旨，直接给马世龙退回去，“侯爷您骂我呢？什么好处不好处！” “我麾下的夜不收不多，只有二百多人，全都交给侯爷您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马世龙就又开始研究其舆图来。 拿起亲兵送来笔墨，直接在原来的舆图上开始修改。 他这次的目标是从大同出边，先行向北三百里进入元廷势力范围，然后转而向东一路狂飙。 路上不管遇到多少部族鞑子，一律都是杀过去！ 一直到大明辽东地区的定辽五卫！ 玩的很大，距离很远，上千里都是保守数字。 在茫茫草原之上，又是冬天，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玩脱，可是只有这样马世龙才感觉这一趟他不算白来！ 要玩就玩大的！ 更何况他带的是效死营，那就更要玩的大点了。 效死营，是太子亲军…… 看着马世龙笑的越来越明显，一直找不到机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张昊，心里跟猫爪似的。 侯爷这到底是在笑啥啊？ 大过年的，被派到边境巡边，有什么好高兴的？ 想要开解一下，但又担心自己嘴笨适得其反，只能像是根木头一样，呆愣愣的站在旁边守着。 时不时的用手试试茶壶里水还热不热，小声的问问亲兵，夫人那边饭做好了没有？ 侯爷的亲兵，还有效死营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吗？ 这一副束手束脚，小心翼翼的样子，连他的亲兵都看着憋屈，这还是他们那个冲锋陷阵，不要命的指挥使大人吗？ 整个一个受气包啊。 这样诡异的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马世龙的肚子叫了。 从舆图上挪开眼，马世龙一抬头就看见跟木头一样，在旁边守着的张昊。 手里还拿着刚让亲兵换上热水的茶壶。 尴尬憨厚的一笑，张昊露出一排洁白的门牙，“嘿嘿……侯爷……” 哈哈哈…… 马世龙当即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张昊还真有意思，“有饭吗？” 张昊立马来了精神，放下茶壶说，“有，我让媳妇做好一大桌子呢，侯爷您请！” “那走吧，尝尝你媳妇的手艺。” “行，侯爷，咱走！” …………………… 时间悄然而逝就是三天。 马世龙并没有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东胜卫休息两天的时候，在第二天的晚上就突然带着亲兵和效死营，还有两百余张昊给的夜不收出发了。 因为东胜卫的斥候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有一个千户规模的部族，正在北边距离鞑子两百里左右的位置，朝着东边迁移。 开门红啊！ 这可是个肥羊！ 千户规模…那这整个部族加在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千人，牛羊马匹过万！ 都送到眼跟前了，马世龙能放过他？ 他来干什么的？ 必须得连肉带骨头全给吞下去！ 在离开东胜卫的时候，张昊带着两千骑兵也跟了上来。 给的理由马世龙还没有办法拒绝。 东胜卫是边卫，自建立起就有巡边的职责，两百多里的路程完全在其职责以内。 马世龙也不是只喜欢以少打多，能人多欺负人少谁会不喜欢？ 所以也就直接让他跟着了。 人马加到一块将近八千骑兵，紧赶慢赶走了一个日晚，终于是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来到了距离这个部族三十里外的位置。 马世龙下令，所有人下马休息一个时辰，而后杀进去一个不留！ ……………… ……………… ……………… 祝大家新年快乐！ 财神光顾，福星紧随，余额翻倍！！！ 第47章 冲营 被雪覆盖的草原，太阳升起唤醒了迁徙途中的毕力格部。 巴图孟克掀开厚重的门帘，裹着皮袍子从帐篷里走出来。 刺骨的寒风刮到他身上，忍不住的打起寒颤，不过这样也挺好，原本还有点困意，这下全没了。 碰巧一个二十多岁的蒙古汉子。 在这时牵着马从帐篷前走过，看着刚起来的巴图孟克，脸上露出揶揄的意味，“嗨，巴图孟克，你终于肯起来了？” “昨天你和其其格…………” 话并没有说全，但汉子脸上的表情，却比言语表达的更加形象具体。 小夫妻还是年轻啊…… 巴图孟克见状，无奈的苦笑，对着汉子笑骂几声将他赶走。 他和妻子其其格才刚结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食髓知味晚上肯定是比较忙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以后却是不能太晚了。 毕力格部现在正在迁移途中，还有很多的路要走，但时间却没有剩下多少。 如果不能在计划时间内赶到目的地，他们所有人都将面临生命危险。 被活活冻死在草原上！ 都怪他们今年的动作太慢，赶到净州的时候，净州已经人满为患。 已经无法再容纳他们了，只能选择更远的地方。 若是中原还属于大元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根本就不用在冬天迁移，不用担心风雪中冲出来的大明骑兵。 窝在温暖的帐篷里，怀中抱着自己的其其格。 做着喜欢的事情，为部族增添新的人口，让部族更加强盛！ 轻笑着摇摇头，巴图孟克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甩出去。 还是注重眼下吧，这里距离明朝的边境很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盯上。 赶紧收拾东西，趁着现在天气好多赶些路才要紧。 …………………… 而就在毕力格部外不到两里路远，马世龙与麾下一众将校，披着伪装的白袍站在一个缓坡上，远远的望着他们的猎物。 在他们身后不远，几个效死营的军士，正在处理毕力格部斥候的尸体。 马世龙双手搭在腰刀上，望着猎物毕力格部沉声道，“张昊！” “末将在！” 一改之前憨厚模样，一身煞气的张昊抱拳应是。 “带着你的人，左边。” “是，将军！”张昊领命转身离去。 “马勇，徐彪。” “末将在！”效死营千户，马勇，徐彪应声站了出来。 “你们两个带着人，右边。” “是，将军！” 马世龙拢拢身上的白袍，转身看向剩下的军官，“剩下的人，跟老子我从正面冲过去。” “这是咱们的开胃菜，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一个吃干抹净！” “是，将军！” 一众军官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眼睛看着那正在忙碌的毕力格部。 就像是饥饿已久的狼，看到了鲜嫩可口，没有反抗能力的肥羊，站在那里等着它去撕咬吞咽。 虽然吃不饱，但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开胃小菜。 马世龙下令后不过一炷香时间，所有士卒就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张昊，马勇，徐彪三人，也已经带着人移动到预定地点。 只等马世龙这边发起进攻，他们立刻就会随着一起发起冲锋，杀进毕力格部吃干抹净。 天气虽然寒冷，但架不住士卒心中的火热。 古往今来无论哪朝哪代，开国之军就没有怕打仗的，对士卒而言军功就是银钱，就是田地，就是一切！ 谁都不嫌多………… 端坐在马背上的马世龙拉下面甲，将长矛从得胜钩上取下来攥在手里，催促着战马黑龙缓缓向前。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在他的身后，三百亲兵，三千效死营，也是同时起矛。 缓缓朝着毕力格部而去。 “明狗！” 一声凄厉的嘶吼，顷刻间响彻整个毕力格部。 正在收拾东西的人们，闻言猛地一愣，而后便是无尽的慌张和恐惧，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 男人纷纷拿着武器，翻身上马。 女人则护着孩子，朝着营地中心位置赶去。 明军巡边不会放过任何人，就像他们以往南下打草谷一样！ 男丁斩首，女眷分配，孩子充实人口………… 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留下的那个口子，才是真正的死路，而且这一片白茫茫的草原，又能往哪里逃？ 只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嗖——！ 噗呲！ 刚才还在大声示警的哨兵，被一只狼牙重箭贯穿面门。 “呸，还他娘的挺警觉！” 张昊收起弓箭，抄起长矛，对着身后的两千轻骑大声喝道，“弟兄们，跟老子杀过去！” 而后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冲出去。 他手下的那些骑兵，也是紧跟其后，毫不犹豫的朝着鞑子掩杀过去。 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 但他们的速度终究不如马世龙一部，他们此时已经快到营门口，几十名鞑子步卒挡着妄图能够阻拦。 手持近一丈长的长枪，密集结阵列队，面前还有些许拒马栏杆。 他们都是毕力格部的勇士，知道只要能够挡住骑兵的第一轮冲击，就能阻碍其进攻锋芒，争取到一些时间。 让族内的勇士上马，把这些该死的明狗打回去！ 嗖————！ 数枚冒着黑烟榔头模样的东西，被扔进鞑子的阵型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 轰！！！ 轰！！！ 轰！！！ 接连几次剧烈的爆炸，残缺的肢体与鲜血到处飞溅。 排列密集阵型的鞑子吃了大亏，把神火雷的伤害完全吃满，只剩下寥寥几人还能继续站着。 但也被剧烈的爆炸震晕了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迷糊。 刺——！ 不给他们一点喘息之机，马世龙催促战马一个前突，便将两名鞑子挂在矛上，像是肉串一样杀死。 随手将挂在长矛上的尸体甩出，马世龙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着营地深处杀去。 不计其数的鞑子想要阻止，但没有一个能扛过一矛。 无数鲜血飞溅，落在洁白的积雪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惨叫声不绝于耳，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争辉，最后在长矛，战刀，骨朵，斧头之下，迎来终结。 巴图孟克身为毕力格部最强悍的勇士。 亲眼看着死伤无数的族人，无数凄惨的嚎叫，刚才还和自己打招呼的汉子，被明军一刀劈开面门。 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 “明狗！” 高声怒骂一声，他迅速找到最具价值的目标，拾起一柄长枪。 用上全身的力气，朝着掷了过去，而后不管能不能命中，一手持刀一手持骨朵冲过去。 砰！ 马世龙余光一瞥，迅速拨开长枪。 而后驱使胯下战马黑龙，朝着巴图孟克对冲过去。 电光火石，交叉而过，巴图孟克报不了仇了。 他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炸开，只留一具躯壳躺在地上，被无数马蹄践踏，慢慢的变成一滩烂泥。 勇士？ 狗屁的勇士…… 第48章 杀 八千多骑兵，一起冲进一个只有五六千人毕力格部。 妥妥的现实版的狼多肉少。 所以不管是效死营，还是东胜卫的边军骑兵，都发了疯一样的猛冲猛打，生怕晚了自己就捞不着军功，白跑一趟。 军功，那是世上最好的玩意！ 特别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常茂等人，以前想上战场都快想疯了，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虽然因为是新兵，被排在进攻序列的最后面。 但靠着从家里带来的好马，愣是冲到效死营老兵的前面，最先一批扑进毕力格部。 哪怕这是他们是第一次上战场。 周围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腥臭的血液。 他们也没有丝毫不适。 手中拿着各种兵刃，全都杀红了眼！ 整张脸都被鲜血溅满的曹泰，伸手把脑袋上碍事的头盔掀了，在脸上摸了一把。 龇着大牙，容宛如恶鬼一般，无比渗人。 手中一对短斧，怪叫着扑向所有他能看到的敌人。 面对砍向自己的臂膀的弯刀，曹泰不躲不避，任由砍在自己的环臂铠上。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手持弯刀的鞑子面露绝望。 曹泰溜嘴一笑嘲弄的对准他的脑门，一斧头镶了进去，白色的不明液体混合着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傻*玩意，都看着老子有甲了，还朝肩膀砍……” 嘴里鄙夷的嘟囔着，曹泰用脚踩住鞑子的脑袋，用力的将卡进去的短斧拔出来，临走时还对着尸体吐了口浓痰。 很没有礼貌。 左右看看不断寻找，看那里还有鞑子。 开战前他给自己定了数！ 首战至少也要到手五个军功，加上刚才劈脑袋那个，也才一共三个而已。 还差着数呢！ “都别跟老子抢！谁抢我跟谁急！” 突然，一个很是耳熟的声音传到曹泰的耳朵里。 随着声音望去发现居然是常茂。 此时的他正一手拿着他给的战刀，一手拿着一柄铁鞭，一边从鞑子胸口里把刀往外拔，一边冲着身边和自己抢肉的士卒大吼大叫。 在大明勋贵子弟的圈子里，常茂是毋庸置疑的头把交椅。 这靠的可不他老子常遇春的威名，而是他自身强横的武力，曾经最辉煌的战绩，时一个人柃着块砖头，追着十几个勋贵子弟打。 其中被追着打的里面，就有曹泰。 据说他家中的亲兵都说他，有当年家主的风范。 现在见了血，杀红了眼，就更是激发了他的凶性。 好像直接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一样，越打越是畅快，他和曹泰一样也给自己定了数。 不过他运气好，抢东西又是家传手艺，所以从冲阵到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七个军功。 已经算是完成他老子给的任务。 但这架不住他性子贪，七个不够，还得更多！ 什么效死营的老兵，比自己资历威望高，就算现在马叔挡在面前，他也一样敢抢。 谁都不能拦着他杀鞑子！ 正巧在这时，一名骑着战马手持长枪的鞑子，朝着常茂直冲而来。 速度极快。 常茂现在手上没有长枪矛，对付疾驰而来的骑兵，最合适的应对之法应当是避其锋芒，或者寻找时机砍马腿！ 可常茂却偏不这样。 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牙，狞笑着瞅着冲自己来的鞑子骑兵，高高举起手中战刀。 “着！” 噗呲！ 鞑子身上的皮甲挡不住锋利的战刀，插在胸口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从口中吐出来。 一击得中，常茂见状连忙跑过来，举起手中的铁鞭对准脑袋砸下去。 噗—— 无数鲜血混合着碎片飞溅而出，有不少被弄到脸上。 “呸——！” 把溅到嘴里的不明物质吐出去，常茂用袖子擦拭起脸来。 “大哥小心！” 应声常茂瞬间提高警惕，这是曹泰的声。 有人要偷袭！ “也给老子着！” 学着刚才常茂飞刀杀人的样子，曹泰朝着要偷袭的鞑子掷出手中短斧。 不过可惜，他曹泰没有那个手艺。 短斧并没有杀死或重创鞑子，只是砸了那鞑子一个趔趄，但这已经够了！ 趁着这个机会，曹泰飞身扑过来，一脚掀翻敌人。 而后一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一手拿着短斧对准他的胸口位置，像是刨地一样死命的刨着。 结果这鞑子也和刨地一样，整个上身和烂泥无异。 常茂拔出腰刀走过来，看着已经死透了的鞑子，伸手把曹泰拉了起来。 “曹侯爷，这次是哥哥欠你一条命，等咱们回了京城，哥哥请你去秦淮河，包条船花销我全包！” “我去大爷的！” 曹泰闻言一把甩开常茂的手，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上次秦淮河的事，几个叔伯大爷知道以后，直接拿着棒子就去了他家。 说要替他爹好好教育教育他。 问题他娘也不拦住，甚至还有点赞同的意思。 得亏当时马叔打的狠，叔伯大爷见了没再忍心动手。 要不然到现在他还下不了床！ 现在还说这事，故意耍他呢？ 常茂见状哈哈大笑，不过看他满脸的血，身上挂着的不明零碎，看起来比曹泰这个阴曹地府的厉鬼，还要瘆人。 “几个了？” “算上这个四个了……” “那你不行啊，曹侯爷，老子都八个了！” “tNNd，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曹泰说完又冲了出去，别的什么都好说，常茂是他大哥都是自家兄弟。 就唯独这件事不行，他绝对不能输给任何人。 因为其他人都是免费进的效死营。 就他是花了钱的，战马黑龙啊，绝顶的好马。 龙驹啊！ 可是很显然，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他们想要军功想的发疯，难道效死营和东胜卫的边军骑兵就不是？ 能让常茂等人拿那么多，已经是有点丢人了。 要是再让抢到更多，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还算个什么鬼？ 找了一大圈，把弟兄们都找齐了，都没有再看到一个鞑子，全是投降了的老弱妇孺。 这些砍了也没有军功………… 真晦气，为啥毕力格部只是一个千户部族？ 要是万户的话，以他们的家学传承，军功还能少喽？！ 慢慢的从兴奋状态中缓过来神，常茂等人又老老实实的当起了新兵，在总旗面前装起怂。 被打发着去把受伤的牲畜都宰了，给兄弟们加餐。 看着他们这群毛头小子离开，他们的总旗在心里止不住的骂。 这群小子真讨人厌！ 一个个的骑的马比谁都快，明明排在最后边偏偏最后冲到前面去了，打的时候还一个个比疯。 害的总旗自己都只抢到两个军功，完全低于预期。 不行，必须快点整匹好马！ 这问题不能再出第二次啦，他还指望着回去升百户呢！ 第49章 言传身教 伸手捂住受伤战马的眼睛，它的腿已经断了，已经没有医治的可能。 常茂拔出短刀，一刀刺进咽喉位置结束它的痛苦。 鲜血如流水一样流淌而出，不一会功夫战马便不再挣扎，静静的躺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这匹战马是属于效死营的，所以它不会被吃，一会会有专人把它埋起来，虽然只是一个雪堆。 “大哥！” 常茂这边刚准备擦擦刀，收拾一下，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曹泰的声音。 闻声扭头看过去，发现还不只是曹泰，还有邓镇和冯诚两人，脸上的神情还鬼鬼祟祟的。 肯定是有什么事。 把擦干净的刀插回到刀鞘里，常茂迎着走过去疑惑的问，“怎么了？你们那都搞定了？” “还有你们这副生怕别人看见的样，干什么了？” 眼睛一转，嘴角一歪，常茂揶揄的小声询问，“看见好看的鞑子小娘们，忍不住了？要我帮忙？” “大哥你说啥呢！” 曹泰抬手正色回应，对常茂的样子很是鄙夷。 他虽然好色，但是他也是有底线的，更何况他本身就有侯爵的爵位，家里又没有老子管着。 什么小娘子没见过？ 就鞑子那一身的味，他会看得上？ 况且现在还是战时，敢想那事。 不用马叔动手，总旗就得先剁了他祭旗，他得多傻才能干这事。 给身旁邓镇一杵子，让他赶紧说。 邓镇嘿嘿一笑，走到常茂身旁左右看了看，把胸前甲衣敞开让常茂往里看。 “你们几个干嘛呢！” 常茂这边刚准备看，突然一嗓子把他们四人吓得够呛。 特别是邓镇连忙把甲衣合上，生怕有人看见他甲衣里面藏的是什么。 定睛一看，原来他们的总旗正朝着他们走过来，“干嘛呢？都没事干了！” “一群人凑在一块，在这儿当兔爷啊！” 话虽然很难听，但四人却不敢顶撞，仰着脑袋回应，“回禀总旗大人，没事！” “没事…………” 总旗从上而下的疑惑的打量着四人，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但很显然他的威压不太够。 常茂等人从小就不安生，惹过不知道多少祸。 有时候就连皇上和皇后都惊动了，他们照样能死撑着不认。 区区一个总旗算个什么？ 能看出来那就有怪啦。 最终总旗只能选择放弃，对着他们说，“赶紧把你们那些弟兄给找齐，将军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传完了话，总旗又深深的看了他们四个一眼。 提醒他们小心着点，效死营军规严苛，要是让他发现了什么，不管他们老子是谁，一律都是按军法从事！ 马叔要见我们！ 总旗走后，常茂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就把其他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 马世龙有事找他们，那肯定是不能耽搁的！ 连忙散开去各自找其他勋贵子弟。 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都找齐，不能让马叔等着他们。 很快一群勋贵子弟就都凑齐了。 这些毛头小子也挺有出息，没给他们老子叔伯大爷什么的丢人。 虽然有几个运气不好受了点伤，但没有一个死的残的，并且基本上都开了荤。 互相小声的吹着牛*，小跑着去见马世龙…… 一堆篝火前，马勇用一柄断枪串着一只羔羊，架在火上翻烤着，表面焦黄香气四溢，已经可以吃了。 马世龙坐在旁边，拿着一块碎布接了些烤出的油脂，然后开始仔细的擦拭起长矛上。 过程缓慢仔细，生怕一个不小心漏了哪里。 哗啦啦—— 哗啦啦—— 一阵甲叶摩擦撞击声响起，夹杂着嘈杂的脚步声，马世龙不用看就知道，是常茂他们那群小子到了。 “将军！”常茂等人站定行军礼。 马世龙闻声看过去，眼神在这群勋贵子弟身上一个个的略过。 行，不错，一个没少。 继续干着手上的活，摘去长矛的血挡，开始擦拭矛杆，“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个活需要你们去干。” 有活要干？ 常茂上前一步行军礼，“将军，什么活啊？” “你们老子以前告诉过你们没有，战场上敌人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回将军，烧了！”常茂立刻回答。 马世龙微微摇头，“草原上很冷，我不想浪费柴火。” 不能烧，那埋了？ 可天这么冷，地那么硬怎么挖怎么埋？ 常茂还在琢磨到底怎么处置的时候，一旁的邓镇突然上前一步回答，“将军！可以直接扔到河里去！” 马世龙闻言微微一笑，看着邓镇，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这办法可以，既然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还不快去做？” “记住，别全扔在一个地方，容易让人看出来。” 邓镇抬头和马世龙对视，狞笑回答，“将军放心，这活家父专门交代过，属下省的。” “保准鞑子看不出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马世龙不再说话，抬手对着他们拜了拜，示意赶紧去干活去吧。 邓镇见状，拉了一把常茂，带着一帮勋贵子弟转身离开。 他已经明白马世龙的意思。 这是在教他们以后怎么和元廷打仗，有些手段比较脏，不太能明着说。 而且就算知道，这种事情也得亲自做一做才能行，不然以后怎么带兵？ 河水里扔尸体，妥妥的绝户计！ 就是可惜现在是冬天，起效果的时间会比较长，得费点功夫好好藏藏，不然被鞑子发现了就不好了。 一帮人走着突然又发现，一队效死营的军士正对着俘虏挑挑拣拣。 性子柔弱，眼睛里只有恐惧惊慌的女人…… 还不足两三岁没有记忆的孩子…… 被从人群里挑出来，交给东胜卫的人带回大明充实人口。 剩下的，都是些几十岁高龄的老人…眼中满是仇恨的妇人…年纪尚小，但已能记住事的孩子………… 在草原上有个众所周知的规矩，立一个轮子，战败者中高过的杀，低过的活。 这里是草原，他们要守这个规矩。 可他们不是鞑子，所以这规矩就要改改。 草原风大，轮子立着容易被风吹，所以直接放平反而会省很多事情………… 一帮勋贵子弟亲眼看着这一切，心里脸上却没有一点异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能有活着的留下，已经属于是大发慈悲，要是他们老子那一辈过来，别说是人了。 就算是牲畜都一个不留！ 最好能再放上一把大火，把草也全给烧了！ 说说笑笑吹着牛*，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正在处理尸体的地方，已经分成一堆一堆的，像是一座座小山。 在每堆的后面还有车马，常茂等人的工作就是搬运，然后拉着车去到河边找地方扔。 是个脏累活，但是很长经验。 “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负责处置尸体的效死营百户，见有人过来帮忙立刻开口。 让他们赶紧把这堆东西清理干净，没闻见肉的香味都飘过来了吗？ 第50章 新目标 一车车尸体被效死营护送着到几里外之外河边抛下。 若是水够深，就绑上石头沉底。 有角落可以藏，就费点力气藏起来。 若是不怕麻烦的话，也可以参考一下剁肉馅，就是容易随着水流走起不了太大效果…… 常茂等人在这一行都是新手。 以前最多只是听老子和家里亲兵说过，但真正干这事却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就连和马世龙拍着胸脯的邓镇，也是没少向效死营的老兵们请教，没有一点勋贵子弟的架子。 一声声老哥叫的那叫一个熟练。 当然除了真的想学东西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效死营，是太子朱标的亲军，马叔带出来的部队。 如果换成其他大明军队，他们哪里会这么干。 来回赶了好几趟，终于是把所有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趁着休息的间隙，邓镇把一群勋贵子弟聚到一起，在一个没有多少人会注意的角落。 把衣甲藏的东西给拿出来，那是一袋子大明北方产的烈酒，是他从一个毕力格部贵人的帐篷里搜出来的。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虽然年龄小，但酒量却不小。 一个个眼馋的看着，一人一小口的直接给分了，喝完怪叫着舒坦。 现在他们终于算是名副其实的勋贵子弟了！ ………………………… 篝火前，马世龙终于算是把长矛保养好了。 挂上新的血挡耍了两通，而后便放置到一边，拔出短刀切下一条羊腿吃起来。 “侯爷！” 张昊这时跑了过来，看样子很是高兴。 等到了跟前，立马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而后掏出一个卷轴递过去。 “侯爷，都统计出来了，鞑子的首级一共是一千四百七十六，缴获战马一千九百一十七匹，牛羊三万余，兵器甲胄辎重无数。” 说着张昊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又走近几步小声说，“还有一些金银财物，大概值个一万多两，收成相当不错……” 马世龙点点头，接过卷轴示意让张昊坐下，一起吃点肉歇歇。 张昊也不客气，拔出刀上前从烤羊上切下来另一条羊腿，也不怕烫着，张开血盆大口就开始咬。 “手艺不错啊，勇哥儿。”张昊含糊的对马勇发出称赞。 马勇点点头，算是回应，而后又在火上架上一只羊。 张昊曾也是亲兵，马勇自然是认识，而且清楚的知道这家伙小时候饿极了，贼能吃，不多准备点可不行。 大概的看了看卷轴上的数字，马世龙便把它收了起来。 “张昊……” “侯爷！”张昊闻言擦擦嘴立刻回应。 马世龙开口说，“鞑子的首级除了弟兄们的军功，这次全都算在你们东胜卫的头上，我就不要了……” “不是侯爷，您这是骂我呢！” 张昊神情十分激动的站起身，显然是很不同意马世龙的话。 士卒的军功是士卒军功，和将领的军功并不重叠。 而马世龙这话里的意思，这一千多个鞑子军功，要全送给张昊，这场仗是他打白工。 上面若是有什么赏赐，也一样是算在他张昊的脑袋上。 一千多个脑袋，不是什么大功劳，但也勉强足够一个千户往上再升上一级的了。 他张昊没那么大的脸！ “我话还没说完呢，给我老实坐着！” 马世龙语气加重，让张昊坐下，“军功我是不要，可我没说其他的我不要！” “牛羊你留两成，剩下的送到北方诸省，甲胄兵器辎重你留着，战马你一匹都不能拿走，我有用。” “至于金银，还按以前的规矩，给弟兄们分分，我那份给以前战死弟兄们家里送去……” 张昊还是很不赞同，“就这么点东西侯爷您直说就行了，哪用的了军功换啊！” “还有什么金银，我占着东胜卫的位置，害怕没有这个！” 马世龙意见很坚定，“你同意，你麾下的那些弟兄呢？” “别跟我玩文人谦让那一套，今天休整一下，带着东西回去和弟兄们过个好年。” 张昊张嘴又想开口，却被马世龙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最终只能选择接受，不过在心里却盘算着，不能白呈侯爷的情。 以前的大恩，他还没还上呢。 他张昊可不能没良心！ 看向马勇，马世龙伸手说，“酒拿过来！” 应声一个装满烈酒的水袋递到马世龙的手里。 拔开塞子，马世龙给自己灌上一大口，而后扔给对面的张昊。 没有犹豫张昊也是一样，给自己灌上一大口。 然后两人对视开始哈哈大笑，这才是大明汉子该干的活，踩在鞑子的地面上，杀尽他们的男人，吃着他们的牛羊，喝着大明的酒。 …………………… 第二天一早，马世龙一把火将毕力格部带不走的东西，全都给烧了。 张昊最后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叫了一声少爷以后，带着东胜卫的两千轻骑，带着牛羊辎重开始返程。 只留下两百多名夜不收，继续跟着马世龙。 掏出舆图在上面标定自己现在的位置，然后用手指在比着，慢慢划到距离不远的一个小红点。 这就是马世龙选定的下一个目标，口温！ 洪武五年那次北伐，李文忠和马世龙就曾率军打到过这里，缴获牛羊辎重无数。 只是可惜，那次北伐最终落得一个失败的结果。 口温也没能并入大明疆域。 现在三年时间过去，元军又把口温经营了起来。 并且吸引大量类似毕力格部，这样害怕明军巡边的部族前往避难过冬。 对于马世龙而言，口温那就是一只肥的流油，看见了就挪不开眼的肥羊！ 虽然有不少元军驻扎，在此避难部族随时也能武装出一支大军出来，更是有城墙作为依靠，实打实的硬骨头。 若是没有数万大军，还真不一定能啃得下来！ 但手里只有五千多骑兵的马世龙，却还是想要碰碰它。 柿子专挑软的捏，欺负毕力格部这样的部族，那不是他的风格， 碰巧遇上了打一下，那还行。 可他大老远的从京城跑过来，连个年都过不好，要是只干这个。 那还不如直接听张昊的，在东胜卫窝着，让他替自己打点动静就回去京城呢。 放屁就放响的，要干就干大的！ 况且他也不是毫无准备，从京城带的好多好玩意，他还没动用呢…… 勒紧缰绳，马世龙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和效死营，“跟老子走，老子带你们啃硬骨头去！” “驾！” 一甩马鞭，马世龙朝着口温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五千余骑兵迅速跟上，眼睛里闪烁着光，心中对马世龙说中的硬骨头很是好奇。 这次的开胃菜量太小。 他们中的一大半的人还都没吃着。 饿着肚子就更渴望有吃的了，硬骨头好啊，硬骨头才好吃，才能吃饱！ 最好将军能带着他们遇上元廷大军，让他们一次吃个够，一次能管上好几年才好呢。 第51章 考教 从烧成灰烬的毕力格部离开以后，马世龙带着效死营，又在大草原上饮风咽雪的跑了十天。 期间拔了三个鞑子部族，斩获鞑子首级两千四百一十七，缴获战马四千零三十一匹，牛羊辎重无数。 可照样还是没能喂饱效死营的军士。 菜的量都太小了，反而让他们更加期待后面的硬骨头。 不过数量再少也是菜，效死营有好习惯不浪费。 全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有用的能带走的一件不落，剩下的堆在一起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只留下一地灰烬…… 吃了人家的，得有回礼。 在周围的水源还有河里，效死营也都给鞑子备好了…… 只是因为没有了东胜卫边军的帮忙，马世龙只能留下一部分夜不收，在原地守着这些东西。 等附近卫所的人过来接收。 顺便让卫所的指挥使，再派些精锐骑兵过来，顺着记号跟上马世龙。 就要啃硬骨头了，手上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终于在第十一天的中午。 在距离口温一百二十里以外的一处缓坡，马世龙下令军队停止继续进发，就地安营扎寨。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口温元军的探子巡查范围是一百里。 草原上大部分地方都是一马平川，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几里以外的地方。 为了防止被发现，惊了口温里的驻军，让他们有所准备，还是距离远一点扎营的比较好。 正面硬刚虽然爽，但是背后敲人闷棍更爽！ 安排好诸般事务，又在外围撒出去上百名探子。 马世龙点了三十名亲兵，又让人把勋贵子弟都唤过来，跟着自己一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要去口温附近打探一下情报。 想想有什么办法能以最小的损失，获取最大的利益！ 在棉甲外面套上鞑子的服饰，长矛战刀等明显为大明风格的武器，也都换成了弯刀。 现在马世龙这几十个人，就算是鞑子到了跟前，都不一定能够分辨的清，他们是鞑子还是大明人…… 确定没有问题以后，马世龙率人立刻出发。 终于在当天深夜抵达口温城外三里的位置。 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的爬上一个缓坡，居高临下的观察着口温。 因为草原上极少有石头，所以口温虽然有城墙，但也仅仅只是粗陋简易的木制城墙，防御力并不强。 并且占地面积也很小，顶天也就能够容纳万余军士驻扎。 那些千里迢迢赶来避难的草原部族，大部分都挤在口温城墙外的空地上，一顶顶帐篷杂乱无序的挤出去数里之遥。 目测至少有超过五万人，换算一下就是将近两万鞑子骑兵！ 再加上情报上说的，口温城内驻扎的一万两千元军。 加在一起就是三万两千余，足足是马世龙这边的六倍有余，并且他们还有城墙作为依靠，实打实的硬骨头！ 不好啃…… 但是如果能啃得下来，绝对能让效死营吃饱！ 马世龙扭头看向身边的常茂等人，指着口温说，“考考你们，如果让你们指挥打这一仗，你们会怎么打？” “最小的损失，最大的收获！” 一众勋贵子弟一听这话，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可不是能随便回答的问题。 必须要认真思考，仔细琢磨…… 站在勋贵子弟最前面的常茂，又往前走了两步，瞪着眼睛左顾右看观察着。 不缺肉食不缺营养的家境，使他能在夜间依旧能够很好观察情况，很快就有了主意，“回禀将军，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用火攻！” 常茂指着口温外凌乱拥挤的帐篷，还有木制的城墙，“用神火雷和火油，在城外这些帐篷里放火，现在又是冬天，气候又干又燥，一烧就是一大片！” “就算口温的城墙中间，填充的有泥土可以防火，火烧起来的烟也能把他们都给熏死！” 常茂对自己想出来的计策显然很满意。 说完以后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等着他来夸奖自己。 “办法不错，不过不太适用。” 马世龙微微点头，拍拍常茂的肩膀，“这次出来皇上有命令，让我要尽可能多带些牛羊回去。” “缓解北方诸省的耕牛缺口，你一把大火烧下去，牛都跑了我回去怎么交差？” “啊？这…………” 常茂一时语塞，他还真没想过牛的事。 马世龙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掌伸向口温又紧紧一握。 回头看着一群稚嫩的勋贵子弟说，“还有，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趟，难道你们脑子里就只想着鞑子的脑袋？不想着为大明开疆拓土！” “口温这个地方，如果我们能完好无损的拿下来，驻扎下一卫所兵，那这附近三百里山河，都将归于我大明所有！” 开疆拓土三百里！ 几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勋贵子弟们的脑袋上，砸的他们眩晕发懵。 这哪个武人能够拒绝的了！ 不能放火，绝对不能放火！ 一群勋贵子弟，此时看着前方的口温，眼神炙热。 这是他们大明的地！ 这群该死的鞑子，居然敢占我们大明的地！ 全砍了，全砍了，一定要把大明的口温夺回来，开疆拓土三百里！ “将军，我有个办法。” 最先缓过来邓镇上前一步，眼睛里冒出狡黠的精光， “哦，那你说说看。”马世龙饶有兴趣的看着邓镇。 他老子邓愈，可是开国六公公认最尖的那个。 以往每次城破以后，各位军侯都会发扬一下传统手艺，抢………… 接收一下元廷的不义之财。 而邓愈就是此间老手，是大明开国勋贵中家底最厚的那个。 不管数量还是质量，都堪称傲视群雄！ 朱元璋好几次在私下里和马世龙说过，皇宫里的有的东西邓愈他家都有，皇宫没有的东西，邓愈家里还有！ 邓镇作为他的儿子，应该是能继承一些其父的风采。 不过他得把尖用到正处上。 这次出来，拿大头的必须是他马世龙！ 抢……接收不过老子，儿子不能再接收不过！ 邓镇上前几步，“将军，咱们可以用药啊……” “用药？继续说……” 邓镇眼中散发出的光更亮了，“将军您看口温外面，好几万的鞑子挤在一块，杂乱无章的住着。” “咱们要是派点人晚上混进去，给人和牲畜下点什么东西，整出点什么症状，让他们以为这是疫病…………” 疫病…… 马世龙明白邓镇什么意思了，这家伙不是尖啊，是阴…… 上次说往河里扔尸体的，好像也是他吧？ 邓镇瞅着下面口温接着说，“这么多人聚到一块，什么都不怕，就怕有疫病，到时候咱们再添把火煽动一下。” “他们不乱也得乱，而他们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第52章 撞了 捏着下巴，马世龙沉思了一小会说，“这办法还行，但是时间……” “将军放心，我听家里亲兵说过，药下下去一天时间就能见效，算上煽动起反应的时间，最多也只三天！” 邓镇对他的计划有十足的信心，抱拳行军礼很是坚定的说，“若将军肯让属下一试，属下愿立军令状！” 军令状…这小子信心很大嘛…… 没有立刻回答邓镇，马世龙在心里又琢磨了一下。 这法子确实还行，可行性也很高，三天时间完全等得起，还能趁着这三天时间，等一下附近卫所派来的精兵。 好歹增加一些人数。 最重要的，是还能锻炼一下这些勋贵子弟。 不过在答应之前，马世龙还是得再教一下邓镇。 初出茅庐，锐意进取是没错，但不要事事都抱着十足的信心，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以完全肯定的事情。 特别是战争！ 关乎成百上千，乃至几万几十万的战争，更是不能！ “你可知道立军令状代表着什么吗？” “回禀将军，军令状便是完不成，便是提头来见！”邓镇沉声回应。 “邓帅有免死铁券，你是他儿子所以你不用死，但老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处罚还是有的，可能比死了还难受……” 马世龙又看了看邓镇，而后朝着后面走去，边走边说。 “军中所有勋贵子弟都归你调遣，我再额外给你两百军士，一切物资供你随便用。” “三天，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若不能如你所说，引得口温元军大乱…………” 后面的话马世龙就没有再说了，邓镇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邓镇随马世龙回到营地，立刻带着勋贵子弟开始办事。 这些勋贵子弟从小一起长大，父辈之间又是生死兄弟，所以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就是任其随意调遣。 不管干什么都行！ 绝对不会让邓镇立的军令状食言，受责罚。 邓镇心中感动但也没矫情什么，带着人直接找到效死营中的医官。 拿出马世龙给的手令，向他索要大量的药材，并且还要求都要研磨成粉。 又另外派人去搜罗粪便，最好是生病牲畜的粪便！ 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凑齐了，邓镇按照家里亲兵教给自己方子，在纸上默写下来交给医官，让他照着开始配药。 医官只是看了一眼方子，脸上立刻浮现出莫名的神情。 这方子他知道。 军中许多老兵都知道，专门用来潜入敌营搞破坏，给战马牲畜用的。 只要吃了立刻就会拉个不停，腿软的站不起来，但又怎么都看不出来问题。 药效只够三天时间，三天后再用另外一个方子救治，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又能恢复过来，无伤大雅，很是好用…… 并且这方子最好的一点就是，他还能对人用。 掺在水里，那效果简直绝了，而且表现出来的症状，还和痢疾出奇的像，不是老大夫很难看的出来…… 抬眼看看这群勋贵子弟，也不完全是纨绔啊，肚子里还是有点本事。 立刻着手去办，医官手艺很好，带着几个人不一会功夫就把东西做了出来，还有闲工夫把人畜用的分成两大包。 比例稍有调整，效果更上一层楼！ 在把药交给邓镇的时候，医官又掏出另外一小包东西，小声的告诉说，下药的时候可以一起放进去一些。 新方子，效果还没试过，正好拿鞑子玩玩。 邓镇闻言微微一笑，收下了那包东西，还说如果好用的话把方子抄他一份。 万事俱备，一众勋贵子弟立刻换上鞑子的衣服，和两百名精通语言的军士一起，再次赶往口温。 马世龙站在高处，看着这群小子走远久久无言。 亲兵副统领马勇这次走了过来，把皮裘披在马世龙肩上，，“少爷，您就这么相信他们？” “这办法虽然可行，但是他们以前可从来没干过这些…………” 马世龙拢了拢皮裘，“没干过才要干，这次带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传令下去，三天以内摸清所有鞑子侦骑的动向，把马甲，神火雷，火龙铳……都拿出来整备，该动真格的了！” “是，将军！” 马勇应了一声就要走，但突然又被马世龙叫住。 “对了，再选五十亲兵出来干活，跟我一起到里面去。” “少爷！您亲自去？”马勇听到这话很是惊愕。 马世龙微微一笑，“好长时间没动动了，闲着也是闲着。” “可是！” “你怕我出不来？” “不是，少爷……” “不是你还不快去准备。”马世龙步步紧逼，把马勇逼得说不出来话。 “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也跟着一起不就行了……” 知道劝不住的马勇只能应下，“是，少爷！” 于是在邓镇等人离开后不到一炷香，马世龙带着五十多名最精锐骁勇的亲兵，突然也离开了营地。 效死营的指挥权，交由两个指挥同知暂掌。 效死营的军士，好像已经习惯自家将军这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这次一定能吃饱喝足了！ 夜幕降临，口温不管城里还是城外，大都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草原上缺燃料，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就连马粪都是极为重要的物资，特别是在这寒冷的冬天。 只有城墙上寥寥几个哨岗，也有些火光照亮，但是能够起到的效果，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给一人发上一包药粉，邓镇又专门说了一些事项。 战马的要放到草料里面，搁两堆放一堆，不能连着放。 人的要放到水里，这个没有什么太大的限制，就是不要所有的都下手太狠，有重有轻才显得真实。 而后所有人便被分散成三四个人一队，朝着口温城外的帐篷群里潜入进去。 开始干活…… 邓镇，常茂，曹泰，冯诚，四个家伙留在最后。 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了，相互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众所周知，男人只要有三个以上聚到一起，就会自动冒出一个点子王出来。 邓镇本来是只想单纯的下药，搞乱口温外的鞑子营地，然后再趁乱攻下口温城墙，彻底占领这里。 为大明开疆三百里！ 但是常茂和曹泰灵光一闪，给了他另外一个可能。 他们小时候一个比一个淘，没少爬墙翻院子，这口温的城墙虽然高了一些。 但是都是木头做的，用刀都能镶进去，顺着往上爬，以他们从小练成的本事，想要进去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如果他们能够趁着夜色，潜入到口温城中。 然后在关键时刻点上几把大火，再趁乱逮住几个元军的高级将领，那他们不就直接一战成名了嘛！ 论功行赏，那至少得是个百户，甚至千户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事马世龙绝对是不可能同意。 所以他们决定先斩后奏！ 等他们进去口温城中以后，会有勋贵子弟给马世龙说明情况。 不会影响到计划的进行，他们是一步暗棋，一步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重大作用的暗棋。 曹泰从腰间抽出一对短斧，咧嘴露出一排大牙，“哥几个……咱走着？” “走着！” “你们四个走哪去啊？” 应声，马世龙和五十余亲兵的身影，出现在邓镇四人的眼前。 第53章 潜入 “你们四个走哪去啊？” 常茂四人闻声的瞬间，就好像被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冰凉刺骨。 木讷的慢慢扭过来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心中不断地祈祷，千万不要是马世龙，千万不要是马世龙。 而是其他的什么勋贵子弟，冒充马世龙的声音在吓他们，情急之下他们听错了，不是马世龙过来发现了他们的心思。 可惜啊，事实就是事实…… 只见马世龙腰间别着两把短柄骨朵，身上套着一件轻甲，双手抱胸，玩味的笑着，看着他们四个。 好小子，有点胆量，敢和他玩先斩后奏。 嘴上说着下药，实际上却想着要潜入到口温城中，学人家里应外合。 有意思，有意思，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真有胆子干啊！ 他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都要带着五十多名亲兵，这四个毛头小子就只有他们自己…… “将，将军…………” 扑通一声，常茂四人跪倒在地，哪有刚才一点意气风发，即将建功立业的样子。 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以前，被马世龙支配的恐惧。 特别是曹泰。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开始隐隐作痛，可能过一会以后会更痛。 马叔为什么会过来啊！ 他不应该在营地里，把控全局，指挥效死营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完了，彻底完了。 还玩什么啊，他们还不一定能活着渡过这一关呢。 冷眼看着面前四人，马世龙沉声道，“常茂，邓镇，曹泰，冯诚……你们知道违背军令是什么后果吗？” 常茂咬牙说，“依大明军法，违令者，斩！” “既然知道还敢这么干？” “说，这是谁的主意？”马世龙又上前一步，给他们更大的压力。 背后额头冒出冷汗，常茂四人又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大明军法有多严苛，他们身为勋贵子弟是清楚的。 就算马世龙真的砍了他们，家里的老子也不会有任何话说！ 都是带兵一步步走过来的…… 又咬了咬牙，常茂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我！是我的主意！” “还有我！”曹泰一向讲义气，于是也向前一步。 邓镇和冯诚也没落后，上前一步和常茂还有曹泰跪到了一起，要死就一起死！ 还成，起码有胆子认，马世龙心中暗暗说道。 不就是违背军令吗？ 多大点事，他自己以前干过多少会，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只要做出来的功劳，比违背军令的功劳要大，谁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夸你越事决断，有大将之才。 再说了他身边带的都是亲兵，也不会往外说什么。 “还挺讲义气，那好。” “你们一个脑袋，抵二十个鞑子的军功！”说完马世龙越过常茂他们，朝着口温的城墙处走去。 身后五十余名亲兵迅速跟上。 队形逐渐变的松散，相互之间的距离越走越大，等到靠近帐篷群时，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消失不见。 他们干这个可是专业的…… “还跪着干嘛？” 落在最后的马勇看着还跪着的四人，“跟上啊，一人二十个脑袋，可不太好挣……” 说完迈开大步，赶紧追赶马世龙。 大悲之后又忽然大喜，过山车一样的跌宕起伏，让常茂四人一时之间有点发愣。 “我们，没事了？”冯诚发问。 曹泰比出两个手势，一边一，一边六，“有事，一人要二十个鞑子脑袋，我还差十六个……” “那我们还在这干嘛？”邓镇提醒。 “走！跟上马叔！” 常茂直接从地上窜起来，朝着已经消失在帐篷群里的马世龙追去。 …… 一路潜行都很顺利。 草原上的天冷，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站在外面守上一夜。 更何况在口温的城墙上，不还有哨兵看着的嘛，那比他们自己派人守夜有用的多。 所以城墙外的这些部族，基本上都没怎么派人放哨。 很是安稳躺在各自的帐篷里，有老婆的做点愿做的事，没老婆的就只能自己个睡。 当然如果听力好的话，也能听听墙根。 就是这么干容易上火…… 悄摸的潜到城墙下，马世龙抬头看着一丈高的木制城墙，给了马勇一个眼神。 到他干活的时候了。 马勇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点点头后撤几步，从后腰拔出两柄短兵卜字戟。 砰——！ 一声闷响，马勇掷出手中双戟，一高一低钉在城墙上。 而后加速快跑，高高跃起腾腾两下，就跃上了城墙。 这看的常茂四人张大了嘴，不敢相信是真的，一丈多高的城墙，只借力两次就上去了？ 这还是人吗？ 寒冷的夜晚，就算守城墙的哨兵，也不喜欢多动弹。 都聚在箭楼里面，围着温暖的火盆聊天打屁，隔个半个时辰才会起身，在城墙上左右看看转转。 马勇上来的时候，正好哨兵刚巡逻完一圈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 小心的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还有口温城内的情况。 想要进入口温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在里面潜伏起来待上几天，还不能被发现，那难度可就高多了。 首选的就是粮库还有军械库。 这两处地方都非常要紧，守备十分森严。 但在一般情况下，这两个地方不会有人进去查看，只要能找到机会藏进去，基本上就不会被发现。 等到关键时刻，就算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别让元军攻进来，就能很大程度上打击敌人的士气。 但马勇认真观察了一下，就放弃了这两个地方。 这口温城是外松内紧。 城墙上的哨兵虽然不怎么样，但是里面负责驻守粮库军械库的元军，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口温的领军将领，看来不是个易与之辈…… 在心里给自己提个醒，马勇又开始寻找藏身的地方。 很快他就找到了。 元军骑兵众多，所以除了粮仓以外，还有专门存储战马饲料干草的仓库。 又因为干草容易引起火灾，其重要性也不如粮草军械，所以元军一般都会分开保存，一个地方存储一点。 距离城墙不远，就有一个用来存储干草的小仓。 看规模三五十人，在里面藏个三两天完全不成问题。 马勇轻轻的敲了敲城墙，给马世龙他们发了个信号，让再等一段时间，他还需要再去仔细勘察一下。 蹑手蹑脚，手里攥着一把涂了染料，不能反光的短刀。 马勇悄无声息的下了城墙，绕过一队巡逻的元军，一点点的靠近着用来储存干草的小仓。 负责看守的只有一队三十多个元军。 分成三队，两队游走巡逻，一队在固定的地方，相互之间的视线存在盲区。 可以进去！ 马勇迅速返回，解下腰间缠着的绳子，绑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从城墙上扔下去…… 拽了拽绳子，确定没有问题以后，马世龙对着常茂等人说， “你们四个先上。” “是！” 常茂四人没有任何犹豫，上前抓住绳子就向上攀爬。 果然是从小锻炼出来的，攀爬起城墙来，速度还真挺快的，几个闪身就翻上了城墙。 “还是有点本事的……” 感叹一句，马世龙挽住绳子也开始向上攀爬。 速度比常茂四人快上不知道多少。 再厉害常茂他们也是后辈，比不过他这个当长辈的！ 后面就是五十余名亲兵，他们都中老手，就算只有一根绳子，也很快的都攀上了城墙，没有引起丝毫动静，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城中。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到大海之中。 第54章 焰火 太阳缓缓升起，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口温城外拥挤不堪的无数帐篷。 人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伸个懒腰，呼吸一口新鲜寒冷的空气。 开始忙碌的一天。 用冻得梆硬的牛粪做柴禾，点燃架上炉子准备添水做饭。 若是在草场上，到处都是新鲜干净的积雪，随便挖上放一锅就行。 但是现在人挤人还有牲畜，雪都变得不干净了，只能用事先囤积起来的水来用，就是被下了药的那些。 敲开上面的冰，取出几块放进锅里。 富裕的家人会往里面扔上几块肉，贫穷的就只能放杂粮还有一点点牛羊奶…… 等饭的功夫，也不能闲着，收拾草料喂给牲畜还有马匹。 还有水，也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留在口温城外，专门负责监视传递消息的军士，看着这些鞑子，牛羊马匹，高兴的吃着喝着。 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来。 都多吃点，多喝点，这样才能更快的起效果…… 邓镇的方子很好，再加上效死营医官的新配方，才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开始渐渐起效果了。 先是上千名身体较弱的妇孺。 脸色煞白，头晕肚子疼，上吐下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缓解不了半点。 把从中原掳来的大夫找来看。 望闻问切全都上了一边，脸色莫名眉头紧皱，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痢疾！ 这一下可是炸了窝。 不管是草原还是大明，痢疾都属疫病，而且是很严重的疫病之一。 视其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现在一下子就出来上千患者，分布在温城外几乎所有部族，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中招的是不是自己？ 还没完…… 痢疾的事情还没继续发酵，牲畜马匹那边又传来的噩耗。 全都止不住的拉，腿软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算草原上最老练的兽医，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来为什么，办法更是一点没有。 人多了自然就有聪明人，他们觉得这不应该是病。 疫病没有这么急的，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这么大的规模，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是被下了药了！ 可是聪明人太少，人微言轻。 再加上有百余伪装成鞑子的军士，潜入到他们中间散播流言，真的假的掺着说。 更是着重言明，为什么城中的元军没有得病？ 他们是不是有药？ 他们是不是有办法能救治？ 又或者他们早就知道一切，就是要看着他们的病死去！ 假的很容易就能被人看出来，但真的假的掺合到一块，很多人就分不清了。 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状况。 面对死亡的威胁，很少有人能保持住清醒，开始被这些流言蜚语裹挟，慢慢的就相信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一小半的鞑子身上都有了症状。 事情就更加热闹了，水彻底被搅浑。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无数鞑子百姓聚集在一起，围在城门前，他们要进城去，要药治疗………… 可是城中的元军，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进去。 特别是元军的统帅将领，他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明军的阴谋。 大部队就在附近，只要他们一乱。 立刻就会发起进攻！ 必须安抚住部族的人，从中选出青壮，派出侦骑，加强戒备，才能保证口温的安全！ 可他刚露头准备安抚，就有一支箭突然从他耳边飞过，射杀了一名就站在他身旁的百夫长。 事情的性质，开始变了………… 藏在草料小仓中已经两天的马世龙，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响，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小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现在时候还早，不到时候，要再等等。 让元军好好磨磨性子，让外面部族的人好好争取一下希望。 也让效死营多一点时间，朝着口温这边移动，拔干净所有的钉子，眼线………… 晚上，等到今天晚上才是正菜！ 从藏身的草垛里走出来，马世龙轻手轻脚的开始活动手脚，让因为卷曲而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 晚上的事可不能耽搁…… 亲兵还有常茂四人见状，也纷纷从藏身位置里面走出来。 有吃东西喝水补充体力的，也有像马世龙一样恢复身体的，更有像曹泰那样，擦拭兵刃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终于下山，月亮升起，黑暗降临。 但外面嘈杂的动静，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弱，甚至变得愈演愈烈。 口温中的元军，短短一天时间，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射杀了二十多个，其中不乏有百夫长这样的军官。 当然有人被杀，就有人还手，部族的人死的更多。 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马世龙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从后腰把骨朵抽出来，“该咱们干活了……” 一众亲兵闻言纷纷抽出兵器，眼中散发出骇人冰冷的杀气，憋了两天终于可以活动活动了。 常茂四人也是一样，终于到他们可以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砰——！ 咔嚓——！ 奋起一脚，马世龙直接踹开小仓的大门。 门外负责看守的元军兵士惊吓之余，连忙闻声朝着身后望去，却只见一只越来越大的骨朵。 噗！ 连同铁盔一同砸碎，元军兵士倒地身亡。 另外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想要高声呼喊，有人潜入城中！ 但马世龙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手中骨朵对准脑袋胸口等要害，卯足力气狠砸下去。 只听咔嚓，很是清脆的两声。 又是两名元军倒下，一个直接死了，一个胸前明显的凹陷下去。 哇哇的往外呕着血，其中夹杂着不少内脏碎片，想叫出声却根本没有力气，进气多出气少…… 剩下的还有许多，被亲兵和常茂他们抢了去。 有个几乎就要喊出声了，被曹泰一斧头扔出去劈在脑门上。 这手艺算是让他练成了。 用力甩甩手中骨朵，把沾染到上面血迹甩掉，马世龙开口说，“马勇发信号，然后带二十人跟着，随老子去把城门夺下来。” “常茂……” “在！”常茂立声应是。 “你带剩下的人，去把粮仓军械库都给老子烧了，马全放了……” “属下领命！” 常茂眼中迸发出狂热。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马世龙没管他什么，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枪掂量了一下，朝着城门口的位置大步迈去。 马勇在他身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焰火用火折子点燃。 啾—— 啪——！ 一朵灿烂的焰火，在空中绽放。 引得无数人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好美的焰火，可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有焰火？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下一刻，惊雷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第55章 神火雷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上万只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城墙上的元军立刻便听到，变得警惕了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心中涌出大量的猜测。 仗着城墙高耸，站在上面的元军很快就清晰的看到，一条黑线蔓延在地平线上，目光所至到处都是。 都是人马具装的重骑！ 虽然没有打任何旗号，但这里是口温，距离大明最近的元廷城池之一。 来的是谁那还用猜吗？ “明狗！” 凄厉惊慌的叫喊声，居然压过城下作乱的部族百姓。 刹那间原本嘈杂无比的口温城墙内外，便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而后保持了大概一两个呼吸。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作乱的部族百姓变得更加疯狂的，拼了命的朝着口温城前进，甚至直接开始使用暴力手段。 只想要进入到城中避难。 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上的他们，比谁都清楚，人马具装的重骑兵到底有多可怕！ 那就是一面移动的铁壁，！ 就算是最精锐的元廷大军来了，数万十数万，面对三千重骑也照样要避其锋芒！ 没错，草原民族是全民皆兵。 可是那也要分情况，面对人马具装的重骑，那就是找死…… 更何况，他们现在身上感染疫病，挤作一团毫无防备，就算想相拼又能有几分胜算？ 想要避其锋芒，只有躲到口温城墙里面，才有活路。 才能对付人马具装的重骑！ 当然也有一部分鞑子，身体健康，运气好没有出现症状。 没有掺和到前面的作乱，一直在外面观望着，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勇士立刻回到帐篷里披甲，翻出自己的武器，招呼着熟悉的同伴，相邀一起骑上战马去和明狗决一死战！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想的好像有些不太现实…… 无数的帐篷，不知何时被人悄悄点燃，受惊的战马牲畜到处奔逃，将许多人踩在蹄下。 绝了几乎所有的希望。 砰！ 口温元军统军将领，万户秃鲁帖木儿，恼怒异常的一拳砸在城墙上。 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明狗的干的！ 下毒，流言，放火…… 最狡猾的狐狸，最歹毒的饿狼，都没有明狗这般阴险！ “传我军令，立刻封锁城门，备好弓弩器械，准备遇敌！” “将军，城下……” 嗯！ 一名千户，似乎对城下的数万部族百姓，心里还有些顾虑，可他刚一开口，就被秃鲁帖木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口温城外方圆百里以内，他们派出去有数百精锐探子。 为的就是防止明军巡边围猎。 可一直到现在，明军重骑都已经冲到他们眼皮底下了，可见有一个探子回来禀报？ 显然是已经蓄谋已久，把所有探子都已处理干净。 还有人马具装的重骑有多金贵，是个人都知道，明军一开始就压上这么多，鬼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这个时候还在顾虑城下的百姓。 他们自己还活不活了！ 口温城他们还想不想要了？ 秃鲁帖木儿收回视线，看着越来越近的效死营重骑，“明军开始便压上重骑，这很不正常。” “方才城中有焰火放出，显然是有明军精锐已经潜入进来，你立刻带本部兵马五百，搜查城内各处，尤其是粮仓和军械库。” “务必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将军！” 轰——！ 千户这边才刚行礼领命，城中突然就传来一阵巨响………… 支离破碎，血雨弥漫，无数碎肉和不知名的碎片从空中掉落。 溅在马世龙和其身后二十余亲兵的身上。 神火雷。 马世龙用前世知识做出来的手榴弹，铸铁外壳，预留破片，加上半斤多加了白糖的火药。 刚才这一声响是放了三枚。 一百余人的元军巡逻队，现在至少躺下了有三四十，受伤的还有更多………… 握紧手中拾来的长枪，马世龙用力朝着被爆炸炸懵的元军掷去。 噗呲——！ 一枪直接贯穿两人，钉在墙上。 拔出别在腰后的骨朵，大踏步冲去，马世龙招招对准要害，几下功夫便又放倒数名元军毙命。 就算是有铁甲护身，也没有丝毫作用。 马勇和亲兵紧随其后，手中拿着的兵器，也具是骨朵斧锤鞭锏。 宛如猛虎冲入羊群，招招都朝着脑袋面门咽喉胸口，咔嚓咔嚓的断骨声不绝于耳，愣是在不过半刻钟功夫内，杀死了数倍于己的元军。 伸出手摸了一把脸，将溅到脸上的血污清干净。 马世龙回头对着马勇他们说，“下次记得扔远点，天气冷我不太想洗澡……” “是，少爷！”马勇当即应是。 踏踏踏—— 踏踏踏—— 话音才刚落，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定然听到爆炸声来援的元军。 他们现在是口温城最大的威胁。 只有解决掉他们，元军才能全身心的对付城外的效死营。 人马具装就算再厉害，也不能给战马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口温的城墙上冲阵吧？ 只要城墙在，秃鲁帖木儿有信心守到援军赶到！ 他已经放出了他的信鹰，很快就有会有回信，有援军赶过来支援口温！ 马世龙扭头循声望去。 听动静这援兵还不少，四五百人？ 他们的十几倍…… 这就有点麻烦了，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夺城门，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 “一人一枚，准备……” 应声，马勇和亲兵纷纷从背后袋子里掏出一枚神火雷，打开火折子。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大，马世龙倾耳细听，最终轻声喃喃，“差不多了…………” 果然就在下一刻，大量的元军从拐角处如潮水般涌出来，一看到他们就立刻扑过来。 更有弓箭手，已经在弯弓搭箭瞄准。 随手捡起一面盾牌挡在马勇和亲兵前面，马世龙微微一笑，“点火，扔！” 呲—— 啾—— 冒着火星子的神火雷脱手而出，落到正朝着他们冲来的元军中间。 元军本能的举起盾牌防御，而后只听叮啷一声，神火雷顺着缝隙就落到了地上。 冒着烟，闪着火，淡淡的硝烟味…… 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明军善用火器的传闻，还有老兵的直觉告诉元军，这玩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危险，快躲——！” 轰——！ 轰——！ 轰——！ 发出预警的老兵应声四分五裂，最好的仵作都都拼不起来。 不过他在路上肯定是不会孤单的，十颗神火雷，落在拥挤的元军中间，近百人一起被送上路。 受伤者不计其数………… 这玩意，就是越狭窄的地形，越拥挤的人群越好用。 就像现在这样。 马世龙狞笑一声，丢下盾牌又冲进元军丛中，开始收割被剩余元军的生命。 随意拨开刺来的长枪，骨朵砸在面门，一声脆响，整张脸直接凹陷下去。 抓住已经死绝的元军，当作石头，砸向另一名手中持弩，晕乎乎偷袭的元军，而后一脚踩断他的咽喉。 看到马世龙冲过来，就算头脑晕眩，但仍有元军老兵强撑着，拿着武器围上来。 大明和元廷不死不休，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第56章 争先 一骨朵杵在元军的咽喉，击碎喉骨而后拖着挡在自己身前。 嗖——！ 下一瞬一根箭矢便钉在这元军的后背上。 马世龙微微一笑，从尸体后探出脑袋，看向想要偷袭自己的元军。 这元军一击不成，迅速从箭囊中又拔出一支箭矢搭上，旁边还另有人冲上前来，想要为他争取时间。 相互之间的配合，还挺默契…… 马世龙在心中暗暗说着，提起手中的尸体用力朝着前面砸了过去。 正要冲向自己的元军，还有弯弓搭箭的那个全都撂翻。 刚要上前了结了他们。 数柄长枪逼过来，马世龙手中武器太短，身上披的轻甲又只能防住要害，万不得已只能暂避锋芒。 元军瞅准时机步步前压，他们看的出来短兵相接，他们根本不是马世龙的对手。 长枪依靠长度优势，结阵遇敌才有胜算。 一杆杆长枪不断刺过来，马世龙又退数步。 就在元军奢望，以为可以将马世龙杀死的时候，他猛的沉下身形，手中骨朵朝着正前方元军掷出。 砰——！ 咔嚓——！ 这一下会很疼。 打中的是男人的要害，虽然死不了，但还不如死了…… 紧密的枪阵出现一个小缺口，马世龙不会放过这个时机，趁势突进一骨朵打翻一人。 并从他手中夺过长枪。 不用枪锋，不用刺，纯粹当作一杆棍棒横扫。 巨力加持之下，扫倒半数手持长枪的元军，刚结成的阵型再次破碎。 如此狭窄的巷子里，马世龙生生以一人之力，压着二三百人不能前进半步。 率军的千户捂着还在眩晕的脑袋，看着大发神威的马世龙，心中满是愤慨。 才刚见到敌人，自己麾下便折损小半，现在又被一人压得抬不起头，这让他自诩颇有领军之能的他怎么能接受的了。 “火铳！让火铳兵上来！” 这天下会使火器的不仅仅只有大明。 元廷也是有相当数量的火器部队的。 在千户麾下就有一百五十火铳兵，过来围杀时就带了五十。 鬼使神差的，在赶过来时，他还让火铳兵押后，刚才的爆炸对他们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现在正好是他们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一声令下，火铳兵迅速列阵，端平装填火药铅丸，列队瞄准正前方还在厮杀的马世龙。 推开搀扶自己的亲兵，千户冲着前排军士大声喝道，“退！” 可已经陷入到缠斗之中的元军，想要后退哪有那么容易？ 稍有后退，马世龙便欺身而上，锤杀数人…… 况且马世龙这次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还有亲卫副统领马勇，和二十亲兵呢，他们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家主被人用火铳指着？ 呲—— 啾—— 又是二十余枚闪着火星子的神火雷，被马勇和亲兵扔过来，落在元军的中间。 他们还真是不长记性，刚挨了炸，这才多长时间？ 相互之间又挤到一起，队形紧密…… 轰——！ 轰——！ 碎肉血雨，硝烟弥漫…… 被完全炸懵的千户跪在地上，使劲用手拍着脑袋，想要快一点让自己缓过来。 下一刻，腹部便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腹部位置已是一片血污，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了出来，不是血…… 哇—— 一大口鲜血吐出来，强烈的虚脱感让他昏昏欲睡。 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依靠着墙壁，勉强抬眼看着周围。 此时他带来的本部五百军士，最多只剩不到两成还能站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如惊雷，威力骇人至极？ 两次就把他引以为傲的本部五百军士，以以一种极为残忍恐怖的方式杀死，留下全尸都没有几个………… 他恨啊！ 被淋了一身不明物体的马世龙，松开抓在手里的肉盾，朝着马勇吼道，“我他娘的刚跟你说过，别扔那么近！” “少爷，这地就这么大……” 马勇低声回了一句，抬脚踩断一个还没咽气元军的脖子。 没好气的看看他，马世龙抬脚继续朝着前面走去，剩下的还有些能站着的，已经亲兵送他们团聚去了。 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效死营的重骑已经很接近口温城了。 他们的时间剩的不多了，要更快一点。 要是晚了，这帮子为了军功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人马具装的重骑攻城，这么败家的行为马世龙可不干！ 正走着马世龙突然停下了脚步，好像发现了什么。 “哎，这玩意不错……” 在已经濒临死亡的千户面前蹲下，掰开他紧握着的手，从手中夺来一柄双手大骨朵。 和他常用的那一对形制很像。 这次潜入口温城中的行动，太长的兵器不好带，手里用着的这一对又太短，不顺手。 还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这不就有替代的了。 在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相差不多…… 砰！ 用力一挥，权当试手，被夺了兵器的千户，最终也没能留下全尸，少了一半脑袋。 “不错，还算顺手，就是可惜只有一柄……” 留下这么一句，马世龙带着亲兵继续朝着城门的方向进发。 那边才是硬仗！ …………………… “我去大爷的！” 一斧头砍开半个脖颈，大量鲜血不要钱似的向外喷涌而出， 不管元军怎么用力捂着，都无济于事，很快便无力瘫倒在地，眼中的生机快速流逝，肢体不自觉的抽搐…… 曹泰对着尸体吐出一口血色浓痰，骂骂咧咧的说着再也不张嘴杀人。 然后冲向下一个敌人，不长记性的骂着挥舞短斧搏杀。 他们和马世龙的运气都不太好，都是刚离开小仓不久就撞上了巡逻队，只是他们这边的数量少一点。 只有五六十人，而且已经快要解决完了。 噗—— 一刀从腋下刺入元军身体，将其杀死。 常茂从尸体上拔出战刀，顺便在衣裳上把血蹭干净，大声对其他人说，“我们得快点了，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大，时间不多！” 说完看向一名亲兵，向他问，“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这边……” 亲兵一边给常茂指方向，一边从尸体上扒下来一件棉甲给自己披上。 这亲兵运气不好，身上轻甲的甲绳被元军砍散了，只能再找一件披上，保命的玩意不管如何都不能少。 “行，走！” 半句废话没有，常茂起身边走朝着目标位置走去。 他心里还较着劲呢。 必须要在马世龙夺下城门之前，把粮库和军械库先给烧了！ 他爹那一辈儿有马叔，他这一辈儿为什么不能有他常茂？！ 曹泰几人也不含糊，迅速就跟了上去，他们几个心里也憋着一股子劲。 勋贵子弟四个字，他们想只要前面两个…… 第57章 西城门 口温城不同于大明境内的城池，一共就只有三个城门。 马世龙选择要夺下的城门，不是正对着效死营重骑主力，作势要进攻。 由元军万户秃鲁帖木儿亲自镇守，囤积重兵的南城门。 而是相对兵力较少，防守较弱，更容易拿下的西城门。 马世龙又不傻，既然有容易搞定的，为什么去选要花费更大力气，更多时间的去做？ 一行二十余人在夜色掩护之下，快速突进。 一路上又遇到几波元军，但数量都不算太多，一共也就只有不过百余人。 有了趁手的武器马世龙，杀敌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骨朵挥舞之下，一个个的元军只要挨着，不是头碎胸陷，就是腿断手折，没有一个能够例外。 再加上马勇和亲兵，对付百余元军轻而易举。 将最后一个被吓破胆的元军捶杀，马世龙抬头向前看，再往前最多一里，他们就能赶到西城门下。 现在西城门守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城外的效死营重骑所吸引。 并没有发觉有一支小队正朝着他们赶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他们能够轻松一点，更快的杀过去。 甩甩手中的骨朵，马世龙眯着眼睛继续看着西城门。 根据情报，还有现在肉眼所能观察到的，西城门的守军应该在三千人左右，除了驻守在城墙上的大部分。 剩下的都守在城门口，数量应该在八百到一千。 又扭头看看身后。 此时不管是马勇还是亲兵，全身全都染满了血污，可脸上却不见一丝疲态，完全可以应付接下来的大战。 神火雷剩余数量很可观，只消耗掉不到三分之一。 这么算的话，优势在我啊…… 马世龙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夜晚也很是显眼。 这还等什么，犹豫什么？ 打！ 一马当先，一手持矛，一手持骨朵，朝着城门的方向大步猛冲过去。 马勇见自家少爷又这么玩，一点招呼不打就往前冲，只得苦笑一声招手示意亲兵们跟上。 神火雷都攥手里，火折子随时预备。 不用命令，不用请示，只要不炸到自己人，随便扔！ 炸他这帮狗日的鞑子！ 听着城外隆隆作响的马蹄声，负责驻守在城门的一名元军神情很是紧张。 他是一名新兵，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听城墙上的老兵喊话，这次来的是明军最精锐的人马具装。 他能活下去么？ “什么人！” 正在满心忧虑之时，他突然发觉身后传来一些动静，立刻警惕起来转身大声喝道。 一声响起引起连锁反应，驻守城门的元军，应声全都转身戒备。 弓箭，劲弩，火铳，全都齐齐的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要再稍微有一丁点，立刻就会发动攻击，将敌人射成刺猬，用火铳打成筛子。 “他奶奶的，耳朵真灵……” 呲—— 啾—— 刚听到有人说话，眼见一些微弱的火苗，神火雷就从黑暗中被扔了过来。 轰——！ 轰——！ 轰——！ 声声巨响还没有完全散去，剧烈的惨叫和哀嚎便已响起。 无数元军被爆炸所笼罩，缺胳膊少腿，浑身是血的瘫在地上，朝着周围人痛苦的求救。 血肉焦炭，残肢器官，加上火光的映照，整个场面宛如炼狱！ 但就算是这样，这次的神火雷效果并不算太好。 城门口地方大，元军站的也不紧密，造成的伤亡并不是太可观，不过队形被炸散就行。 再加上伤者凄惨恐怖的样子，对士气的打击也很不错…… 也不算赔。 第一个发现动静的元军，他的运气不错，并没有被神火雷炸到，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庆幸。 一杆长矛从黑暗中将他刺穿，像是糖葫芦，被插在签子上。 紧接着是一阵失重感，天地不分。 最后狠狠砸在其他元军身上。 仅存的意识让他看到一年轻明将，一矛一骨朵冲入元军丛中，如同砍瓜切菜一样，举手投足便是一条人命。 自己，好像就是被他用长矛杀死的吧？ 死在这样的人手里，好像也不亏…… 城墙下的动静，守在城墙箭楼中的城门守将立刻便发觉到了，一边迅速分派支援城下，一边命令弓弩手，火铳兵伺机而动。 居高临下，务必要把这些明狗全部射杀！ 又让亲兵把自己的弓箭取来，他要亲手射杀那个势不可挡的明将！ 能有如此身手，在明军之中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自己斩杀了他一定会受到太尉的赏识，加官进爵，富贵荣华荣…… 很快亲兵就为他取来弓箭，守将接过来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破甲箭搭上。 咯吱———— 强弓被拉至满圆，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守将瞄准还在肆意斩杀元军的马世龙，这短短一会功夫就又有近十名元军被杀，死相十分凄惨。 若是正面交战，守将承认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杀人并不需要面对面。 他是将领，可以随意用兵士的命，为自己建功！ 嗖——！ 危险！ 十年戎马，马世龙早就在战场厮杀中，养出变态般的直觉。 放弃招架正面元军袭来的刀刃，用身上甲胄硬抗，身形下潜偏过去脑袋， 而就在他做出这动作的下一秒。 马世龙亲眼看到，一支破甲箭从眼前飞过。 距离不过一尺。 砰——！ 箭矢钉在马世龙身后一具元军尸体上，余力不消使得精致的箭羽与箭尾，此时还在不停的微微颤抖。 这一箭的威力还真不小，这尸体可披着铁甲呢。 就以现在马世龙披的轻甲，这一箭要是挨上，最少也是重伤…… 挺阴啊！ 马世龙心中暗暗说着，眼睛看向箭矢射来的地方。 迅速便被他找到了射箭的人，已经从箭囊中抽出又一支箭，正在搭弓拉弦瞄准自己。 看看你快，还是我快！ 一骨朵砸碎身前元军的脑袋，马世龙高举长矛瞄准守将。 嗖—— 嗖—— 一大一小两声破空声。 猝不及防下马世龙都能躲过箭矢，现在看着射过来怎么可能躲不过？ 还顺手又锤杀一人，夺过一柄弯刀握在手中。 嘴里还没闲着，忙里偷闲的骂上两声：鞑子还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用的玩意没有一个够斤两的………… 反观城墙上箭楼里，守将握着弓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 只剩半截的矛杆…… 他躲了，但是没能躲过去。 本来马世龙瞄准的是胸口中当间儿，现在变成了穿心而过。 说实话，这还不如不躲呢。 起码中当间儿不会立刻就死。 “将军！” 轰——！ 亲兵还没来得及哀伤，一颗神火雷就落到了他们脚下炸开。 倒也算省事了。 不用烧，不用埋，等着什么鹰的，秃鹫的过来捡着吃了就行………… 这一声炸响很是显眼，就在城墙上，吸引口温内城内外许多人看过去。 已经冲到口温城外帐篷群中的效死营重骑，闻声望去看了一眼，而后不用任何命令，丝毫没有一点恋战，迅速掉转马头朝着西城门的位置冲去。 “不好！” 秃鲁帖木儿见状立刻便提起兵刃，转身招呼着麾下亲兵赶往西城门。 原本他见效死营重骑，大都在他镇守南城门前，心里就以为他们进攻的重点就在这里。 可没想到居然是声东击西！ 他们的目标是西门！ 不过他也算是老将，离开之前特意吩咐副将，继续严防死守。 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第58章 三面开花 秃鲁帖木儿率亲军五百，另加一千五百元军，赶去西城门支援刚离开不久。 口温南城门下。 躲在角落位置，伪装成部族百姓的效死营军士，发现城墙上元军少了许多，立刻意识到时机到了。 互相点了点头，齐齐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包裹。 手榴弹都整出来了，炸药包这种东西会整不出来？ 虽然威力不可能像后世那样猛烈，想要炸开砖石筑成的城墙很困难，但是要想炸开口温这样的木制城墙。 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马世龙的计划是要夺城门不假，可是谁说的只能用夺城门这一计？ 不能多管齐下，能用的招一起用？ 一个城门夺下来，一次只能进去十骑，再在城墙上炸开一个缺口，那就是二十骑。 双倍数量，双倍效率，何乐而不为呢？ 将几个炸药包叠在一起，堆在城墙角落位置，引线裁剪成一样的长短一起点燃。 几个效死营军士起身撒腿就跑，恨不得爸妈再给自己多长几条腿。 这玩意有多大威力，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这边还没等效死营军跑出去多远，几个想要进城避难的部族百姓，就猛地发现城墙角落里，堆着炸药包。 看着还冒着烟…… 心生好奇就走了上去发问，“这什么玩意？怎么还冒烟呢？” “有火星子烧着了吧？” 一个汉子说着就要上前，抬脚要把火踩灭。 这时一个只剩下一条腿的鞑子老兵，突然瞧见他们这边，在看到炸药包的瞬间，脸上便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 他的腿，就是因为这玩意没的！ “别动！那是…………” 轰——！ 上次没的是腿，这次没的是命。 鞑子老兵和上百元军，上百百姓，还有一小段城墙一起上了路。 而且更值得高兴的是，鞑子老兵终于不用再为短腿忧虑什么了，和他一起上路的这些人，别说缺条腿的了。 一大半，全身上下连五斤肉都凑不出来。 骨头这缺一块，那少一块，剩下的也是残缺破烂…… 效死营的人脑子活，花样多。 能造成如此程度，指定是负责安装炸药的军士，又在炸药包里加了料。 铁蒺藜，钉子，陶片………… 什么情况？！ 刚领兵走出去不远的秃鲁帖木儿，听到巨响回头望去，只见距离城门不远的一段城墙，就像是豁了牙的老汉一样， 一个一丈宽的口子敞着。 一些被炸上天，小块的碎片，都飞到了他这边来了。 乒呤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些倒霉的甚至被砸出血来。 现在这情况，自己还要去西城门支援吗？ 好像眼前的问题更严重一些………… “大人！” 就在秃鲁帖木儿愣神的时候，他身边的亲兵突然拉扯着他向后看去。 只见口温城中最要紧的粮库，撩起的火舌有数丈之高，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冒出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很显然，这是被人偷袭点火给烧着了！ 不过还好根据情况来看，粮仓目前只有一处起火，如果能及时赶过去支援的话，剩下的粮草或许还能能有救！ 又多一个选择…… 到底是去支援岌岌可危的西城门…… 还是回去堵住城墙缺口…… 又或者转过身去救要命的粮仓…… 每一个都十分要紧，每一个都不能放弃，秃鲁帖木儿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想的脑袋生疼。 最后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西城门有三千人，勉强还能顶得住，粮仓守军也有千余人，再怎么也能再撑一会！ 可是城墙缺口要是不去堵住，效死营肯定会冲进来，到时候再想把他们赶出去可就难了！ “回去，堵住缺口，万不能让明狗进城！” 说完又拉过来两名亲兵，让他们立刻去传令。 除去城墙上的守军，城中所有元军立刻分成两队，一队赶往西城门支援，一队围杀城中敌军！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是西城门还是粮仓，他都要！ 亲兵深知情况紧急，连忙领命赶去传令，在走的时候还带走十几人一起。 分散前往城中各处，召集所有还能调动的元军。 秃鲁帖木儿也不耽搁，立刻便率领手中共计两千人，朝着城墙缺口的位置堵了上去，速度必须要快！ 效死营的骑兵就在城外，绝对不能让他们从缺口冲进来！ 可等秃鲁帖木儿率兵赶到地方，迎面撞上的却并不是效死营的重骑，而是疯了一般往城中涌入的百姓。 那一声炸响虽然恐怖，但也让这些百姓看到了希望。 缺口是效死营的进攻的方向，可他们也一样可以通过缺口，进到城里去，那是他们的生路！ 反正不管怎么样进了城，总要比在外面要安全。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涌进来，几乎要把手下军士冲散。 秃鲁帖木儿再也顾不得其他，“结阵前突，弓箭手攒射，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军令如山，这是铁律！ 就算元军中有人于心不忍，也只能服从命令，朝着想要活下去的自家百姓，挥动屠刀送他们去死。 一时间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刚才还庆幸终于进城，终于能活下去的百姓，下一刻便被刀枪弓箭杀死。 很多人就算死去都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元军不去对付明狗，反而要杀他们，杀自家百姓？ 哀嚎，祈求，咒骂………… 丝毫没有动摇秃鲁帖木儿，甚至开始亲自动手斩杀百姓，一步步的向着城墙缺口推进。 杀掉这些人，不一定会让更多人活下去。 但起码有希望能保住口温城，只要口温城在，那一切就都有可能在！ 人口可以想办法补充，牲畜可以再养！ 他只要口温，不然他会死………… 而与此同时，粮库方向，常茂这边。 他们一行三四十人，已经被近千元军给团团包围住了。 运气不好，速度太慢，这边刚点上火准备去到下一处，就被粮仓的守军缠住，没能及时脱身。 后面元军就越来越多，现在想走已经难了。 “我去奶奶的……” 曹泰微微喘着粗气，望着密密麻麻靠过来的元军，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在心里算了算，今天晚上他一共杀了二十七个鞑子。 这个数也算没给他爹曹良臣丢人！ 临出征前，他要了家里五个丫鬟的身子，第二天脚都软了，就算再怎么着，里面至少也得有一个中的吧。 他曹家断不了后！ 身为勋贵子弟，死在战场上值了！ “狗鞑子，来呀！” 大吼一声，曹泰把脑袋上碍事的头盔一丢，提着短斧就要上去接着拼命。 就算是死也得再拉上两个垫背！ 可前脚刚迈出去，他就被身后的一个亲兵给拽了回去，已经杀红了眼的曹泰扭头质问，为什么要拉住他。 就见数十个神火雷从亲兵手中被扔出去。 嗖—— 轰——！ 轰——！ 轰——！ 一声声巨响，血肉横飞，原本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元军，立刻便被炸的到处都是。 原本和曹泰一样，已经杀红眼的邓镇瞬间清醒过来，呆愣愣的问身边的亲兵，“这是啥？” “神火雷。” “我为啥不知道？” “大明机密，除二品以上武官勋贵公侯外，任何人不得知！” “那为啥刚才不用？” “用不着，能杀出去，能杀干净，用了浪费……” “wcNdYd！！！！” 第59章 入城 轰——！ 神火雷落在元军拥挤处炸开，顿时便是肢体横飞，血肉弥漫。 一键清除一大片…… 亲眼看到此景的曹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的老大。 难以置信的低声喃喃，“这玩意真他娘好用，劲真大！” “回去一定要找马叔商量商量，要上两个搁秦淮河上放，不比那什么球酸诗强……！” 朝着旁边亲兵用胳膊肘杵两下，“诶，再给我来两个，我再过过瘾……” 咚——！ 有点像是敲地砖时空包声。 常茂咬牙切齿的用拳头，打在曹泰脑袋上，疼的曹泰捂着脑袋干嚎。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想着过瘾！” 把短斧塞到他手里，指着炸懵的元军接着吼道，“你他娘的，咱们的活还没干完呢！” “赶紧起来跟老子冲阵去，等赢了什么都好说！” “啊？哦！” 愣了两秒，曹泰接过短斧，起身朝着常茂指的方向就莽了过去。 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被炸得昏天黑地的元军，这才刚反应过来一点。 就看到一个如同黑熊一般的汉子，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手中持着一对短斧，朝着一人直劈下来。 从左肩到右腹下，一个人变成两个半人。 血污内脏，顺着残躯，花花绿绿的流了一地…… 还没完，在这黑熊一般的汉子身后，又猛地冲出一个更是壮硕的汉子，手中一刀一鞭。 挥舞之下，不是枭首，便是碎颅。 死相超乎想象，凄惨无比。 以两人为尖，一众亲兵朝着元军薄弱处猛冲猛打。 不一会功夫，便突破了上千元军的重重包围，在原地留下超过两百余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还有遍地哀嚎的伤兵…… 打出包围的一行人没有停下，一直冲出去好远才在一个角落驻足。 曹泰把被血润的打滑的斧柄，放在身上胡乱蹭蹭。 左右看着现在身处的环境，可他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于是只能扭头看向常茂问，“大哥，咱接着去哪？” “接着干活，还能去哪！” 常茂见曹泰这么埋汰，随手也把刀在他身上蹭了蹭。 抬头分辨了一下方向，手指向一个位置，“那里还有一个粮仓，离得不远。” “走，咱接着干！” 说完话，第一个就朝着目标位置冲去。 身后曹泰，邓镇，冯诚也不含糊，迅速起身跟上。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三十亲兵，有一小部分悄悄的脱离了队伍。 朝着另一个方向赶去。 常茂四人虽然悍勇善战，打起仗来比马世龙久经沙场的亲兵都猛，但终究还是缺少经验。 太嫩—— 活虽然干的不错，可照着现在这个样子，这个速度，根本就赶不及在效死营攻入城中前，把事情都做完。 所以亲兵只能发扬一下自主能力，去干点其他的。 不然可能等到仗都打完了，他们还都没有吃饱，没有赚够军功！ 常茂并不知道这些，带着人一路狂奔，还好两个目标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并且因为先前他们点起的大火，引的城中大部分元军赶过去支援，使得一路上根本没人阻拦他们。 在隐蔽处观察了一下。 在粮仓的附近，目测有超过三百人驻守。 伸手从亲兵那里夺来一个神火雷点上，用力朝着元军丛中丢过去，大声喊道，“神火雷开道！杀！” 话音刚落，还不等神火雷炸响。 常茂就杀将过去，也不怕自己扔的雷，把自己给炸着。 见大哥都这么疯了，曹泰怎么可能会不跟上。 短斧别在腰上，一手拿一个点燃的神火雷但不扔，大喊大叫的跟着就冲了上去。 邓镇和冯诚还算清醒，但也相当有限。 都彻底的杀红了眼！ 亲兵见他们四个这样，心里暗暗咋舌，这群勋贵子弟绝对是他们老子的种！ 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一个比一个疯。 用力将神火雷扔的更远，亲兵们也疯了！ 心中暗自较劲，他们是马世龙的亲兵，代表着的是靖远侯的脸面。 绝不能被几个毛头小子给盖下去！ 驻守此处粮仓的元军可算是到了血霉，刚看见几个壮硕癫狂的汉子，浑身是血怪叫着从黑暗中冲出来。 还没等来得及迎战，神火雷就在身边炸响，而后便是接二连三…… 越来越多的疯子，随着爆炸从黑暗中冲出来。 比传说中的魔鬼还要恐怖！ 飞溅的鲜血，横飞的肢体，惊悚至极的笑容，骇人的笑声…… 大半炷香之后，等到援军赶到这里的时候，只有熊熊燃烧的粮仓，还有满地死相凄惨的尸体。 零零散散几个活口，也已经神经失常。 口中不断吐出鬼怪，魔鬼之类的词句…… 接下来的时间，粮仓军械库等重要设施接连起火，就连相反方向的马厩，都被十几个人夺了去。 放出大量受惊的马匹，在城中各处奔逃，导致许多元军被践踏致伤致死………… 而就在常茂发疯干活的时候，西城门已经被夺下来。 马世龙从效死营重骑统领，指挥同知秦六蛮手中接过自己那一对骨朵，又让人把自己的三层铁甲拿来，为自己披上。 看着城中接连燃起的大火，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这帮小子有点能耐，比我预估的要好上不少……” 系紧最后一根甲绳，马世龙翻身跨上黑龙战马，把面甲戴在脸上，提起得胜钩上的长矛。 与此同时，在他们前方不远，一条火龙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口温城集结起来，赶过来支援西门的元军。 长矛遥指这些援军，马世龙回头看了一眼，人马具装的效死营重骑，大喝一声道，“弟兄们，军功赏银就在眼前。” “随老子杀过去！” “驾！” 这一次不再是马世龙一马当先了，话刚说完，便有重骑催马前冲。 效死营号称大明第一强军。 编制一共有五千人，而其中又有人马具装重骑两千，都是大明百万军中最精锐的悍卒，最是好战嗜杀，也最是渴望军功！ 元军鞑子近在眼前，那都是实打实的军功，白花花的银子，一片片的土地…… 如果马世龙不是他们最信服的将军，谁他娘的愿意等他把话说完！ “哈哈哈……狗篮子玩意！” 马世龙笑骂一声，迅速也催马冲出。 重骑马蹄践踏，宛如响雷滚滚。 元军大部分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怎会不知道这动静代表着什么，手持长枪的迅速上前架枪结阵，弓箭手弯弓搭箭攒射。 嗖—— 嗖—— 嗖—— 丁零当啷，一阵脆响，箭矢撞在甲上，而后无力的落在地面。 元军弓箭虽然犀利，但是效死营的重骑，不管人马都至少要着两层重甲，根本就不可能穿的透！ 架起枪阵，这办法倒是还算可以。 但是效死营最敢死，但也最惜命，撞阵挂枪而死是赔本买卖，他们可绝对不干！ 呲—— 神火雷在马上也能用，而且还能扔的更远些。 第60章 火龙铳 神火雷开道，爆炸声响起的下一刻，枪阵便瞬间崩溃。 炸的七零八落。 砰——！ 长矛携着战马的速度，轻易的刺穿元军身上的甲胄，洞穿他们的血肉之躯。 侥幸运气好的，躲过了锋利的长矛。 可却躲不过迎面而来的马蹄，躲不过如同铁壁一般战马的冲撞，一个个的倒下被践踏成肉泥。 还有些元军想要反抗，想要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挥舞手中的武器，企图阻拦重骑的冲锋，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人马具装，只有马腿和眼才算是弱点。 若是放在空旷的战场。 想要攻击到这两个位置，还有些可能。 但现在这里是口温城，是在狭窄的街道里接战，空间狭小周围又挤满了人。 移动逃跑都困难，还想迎面而来战马的马腿和眼。 长矛会先要了你的命，挂在上面后悔自己的痴人说梦。 只有绝望的等待着死亡…… 一个个元军挂矛而亡，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马蹄之下被踩成骨肉碎泥。 狭窄的街道很快，便布满了元军的尸体。 但转眼又被重骑推平。 根本无法迟滞效死营哪怕一分一秒。 不停的冲杀，直到再也找不到元军的身影。 马世龙将长矛插在地上，掀开面甲环顾四周，“赵涌泉那家伙，应该也快拿下南城了吧？” “可别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掉链子……” ……………… 口温南城门外两里，效死营指挥同知赵涌泉，肩上扛着斩马刀驻在一个缓坡上，望着正逐渐被堵上的城墙缺口。 “这元将倒是个拎得清的。” “不过老子好不容易炸开的口子，想要堵上哪有那么容易！” 朝着后面招招手，立刻便有上百军士抱着造型奇怪的火铳走上前来。 这火铳的长度很短，只有大明常用火铳的一半，但口径却极大。 并且越到枪口位置就越大，甚至比火炮都要大！ 敞开着就像是个喇叭， 这是火龙铳，马世龙出主意，让火器铸造局整出来的玩意。 主要有两个用处，一是当简易迫击炮，发射神火雷远程轰炸，就是精准度有些差劲，也就到勉强能用的程度。 二是当小号火炮使，装上葡萄弹，短兵相接近距离发射出去，一打就是一大片。 其实就是霰弹枪。 以最牢稳的姿势蹲在地上，军士先往枪口中加入定好量的火药，而后从背后的袋子里拿出神火雷，引线朝下塞在枪口的喇叭里。 抬高枪口到四十五度，大概瞄准城墙缺口的位置。 “放！” 砰——！ 激射而出的硝烟，瞬间便笼罩住军士。 被火药点燃的神火雷在空中，滑过一条优美得弧线，飞过两里的距离。 散乱的落在城墙内外。 元军之中，或者鞑子百姓之中。 城中接连传出巨响，造成巨大的伤亡。 传令兵早就向秃鲁帖木儿禀报过神火雷。 听到火铳声，秃鲁帖木儿立刻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在空中闪着火星的神火雷。 心中顿时便大骂几句，怎么脏怎么难听怎么来，而后连忙大喊，“散开，快散开！” “不要扎堆，全都散开，快！” 什么堵住缺口，什么不能让任何人通过，秃鲁帖木儿现在全都顾不上了。 大喊着让手下人都散开！ 现在他们的阵型这么严密，要是让神火雷在中间炸开，必定伤亡惨重，再也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 必须散开！ “散开，都给老子散开，快！快！！” 幸好这秃鲁帖木儿麾下的这两千元军，都是精锐。 其中还有五百是他的亲军，听到命令以后毫不迟疑的立刻执行，朝着周围迅速散开。 可惜他们还是不够快，但好在效死营的火铳也没有那么准。 轰——！ 轰——！ 轰——！ 一颗颗神火雷炸开，在城墙缺口附近方圆半里以内。 无数百姓被撕碎，被炸伤，亲眼看着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瞬间变成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可却伤到的元军，却是寥寥无几…… “大爷的，给老子打哪去了！” 赵涌泉看着飘到姥姥家的神火雷，骂着从下马下来。 把斩马刀插在地上，一脚踹翻一名离得最近的军士，从他手中夺过火龙铳。 先用木棍裹着毛毡清理了一下枪膛。 而后取出用纸包着的定量火药，倒到枪膛里面压实，最后引线朝下塞入一枚神火雷。 动作十分熟练。 最后抬高枪口瞄准城墙缺口，同时还喊着，“都看老子我的，看老子怎么打的！” 砰——！ 应声赵涌泉扣下扳机，手中火龙铳冒出大量浓烟。 一两个呼吸之后，神火雷炸开，在城墙缺口后面一丈。 轰——！ 炸飞炸死数名元军。 “都瞅见没有，都他娘给老子这么炸！”赵涌泉抹了一把被微微熏黑的脸，把神火雷丢还给军士。 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翻身骑上战马。 “再射五轮，就按刚才老子那样，五轮之后，所有人跟老子一起冲进去！” “军功赏银，田地牛羊，都在里面等着呢！” “是！” 赵涌泉身后，三千按耐不住想要搏杀的效死营轻骑齐声应是。 亲眼看着重骑冲营，看着重骑赶去西城门，看着口温城中大火四起，他们心中就跟猫抓似的。 煎熬无比！ 生怕这块硬骨头，被重骑还有将军的亲兵给啃下来了。 没有他们的份！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 砰，砰，砰—— 轰，轰，轰—— 操纵火龙铳的军士手很熟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发射了五轮，并且精准度也有很大的进步。 虽然因为秃鲁帖木儿的命令，大量的元军都躲了起来。 但依旧造成了很可观的伤亡，完全打开了轻骑冲入城中的通道。 “杀！” 回手用斩马刀拍在马屁股上，赵涌泉瞪大双眼冲向城墙缺口处。 别看是重骑先攻入的城，但这一战他的麾下的轻骑，所能取得的战功，必定会比他们要多，更有分量！ 那个元军的统帅，他看见了。 脑袋，他要了！ 狗日的秦六蛮，老子一定比你个瘪犊子强！ 被接连不断的神火雷炸的发懵的秃鲁帖木儿，用拳头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能够快一点让自己清醒过来。 手摁在城墙上，勉强站住身形，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颤抖。 不好！ 快走两步到城墙缺口，朝着外面看去，只见数千骑兵正朝着他这边冲杀过来。 眨眼就要到了！ “列阵，快列阵，长枪手列阵！” 冲着被炸的七荤八素的手下大喊，拉着身侧所有能够拉扯到的兵士，让他们挡在缺口前面。 又抬头看向城墙，大吼着让他们放箭，阻拦骑兵的冲刺速度。 可城墙上的元军，一样受到了神火雷的轰炸。 一时半会，也难以组织起成规模的攻击，只是稀稀拉拉百余支箭矢，朝着赵涌泉那边射过去。 三两个倒霉蛋，被射中马匹跌下战马，被踩成碎片。 但这吓不到效死营。 更多人补位上前，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第61章 大鱼 效死营装备的战马都是大明最好的，全力冲刺下的速度极快，两里的距离可以说转瞬即至。 而此时的秃鲁帖木儿，才勉强集结起不到两百人。 列成不过三排枪阵挡在城墙缺口处。 为了激励元军士气，秃鲁帖木儿更是亲自率领二十余名亲兵，挡在缺口最前方。 这个位置，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死在当场，被骑兵长矛长矛贯穿，被战马踩碎在泥里…… 当然秃鲁帖木儿也不想死，他是在赌！ 拿自己的命赌！ 城墙外面现在还有许多的百姓，可以迟滞骑兵的速度…… 此处城墙的缺口不大，一次最多能容纳十余骑兵冲进来…… 再加上城墙上元军辅助，接连不断的对骑兵发起攻击…… 只要能挡住第一波的冲击，只要能够挡住第一波冲击，他和口温城就还有希望！ 甚至还能将这些明狗缠在城墙下，一点点的绞杀干净！ 轰隆隆—— 效死营的铁骑越来越近，前锋已经杀入鞑子百姓之中。 刀光剑影，瞬间便是成千上百人倒地身亡。 秃鲁帖木儿对此视若无睹，紧握手中的长矛，将尾攥抵在地上，脑袋微微低下让头盔护住自己的脑袋。 在心中暗暗算着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铳！” 赵涌泉高举手中斩马刀，大声喝道。 唰的一声，冲在最前的数十效死营轻骑，将背在身后的火铳举起对准前方。 砰，砰，砰——！ 数十声枪响，铅丸激射而出朝着秃鲁帖木儿一方飞去。 “将军小心！” 秃鲁帖木儿的亲卫应声连忙将他扑倒。 下一刻就站在秃鲁帖木儿身后的亲兵，被铅丸射穿了脑袋，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和他一起上路的，还有十余名亲兵，都是站在最前排的那些。 “再放！” 赵涌泉又是一声大喝。 数十效死营轻骑催马加速冲上前来，举铳对着前方扣动扳机。 砰，砰，砰——！ 应声，又是十数元军中枪倒下。 而堵在城墙缺口第一排的元军，在这两轮火铳齐射之下，已所剩无几。 剩下后面两排元军，也因看不到主将秃鲁帖木儿的身影，加上前排亲兵的接连倒下，而变得人心惶惶躁动起来。 亲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连手中的武器都快握不了。 他们骑上马也是骑兵，知道面对面对骑兵，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哈哈哈……干得好！” 赵涌泉见状大声笑着，再次催马加快速度，手中斩马刀高高杨起。 完了…… 挣扎着刚站起身的秃鲁帖木儿，看着近在咫尺的骑兵，又看了看濒临崩溃的元军。 心中呢喃一句，痛苦的闭上眼睛。 任由亲兵拖着他朝着安全的地方撤退。 噌—— 赵涌泉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口温城中，挥手一刀便斩下一名元军的脑袋。 而后毫不停留接着继续往前冲。 手中斩马刀上下翻飞，左右横斩，借着马速和自己的蛮力，收割下无数元军首级。 可赵涌泉对这些普通鞑子的脑袋，没有任何兴趣。 那个元将呢？ 那个元将在哪呢！ 赵涌泉一边肆意斩杀着元军，一边朝着周围搜寻打量，可不管怎么样，就是找不到秃鲁帖木儿的身影。 这可不行！ 那可是他看到的最大的一条鱼。 他必须要拿下，绝对不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秦六蛮那个狗日的玩意，自从上次北伐砍下一个万户的脑袋以后，就天天仰着脑袋看他，拿鼻孔当眼睛用。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反击回去。 他绝对不能放过！ 可就算如此赵涌泉，还是没能找到秃鲁帖木儿的身影。 现在又是骑兵冲阵的时候，身为将领他率队接着往前冲，不能脱离队伍去仔细搜寻。 不然贻误战机马世龙肯定第一个砍了他脑袋。 咬牙把怒火发泄在面前的元军身上。 赵涌泉疯了一样的砍杀，领着效死营那人多就往那冲，等到把所有元军都冲散以后。 翻身下马领着人，又回过头转攻城墙。 艹！ 刚登上城墙阶梯赵涌泉就发觉到了不对。 这帮狗鞑子还挺有经验，修建的城墙楼梯高低不一。 攻城的人上了这样的楼梯，稍不留意就会直接踩空跌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这点伎俩在大明早就被玩烂了。 随便一个城池都能整，只是稍微适应了一下，赵涌泉就接着举着刀继续往上冲。 呸—— 等到他刚登上城墙，就先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这是他们将军教给他们的。 虽然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习惯好玩意，但说的意思挺不错的，自己家的地方一定要先留个记号！ 在他身后，无数效死营将士，也纷纷登上了城墙。 更有几个手持红龙铳的军士，用力挤开一条道走到众人身前，蹲下身就开始装填火药葡萄弹。 对准元军。 赵涌泉看见这几个军士，脸上的笑更是灿烂。 他最喜欢的就是火器，这玩意又响，威力又大，一打就是一大片。 要不是因为神机营作战，不是列阵就是炮轰，不如效死营这般冲阵来的刺激，喜欢火器的他早就调过去了。 斩马刀向前一挥。 “给老子轰他娘的！” 轰——！ 巨大的声响传的很远，口温城中内外。 正率领一百亲兵，五百重骑朝着南城门赶的马世龙也听到了。 这是火龙铳的声音…… 马世龙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发现那正是南城门的城墙，“赵涌泉这家伙，动作也挺快啊。” “都没耽误事……” 说完朝着后面大喊一声，“都给老子加快速度，要是晚了就没得吃了！” 应声马世龙催促胯下黑龙战马加速。 黑龙是宝驹，自然立刻便意会主人的意思，嘶鸣一声打着响鼻再次提速。 哪怕披着重马铠，身上托着身披三层重甲的马世龙，它的速度也不比寻常无负担的战马速度要慢。 立刻拉开了距离，一骑绝尘。 亲兵和重骑也加快了速度，但很明显他们的战马，比不过马世龙的黑龙。 只能看着距离一点点被拉大，马世龙的背影越来越远。 “嗯，有人！” 马世龙这边刚和亲兵拉开距离不久，就发现前面突然冒出上百元军。 兵甲齐备，步伐稳健。 哪怕是在撤退奔逃，队形依旧很齐整，并且在这些人的中间还簇拥着一个人。 正是万户秃鲁帖木儿。 马世龙并不认识秃鲁帖木儿，但是就凭被这上百兵甲完备的精兵簇拥着，就可以肯定这人一定是条大鱼！ 是大鱼，那就得吃！ 提起长矛，也不管敌众我寡，马世龙朝着就冲了过去。 秃鲁帖木儿的亲兵统领是老兵，老远就听到马蹄声，哪怕只有一个人，依旧让手下人列阵迎敌。 现在明狗攻入了口温城，为了自家家主，再谨慎也不为过！ 第62章 年礼 “起！” 眼看着就要撞上列好的枪阵，马世龙猛地勒紧缰绳。 黑龙感受到了主人的意思，后蹄蓄力猛然一跃，居然生生跳过了枪阵，径直杀入元军丛中！ 噗呲—— 凌空而下，长矛直刺，顺势便贯穿了秃鲁帖木儿的亲兵统领。 其余亲兵当场一愣，又迅速反应回来，各持兵器迅速围上来。 一边拉扯掩护着秃鲁帖木儿，让他快走。 一边扬起手中的兵器，想要将马世龙当场围杀。 左右看看，马世龙现在起码被上百精锐亲兵重重包围。 可他只是淡然一笑丝毫不慌。 手中长矛一记横扫打翻数人，而后再反手一矛刺死一想要冲到身前的亲兵。 胯下黑龙也开始发威，与马世龙配合，适时扬起后蹄踢在元军身上。 顿时便是骨碎人亡。 能被选为亲兵者，皆是悍不畏死的精锐。 见战友死相凄惨，被马世龙砍瓜切菜一样的被杀死，心生心中没有生出丝毫畏惧。 反而更是不要命的往上冲，然后再一个个的被马世龙杀死…… 他们悍勇，马世龙比他们更加悍勇！ 正被人拖着走的秃鲁帖木儿，亲眼看着一个个和自己同部族，从小一起长大，血脉相连的弟兄。 像是牲畜一样被马世龙肆意虐杀，再也忍不下去挣脱开旁人的拉扯。 反正最后都是死！ 身为武将，还不如直接死在战场上，和自己这帮弟兄一起共赴黄泉！ 况且看马世龙这身着打扮，也不像是常人，万一是明军高级将领，拿下了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明狗，纳命来！” 红着眼睛的秃鲁帖木儿，手持一杆长柄狼牙棒，大吼一声便直奔马世龙而去。 亲兵们见家主如此，军心更是激昂，更加不计生死的杀向马世龙。 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让他们刺中砍着几下。 但马世龙的身上披着三层铁甲，每一层都是由大明最顶尖的工匠所铸，这几下攻击根本就刺不透，打不穿！ 右手持矛，左手抽出骨朵，马世龙火力全开，大笑着接着杀敌。 长矛像是竹签穿串一样，将数名元军穿透，而后狠狠砸向其余元军。 骨朵专挑逼近身侧的元军，像是开罐头一样，居高临下照着脑袋砸。 黑龙驮着主人，在敌人中间来回冲刺，不停的践踏倒下还未身亡的元军，四只马蹄被染成血色。 “明狗！” 见又有不少亲兵死在马世龙的手上，秃鲁帖木儿再次怒骂一声。 终于冲到马世龙身前，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瞄准脑袋，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余光一瞥，此时想要回矛招架已经来不及了。 催促黑龙向旁边挪动，而后扬起骨朵对着砸过去。 砰—— 这一骨朵震得秃鲁帖木儿手直发麻。 但依旧不屈不挠，朝着马世龙脑袋狠砸下去。 可经过刚才那一骨朵，他手中的狼牙棒还能剩下几分力道？ 虚晃一枪，马世龙持着骨朵，反手便绞住了秃鲁帖木儿的狼牙棒，此时右手的长矛也已经收了回来。 噗呲——！ 啊————！ 秃鲁帖木儿没有马世龙那样厚的甲，况且这一矛还是冲着甲胄连接处去的。 肩膀被穿透，整个人被挂在矛杆上。 收起骨朵双手握矛高高举起，马世龙把秃鲁帖木儿当作旗杆上的旗子，高高举起来让所有亲兵看的清清楚楚。 剧烈的疼痛，让秃鲁帖木儿止不住的厉声嚎叫。 顿时让周围的亲兵变得投鼠忌器。 他们所有人的命加在一块，也不及家主的命！ 就在亲兵们想办法，怎么把家主从马世龙手中救下来的时候，如同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 砰——！ 效死营重骑提矛狠狠撞上亲兵。 不过一个照面，几乎所有的亲兵皆挂矛而死，就算还能剩下几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或被刀剑骨朵枭首碎颅，或被马蹄践踏而死…… 马世龙掀起面甲看向秦六蛮，调笑道，“你们来的倒真是时候……” 秦六蛮将挂在矛上的尸体丢下，朝着马世龙尴尬一笑，指向他胯下的黑龙，“将军，您这马谁追得上啊？就这还是紧赶慢赶才追上的。” 说完秦六蛮忽地想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些猥琐的劲，“将军，您这黑龙公的母的啊？” “我给它找个伴咋样？” “滚犊子！” 马世龙笑骂着，伸出手在黑龙的脖颈上摸了摸，这匹马他是满意。 曹泰这小子真不错！ 随后抬眼看向还挂在自己矛上的秃鲁帖木儿。 这可是条大鱼…… 朝着后面招招手，让马勇过来，“这人我就交给你了。” 马世龙对着马勇很是严肃呃说，“明天正午之前，我要你把他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给我问出来。” “就连他能在他老婆床上撑多长时间，都不能给我漏喽！” “将军放心，您要他老婆都没问题……” 马勇看了一眼秃鲁帖木儿，和马世龙调笑着说。 锦衣卫中专门负责刑讯的人，都有不少是从马世龙麾下调去的，拷问一个元军的将领，对马勇而言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当然，如果马世龙真的想要他老婆的话。 马勇也会真的去办。 少爷都结婚好多年了，一直到没一点动静，大小姐都开始着急了！ 白了一眼马勇，马世龙调转马头，带人继续朝着南城门进发…… 这一整个晚上，口温城中的大火，和惨烈的厮杀声一刻未停。 直到东边朝阳缓缓升起，露出了鱼肚白，一切才算慢慢归于平静。 可袅袅升起的黑烟，随处可见的尸体，依旧在诉说着，昨晚的惨烈的一切故事。 没被战争波及身死的鞑子百姓，这次运气很好不用去面对车轮。 在脖子上拴上绳子，像是牲口一样被效死营军士牵着，在口温城内外奔走打扫战场，修补城墙。 无数牲畜被聚集起来，点清数字不日送回大明。 投降活下来的元军，则被杀了一夜的常茂等人领走，去到偏一点的地方发扬家传本事。 应该说是常茂的家传本事。 他爹当年处理俘虏的办法，那可是堪称一绝！ 鞑子百姓留着能干活，但对元军马世龙可就没有那个善心了，他又不是菩萨。 况且口温城中的粮食，被常茂他们给烧了一半还多。 不减少一些嘴，能行吗？ 城墙上原本属于元军的旗帜被人拔下。 去掉旗杆认真的叠起来，这是效死营军功的一部分，是要快马送去京城的。 郑重的取出大明和效死营的旗帜，插在城墙上的最高处。 宣告口温城，从此刻起为大明所属！ 周围三百里疆域，为大明国土！ 数支由夜不收组成的队伍，骑乘快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去往京城传送捷报。 算算时间，马世龙从京城赶到东胜卫用了半个月，杀到口温城用了十多天，中间屠几个部族耽搁五六天。 那也就是再有个六七天工夫，就要过年了。 夜不收要是不怜惜马力，一路上换马不换人的话，是能能赶在年后复朝以前把捷报送到的。 也算是他马世龙给姐姐，姐夫，外甥，送的一份年礼。 第63章 捷报 洪武九年大年初三。 虽然春节已过，但皇宫里的年味依旧正浓。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哪怕就是位份再低的宫女太监，也都穿上了新衣，有一份皇后娘娘赏的礼钱。 特别是今天的御花园。 皇后娘娘的意思，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大明勋贵…… 这不一大早，就有数名工匠由锦衣卫带着，在朱元璋和马秀英开垦的菜地旁边，新砌了个炉灶。 也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 马秀英设宴款待人，从来都是亲自下厨，表示对人亲近。 更何况这次邀请的人，都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勋贵，她就更要亲自下厨，让他们尝尝嫂子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进宫来各家勋贵夫人，也清楚皇后娘娘的性情。 见了礼以后，纷纷都换了衣裳跟着打起下手，这个择菜，那个淘米…… 哪有一点勋贵人家，诰命夫人的样子？ 特别是马秀英，围着围裙手中拿着漏勺，亲自盯着锅里的板油，时不时的拿着漏勺在锅里扒拉。 生怕油温高弄焦了。 年龄大些勋贵人家孩子，都跟着马世龙出征巡边去了。 剩下都是些年龄小的，跟在朱元璋的儿子女儿身后，在御花园里疯跑，笑声跟银铃一样清脆悦耳。 等跑累了，闻见香味了。 就齐齐的凑在马秀英跟前，眼睛巴巴的往锅里瞅。 这些孩子许多都是大明建国后出生的，基本上没有吃过苦，猪油渣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很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秀英喜欢孩子，看见这些小孩，自然忍不住逗了几下。 然后招手叫来太监，把准备好的糖球拿过来，亲手给这些孩子一人分上一个，哄着让他们去别处玩。 毕竟这地方是油锅，要是溅出来滴在孩子身上。 大过年的算什么事？ 而另一边，一群大老爷们，朱元璋和一帮大明勋贵公侯聚在一块，围着张桌子争的是面红耳赤。 桌子上摆着棋盘，不是围棋。 那玩意和这一群公侯，最大的可能就是杀人没兵器，拎起来照脑袋砸。 是楚河汉界的象棋，正合老公侯们的胃口。 徐达身为大明第一帅，对此道也是深有研究，从进宫到现在一连七盘，无一败绩！ 上一盘杀败的是朱元璋，现在换成了曹国公李文忠。 “你拱卒干嘛！跳马，跳马，吃他的炮啊你！”朱元璋在旁边看的直跳脚。 什么观棋不语，一个劲的支招。 李文忠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徐达，而后扭头又看向朱元璋，“舅，这跳不了马啊，别着蹄子呢……” 说完手指还在棋盘上指了指，“您看，别着呢，吃不了……” “去他娘的别马蹄子！” 朱元璋一点也没把规矩放在心上。 伸手就把拱出去的卒子拿回来，把马跳上去吃掉徐达的炮，“就吃他炮！” “咱以前在战场上的杀人的时候，马什么时候被别过蹄子！” “对，上位说的对！”颍川侯傅友德大声赞同。 刚才他在邓愈那儿下了两千两的注，压得李文忠赢，当然乐意看李文忠好，坚决拥护朱元璋的做法。 吉安侯陆仲亨也是一样，下了注买李文忠赢，于是也跟着吆喝。 “对啊，马别什么蹄子啊，战场上那都是横冲直撞！” 闻言，庄家邓愈可坐不住了，照他们这么玩，他还赚什么！ 连忙用胳膊肘杵了杵徐达，示意他赶紧说两句。 至于邓愈为什么自己不说？ 那不废话嘛，你也不看看谁先起的哄，他邓愈只是想赚点钱，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朱元璋一顿骂。 弄不好还有可能是全武行…… 徐达抬手示意邓愈稍安勿躁。 似笑非笑的抬头看向正得意的老朱说，“上位，您确定要这么干？” “什么咱确定这么干？马本来就不别蹄子！” “对，上位说得对，马别什么蹄子啊，按我说就给和车一样！” “对，和车一样！” ………………… 见朱元璋和一群公侯依旧如此，徐达微微一笑，“好，上位，这可是您说的！” 说完不等老朱反应直接跳马，将军抽车！ “不对，不对，这不对，等会！”朱元璋见状按住徐达的手。 把李文忠拽起来撵走，他自己坐下和徐达下，他今天非要下赢一局不可！ 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下棋的天天输！ 正在不远处，和老丈人还有几个弟弟，逗太孙朱雄英玩的朱标见状。 笑着朝李文忠挥手，“表哥，来，来孤这边……” 李文忠闻言对着朱标轻笑一声，又摇头指了指身后一群老小孩，加一块都快有一千多岁了，下个象棋都能这样…… 一副很是无奈的表情。 “你还没长记性呢，保儿？” 手上抱着朱雄英，常遇春调笑的看着李文忠，“顺子玩象棋玩那么厉害，后来为啥不玩了你忘了？” “还不是这一群老无赖不讲规矩！成天的悔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文忠闻言尴尬的小声说，“这次，是，是皇上……” “皇上？！” 常遇春猛地一惊，连忙仰着脖子往朱元璋那边瞅，确定刚才没人注意到自己刚才说的啥，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是怕朱元璋听到这话治他的罪。 毕竟有马秀英，朱标，朱雄英在，朱元璋不可能会想着动他们这群老家伙。 他是担心朱元璋和他玩损的。 当着他抱着朱雄英，但就摆官架子气他…… 叫上徐达，汤和，几个公侯一起喝酒，就让他喝茶看着…… 这种事，这两年可没少发生！ 刚开始他身子废了的时候，都还在可惜感叹，后半辈子只能像是个娘们一样，在府里养着。 当个废人。 后来慢慢习惯了，就开始和徐达那帮子人，有事没事拿自己找乐。 那叫一个损！ 就是奇了怪，谁给他们出的主意啊？ 向李文忠招手让他靠近点，常遇春小声的说，“下次别和他们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的以前都是山匪强盗。” “你个好孩子和他们玩，那是找不痛快吗？” “上位也是，下个棋还带悔的，不爽利……” 说完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 让自己小舅子蓝玉推着自己，去另一边和外孙子朱雄英看金鱼玩去。 象棋有啥好玩的？ 下注赌输赢有啥意思？ 还是外孙子好，你看长得肥肥嫩嫩胖乎乎的，多讨人喜欢。 这一看就知道是他们老常家的地好！ 朱标就站在他们俩身旁，刚才的那些话自然是听着了。 和表哥李文忠对视一眼，齐齐的笑出声来。 今天这是家宴，没有什么君臣之别，所以这些话说出口没人在乎，更谈不上忌讳。 不过这群老公侯也是，越老越会耍小性子…… “陛下，陛下……大喜事啊，陛下！” 突然，太监总管白苟大声大喊的冲进御花园。 手里高高的举着一本奏折，跑的飞快，甚至因此差点摔在地上。 刚稳住身形，白苟又接着往老朱身边跑，生怕耽搁哪怕一秒钟。 朱元璋正因想下一步棋想的心烦，闻声当即就骂出了口，“嚷嚷什么，死人了，还是生孩子了！” 若是平常，听见老朱这种语气，白苟立刻就得跪下乞求赎罪。 可现在他好像完全没有意会一样，满脸欣喜的跪在地上，高举起手中奏折，“陛下，大喜事啊！” “捷报！八百里加急靖远侯的捷报！” “十一日前靖远侯率效死营攻下口温城，杀敌一万四千余，俘虏两万六千，牛羊马匹辎重无数……” “为大明开疆三百里！” 第64章 有恃无恐 “啥！那小犊子把口温城拿下来了！” 老朱应声激动的站起身来，连带着把刚下了一半的棋盘给掀了。 棋子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有几个棋子落下来的时候，恰好立了起来，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坐在朱元璋对面的徐达见状，心里一肚子的话憋着不能说。 朱元璋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们以前什么风雨没见过，被元军刀尖抵在鼻子上，都没见这么激动过！ 现在马世龙拿下一个口温城，扩疆三百里就这么激动。 骗鬼呢！ 不过在徐达的心里，在听到马世龙拿下口温的消息，也是非常惊讶高兴的。 毕竟马世龙这次只有五千效死营，并且还都是不善攻城的骑兵…… 从白苟手中接过捷报奏折。 老朱立刻打开细细看了起来，越翻脸上的喜色就越浓。 “好，好，好啊！” 一连三个好字，老朱把看完的奏折递给徐达。 让他和公侯们也一起看看，马世龙的这份捷报！ 徐达和一众公侯，在听到朱元璋一连三个好字时，好奇心就彻底被勾了起来。 纷纷凑着脑袋想要看看奏折上的内容。 口温，那可是元廷距离大明疆域最近的城池之一！ 常年驻扎着上万元军，还都是兵甲完备，训练有素的元廷正规军。 想要打下来，还是在这大冷的天，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老朱看着老公侯们这副样子，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但转念他想起来了什么，这事妹子还不知道呢！ 扬起巴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朱元璋从徐达的手里，又把奏折抢了过来，朝着还在忙活饭菜的马皇后跑去。 徐达和一众公侯见老朱把奏折抢走，还想说上两句，怎么这样，他们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上面写的什么呢。 但等他们看清楚老朱去的地方以后，都到嘴边的话又让他们给咽了回去。 并且还是毫无怨言的咽了回去。 马世龙是嫂子的亲弟弟，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事要说谁应该第一个知道，肯定一定得是嫂子，皇上都得认，合情合理没一点毛病！ 他们等一会那是应该的。 可这一会该怎么等呢？ 一众公侯互相对视几眼，默默的把地上的棋盘捡起来，还有棋子也一个个找齐摆好。 庄家还是邓愈，守擂的还是徐达，可是由谁来和他下呢？ 连赢好几把了，下注那不就是等着输嘛…… 刚才白苟兴冲冲跑进来的样子。 马秀英也看到了，只是她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大明万里江山每天要发生多少事？ 忽然有一两件需要皇上知道的大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弄好的猪油渣弄出来晾凉，再撒上佐料备好。 这是一会给朱元璋和公侯们的下酒菜。 还有炼出来的猪油，后面炒菜还等着用呢。 刚把猪油渣弄出来，马秀英就听见朱元璋大声叫着她，从远处走来。 ”妹子！妹子……“ 马秀英见状在围裙上擦擦手，捏起一块大的猪油渣沾了点佐料。 朱元璋刚走到身前，还没怎么开口，嘴里就被马秀英塞进来一块猪油渣。 稍微还有点烫嘴。 下意识的嚼巴几下，顿时一股油香充满口腔，加上佐料的调味，那滋味就别提了。 “怎么样，新做好的，一会给你们下酒。”马秀英微微笑着，看着朱元璋。 “嘿嘿，香！” 朱元璋笑着给马秀英比出个大拇哥，而后把奏折递给她，示意打开看看。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当初马秀英和朱元璋一起定下的规矩。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这个规矩显然不太适用。 马秀英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奏折，边看边说，“什么事啊皇上，还需要让我这个妇道人家也一起看看？” “小犊子的事，他把口温打下来了，给咱送来的捷报！” 又在盘子里捏起几粒猪油渣送进嘴里，朱元璋继续说道，“还说这是给咱和你，还有标儿年礼！” “说实话，咱当皇上八九年了，这份年礼收的最合咱的心意！\" 将奏折一字一句仔细看完。 马秀英合上奏折白了朱元璋一眼，“您是大明的皇上，开疆拓土您的家业就又多了，您当然合心意了。” 朱元璋听到马秀英这话微微一愣。 好像是这个意思哈，不愧是咱妹子，这话说的都说到咱心坎上去了！ 他是皇上，开疆拓土那就不就是给他增家业嘛，跟老百姓攒钱买地那是一个意思。 嘿嘿笑着，朱元璋又捏起猪油渣，塞给马秀英吃。 “妹子，你说这开疆拓土的功劳，咱应该赏给小犊子的啥啊？” “减的岁禄那肯定得加回去，再往上添五百石，凑够三千！”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肯定要还他，要不再给他加太子少师，或者少保。反正他也是标儿的舅舅，也够格…………” 马秀英就静静的看着朱元璋，自己在那自言自语，想着该怎么赏赐自己弟弟。 这次马世龙立的军功说大其实并不大。 口温说白了，就是一个在大明连名都排不上的小城，用的还是木头围墙。 现在在御花园里的公侯，随便拎出来一个，这样的军功都至少有三四件！ 可开疆拓土…… 就这四个字，世间有几个功劳能比得了？ 更何况洪武五年的那场北伐，大明败了损兵折将，沉寂了有三四年的功夫，再没有什么大动作。 马世龙现在突然出手，一举拿下口温城。 其中的意味，可就有得琢磨了………… “皇上，您可不能只想着赏赐他啊……” 马秀英开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朱元璋，“您没看见吗，他最后奏折最后还请罪呢，私自从各边卫调兵，共计一万四千余人。” “这可是大罪……” “妹子，这啥大罪啊。” 朱元璋显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心上，“城池打下来肯定需要兵驻守，小犊子手底下都是骑兵，还就五千多人，不调兵拿什么守？” “我要是提前知道他能打下口温，我早就许他节制兵马之权！” 马秀英抬手又打断朱元璋，“我知道，这是事急从权，可是我总觉得他后面还有大动作。” “要不管管，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出来呢……” “妹子，惹出事来怕什么！” 朱元璋上前一步，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就算妹子猜的准，马世龙后面真的又惹出来什么事情，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再打一次北伐就是！ 他朱元璋害怕打仗了？！ 大明还怕鞑子了？！ 年前几千脑袋砍下来，抄家到现在还没抄到一半，国库里就多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有钱在手他朱元璋还怕打仗！ 外面吼一嗓子，徐达，李文忠，邓愈……这些个大明勋贵公侯，你看那个不嗷嗷叫！ 那个不能把鞑子打出屎来！ 第65章 主持科举 朱元璋话里的意思，马秀英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是她心里的想法，和朱元璋略微又有些不同罢了。 空印案，倭寇案，接连两件大案，朱元璋手中屠刀落下，整整就是几千条人命！ 因为之前马世龙的话，马秀英对这件事就全当不知道，但是抄家抄出来两百多万两白银的事情，可没人瞒得住他。 朱元璋有那么大底气，说出刚才那番话，一大半都来自这笔钱。 可是如果能够全部用在百姓的身上。 那是不是比和元廷，在这寒冬时节打上一仗更有价值？ 但这些话马秀英并没有说出口。 夫妻一体，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些心思，朱元璋不可能没有想当。 所以何必在他正高兴的时候，扰他的兴致呢？ 把奏折塞到他怀里，又往猪油渣上面多撒了点佐料，马秀英端起递给朱元璋说，“我的大皇上，家国大事咱先不说。” “现在能麻烦您帮妾身端端盘子吗？” “那当然行了，妹子！”朱元璋笑呵呵的接过盘子。 又和马秀英说了两句话，然后转身朝着老公侯那边走去。 边走边从盘子里挑出几块大的丢进嘴里，妹子做的就是香！ 刚走近没几步，朱元璋远远的就听到这帮老公侯们，在那大喊大叫争得急赤白脸。 “你这棋咋下的啊，你看见他炮在哪看着的吗！” “我这是谋略，谋略！” “谋略你奶奶个腿！用车换个马，用西瓜换芝麻，你咋不用媳妇换啊？！” 争急了眼。 老公侯们后面的话是越来越难听，写都写不出来。 朱元璋站那听着，一张脸慢慢黑了下来，一群大明勋贵公侯，加一块一千多岁都有了。 下个棋至于争成这样！ 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他做的可比这些老公侯还霸道。 站到他们身后，朱元璋咳嗽两声。 咳咳…… 老公侯们刚听到咳嗽声，就立刻感觉到后背直冒冷汗。 不对！ 木讷讷的转过去头，发现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是朱元璋！ 尴尬的笑笑，“上位……”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的问，“咋样啊？谁赢了？谁要用媳妇换车啊？” “我赢了！”徐达这时当起了和事佬。 站起身走向朱元璋，手指着那盘猪油渣，“嫂子的手艺？” 对于徐达，朱元璋比其他公侯宽宥许多，把盘子递过去。 “尝尝？” “那肯定的啊。” 一点不带客气，徐达伸出手捏起几粒放进嘴里，“嗯，香！” “这可是好东西，最下酒，上位您这请客……” 说完徐达对着朱元璋笑笑，露出一个两人之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几十年的交情，朱元璋哪能不明白徐达的意思。 当即一把又把棋盘给掀了，用一双虎目在一众公侯中扫上一圈，缓缓放下手中的盘子开口说道，“都愣在这干什么？” “没看见桌子空着的吗？还不给咱赶紧搬酒端菜去！” “得嘞，上位，酒菜就可就到！” 一众公侯闻声咧嘴一笑，立刻散开，搬酒的搬酒，端菜的端菜。 只留朱元璋和徐达两人还在那站着。 “一群杀才……！” 朱元璋看着这些老公侯，嘴里吐出来一句。 而后示意徐达在自己对面坐下，把怀里的奏折拿出来，又一次递到他的手里，现在不会再有人打扰了。 徐达双手接过奏折，打开快速的看着。 不一会功夫便将奏折合上，低头开始沉思起来。 马世龙率效死营攻下口温城，为大明开疆三百里，这肯定是好事！ 可口温易主，元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把牙往肚子里咽，一定会做出动作回应大明。 叩边，攻城，或调兵夺回口温…… 这一切都有可能。 他们现在比元廷先得到消息，又有马世龙在前方掌握主动权，可以说是占尽了优势。 但接下来怎么应对，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 现在这个时节，北边滴水成冰，动用大军肯定是困难重重。 虽然年前朱元璋用空印案和倭寇案，从上到下清理了一遍朝堂，杀了不少贪官，得了一大笔钱粮。 不用担心钱粮的问题。 可这也对大明朝局造成了一定影响，许多官位空缺，导致很多事被耽搁…… 可如果不打。 朱元璋暂且不提，他徐达心里都不甘心！ 上一次的北伐，他到现在还不能释怀，有好机会肯定要想着报仇雪恨！ 压下心里的想法，徐达把奏折递还回去说，“上位您的意思是？”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精光，“咱的意思……” “打！” “上位，末将请命！” 打字一出，徐达立刻站起身，对着朱元璋行军礼。 “天德，稍安勿躁，这次你不能动。” 徐达激动的询问，“什么！” “为什么啊，上位！” 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徐达的肩膀，示意不要这么激动，他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抬手唤来贴身太监白苟，从他手里接过一份奏折，递给徐达，“你先打开看看这个，看完以后咱再接着说。” 此时徐达心中满是好奇，要说统军作战，整个大明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哪怕是李文忠也不行！ 特别是对付元廷，那更是首屈一指。 可这次为什么朱元璋不让他去，原因肯定是因为手中的这份奏折，可大明现在有什么事需要他？ 比和元廷的打仗还重要？ 应声便直接打开奏折看了起来。 重开科举？ 分设南北榜？ 这什么意思啊，朱元璋难道是要让他来管这事？ 朱元璋说着点了点马世龙捷报，“小犊子这次占着这么大便宜，咱肯定不能放过他！” 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元璋的语气突然一转，接着说，“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次就算是打，也不能打的太大。” “现在大明的情况，天德很清楚，你手里的这个才是当务之急。” “元廷是水磨工夫，大草原上想要一战定乾坤太难…………” “可是，上位，这事您要我做……” 道理徐达都懂，可是让他主持科举的事情，好像确实是有点难为他了。 当初他一介武将充任中书左丞相，最大的原因就是用来制约文官，限制监督丞相之权。 平时根本不干事。 就是起个震慑作用，让胡惟庸那帮子人收敛着点。 朱元璋也清楚，这事让徐达来做，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 可是他也没办法啊，朝堂上有资格有威望任此职的重臣有，但是他们屁股坐的地方不对。 能用，但又绝不能用！ 太子朱标倒也合适，一旦重开科举，他便是这一届学子的坐师。 但是后来又仔细想了一下，又感觉不太行。 这第一届是最容易被人诟病的，太子朱标的人设绝不能倒，只能另选他人。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徐达合适。 开国六公之首，中书右丞相，太傅，不管怎么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至于会不会干，能不能干，朱元璋一点也不担心。 徐达就是在那充场面的，真正做事不可能是他。 第66章 磨刀 “放心好了，天德……” 朱元璋站起身坐到徐达身边，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仗不有的是嘛，再等几年，让咱再攒点家底。” “等到时候，咱动员五十万大军，全交由你一人之手，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五十万大军！ 徐达听到数字，难以置信又兴奋的看向朱元璋。 这可是你说的，他可当真了！ 朱元璋看到徐达这眼神，立刻便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未来能不能给徐达，凑出五十万大军。 早在把两件大案挑出来以前。 朱元璋就让锦衣卫私下里开始调查，朝中所有该杀要杀之人的家产。 大概统计到一起估算，得到的银钱财产加到一起，别说是五十万大军了，就算是再往上加五十万！ 也完全足够！ 甚至最后还能剩下不少！ 他娘的，原来不是大明穷，而是只有他这个皇上，还有大明的百姓穷啊！ 钱全在这群该死的贪官的手里。 要不是标儿劝着说不能矫枉过正，如果以着性子来全给杀了，大明的官至少得少一半，整个国家不亡也得废。 朱元璋早就忍不住开始下刀。 把这些杂碎，该死的贪官污吏，一个个全给凌迟活剥了！ 这也是朱元璋着急重开科举，并让徐达领着差事的原因之一。 只要有了足够数量的官员储备，他立刻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把整个大明积弊全都一扫而空。 贪腐之辈，全送去见阎罗王。 又想了想，徐达把科举的奏折放进自己怀里。 也是告诉朱元璋，这差事他徐达接下来了。 “那好上位，末将就等着您的五十万大军了！” 朱元璋打包票说，“放心，咱什么时候骗过你？五十万大军一定少不了你的！” 哈哈哈哈……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科举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明发谕旨公布天下，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一些事情还需要一点布局。 重开科举容易，设南北榜肯定会有相当大的阻力，还得亮亮刀…… 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徐达开口又问，“上位，就算这次咱们不往大了打，北边也得派人过去看着。” “让谁去，不让谁去，您心里有主意了吗？” 朱元璋早就猜到徐达会有这么一问。 笑着扭头看向朱标那边，一大群人正围在他的身边，除了郑国公常遇春和曹国公李文忠以外，剩下的人年龄都不算太大。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沐英，蓝玉………… 徐达顺着朱元璋的视线看过去，不过他看到的只有沐英和蓝玉，压根没有往老朱的三个儿子上面想。 “上位您是想用他们？” 朱元璋微微点头，“小犊子这次出去，带的不也都是些毛头小子吗？” “大场面肯定要用牛刀，但小场面是磨刀石，咱们手里有刀为啥不趁着机会磨磨？” 说着朱元璋指了指后面那群老军侯，“总不能一直靠着这些老杀才吧，再过十几年，一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吗？” 意思徐达明白了，心里也很挺赞同。 用可控制的小场面，锤炼大明未来的中流砥柱，这是一个好主意。 可不管是沐英还是蓝玉，好像都不能算是需要磨的刀吧，他们的身上战功可不少。 就是封侯，也是只差临门一脚的程度。 难道！ 徐达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朱标身边的人。 而后猛地扭头看向朱元璋。 不会吧…… 朱元璋对徐达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至于这个样子吗？” “大惊小怪的。” “上位您……是想让秦王，晋王……” “没错，咱这次是要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三个跟着一起去。” 朱元璋站起身望向北方，“咱的儿子，一直呆在深宫有什么用，大明的边境才是他们的王宫！沙场才是他们学堂！” “老子打下的家业，他们做儿子必须得知道怎么守！怎么往外扩！” “这……” 徐达没想到朱元璋会这么干，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朱元璋也不想听他说。 他心意已决！ 有沐英和蓝玉在，再选上几个老军侯跟着一起，就算再凶险的场面，他三个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设置藩王的想法，他脑子里现在已经有了。 也该开始培养培养儿子们的军事能力，眼前这正是个好时机，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是不是那块料，只要一试就能看出来。 恰在此时，老公侯们端着酒菜回来了，不过有点可惜的是，酒都是小壶小壶的御酒，菜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 但这并不耽误朱元璋和老公侯们吃喝。 反正都是酒，只要下了肚那都一样，只要有点醉意那不管什么事全都是浮云。 喝着喝着，老公侯们索性把一丁点小的杯子扔了，拎着酒壶往嘴里灌，一个个脸上都出现了醉意。 开始诉说起往事，就比如说那场大战，他们中间的谁杀的敌人多，谁受的伤严重，谁最猛，谁最怂…… 有两个老军侯，在一件事上杠了起来，非要说争出个高下。 可又怎么都拼不出个输赢。 不知道谁多了一句嘴，让脱了衣裳比谁身上的疤多。 主意是不错，但是可惜没人听，没人做。 他们是喝多了，但没彻底喝多，还留着一点理智，让他们这是什么地方，他们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朱元璋见状指着这俩老军侯的鼻子，哈哈大笑。 笑他们两个是怂玩意，娘们唧唧………… 两个老军侯心里委屈，但也只能低头忍着，心里嘀咕着老朱不讲理。 你是皇上，这是御花园，那边还有嫂子和一群女眷在，他们要是在这脱了衣裳，鬼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知道分寸，你个当皇上不夸两句，你还笑…… 正站在锅前炒菜的马秀英，闻声抬头看向这边，立刻便摇头苦笑。 这样的场面，她在熟悉不过。 大明还未开国以前，她时常能够见到，特别是在一场大战胜利以后。 她亲自按照各个公侯的口味，准备饭菜肉食酒水。 一群伤口还往外冒血的汉子，就算是疼的龇牙咧嘴，照样举着坛子和人比酒量，那场面比现在的大多了。 想着马秀英开口说，“来人……” “娘娘！”应声一名宫女行礼应是。 “去叫几个人，赶快到宫外买些酱肉烈酒回来，肉要大块的，酒要烈的。” 马秀英说着往锅里填着菜，不停翻炒，“还有在隔壁宫苑里，重设桌椅。” “这里让侍卫们围起来，没有我或者太子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娘娘！”宫女转身边走。 马秀英将炒好的菜盛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看向一边还在忙活的勋贵家眷。 “姐妹们，咱们换个地方吧，让这群爷们自己在玩耍耍酒疯……” 第67章 沐英 洪武九年大年初五复朝第一天。 朱元璋让白苟当朝将马世龙的捷报，宣读出来给诸王公大臣们听。 洪武八年十二月，靖远侯马世龙率效死营五千人，攻克元廷重镇口温城，杀敌一万四千余，俘虏两万六千，牛羊马匹辎重无数…… 为大明拓土开疆三百里！ 特别是捷报中的最后一句，谨以此为朱元璋和马秀英，还有太子朱标做新年贺礼这一段。 白苟读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感情饱满。 勋贵武臣消息知道的早，大部分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小声嘀咕着说马世龙这次干得漂亮。 长脸！ 而一众文臣闻听此言，先是稍微愣了几秒。 而后立刻齐声山呼万岁。 更有不少人直接出言拍起朱元璋的马屁，夸赞靖远侯马世龙的功劳，还扬言如此大功必须要重赏！ 大明朝堂上谁不知道，靖远侯马世龙，乃是当今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 自小便被皇后娘娘养在膝下，后从军十年屡立战功，开国之时便被受封为侯爵，深受陛下宠爱恩宠，太子倚重。 现在这个时候，帮忙为他说话请功重赏。 不仅一点风险没有，还能一次讨好三个大明最尊贵的人！ 简直就是无本暴利的买卖，还一箭多雕！ 看见文官这阵仗，旁边的勋贵武臣这反应过来，一阵捶胸顿足的后悔，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明明先得到的消息，为什么他们就没想到为马世龙请功呢？ 居然让这群遭娘瘟的抢了先！ 慢了一步，就不能再慢第二步，勋贵武臣们连忙也站出来表示赞同。 此功当赏，当重赏！ 这就是身份的好处，就算马世龙就算平时不怎么喜欢交际，有时还会有些顽劣之举。 但在人缘上，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有功，一大帮子人帮着请。 有过，一大帮子人帮着劝。 朱元璋也是乐的如此。 等到马世龙班师回朝，他肯定是好好封赏一番。 现在就有人帮着暖场子，当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不可能是今天就封赏，这朝会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一件事情。 和马世龙息息相关… 朱元璋抬手示意一众王公大臣，让白苟宣读下一份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命镇国将军，五军都督府同知沐英为帅，五军都督府佥事蓝玉为辅，率太子亲军神机营，京营五万，北上进驻北平府。 并授便宜行事之权…… 嘶—— 前面刚说完马世龙的捷报。 后面紧接着就派沐英和蓝玉，率神机营和五万京营进驻北平府。 就算是不晓军事的文臣，此时也完全猜得出来，朱元璋这两道旨意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对元廷用兵啊！ 虽然规模不大，效死营，神机营，再加上五万京营，拢共也就不过七八万人，比起北伐的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这个天气，对元廷用兵…… 户部和兵部几位重臣，想了想对视一眼，就要站出来劝谏。 现在这个时候，真的不适合对元廷用兵！ 可他们刚有动作，就被身旁的同僚给拦了下来，微微摇着头，轻声细语的劝说。 年前的那两件大案。 那么多朝中和地方的官员被杀被拿，直到现在菜市口前还有一大堆在排队，就算刽子手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不停的砍。 都够砍到十五去！ 现在这个时候，皇上正在兴头上，你去劝谏触霉头。 找死不成？！ 户部兵部被劝的大臣还想挣扎一下，这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心中还有一份坚守。 但这只引来更多同僚小声的劝解，这个时候千万别给自己找事。 抬轿子可以，但千万别坐轿子…… 下面人的这些小动作，都瞒不过朱元璋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的是一清二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那些拦住劝谏的人。 别人站出来为国为民着想，他们拦着什么意思？ ~ 不动声色的继续朝会，朱元璋又接了几份奏折，和大臣们处理了几件国事。 洪武九年的第一次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所有人都该干嘛干嘛去。 过年放假这几天工夫，各个衙门积攒下来一大堆的事，都等着人去处理呢。 只有沐英一个人，刚走出殿门就被一名太监叫住。 恭恭敬敬的带到奉天殿喝茶等待。 不一会，换上一身灰布棉服的朱元璋，双手揣在袖子里从后面走出来。 沐英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微臣沐英，叩见吾皇……” “打住，打住，都给咱赶紧打住！” 朱元璋连连摆手，“这又不是上朝，站起来坐下，别给咱整这些虚的。” 沐英依旧坚持把礼行完，而后才站起身缓缓说道，“皇上，礼不可废啊。” “你啊……” 朱元璋见沐英这样，只能无奈的摇头，叹上一口气。 这孩子哪都好，就维独在这一点上死脑筋，他还缺一见面就磕头，高呼万岁的臣子？ 他在乎的是亲情！ 他就该和马世龙那小犊子学学，当着外人的面，君臣有别，私底下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坐下，看着沐英的脸开口说，“旨意在朝上你都听见了，什么想法？” 沐英稍微想了一下说，“回禀皇上，微臣…………” 沐英这边刚开口，朱元璋就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大声呵斥，“憋回去重新说，什么启禀皇上，什么末将，都给咱憋回去！” “父皇，英哥就是这个性子，您又何必要为难他呢？” 朱元璋这边话音刚落，朱标就从殿外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老二秦王朱樉，老三晋王朱棡，和老四燕王朱棣，身上都披着铁甲，腰间还挎着刀。 看向沐英的眼神，异常的兴奋。 沐英连忙站起身，“太子殿下……” “英哥。” 朱标快走几步，双手托住沐英的手臂，不让对着自己行礼。 “英哥！”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也跟着打招呼。 想要上前，但又碍于大哥和爹都在，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在原地嘿嘿的笑。 沐英笑着一个回道，“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 朱元璋不知何时站起身，走到沐英和朱标身旁，“给你个带孩子的活。” 手指向三个儿子，“这次他们三个会以千户的身份从军，作为你的部将，随你一同进驻北平府。” “什么？！” 沐英有些诧异，看了看朱樉三人，又看了看朱元璋。 最后把眼神放到朱标的身上。 朱标对着沐英笑着点了点头，是真的。 自己的这三个弟弟确实要跟着你一起出京，去北边和元廷作战…… “皇上！” 朱元璋知道沐英想说什么，抬手示意他别说，听自己说。 “你舅马世龙十五岁上战场，你十八岁上战场，这三个大的二十，小的也有十六……” 说着把手放在沐英的肩膀上，“咱记得你刚上阵的那时候，手底下连甲都凑不齐，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有你和蓝玉坐镇，加上神机营和五万京营，前面又有你舅的效死营顶着，咱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怕什么？” 沐英看看朱樉，又看看朱元璋，“可是……” “英哥，可是什么啊！” 朱樉上前一步，用拳头捶着自己胸前的甲胄，张开双手在沐英前面转了一圈。 他早已成人，身强力壮，完全可以上阵杀敌！ “你看看我，当年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可能还不如我现在这般壮硕呢？” “对啊英哥。” 朱棣也跑了过来，噌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前些时候我还跟着舅舅，就用这把刀在海岛上杀了十几个倭寇！” “这样的功劳，都足够升任小旗官，要是换成鞑子的，总旗都没问题！” 第68章 棉衣 该说的话都让老二朱樉老四朱棣说了，老三朱棡只能站在他俩身旁，不停点头充当气氛组。 沐英可能不知道。 当他们三个人知道，可以跟着沐英一起，以千户的身份随军进驻北平府，还有可能与元廷打上一仗时。 心里究竟有多高兴，多兴奋！ 初三晚上戌时一刻，从朱标的口中知道的这个消息。 还等不到戌时二刻，这三人就一路狂奔，冲到朱元璋的寝宫里。 愣是打搅了亲爹亲娘的好事，就为了从朱元璋的口中证实这事的真假，气的朱元璋直接抄起鞋底子，追着他们打。 最后还是分开跑，才算是保住两个逃出生天。 老三朱棡运气差…… 不过这一顿揍也算是值，消息是真的，他们能出京去打仗了。 翻来覆去像是煎饼一样，红着眼睛等到初四一大早。 宫门的锁刚拿下来，三人又是一阵狂奔，各带着几个侍卫，直接冲到舅舅马世龙的靖远侯府。 京城里谁都知道。 当今国舅靖远侯马世龙，最喜欢的三样东西，就是好马，好甲，好兵刃！ 在府里专门有库房马厩，用来存放收藏来的这些东西。 朱樉他们现在要上战场了。 自然也是非常需要这三样东西。 皇宫里虽然也有好东西，但谁叫舅舅这儿的更好呢？ 除了朱棣坚持用原来的配刀以外。 朱樉和朱棡从头到尾，全在舅舅的收藏里寻摸全了，一样都不带少的。 什么甲胄，马匹，佩刀，强弓……… 就连箭矢这种消耗品，都一人拿了好些带走。 马千乘在旁边看着，都替马世龙感觉到心疼！ 朱樉拿的轻松，不用一盏茶的时间，马世龙收集起来可是用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才能行。 特别是那三匹好马。 比起曹泰送的黑龙驹，也仅是相差一筹。 马世龙用了好几年功夫，一共就搞到四匹而已，出征时带上了当作替换，剩下的全在这了。 现在都被外甥给端了！ 拿完甲胄，马匹，兵刃还没完。 三人又缠着马千乘，给他们找来十几个效死营退伍老兵，在侯府里面的演武场里，整整演练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深夜，直接在侯府住下。 等到初五一大早，骑着从舅舅那弄的好马再赶回皇宫。 现在仔细瞧瞧，还能从他们三人的眼睛里，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如此这般，他们怎么可能让沐英劝说朱元璋，打消带着他们北上的念头，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呢！ 沐英看他们三个这么坚持，又见朱标在旁边一个劲的给自己使眼色。 心里终于不再想着劝说朱元璋收回成命。 但有一句话他还是要问清楚的。 “皇上，这事儿，皇后娘娘知道吗？” 哈哈哈………… 朱元璋和朱标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突然笑出声来。 他俩就知道沐英会问这个问题。 对着外面招招手。 立刻便有五个小太监走进来，手上奉着木盘，上面各放着一件崭新的棉衣。 朱元璋走上前，拿起其中一件展开，对着沐英的身体比较，“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不给沐英做衣裳。” “当娘的，只给儿子做衣裳……” 这话沐英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大受感动。 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朱元璋手里那件，和自己身形相称的棉衣。 眸子能往外发光！ 双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去摸摸那棉衣…… 哼—— 朱元璋在心中哼一声，将手中的棉衣放到沐英的手里，“本来就是给你做的，激动着急个什么劲啊，快试试吧……” “咱妹子还惦记着说，怕自己记性不好，记错你的尺寸呢。” 一代名将沐英手中捧着棉衣如获至宝，用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 听见朱元璋的话这话，忍不住的嘿嘿傻笑着说，“嘿嘿……不，不用试，一定合适，一定合适……” 朱标见状，给小太监德子一个眼神。 德子心领神会，立刻便拿着一只小木箱，走到沐英的身旁打开。 在木箱的里面，还贴心的铺有锦布。 沐英立刻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棉衣叠好，生怕有一点褶皱，然后再小心翼翼把棉衣放进木箱。 用锦布裹好，合上箱子，才终于算是安心。 朱元璋看着沐英的这些动作，若是换个人，肯定开口大骂矫情。 但是沐英，他却是深受触动，这孩子八九岁就跟着他和马秀英，什么性情一清二楚，表露出来的全是真情实感。 是真把他朱元璋和马秀英，当成了亲爹娘！ 但是在嘴上，朱元璋还是忍不住的说他两句，“至于吗。” “每年妹子给你做的衣裳，只要不说你从来不穿，放在盒子里当传家宝……” 沐英没有接话，只是低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他不缺衣裳，但娘做的衣裳，不是衣裳…… 现在棉衣都送来了，还是五件。 他一件，朱樉，朱棡，朱棣各一件，最后还有一件指定是蓝玉的。 皇后马秀英那边肯定是同意的，他不用再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可以领命带着三个“弟弟”去北边。 朱元璋见沐英不说话，接着说，“辎重钱粮我会让标儿亲自督办，给你五天时间拔营，一月时间赶到北平府。” “能做到吗？” 扑通，沐英直接跪倒在地，“请皇上放心，微臣定能做到！” “好！” 朱元璋龙颜大悦，转而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愣着干什么，你们身为千户军官，见着统帅不知道干什么吗？” 朱樉三人立刻意会，将沐英从地上搀扶起来，郑重的对其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朱樉（朱棡，朱棣）参见沐帅！” ……………… 京城这边赶着筹措辎重钱粮，调兵遣将。 马世龙在口温也不可能一直闲着，在等各卫所派遣过来驻守，修葺口温城的时候。 他亲自为战死的亲兵，效死营将士收了尸。 战场上刀剑无眼，管你是将军王侯，还是兵卒军士，都很公平的只有一条命。 挨上一刀，都得流血…… 中上一铳，都要玩完…… 常茂这些勋贵子弟命好加运气好，身上的甲胄个顶个的结实，虽然还是有三个受了重伤，但好歹命保住了。 马世龙麾下三百亲兵，此战战死了二十四人。 效死营重骑战死七十八人，轻骑战死六百八十四人，所有的加在一块一共七百八十六人。 再加上因伤不能继续作战的两百四十七人。 这一战，马世龙减员了一千零三十三人，五分之一的兵力。 和杀敌数对比一下。 一万四比一千，那战损比大概就是十四比一，勉强算是不亏不赚的买卖。 如果下次有选择的话，马世龙再也不会用效死营攻城，他们还是擅长的野战，摆开架势硬碰硬的仗。 效死营都是骑兵，进了城灵活性受限。 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才战死的。 马世龙亲自带着军官，用水一个个给战死的弟兄擦干净身子，换上行囊里准备好的衣裳。 睁着眼睛死的，让他们最后再往大明的方向看上一眼。 闭上眼就别扰人清静了。 最后聚在一起，一人倒上一碗烈酒，点火焚烧…… 实在是没办法，就算现在天气再冷，也不可能带着他们尸首回去，只能烧成骨灰带他们回家。 这些事情，常茂他们这一群勋贵子弟也跟着在做。 带他们的总旗战死了。 他们报不了被他撂倒，完虐的仇了。 总旗的运气不好，冲进城里的时候，被躲在暗处的鞑子用火铳打中一铳，就算穿着铁甲也不管用。 直接穿了。 医疗兵帮他消毒缝伤口，撑了五天还是没能撑过去。 不过没事，他最后是笑着死的。 这一战他杀了二十一个鞑子，其中有两个还是百夫长，再加上以前积攒的那些。 给自己儿子赚了一个世职百户的位子！ 临闭眼的时候，看着常茂他们还笑骂着说了一句。 小子们，抓紧干吧。 我儿子比我强，将来一定能赚军功到千户，指挥佥事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可别被比下去了！ 第69章 计划 火烧了整整一天。 直到太阳落下，天边浮现火烧云的时候，才一点点熄灭。 马世龙和一众效死营将士，踩在还温热的土地上，屈身小心翼翼的将骨灰，放进事先写好姓名籍贯的竹筒。 生怕遗漏一丝一毫…… 等到所有一切都收拾妥当，几次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以后，马世龙这才有工夫可以休息一下。 走到篝火旁坐下烤火。 马勇这时为他端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汤。 马世龙接过羊汤，双手捧着暖手，缓缓开口说，“马勇，你去安排一下。” “明天派一队人，先把弟兄们送到应昌去，等我们干完了活再一起回家。” “您放心好了，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最仔细的兄弟，最稳的马……” 马勇心思细，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早在攻下口温，派出夜不收联系周围边卫调兵的时候。 马勇就以靖远侯的名义，给应昌那边去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做好准备。 准备接收战死弟兄的骨灰。 这么多天过去，就算他们动作再慢，肯定也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他们也不敢不准备好…… “你做事我放心……” 马世龙呢喃一句，一口喝干碗里的羊汤，然后伸手抓起剩下的大块羊肉吃着。 打仗嘛肯定都是要死人。 他身为大明开国勋贵，军功侯爵。 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这才不过一千人而已，算个什么？ 要是放到以前大明还未开国之时，死这么点人连提都不会有人提，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而已。 马世龙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各边卫派来驻守口温城的边军都到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他继续守着，可以继续做事，想去哪就去哪了。 按照马世龙的计划，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继续往东去，那里有更多的鞑子，更多的部族等着他。 可是从秃鲁帖木儿嘴里挖出来的消息得知。 在攻城刚开始的时候，秃鲁帖木儿就已经用信鹰把求救消息发了出去。 秃鲁帖木儿依附的是元廷丞相纳哈出。 这个老家伙是个硬茬，老窝在辽阳金山，拥兵几十万，是整个大明的心腹大患！ 特别是在辽东！ 但金山距离距离口温实在太远，至少有数千里的路程。 从那里派兵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到大军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从口温附近，另外两处元廷要地，全宁和大宁出兵。 而这两个地方，恰好就卡在马世龙下一步计划的必经之路。 因此马世龙就在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率效死营在草原上，悄无声息的绕过鞑子的这两股援军，然后大迂回直插他们的后方。 攻取全宁和大宁两地！ 如果能够把这两处地方也拿下来。 那可就不是开疆三百里那么简单了。 大明东北方向的疆域，将直接连成一片，兵锋直指重镇沈阳。 完全掌控对元廷战争的主动权！ 但…… 马世龙脸上涌现出苦涩。 大爷的！ 全宁和大宁可不比口温城，那都是实打实的军事重镇。 和中原一样，用砖石筑的城墙，不论是体积还是防御能力，都不是口温的木头城墙能比的！ 而且其中更不可能只有万余鞑子防守。 就算要分出一部分军队做援军，用作支援口温城，剩下的数量也不会少于两万！ 马世龙就只有四千骑兵。 就算再骁勇善战，再怎么用招用计，也不太可能啃得下来这两块硬骨头。 要不…… 马世龙回头看向口温城墙上的明军。 这些都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每一个都有军功在身，手上沾着鞑子的血。 虽没有效死营这般精锐，但也完全够用。 直接调一部分带走，也不用多，只要三五千人，马世龙就有信心攻下一处城池。 不行，不行…… 这念头刚生出来，马世龙就连忙给打消了。 他的计划是绕过元廷的援军，然后大迂回攻其后方。 口温城的明军若是被他调走一部分，那守备力量肯定会空虚，万一再被元廷给打回去了，那可就真是白打工了。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难道，就只能选择吃掉元廷的援军？ 以全宁和大宁里的鞑子数量，一同派出的援军数量应该在两到三万。 最多不超过四万。 在草原上摆开阵势，野战的话，效死营就算只有四千。 马世龙也完全有信心凿穿他们的中军，并且战而胜之！ 但比起占领全宁和大宁，这样令人垂涎欲滴的大蛋糕，最多不过四万的鞑子援军，显得实在有些鸡肋。 而且没有友军的辅助，效死营就算打崩了鞑子的援军。 也没有办法扩大战果，消灭鞑子的有生力量。 就只是打了一场胜仗而已…… 烦啊！！！！ 马世龙把碗递给身边的马勇，起身朝着城墙走去。 他要去吹吹风，散散心。 说不定能灵光一闪，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这边他才刚登上城墙，一位明军千户就迎了上来。 对着马世龙很是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侯爷！” 马世龙看这千户感觉有点眼熟。 于是开口问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吧？” 千户见马世龙对自己有印象，很是惊喜的再次行礼，“侯爷好记性。” “洪武五年北伐，卑职在曹国公麾下听用，这口温城是卑职第二次来了。” “上一次，是卑职带着麾下弟兄，跟在侯爷身后打进来的，我也是凭借着那次的军功，才晋升成的千户。” 想起来了。 经过千户这么一提醒，马世龙立刻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这么算的话，这千户来驻守口温还真是合适，故地重游嘛。 笑着往前继续走，在城墙上随意溜达着，马世龙开口随意的说着，“上次北伐到现在，有三四年时间了。” “这几年功夫下来，你就没想着走走门路升升官？” “给自己再加加担子？” 千户落后马世龙半步，微微弓着身，听到马世龙这话眼中猛地一亮。 这话可得好好答，答好了那直接就是升官有望。 但要是回答错了…… 可千户能想明白其中话里的关键，但却琢磨不出马世龙现在的心思。 于是只能选择最保险的办法。 “侯爷您说笑了，卑职好歹也是条汉子，站着尿尿迎风三丈的主。” “升官靠的是军功，是鞑子的脑袋，不是走门子！卑职没那么大的脸，更丢不起那个人！” 说完千户朝着地下指了指，“要是让弟兄们知道了我干这个，托梦都得骂死我……” 这话不算滴水不漏，但勉强算得上是中听。 马世龙微微点点头。 深深的看了千户一眼，然后不再说话继续朝前走着，时不时的停下看看口温城外的风景。 一直从一个城门走到另外一个城门。 千户有自己的巡防范围，不能擅离职守，于是只能告罪离开。 马世龙摆摆手，示意千户回去吧。 而后继续自己一个人往前走着，刚走没两步就看见一个熟人，“常茂？” 应声在箭楼里正发呆的常茂猛地站起，“将军！” 马世龙走进箭楼，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在这？我可不记得效死营的人有守城墙的活……” 常茂闻言微微低下头，他在这确实不是因为什么任务。 他是来找人。 第70章 选择难题 “找人？！” 马世龙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着常茂。 他冒着违反军规的风险，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而且这次被他假传旨意，从各边卫调来的这些精锐边军，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军官，都曾在常遇春的麾下听用过。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常茂的身份。 如果常茂真的要找人的话，刷个脸露个面，哪比什么都强。 可看眼前这情况，常茂好像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自己一个人去找的。 他找的这人是谁啊？ “你找的是谁啊？” 常茂闻言抬头看了马世龙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了下来，“我听老兵说，将军你调来的边军里面，有我们总旗的儿子。” “我找他……” 马世龙应声立刻便吐出一个名字，“你说的是巴老四的儿子吧？” 常茂猛地抬起头，很是惊讶的问，“将军，您，您记得我们总旗？” 啪—— 话音刚落。 马世龙狠狠一巴掌拍在常茂脑袋上，打的他眼冒金星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疼的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叫出声来。 怕再挨上一巴掌。 马世龙看着他不忿的骂了一句，“那他娘是我的兵，你回去问问你老子，他记不记得他兵的名字！” “还问我记不记得……” 常茂委屈的抱着脑袋，挪了挪离马世龙更远一点。 他不就是说话没过脑子嘛，至于这么打吗？ 而且你打你也换个地方成不，比如说肉多的地方，本来就容易说话不过脑子，在打头那不更容易出事吗！ 马世龙没好气的把他地上揪起来，“你找他儿子干嘛？” “不干嘛，就看看。” 常茂恢复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总旗临死的时候，都在说他儿子比他强。” “挣了一辈子军功，也都是为了他儿子，所以我就好奇，想看看……” “然后呢？看了以后，你感觉他儿子怎么样？” 听着马世龙的语气变了，常茂抬起头声音大了不少，“模样长得比总旗周正，身形也算高大。” “但总旗说他能比我们强，那全他娘的放屁！” 哈哈哈哈…… 这最后一句逗乐马世龙，脸上的表情多云转晴。 他还以为常茂他们总旗战死了，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他们的心境，让他们生出一些不该生出的东西。 现在看来他就是白担心一场。 这群小子不愧是他们老子的种，天生的武将苗子。 “还有呢？” “没了！” 常茂斩钉截铁的回答，“那小子虽然比不了我们，但总旗给他挣的百户，他倒是还能凑合当当。” “也算没让总旗白忙活一场……” 马世龙抬手打断常茂，看着他眼睛，“我说的意思是……” “你就没有想过，用你茂太爷的身份，用你爹的威望，给你们总旗的儿子，写上一封书信，留一条好路子？” “马叔您骂我呢！” 马世龙沉默了一小会，伸出手在常茂的脑袋上拍了拍，就像是小时候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混的时候那样。 “没骂你，夸你呢……” 还是太嫩了，有点太想当然了。 常茂以为做这种事情对不起总旗。 可是他也不想想，总旗为什么都要咽气了，还要和他们这一群勋贵子弟说那些屁话？ 不过这样也挺好，没那么多心思，心里也干净，马世龙可以更好的培养他们。 “赶紧回去歇着去吧，再过两天咱们又得吞风咽雪了……” ………… 洪武九年大年初五，大明复朝的日子。 又休整了两天，恢复完精力的效死营，在马世龙的率领下离开了口温城，朝着东边开始进发。 其实马世龙还是没有下定心思。 在那两个选择里确定要怎么做。 是拼上一把，大迂回到鞑子的后面，想办法再为大明攻下一城。 还是在大草原上摆开阵势，和赶来支援的鞑子大军，正面硬碰硬的打上一场！ 选择不了，下不定决心。 马世龙索性也就是不想了，随机应变，怎么占便宜就怎么来…… 运气不错，这几天草原上的天气都很不错。 虽然气温依旧还是很低，但起码没有什么大风大雪，太阳一直悬在头顶上。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四千铁骑在白茫茫一片草原上急驰，数不清的马蹄在地上践踏，声响如同滚雷一般，朝着四面八方传出去数里有余。 吁——！ 猛地，马世龙勒紧缰绳。 跟在他身旁的亲兵见状也连忙勒紧缰绳，同时高举起右手握拳，示意后面的部队停止前进。 都是精锐，令行禁止是基础。 不过片刻，四千余骑兵便都停了下来，数十名斥候不用吩咐四散出去侦察。 马世龙摘下满是冰霜的面甲，从鞍袋里取出舆图看着。 大爷的，方向好像偏了！ “冯诚！” “在！” 冯诚应声立刻催马走过来，这小子没戴面甲，一张脸被冻得通红，但精神头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将军，您叫我？” 把手里的舆图丢给他，马世龙指了指周围，“咱们行进的方向有问题！”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给我把正确的方向指出来！” 冯诚听完马世龙的话，咧嘴一笑，“将军您就瞧好吧！” 翻身下马，把舆图展开放在地上。 冯诚先是找到口温的位置，然后大概的比划出这几天他们的行进距离，这就是他们现在大概可能在的地方。 而后冯诚站起身，噌的一声拔出腰刀插在地上。 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又看看腰刀映射在地上的影子，在地上的位置，还有长度…… 心里大概的算了一下，舆图上的圈缩小了一些。 马世龙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冯诚忙活。 也是机缘巧合之间，在离开口温的第二天早上，马世龙发现他居然还有这本事。 简直就是一个活舆图！ 只要有他在，在这大草原上，他们根本就不用再担心迷路的问题。 堪称对鞑子宝具！ “将军，有了！” 冯诚高兴的大喊，拿着舆图兴冲冲的跑过来，“您感觉的不错，我们确实是偏离了计划的行进方向。” “不过还好，只是差了那么一点。” 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冯诚指着舆图，“耽搁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四个时辰！” 马世龙看了一眼冯诚指的的地方，由衷的夸赞，“干得好！” 部队继续行进，但还不到三个时辰，又突然停了下来。 斥候禀报，在他们前方距离一百五十里外的地方，发现大队人马移动过的痕迹。 数量大概在两万五到三万…… 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刚才偏离方向居然不是坏事！ 阴差阳错，他们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敌人的屁股后面！ 现在问题又来了。 是直接朝着全宁和大宁那边赶，想办法端他们的老窝？ 还是调转马头，给已经过去的鞑子援兵来上一计千年杀？ 第71章 一点就通 在附近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马世龙下令让效死营就地安营扎寨。 等待营地搭建的时间，他又让人将效死营，千户及以上的军官，全都召集起来。 还有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也选六七个脑子机灵的，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有些见解的。 一堆刚燃起的篝火。 马世龙坐在一把胡床上，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杵着火堆，让他烧的更旺些。 在他的周围，围着篝火坐着两个指挥同知，五个千户，还有常茂等六七个勋贵子弟。 “都到齐了吧？” “回将军，都到齐了。”秦六蛮抱拳回道。 马世龙点点头，把烧火棍丢进火堆里，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便把斥候探查到的消息，统统都告诉了他们。 机缘巧合，他们居然绕开了鞑子的援军，到了他们屁股后面。 是好事，但也算是坏事。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共有两个选择。 一，是趁着机会继续向东进发，路上不仅能在遇到一些部族开荤，当新年压岁钱。 还能直抵元廷重镇全宁和大宁。 现在这两个地方，为了支援口温肯定是兵力空虚。 以效死营的战力，再想点办法巧施妙计，不计损失，不计代价的话，是有可能攻下一城的…… 二，是掉转马头，趁着鞑子援军还有没有发现他们，给他们来上一个狠的！ 从他们留下的痕迹分析，鞑子派出的援军大概数量是两到三万。 数量虽然是效死营的数倍，但他们照样有过半胜算！ 就这两个选择，各有优劣。 所以要怎么选，马世龙很纠结，想要听听在场其他人的想法。 是攻城略地，还是战场杀敌…… 效死营一众军官，还有常茂等勋贵子弟，听完马世龙的话，都齐齐的低下头开始深思。 在场的没有傻子蠢材。 只要稍微思索一下，再联想到效死营现在的情况，就能想的明白，为什么马世龙会这么纠结。 还要询问他们想法，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 选一如果能成功的话。 所能得到的军功，别说是让效死营吃饱了，把他们胃给撑炸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代价呢？ 全宁和大宁，城高墙厚，守军众多，先不说打下来以后，效死营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这两座城市互为犄角，一座有失出现状况，另外一座立刻就会有反应。 派兵前来支援！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座城池距离大明边卫都很远，调兵都来不及调！ 那选二，倒是个稳妥的选择。 但其中也有许多风险。 鞑子援军中大部分都是骑兵，如果效死营不能一战打残他们，消灭他们足够多的有生力量吗，让他们跑了。 在这茫茫大草原上，地形和气候鞑子都比更熟悉，更适应。 只要鞑子统帅不傻，收拢残兵，避开锋芒，远远的吊着效死营。 那情况对效死营而言，可就危险了…… 两个选择选哪个，好像都不太行！ “将军！” 效死营千户徐彪站起身行礼。 马世龙见是他，立刻就来了兴趣。 效死营一共有五个千户，都是骁勇善战之辈，但论勇武的话，根本分不出个高下来。 但若是论兵法谋略，眼前这徐彪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马世龙心中对他的期望很高，已经准备要把他引荐给朱标，未来着重培养，作为朱标在军中的心腹。 现在看他第一个站出来，心里很是好奇。 “直接说吧，不用在意什么虚礼。” “是，将军！” 徐彪再次行了一个军礼，看向周围的同僚开口说道，“以卑职拙见，现在还不到攻取全宁和大宁的时机。” “我们现在应该直接调转方向，去打鞑子的援军！” “哦……” 马世龙更加好奇了，什么叫还不到攻取全宁和大宁的时机？ 于是紧接着问，“仔细说说为什么？” 徐彪应声微微一笑，神情的莫名的看向马世龙，答非所问。 “将军，您的捷报送出去，应该有半个月时间了吧。” 这话更听着，马世龙和众人都有点不知所以然，微微一愣。 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和捷报送出去的时间有什么关系？ 和调转方向，去打鞑子的援军又有关系？ 捷报，时间…… 马世龙细细琢磨，忽地眼睛一亮。 还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把心思全放在战局上了，这茬倒是忘记考虑了。 半个月的时间，捷报肯定已经送到了京城。 大明开国不过九年，正是武德充沛的时候，再加上上次北伐大明吃了亏。 现在好不容易占了便宜，攻占了重镇口温。 朝中的勋贵公侯，还有皇上朱元璋，肯定不会选择会就此罢手。 一定会派出大军前来支援！ 并且还一定是京营的精锐大军，领军的将帅也必定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想要攻取全宁和大宁，这支军队才是重头戏。 也是最好的选择！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马世龙心中的烦恼顿时一扫而空。 就打鞑子的援军！ 站起身哈哈大笑着走到徐彪身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带着马勇离开了这里。 效死营的军官们虽然也有没反应过来的。 但并没有生出什么好奇心，见马世龙都走了，于是也拍拍屁股站起身，该忙什么就继续忙什么去了。 对他们而言，事情只要将军明白了就行。 他们只需要听令行事，有仗打，有军功那就成了。 想那么多干嘛？ 当个没心思一根筋的武将莽夫，没什么坏处…… 只有常茂几个勋贵子弟，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对视着。 “大哥，马叔刚才笑啥呢？” 曹泰隔着头盔挠着脑袋，问号都快写在脑门上了，“还有徐彪千户，他那句话到底啥意思啊？” “捷报不就是送出去半个月的时间吗？”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 常茂武力那绝对是没问题，大明勋贵二代里公认的头子。 可是动脑子七里八拐的绕，短时间内想明白徐彪话里的潜在意思，那可真就是在难为他了。 压根没有一点头绪。 倒是邓镇，手捏着下巴好像有点明白了…… 马勇这时候去而复返，要去给马世龙准备饭食，没走两步就看见还在篝火旁，聚在一块不明所以的常茂等人。 自从总旗巴老四死后，常茂就被马世龙划入了麾下亲兵，正好就归马勇统领。 “你们还在这儿干嘛？” 常茂等人闻声一个激灵，连忙行军礼，“统领！” “帐篷搭好了吗？马匹喂了吗？兵器甲胄保养了吗？” 马勇一大堆话甩出来，常茂等人的脑袋越来越低，“一大堆的事情没弄，还在这当大爷耍闲，想吃鞭子，还是想尝军法！” “不敢，吾等知罪！” “知罪还不赶紧干活去，滚！” “是！” 常茂等人应声四散开，去忙各自的事情。 马勇看着嘴里轻声嘟囔着，继续朝着火头军那边赶，身为马世龙的亲卫副统领，他还真不怵这群勋贵子弟。 第72章 得令 “将军！” 顶风冒雪跑了三天，数百里的斥候。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勉力支撑着身体，向马世龙禀报。 “鞑子，鞑子一共有三万两千余人，其中骑兵两万，步兵一万二…就，就驻扎在西北方距我军一百八十里处！” “随军，随军还有火炮八门，攻城器械，攻城器械若干……” 斥候说完这些话，身体再也坚持不住，晃晃悠悠的就要倒下。 马世龙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他，同时向身后伸手。 马勇见状当即送上一碗温热，加了驱寒药材的羊汤。 轻轻撬开斥候的嘴，马世龙小心的把羊汤给他喂进去，又把自己身上披着的裘衣披到他身上。 斥候还想反抗一下。 这裘衣他知道来由，洪武五年北伐他亲眼所见，皇后娘娘亲手为将军披上的！ 他是个低贱之人，怎么能受这样的贵重东西？ 哪怕只是披一下御寒也不行！ 但已经濒临极限的他，哪里有力气拗的过马世龙？ “借你穿穿而已，又不是给你，怕什么？” 马世龙轻笑着说，“当然你要想要也行，给老子砍一个鞑子万户脑袋回来，这裘衣就归你！” 说完把裘衣披在斥侯身上。 斥候听到他这话，身上裘衣传来温暖，也是张开嘴露出笑脸。 心里还真的在琢磨有没有那个可能，在战场上砍下一个鞑子万户的脑袋回来给将军。 不是为了身上这件裘衣。 而是为了刚才那句话，为他披上裘衣的举动，斥侯感觉的出来，马世龙是真心待他，真的拿他当兄弟。 不是什么低贱兵卒。 士为知己者死这种事，有时候就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带着这念想，斥候疲惫的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这三天时间，他眼睛都没敢闭上，来回几百里真的累坏了，撑不住了…… 给他拢拢裘衣，包裹严实。 马世龙吩咐赶来的医官，务必要精心照料，千万不得有失！ 又让马勇取来专治冻伤的药膏，让医官一天两遍，薄薄的给斥候的手涂上。 这是朱元璋赐下来的，应该能保住斥候的手。 送走医官和斥候，马世龙在帅帐里踱步，想着接下来这一仗该怎么打。 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鞑子随军居然还带着火炮！ 应该是预料到了，等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口温城，而口温城已经失陷的情况。 带着火炮和攻城器械，可以直接再从大明手中把口温城夺回来，也算不白跑一趟。 真是遭娘瘟的！ 敌人聪明自己就难受！ 虽然火炮的数量只有区区八门，但已经足够对效死营形成威胁。 人马具装可防不住炮弹！ 要是马世龙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和鞑子正面较量，硬冲硬撼重骑不知道要死多少。 就算把鞑子杀光了，都挽不回的损失！ 踱步走着，马世龙来到了舆图前。 在上面找到鞑子现在所在的位置，画上一个圆圈，然后试着在这附近，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地势。 但很可惜，这附近全是一马平川，就算有个缓坡，最高也就不过百余米。 根本就达不到战略的作用。 怎么办，要怎么打呢…… 马世龙在脑子里不断的展开推演，各种方式，各种计谋…… 刚感觉不错，下一秒就又连忙摇头否决。 偷袭得办法倒是可以，趁着夜色拔掉鞑子的斥候，然后全军压上去，至少也能砍下上万鞑子的脑袋！ 这个做备选。 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马世龙又开始思考，效死营是骑兵，机动性强，战力彪悍…… 骑兵！ 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一个想法在马世龙脑中疯狂滋生。 谁说骑兵就一定要当骑兵用！ 虽然有点疯狂，但是玩好了，说不定能把这三万多鞑子一举打残了！ “来人！” “将军！”应声一名亲兵走了进来。 “去把赵涌泉给我找来！” “是，将军！” 亲兵领命就走。 赵涌泉是效死营指挥同知，是仅次马世龙的高阶军官，想要找到他非常容易。 不一会亲兵就在营地角落里找到了他。 此时的赵涌泉正拿着一杆火龙铳琢磨，有什么法子能让这玩意发射更远，威力更大一点呢？ 做大一点，不行那人就拿不起来了。 就是小号的火炮，不行，不行…… “赵将军！”亲兵一声打断了赵涌泉的思考。 “啊？啥事？” “将军找您！” “将军找我，走，走，走……可别让将军等急了。” 赵涌泉放下火龙铳拉着亲兵就走，那叫一个着急，比亲兵来的时候，时间整整缩短了一半还有余。 掀开门帘看见马世龙，赵涌泉立刻行礼说道，“将军，您找我？！” “对，有个事需要问问你。”马世龙给他指了个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 赵涌泉直接坐下，然后等着马世龙开口。 “我问你，如果我给你两千五百人，任你挑选。” “再把军中所有的火器，也都一同都交给你，占据一定的地利。” “你能抵挡鞑子三万两千人马，八门火炮，若干攻城器械，多长时间？” 赵涌泉听完立刻便开始琢磨。 现在效死营中剩余的火器数量，其威力都如何…… 然后接着在脑中推演，用自己的办法来指挥两千五百人，依靠一定的地利，能抵挡鞑子三万两千人马多长时间。 最重要的，是敌人有八门火炮，若干攻城器械。 “三天！” 赵涌泉抬头，看着马世龙严肃的回答，“如果鞑子不惜代价猛攻的话，两天！” 三天，不计代价两天…… 马世龙微微点头，这个时间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以效死营中现有的火器，两千五百人，依靠一定的地利，抵挡拥有火炮和攻城器械的三万两千鞑子。 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我把这活交给你干，你敢接吗？” 给我干？！ 赵涌泉猛地站起身，恭敬行礼，“卑职愿立军令状！” “你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赵涌泉身旁，表情很是严肃认真。 “这活你要是接了的话，是要顶着我马世龙的名头，大明国舅爷，靖远侯的身份，当鱼饵钓住鞑子。” “为了拿住我，鞑子可能肯定会疯。” 马世龙说着笑了出来，用手从头比到脚，“不是我自夸，在鞑子的眼里，我值得价钱，可比一座口温城贵重的多。” “肯定会不惜代价的强攻，而我至少要两天时间，在一百五十里外，你明白这意思吗？” 赵涌泉认真的点头回应马世龙。 不就是将军想要钓鱼，想要更大可能的杀伤鞑子有生力量，砍下更多鞑子的脑袋，让他当鱼饵钓鱼嘛。 多大点事，进了效死营还怕这点风险？ 后撤一步，赵涌泉跪倒在地大声道。 “末将效死营指挥同知赵涌泉，得令！” 第73章 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赵涌泉就赶紧带着人，开始统计效死营内所有的火器。 首先是威力最大，也是他认为最大依仗的火龙铳。 一共五百杆。 经由马世龙改良，可抵肩射击，射程可达两百步，并能在百步内击穿重甲的迅雷铳。 一千五百杆。 神火雷的数量最多，算是效死营的制式装备之一。 加上这玩意威力大还好用，又不占太大地方，所以效死营的人一般都会多带一些。 哪怕经过前面几仗的消耗，数量也依旧可观。 一共还有一万七千余枚！ 马世龙自己留了两千，用作最后冲阵时使用，剩下的全都交给了赵涌泉。 所以算起来，赵涌泉能用的火器一共是，火龙铳五百，迅雷铳一千五，神火雷一万五。 火药和铅丸无算，就算再怎么用，也足够他用。 赵涌泉嘬着牙花子，看着火器清单，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终于有机会让他放开了玩火器了！ 而且上次口温城那一战，他走背字让托鲁帖木儿给跑了。 没能找到机会，用军功盖过秦六蛮一头，没想到转眼这么快就又有机会！ 他绝对再不能浪费了！ 况且有这么多犀利火器在手，赵涌泉也不觉得他连三两天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一定要趁着这次的机会，把秦六蛮那个狗东西踩在脚底下！ 随手拿起一把迅雷铳，赵涌泉熟练的翻弄着。 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枪管是用两层铁管交叠裹在一起，再用铁箍箍了好几圈固定，完全不用担心炸膛的问题。 在枪管上还刻有火器铸造局的工匠铭文。 出现任何质量问题都能追究到个人。 抵肩做出一个瞄准的动作，轻轻扣动扳机，然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砰——！ 赵涌泉用嘴发出声响，而后将迅雷铳扛在肩上走出营帐。 现在火器的数量已经确定，接下来就该去选人了。 效死营满编五千人，其中人马具装的重骑两千，归指挥同知秦六蛮统领，轻骑三千归他赵涌泉统领。 打口温城时，他麾下死伤近八百人。 所以根本凑不够两千五百。 这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让赵涌泉去秦六蛮手底下，选出三百人到自己麾下。 凑够这两千五百！ 赵涌泉现在能够想到，一会见到秦六蛮时，他那张又气又恨但又拿自己没办法的黑脸。 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但等赵涌泉走到重骑营地的时候。 他却发现有点不对，情况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效死营重骑统领秦六蛮，居然早早的站在不远处，等着他的到来。 麾下近两千重骑军士，也都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那里等待着赵涌泉过来挑选，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样子。 有点扫兴啊。 “你这什么意思？” 赵涌泉指着列队站齐的军士问。 秦六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老子给你好脸看，你他娘的就兜着，别搁这儿找骂！” 这话说的。 赵涌泉听着又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秦六蛮，围着他转了一圈，“你个狗篮子对我能有好脸？”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 秦六蛮一脚踹过去，但被赵涌泉很是灵巧的躲了过去。 他俩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相反互相之间还有着过命的交情，只是因为那点非要争个高低的心思，才经常性在平时看对方不顺眼。 你是我兄弟，所以我怕你过得不好。 但是！ 你绝对不能过的比我好！ 赵涌泉觉得秦六蛮不配统领重骑…… 秦六蛮觉得指挥同知赵涌泉知德不配位…… “行了，不和你闹了，真扫兴，就不能让我看见想看的？” 赵涌泉嘟囔着，扛着迅雷铳走向重骑的军士，秦六蛮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这次的任务，马世龙已经和秦六蛮说过了。 老一套，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作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悍将，秦六蛮早就听腻了这俩词儿，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赵涌泉真的死在战场上，也完全属于正常。 “弟兄们， 都认识我赵涌泉吧……” 在军士中间走着，赵涌泉大声喊道，“这次将军给了我一个大活，你们也都知道什么叫大活，我就不多解释什么了。” “反正就是我人不太够，要从你们中间挑。” “被挑中弟兄，可就得听我的话，成我的人……” 赵涌泉说着，手指向一人。 那人立刻出列，对着秦六蛮和赵涌泉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就是我娶走的小媳妇！得听婆家的话！” 赵涌泉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着回头看着秦六蛮，然后又当着他的面，伸出手从旁边拉出来一名悍卒。 那神情不仅得瑟，还很欠揍。 秦六蛮握紧拳头，真的很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但想到这是马世龙的军令，又只能强忍着用饱含怒意的眼神，死盯着赵涌泉。 等这场仗打完了的！ 他赵涌泉如果还活着，一定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如果死在战场上了，就带着赵涌泉的儿子，到赵涌泉的坟前让他儿子叫自己爹！ ………… 与此同时，马世龙正在帅帐里披甲。 想要让鞑子按照马世龙的剧本，死命的围攻赵涌泉，还必须要有一个引子才行。 需要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大明靖远侯。 在鞑子面前露个脸，打他们一个狠的，让他们知道疼但又不伤筋动骨。 忍不住马世龙身份的诱惑，追击想要俘虏斩获…… 为了完成这个目的，从昨天晚上开始，马世龙就把手里所有的夜不收，陆续全都给撒了出去。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个，把鞑子散出来的斥候全都拔了！ 为夜袭做好准备。 系紧最后一根甲绳，马世龙习惯性的用手敲了敲胸前的甲胄，听着咚咚的闷响，心中安全感大增。 “赵涌泉那边怎么样了？” “火器，还有人，都弄好了吗？” 马勇取来披风走到马世龙身后，一边给他披上，一边说着话，“火器好了，不过人还在挑，听说他的态度很气人。” “秦六蛮都快要忍不住要揍他了……” 呵——— 这两个家伙…… 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微微摇头。 他的这两个部下的性情，他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如果性别是一男一女的话，那肯定就是欢喜冤家。 “让火头军弄的熏肉好了吗？” “我把亲兵都派去帮忙了，不过到现在还差一点，但正午之前肯定能完工！” “很好，做好以后都交给赵涌泉，还有所有的车马也一并给他。” 马世龙说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让自己穿的更舒适一点，按着腰间的佩刀就往外走。 把效死营骑兵当神机营步兵用。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干，心里稍微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他相信自己手下的兵，相信这帮子死都不怕，就怕没军功的悍卒。 一定能完成他交给的任务。 不过在这之前，他自己也得加把劲，把关键的这一场戏演好。 让鞑子按照他的剧本，认准赵涌泉率领的两千五百人，就是他靖远侯马世龙和效死营本部！ 第74章 察觉 正午时分效死营火头军，用制作熏肉剩下的鲜肉和骨头，为所有人做了一顿很是丰盛的饭菜。 等到所有人吃饱喝足。 马世龙立刻便下令拔营，朝着鞑子的方向进发。 一直走了四个多时辰，终于遇见一个往回赶的夜不收。 夜不收稍微喘了一口气，喝上一口热水暖和暖和身子，立刻便向马世龙禀报。 此地再往前七十里，便是鞑子大营。 周围所有鞑子斥候，基本上都已经被拔干净，没人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还有马世龙专门吩咐，让他们寻找的优势地形。 他们也已经找到了！ 就在西南方向距此三十里。 一处较为陡峭的缓坡，高约三十余丈，方圆五十里以内没有比它更高的地势，周围也无积雪覆盖。 其中有两面最是陡峭，只能步行攀登，骑马根本上不去。 十分契合马世龙的要求。 不过这缓坡好处和坏处一样。 地势虽好，但一旦被鞑子围上，就基本断了突围的可能，虽是居高临下，但也是画地为牢。 卸下面甲，马世龙呼出一口白雾，抬手示意让人带夜不收下去歇息。 而后看向就跟在他身边的赵涌泉，“都听见了？” “听见了。”赵涌泉点头应是。 “那你还等什么？” 应声赵涌泉严肃且恭敬的对着马世龙行礼，“末将恭祝将军，武运昌隆！” “祝你自己吧，老子的武运从不用他人恭祝。” “卑职也是，哈哈哈哈…………” 赵涌泉忽地哈哈大笑，掉转马头拿起斩马刀，高举过头大声喝道，“老子的兵，跟老子走！” “干活了！驾！” 话音刚落，赵涌泉便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的身后，一千五百骑士紧跟着他离开，带着大量火器，辎重和牛马车架…… 还有一千人则继续留在军中，跟在马世龙身后。 演戏要演的真实，不能留一点破绽。 鞑子是天生的骑兵，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就算是在晚上夜袭，也能大致探查到敌人的数量。 这一点必须要对上！ 看着赵涌泉走远，马世龙分出百十人处理痕迹。 而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朝着鞑子大营的方向前进，时不时遇到回来报信的夜不收。 鞑子现在正在埋锅造饭…… 已确定敌营中帅帐的位置…… 这些消息都很有用，但是马世龙最关心的，鞑子存放火炮和攻城器械的确切位置。 夜不收却怎么都没有探查出来。 如果能毁掉鞑子的火炮和攻城器械，赵涌泉那边的压力立刻便能减轻一大半。 可夜不收虽然精锐，但也并不是全能的。 在不惊动鞑子的前提下，能够探查到这些消息已经很难能可贵，不能太过苛求。 或许等他们今晚夜袭时，阴差阳错的就能遇到呢？ 马世龙的运气，一向是不错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与此同时鞑子大营帅帐之中。 全宁万户吉日嘎，和大宁万户巴特尔，正聚面对面坐着，一块喝酒吃肉。 全宁和大宁两地距离不远。 两人又都是万户级别的高官，所以互相之间早就认识，并且关系相处的极为不错。 也正是因为这个。 这次支援口温的任务，才会让他们两个一同率军。 说起来也奇怪，从他们出发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有半个多月，可他们才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二。 照理来说，以他们的军队配置。 就算随军携带着大量攻城器械和辎重，会一定程度的拖累行军速度，但也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有抵达口温。 这明显的，就是在刻意拖延啊！ 全宁万户吉日嘎，出了名的脑子活，这些都是他的想法。 这大冷天的，草原上滴水成冰，大明的乞丐皇帝朱元璋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调集重兵。 千里迢迢的来草原，和大元大打一场。 所以据此推断，围攻口温城的明军，是大明精锐没错，但兵力绝不会太多。 他们现在火急火燎的赶过去支援。 帮助托鲁帖木儿，把口温城守住了，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牛羊？人口？还是些许军功？ 只为了这些，大老远的跑一趟，值得吗？ 所以他们应该换一种思路。 就比如他们现在，降低速度缓缓行军，尽可能的在路上拖延一点时间，把十天的路程变成十五天。 这样等他们抵达口温城，情况会如何？ 大概率是口温城已经易主，附近几百里都并入到了大明的疆域领土…… 到了那个时候，这其中的深意可就不一样了。 帮助守城，和夺回旧土，那个含金量高？ 而且刚经历一场大战，明军肯定人困马乏，口温城也是受损严重。 儿他们手中有三万两千大军，随军有八门火炮，大量的攻城器械，重新攻下一座口温城，绞杀入侵的明军。 应当不难吧？ 功劳不仅翻倍的涨，口温还能落到他们的手里。 而且就算情况很糟，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明军势大，不是他们所能应对的。 他们这样缓慢行军，不正好错过了正面交锋，保存了实力吗？ 找着机会直接回去就是了。 稳赚不赔啊！ 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选？ 反正巴特尔是选第二个。 有大块香喷喷的肉吃，谁会想着去啃没几条肉丝的骨头，喝连个油腥都没有的汤水？ 一拍即合。 两人达成共识，刻意的将行军速度压低，一路慢悠悠的朝着口温城赶。 甚至在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在一个地方多留上一天。 两人麾下的士卒也乐得如此。 毕竟能闲着谁也不想忙，不想顶风冒雪的挨冻。 “来，干！” 吉日嘎和巴特尔各持一个银杯，举杯相互一碰，笑着一口饮下杯中酒。 不是草原的马奶酒，而是大明北方酿造的烈酒。 还有个广为流传的名字叫烧刀子。 炙热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直抵尾椎骨，宛如一条火线一般，瞬间便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这酒够劲！比马奶酒强！” 巴特尔把银杯拍在桌子上，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又给一口闷了。 看着巴特尔这模样，吉日嘎忍不住的发笑。 虽然他是真心和巴特尔相交。 可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的对他产生些许鄙夷，这几伙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用刀子在羊腿上割下来一块送进嘴里。 吉日嘎缓缓开口，“兄弟，不用着急，酒多的是……” 咕噜——！ 又饮下一大杯，巴特尔用手在嘴上抹了一把。 这些天过来，他算是见识到了吉日嘎，他这个兄弟到底是有多么富有。 大明的烈酒，奢华精致的酒具，麾下还有一千五百，身披全副铁甲的精锐骑兵…… 明明都一样是万户。 可为什么自己和他比起来，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呢？ 不过想想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还有当初他游说自己时的口才，心里慢慢的也就有了答案。 就是让人忍不住好奇，草原的汉子怎么会有这样心思？ “大人！” 突然，吉日嘎麾下的一名千夫长闯了进来。 先是环视了一下现场的环境，对着巴特尔微微躬身致歉，然后走到吉日嘎身侧，贴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大人，从今天正午开始，咱们的斥候只有七个回来，剩下的音讯全无。” “属下认为，在我们周围有明军！” 吉日嘎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这距离口温还有点距离，怎么会有明军？ 但他的这个千夫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应该不会无端妄言。 而且从正午开始，只有七个斥候回来，这一点确实很可疑。 值得深究，而且必须深究！ “再派三百斥候，同时传令全军提高戒备，小心明军夜袭！” 第75章 夜袭一 “停！” 深夜，距离鞑子大营三十里处，马世龙突然命令让队伍停下。 就在他的正前方，有两名神色焦急的夜不收正迎面而来。 眯起眼睛仔细瞧瞧，发现这两人身上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结成了暗红色的冰霜。 其中一个伤的很重，左前臂已经没了，铠甲的缝隙处还插着一支箭矢。 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将，将军！” 远远的两名夜不收看到马世龙，便大声叫了一声。 用仅剩的力气勒紧缰绳停下马。 还不等停稳，伤势重的那名夜不收，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坠下马。 几名亲兵见状连忙下马上前，将其抬起来赶紧送到后面，交给医疗兵紧急处理，或许还能救回一条命。 “怎么回事？” 马世龙眉头拧在一起，这情况明显不对！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伤的这么严重？其他弟兄呢？是被鞑子发现了？” 面对马世龙一连串的询问，夜不收喘了几口粗气，艰难的一下一口唾液润润嗓子。 “回，回禀将军，是，是鞑子，鞑子一个时辰前，突然增派许多斥候！” “有些弟兄的行踪被发现，为了防止他们回去报信，弟兄们只能应战。” “不过将军放心，弟兄们没放一个鞑子回去报信，但弟兄们也是损失惨重，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突然增派许多斥候…… 马世龙猛地抬头望向前方。 虽然隔着三十里的距离，但隐隐约约的已经能够看到些许火光，那里便是鞑子大营的位置。 肯定是鞑子的领军将领发觉了什么，这才突然增派那么多斥候。 打了夜不收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这些出身边卫的精锐夜不收，不可能弄得如此狼狈！ 甚至现在鞑子营中，已经提高了警惕，预料到今天晚上可能会有明军夜袭。 马世龙今晚行动的突然性，或许已经荡然无存。 不过这样好像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计划中，今晚本来就是要败的。 现在鞑子有了准备，那戏岂不是更具真实性，更容易引动鞑子对他们展开追击。 将计就计，假戏真做…… 立刻派出人手接替夜不收，继续拔除鞑子的斥候。 马世龙下令所有人原地歇息。 等丑寅交接，人最是疲惫，睡得最香的时候。 夜袭鞑子大营！ 效死营士卒听到命令，立刻便翻下马背，从怀里掏出还有点热乎气的肉干，放进嘴里用力嚼。 补充一路来消耗的体力。 当然他们也没有忘了自己的胯下的战马。 拿出新鲜的鸡蛋一个个敲碎，喂给战马让他们也恢复恢复体力。 更有些人拿出了烈酒，混在水里少许喂给战马，也给自己喝上一些暖身子。 晚上不能生火，这是最快能暖起来的办法。 马世龙用力拍落身上的霜雪，又试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很好并没有冻上。 于是取出一块布在刀镡位置擦了擦。 在他的身边，常茂一众勋贵子弟看着，也学着他整理自己的装备，这些都是经验他们得学。 马世龙将刀收回刀鞘，扫视一圈看着这些勋贵子弟，最后把视线放在了常茂和邓镇身上。 今天晚上虽然气氛不太对，但也是一个难得教学机会，他准备让常茂和邓镇先上手试一试。 “常茂……” “将军！”常茂连忙就要起身，但被马世龙抬手压下。 “我给你两百人，杀进鞑子大营以后，尽你所能，能搞多大动静就给我搞多大动静！” 手上用力，捏了捏常茂的肩膀，马世龙很是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能做到吗？” 这是，马叔这是让他带兵？！ 常茂欣喜若狂，虽然只有区区两百人，但其中深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立刻半跪在地上，恭敬行礼，“卑职领命！” 微微颔首，眼睛看向邓镇这边，“邓镇，我也给你两百人，任务和常茂一样。” 邓镇微微一愣，还有自己呢？！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同常茂一样半跪在地上恭敬行礼。 “卑职领命！” 马世龙挥手示意让他们两个起来，接着又说，“记住，今天晚上咱们是诈败，不是真的夜袭！” “听见信号，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语气加重，马世龙严肃警告。 都是毛头小子，最是毛躁的时候，现在又见了血。 要是不经约束，很有可能会因为杀红了眼，在该走的时候不走了。 常茂和邓镇也明白他的意思，拍着胸脯向马世龙保证，绝对不会意气用事，绝对听命行事。 “将，将军……” 见着大哥和邓镇都又活了，曹泰心里着急小声开口询问，“还，还有我呢？” 马世龙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瞬间，曹泰就像是见着猫的耗子一样，闭嘴缩在原地整理自己装备，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这次跟着来的所有勋贵子弟里，就他曹泰最容易冲动，还没多少脑子，今天晚上让他带兵。 马世龙可以肯定，他绝对会杀红眼，耽误事…… 用力将长矛插在地上，披风垫在屁股底下，闭眼倚靠在矛杆上假寐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草原上越加的冷了。 效死营的许多士卒，开始慢慢的做些动作，保证自己的身体不被冻僵，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可不管他们怎么动，都非常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响。 就像是一群幽灵，在夜幕中月色下做着诡异的动作，隔远了看还真是瘆人。 时间差不多了…… 马世龙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身拔出长矛，“上马！” 一声令下，原本寂静无声的草原，瞬间被惊醒。 两千五百骑士齐刷刷的翻身上马，手中紧握着长矛刀剑，眼中迸发出炙热的精光。 看着马世龙，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鞑子大营。 轰隆隆——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马世龙率领麾下缓缓靠近鞑子大营。 二十里，十五里，十里…… 此时负责夜间警戒的鞑子哨兵，正躲在背风处烤着火，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在心里盘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换班。 万户大人还说要提高警惕。 这大晚上黑布隆冬的，草原上天寒地冻，哪里会有明军？ 就算是有，外边这么多斥候，能一直没发现？ 有那心思，还不如让他们这些守夜的，早点回帐篷里好好睡一觉，明天熬上一锅肉汤暖身子…… 轰隆隆—— 嗯？ 马蹄声，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骑马？ 是有斥候回来报信？ 哨兵疑惑的拍了拍同伴，是不是也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随后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一声不对。 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望去。 视线之中，大片的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他们大营扑来。 无数兵刃映照着月光，如同河水的涟漪一般，波光粼粼………… 不好！ 真有明军！ “敌袭！明狗！”扯着嗓子大声喊着。 哨兵又连忙翻出一只号角，憋红了脸鼓着腮帮子用力的吹。 呜————！ 轰隆隆—— 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加上哨兵的大喊，号角的示警，顿时便惊醒了小半个鞑子大营。 万户吉日嘎之前做的安排，也起了作用。 其麾下最是精锐的一千五百骑，今晚就算是睡觉时也没有卸去甲胄，听到哨兵的示警还有剧烈的马蹄声。 立刻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各自的兵刃朝着帐篷外冲去。 第76章 夜袭二 近了，更近了…… 砰——！ 马世龙手中长矛一击横扫，挡在他身前的数名鞑子瞬间便身首异处。 还有些鞑子不知死字怎么写，居然还想着再阻拦一番，而后转瞬间被紧随其后的效死营，像肉串一样挂在长矛上。 剧烈的疼痛，疯狂的嚎叫挣扎，被随手甩在地上等待死亡。 或者直接死在被挂在长矛上那一刻。 鞑子大营被粗鲁的撕裂开一个口子。 就像是缺了口的堤坝，无数效死营军士宛如如洪水一般，从这里冲进来淹没蔓延。 手中长矛刀剑随意挥舞见人便杀。 常茂和邓镇，也在此时各带着两百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杀去。 点燃的神火雷扔到挤满鞑子士卒的帐篷。 轰——！ 一声爆炸，还在睡梦中的十几名鞑子。 有一大半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幸运没死的零散几个，也是进气多出气少，缺胳膊少腿的样子。 用于照明的油灯被掀翻，点燃帐篷和所有能点燃的东西。 常茂一马当先，领着两百骑士，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手中一杆铁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满是血渍。 身后是一片狼藉。 邓镇没有像常茂这样蛮干，他没有那么强悍的战力。 所以一开始就想好了计策。 找到鞑子的一处马厩，趁乱将里面的战马全给放了。 剧烈的爆炸声，到处燃烧的火焰，还有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就算是经历严格训练的战马，在这样的场景下也是受到惊吓。 像是没了脑袋的苍蝇一样，疯狂的奔跑冲撞。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鞑子被自家战马踩在地上。 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马世龙没有时间理会常茂邓镇他们两个。 他还有他自己的活要干，今夜一战把鞑子彻底打疼，并让他们知道。 今夜，是谁打的他们！ 马勇和徐彪，两人紧跟在马世龙身侧，手中长矛矛杆上各挂着一面小旗。 一面写着一个马字，一面写着一个死字。 只要鞑子的统军将领知道点东西，就能够明白这两面旗帜代表着什么意思，知道马世龙是一条能撑死他的大鱼…… 吉日嘎入夜时做的准备开始起效果了。 在马世龙轻易冲破大营外层，准备继续向前进发，一直冲到大营中央帅帐时。 一支成建制乘马披甲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从马世龙侧翼，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直接便撞了上来。 轰——！ 两支骑兵猛然相撞。 猝不及防之下，效死营被截成两段。 并且仅是这一次冲撞，效死营便战死倒下数十人。 不过到了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效死营军士，便将一切狠狠的回击给鞑子。 他们战死数十，那边杀鞑子上百，上千！ 甚至还有几个跌下马，没有立刻战死的效死营军士，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手持短兵疯狂和鞑子拼杀。 马世龙这时也立刻调转马头，杀了进去。 一手持矛，一手持骨朵，只要是挡在他眼前的人，全都一并杀了。 几个呼吸就杀穿了鞑子的阵型。 而后再次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再杀一通！ 将分成两段的效死营重新串联起来，而后朝着鞑子大营中央的帅帐，继续冲杀。 乱了，整个鞑子大营彻底的乱了。 吉日嘎做的准备还是不太够。 他忽略一个很重要的点，他不知道今夜夜袭的会是哪支明军。 原本他的按照计划，今夜若是遇到明军夜袭，整个大营至少能有数千部队，能够立刻反应过来。 缠住来犯之敌，围杀来犯之敌。 但在常茂和邓镇的卖力搅和下，整个大营都乱了起来，后续队伍迟迟不能整合。 已经集合起来的军队，又不是马世龙和麾下效死营的对手。 和原本的计划筹谋背道而驰。 甚至大营中还有更加严重的事情。 虽然下令要求全军戒备，但吉日嘎只是全宁的万户，麾下也只有一万四千人，占比还不到大军的一半。 更多的还是巴特尔的人。 大军也一直是以巴特尔为尊，以他的军令为主。 所以哪怕入夜时巴特尔也下了令，并让自己的人都按照吉日嘎说的做，可是又有多少人会真的照听照做？ 最多也就是做做表面样子。 现在真的遇到夜袭，顷刻间便乱了阵脚。 许多巴特尔麾下的士卒，甚至都不知道今晚可能有夜袭这一回事，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一时之间反应不过。 居然抽出兵器，对着陌生不认识的友军下手。 营啸！ 如果再不控制，再没有军官出来统筹，很有可能真的会造成营啸！ “该死的！” 吉日嘎看着这一切，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明明已经下了令，为什么情况还是搞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麾下还好。 他的一千五百精锐，已经全部聚在自己身侧，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迎战该死的明狗，将他们全都杀死！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友军比敌人更难应付。 巴特尔呢！ 他人在哪？ 他的人只有他站出来才能有用！ “兄弟！” 人是禁不起念叨的，说曹操曹操便道。 大宁万户巴特尔手里提着兵器，甲胄松散的披在身上，带着几个亲兵焦急的朝着吉日嘎这边过来。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吉日嘎一把拉住巴特尔的手臂，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况和他讲清。 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麾下的那些人聚拢起来安抚住，就算不能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也绝不能让其继续这样下去。 不帮忙也不要碍事！ 巴特尔此时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人家都已经事先说过了，做好了安排。 可是没想到居然出现这种事情。 所以听完了吉日嘎的话，立刻便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亲兵开始做事。 他的手段很简单，先是大喊一声，让麾下士卒安静下来，如果不能安静下来，他便用手里的骨朵，让他们永远安静下来。 这种办法还真好用，不一会的功夫他的身后便集结起数百人。 并且还在像是滚雪球一样，数量快速的向上翻倍，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混乱的大营，全部平定下来。 但是转角遇到爱。 就在巴特尔赶往下一处地方的时候，转个弯的功夫，迎面便撞上了常茂率领的两百骑兵。 双方都是齐齐一惊。 但巴特尔这一方先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武器便朝着常茂扑了过去。 该死的明狗！ 嗖——！ 十几枚闪烁着火星的神火雷，从常茂等人手中扔出来。 落到巴特尔和他身后数百人中间。 这个时候，所有地方都是乱糟糟的，没有几个人会在乎这不认识，看起来有没有多少威胁的东西。 轰——！ 轰——！ 轰——！ 剧烈的爆炸，血肉横飞，冲向常茂想要近战搏杀一通的鞑子，瞬间便被清空了将近一半。 “神火雷这东西是真好用……” 常茂嘴里嘟囔一句，手中铁槊一挥，宛如恶狼一般扑向剩下还活着的鞑子。 第77章 夜袭三 “放开我！” 巴特尔一把推开护住自己的亲兵，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嗡，嗡，嗡—— 刺耳的嗡鸣，眼前因晕眩而旋转的世界，剧烈的让巴特尔难只能将手中的骨朵柱在地上，才强行把自己的身形稳住。 捂着脑袋环顾左右。 发现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几百士卒，经由刚才那一阵爆炸，已有有将近一半死伤。 剩下还能站着的，基本上也都被炸懵了。 和他一样摇摇晃晃的站着，一时半会根本缓不过来神，更不要去战斗了。 刚才那是什么火器？ 听着声响像是火铳或者火炮，攻击方式像投石车用的震天雷，但威力和杀伤范围却完全不同。 骇人至极！ 轰隆隆—— 耳边的嗡鸣被马蹄声盖过，巴特尔这才反应过来。 敌人此时与他们近在咫尺！ 猛地抬头，常茂的铁槊，借着马速和距离已经朝他刺来。 巴特尔能高居万户之职，统领近两万人马，自然有过人之处。 哪怕眩晕耳鸣，站都站不稳。 在生死之危面前，身体几乎下意识的做出反应，手中骨朵扬起砸在铁槊之上。 砰——！ 一声闷响，强行偏转铁槊的攻击轨迹。 而后巴特尔身体迅速下沉，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嗯！ 感受着铁槊上传来的力道，常茂侧头往后看着巴尔特。 这人有点意思，居然能躲过刚才那一合。 跟着马叔在草原上打了好几仗了，终于让他遇到一个厉害角色！ 勒紧缰绳，强行调转方向。 常茂看着巴特尔的样子，就像是当了百十年的太监，重新又长出了点东西，又看见前面床上，躺着一个千娇百媚不着寸缕的美人…… 这人的脑袋，他常茂茂太爷要定了！ 巴特尔身为元廷万户，也是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立刻便气得双眼血红，头发和胡须根根竖立，如同暴怒的雄狮一般。 这只明狗的脑袋，他也要定了！ “驾！” 常茂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持槊直冲而去。 巴特尔见状也迅速作出反应。 没有马匹骑乘，以步对骑就凭着手里这一对骨朵，应付骑着战马用长槊的常茂，那就是在找死！ 脚尖一勾将地上一杆长枪挑起。 巴特尔将右手骨朵插回到背后，持起长枪，对准常茂胯下战马，用尽全力抛射出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一下要是中了，常茂必定会从马背上跌下来，这么快的速度不死也得残！ 被挡下来也无所谓，巴特尔也没指望这一下能够建功。 从地上又拾起一杆长枪，弓着身子如离弦之箭，巴尔特正面冲着常茂扑过去，他自己才是杀招！ 常茂虽然打仗经验不多。 但是打架斗殴却是祖宗级别的，试问京城那个勋贵子弟，没挨过他的揍？ 他老子告诉过他，打架和打仗没区别。 就是比狠，就是比愣，就是比谁不怕死！ 长枪抛射而来，直指自己胯下的战马，巴特尔紧随其后，手中还持着一杆长枪。 这是连招啊，不太好弄…… 一时之间想不出办法，常茂索性一做不做二不休，直接甩开缰绳马镫，依靠娴熟骑术在战马背上站了起来。 噗呲——！ 嘶律律——！ 长枪刺中战马，瞬间便瘫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鸣。 常茂则顺势跃起，落在地上一滚卸去力道。 等到再次站起身，一手持槊一手持铁鞭，双双砸向冲到眼前的巴特尔。 砰——！ 论力气，除了马世龙以外，他常茂还真没怕过谁。 哪怕巴特尔占据一定优势，这一槊一鞭砸下来，也直接被震得双手发麻。 这明狗到底是谁？！ 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大的劲！ 刚才还在嘲讽，常茂的愚蠢，居然舍弃马匹放弃优势，和自己步战的巴特尔，此时在心中暗暗叫苦。 这一招的力道堪称恐怖。 不是他能应付得了对手，明明这么年轻怎么会？ 趁你病要你命。 压制住巴特尔，常茂得理不饶人，手中铁鞭收回瞅准空挡。 朝着巴特尔的腰间横扫过去。 以铁鞭和常茂的力道，这一下要是打中了，腰斩倒不至于，但里面的骨头肯定全都得碎！ 汗毛竖起，巴尔特双眼瞪得溜圆。 这个时候哪里还管的了其他，连忙舍弃长枪抽身后撤。 双手顺势抽出腰间的骨朵，高声招呼自己的亲兵过来，和自己一起上把常茂拿下！ 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就不是常茂的对手。 只能依靠亲兵的帮助，才有可能将常茂拿下。 见状常茂却是丝毫不惧，不过就是多些军功脑袋罢了，他还巴不得多来一些呢！ 一槊一鞭左突右冲，宛如猛虎入羊群，不消片刻便掀翻撂倒数人。 再次逼到了巴特尔身前。 对着他露出一个很是狰狞的笑。 呼—— 铁槊自上而下，也不管什么用法是否得当，直接迎面砸下。 砰——！ 巴特尔连忙架起骨朵，企图能够挡下这一击。 可他也不想想，用短兵招架自上砸下的长兵，还裹挟着常茂的巨力，这怎么可能挡的住？ 咔嚓——！ 噗——！ 铁槊毫无意外砸在肩膀上，隔着披膊断了肩胛骨。 巴特尔只感觉喉咙处猛地一甜，一口老血忍不住从口中吐了出来。 再来！ 脑袋他茂太爷要定了！ 左手铁鞭扬起，照准巴特尔的脑袋，又是狠狠的一击。 “大人！” 危急时刻，一名亲兵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 手中握着弯刀朝着常茂脑袋，像是劈柴一样劈了下去。 耽误事的狗篮子玩意！ 眼看着就能收了巴特尔的脑袋，转眼又冒出一个耽误事的，常茂心里那叫一个气的。 但又不得不被逼着后退半步，躲过这致命一击。 而后将本应该打在巴特尔脑袋的一鞭，加力裹挟着恼怒，抽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亲兵脑袋上。 啪的一声，像是西瓜一样。 不过就是多了些白色，和其他颜色的不明液体。 趁此时机，巴特尔捂着肩膀连忙后退，被两名亲兵护着想要撤离，别说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了。 现在保住命最要紧！ 可常茂的性子是认准就不撒手。 怎么可能让他逃了，咬着牙是一路杀一路追，愣是比逃跑的速度还快。 巴特尔心里现在都麻了。 他知道大明军中有能打的，悍勇无双的。 当年他还在战场之上，亲眼见到过那位勇如天神一般的大明国舅马世龙，但是他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真的遇到这样的人。 还能就认准了自己，非要砍下他的脑袋不可。 他最是信赖悍勇的亲兵，原来有二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个，剩下的全都已经被杀。 今天难道他要死不可？ 第78章 夜袭四 扑通—— 巴特尔最终还是没能逃走。 被常茂一脚踹翻，躺在地上刚想爬起来。 就又被一脚踩在胸口，这一脚力气极大，咔嚓的细微声响都传到了耳中。 剧烈的疼痛紧随而来，刺激着巴特尔的神经。 “他娘的，你个狗篮子玩意，你再跑啊！” 常茂抹着溅到脸上的鲜血，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看着踩在脚下的巴特尔。 这给他追的，废了好几倍的功夫！ 不过还好，脑袋终于是他的了！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吐出，常茂举起手中的铁鞭就要往下砸。 “等等！不能杀？” 他娘的又是谁！ 常茂心头一口气憋着，扭头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打搅他，问问这人为什么不能杀？！ 可定睛一看常茂发现说话的人，是马世龙给他的两百骑士中的一个百户，模样和他现在差不多。 杀的满身血污，微微喘着粗气。 “等什么？又为什么不能杀！” 常茂语气中满是不耐。 手中铁鞭怼在巴特尔面门上，几颗牙带着血水从嘴里吐出来。 百户是知道常茂身份的。 也看到了刚才他那一番血战，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终于将巴特尔捉到手。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军功，突然被自己叫停。 心中不痛快很正常。 于是立刻开口解释，“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应该是鞑子军中的将校，而且地位应该还不低。” “活着交给将军，肯定比死的有用！” 交给马叔？ 常茂心中那点怨气瞬间消散。 你早说是要交给马世龙不就得了，他保证一点怨气都不带有的！ 很是粗鲁的把巴特尔从地上薅起来。 收着点力气，铁鞭隔着头盔打在脑袋上，送他深度且舒适的睡眠。 又想办法给自己找到一匹战马，常茂把巴特尔横放在背后，继续做着马世龙交给他的任务，不过就是他身后的人。 已经不足两百。 他身为统帅，掉转马头混战，他麾下的人肯定也要跟着。 这周围到处都是鞑子，双拳难敌四手。 说到底还是太嫩了，也幸好他麾下统领的不过只有两百人，不是两千，更不是两万…… 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而与此同时，鞑子大营中央帅帐。 吉日嘎在巴特尔离开以后，立刻依靠麾下精锐，将附近所有能够集结起来的部队，全都集合到起来。 到现在为止已有将近五千人。 大概的估算了前来夜袭的明军数量，吉日嘎心中稍稍安定下来不少，有了些许把握。 命令亲军立刻竖起大纛。 一方面是稳定军心，让茫然无措的友军朝着大纛集合。 另一方面，则是用他自己做饵，将前来夜袭的明军全都引过来，一齐围杀了！ 吉日嘎是个聪明人。 从夜袭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搜寻情报，现在已经察觉出了一些东西。 寻常的明军没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并且他还从一些逃窜的溃兵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前来夜袭的明军长枪上，挂着一面面小旗，旗上还写着字。 是什么字他们不认识，但能大概比葫芦画瓢的写出来，反正一共就两个。 繁字体，又写的歪歪扭扭，像是一团蚯蚓…… 甲骨文都比他们工整。 但吉日嘎还是确定了其中的一个字，马字！ 大明军中有几个姓马的？ 还能统领精锐骑兵，自身战力超群，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小舅子，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靖远侯马世龙！ 这不是大鱼。 这是一条鲸鱼！ 吉日嘎现在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口温，什么可能爆发的营啸，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抛的一干二净。 所有的一切就只剩下三个字马世龙！ 如果能把他活捉俘虏，或者直接杀死在战场上，吉日嘎都不敢想象，他会得到什么样的封赏！ 当然也有可能是整个大明的疯狂报复…… 不过这些已经吉日嘎下意识的忽略了。 富贵险中求，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选择杀死马世龙。 全军戒备，迎战明狗！ 活捉为首大明将领者，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而这正好是马世龙预料到的效果，他做鱼饵没有几个鞑子能够忍着不去咬钩。 随手将拦路的鞑子一矛贯穿。 马世龙向前望去，距离他们不远的大营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大纛，被大量的鞑子簇拥着。 戏差不多了。 就差眼前这最后的一哆嗦。 马勇这时催马走来，将早就准备好的血袋交给马世龙。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道具，诈败总要有个理由，而为了一场戏让效死营军士白白牺牲，这事马世龙做出不来。 所以只能委屈委屈自己了。 准备就绪，马世龙将血包塞到腋下位置，将所有效死营军士全都收拢起来，长矛直指鞑子大纛。 “杀！” 哪怕知道现在是在演戏，但是四大军功之一就摆在眼前。 效死营军士依旧是红了眼，马世龙一声令下，直接就猛冲出去，已经初现疲态的身体，迸发出新的力量。 顷刻便凿穿了吉日嘎布置的第一道防线。 应当就是效死营！ 看着自己不值得防线被一击即溃，吉日嘎立刻便可以肯定，这支骑兵就是效死营。 这也佐证了马世龙的身份。 效死营虽名义上是大明太子亲军，但实际上是他马世龙的亲军！ “长枪兵撤回，弓弩手，火铳兵列阵压上！” 这收拢的五千人，里面至少有三千，都是吉日嘎的嫡系人马。 这边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反应，第一道防线的长枪兵迅速收拢队形，缓缓向后撤回，不再与效死营硬碰硬。 两翼中央的弓弩手和火铳兵，齐步向前，对准了还在冲阵的马世龙和效死营。 “放！” 嗖，嗖，嗖—— 砰，砰，砰—— 箭矢与弹丸一同激射而出，瞬间便迎上了效死营的军士。 箭矢还好，至少两层铁甲的效死营军士，只要低下脑袋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们。 可是火铳的弹丸就不一样了。 五十步内，就算是铁甲也不敢保证，能防的住这玩意！ 还好这东西鞑子手中不多，准头也是完全随缘，一轮齐射效死营不过只有十几人坠下马来。 吃了亏就得还，而且还要狠狠的还，马世龙大声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神火雷！” “早就等着呢！” 身后袋子里塞满了神火雷的曹泰，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这一刻。 火折子刮在脖子上，一手拿着一个神火雷点燃，大声骂着朝着鞑子多的地方扔过去，狗日的鞑子，你爹我送你们吃好宝贝！” “下辈子投胎，记得你们爹姓曹！” 啾—— 轰—— 神火雷爆炸的瞬间，密集列阵的鞑子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吃了大亏。 很多人圆了梦想，临死之前终于知道飞翔的感觉是什么。 就是有点可惜，不是整个人一起飞起来，这个是半个身子，那个是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有惨的只有脑袋…… 顷刻间遭受到如此损失，吉日嘎却是神情依旧。 只要能活捉马世龙，死再多人他都不在乎，全部都值得！ 第79章 夜袭完 匆忙聚拢起来的兵卒果然不经用。 这才多长时间？ 一阵神火雷再加上效死营的冲击，隐隐间已经有崩溃的意思，如果再不想办法，或者增兵稳住阵型。 效死营可就能直冲进来，夺取大纛了…… 吉日嘎眯起眼睛，观察着前方的战况，效死营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战力果然举世无双。 心中打定主意。 扭头看向身侧周围，他苦心经营组建起的一千五百亲军。 现在该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给我压上去！” 吉日嘎手指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杀伐的马世龙，“生擒此将！” 亲军统领闻言，沉默的拉下面甲，提起柱在地上的双手斧，大手一扬带着麾下就填了上去。 他们本是骑兵，但此时当作步兵来用，战力依旧不影响。 身上披着精良的铁甲，手中拿着都是斧锤鞭锏骨朵等重武器，仅是从卖相上看就与寻常鞑子不同。 才刚刚压上，填补缺口。 原本已经接近崩溃的，便迅速的稳定了下来。 相互配合，一人招架，一人沉下身形打马腿，等到效死营军士跌下马，趁机掀翻。 手中专门破甲的重兵器，专门招呼胸口脑袋或者咽喉甲缝招呼，期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原本碾压一般的战损，短短时间居然被他们生生拉回来一二。 不过…… 也仅仅只是被拉回来一二而已…… 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让他们逞了威，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不过他们也确实是盘菜，对效死营军士而言，眼睛看着他们都往外冒绿光！ 效死营军规，阵斩之敌，身上所有战利归杀敌之人所有！ 甲胄兵刃不能个人持有，会折算实物银钱赏赐。 虽然现在是在敌营，这些东西带不走，可只要是杀了，能够证明，效死营就认！ 绝不拖欠，信誉有保证。 身披铁甲，手持精良兵刃，这哪里是敌人，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一辈在地里刨食，现在效死营军士也是一样，手中各式兵器像是挥舞锄头一样，在鞑子这块地上狠狠的刨着。 刚刚稳定的阵型，再次出现崩溃迹象。 这群明狗疯了！ 就算明知是死也要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 明明都被拽下了马，甲胄都被砸烂了，临死之前还要抱着他们用牙咬开喉咙。 带上一个垫背的。 身边弟兄被残忍杀死，剁成了块。 眼里却没有那怕一点恐惧，反而是哈哈大笑着说你家又得二十亩地！ 你家儿子有福了之类的话…… 疯子！ 都是疯子！ 越战鞑子越是胆战心惊，他们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人。 打仗根本就不要命，活着就是为了杀敌，死了也要想尽办法拉一个垫背的。 一千五百亲军，虽然还能勉力支撑，表面看着打的还有来有回，没有被效死营完全压制。 可真实的情况他们自己心中清楚。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吉日嘎亲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思，耗尽心血才攒出来一千五百精锐，被当成麦子一样收割，吉日嘎心里在滴血！ 俘获马世龙是大功一件。 不管什么损失都能挽回。 可是现在这损失也太大了吧！ 在元廷讲究的是实力，手里的兵权，如果没了这一千五百人，他就算有再大的功劳也守不住！ 吉日嘎咬着牙厉声说道，“取我弓来！” 身侧亲兵立刻作出反应，把背在身后的强弓取下来交给吉日嘎，顺带的还有一支专门用作破甲的重箭。 吉日嘎能担任万户，靠的可不只是头脑。 他的箭术在整个元廷，都是能排得上号的，只是很少施展罢了。 咯吱吱—— 用力拉开弓弦，搭上破甲重箭，瞄准把自己麾下精锐当菜砍的马世龙。 脑袋不行，死的不如活得有价值。 吉日嘎心中念叨着，瞄准的位置向下移了一点。 肩膀位置不错…… 蹦——！ 应声马世龙身形猛地一滞，长矛脱开一只手，一个鞑子机缘巧合保住了性命。 “将军！” 马勇感觉到了不对，连忙策马上前挡在他身前。 几名亲兵更是直接红了眼，也不管这么近的距离神火雷会不会波及到自己人，丢出身上携带的所有。 将周围一片完全清空，将马世龙团团围住。 效死营千户徐彪此时也是一愣，而后立刻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到吉日嘎收弓得意的样子。 那张脸徐彪记住了！ 高举手中长矛，沉声大声喊道，“后队改前队，撤！” 统领秦六蛮听见微微一愣，而后也跟着大声喊道，“撤！” 两人的声音传到效死营军士的耳中。 虽然眼前全是钱，全是军功，但军令已下，效死营军士毫无留恋立刻脱战调转方向。 簇拥着中央的马世龙朝着外面突围。 数十名自知难以脱战的军士，也是同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弃了撤退突围的念想。 和身旁的弟兄对视一眼，爽朗一笑。 好事。 这块地现在全归他们了！ 噗呲—— 顺着脖颈甲胄的缝隙，刀锋穿透鞑子的喉咙。 军功五两！甲胄兵刃十五两！ 三间大瓦房，儿子的聘礼，闺女的嫁妆有了！ 砰！ 骨朵自上而下砸在脑袋上，连同铁盔一同砸瘪。 军功五两！甲胄兵刃十五两！ 爹娘好衣裳，好寿材，几年餐食白面白米荤腥无忧了！ 杀一个心中大喊一次。 不过几十人，身陷重重包围，愣是杀的上千鞑子前进不了一步，拉着三四百鞑子一起上路。 杀上好一会功夫。 场中最后只留一个还活着的，没了一条手臂跪在地上。 费力的扭过头看向马世龙和效死营弟兄离开的方向。 “将军，您说的对进效死营不是好事，但也真是痛快啊……不后悔！” “咱小儿子快生了，满月酒咱就不亲自请您了，您自己去吧……” 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周围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却不敢上前一步的鞑子。 哈哈哈哈…… 狗鞑子！ 可惜，可惜杀不完了，不过没事儿子五六个呢。 总有一天，能把这块地刨干净…… 扑通—— 一切归于虚无，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和弟兄们还有杀的鞑子一起上了路。 赚了，赚大了—— 吉日嘎推开人，走到效死营军士身体前，看着这些死去的明军士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是因为这些人，他没能留下马世龙的效死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溜走！ 噌—— 猛地抽出腰刀，对准倒下的效死营军士的尸首砍了下去，将脑袋砍下来解气。 “报！大人！巴特尔万户被明狗擒走了！” “什么？！” 吉日嘎这边才刚缓下来点起，听完这些话立刻又飙升上来，一个站不稳险些就要跌倒在地上。 幸好有亲兵及时搀扶住。 “他们主帅被我射伤，必须医治不可能走远，立刻派人咬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吉日嘎手紧紧抓住亲兵的肩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还有，马上带人平息大营骚乱，不惜代价！” “遇到反抗者，立斩不赦！” “是！” 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化做实质，吓得亲兵都忍住的开始颤抖，连忙应声答是。 用最快的速度逃似的去传令。 生怕吉日嘎气急了，拿自己开刀撒气。 第80章 追 想要攻进鞑子大营很难，但是想从里面突围出来却是很容易。 几乎连阻拦的鞑子的都没有几个。 马世龙和效死营很是轻易的便突围出来，朝着东南方向一路急驰二十余里，直到完全看不到鞑子大营。 周围也没有鞑子斥候以后，才终于放缓脚步慢慢停下来。 马勇看看左右，确定周围只有府中亲兵，这才缓缓开口，“少爷……您……” 马世龙抬手打断，看着他缓缓摇头。 吉日嘎那一箭太快，又是在暗中射的，他虽然察觉到了，但却没能躲过去，肩膀处是真的中箭了。 三石的强弓，加上专门破甲的重箭。 就算马世龙身上披着三层重甲，也没能完全防的住。 幸好在最里面马世龙还穿着丝绸，箭矢射进来刺中以后，会有纤维拦住箭头不让它深入骨肉。 但这件事是不能说的，不能让军士们知道的。 效死营能够所向披靡，一是因为军功赏银，二是他马世龙个人的悍勇。 有他在军士心中就有了底，他们一定能赢！ 军功，赏银，应有尽有，满载而归！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孤军作战，又是以少敌多，军心士气是最最重要的，所以绝不能知道马世龙受了伤。 哪怕只是轻伤也不行！ 将箭矢生拔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定没有怪味。 马世龙心中安稳不少，从鞍袋里取出烈酒浸湿棉布，解开几根甲绳塞进去，贴到伤口上消毒。 而后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除了有点疼以外，并不影响行动。 很好，不影响就好。 “徐彪！” “将军！” 一直就在附近的徐彪立声应是，亲兵也为他打开一条路让他过来。 到了跟前，徐彪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马世龙肩膀，那一箭他看清楚，是真的中了。 不是做戏！ “看见了？” “看见了，将军……” 马世龙轻笑着活动手臂，让徐彪安心，“放心好了，我没事，战场上中一箭而已，多大点事。” “更何况我披着三层重甲，就算受了伤也没多大的事……” 徐彪见状，心中放心不少。 只要将军没事，那效死营就有必胜决心，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从这儿再往前十里，就是你和赵涌泉的战场了。” 马世龙策马走到徐彪身边，将一面卷起来的马字旗交给他，“记住，三天。” “务必要守住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过，我立刻便来！” 徐彪接过马字旗，咧开嘴笑着，“末将等着将军！” 说完转身就要带着千名骑兵离开，去和赵涌泉会合，充当诱饵吊住鞑子三天时间。 但才走没几步，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回过头重新看着马世龙，“差点忘了将军，常小公爷还逮了条大鱼回来。” “大鱼？”马世龙有些惊讶。 …… 稍微用了点手段，一盏茶时间。 马世龙他们从巴特尔口中挖出来不少东西，虽然不算什么机密，但作用非常的大。 常茂这小子还真是逮了条大鱼。 生擒鞑子万户！ 还是统领三万余大军的将帅！ 依照大明军法，这份军功足够一个寻常士卒一步登天，至少正四品卫指挥佥事，而且还是可以世袭的世职！ 马世龙打眼看着有些得意忘形。 正幻想着拿着这份军功回家，老子常遇春笑着夸奖自己，吃饭的时候主动给自己倒酒，傻乐的常茂。 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运气这么好的吗？ 生擒万户啊，一军统帅，这样的功劳，就算放在大明开国公侯里面，也是相当有份量的了。 这小子才上战场多久啊，居然搏出来一个！ 傻人有傻福？ 踩了狗屎运？ 还是这家伙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不过这个万户来的还真是时候。 只用马世龙自己做饵的话，因为效死营爆发出的战力，吉日嘎可能心生些许畏惧，无法下定决心，和赵涌泉死磕。 现在手里有一个万户，还有统军将帅在。 身为副将的吉日嘎，想不死磕都不行！ 不然一军主将被生擒，副将反而一点事没有，还损兵折将，这罪过他担不起。 马世龙对着徐彪挑了挑下巴，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巴特尔，“你把他也一起带上，实在撑不住的时候直接挂旗杆上，还能当免战牌使唤。” “是，将军！”徐彪说着看向巴特尔。 那眼神看的巴特尔浑身直打冷颤…… 徐彪带着一千骑走了，朝着赵涌泉的方向疾驰而去，最多再过一会吉日嘎的斥候就该追上来了。 可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在他走后，马世龙也不敢再耽搁，率领着剩下的不足一千两百骑朝着远方离去。 吊在最后的有一百余骑，在大部队离开后，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痕迹处理干净，而后上马追赶马世龙而去。 过没一会功夫，几名鞑子的斥候从鞑子大营追了过来。 丝毫没有发现马世龙他们分兵的痕迹。 继续顺着徐彪留下的踪迹，一路死死咬着，直到赵涌泉所在那处缓坡。 停下来了…… 鞑子斥候连忙下马隐藏身形，悄悄的打量着缓坡，观察着停在上面的效死营军士。 远远的大概判断了一下数量。 没错，就是夜袭他们大营，突围出去的那些明狗！ 留下两人继续监视，其他斥候迅速上马折还，朝着大营飞速的赶…… 此时同时，鞑子大营的骚乱，已经逐渐被平息下来。 各处燃烧起来的大火已经全部被扑灭。 乱跑乱窜的战马，全部都被收拢回起来，安抚好关到马厩里。 唯一还没有收拾完的，就只剩下战死士卒的尸体，数量实在是太多，一时半会肯定是弄不完的。 不查不知道，仅是一次夜袭，大概半个时辰功夫，鞑子就死伤超过三千人！ 而效死营呢，不到三百尸首。 超过一比十的战损！ 还被掳走了一个领军万户！ 吉日嘎看着手中大概的理出来的清单，脸色阴沉如墨。 周身数丈以内，就算是平时最亲近信任的亲军统领，都不敢轻易靠近一步，远远躲着看着。 这一次，吉日嘎算是栽了大跟头！ 如果不能将功赎罪，挽回损失，救回巴特尔，无葬身之地就是他唯一的结果。 “报……” 一名斥候大声喊着，从帐外闯了进来。 气急的吉日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什么事，说！” “禀，禀，禀报大人！” 斥候连忙跪倒在地上，面朝地面不敢抬头，“明军，吾等已经，吾等已经追踪到明军的位置！” “就在大营东北方向三十里！” 找到了…… 吉日嘎缓缓站起身，看向东北方向，“传令，集合所有骑兵，即刻出发随我追击明军，一定要杀光他们！” “步兵收拢大营，天亮以后携军械辎重跟上……” 说着吉日嘎已经走到了帐外，翻身上马，“违令者，立斩不赦！” “驾！” 下完军令，吉日嘎转身催马便走。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马世龙，从他的手中再跑第二次！ 一定要生擒住他！ 还有效死营，不管多精锐，此战也一定全部杀光！ 这一战必定不是他的耻辱和罪过，而是他登临元廷高位的垫脚石，一定是…… 绝对是！ 不成功便成仁！ 第81章 瀑布？ “人还真不少啊……” 赵涌泉手搭凉棚，站在缓坡的边缘位置往下面，只见密密麻麻的鞑子骑兵，已经被他们团团包围住。 这才多长时间？ 速度这么快的吗？ 徐彪带着千余骑士赶过来才不到一个时辰吧，人就已经围上来了。 如果将军是真的受了伤，真的在这缓坡上医治休整，鞑子这么快的速度，他们可能还真会被缠住，无法脱身。 不过现在。 鞑子围的越严实越好，最好能像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大人…” 身上满是血污的徐彪这时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对赵涌泉行了一礼礼，但眼睛却飘向下面。 那些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是狗一样追过来的鞑子骑兵。 这架势，人数至少得有上万了！ 赵涌泉闻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跟着徐彪一起过来，那些参加夜袭的弟兄，于是又开口问，“受伤的弟兄都安顿好了吗？” “放心吧大人，跟着我来的都是轻伤，都已经包扎好了，不会耽搁下面的事情。” “那就好……” 这话一完，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默默的观察下面的鞑子骑兵，有意的停留在弓弩火铳射程之外，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将他们完全围在中间…… 可能再过一小会，就真的成一个铁桶了。 “大人，你看那边。”徐彪突然伸手指向鞑子包围圈上的一个位置。 缓坡的面积很大，鞑子想要完全包围一时半会根本就不可能，徐彪指着的这个位置，正好就是鞑子包围圈的薄弱点。 只有不过三五百人。 徐彪看向赵涌泉，“大人，咱们在这儿看着鞑子包围，不弄出点动静出来，好像不太合适吧？” 赵涌泉明白了徐彪的意思。 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赞赏，将军的眼力果然了的。 仅这份心思，就是他和秦六蛮，这种只知道听令冲杀的蛮将，所不能比拟的。 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好主意，在这鬼地方我待了一天了，也是时候该活动活动身子了。” 说完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杠在肩上，赵涌泉转身往回走，吩咐亲兵召集八百骑兵，跟着他去下面玩玩！ ………… 抬头望着缓坡，静悄悄的只有些许篝火在闪动。 吉日嘎眉毛微微皱起，总感觉那里有些不太对，但又总是说不出来，玄而又玄说不清楚道不明。 让人很不安。 这种感觉好像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一切都有问题！ 这不是真的！ 但吉日嘎在脑海里，仔细回想复盘，又说不出来问题到底在哪。 唯有必须拿下马世龙，绞杀效死营，救回巴特尔这几个念头，不停的在脑海里回响，催促着他不要管这些。 不过为了能了安心。 他又叫来之前传信的斥候，再次询问，“你确定就是这里？” 斥侯闻言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缓坡，还有他身旁不远专门留下的记号，没错就是他追踪明军到的地方。 于是肯定的点头，“回大人，小人可以肯定。” “昨夜夜袭大营的明军，突围以后就是逃到的这里！” 这斥候是他自己的麾下，吉日嘎敢肯定不会欺骗自己，那明军就是在这里？ 是他多想？ “大人，有动静！” 突然身边亲兵大声喊道。 吉日嘎一惊，连忙朝着缓坡上看去，只见八百骑兵突然从缓坡上冲下来。 朝着包围圈薄弱位置。 他们想要突围！ 事情一件紧接着一件，根本不给吉日嘎思考的时间。 看着效死营依靠地势，从上而下朝着包围薄弱位置冲击，刚才心中什么不好的感觉，怀疑全都烟消云散。 立刻传令手中最精锐的亲兵，迅速前往支援。 务必要把明军骑兵赶回去！ 绝不能让他们突围！ 同时吉日嘎还不忘传令其他士卒，保持戒备，继续坚守自己的位置。 明军的骑兵最多不过千人，这很有可能是调虎离山！ 很快两股骑兵便撞到了一起，在夜色之下拼死搏杀起来，不一会就彻底的搅和在一起。 离远一点，甚至连明军和鞑子都分不清楚。 赵涌泉身先士卒，斩马刀在他手里舞出了花，刀刀直取要害。 一个个鞑子围过来，全都被他一刀斩下马。 鲜血溅到脸上，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嘟囔，这些鞑子就是一群花架子，铠甲兵刃都算的上精良，但这战力却属实是不太够看…… 其实这群鞑子亲兵的战力并不弱。 只是经由前面的夜袭，士气军心已然受挫，再加上连夜作战赶路，早已是人困马乏，战力最多不过七八分。 反手一刀从肩膀劈开一名想要偷袭的鞑子。 赵涌泉观察了一下左右，他这次只是为了让鞑子相信，缓坡上就是他们效死营的主力，不是真的想要突围。 现在眼看着演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撤了。 吉日嘎还在源源不断，在不影响包围圈的前提下，抽调兵力过来围堵。 再不走，一会可就不好走了！ “弟兄们，不能再和他们纠缠了，往前冲！” 演戏要演全套，就算是想要撤，也要最后再冲一波增加可信度。 赵涌泉高喊一声，带着麾下就又想着往前冲，但结果肯定是没有冲过去，被鞑子骑兵硬拦了下来。 只能无能狂怒的大吼，不甘的撤回到缓坡上。 吉日嘎见状，又往上压了不少骑兵，想着趁机试一试能不能一举攻上缓坡。 显然他是想多了。 见鞑子想要上来，徐彪当即带人举铳射击。 噼里啪啦一顿齐射。 鞑子不堪受创缓缓退去，只在在原地留下上百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还没完。 鞑子这边刚消停一会，赵涌泉突然又率军朝着另一突围。 一晚上一共“突围”了三次，每一次都在鞑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以后，堪堪的被挡回去。 一直等到东边蒙蒙亮起，一切安静下来。 但鞑子依旧保持着包围的架势，哪怕脸上满是疲惫，打不起一点精神来，也不敢放松半点警惕。 反观明军这边，突围都是分班来的，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精神饱满。 啃着熏肉干，喝着热汤，慢悠悠的依靠着地势修筑各类工事，在上面架起各种火器，瞄准下面的鞑子骑兵。 甚至还有不要脸的。 直接解开腰带，朝着鞑子的方向就是一泡黄汤。 这小子肯定是上火了…… 有样学样，更多的明军参与进来，一点也没有被包围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那个大聪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说要用一只烤羊腿当赌注，比谁他娘的尿的远。 比其他的还好说，但比这个在场没一个会说不行！ 于是鞑子抬头一看，便看到一个令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成百的汉子站在缓坡边上，一道黄色的瀑布自上而下…… 第82章 第一天 一效死营军士，用莫名的眼神低头看着身旁的弟兄，“啧，啧，啧，兄弟你这顺风湿鞋…………？” 那弟兄听着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要还上两句，骂上两句。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这玩意事实就摆在那，说不顶用啊！ 大爷的！ 这类似的事以后他再也不掺和了！ 全都怪他媳妇，成天说牛越犁地越有劲，他怎么没看出来啊？ 他奶奶的！ 地肥了，牛完了…… 一体型壮硕的效死营军士肆意的大笑着，“迎风尿三丈说的就是老子！” 那得意的样子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很想给他脸上来一拳，但又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借口，人家有这个底气的！ 大老爷们无理取闹？ 怎么长的啊？ “都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赵涌泉突然走了过来，对着这一群人大吼一声。 “大人！” 一众汉子闻声连忙转身。 “我去你大爷，你弄我身上了！” “该死，不知道先关闸吗？！” “我的新衣裳啊！” “你他娘吃了什么了，这么味！” …………………… 一时之间场面不忍直视，各种不能写不能说的话语满天飞。 要不是因为赵涌泉在这，这群汉子可能直接就趁机动手了，打那个得瑟得意的，来上两手猴子偷桃。 往死里揍，往冒烟里揍…… “给我闭嘴！” 赵涌泉黑的和炭一样，伸出手让他们先把裤子提上。 当这儿是自己家炕头啊！ 现在还打仗呢，鞑子就在下面围着呢，这群混蛋想干嘛？ 晒 鸟？ 一名百户被其他人用胳膊肘杵着，从一众人中走出来。 壮着胆子小心上前，为赵涌泉解释着这件事情，脑子飞快的运转，顺带还给这事找了一个理由。 他们这样就是为了接下来的大战考虑！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激怒鞑子，让他们恼羞成怒丧失理智，下定决心和他们死磕！ 更好的完成将军的命令…… 赵涌泉听完这些，脸色居然还真好转了不少，一双眼睛在这群汉子身上扫了一圈，居然还都是他麾下最悍勇的那些。 而这些汉子被赵涌泉这么看着，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他们干的这事虽然不违军法，但如果真追究的话，肯定也是要挨鞭子的…… 赵涌泉突然问了一句，“谁赢了？” 啊？ 哦，问谁赢了！ “我，大人，我赢了！” 那个号称迎风尿三丈的汉子站了出来，脸上还有点小骄傲。 受罚他也认了！ 但请务必要让效死营全营知晓，坚决杜绝这类恶劣事件的再次发生！ “就你？” 赵涌泉上下打量着汉子，很是不屑，就这样的货还能赢？ 汉子不敢顶嘴，但心里却是一直暗暗骂着。 怎么的，就是他，不服？ 赵涌泉再次开口，语出惊人，“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厉害人物！” “我去，大人威武！” “大人无敌……” ………… 徐彪此时就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情况，扶额无奈苦笑。 这事弄的。 一群纵横沙场的骄兵悍将，战场上居然整出这样的幺蛾子，要是让将军知道了，肯定一个也逃不了。 全得挨鞭子！ 但就算如此徐彪也不准备说什么，管什么，就由着他们吧。 还不知道这些人中，连同他自己能有几个活下去的。 转身离开。 去到各处巡视工事，各式火器布置，还有鞑子那边的情况。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整个战场不管明军还是鞑子都是静悄悄的。 缓坡上效死营将士，在忙碌的修筑工事，或者将火药按照固定分量分包好，等到用的时候方便。 下面的鞑子骑兵，除了担任警戒的以外，大部人都下了马。 互相背靠背窝在一起，在地上忍着寒冷裹着衣裳休息。 一晚上的折腾，他们真的是扛不住，必须要歇一歇了。 更可怜的是。 他们出来的紧，根本就没有携带辎重，想要吃口热食都没有办法，最多也就几块梆硬的风干肉干。 谁都没有想着要进攻。 保持着这样一种诡异的和平寂静。 明军是巴不得安静的时间更长些，鞑子则是在等待后面的步兵，还有随军带着的火炮和攻城器械。 不然仅靠骑兵，就算能打下来缓坡，也是损失惨重。 那不是吉日嘎想要的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太阳便升到了正头顶上，远处的地平线升起阵阵烟尘。 鞑子的步兵到了！ 踏，踏，踏—— 踏，踏，踏—— 上万步兵连同辎重一起移动，弄出来的动静不比骑兵的要小。 赵涌泉和徐彪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条黑线越来越明显，直到用肉眼都可以看到迎风招展的旌旗。 赵涌泉双手挂在腹吞上，缓缓开口，“看这架势，最快只要一个时辰，鞑子就该对我们发起进攻了。” “不一定，可能会晚一些。”徐彪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鞑子的步兵比骑兵还惨，骑兵还趁着空闲休息了一会，步兵可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在忙。 处理夜袭的影响，收拢大营，一大早又赶了三十多里的路。 现在肯定是又累又饿，根本没办法直接投入战斗。 吉日嘎肯定明白这一点，会留时间让手下人休息一下，不然战力和军心肯定受到影响。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应该差不多。” 两个时辰…… 赵涌泉不清楚其中的关键，徐彪为什么说是两个时辰，不过他也不需要清楚，时间越晚越好。 唤来一个亲兵，让所有人提高警惕。 还有让火头军多煮些肉汤，给每个弟兄都整上两碗，暖暖身子。 这鬼天气，套着棉袄穿着布面棉甲都冷的跳脚，鞑子能在这样的地方过日子，还真是能忍…… 还真和徐彪猜想的一样。 等步兵到了以后，吉日嘎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命令埋锅造饭，兵卒赶紧支起帐篷。 分批的让兵卒抓紧休息。 不过为了防止明军趁势突围，吉日嘎让人直接架起了火炮，对准缓坡的位置。 只要明军敢突围，吉日嘎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火炮的威力究竟如何！ 不是只有他们大明，才会操纵使用这种大杀器\/ 他们元廷也是个中老手。 炊烟袅袅升起，饭香一时之间传遍明元两营。 但很显然的是，明军效死营这边伙食更好，全是肉香味。 而元廷鞑子这边，有肉香但也仅仅只是有肉香，更多的还是五谷杂粮，或者其他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 不过对于现在的鞑子士卒而言，能有口热食吃就不错了…… 时间悄然而逝，约莫两个多时辰后。 吉日嘎睁开睡眼，随便吃了点东西，起身来到帐外看向缓坡那里。 “如何了？” “回禀大人，明军并无动静。”亲兵如实回答 “我们呢？” “士卒们都已用过饭，也都歇息过了，随时都可能和明狗一决胜负！” “很好……” 吉日嘎抬步朝着前面走去，那儿早有亲兵牵着他的战马等着。 翻身上马，调转方向，吉日嘎扫视一圈，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朝自己围过来的士卒，心中的底气大增。 他一定可以！ 只是，这第一天已经过去了大半…… 第83章 炮战 天刚蒙蒙亮，鞑子大营突然传来响动，十余架组装好的回回炮，被大量鞑子士卒簇拥着推出来。 在距离明军阵地三百步的位置，整齐的列成一排，大量因为寒冷冻得如同石头一样的泥弹。 被鞑子运过来，装填到回回炮中，瞄准缓坡上的明军阵地。 一名鞑子军官站在一架回回炮前，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挥舞弯刀大声喊着下令，“放！” 呼——！ 应声十余枚重达数十斤的泥弹抛射而出。 缓坡之上，一直注视着鞑子动向的赵涌泉见状，连忙把自己藏进掩体后面，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喊。 “隐蔽！都给老子隐蔽！”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效死营虽说效死，但能活着谁愿意死？ 保命的本事他们也是一流的。 鞑子把回回炮推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提高了警惕，做好了随时躲避的准备。 这边泥弹刚抛射过来，他们立刻就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到掩体里。 轰—— 轰—— 轰—— 数十斤重的泥弹砸进效死营阵地，因为撞击瞬间炸开，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有些运气不好的，被这些碎片波及到砸的生疼。 不过还好，这玩意杀伤性有限，最多只是疼一会，并没有真正造成什么伤亡。 呼——！ 还没等效死营从刚才的炮击中反应过来，新一轮的泥弹又抛射过来，而后便是接连不断的…… 轰—— 轰—— 一声声泥弹砸进阵地碎裂的声音，就像是倾盆大雨落在屋顶上。 效死营军士躲在掩体后，一边躲着嘴里一边对鞑子骂骂咧咧，以前都是他们按着鞑子打，现在居然反了过来。 憋屈啊… 越来越多的泥弹砸进阵地，逐渐的有些军士运气不好中了奖。 出现了伤亡。 赵涌泉愤愤的将身上的泥土打落，探出半个脑袋向着下面看去。 不好，鞑子在架火炮！ 轰——！ 八门火炮同时点燃，实心铁蛋在火药的推动下激射而出。 砰—— 明军最前沿用车架搭建起来的阵地，瞬间被炮弹撕裂，躲藏在后面的效死营军士，也没能幸免。 两个被余力未消的炮弹击中，身体被撕成两段。 四个运气好点，只是擦着点边，但也失去了战斗力，倒在地上等待旁人的施救。 赵涌泉见状，气得一把把脑袋上头盔砸在地上，抓起一杆火龙铳大声怒吼，“他奶奶的！火龙铳准备！” 话音刚落，近百军士手持火龙铳冲到他身旁。 “瞄准鞑子的火炮和投石车，给老子打尿他们！” 赵涌泉说完再不废话，抓起装好的药包打开倒进铳管压实，又拿起一枚神火雷，擦净上面的泥土。 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四十五度角瞄准，塞入神火雷。 “我去你姥姥的狗鞑子！” 砰——！ 一阵浓烟升起，将赵涌泉整个身形都给藏了起来。 发射时被火药点燃的神火雷，在空中与泥弹和实心铁弹擦肩而过，朝着它们来时的方向而去。 轰——！ 神火雷临空炸开，方圆两丈以内，十数名鞑子应声倒地。 一声比一声高的痛苦哀嚎，被血液浸透的泥土和碎肉………… 空爆，才最能展现神火雷的杀伤力！ 就是可惜爆炸的位置和火炮和回回炮，还有些距离，根本就没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没事，神火雷后面还有更多呢。 砰——！ 砰——！ 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鞑子阵中接连响起，炸起一阵阵血雾，飞起无数残肢断臂。 大明礼仪之邦，讲究有来有往。 你送我炮弹如大雨倾盆，那我就还你神火雷漫天，炸死你个龟孙！ 鞑子成百上千人的倒下，血肉，内脏，骨渣，宛如炼狱…… 吉日嘎亲眼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这东西怎么能打这么远？！ 昨晚夜袭时他就注意到了神火雷，可是当时这东西都是用手丢出来的，最远也不过八九丈。 怎么现在能发射这么远，能与火炮和回回炮相当？ 投射车，还是某种火器？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吉日嘎打散心中不合时宜的联想，转而苦想应对之策，“来人！” “传我军令，立刻分散火炮与回回炮，不得聚集，不得靠近，两架之间至少隔开两百步！” 传令兵没有犹豫，听完立刻前往传令。 受到命令的鞑子，迅速作出反应，顶着神火雷的轰炸，马拉人拽用最快的速度，将火炮和回回炮转移位置。 “反应还挺快！” 赵涌泉放下滚烫的火龙铳，望着正在转移的火炮和回回炮，心有不甘。 因为铸造工艺和材料的限制，火龙铳发射神火雷，一次最多只能五次，再多很容易就会炸膛。 神火雷那玩意在自家阵中炸开，谁都清楚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没有人想尝试。 现在这百杆火龙铳已经差不多到这个次数了，必须要停一停，或者换上一批新的火龙铳。 但这还不是最让赵涌泉感到可惜难受的。 火龙铳搭配神火雷，射程远威力巨大，对兵卒杀伤力十分惊人。 但对火炮和回回炮这种攻城器械，伤害却反而十分有限，刚才这一番对轰，是杀伤了不少鞑子。 但只炸毁回回炮一架，重创两架。 火炮则是一点伤害没有，只弄死了几个炮手，引燃了一些火药。 咬咬牙，赵涌泉被迫做出了选择，“换铳，三十人一组，给老子先端回回炮！” 炮战继续，一直从下午打到晚上。 双方都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互有损失。 鞑子损失了大半回回炮，而效死营则是损失所有最前沿的阵地，被迫向后收缩。 至于伤亡，还是十比一。 神火雷的威力对兵卒而言，太过恐怖。 哪怕有所防范，一个下午的时间，鞑子也是死伤近两千人，若不是后方有督战队在，可能前线已经崩溃。 吉日嘎也想过以火炮和回回炮做掩护，让步兵和骑兵攻上缓坡。 不过都被打了回来。 一百五十步弓弩抛射，一百步迅雷铳招呼，五十步火龙铳装散弹轰，三十步神火雷往脑袋上砸…… 就是崩了门牙也冲不上去。 夜幕降临，双方都默默的停下了攻势。 在黑暗的遮掩下，开始舔舐自己的伤口，心里琢磨着阴谋诡计。 亥时，人定。 数百精挑细选的鞑子精锐，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靠近缓坡，从两面陡峭处缓缓向上攀登。 啾——！ 什么东西！ 一个闪着火星的东西从上面缓坡上掉下来，神情紧绷的鞑子顺眼看过去。 不好！ 轰——！ 一声炸响，一团橘红火焰，在一片黑暗中的夜晚很是显眼。 站在大营外的吉日嘎见此，缓缓闭上眼睛，这数百精锐士卒算是完了。 夜袭的计划也完了。 这群明军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有如此一举，提前做好了防范…… 心中一阵苦涩，吉日嘎脸上却是一切如常，传命下去今晚所有人加强戒备，回回炮和火炮拖回营中。 分派出五百军士，携带号角战鼓。 每隔一段时间便吹号擂鼓，扰乱明军作息，就算没有办法把缓坡打下来，也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还有派三百骑兵，探查周围各处明军卫所。 防止有明军支援，把他们给反包围包成了饺子。 第84章 王敏 第二天，战况似乎和昨天差不多，也又略有不同。 双方展开好似永不休止的炮战。 只是鞑子这边的火炮和回回炮，被布置的更加分散，缓坡的四面八方布置的到处都是，两架最近的距离都有数百上千步。 这样做火力虽然下降许多，但却更难被明军针对。 并且在今天，鞑子军中还多了许多，临时赶制出来的皮帘和木幔，这些都是攻城时的防御设施。 用来防御神火雷的破片和爆炸，非常的有效，原本居高不下的伤亡率终于得到了控制。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眼前明明已经占到优势，吉日嘎居然没有下令大举进攻，反而选择了最保守的战法。 继续用火炮和回回炮，和明军打远距离炮战。 没有派出哪怕一个人，去抵近攻打缓坡…… 就在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之前被派到各处打探明军卫所的斥候回来了，给吉日嘎带回来一个令他惊喜的消息。 包括距离最近，已经被明军占领的口温城。 附近所有明军卫所，城池，军队，都没有任何出兵的迹象，好像压根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难道…… 吉日嘎不禁在心中开始猜想：这个大明的靖远侯，只带了效死营这一支孤军，隆冬时节来到这草原砍柴？ 根本就没有调动大明的边军。 夜袭之后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就被自己给围住了。 现在缓坡上的马世龙，还有效死营，就是瓮中之鳖！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吉日嘎就不用那么着急了，完全可以选择用消耗战的方式，一点点消耗掉效死营的火药粮草。 不用付出巨大的代价，让麾下的士卒去送死…… 当然，吉日嘎也不会只因为这一个消息，就如此肯定。 所以他还在等，等后面陆续往回赶的斥候，如果他们的消息和他猜想的一样。 那他就可以基本肯定了。 不用那么着急，保存实力，一点点的和效死营消耗。 如果不一样，耽搁一天时间消耗明军的火药和士气，也不算什么赔本的买卖，左右怎么算都不亏…… 于是整个白天，吉日嘎将麾下三波，轮流不间断的对明军的阵地发射炮弹。 火炮过热了就歇歇。 回回炮坏了就拉回到后面，让工匠修理一下…… 但这样缓坡上的效死营情况就不太好了。 他们手里的这些火器，都是进攻时的利器，用于防守局限性非常大。 就像现在这样，还击收效甚微，火龙铳和神火雷，在有所准备的鞑子面前，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只能被动的挨打。 赵涌泉憋屈的窝在一个掩体后面，嘴里不停的骂着狗鞑子。 在他的旁边，还有几杆炸了膛的火龙铳，上面的铭文就是他回京要问责的火器制造局工匠。 “给老子传令下去，全都给我装犊子，装王八！” “只有狗鞑子上来，才能探出脑袋咬他狗日的！” 这话传令兵听着就憋屈，但是没办法，现在他们只能如此，被鞑子摁着脑袋打！ 还手还讨不了好，只能当王八憋着。 就这样，第二天悄然而逝…… 效死营又倒了近三百人，一些是被炮弹直接击中，一些是掩体被打垮埋了进去，坟都有了…… 第三天太阳升起，一百五十里外一处背风洼地。 马世龙套上三层重甲，手持长矛，看着身前憋了三天，战意盎然的一千余铁骑。 终于到时候了。 该他们上场，给鞑子最后一击了！ ……………… 距草原数千里以外，大明京都皇城太子东宫。 朱标正俯身处理着政务。 在他的下首坐着中书郎王敏，虽然被赐了座，但却只敢坐半边屁股，那都不敢瞧那都不敢看，只能低着脑袋盯地板。 就在今天一大早，王敏刚起床洗完漱准备用饭。 就突然听到下人说，有内监前来传旨，让他赶紧更衣前往中堂迎旨！ 听到这话，王敏当时就蒙了，怎么突然会有太监来自己家里传旨？ 他身上有中书郎的官身，但中书郎说白了就是一跑腿的，负责在中书省协调上下级，处理各类文书档案，还有一些无关痛痒的政事。 说句不好听的，在这勋贵众臣云集的大明京城里头，你站街边扔块砖头出去，都能砸着一群三四品德高官。 他一个中书郎，连个蚂蚱都算不上！ 怎么能有旨传到他这呢？ 不过王敏也没有太过惶恐，他为人向来刚直廉洁，往日所行所作无一件违背大明律例，对前元遗留下来的“潜规则”更是嗤之以鼻。 更何况他小小中书郎，真犯了什么事也不可能大动干戈的下旨。 他还真不配…… 但当他王敏真的见到传旨的内监，听完了内监的话以后，整个人是真的彻底懵了。 大明东宫太子朱标要召见自己？！ 自己祖坟今天是冒青烟了？ 还是他数年如一日，坚持本心，不与他人同流合污，终于是熬出头了？ 那可是东宫太子朱标，板上钉钉的未来大明皇上，性情向来宽厚仁和，朝中公认的有圣君之相！ 太子如今要召见自己………… 王敏脑中不由自主的开始幻想…… 接完旨的王敏，直接从地上蹦起来，神情激动的就要拉着内监的手往外走。 赶紧入宫谒见太子！ 内监见状也是摇头苦笑，这样的他见多了，于是连忙出手拦着，就算再着急也不能穿着常服进宫吧？ 君前失仪可不是小事。 就这样一番忙活，王敏终于是进了宫，见到了朱标。 只是和他想象的不同，见到朱标免礼赐座赐茶以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开始正题。 朱标身为东宫太子有监国之权，每天要处理的政务数不胜数太多，而且每一件都不能耽搁，全部都是家国大事。 王敏见朱标一直不理会自己，心中也没有什么不满。 反而觉得朝中对太子的评价非常客观。 政务如此繁重，不仅没有一丝不耐，尽心尽责处置，还亲自嘱咐内监为自己赐座赐茶…… 当真不愧为圣君之相！ 只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只敢坐半边屁股，还要保持仪态的王敏，后背已经湿透，已经有点坚持不住的意思。 他毕竟是个文人，还是个只知道读圣贤书的文人。 这样一直绷着不动，是真的扛不住。 朱标这时恰好处理完一份奏折，抬起头瞄了一眼王敏，见他这样嘴角微微勾起。 中书郎王敏，洪武三年以贡入太学，为人刚直廉洁，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忠臣孝子，也是朱标此次千挑万选出来的人选。 现在科举主官父皇已经定下。 而副手的位置，朱元璋交给朱标来选，那他朱标还能选谁，当时是给他提出这建议的舅舅马世龙了。 支援舅舅的大军都已经出发有三天，快的话再有两个多月便能凯旋而归。 如果到时候科举还没有一点动静，那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爹朱元璋本来的意思，是不想弄那么麻烦，直接在朝会上下旨。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 可这样肯定会遭受到莫大的阻力，毕竟朝堂中不少人的根基，与此息息相关，不可能就在那看着不管。 以朱元璋的脾气，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呢。 现在朝中官位大量空缺，已经经不起大的折腾了，还是稳妥一点来吧。 用点手段顺其自然…… 于是他今天召见了王敏。 “让王爱卿久等了。” 朱标站起身走下来，“年后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辛苦王爱卿等这么久……” 说着还伸出手摁在王敏德肩膀上，让他不必再起身行礼，安心坐着便好，这本就是他的原因。 见状王敏心中大受触动，大明有如此储君，乃是大明乃至天下之幸啊！ “本宫记得王爱卿是监生出身吧。” 第85章 第一步 “本宫记得王爱卿是监生出身吧？” 王敏闻言虽然不清楚朱标这么问的原因，但是连忙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 然后才开口回答说，“回禀殿下，正如殿下所言，微臣确为贡生出身。” 见他还是这样恭恭敬敬的样子，朱标摆手轻笑又一次让他不必多礼，“王爱卿不必如此，本宫这番召你前来，只是寻常说些话。” “有些事情想要问问王爱卿而已，并非朝政之事。” 说完朱标又让人上了新茶和点心，示意王敏品尝一番。 尽可能的让他放松。 不要把这里当作太子的东宫，更不要把现在两人之间的对话，当成什么君臣奏对。 那么严肃，那么认真…… 但朱标如此想，王敏却不敢如此做。 天地君亲师。 这是刻在这个时代文人骨子里的东西，特别是像王敏这样的清正刚直的文人，那更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能得太子召见，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哪里还敢妄想妄动？ 就算太子殿下不会在意，让御史言官知道了，也得上奏喷死他！ 朱标对此也是无奈，不是谁都能像舅舅和表哥。 于是只能放弃接着说，“若本宫没记错的话，爱卿是洪武三年入的太学，洪武六年授中书郎，入中书省……” “没错吧？” 太子殿下这两句似有深意啊。 王敏是个聪明人，更在这朝堂大染缸里混了好几年，早就练出了一身本事，特别是雾里看花。 太子殿下说的这两句话，乍听起来好像没什么。 但是堂堂太子，东宫储君，召见他这样一个从七品的微末小官，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说起这些小事？ 他的时间随便怎么浪费都行。 可太子殿下呢？ 什么出身，又是什么时候入太学，又是什么出仕…… 王敏可不觉得他有这个资格，能让太子殿下专门记得这些琐事。 这其中必定有深意。 只是深意又是什么呢？ 没有时间多想，他不能朱标等待他想明白的再答。 只能实事求是的说，“回禀殿下，微臣确实是武三年入的太学，洪武六年授中书郎入中书省。” “我哪有什么好记性，不过是前面看了一眼吏部留档罢了。” 朱标哈哈笑着，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抬手示意王敏也尝尝，云南那边新送来的，味道着实不错。 随后接着说，“洪武六年，到现在已经有两年时间了，这两年吏部对爱卿的评语可都是上上。” “但如此评价，为何又一直未得升迁呢？” 为何又一直未得升迁呢！ 这句话朱标刚说完，王敏的脑海里直接便炸开了，炸的直接呆愣在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子殿下说这话时，语气神情一切如常。 不管怎么听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深意。 那也就是说！ 王敏已经有些不敢接着往下想了，天大的馅饼怎么就突然砸到了他的身上？ 单是太子殿下这一个态度，一句话，便足够他一步登天！ 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一会出宫了，他一定买上一堆纸钱香火，给祖宗们全给点上！ 不，一堆不够，店里有的他全包圆了！ 必须得谢谢祖宗！ 察言观色，是上位者的必修课之一，朱标对此也是颇有心得研究，王敏脸上神情的变化，他看的清清楚楚。 微末小官，施恩才更有价值。 用起来也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用舅舅的话说就是，性价比超高，就算是用坏了也不会心疼。 现在看来，舅舅说的很对，不过朱标可没打算把他用坏了，他是真的打算把这王敏扶起来，充当心腹嫡系。 不过前提是，他能干好接下来的事。 “对了，王爱卿，本宫有个事情不太清楚，太学中现在有学子多少人啊？” 朱标突然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太学的事情。 王敏闻言瞬间从幻想中回归现实，仔细的听着朱标的话，生怕遗漏那怕一个字。 太学中现在有多少学子？ 这样的问题太子殿下为什么问自己啊？ 随便遣个太监，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别说多少学子，他们具体什么姓名，性情如何，籍贯何地，全都一清二楚。 不对，太子殿下问的不是有多少学子…… 把思维充分发散出去，王敏联想到近期朝中发生的大事。 首先是对元廷的战事，这个可以直接忽略掉，北边打的再凶，都不可能与太学扯上什么关系。 那，是年前的那两件大案！ 王敏眼中一亮，似乎是猜到了朱标话中的意思。 是了！ 年前空印，私通倭寇，这两件大案，引得皇上震怒，朝堂动荡。 无数官员被捉拿下狱，以大明律从重论罪，一直到现在为止，菜市口那儿还有犯官在排队。 还有百姓备着臭鸡蛋烂菜叶，站在街边等着砸。 而从朝堂到地方，因这两件案子，也空缺出大量官位。 许多政务因此不能尽快处置，已经积压起来，影响到整个国家的运转。 所有人都知道，洪武九年的第一要务，就是处理这官位空缺之事。 哪怕是国舅爷在北方与元廷的大战，在这件事面前，也得往后站站。 太子殿下前面说自己为何一直没有升迁，又问自己太学中有多少学子，很明显就是在向他释放信号。 要用学子填补官位。 并且他，很有可能还是此事中的关键！ 这可不是小事！ 两件大案使得无数官员牵连其中，使得那几位麾下损失惨重，都想尽办法的想要安排自己人顶上。 把坏事变成好事。 特别是空印案中的重点户部，那就是一个钱袋子！ 若是掌控了它，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谁都不想放手，更不想让他落到对头手里！ 听闻为此事，胡相屡次进言，推举贤才入主户部，但都被皇上给打了回来。 现在太子殿下话中有意，要用太学学子，来填充朝中空缺官位。 对王敏这样太学出身的人而言。 是好事，也是坏事…… 毕竟朝中那几位，可就盯着这事呢，他们填上去，哪怕填的不是什么高位。 也肯定会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不是他们的人，而且还很难被拉拢。 就算朝中那几位官位再高，手中权柄再盛，比起大明太子那也只是臣而已…… 现在机遇就在眼前，要怎么选？ 领悟了太子殿下的意思，那王敏他就是太子门生，未来官运一片亨通！ 但对朝中那几位而言，他就是只小虾米，万一他们真的要对他发作，太子殿下都不一定能够保他周全。 若是其他什么人，或许一时之间还真会有些犹豫。 但王敏不同，他向来清正刚直，早已看不惯朝中那几位的作风。 只是以前因为人微言轻，一直没有什么办法而已，如今太子殿下看中他，看重太学学子。 纵然前方是万劫不复，刀剑加身！ 他也要为太子，为天下闯上一闯，为往日所学，为心中坚守，试上一试！ 在他对面的朱标，看着神情不断变化的王敏，嘴角微微勾起。 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第86章 钩子 王敏走了，带着无尽的喜悦，和一件小差事。 从今天起，他便不再是从七品的微末小官中书郎了。 而是户部正六品的主事，官位在这大明京都并不算高，但是其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自从空印案之后，户部只有被抓和被杀的官儿。 王敏这个正六品的主事，还是第一个升迁任职调入户部的，并且还是由太子朱标亲自推举。 其中深意不得不让人细想深究。 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是他王敏的什么事，被太子殿下看中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意思？ 而就在王敏离开后不久，朱元璋穿着半旧的灰布袍，身边只带着个太监总管白苟，施施然走进东宫。 有太监见状连忙上前迎接。 另有人急忙想着进殿通知朱标，让他出来迎驾。 但还没等他们有实质动作，就都被白苟给拦了下来。 当爹的来儿子这儿看看走走，哪用得着什么通报迎驾？ 这帮子小的是真没眼力见！ 得空了得找黄免和朴不满说说话了，伺候主子可不能这样，不能什么事都要人教，得自己机灵，心里明白才行…… 但就算拦住了人。 朱标还是听到了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朱元璋就笑呵呵的要行礼。 “行了，别来这一套。” 朱元璋没好气的打断朱标，然后拉着他的手走进殿中，白苟跟在两人身后，也一起走了进去。 刚一落座，朱元璋便直接开口询问，“人送走了？” “送走了，要是父皇您再早来上一会，说不定还能见着呢。”朱标说着为朱元璋倒好了茶水，并亲自端着递过去。 “我见他干什么？” 接过茶，朱元璋就算不渴也要抿上一口。 “你给升的官，那就是你的人，我见着了喜欢了，那还是你的吗？” 朱标今天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打算瞒着他，所以朱元璋全都知道。 现在这时候过来，也是得着消息，确定王敏已经离开了东宫。 这还是儿子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当爹的总要过来看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朱元璋有些没看懂朱标这些事的原由，对外放出信号，有意重用太学学子。 这和重开科举有什么关系？ 一口将茶都喝干净，朱元璋开口接着问，“最多明天，你有意重用太学学子的消息，满京城就都知道了。” “咱就是不明白，标儿你这么做为的什么？” “朝中那些个人，一个个都搁那盯着呢，就算嘴上不说，明里忍着，私下里也肯定会想办法干涉阻挠。” “况且，这和重开科举也没什么关联吧？” 对于父亲的疑惑，朱标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毕竟重用太学学子，和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确实是没什么关联性。 甚至如果那些朝堂重臣，能够放弃眼前的利益，抛弃各派系间的矛盾，看的长远一点。 默认，同意朱标重用太学学子。 那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难度将直线飙升。 想入太学是有门槛的，而这个门槛对这些重臣而言，却根本不值一提，比科举更容易垄断。 而且还是合乎情理的垄断。 朱标不可能无智到，把垄断之权交给这些人。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做？ 朱标没有立刻解释，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朱元璋说，“父皇您看不出来？” 朱元璋闻言给了朱标一个白眼。 当儿子想考老子？ 翅膀硬了是吧？ 你娘，咱妹子可没在这儿，想好了再说…… 自己爹什么脾气，朱标那是一清二楚，虽然他屁股上没怎么挨过鞋底子，但是自己那些弟弟的惨状，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看到朱元璋不善的眼神，朱标立刻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父皇您觉得，朝中衮衮诸公若是知道了，儿臣要重用太学学子会有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 朱元璋不屑一笑，这群不识好歹目光短浅的东西。 要不是想暂时留着他们，就凭他们做过的那些事，凌迟腰斩都不算过分！ “用什么先贤为例劝谏，又或者什么歪理邪说，让咱或者你收回成名，又或者背地里下绊子。” “反正就是那一套……” “没错，正如父皇所言。” 朱标站起身走到奏折堆积如山的桌案前，从里面拿起一份奏折打开，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 “这是儿臣让人从吏部取来的留档，朝堂五品以上的官员籍贯，出身北方的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几近于无！” 说完朱标把奏折交给了朱元璋，让他也仔细看看。 而后又接着说，“父皇您觉得，这种情况下，直接下旨说要重开科举，分设两榜取士可能吗？” “就算前面有两件大案震慑着，但没一个北方重臣在前，这科举就算有徐伯坐镇，又能有几分公平？” “取得北方学子，又能几个真正堪用？” 朱元璋听着似乎有点头绪了。 放下奏折看着朱标，“所以标儿你这是，在给他们挖坑？” 朱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的笑着，重新坐回到朱元璋身边。 “朝堂地方官位空缺，儿臣作为东宫太子，有监国之权，心中自然是焦急万分，于是想出个法子。” “想着重用品行兼优的太学学子，填补官位，使得大明政务通畅……” 朱元璋突然接过了话，似笑非笑，“可是朝堂中的那些蠹虫，却不能为君分忧，为己私欲为难……” “不，父皇，怎么能说是蠹虫呢？” 朱标轻轻摇头，示意爹说错了话，“朝中诸位重臣，是老成谋国，觉得太学学子不能看看堪以重任……” “麻烦，弯弯绕绕的，后面是不是顺势提出重开科举，再让个人在下面演双簧。” 朱元璋想明白了朱标的用意，一边嘟囔着朱标这法子麻烦，一边又有些欣慰接着往下说，“给出个理由，引出分设两榜取士对吧？！” “父皇英明……” 朱标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要咱说，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朱元璋将儿子扶起来，而后用手指点在那份臣子籍贯的奏折上，“他们有胆子敢拦着，那就让他们试试咱的刀口利不利！” “父皇，用您的法子，难免会留下污名，儿臣不能！” “而如果如儿臣这样，他们再有胆子拦着，便是他们不识好歹，屡次阻挠利国利民之国政，治他们的罪便是合情合理。” 朱标说着上前搀扶住朱元璋的手臂，“用舅舅的话就是，不仅要会杀人，还要会整人，更要会杀人诛心……” “你都被你舅那个小犊子给带坏了！” 朱元璋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朱标的脑袋，转眼都这么大了，长的好像比自己都高一点来。 干吧，他不在乎什么污名暴君，后世史书上要怎么写他都随意。 只要标儿不是就行！ 眼前这个法子算是不错，麻烦是麻烦点，但应该能有用。 既然标儿想用，那就看看吧，到最后如果不能行，他的刀再砍上成百上千个脑袋，刃口也钝不了…… 第87章 追忆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 见父亲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朱标立刻便明白，父亲这是完全放权给自己。 自己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 就算最后出了什么事，搞出什么篓子来也没事。 有他来兜底！ 笑着上前一步，朱标伸出手捏住朱元璋的肩膀，“舅舅哪有父皇说的那样不堪？” “十五岁从军，二十便以军功封侯，纵观史书又能有几人如此？”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露出几分享受的神情，“你说的不错，你舅舅他确实算得上是天纵奇才。” “外人不知道，咱还能不知道吗？” “就单说年前他挑出来这两件大案，后来与你商议出的种种方案，什么犯官留任，以吏监官，重开科举，分设两榜………”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单是这份心智谋略，就已足够称得上国之大才！” 朱标听着连连点头，“是啊，父皇，您就应该对舅舅好一点。” “别成天小犊子小犊子的叫，毕竟是咱大明超品侯爵，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这不叫习惯了嘛……” 朱元璋嘴里嘟囔着，伸出手往背后指了指，“别捏肩膀了，给咱捶捶背，成天坐在那批折子，整个腰和背都硬了。” 朱标闻言，立刻停下手改捏为按，两只手握紧拳头在父亲背上轻轻的捶。 朱元璋感受着力道，眼中显现出追思之意，“你舅舅十五岁个还没长好，铁甲都撑不起来全副的。” “首战充当咱的亲卫，就遇上了陈友谅，当时要不是他拼了命的护咱周全，可能咱当时就危险了。” “再想想当年，咱和你娘成亲的时候，他才不过两岁。” 说着这里，朱元璋脸上罕见的泛起红光，“那时候你娘是真好看，特别是穿上红嫁衣的模样，咱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穷啊，是要啥没啥，咱只有一个大红花在胸口这挂着，接你娘的花轿都抢来的鞑子官轿。” “但那时候也是真高兴了，前面好几天晚上，咱都高兴的睡不着觉，天德，大嘴，花云……他们也一样，乐的找不着边，抢着抬轿子。” “浩浩荡荡一大帮弟兄，牵着马抬着轿子就去接你娘，临近要出门带你娘走的时候，你舅舅那个小不点晃晃悠悠跑出来，挡在咱面前。” 朱元璋伸出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他记得当时马世龙最多不过到自己大腿根。 “仰着脖子板着个小脸冲着咱就喊：就你要娶我姐？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姐，我不管是你是谁，一定弄死你！” “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朱元璋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睛里笑出了泪花，“咱七尺多高的汉子，居然被这么一个小不点，给威胁住了！” “你说有理没理？” 正捶背的朱标也跟着笑起来，这件事他听母亲马秀英说过。 当时母亲的脸上，虽然带着点责备的意思，但朱标看得出来，那么过了这么久母亲说起这件事，心中依旧满是触动。 朱元璋擦了擦眼角得泪花，“但还真别说，那么大个小不点说起这番话来，还挺有气势！” “后来咱和你娘有了你，这小犊子有事没事的，就给弄出点好玩意，什么糖葫芦，纸风筝……” “自己都是孩子，却都不舍得玩，就留着给你，等你会走会跑了以后，也最是喜欢跟着他屁股后面。” “那时候保儿年龄大个头大，你俩就狐假虎威拿他当靠山，谁不服就揍谁，比咱小时候都霸道威风……” 说到这里，朱元璋忽然停顿了下来。 坐在椅子上，透过门框看着外面的院子，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他还不是什么大明皇帝，只不过是个乱世小军头。 朝不保夕的时候。 虎头虎脑脸上挂着清鼻涕的马世龙，领着更小的朱标，跟在李文忠的身后，耀武扬威招摇过市。 领着一群小崽子大呼小叫，乱蹦乱跑的疯玩。 妹子马秀英，坐在连廊里面，笑着看着他们玩闹。 手里也不闲着，一针一线的做着衣服和鞋袜，都是给丈夫，儿子，弟弟的。 一眨眼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乱世的小军头，摇身一变成了开国的皇帝，妹子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儿子朱标成家立业，儿子都有了。 小犊子马世龙，受封靖远侯，是大明一等一的悍将…… “标儿，你说等你舅舅从北边回来了，咱该给他赏赐点啥呢？” 朱元璋抬手让朱标别捶了，坐下和自己好好说说话，“大过年的都不能在京城，天寒地冻的跑那么远。” “本来只是想他躲躲，弄点牛羊回来，没成想他这么能干，居然打下了口温！” “张脸！”朱元璋说着话拳头握紧砸在桌子上。 “有功就要有赏，你亲舅舅，标儿你说说，咱该怎么赏他？” 朱标坐到朱元璋身旁，手托住下巴开始想着该怎么赏赐舅舅。 父皇说了那么大一堆，意思已经很明显的，就是这次舅舅马世龙，从北边回来以后肯定要重赏！ 但是这重赏要怎么赏呢？ 最简单也是最好的选择，就是给舅舅马世龙晋升国公之位！ 其实早在开国之时，就有不少人觉得马世龙应该受封国公之位，就连朱元璋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最后却被马秀英给拦了下来。 说马世龙年龄还太小，不宜封的太高。 再加上当时马世龙惹了事，纵兵直接砍几个出言不逊的元廷贵胄，这才只封为靖远侯，岁禄两千五百石。 后来又有几次，有人提议马世龙晋升国公之位。 但都因各种原因被搁置。 其中最多的原因就是，马世龙太能惹事！ 也是因此，马世龙在朱元璋的口中，渐渐的变成了小犊子，改都改不过来。 对此别人想什么的都有，什么在刻意自污，或者本性如此…… 但朱标却知道，这些猜测都是放屁，舅舅之所以不想要晋升国公之位，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在等他。 等他承袭大统，执掌神器！ 两人相差不过五岁，未来必定会携手走过更多的岁月，现在就给马世龙封了国公，未来怎么办？ 国公上面可就没东西了，难道要封王不成？！ 但现在父亲都问了，朱标也不能不得，想了好一会缓缓开口说。 “舅舅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差事，效死营神机营统领之权，一并物归原主，罚的岁禄恢复原样，再往上加五百石凑够三千。” “加太子少保，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 断断续续一大堆，朱标终于算是说完了要赏赐马世龙的东西。 不过朱元璋听完以后，显然是有些不太满意，除了物归原主的那些，就加了五百石岁禄，一个太子三少的头衔。 散阶和勋官都进了一等，妥妥的公爵待遇。 但这些在朱元璋的眼里，那都是虚的，说了大半天一点实的干活那都没有。 第88章 应天府尹 “小家子气，重新说！” 朱元璋说着没好气的给了朱标一个脑瓜嘣。 用的力气不大，就跟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惹得马秀英生气时，朱元璋站出来罚他所用的力道一样。 就只有一点疼。 朱标揉了揉被弹的地方，有些无奈，“爹，您心里既然已经有打算了，又何必还要折腾我呢？” “您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那是我舅不假，但那也是您小舅子啊！” “嘶……嘿……” 朱元璋一听这话立即又站起身，浮现出恼怒之色。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朱标见状连忙也站起身，和朱元璋拉开距离，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嘛？至于这样吗？ 见他躲的那么快。 朱元璋伸手够不着，所以只能选择放弃。 板着脸又重新坐下，抬手示意朱标也会来坐下，事过去了他绝对不动手。 “什么话你都敢说啊，什么叫那是你舅不假，也是我亲小舅子，大逆不道你懂不懂！” 朱标此时此刻，完全舍弃了大明太子的身份，嘴里嘟囔着坐回到了位置上，“这就咱俩人，爹您至于吗？” “大逆不道都整出来了…………” 朱元璋没再理朱标，捏起盘子里的一块点心，用手护着送进嘴里，又把手里接到的碎屑拢拢，也一同送进嘴里吃了。 朱标见状也是捏起一块点心要吃。 不过和朱元璋不一样的是，他没有把那些残渣也拢起来吃了。 小时候也有样学样的这么干过。 但都被朱元璋给拦着改了。 给出的理由也是离奇，说老子节省就是为儿子，现在他家业都打出来了，儿子还要节省，那他当老子的那么辛苦挣出来的家业。 又有什么用处？ 示意白苟给朱标倒杯茶顺顺，朱元璋接着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物归原主，什么太子少保，确实不错，勉强也足够了。” “可是说到底，都是些虚的，除了岁禄以外其他的有什么卵用？” “那，爹您的意思？” “金银财物肯定是要有的，具体要多少那就是你的事了。” 朱元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主要的还是肩上的担子，掌皇城禁卫军事这也给他，不过成天就只想着打仗也不行，还得有点其他的……” 打仗，其他的…… 朱标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朱元璋，打仗以外其他的还能有什么，不外乎朝堂六部。 “户部？！” 听着户部这个词，朱元璋立刻就开始损起马世龙来，“户部！让那小犊子去户部，明年咱大明一分钱都收不上来你信不信！” “就他还户部，你也不看看他那一身本事跟谁学的，一群成天就知道杀人放火，吃喝嫖赌的货！” “入了户部，那就是放老鼠进粮仓！” 朱标闻言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他没想到老朱居然会有这么大反应。 但这也是没办法。 刚才那一番话，意思不就是想让马世龙除了军事以外，也接手一些政务上的事情。 马世龙身为侯爵，以他的身份若是插足政务，官位必定不能太低。 而朝堂之中，三品及以上的官位，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唯一的例外就是刚被清理了一遍的户部。 完全足够安排马世龙的，所以朱标这才会脱口而出。 朱元璋损了几句，有话题拉回到正题，“应天府尹杨元杲去年病逝于任上，这事你应当是知道的吧。” 应天府尹！ 朱标想着缓缓开口，“这个位置倒是合适，正三品的官职配得上舅舅的身份，而且作为京都主官。” “各种事务都有处置之权，是个磨练人锻炼人的位置，还能让舅舅久居京都算是一举多得。“ 说着，朱标有些担心看向朱元璋，“可是父皇，以舅舅的性子，这样的一个位子，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他了？” “难为他？看来你还是太小瞧你舅舅了！” 朱元璋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他这次赶来东宫，可不全是为了和儿子商量政务，更最重要的另外一件事。 看自家大孙子朱雄英！ 一般情况下大孙子都在妹子那里，但今天常氏却把大孙子带回了东宫。 因为朱雄英这两天已经能含糊的叫出声音来，马秀英就想着朱标作为父亲，这一定要亲自看看听听。 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听着第一声叫爹。 可是朱元璋对此就不大满意了。 凭什么第一声非要叫爹啊！ 自家大孙子第一声就应该叫爷爷！ 可是他又拗不过马秀英，所以能选择亲自前来东宫，这叫山不过来我便过去。 昨天晚上抱着朱雄英玩的时候，朱元璋就一个劲的让他叫爷爷，今天再努努力一定能行！ 朱标见朱元璋话说了一半就要走，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什么叫他小瞧了舅舅啊？ 朱元璋说的云里雾里的，朱标听着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必须要问个清楚。 可不管朱标怎么问，朱元璋就是不肯说，好像就是专门想要逗朱标一样。 父子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不一会就到了后殿。 此时太子妃常氏，正抱着朱雄英在院中晒太阳，时不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宛如风铃一般。 “咱的大孙子，爷爷来了！” 一看着朱雄英，朱元璋就直接推开了碍事的朱标，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跟在两人身后的白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朱标。 果然和舅舅说的一样，有了大孙子，自己这个亲儿子的含金量，在父亲朱元璋那里就直线下降了。 等到再过两天，朱雄英会说话会跑了。 可能还会打他的小报告，自己犯了错，反而是朱标这个当爹挨训受罚。 不行！ 朱标站定身形，看向已经被朱元璋抱在怀中的朱雄英。 一定要想个办法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不然的话自己这个当爹的威严何在？ 可是想什么办法呢？ 身边的人好像都把朱雄英当成宝贝宠。 他连个外援都没有，这叫什么事啊！ “来…雄英……” 朱元璋一只手抱着大孙子，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小脸袋，脸上笑意盈盈，“叫爷爷，爷…爷……爷…爷……” 朱标这时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和妻子常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别想那么多了，自己的这个儿子他自己不宠？ 不过有一件事突然在朱标脑子里冒了出来。 朱元璋一直教朱雄英叫爷爷，那爷爷爷爷的一刻不停，这么累计下来，等到朱雄英会说话叫爷爷了。 能把这个数扳回来吗？ 朱元璋能回本吗？ 第89章 朝鲜美人 一整个上午，朱元璋都没有离开东宫。 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大孙子的身上。 一岁多的孩子也挺重的，更何况是受整个大明皇室，加勋贵集团宠爱的朱雄英。 但除了交给奶娘喂奶以外，一把年纪的朱元璋全程抱着，好几个时辰都不带撒手，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累一样。 朱雄英也挺配合的，和爷爷玩的时候，银铃一样的笑声几乎就没停过。 可能唯一扫兴的就是，朱元璋最终未能如愿。 教了一上午，说出成千上百声的爷爷，都却没能听到大孙子叫自己那怕一声。 临近中午，小朱雄英终于是玩累了。 哈欠打了又打，粉嫩嫩的小手，不停的揉着眼睛。 朱元璋见状，就算心里还想着和大孙子玩会，也只能无奈的把小朱雄英交给儿媳妇。 而后又立刻吩咐人，赶紧去妹子那里一趟，把那几个经常伺候大孙子的嬷嬷都叫过来，不能出任何一点意外。 太子妃常氏闻言轻笑一声。 上前劝说不用，东宫的人已经足够，不必再麻烦其他。 但朱元璋不听。 在他眼里，就算是整个皇宫的人，都来伺候他大孙子那都不为过！ 常氏无奈只能谢恩，抱着儿子去到后殿。 看着儿媳妇大孙子走远，朱元璋找了个凳子上坐下，对着朱标招了招手。 朱标见状坐到父亲身旁。 朱元璋看着他，“你得再加把劲了，和常家丫头成亲到现在都五年了吧？” “就雄英这一根独苗，也不想着给咱大孙子再生出个伴来？这一点一点也不像咱……” 又来了…… 朱标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默默的低下了头。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老朱催促他多生孩子了。 没成亲以前，成天的催成亲…… 后来成亲了，又成天开始催孩子…… 现在孩子也有了，又开始成天催二胎…… “爹，这事得慢慢来，再说了让雄英大一点，再有孩子不是更好一些吗？” “好个屁！”朱元璋听出来了朱标的意思。 但朱雄英身为大明宗室嫡子嫡孙，哪用得着在乎这个？ 只要能够安稳长大，你看谁敢和他争那个位子？ 暂且不说那些些淮西勋贵文臣，大明半数以上的军队站着撑腰，就单说老朱这个皇上，那都是坚定不移的太孙党！ 当然，同时也是太子党。 扯这个话，那就是用来堵老朱的嘴的。 “那每年藩国进献的美人，咱赏给你多少？没一百也有八十吧，咋就没看着一个开花结果呢？” 朱元璋说着话，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变为恨铁不成钢，“他们生的孩子不是孩子？” 朱标这回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个美人他确实是用过。 毕竟身为太子，最重要的一个职责之一，便是为皇室宗室开枝散叶。 可打了，没中靶子，这事能怪他吗？！ 不行，不能把这话在自己身上扯太久，不然容易引得爹动手挨揍。 迅速的找好了挡箭牌。 朱标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旁倒茶送上，“爹，您也别总说我啊。” “舅舅成亲到现在都七年多了，不一个都没见着，问题比我这严重多了……” “你以为我为啥要把应天府尹的位子给他？” 朱元璋没好气的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你舅舅这事，以前咱和你娘没少琢磨，头发都愁白了！” “还不是因为这些年到处都在打仗吗，你舅舅身份特殊，再加上战无不胜悍勇无双，适逢大战只要他在前面站着，那比什么都管用！” “一场仗至少得几个月，甚至一两年，聚少离多，这才给耽搁了，等回来接了应天府尹以后，就有时间生孩子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玩味的看着朱标，“到时候，你就有表弟了，想好了怎么送礼了没？” “爹，您怎么就肯定舅舅头一个是小子呢？” 朱元璋砰的一声手掌拍在桌子上，“那必须得是小子啊！” 朱标见状噗呲一笑，当时妻子常氏确定有喜，猜是男孩女孩的时候，马秀英就说了一句万一是个女孩子呢。 老朱当时的神情跟现在是一模一样， 对了，还有他老丈人常遇春，那动静比老朱还大。 吹胡子瞪眼的。 等到生小朱雄英那一天，一个开国皇帝，一个绝世猛将，两个小老头蹲在门槛上，那叫一个着急。 把自己胡子都快揪光了。 “等你舅母有了以后，咱再给你舅舅赏上几个美人，马家儿孙满堂你娘肯定高兴！” 朱元璋说着又神秘兮兮的拉了拉朱标的袖子，让他靠近一点小声询问，“咱问你，那些个藩国美人，你觉着哪国的最好啊？” “你和你舅舅一起长大的，肯定了解他，说说……” “等今年的送来了，咱好专门给他留着！” 啊？！ 朱标没想到自己爹会问这个，一脸的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元璋轻打了一下朱标的脑袋，催促道，“发什么愣啊，快点说啊！” “呃……朝鲜，朝鲜进贡的美人，舅舅应该喜欢……” “朝鲜……” 朱元璋嘴里喃喃着，突然抬头，“白苟！” “奴婢在！”朱元璋身侧，一直佝偻着身子的白苟上前。 “给咱传旨，让朝鲜今年进贡的美人，在原基础上再加上一倍！” “奴婢遵旨！” 白苟说着身子更加佝偻，缓缓退去。 朱元璋扭头看向自己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多要点，就不影响分给你的那些了。” “放心，说什么都不会少得了你的……” “谢父皇……” 朱标欲哭无泪，怎么这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了？ 不过说实在的，朝鲜的美人是不错，不过舅舅小时候经常说，有机会的话把西域纳入到大明版图。 西域的美人，那才叫异域风情…… “你们爷俩聊什么呢？”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父子二人应声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身寻常布衣的马秀英，脸上带笑缓缓的朝着他们两个这边走来。 身后跟着的宫女嬷嬷身后，还都提着食盒。 “妹子！” “娘！” 朱元璋和朱标说着迎了上来。 马秀英看向朱元璋，抬手让身后的嬷嬷赶紧去伺候小朱雄英，“让人来我宫里要人，我就知道你也在这里。” “正好也快要到吃午饭的时候，我就顺手做了几个菜，咱们一家今天就在这吃了。” 说完，手提食盒的宫女走出来，走到不远处凉亭里打开食盒，将里面还有余温的菜，纷纷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一旁还有太监，将火炉餐具摆放齐全。 随后又让人把太子妃常氏叫了出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午饭。 就是有些遗憾，少了那么几个人，不然就真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了…… 第90章 户部 从东宫离开以后，王敏径直就赶到一家，距离最近的香烛纸钱店。 目光所及，不管是纸人纸房纸车马，还是香烛元宝黄纸钱，连价钱都不问全都包下买了下来。 进宫谒见朱标，身上没带钱。 王敏就直接自报家门，让伙计带着东西，跟着一起去他家里取。 店里的掌柜看得清楚，王敏身上穿着的是官服，虽然从补子看只是七品的鸂鶒（xi chi），但对他们这种小民而言已经算是高不可攀的贵人。 如此着急，当官的穿着官袍要这么多的香烛纸钱，家里肯定是出了事！ 而且不是因为年前大案的事，毕竟如果是出的那档子事，也不可能是当官的自己，穿着官袍自己来买身后要花的钱…… 没带够钱没关系啊！ 一点香烛纸钱换一位大人的人情，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的来！ 于是掌管立刻上前说好话：大人，谁家还没个急事啊，不就一点香烛纸钱吗？ 大人您先拿去，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带钱了，再来还上不就成了。 这些东西您带着不方便，留个地址，我一会亲自带伙计给您送过去，保准不耽误事………… 可不管这掌柜的怎么说，王敏都不为所动。 他原先的官职中书郎，虽然职位低微，但毕竟是身处中书省。 所见所闻皆是重臣国事，时不时的甚至还能面见龙颜，若朝中有什么消息，中书郎必能第一时间知晓。 因此平时想要和王敏扯上关系的不知凡几，一个个的出手一个比一个阔绰，送的礼物价值连城可能算不上。 但在城外置上几十亩好田地，城中买个不错的铺子，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 可王敏愣是一件也没受过，一个好脸没给过。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评语极高的情况下，两年多的时间一直未得晋升。 现在好不容易得到太子殿下青睐提拔，王敏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些香烛纸钱，触犯忌讳？！ 厉声回绝，要卖便跟着回家取钱。 若不卖他转身就走！ 无奈掌柜只能跟着王敏回家取钱。 带着一大堆的香烛纸钱走在街上，不少百姓见着了，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 最近京城里死太多人了，而且大多还都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洪武爷心慈，太子爷心善，皇后娘娘两者皆占，罪不至牵连全家的，还允许或者的给办办白事。 所以导致像这样，拉着一大车的香烛纸钱的场景，这段时间那再常见不过，一点也不用好奇。 其中不少人都后悔，为啥不在年前进点来卖。 说不定还能发一笔小财…… “老爷！” 王敏的妻子刘氏见自家老爷，出去一趟回来拉着这么大一车香烛纸钱，想想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事，当即就吓得腿软倒在地上。 哭着看向王敏，“老爷，老爷您…………” 王命一看这情况，立刻就明白过来妻子想岔了。 连忙上前把妻子搀扶起来，指着后面那一车香烛纸钱，“夫人你看看，我买的都是什么？有白布魂幡白纸钱吗？” “这是为夫用来祭祖！” “祭祖？！” 刘氏止住了泪水，怔怔的看向自家丈夫。 祭祖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年不节，也不是那位已故亲友的忌日，祭什么祖啊！ 王敏笑着贴耳和妻子说了今天的事情，太子殿下亲自召见，对他表露出青睐信重之意，并晋升他为户部正六品主事！ 从从七品中书郎，到正六品户部主事。 一日官升三级！ 这还不值得他买些香烛纸钱祭祖吗！ 刘氏木讷的看着丈夫：你说的这是真的吗？ 王敏肯定的点头：是真的！ 刘氏会过来神，立时大声呼喊在家里帮忙的弟弟，“老三，赶紧拿钱去街上买乳猪，肥鸡，瓜果，鲜蔬……” 老三不明所以为什么要买这些，但看姐姐这样子，也没细问连忙带着钱去买东西。 而后刘氏又着急忙慌的带着几个人，赶紧收拾出一间屋子。 将祖宗牌位恭恭敬敬的请出来，又仔细擦拭干净，最后才郑重摆在屋里。 没办法，王敏虽然祖上有些家资，但京城物价奇高，特别是这房屋宅邸，更是夸张无比。 就王敏那点俸禄，养家糊口都费劲。 哪有可能为祖宗单独弄一间房子当祠堂？ 不一会功夫，所有的东西就都买回来了，整整齐齐的排放在屋子里，满满当当。 王敏站在最前，身后是妻子刘氏和一儿一女，再往后就是家中女仆和几个帮忙亲戚，都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 恭恭敬敬的开始祭祖，满心期待的磕头。 到了晚上，王敏又舍出了一月俸禄，在家里摆了一次奢侈的家宴。 没邀请任何人，只有家里这些人…… 到了第二天，王敏起了一个大早。 而妻子刘氏则是更早起床，为他做好了早饭，备好了热水，好让其好好洗漱一番。 新的官服昨天下午，朱标就派人送了过来。 顺带一起的还有五十两银子，五匹棉布…… 送东西的是德子，说完朱标的口谕以后，又专门小声的和王敏说，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的私库，不记录在官档上。 不用供奉，是太子殿下体恤王大人清正节俭，补贴家用的…… 王敏闻言立刻便感动的痛哭流涕，冲着东宫的方向磕头谢恩，立誓愿为太子殿下肝脑涂地，以报大恩……！ 刘氏仔细认真的为丈夫穿好新官服，抚平每一处褶皱。 然后退后远远的看了一眼，就是比原来中书郎的模样好！ 想着眼角就又流起了泪。 她知道自己丈夫因为性情，这几年过的有多难，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有太子殿下青睐，丈夫肯定能够一展心中抱负，做个青史留名的好官！ 抬手为妻子擦去眼泪，说上几句体己话。 王敏拿上任命文书，带着妻弟老三朝着户部衙门的位置走去。 户部，掌国家田赋，关税，货币…………是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往日户部衙门，可以说是热闹非凡，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口，排到隔壁三条街以外去。 但是等王敏来到户部衙门门口却发现，门可罗雀，几乎见不着一个人。 就算有人路过，也是低着头有多快跑多快，生怕在户部衙门门口多停留那怕一秒，好似这里就是阎罗殿！ 其实也和阎罗殿差不多。 一件空印案，半个户部都是死人。 加上受牵连的，和地方上的官吏，掉的脑袋上万可能有些夸张，但数千肯定是一点问题没有。 老三看着此番情景，挠了挠脑袋抬头看向姐夫，“姐夫……这户部衙门怎么看起来，有点渗人呢！” “这那渗人了？” 王敏抬步向前，“腌臜腐臭涤荡一空，比起其他这里此时最干净！” 第91章 赵好德 王敏带着妻弟老三刚走到户部衙门门口，便被驻守在此的一队锦衣卫给拦了下来。 “你等是何人，来户部衙门所为何事？” 说话的是一个锦衣卫小旗。 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一双如刀子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王敏两人。 身后另有几名力士，微微挪动脚步靠近。 呈一个包围的架势。 哪怕王敏德身上穿着的是文官的官袍，挡在他身前的老三手无寸铁，被这架势吓得身体微微发抖。 现在的户部。 大块的腐肉已经被刮干净，但是一些藏的深的病灶，却还没有除完。 所以锦衣卫不得不防，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有些惊弓之鸟的嫌疑也在所不惜。 空印案，这么大的事。 居然是由国舅爷翻出来的！ 更不要说私通倭寇的案子，指挥使亲自动手清理了十几号自家弟兄！ 鹰犬要有鹰犬的价值！ 现在不抓紧在朱元璋心里挽回形象，他们锦衣卫未来的处境，可就不容乐观了…… 不，身为皇帝鹰犬，不能起到作用哪还有什么未来处境？ 守在这里的锦衣卫记性都很好。 从来就没有见过王敏这号人。 现在这个时候别人都对户部衙门避之不及，就他偏偏带着人往里面进，锦衣卫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王敏是来干什么坏事，毕竟是正大光明来的。 王敏见状拨开挡在身前的妻弟老三。 按照大明官职，锦衣卫小旗是七品官，而王敏现在则是六品，高了一级不止。 所以他只是微微躬身，“本官王敏，今日是来户部衙门赴任的。” 说着王敏从怀中取出任命文书，双手拿着，“此乃太子殿下亲授文书，可证明本官所言非虚。” 赴任！ 太子殿下亲授文书！ 两句话直接震住了锦衣卫小旗。 也不管王敏所说真假，立刻便抬手示意手下人退后。 然后恭恭敬敬的弯腰双手接过文书，不敢打开看文书里的内容，只在在封面上扫了一眼，确定是大宝印玺以后。 又连忙还给了王敏，行礼赔罪，“还望大人勿怪，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王敏虽然心中对锦衣卫番子不太喜欢。 但人家确实是在奉命行事，而且现在还赔了罪，所以便还了小旗一礼，道一声无碍。 而后径直踏入户部衙门。 看着王敏走远，一名力士走上前疑惑的问，“头，这怎么回事啊？” “现在居然还有人来户部上任？” “闭嘴！” 小旗应声怒骂那力士，“这是你该说的话！想死别拉着弟兄们跟你一起！” 力士闻言一愣，他和小旗同属京营悍卒，后来被选入锦衣卫当差，七八年过命的交情，从来没红过脸。 怎么今天？ 但好在他还知道轻重，连忙躬身行礼赔罪。 小旗没有理会他，冷眼扫过自己的这些手下，一字一句厉声说道，“都我给记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咱们是锦衣卫，只管听命做事，眼睛耳朵可以有，但唯独嘴不能有！” “记住没有！” “吾等记住了！” ……………… 等走进户部衙门里面以后。 王敏发现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样子，虽然时不时会有几个官吏走动，但都是匆匆忙忙的模样。 手里几乎都拿着账本一类的东西，边走边算。 “姐夫，这户部……” 老三小声喃喃，对户部的气氛很不适应。 王敏倒是无所谓，也不会理会妻弟老三的问题，大概的判断了一下方向，和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 确定户部衙门正堂的位置以后。 继续迈开步子朝着那边走，赶紧把任职流程走完才是要紧事。 很快王敏便到了地方。 并向户部左侍郎，暂掌尚书事赵好德，递上了自己的任命文书。 要说这赵好德可不是一般人。 当年朱元璋还为吴王时，赵好德便主动渡江投效。 一番交谈以后颇受朱元璋的赏识，直接留其在义军之中听用，后来更是屡次谏言，劝诫朱元璋莫嗜杀人。 其性情高洁，刚正不阿，从不懂得什么逢迎附和。 哪怕身居高位，任职在这大明油水最多的衙门，日子过的依旧十分清贫，家中除去数十卷藏书以外，再无他物。 真正的两袖清风。 空印一案被掀出来后，整个户部人人自危，生怕被锦衣卫捉拿下狱。 唯独赵好德一切如常。 锦衣卫对户部连番彻查，弄得鸡飞狗跳，半数官吏被捉拿下狱。 或是押往菜市口，或是流放充军数百上千里。 只有赵好德，片叶不沾身，一点事都没有。 后来朱元璋亲自拍板，命他以户部左侍郎暂掌尚书事，处理积压政务，恢复户部职能。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户部才能在如此震荡之下，勉力维持着运转，不至于使得政务瘫痪。 因此朝中许多人都在猜测。 皇上一直没有同意右丞相胡惟庸建议，确定新任户部尚书人选，其中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赵好德。 同时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 赵好德籍贯河南汝阳城东五里庙，是朝堂中极少数出身北方的大臣。 如果能再往上升个一两级，就比如说户部尚书，那这朝堂上…… 赵好德接过任命文书打开。 心怀疑惑的一字一句的仔细看着。 毫无征兆的，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提拔一个，名不传经传的七品中书郎，到风雨飘摇的户部中来？ 任命文书上确实是太子殿下的字迹没错。 加盖的大宝印玺也没有问题。 赵好德心中越发好奇，下面的这个王敏，是怎么得到太子殿下青睐的？ 陛下和太子殿下，终于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赵好德心中想着，缓缓放下手中文书，抬眼打量着站得笔直的王敏。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赵好德以前是见过王敏几面的，但从来没有产生过什么交集，更不提有所了解。 只是能被太子殿下青睐，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 罢了…… 赵好德将脑海中种种猜测湮灭。 不管陛下与太子殿下有何打算，都与他赵好德无关，做好分内之事，处理好户部政务才是最要紧的。 其他的，是为君者的事。 为臣者，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王大人……” “下官在！” 王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赵好德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现在户部的情况，我想王大人应当很清楚。” “下官明白。” 王敏清楚赵好德的为人，又一次对他躬身行礼，“下官已为户部官员，大人尽管安排就是。” “好……” 见王敏如此，赵好德微微一笑。 叫进来一名吏员，让他带着王敏去到他的衙署，直接开始做事吧。 第92章 追踪 领路的吏员很快便带着王敏和老三来到一处房舍。 不过到门前的时候，他就停下了脚步，在门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对王敏说，“大人，这是就是您的衙署了。” “小人就不进去了，赵大人还在那边等着呢。” 王敏点了点头，说了两句表示感谢的话，便让他回去复命了。 转身还没走两步路。 吏员忽然又停了下来，扭头和王敏又多说了几句。 都是些户部衙门里的琐碎小事。 那个吏员腿脚快办事牢靠，谁的嘴巴大耳朵灵，还有那位大人似乎和朝中某位重臣有牵连………… 王敏面色如常，只是静静的听完。 而后对着这吏员拱手又谢了一番，这些东西对于他一个新上任的来说，是非常有用的。 这个吏员倒是个会做人的…… 吱呀———— 王敏推开房门，并没有惊动到里面，全身心投入伏身在案，处理政务的各个官吏。 他任职的是湖广清吏司。 主管湖广布政司财政事务，同时兼管全国户籍黄册。 依照大明律例，应有主官郎中一人，副手员外郎一人，主事两人。 可王敏大概的扫了一眼后却发现。 整个衙署内穿着官服的，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人，看官服上的补子应当是副手员外郎。 主官郎中，和两名主事，一个也没看见。 还有吏员，也是至少缺一半的数额。 看来湖广清吏司是空印案的重灾区啊，名副其实的损失过半，伤筋动骨。 就在这时，一名拿着账册准备出去上报的吏员，突然发现站在门口的王敏。 看了看他身上的官袍，又看了看他的脸，现在户部衙门里六品官没多少，他怎么没有见过这个呢？ 于是疑惑的开口问，“这位大人您是？” “本官王敏，自今日起任湖广清吏司主事！” “主事！新任主事！” 吏员惊呼出声，惊动了其他正在忙碌的官吏。 “什么主事？！” 员外郎惊呼着猛地抬起头。 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黑眼圈很是明显，好像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一样。 户部的官吏是杀了不少，但这不是耽搁政务的理由。 所以以往湖广清吏司，四位官员的活，现在全由他这个员外郎一个人全干了。 唯一的主官，唯一的能拍板的人。 为能赶上进度，这位员外郎已经接连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要不是他每天都遣人去家里报信，可能现在他家里已经在为他准备后事，手拉手等着锦衣卫上门抄家…… “大人，是下官！” 王敏上前两步，对着员外郎恭敬的行了一礼。 “自今日起，下官便是任湖广清吏司主事，属大人麾下！” 员外郎昏暗的眼中迸发出光亮，“我麾下？！” 指了指王敏，又指了指自己，“你以后是我麾下，湖广清吏司主事！？” 见员外郎这么大的反应，王敏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但还是老老实实恭敬的回答说，“是的大人，从今日起我便是大人麾下。” “那还废什么话！” 员外郎大喊一声，也不再在乎什么仪态了。 直接站起身风风火火的跑到王敏身边，拽着他的手就往一张桌子那里拖，而后不由分说的把他按在一把椅子上。 椅子前面的桌案上，是堆积如山的折子账册。 员外郎指着那一堆折子账册，“终于有人来帮忙了，这些！” 说着又把手指向另外一边，同样堆积如山的折子账册，“还有那些，后天正午以前，必须要全部处理好，不能耽误半刻！” 员外郎说完拍了拍王敏德肩膀。 不等他反应回答，又风风火火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继续忙碌起刚才的工作，他的桌案上堆积的折子账册更多，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掩盖住了。 拿起笔正准备批复，员外郎又猛地抬起头，“对了，本官钱楠。” “王敏！”王敏拱手回应。 “好，王敏！” 钱楠神神叨叨的默念两声，又赶着忙活手中的事。 这些天下来，越处理越多的政务，已经让钱楠快要忙魔怔了，都忘记思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新官员任命到户部。 也没有注意到，王敏究竟是由何人任命。 眼中，心中，脑海里，只有眼前数之不尽的政务！ 要是完不成的话，那耽搁的就是一整个行省的税赋财政。 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渎职之罪！ 王敏见状无奈微微一笑，他猜的出来钱楠为何会如此，接过吏员递过来的笔墨纸砚。 他也开始俯身忙碌。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到户部政务，但身为太学学子，又在中书郎任上呆了两年多年时间。 王敏很快便上了手，处理的速度也慢慢快了起来。 钱楠虽然快要忙昏了头。 但也没忘时不时的抬头，看看王敏那边的情况，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以后，才彻底安心，专注的做自己的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到了中午。 户部衙门是提供饭食的，但是味道懂的都懂。 就连皇帝朱元璋的膳食都是大锅饭，街边馆子都可能不如的程度，就更不要说六部衙门里的饭食了。 最多不算难吃，能填饱肚子而已。 所有许多颇有家资的官吏，都是让人在家里做好，或者在外面馆子里订，直接送到衙门里来的吃。 这种情况在京中各衙门都很正常。 所以就算门口有锦衣卫守着，也没有直接杜绝不让人来送饭。 只是以前能直接送到衙门里面，现在却要官吏本人出来取，而且还要打开检查一遍。 今天就有一个吏员出来拿食盒。 不过他在拿饭盒的时候，小声和送饭的人说了几句话，而后一切如常的拿着饭盒，让锦衣卫检查。 好似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送饭的人听完那些话以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亲眼看着那名吏员消失在视线之内，才转身离开这里。 而与此同时，街角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 一个汉子小口的吃着馄饨，在送饭人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汉子正好吃完起身付钱。 送饭人走的很快。 不一会便穿过好几条街，来到西华门附近。 这里距离皇城很近，住在这里的都是朝中重臣，开国的勋贵军侯。 街角路边几乎看不到平民百姓。 送饭人走到这里忽然警惕了许多，时不时的停下脚步，一边做着假动作，一边向周围身后偷瞄。 生怕有人跟着。 一连好几次，送饭人忽地加快脚步，来到了一座宅邸的后门。 和后门的守门人交谈了几句话以后，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连忙离开了这里，跑的飞快。 距离不远，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刚才吃馄饨的汉子，把自己完全藏在阴暗处，直勾勾的看向那座宅邸的后门。 汉子是锦衣卫，专门负责追踪暗访。 对京城各处都无比的悉，特别是这皇城附近的地方，毕竟锦衣卫明面上的作用，是皇上的仪仗队。 所以这所宅邸的主人，汉子自然也是知道的。 大明中书省右丞相，韩国公李善长姻亲同乡，除徐达徐帅外大明朝堂第一重臣，百官之首胡惟庸！ 手伸的挺长啊…… 第93章 第四个知道 有人给胡惟庸传消息。 但很可笑的是，胡惟庸是第四个知道的。 第一个是负责追踪的锦衣卫汉子，第二个是皇帝朱元璋，第三个是太子朱标。 到最后第四个才是他中书右丞相胡惟庸。 甚至锦衣卫给朱元璋传递消息的时候。 胡惟庸正与几位重臣，在奉天殿里商议国事，朱元璋就坐在上头龙椅上，监国太子朱标站在他身侧。 这样的场合，锦衣卫是不可能能进去的。 但是又因朱元璋下过令，关于王敏的消息必须要第一时间送上去。 于是只能让太监总管白苟出来，接过写成的奏折，代为转交给里面给朱元璋和朱标阅览。 白苟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问了一句，必须要是现在送进去以后，转身便佝偻着身子，双手拿着折子走奉天殿中。 胡惟庸及几位重臣见状。 说话的声音顿时便低了下来，眼睛有意无意的看向他手中的那份奏折。 下意识地就想是哪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然的话，不至于现在这个时候，君臣商议国事的时候，突然又一份奏折过来。 朱标上前两步从白苟手中接过奏折，没有打开直接转交给朱元璋，顺便还对着胡惟庸和几位重臣露出个微笑。 几位大人继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没有人会是傻子，朱标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可不能不知道好歹。 于是一个个继续刚才的话，继续商议国事。 只不过在胡惟庸的眼睛里，多了些莫名的神采。 他是中书右丞相，是大明百官之首，依制统领六部，总理天下政务。 所有的奏折按道理说，都应该要先经由他的手，整理阅览以后才会交到朱元璋，或者朱标的手里。 可现在就在他的眼前，居然有一封奏折直接到了朱元璋手里。 这不应该…… 工部尚书李敏见胡惟庸面色有异，于是开口询问，“胡相，您……” “奥……无事……” 胡惟庸迅速反应过来，拱手微笑，“突然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情，抱歉，我们继续，我们继续……” 下面发生的一切，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就像小时候上学时，在下面做着小动作，以为老师看不到一样。 都不过是自欺欺人，想象不到龙椅上视线会那么清晰。 扫了一眼奏折，发现在右下角位置，有一处很特别的印记。 朱元璋看到以后又抬头，看了胡惟庸一眼。 而后才缓缓打开奏折。 奏折里面写的东西不少，送饭人为胡惟庸提供消息的过程。 还有送菜人，户部吏员的具体情报，籍贯何处，家中有人几口，经济状况…… 甚至还有锦衣卫凭现有情报，推测出他们与胡惟庸扯上的大概时间段。 同时在奏折的最后面，还有一句总结。 陛下恕罪，卑职无能，暂时只有此小鱼小虾，望陛下宽限时日，卑职必能为陛下挖出大鱼…… 将奏折合上，递给身边的儿子朱标。 朱标直接接过来就看，但还没看两眼就又抬头看向父亲。 这胡惟庸消息还真灵通啊！ 他昨天下旨提拔的王敏，今天早上才算刚上任，中午饭都还没吃呢，胡惟庸家里居然都有消息了。 朱元璋轻笑着示意儿子，稍安勿躁。 胡惟庸身为中书右丞相，除了不管事的徐达以外，实打实的百官之首，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才奇了怪呢。 不过就是手段有点糙。 若是李善长那个老东西来，锦衣卫不可能一下子就整出这么多消息。 站起身，朱元璋走下台阶。 胡惟庸几人见状连忙转身，对着他恭恭敬敬的行礼，齐声呼唤陛下。 摆手让他们不用如此多礼。 朱元璋面色如常的询问了两句，他们商议的如何了？敲定的有多少？ 胡惟庸几人对视一眼，向朱元璋请求恕罪，他们暂时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 而后又各自将想法一一陈述，想着让朱元璋来定夺。 但是朱元璋听完以后，却是一个也没有采取，只是笑着看着他们，说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 国事天下事，更要如此。 多给了他们些时间，让他们好好再想想。 再说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也该让他们歇歇吃点东西，等吃饱喝足了再继续商议也不迟。 胡惟庸几人闻言，连忙又行礼谢恩，纷纷离开了奉天殿。 朱元璋这话就是隐晦的逐客令。 他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特别是胡惟庸，他心里对刚才那份白苟送来的奏折，里面的内容更加的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呢？ 看完以后，朱元璋居然直接把他们都给散了。 不应该是出了什么天灾人祸。 也不应该是北方的战事有什么状况。 那是…………？ 等人都做完了以后，朱元璋又重新坐回到了龙椅，饶有兴趣的看着儿子朱标。 手指指向朱标手中的奏折。 “你说胡惟庸，能猜得出来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他若能猜得出来，这消息就不会这么快送到他家里了。” 朱标将奏折合上，伸手打开桌案上的一个锦盒，将这份奏折放到里面盖上盖子，又拿起交给了一旁佝偻着身子的白苟。 朱元璋轻声说了一句，“放第三个盒子里……” “是，奴婢省的。” 白苟应了一声，佝偻的身子走的倒是挺快。 “这位咱们大明的中书右丞相，为什么会这么拎不清呢？” 朱标说着望向门外，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人影，“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滔天，身份显赫，地位崇高……” “稍微收敛点，落个名垂青史，万古流芳不好吗？” “哈哈哈…………” 听完儿子的话，朱元璋突然大笑起来，手不停指着儿子朱标，好像他刚才那番话，是他听过最可笑的笑话。 笑了一会，朱元璋缓缓停下说，“标儿，你觉得为啥咱能成皇帝？！” “父皇，雄才…………” “打住，拍咱马屁的人够多了，不用你再说这些东西。” 朱元璋说着，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子杀气来，“咱能当皇帝，不是什么他娘的英明神武，天命所归！” “就是他娘的太贪了！” “手里有了一块地盘，能大块吃肉了，就不想再啃杂粮窝头，床头有了一掐就能出水的嫩婆娘，就再也看不上庄稼妇人！” “拥有的东西越多越好，就越是忍不住往上瞧，这玩意没有几个人能忍得住！” 朱标听着，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 但突然有一句话，莫名其妙的从他脑子里迸出来，然后不受控制的又说出了口。 “爹，你说的床头嫩娘们，庄稼妇人，这事我娘知道吗？” 第94章 坏消息 和其他几位重臣拱手道了别，胡惟庸径直出了宫门坐上马车。 马车里有碳炉时时烧着。 掀开门帘刚走进去，身上带着的寒意便尽然消除，另有妙龄俊俏的丫鬟，伸出纤细如葱白般的小手，为胡惟庸去掉身上的皮裘。 在软垫上坐下，又一丫鬟递来的热茶。 胡惟庸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味道不错，那些个商人还真没说错，是比皇上的御茶味道还要好些。 一杯饮尽，胡惟庸便放下茶杯。 闭着眼睛随着马车细微的颠簸，进入到一种假寐的状态。 胡惟庸的丞相府距离皇城很近，那怕赶车的车夫，为了行车更安稳走的比较慢，也没有用多少时间。 眼看着前面就到府门口了。 车夫慢慢控制住马速，速度缓缓慢下来，等到拉车的马完全停下来的时候，正好停在丞相府门口正当间。 车夫连忙跳下马车，拿着木凳打开车门，“相爷，到了！” “嗯……” 胡惟庸轻哼一声，睁开眼睛在两个俊俏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在相府门口，也早有一批仆役等候多时。 特别是相府的管家胡历，刚看见胡惟庸的马车过来，立刻就跑过去点头哈腰的等着胡惟庸下车。 等到胡惟庸下了车以后。 胡历又立刻把一个丫鬟撵走，自己上前搀扶着胡惟庸。 刚搀住胡惟庸的手臂，胡历就又小声的开始说，“相爷，有人送消息来了。” “哦？” 胡惟庸终于睁开了半闭半睁的眼睛，来了些许兴趣，“什么消息，谁送来的？” “户部湖广清吏司今天新上任了一个六品主事，送信的是一个送饭的，背后是户部湖广清吏司的吏员。” 胡历小声的说着，搀扶着胡惟庸往相府里面走，“消息里只说那主事叫王敏，其他的什么一概不知。” “于是小的就想了点办法查了查，侥幸还真让小的查出些眉头出来……” 胡惟庸言简意赅，“说……” “是，相爷。” 胡历不敢怠慢，将查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这王敏是洪武三年以贡入的太学，洪武六年授中书郎，在中书一干就是两年多。” “性情高傲，沽名钓誉，与许多同僚上司都有不愉快。” 说到这里胡历微微抬头，声音更小了一些，“籍贯浙江宁海……” 浙江宁海！ 胡惟庸神情微微一变。 去年年中逝世，大明开国功勋，诚意伯刘基刘伯温，他的籍贯就是浙江！ “有关联吗？” 胡历是胡惟庸身边的老人，自然清楚相爷问的这个有关联吗是什么意思，于是立刻回答，“有，刘基还在世时，王敏曾去拜会过一两次……” 拜会过一两次，那也就是说这王敏，很有可能就是刘基麾下的人。 是与胡惟庸相对那一派系的人！ 现在户部官员空额严重，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朝中不管是谁都眼馋的流口水！ 他胡惟庸也不例外，甚至比谁都想要分上一块！ 接连几次向朱元璋谏言，提举品行兼优，拜入他门下的官员填补，但一律都没有得到首肯。 全都驳了回来。 已经一个多月了，户部衙门一直只出不进。 今天却突然新任一个主事，还是出身浙江的人，中书郎王敏！ 对胡惟庸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吗？” “有！” 胡历身为胡惟庸最信任的管家，手上能调用的资源是非常恐怖的，想要在京城查一个官员，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为了能让主子满意，王敏德一切全都查了个底掉。 “小的专人遣人去了一趟吏部，想查查到底这王敏到底是怎么晋升入的户部。” “可吏部的人却说，他们那里压根没有王敏时任命文书，晋升户部主事的事情，根本就没有经过他们。” “没有经过吏部！？” 胡惟庸脚步猛地停下，直勾勾的看向身旁的胡历，“是陛下？还是太子？” 胡历弓着腰回话，“小的派人都查过了，昨天早上有人看见，太子殿下身边的太监，去过王敏家里传旨。” “隔没一段时间，王敏就入了宫，等出来时特意又去了一趟香烛纸钱店，几乎把店里货全都包了。” “老板和伙计亲自送上门，见王敏的夫人，又派人去买乳猪，肥鸡，瓜果，时蔬……” “看架势，是要祭祖！” 胡历没有直接回答胡惟庸的话，但又把所有的话都给回答完了。 王敏突然连升三级。 从从七品的中书郎摇身一变，成了户部正六品的主事，正是太子殿下朱标的手笔！ 大明朝的东宫储君，手中更有监国之权。 任命提拔一个区区从七品的中书郎，到户部充任正六品的主事，确实没必要经过吏部。 动动笔，一个印玺的事儿。 胡惟庸听完了胡历的话，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随后又迈开步子朝着府中深处走去。 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六品主事。 但这背后隐藏的消息，却是相当的庞大，只需稍微琢磨一下，便能看出不少的东西。 籍贯浙江…拜访过刘基…… 默默无闻，却突然得到太子的召见，直接连升三级，并且还被放到现在最是惹眼的户部。 处处透露着诡异，处处又都是深意。 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的每一个点，都都透露着针对他胡惟庸的意味。 大明朝堂中谁不知道，他与刘基刘伯温势如水火，哪怕已经死了也是一样。 朝中所有籍贯浙江大臣，和他麾下都是死敌！ 不经吏部，突然空降。 简单直接一点，太子殿下朱标，此举明显就是在向浙江一系示好。 再深一点，那就是在向他这个中书右丞相示威。 他进言了那么多次，朱元璋都不为所动，现在他的儿子却直接空降一人，而且还是他死对头派系里的。 现在说胡惟庸心里没气，那根本就不可能！ 胡历也感觉到了胡惟庸细微的变化，脚步变得更轻，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点燃了炸药桶。 同时又隐晦的告诉其他仆役，周围所有的丫鬟仆役全都躲远点。 还有在中堂准备好饭菜，周围不要一个服侍的人，就连夫人少爷也是一样！ 相爷要一个人静一静！ 隔着一个院子，数十名仆役端着酒菜快步走着，要赶在胡惟庸到中堂前，把所有的酒菜全都摆上桌。 还不能让胡惟庸看到一个人！ 另外还有仆役，找到胡惟庸的夫人戴氏，让她今日不用再陪着相爷用饭。 戴氏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听到仆役的话以后，也没有询问为什么，起身直接离开了中堂，回到自己的院子。 同时还不忘嘱咐仆役，少为相爷上酒。 多了伤身…… 第95章 老友重逢 吩咐妻弟老三去领两份饭食回来。 王敏就在桌案上，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做手里的事情。 没办法实在是太多。 年前本就是户部最忙的时候，各地的财报都要交上来给户部审核处理，而空印案又恰巧在那个时候爆发。 人都要死了，谁还有心思做事啊？ 所以就导致政务都积压了下来。 四位主官只剩一人，吏员也被抓了一半，剩下的就算拼了命的干，也只会越积越多。 这不，王敏才干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就已经感觉到手酸脑胀。 不过他是个会苦中作乐的，脑中不断想着圣人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丝毫不耽误进度。 就算积压的政务再多，身体的疲累再厉害，也不影响他一点热情。 慢慢的速度居然跟上了上司钱楠。 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错漏，但都被打下手的吏员发现，重新处理一遍便是。 随着时间流逝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终于慢慢的少了许多。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房舍里点起了火烛照明。 嗯———— 钱楠放下手中毛笔，站起身舒展自己僵硬的身体，从喉咙处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身上不断传出啪嗒啪嗒如同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有人帮忙就是好！ 自空印案以来，钱楠终于算是勉强能在下职前完成了当日的政务，可以回一趟家舒舒服服的躺床上睡一觉…… 满怀感激的看向王敏那边。 钱楠发现，他居然还在附身忙着，桌面上布满了摊开账册，手里捏着毛笔写写画画。 钱楠好奇的悄悄走到他的身后看着。 做的不错啊…… 户部的政务多是钱粮，数算之类的事情。 所以很多新人做起来，时常会出现一些小毛小病。 可是眼前的王敏，钱楠看了好一会，发现他做起事来十分的仔细，比起在吏部做了一两年的吏员都要老练。 当然错漏的地方也有。 但只要出现过一次以后，就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这份心思可是很难得的。 钱楠心中对王敏评价不由的直线飙升。 这是个好苗子，好人才的！ “王大人……” 正全神贯注计算数字的王敏闻声，忽地一愣然后慢慢的扭过去头看向钱楠，“钱大人？！” 连忙放下笔，要站起身行礼。 可坐了一下午没动过的双腿，却突然不听使唤，怎么都抬不起来。 麻了！ 哈哈哈…… 钱楠上前一步扶住王敏，避免他出丑，然后笑着轻声说道，“王大人以前应该没这样繁忙过吧？” “户部政务积压的实在太多，你以后可能需要习惯一下了。” 王敏面露歉意的苦笑，勉强让自己站定身体，对着钱楠拱手答谢，“多谢钱大人，下官以后肯定注意。” 向窗外看了看天色，大概的判断了一下时间。 钱楠又看向王敏，“王大人，今天咱们就先这样吧。” “多亏有你来，今天的处理的政务已经勉强跟上进度，回家好好歇息一晚，明天咱们接着再处理。” “可是……！” 王敏现在还不想离开。 他现在桌上的账册，大部分他都算了一半还多，现在突然就下职，放着明天再算。 他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想着开口说两句。 钱楠却抬手堵住了王敏接下来的话，“放心好了王大人，不会耽搁的，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养足了精神，比王大人你现在继续在这干下去，效率速度要快得多。” 说着钱楠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哈欠，这些天他实在是太忙太累了，这突然放松下来，疲累感慢慢就涌上来了。 都有点快要坚持不住，直接站着就能睡着。 强打起些精神，钱楠顺势拿自己作比较，指着自己憔悴的面容对王敏说，“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回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敏还能怎么办？ 他一个新来的都不走，那作为上司老人的钱楠怎么走？ 都憔悴成这个样子了，要是再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可能明天他都能升官了！ 更何况钱楠说的也没错，有了他的帮忙今天确实勉强跟上了进度，明天再努努力，最要紧的那些政务都会耽误。 回家好好歇息一晚，明天再做确实可行，精神也会更好一些。 于是王敏便不再纠结，对钱楠行了一礼同意下来。 钱楠见状也回了王敏一礼。 而后叫来这些天一直守在外面的仆役，让他赶紧去外面雇辆马车来。 他现在这样子已经是走不了路了。 王敏在旁边看着，居然忍不住的有点想笑，但被他强忍了下来。 走出房舍，叫上正在发呆的老三，两人径直离开了湖广清吏司的衙署，朝着户部衙门门口走去。 中途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 好像现在整个户部，数百官吏，只有他们湖广清吏司下了职。 走到户部衙门门口，守在门口的还是早上那一队锦衣卫。 小旗官眼尖，见来人是早上的哪位大人，立刻就走上前打招呼，“大人，您下职了？” “嗯……” 王敏拱了拱手，算是回应而后朝着家的方向离去。 身后的老三，见锦衣卫的小旗官对自己姐夫如此恭敬，身子忍不住的直挺起来，脑袋仰着走虎虎生风的迈着大步跟在王敏的身后。 “王兄！” 王敏这边还没有走两步路，耳边就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疑惑的循声望去。 只见一三十多岁，身穿素色直裰的中年儒生正笑着朝他走来。 “韩兄……” 王敏颇有些惊喜的叫出声来。 此人是王敏在太学时的同窗好友。 名为韩镜。 只不过不同的，王敏自太学学成以后，被授予中书郎，而韩镜则是直接进了吏部。 虽只是最末流的从九品司务，但不知受到那位大人的青睐，才不过几年的时间，便已连升数级，成了正六品的主事。 和现在的王敏一模一样。 刚开始时，两人偶尔还会聚上一聚。 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见过面。 怎么今天这在里突然遇到了？ 王敏思维反应很快，惊喜的表情逐渐凝重。 韩镜今天突然出现，很有可能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精心设计出来的。 身为吏部主事，这才刚下职多久，身上的官服都换了，显然是早有准备…… “王兄，好久不见了！” 韩镜对王敏德心思毫无察觉，一副好友许久未见重逢德喜悦。 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敏虽然心中怀疑，但面对满脸堆笑，毫无破绽的韩镜，也只能笑脸相迎。 “是啊，韩兄，自从上次一别，距今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 “有了，有了，绝对有了！” 韩镜再上前几步，抓住王敏德手，“也是我的错，天天忙着衙门里的事情，忘记与王兄你时常聚上一聚。” “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第96章 偶遇，拜帖 “诶…………” 握着王敏的手，激动的不能自已的韩镜，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王敏身上的官服。 “鹭鸶……王兄这是……” 指着上面的补子，韩镜神情更加的激动。 可以确定了！ 王敏心里已经肯定，眼前的韩镜绝对不是偶遇，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同窗好友。 而是朝中某位重臣的探子。 他突然得到太子青睐，这个时候晋升到户部任主事，吸引到太多人的目光，勾起太多人的好奇。 从七品晋升到正六品，虽然官袍的颜色没有改变。 但为官之人，看到官员的第一反应，就是看他官袍的颜色，进而就是胸前的补子。 特别是京城里的官员，这番举动刻在骨子里。 他韩镜能几年之内，便从从九品升到正六品，跟坐火箭一样。 除了有人提携以外，眼力见肯定也无比重要。 怎么可能隔着大老远，先看到是许久未见王敏的脸，直到跟前才注意到官袍上，具体是什么补子？ 不合情理，但合官场！ 韩镜这次来，应该就是过来探查，王敏究竟是怎么升的官？ 又为什么偏偏升到户部为官？ 都是千年的狐狸，没有确切的消息情报，谁都不敢先下手，毕竟王敏的背后站着的太子朱标！ 王敏心中升起警惕，隐晦的看着眼前这位韩兄。 疑惑他背后的人又会是谁？ 胡相？浙东？ “王大人！” 就在王敏还在思考，究竟要怎么回韩镜的话，趁早脱身离开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钱楠的声音。 王敏迅速回头看去。 只见钱楠此时正坐在一辆马车上，伸手掀开车帘往外面看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韩镜这个陌生人。 能从空印案中脱身，继续任职户部。 钱楠就算不是什么能臣，也绝对称得上是聪明人，一个聪明的“清官”。 他不在乎王敏是谁的人，也不在意为什么要把他放到户部来。 他在乎这么多政务，要有人帮他！ 王敏比他先出来不到一盏茶，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人拦住，正常也不正常，巧合的事情多了。 可是打量了一眼王敏的神情，钱楠就知道这事他得管了！ “钱大人！” 王敏恭恭敬敬的对着钱楠行了个礼。 一旁的韩镜跟着也想行礼，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钱楠给堵了回来。 “这好不容易下职了，王大人怎么不直接回家歇着啊？” 钱楠轻声说着，上眼皮直打下眼皮，“明天咱们要处理的事可不少，能多歇会就多歇会，在这耽搁什么？” “大人教训的是。” 王敏顺着往下说，似乎不在意韩镜在场，“我这就赶紧回家歇息，保准误不了明天的政务。” “大人放心！” “好……那王大人，咱们明天见。” 钱楠说完，打着哈切放下了门帘，“走吧，咱回家。” 应声车夫扬起鞭子，催促着马匹朝着钱楠家的方向走去，摇摇晃晃有点像是摇篮。 如果此时有人距离近，耳朵灵，或许还能听到细微的鼾声。 “抱歉啊，韩兄。” 钱楠这边刚走，王敏就转身拱手致歉，“我这才入户部，刚才那位又是我上官，所以……” 韩镜脸色忽地僵硬，那位大人交代的事，他还没开始做呢！ 这怎么就要走了？ “下次！” 王敏猛的又上前一步，一只手抓着韩镜的手臂，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下次，下次我亲自给韩兄送帖子。”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上一聚！” 说完不给韩镜一点反应时间，王敏带着老三扬长而去。 动作像是走路，但速度却比跑的还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剩下韩镜一个人站在原地，手伸出来想拦王敏，但显然已经晚了，王敏已经走出去好远。 一名小厮上前，看看走远的王敏，又看看自家老爷，弯着腰小声询问，“老爷……” “这……咱们，咱们要怎么办？” 哼——！ 韩镜气得一甩衣袖，剜了一眼小厮，转身离去。 还能怎么办？！ 忍着呗！ …… “姐夫，刚才咋回事啊？” 老三小跑着跟在王敏身后，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脑袋问号。 他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但是能感觉到。姐夫不想和那位韩大人多待。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在以前这位韩大人，是自家姐夫很是要好的朋友，还叫到家里吃过两次饭呢。 怎么现在？ 王敏闻言脚步放缓了一些，“老三，回去以后吩咐家里人。” “以后若是有人来送礼，不管是什么，都一概不收！” “还有来送拜帖的，能拒便拒，不能拒的就把话说空泛些，绝不能咬死！” “好嘞姐夫，我记住了！” “回去我一个个和他们说，保准让他们全都记住，不犯一点错！” 嗯！ 王敏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两人沉默的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妻子刘氏今天特意站在门口等着，远远看着两人有些像，立刻就高兴的迎了上来，“老爷！” “你怎么在这啊？” 王敏很是诧异，自己妻子以往不都是在家里等着自己吗？ 怎么今天该在大门口了？ 刘氏没有直接回答，从身后跟着丫鬟手里接过几封拜帖交给王敏。 随后说，“奴家心里不安稳，从今天申时起，就开始有人来家里送帖子，而且还都是老爷你以前的同窗，同僚，奴家有些印象的人。” “年前两件大案，奴家是知道写的，太子殿下安排老爷入户部，肯定有其深意。” “可这些人，奴家实在拒绝不了！” 说完刘氏微微低头，似乎感觉对王敏有愧。 王敏没有说什么，分别看了看拜帖上的名字，果然如妻子所说的那样，都是以前他的同窗，同僚。 甚至还有他以前的上司。 动作怎么真快？！ 王敏眉头皱起，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这户部朝中盯得可真紧！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事，他背后可是太子殿下！ “没事，不过就是些拜帖罢了，又不是送来了我就必须要见他们！” 轻声安慰了妻子几声，王敏将拜帖统统塞给老三，“不要浪费，全都送去厨房引火，还有刚才交代你的那两句话改了。” “拜帖一个不接，就说我这些日子因为公务繁忙，都要呆在户部衙门里，谁都见不了！” “老爷你要住在衙门里？！” 刘氏惊讶抬头。 “不用真的去住。” 王敏拉着妻子的手，往家里面走，“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只要不与他们碰面，我在不在户部衙门都无所谓。” “我是太子殿下任命的户部主事，他们最多只是旁敲侧击，没有人会敢去堵我。” “甚至偶遇，应该都不会再有了……” 似懂非懂的刘氏跟着王氏进了家门，老三紧跟在他们两人后面，顺手把门也一并给关上。 第97章 户部事 傍晚皇城朱标的寝宫。 用完晚饭，换好了寝衣的朱标，倚靠在软椅上闭目养神。 贴身太监德子站在他旁边，小声为他读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从假装偶遇王敏韩镜，还有他背后究竟是谁。 到户部中各个官吏，是如何传递消息，又究竟传递给的谁。 全都没有逃过锦衣卫的眼睛，事无巨细，一条一条都写在这密报上。 最可怕的是。 在这密报上，居然还有一份菜单，正是中书右丞相胡惟庸，今天中午独自享用的那一餐。 “殿下，奴婢念完了……” 将密报合上放到桌案上，德子躬身行礼， 朱标闭着眼睛，对着德子摆了摆手，“嗯，好。” “你下去歇着吧，顺便给毛骧送句话过去，仔细盯着就是，其他的什么不要动，也不要做。” “是，殿下！” 德子再次躬身行礼，“奴婢告退！” 小步慢慢后退几步，等到了一定距离才敢转身离开。 推开门走到门外，看着守在这里的黄免，德子又连忙对其行了个礼，“黄公公……” 黄免还礼微笑，“德公公，不必如此。\" …… 又过了一会，朱标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那份密报。 大人物都是千年狐狸，挺沉的住气。 现在就出来蹦跶，想要摸清楚情况的，都是些小鱼小虾。 连个二品的官都没有，没意思…… 还得再给他们上点料才行！ “殿下……” 朱标这边心里刚下定主意，太子妃常氏的声音就在他的背后响起。 循声转身看去。 只见常氏身着纱制寝衣，一头乌发半湿披散在肩后，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还散发着淡淡香气。 朱标不禁微微一怔。 纵然是老夫老妻，但此情此景，朱标的目光还是陷了进去。 常氏见状轻笑，走到跟前一双玉手攀上朱标肩头，靠近到耳边缓缓开口，“殿下……为何如此看着奴家呢……” 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吹拂到朱标的耳朵上。 那一瞬间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朱标拦腰横抱起常氏。 “呀！” 猝不及防常氏尖叫一声。 外面守着的宫女太监闻言猛地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冲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不懂事，可黄免是过来人。 连忙拦下这些没脑子的，小声的警告他们，一个个都老实待着！ 要是坏了太子爷和太子妃的好事，十个脑袋都不够皇爷砍的！ 外面的声响，传到了里面。 常氏听见脸袋当即就红了，仰头有些嗔怪的看着朱标，“殿下！你看你……” 已经被点着火的朱标，见着这个那更是忍不住了，抱着常氏就往床榻那边走。 边走还边嘀咕，“是该给雄英找个伴了，也省得爹娘成天的催！” “殿下，你说什么呢！” “那咋了，你是我媳妇，自家田自家种，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夫纲！” 一夜无话，骤雨狂风。 第二天上朝时，一向勤政的太子朱标缺席了。 几个负责教导太子的重臣见此，全都站了出来询问朱元璋，为什么太子殿下没有上朝。 搬出了一大通圣人道理，说为君要勤政，不得懈怠………… 知道内情的朱元璋听着那叫一个心烦，但又没有理由回绝，毕竟他们是太子的老师，说的话也是为朱标着想。 最后只能借口，说他吩咐太子有另外的事情要忙，才堵住了他们的嘴。 不过朱标人是缺席了。 但这不代表他想做的事就不做了。 今天的事情不多，所以一个多时辰后就散朝了。 诸位大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去到各自衙门开始处理政务，临近中午的时候手下人传来消息。 一个令他们感觉到惊异的消息。 今天没来上朝的太子殿下朱标。 居然又提拔了四人入户部为官。 官职都不高，一个正六品主事，三个从九品司务。 而这四人具体是何身份，又是为什么突然受到太子朱标的青睐，晋升提拔到户部为官的，时间太短暂时还没有被查出来。 而且手下人还说，查东西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刻意阻挠他们。 有人刻意阻挠…… 诸位大人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人是谁，锦衣卫嘛。 显然太子殿下是在在告诉他们，王敏还有这新提报的四人，都是他朱标的人！ 可是户部实在太诱人了。 这一招又太突然！ 况且朱标毕竟没有明说什么，只是在暗示，既然是暗示就有缓和的可能。 大概又过了几天，四人的身份还是被查了出来。 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关联，籍贯也是天南海北，有淮西的，有浙江的，有河南的…… 唯一的一个共同点就是，这四人都出身太学。 还都是进入官场没有几年，见到过大染缸中混杂，但心中尚保有一番抱负，一分坚持。 能做到士为知己者死的人！ 就是几乎不可能被人拉拢的那种…… 已经很明显了，朱标这是想要重用太学学子，来充实户部衙门，并将其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或许未来，还有可能是其他六部。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 反正胡惟庸，是不想让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的。 不仅仅是因为户部，还有更长远的考虑，太子朱标用太学学子掺沙子。 那他这个百官之首怎么办？ 当然他也没有傻到直接和朱标对着干，那是主动往朱元璋刀下伸脑袋！ 胡惟庸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的目标是朱标放入户部的那几个人。 不管这几个人多能干，在户部衙门里也都不过是新人罢了，而新人做事难免的会出现一些纰漏。 这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是现在户部政务积压严重，一人要掰开当好几个人用，更是容易弄出了一些差错。 可是户部关乎整个大明经济。 一丁点的错误，所导致的后果可能就是灾难性的…… 于是几天之后。 户部衙门不出所料的出了事。 朱标新任命的那四名官员，其中有两位主事因为马虎大意，导致账册出了问题。 很严重，直接影响了整个户部的账目！ 并且这事情还被捅到金銮殿上。 御史们一个个的慷慨激昂，要问罪这两名官员。 一些大臣也是跟风表示赞同。 胡惟庸身为中书右丞相，见朝堂如此状况，立刻站了出来主持公道。 义正言辞的说，那两名官员都是新入户部的，经验尚浅出现了状况也在情理之中，不必如此苛责。 重新整理，重新计算，把账目理清了就是。 可是他这些话，根本就没有起到一点效果，反而使得群臣更是激愤。 朱元璋见状很是冷静，转而询问户部左侍郎，暂掌尚书事赵好德，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名官员，又究竟要如何处置？ 赵好德人如其名，是个刚直的清官，有什么就说什么。 事情确实是那两名官员弄出来的。 但是事情并没有诸位大臣说的那么严重，只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理算一下就好。 后面还补充说，以前户部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以前都没事，怎么今天就弄成了这样？ 赵好德的话说完，整个朝堂先是寂静下来一瞬，而后彻底的炸了。 这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以前发生过这事，没人声张，现在发生了却一大堆人站出来要问罪。 什么意思？ 以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区别比就是，这次的人是太子朱标提拔送入户部的…… 赵好德他疯了不成？！ 敢在大殿之上说这样的话？！ 下面吵成一片，朱元璋却完全不慌，一副看戏的模样。 吵吧，吵吧，越吵就越说明，咱标儿的计划进行的顺利，比咱强！ 直接抽刀子砍了，确实没有看狗咬狗有意思，不过这赵好德确实不错，这样的性情能力也确实该升一升了。 第98章 虎 京城那边闹翻了天。 也丝毫影响不到数千里之外的北平府。 今天这里正好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又无大风。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到房间里，晒得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嗯………… 马世龙盖着被子，在床上转过来身，发出舒服的声音。 眯着眼看着外面的艳阳高照。 有大概感觉了一些库存。 嗯，还能再坚持一两个时辰，到时候一起清空好了。 再睡会！ 想着又把身体转了回去，再美美的睡上一个回笼觉。 十几天前的那场大战。 马世龙毫无意外的打赢了！ 身先士卒披重甲从鞑子后方发起突袭，一矛直接把鞑子主帅吉日嘎串成了糖葫芦。 一战斩杀鞑子一万三千余，俘获八千。 剩下的则是全跑了。 马世龙本来还想追，但无奈效死营损失太大，两千重骑只剩下一千两百多，轻骑更是惨烈。 三千悍卒还能拎刀接着砍鞑子的已不到一千！ 至于马世龙的亲兵，当时打完仗以后，他让马勇去统计数字。 铁打的汉子，以一挡百的悍将，回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见着马世龙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带着哭腔说，“少爷，三百弟兄只剩下一百一十七个！” 马世龙当时听完，虽然心疼，但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打了十年的仗，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底。 虽然这几仗打下来，亲兵和效死营都死伤过半，但比起他们取得的战果而言，绝对是赚了！ 他们不亏！ 战死的弟兄们也不亏！ 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继续在草原上作战了，只能选择带着俘虏和缴获，慢慢的撤到了北平府。 舔舐伤口，等待京都派来的援军。 然后再在元廷的身上撕肉吃！ “顺子，顺子！” 马世龙这边睡回笼觉刚合上眼，就听到一个破锣嗓子一样的声音，大声的喊着自己。 而且还越来越近。 “顺子，在哪呢顺子！你拦我干什么，我找你们家侯爷，顺子！” “谁呀！” 被扰的心烦，马世龙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只穿一身寝衣打开房门，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是一顿骂。 “谁*&…&&*…我&%…%￥%……&￥！” “顺子，你他娘的闭嘴！” 永嘉侯朱亮祖被骂的也爆了粗口。 一把推开还拦着自己的亲兵，对着马世龙大声吼，“是老子我，你床上有娘们我打扰你干事了，还是咋的。” “发这么大的火，连老子我都骂！” “原来是你啊？” 马世龙定眼一看，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忿，“打扰我睡觉，徐帅来了我都敢骂，你算哪根葱啊……” “嘿，顺子你长脾气了！” 朱亮祖指着马世龙大步走过来，不过脸上却是不见一丁点怒气。 马世龙不想理会他，转身回到房间，找了一件毛裘给自己披上，然后瘫坐在软榻上，等到朱亮祖进来。 顺便捏起块点心塞进嘴里。 “这都快中午了，你不起床干啥呢！” 朱亮祖走进房门，立刻就左顾右看的寻找着什么，但是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找着，“你这也没干事啊。” “还是害怕我回京城告诉你媳妇，刚才给藏起来了？” “我告诉你，那根本就没必要，咱是谁啊？绝对干不出来那样的事！” “可闭嘴吧你！” 马世龙连忙开口让他闭嘴，嘴里一句中听的没有，“大清早找我到底干什么？”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行行行，你马大侯爷厉害……” 朱亮祖说着走到衣架旁，把马世龙的衣袍取下来丢给他，“赶紧把衣服穿上，跟我走，有好东西！” 把盖在脸上衣裳拉开，马世龙回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好马能比得上我的黑龙，好甲好兵刃我有的是，你不会…………” 上下打量了一下朱亮祖，又想想刚才他的那些话。 “要是女人的话，趁早打消念头走人，我对你的眼光非常质疑，跟曹振一个德行，就爱半老徐娘……” 朱亮祖不想再废话了，上前直接硬逼着马世龙换衣服。 他是真有好东西要给马世龙。 见他这么执着，困意也已经所剩无几的马世龙，只能勉强同意下来。 慢吞吞的把衣服穿上。 被朱亮祖半推着半拽着走出房门。 其实马世龙现在住的地方，还是朱亮祖他的房子。 北平府是大明北方重镇，自然是要重兵守卫，并派遣良将时时警惕元廷。 永嘉侯朱亮祖，济宁侯顾时，六安侯王志，三位大明开国侯爵，场面不可谓不豪华。 加上四万守军，周围数个卫所，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而这三个人，也是马世龙的老相识。 从到北平府到现在，那是天天得空了就来找他喝酒。 见马世龙麾下的亲兵和效死营损失惨重，更是直接放话让马世龙在他们麾下随便选，哪怕是要他们亲兵都行。 补全不敢说，但好歹能恢复些战力。 不过这都被马世龙给拒绝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准备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让朱元璋亲眼看看，肯定能多给些赏赐，多给些金银田地。 好多分些给这次战死的弟兄。 朱亮祖拖着马世龙并没有走多远，就是从后院到前院那么点距离。 抽抽鼻子。 马世龙忽然闻到了一股肉香，并且还不是牛羊肉，或者鸡鸭鱼那样的香味。 非常特别，还有点熟悉…… 朱亮祖见他这个样子，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 没白费功夫！ “你们俩终于来了，正好，正好，现在火候正好！” 六安侯王志见两人来了，连忙走过来拉着两人入座。 旁边济宁侯顾时也动了起来，在身旁位置拉开一张椅子，示意马世龙赶紧过来坐下。 今天这玩意可老稀罕了。 上百人几天忙活才弄回来的。 马世龙带着疑惑的坐下，看向面前桌子中间的那口大锅，里面煮着大块大块的骨肉，散发着诱人特殊的香味。 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马世龙瞳孔一缩认出了煮的是什么玩意。 “虎！” “哈哈哈……！” 三个军侯闻言哈哈大笑，高兴的不行。 “怎么样，是好东西吧！” 朱亮祖笑着又拿来一坛子酒，每人满满的倒上一大碗，酒液泛着红光，散发着血腥气。 不用猜都知道，里面泡着什么东西，还是新鲜的。 马世龙抬头看向三个军侯。 这三还是个人？ 吃了这炖肉，喝了这碗酒，媳妇不在身边，他今天怎么过？！ 硬扛啊！ “想什么呢顺子？” 顾时夹起一大块肉，放到马世龙面前盘子里，“快尝尝，这玩意可不好弄，一百多号人，弄了三五天才弄着。” “后来有专门找了个老郎中配的料，又好吃又补！” “快趁热尝尝啊！” “我……？” 马世龙看着盘子里的肉，想吃又不太敢吃。 他怕这三个老杀才，晚上往他被窝里扔个半老徐娘进去，他喜欢的年轻的！ 见马世龙这副样子，王志好像猜出了什么，和朱亮祖还有顾时对视了一眼。 “顺子不吃咱们吃，这好玩意可不能浪费！” “是啊，这东西不吃就是浪费！” 应声三人拿起筷子夹起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样子虽然粗鲁，但看着是真馋人。 是啊，这东西不吃就是浪费啊…… 马世龙看着面前肉心里想着，最后心一横。 大爷的，吃了，大不了多打两趟拳！ 晚上把门锁严实了！ 站起身端起酒一饮而尽，而后和三人直接放开了吃喝。 还真别说这玩意还真够劲，几口酒肉下肚不一会功夫，就浑身燥热，精力那叫的旺盛，嗷嗷的！ 马世龙摸了摸滚烫的脸，感受身上快要按耐不住的洪荒之力。 不能再吃喝了！ 一把摁住要倒酒的顾时，马世龙岔开嘴问起了正事，“沐英他们到哪了？” 第99章 拐弯抹角 听到马世龙说正事，朱亮祖三人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把手里的酒碗都放下，嘴里嚼着的肉咽下去，又让守在门外的亲兵把门打开，让冷风吹进来给他们降降温。 “前天有骑兵送来了消息。” 顾时在怀里摸索摸索，掏出一封军报递给马世龙看，“蓝玉领骑兵先行，后天应该就能到。” “沐英神机营和京营步卒，因为随军携带有大量火炮辎重，所以会慢一些，大概五六天吧……” 说完顾时挪了挪椅子，离马世龙更近一些。 “顺子，说真的，你真的要打大宁和全宁？！” 马世龙扭过头瞅了顾时一眼，十分肯定的说，“怎么，不能打？” “我带效死营五千人，就敢在草原上逛那么大一圈，夺口温，灭鞑子援军。” “现在陛下把神机营也送来了，还有五万京营精锐，我要不趁机打下大宁全宁，我呆在这儿干嘛？” “直接回京领赏不好？！” “可是……” 朱亮祖这时也挪着椅子过来，一脸的担忧，“全宁和大宁毕竟是元廷重镇，城高墙厚，兵甲完备！” “从你过来北平府到现在，斥候我是一天没停的往外派。” “可带回来的消息都不怎么好。” “他们支援口温的援军虽然被你给端了，但不管是全宁还是大宁，城中的守军最低都不少于三万，而且还拥有许多门火炮，守城器械。” “梆硬的硬骨头啊！” 顾时和朱亮祖都说完了，接下来该王志了。 见马世龙身边，已经没空让他挪椅子过去，于是他直接站起身走到马世龙的身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苦口婆心的说。 “顺子，不是老哥我灭你的威风。” “可你手中最善战的效死营已然伤亡过半，已经不可能再上阵了，而正在赶来的神机营和五万京营，满打满算不过七万人。” “凭这些想要攻下全宁和大宁，实在是有些勉强啊……” 这三货想干嘛？ 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马世龙嘴里叼着竹子做的牙签，一脸的疑惑的看着三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三个老杀才，他们的嘴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明开国能封侯的，那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打仗没一个人会怂，更没一个人会怕！ 听到有仗打第一反应就是拎着刀嗷嗷叫的往上冲！ 生怕晚了落后了，好东西被别人给抢了去，自己什么都捞不着！ 怎么现在在自己眼前转性子瞻前顾后了？ 把牙签拿下来折断丢桌子上，马世龙不想和他们这三货玩了，“有话说，有屁放，别他娘婆婆妈妈的。” “这吃的是老虎，还是他娘的骚 狐狸啊！” 哈哈哈哈………… 听到马世龙的话，朱亮祖三人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齐声大笑起来。 “那我们就不抹弯子了！” 朱亮祖收敛了笑容，很是认真的看着马世龙，“顺子，我知道你没有节制之权，调不了兵。” “但是沐英那小子出京时，上位可是允了他便宜行事之权。” “你是他舅，他也愿意听你的话，你和他说说，到时候把我们仨带上……” 顾时接过话茬，“是啊顺子，这几年在北平府可快把我们给逼疯了！” “那些个狗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打秋风都不敢往这边来，想解解闷都得往北上千里地，才能逮着一个部族。” “算算花销，他娘的赔的裤子都没了！” “所以老哥仨才跟你整这出，就带上我们吧！” 顾时手搭在马世龙的肩膀上，神情真挚，眼神炯炯，“别当我们是啥侯啥侯的，你随便使唤随便用，当猴子都行！” “还有我们麾下的这四万多人，和你的效死营比，那肯定是比不过，但是打鞑子哪一个至少顶俩！” “都是精锐！” “七万人有啥意思，十几万指挥起来那才叫有份对不，想想徐帅那指挥千军万马的样，顺子你不想试试？！” 马世龙听着明白了。 原来这仨老杀才，心里是这么个打算。 他们嘴里说的那一个都不能信，说的那什么逼疯，赔本全都是屁话！ 这么上杆子的想要跟着一起出关，还不是看见这一仗的油水，想要参与进去趁机给自己弄点好处！ 全宁和大宁是元廷重镇，而重镇就代表人口众多，而人口众多就代表着金银值钱的玩意多。 别看他们嘴里的说的好听，什么全听自己的指挥。 拿他们当猴都行。 但真到了城破的时候，自己只要不在跟前，这三肯定会放开了抢，可劲的往自己口袋里篓好玩意。 拦都拦不住！ 蓝玉和沐英都不行，毕竟他们现在是小辈，地位军功还上不了台面。 管不住这些大爷。 可是他们说的那些话确实是没错，全宁和大宁都是硬骨头，并且支援口温的援军被灭以后，全宁和大宁肯定会提高警惕。 再想要用计基本是不可能，只能光明正大的摆开阵势硬碰硬！ 神机营加上五万京营七万人。 数量确实是有点捉襟见肘，若是能够加上北平府的守军，就算四万人不能全带走，但只要能带走三万。 十万大军，胜算至少也能增上三四分！ 至于他们会不会往自己口袋里篓好玩意…… 马世龙打量了一下这仨人。 到时候用点小手段不就行了，把他们拴在自己身边，让他们找不着机会。 或者城快破了，换上自己人冲。 又或者交给他们一个没多少好东西的城门………… 反正办法有的是！ “早说不就行了！” 马世龙嗤笑一声，好似对他们整这么半天，就为了这么点事感觉到无奈。 “到时候一起跟着去不就行了，您三位可是沙场老将，打全宁大宁这样的硬仗，我怎么可能不带着呢？” 说着站起身走到三人身旁，逐一都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有你们三位这样的老将我不用，我是傻子啊？” “再说咱们哥几个谁跟谁啊？有好事能忘了你们！去，咱都一起去，就跟咱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一样！” “打他狗日的鞑子！” 看事成了，朱亮祖猛地站起身抓住马世龙的手，“对，打他狗日的鞑子！” “顺子！有你这句话咱就安心了，别说什么全宁大宁。” “你就算要打到金山，想要哈纳出那老贼的脑袋，老哥几个也陪着你！” “对！” 顾时和王志也站了起来，都拍着胸脯给马世龙打包票。 “只要顺子你开口，打到元廷他老家，我们都不带含糊的！” “行，有三位老哥的话，我马世龙心里就有底了！” 慢慢的倒上一碗干净的酒，马世龙举起来，“干！” “干！” 几人都不含糊，举起酒碗就是一饮而尽。 只不过不同的是，朱亮祖三人碗里的酒，都是泛着红光血气的，而马世龙的碗里的酒就是普通的酒。 没办法，实在是不能再喝了。 二十五六岁正是容易燥的年纪，刚才喝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肉。 马世龙已经感觉到了浑身燥热，太阳穴又鼓又胀，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小腹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北平府是面前这三老杀才的窝。 他们总有办法给自己找到发泄的办法，可是他不行啊，真要再吃喝下去。 鬼知道明天醒过来，身边躺了个什么！ 就算因为他姐原因，这仨不敢过分，肯定是身世清白，经得起查的。 但他们的审美马世龙是真不敢恭维。 年轻的不好吗？ 年轻又风韵犹存的不好吗？ 徐娘半老是有魅力，但马世龙还年轻，不想有那么大的跨度…… 第100章 眼熟 事说完，四人又是大吃大喝。 最后没忍住马世龙又吃了一些，还向朱亮祖要了些干净骨头，想着回京拿着泡酒好用。 大明一群公侯，身上就没有几个囫囵完整的，虎骨泡酒给这些家伙喝，再合适不过！ 不过等到了晚上，马世龙可就受罪了。 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最后索性不睡了，深更半夜自己披上甲，提着长矛在院子里舞了几个时辰。 汗水把甲都给湿透了，但愣是一点没感觉累。 一晚上没睡着，精神头却很足，就是马世龙的脸上冒出不少白疱。 这只虎不会发情的时候被逮回来的吧？！ 朱亮祖三人第二天见到马世龙这样，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还调笑着说要不要给他找个姑娘，把火往下压压，别到时候给憋坏了。 马世龙没心思跟这三老流氓瞎咧咧，直接给他们仨赶跑了。 然后让亲兵去城里找了个老郎中回来，也没弄什么望闻问切，就要求开一副清热去火的汤药出来。 他要降降火。 老郎中听完了马世龙的要求，那叫一个摸不着头脑。 马世龙这状况一看就是专门补过的。 而且用的东西还不一般，这眼看效果刚起来没多长时间，怎么想着让开清热去火的药呢？ 这不浪费了吗？ 但心里好奇归好奇，老郎中还是按照马世龙的要求开了药。 虽然不知道马世龙的具体身份，但请他来的亲兵身上的甲胄，老郎中却是看的明白。 一般人，是没有资格和实力，能让亲兵穿戴如此精良的甲胄的，眼前的这年轻人非富即贵！ 喝了汤药，马世龙舒服了不少，在城里转转晃悠晃悠又过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刚过申时，马世龙和朱亮祖三位军侯，骑着战马带着几百亲兵，在北平府城门外等待着蓝玉的到来。 半个时辰前，已经有前锋过来报信。 就快要到了！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滚滚雷霆一般的声音响起，马世龙手搭凉棚朝着远处望去。 被马蹄践踏激起的烟尘，汇聚成一条数百丈长的黄龙，黄龙之下是如钢铁洪流般的一万五千铁骑。 正朝着北平府的方向，急速奔来。 为首之人正是五军都督府佥事蓝玉，他身姿挺拔骑于马上，面容冷峻却难掩英气。 当看到前方马世龙四位军侯时，立刻抬手示意大军驻马。 自己带着十几名千户以上军官上前。 “末将蓝玉，见过诸位侯爷！” “末将***，见过诸位侯爷！”xN 翻身下马，蓝玉等一众军官对着马世龙四人行军礼。 马世龙和朱亮祖他们对视一眼，轻声笑了笑，这才走上前让他们起身。 军伍不同朝堂，上下尊卑最是严格，俗话军令如山！ 马世龙上下打量着蓝玉，“来，让本侯好好看看！” 蓝玉听见马世龙这话，忍不住苦笑一声。 他的年龄比马世龙大多了，但是谁让马世龙身份地位比他高呢，人家都是开国侯爵了，自己才是个佥事。 所有就算年龄大也只能忍着，装孙子。 再想想李文忠，李帅，好像也经常被马世龙拿辈分说事。 嗯，顿时就平衡了不少。 “不错，不错，有点样！像你姐夫！” 这话蓝玉可就爱听了，他姐夫常遇春，那可是他的偶像，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而且说这话的，还是大明公认的，悍勇不输常遇春的马世龙，那含金量更是没得说。 先前那点小不忿，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马世龙见状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而看向蓝玉身后的那些人，都是京营千户以上的军官。 皆是悍勇敢战之辈，大明军队中的核心骨干…… 等会！ 马世龙瞳孔猛地一震，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一把推开蓝玉，力道之大，要不是有朱亮祖眼疾手快，差点让其摔倒在地上，弄个狗啃泥。 咋回事啊？ 顺子这是咋了？ 腾腾腾快走几步，马世龙来到三个千户面前，“把头给我抬起来！” 三个千户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垂着脑袋互相看了看…… “我让你们把头给老子抬起来！” 又是一声大吼，三个千户被吓得一个激灵，后退半步脑袋也慢慢抬了起来。 马世龙一看，立刻扬起手拍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又气得指向三人，“是谁让你们仨来的？！” 说完又立刻转身，看向后面的蓝玉，“蓝玉！你给我过来！” “来了！” 蓝玉闻声立刻上前。 朱亮祖三人这时也跟了过来，心中到底咋了，顺子这么激动。 可到了跟前，看见那三个千户的长相以后，朱亮祖三人也是直接愣在了当场，这三人千户他们认识。 不对，这三人tm根本就不是什么千户！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他娘的上位和嫂子亲生的仨儿子，他们怎么跟着大军一起过来了？ 三双虎目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看向蓝玉。 要是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别说他姐夫是常遇春，就是常遇春本人亲自过来了，他们仨也敢上手。 这可是仨亲王。 还是上位和嫂子的嫡亲儿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弄不好，全都得吃瓜捞，罢官除爵都有可能！ “几位，冷静点，冷静点……” 被四位杀人无数的军侯这么盯着，蓝玉心里也慌。 连忙让几位冷静点听他解释，“您几位想想，我哪有那个胆子，敢擅自带着三位殿下来这儿啊？” 说着蓝玉探出脑袋，看向朱樉他们，“三位殿下，出来帮着解释解释啊！” “别解释了！” 马世龙抬手打断了他们。 蓝玉前面一句话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 也是他关心则乱惹的。 以这三位的身份，没有他姐夫朱元璋的应允，没有他姐姐马秀英点头，谁敢让他们出京随军。 应该是想着让自己，练练朱家的崽子，未来的藩王，三条爪利鳞坚的幼龙。 转身走到朱樉三人身旁，绕着走了一圈，边走边说，“有能耐啊，一个个的都是千户了，还都瞒着我。” 朱樉作为老二，被两个兄弟推了出来解释，“舅舅，本来，本来不想瞒你的……” “是爹，是爹的主意，跟我们绝对没关系！” 说完又慢慢的低下了脑袋。 没办法，他们是打心底里，怕自己的这个小舅舅。 小时候朱元璋常年在外征战，马秀英在后方操持后勤事务，照料将领士卒家眷，都没有多少时间管教他们。 马世龙作为舅舅，自然就把这职责兼了起来。 带着他们玩，带着他们耍，那叫开心自在，但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惹事。 要是犯了前提，惹了事，那可就完了。 小拇指头粗的柳条，朱樉仨人，小时候一人至少打断几十根。 这还不算戒尺，鸡毛掸子，扫把棍…… 教训的那叫一个服帖，想要告状都没告去，不然又得是一顿打，亲爹下手比舅舅还狠！ “行了！” 马世龙心累的挥挥手，朱元璋的命令他确实没办法说什么。 仔细看看这三外甥，也确实长大了，可以上战场涨涨见识，见见血了，毕竟历史上他们的军事能力都不同寻常。 等会！ 马世龙瞳孔又是一震，这仨人身上穿着的甲胄怎么这么眼熟呢？ 狻猊连环铠，狮首山文甲，明光鱼鳞甲…… 视线再往下看看，三人腰间挂着的腰刀短兵。 千锻水波刀，紫铜双锏，偃龙钢鞭…… 不信邪的再往他们身后看，那十几匹马里有三匹特别眼熟。 踏雪，玉狮子，乌骓…… 在马鞍两侧还都挂着长枪，硬弓，箭矢，这些也都好眼熟…… 第101章 舅舅打外甥 “我……” “我……” 马世龙脚步踉踉跄跄，手指着那三匹马，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仨犊子玩意啊，拿的这些都是他所收藏中最好的那些啊！ 除了战马黑龙以外，就连他自己出来征战，都不舍得穿戴的好玩意，用的都是宝库里一般货色。 明光鱼鳞甲，那是他攻破元大都后，率队冲进皇宫里搜刮出来的宝贝。 据说是从唐代流传下来的！ 马世龙得到以后，又找了数位制甲大匠，在不破坏外观的前提下，用了两年时间不断加强其防御力，实用性。 当初做成拿出来的时候，馋的一众公侯直流口水。 特别是郑国公常遇春，当时直接放出话来，说只要马世龙肯松口，他家的宝库随便他翻他找。 十件宝贝就换他这一套甲。 但马世龙却咬死不答应！ 现在这套甲穿在朱樉的身上。 千锻水波刀，那是马世龙麾下一员将领，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块陨铁转送给他。 于是他便以此为料，命工部最顶尖的两位大匠，用时三年造出来的。 现在在朱棡的腰间的挂着。 玉狮子，没得到黑龙之前，马世龙手中最好的战马，全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宛如一整块美玉雕琢而成。 现在因为赶路浑身沾满了泥，都快成狮子狗了！ 朱樉三人也感觉到了舅舅的不对，默默的有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一个暴起冲过来。 这其实也不怪他们。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当今国舅靖远侯马世龙，金银财宝是一概不喜，就对兵甲马匹痴迷若狂。 若单论这三样东西，整个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而且最重要的，这些东西不仅好，而且颜值还非常的高！ 朱樉三个小年轻，怎么可能忍得了这样的诱惑？ “呼，呼，呼……” 大口呼吸，仅剩的理智告诉马世龙，这里人多，三个犊子玩意是亲王，不能发火，不能发火…… 一点一点强行压下要杀人的冲动。 马世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出京的时候，记得是把宝库的钥匙，交给你们娘了。” “你们咋说服她，把钥匙给你们的？” 朱樉闻声微微抬头，对上马世龙的眼神又迅速低下，小声回答，“没要钥匙……” 朱棡接过话茬，“不，不是很结实……” “你们把锁给我砸了？” “没，本来想撬的，舅舅你锁好没整开。” 朱棣最后一个开口，“于是，于是我们就把门给卸了……” “我，我！” “哎，哎，哎，顺子，别激动，别激动！” 朱亮祖几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快要忍不住发火的马世龙拉住。 这仨可是亲王！ 就算是你是他们亲舅舅，被气急了要揍他们，也不能当着上万人的面吧？ 特别是这里还有他们三个军侯。 那根本说不过去！ 先进城，等进了北平府，你想怎么干都行！ 至于说劝马世龙这事不至于，不就是一些甲胄兵刃战马吗？ 这样的话，压根就没有一个人说，都是身经百战，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都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对于武将而言，这一套凑齐了给座金山都不一定换！ 而且他们也清楚，马世龙为了这些东西费了多少心血。 十年，才置办起来的这么点玩意。 平时连看都不让人看，记得以前朱元璋举行围猎，要借他一套甲充充门面。 可不管怎么说，嘴皮子都磨破就是不借。 最后马秀英都出来说话，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而那套甲就是朱棡身上的狮首山文甲。 一套甲都这样了。 这仨从上到下全都置办齐了，连箭矢这东西都不放过。 换成你你乐意，你不生气？ 用力挣开几人，马世龙脸色阴沉，但好歹控制住了脾气，恶狠狠的看着朱樉三人。 “都他娘的跟老子进城！” 而后直接转身，翻身坐上黑龙马背，也不等其他什么人，带着一百多号的亲兵直接绝尘而去。 那速度比冲阵的时候都快。 “二哥，咋整啊？” 朱棡抬头望着绝尘而去的马世龙，腿肚子都转筋，“舅舅好像气坏了，咱仨一会能逃掉吗？” 朱樉听到朱棡这话，心里也是怕的很。 但作为三人中年龄最长的那个，得拿出做哥哥的样子，装出没带怕的样，“没事！” “咱们是咱娘亲生的，舅舅还能打死我们不成？！”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二哥，你腿抖啥？” 朱棣站出来拆台，指着朱樉的微微发抖的腿询问。 “闭嘴！” 朱亮祖顾时王志三位老军侯，听到朱樉三人的话，无奈的苦笑。 “三位殿下莫慌，有我们在，顺子不会太过分的。” “但你们这次也实在是有些过分，东西你们拿就拿了，干嘛这么显摆要在这时候穿戴上？” “你们要是等到战场上，攻城冲阵的时候穿戴上，顺子会这么生气？” “从小一块长大的血亲，到时候可能不仅不会生气，还能夸你们一嘴，好好想想是不是！” 噢…… 原来还可以这么干啊！ 有道理，有道理，学到了。 朱樉三人一副受教的样子，他们还是太嫩了。 完全就没有想过，朱亮祖他们说的这种办法。 战场刀剑无眼，到时候在穿戴上这身玩意，舅舅担心他们安全，哪还会怪他们偷拿东西这么点事了。 但现在什么都晚了…… 一万五千骑兵是不可能直接进城的，大部分都被安置在城外，那里有提前准备好的大营驻地。 并且早有火头军，为他们准备好了热汤热饭暖身子。 一部分中高级军官，还有一千多亲兵精锐，跟在朱亮祖三位军侯后面进了城。 依照惯例。 大军远道而来，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接风宴，而且一般还是那种军中糙汉，最是喜闻乐见的那种接风宴。 朱亮祖几位是老军侯，对此那是个中老手，了然于胸。 不管是酒菜，还是人，全都做足了准备。 本来想着，因为有朱樉三人过来，这接风宴算是废了，可是没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仨参加不成了！ 这边才刚进城，朱樉三人就发现。 马世龙的亲兵副统领马勇，带着二三十个亲兵，就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打了个招呼就要带他们走。 朱樉三人也没有反抗什么，点点头很是乖巧的跟着走了。 早在卸了马世龙的宝库门，给自己全身上下全都置办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且有意思的是。 当时他们穿戴这么一身出京的时候，朱元璋看出来了来路。 笑呵呵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他们下了口谕，说如果你们舅舅要揍你们的时候，帮咱捎上一句话。 当时咱借你的宝甲你不借，现在不还是被咱儿子拿来穿身上了么？ 然后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皇帝口谕，按理来说朱樉三人应当遵旨。 但是想想自己的生命安全，朱樉三人决定这次还是抗旨吧，把这话说出来那不是更刺激舅舅吗？ 打死他们不至于。 但是他们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打仗吗？ 舅舅真气急了，把他们打的半个月下不来床，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他们岂不是白出来了吗？ 马勇当头走，朱樉三人跟在后，二三十名亲兵簇拥在周围，有点像是在在押送俘虏一样。 一直到朱亮祖府邸后堂，马世龙暂住的地方。 “三位殿下，卑职只能送你们到这了，进去以后直走就能看到侯爷！” 马勇说完，转身就走，并在外面把门也给锁了。 朱棡不信邪的拽了拽，发现门是纹丝未动，根本就打不开。 朱棣抬头看了看墙头。 朱亮祖这家伙有毛病啊，家里的墙头为啥盖这么高？ 防谁呢？！ 看看两个弟弟，朱樉深知已经没有退路了，咬咬牙，“走！ 这一天的下午，北平府永嘉侯朱亮祖宅邸后院，传来了经久不断的惨叫声。 马勇守在在墙根外，脚边堆了十几根柳条戒尺扫把棍，里面马世龙喊上一嗓子，他就捡起来一根从墙头丢进去。 第102章 火上浇油 咔嚓——！ 最后一根扫把棍也被打折了。 在朱棡的屁股上。 马世龙口中微微喘着粗气，看着三个抱着脑袋到处跑的外甥。 心里的火虽然还剩下些。 但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棍子，再想想他们现在基本都已长大成人，还都是亲王，现在这样差不多了。 于是把手里的棍子一丢，冲上去又给朱棣屁股上来了一脚。 “行了，都给我过来！” 腾！ 应声朱樉三人瞬间停下脚步，朝着马世龙那边靠拢。 最有机灵劲的朱棡过来的时候，还顺手捞过来一把椅子，笑着送到马世龙屁股下面。 然后回去老老实实的站到朱樉身边。 三人列成一排，垂着脑袋，一副认错乖宝宝的样子。 马世龙看着他们走过来的样子，心里也完全放下了心，他刚才虽然非常生气，但作为亲舅舅下手是有轻重的。 打的都是肉多的地方。 最多也就疼上两天，坐凳子骑马有些影响罢了。 看他们走过来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还可以再给他们来上两手。 “你们一个个有能耐了啊，知道那些都是我的命根子，还下这么狠的手？！” “一人一套甲不就行了，为啥还要战马和兵刃？” “御马监和武库，那不多的事吗？！” 朱樉微微向前半步，“舅舅，其实我们也不想的。” “本来是想着一人整套甲就行了，可是舅舅你也知道，你那些收藏太好了，谁看见好东西能忍得住啊。” “这么说还赖我了？”马世龙原本缓和下来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不，不，不，怪我们，怪我们！” 朱樉连连摆手，“舅舅你放心，就这些东西，等我们能出宫开府建牙了，一定加倍的给舅舅你补回来！” “兵甲论库算，好马论群来！” “得了你们，要是有那么多好东西，我至于这么生气？” 马世龙这时的气差不多全都消了。 于是摆摆手，让他们别站在那儿矫情了，他们自己地方坐下。 朱樉三人从小就跟在马世龙屁股后面跑，知道舅舅是什么脾性，现在这样就说明气是真消了。 于是各自赶紧找了一把椅子，搬到马世龙身旁坐下。 屁股接触椅子面的那一瞬间，一个个疼的是龇牙咧嘴，但又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喊出疼。 马世龙手指摩梭着，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唠起家常，“转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也确实快到开府建牙的时候。” “最近有听陛下和你们说过这事吗？” 朱樉摇着脑袋回答，“没，父皇是个大忙人。” “政务一堆一堆的，就算有事找我们，那也是考我们的课业。” “那你们是什么心思呢？” 马世龙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把眼睛落在在朱棣身上，“老四，你先来说说。” “我？” 朱棣指了自己一下，他是最小的，为啥先问自己呢？ 不过舅舅既然问了，他就要回答，扬起脑袋开始思考，“我其实对开府建牙没什么想法，如果父皇能同意的话。” “我其实并不想当什么亲王……” 朱棣说着看向马世龙，带着狂热的崇拜，“我想像舅舅这样，当个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将军，将大明的旗帜插到插遍天涯海角！” “就像，就像以前舅舅你经常和我们说的那句话！” 说到激动处，朱棣猛地站起身，展开双手豪情万千，“大明，大明，日月所经皆为大明！” 朱樉朱棡闻言，顿时便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在脑海中不断想着，他们身披战甲，率领千军万马，将大明旗帜插遍日月所经，所有地方的场景…… 开府建牙，亲王之位，哪有这个来的痛快！ 马世龙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托着下巴看着三人，嘴角微微勾起。 没枉费他从小苦心积虑的教导，不厌其烦的灌输思想。 成果相当的不错。 历史上马世龙眼前这三位藩王，也就朱棣的名声好点，但也一辈子都背着造反，夺侄子皇位的流言蜚语。 数次亲征，编撰永乐大典，命郑和下西洋…… 做这么多的大事出来，何尝不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他当皇帝肯定比他侄子要强！ 而朱樉朱棡这两个，军事能力那是没得说。 甚至比朱棣还要强上一些，但是比起私德…… 如果他俩不是和马世龙一起长大的，确定在这个世界里，他俩没有过那个想法，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马世龙真能把他们腿给打断。 特别是朱樉，那tm就不是个玩意！ 他姐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瘪犊子的？！ 不过现在好了，十几年的辛苦教导，那些坏毛病就算没有完全根治，剩下的残留最多也就只能算小毛病。 已经无伤大雅了。 当然马世龙辛苦花费十几年时间，想尽办法的教导他们，可不是只是为了这个。 他最终的目的。 是大明的藩王体系，宗室之制！ 大明国祚二百余年，导致最终亡国的原因有很多，土地兼并，文官结党，宦官专权………… 而在这些原因之中，宗室制度必定占据前三！ 后期几十万宗室，趴在大明的身上吸血。 多少钱能够？ 所以马世龙要想办法，打消朱元璋分封藩王的念头，就算没有办法打消，那也不能在大明境内分封藩王。 这天下何其之大，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大明？ 而现在，要先让这三个朱元璋最疼爱的嫡子，尝尝战争的滋味。 把他们骨子里的军事天赋激发出来！ “有想法！” 马世龙欣慰的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又转而看向朱樉朱棡两人。“你们呢，什么想法？” “我和老四一样，开府建牙当个王爷有个什么劲，领千军万马，为大明开疆拓土，那才叫痛快！” “我也一样！” 话都被哥哥弟弟说了，朱棡只能站出来补这么一句。 “好，敢想就要敢干，敢干就要有真本事！”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里面找到一份舆图，拿到三人面前展开。 上面画着几个很显眼的红色圆圈。 被圈中的，分别是口温，全宁，大宁…… “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舅舅我准备玩把大的！” 马世龙手指摁在大宁的位置上，然后划到全宁，“这两个地方，我看上了，所以我准备拿下他们！” “再为大明拓土千里，你们运气好赶上了，怎么样敢不敢跟着舅舅我，试试先登的滋味？” 拓土千里，先登之功！ 朱樉三人眼睛都亮了，猛地站起身对着马世龙行军礼，“敢！” “好，有血性，像你们爹的种！” 马世龙咧着嘴大笑，在他们肩上一一拍了拍，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随后依靠着这舆图，马世龙开始给他们说起他们现有的兵力，敌人鞑子的状况。 现定的计划着要怎么打。 如果出现什么突发状况要怎么办。 将自己十年征战得来的经验，一点一点的灌输给他们。 时不时的刻意停下来，甩出问题询问他们。 假设行军中出现突发状况，换他们作为统帅，要如何处理，如何应对。 朱樉三人都没有真正打过仗，朱棣虽然是开过荤，但那根本就算不上打仗。 所以回答起问题来很是小心，一个个的看着舆图，在脑子里推演着宏大的战场，小声试探着回答马世龙的问题。 马世龙静静的听着，有不足就补充，有错漏就教训，很是耐心细心，他准备在这仗让他们都试试手。 不都是千户吗？ 那就让他们使着指挥一下，手底下的这千把人。 就这样四人围着舆图，不知不觉一直聊到了晚上。 马勇这时突然走进来，禀报四人说，晚饭已经备好，请移步用餐。 马世龙闻言看向马勇，见他微不可察的对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东西都已经弄好了。 按照他的意思。 见状，马世龙的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朱亮祖他们猎的虎，足足有几百斤重，上次吃的只是一小部分，于是他就让马勇弄了一下做点菜。 当舅舅的有好东西，总得让外甥也尝尝吧。 他们比自己年轻，火力也更旺一些，火上浇油肯定更有意思！ 第103章 蓄势待发 随着蓝玉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兵抵达北平府。 大量的人马受到命令，开始被调动起来，准备开启大战所需的一切。 北平府作为大明北方重镇。 不仅担负着防御元廷的重任，在这里还储存着大明数年来积攒的钱粮辎重，为的就是能更好的与元廷作战。 即将要打响的这一仗。 虽然规模上比不得北伐，但其意义却是不遑多让。 开疆拓土，攻占全宁和大宁，与辽东诸卫连成一片，从此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所以在沐英与蓝玉出京之时。 朱元璋便直接传旨到北平府，给予了马世龙随意调配府库的权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甲胄，兵刃，箭矢，火药…… 统统装上马车，运往城外大营。 同时数以千计的夜不收，斥候，被一批批的派出去。 扫到全宁与大宁周围，侦察鞑子守军的动向，防御措施的情况。 在这期间马世龙也没闲着。 带着朱樉三人到处去长见识，如何鉴别粮草辎重的优劣，如何快速运转存储，还有所需的时间和场地…… 这些东西里面门道可是不少。 虽然以他们三个的身份，有的是忠心耿耿的下属帮着做这些。 但就算如此他们至少也要在心里有个数。 就是这些东西，关乎着一场战争的最终的胜负！ 几天下来，朱樉三人收益颇丰，同时也更加期待未来的大战…… 又是一天正午。 马世龙骑乘着战马黑龙，与一众人在北平府外静静的等待着。 和上次迎接蓝玉的时候差不多。 盼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沐英终于带着主力要到了。 最善火器的神机营，还有近四万京营步卒精锐，今天很快就能赶到北平府。 终于要到了！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又是嘈杂响亮的马蹄声。 不过相比于蓝玉来时的动静，这次的要小上很多很多。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老军伍，仅是听动静就能判断得出，这最多不过百余骑。 抬头放眼望去。 只见为首之人正是镇国将军，五军都督府同知沐英。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虽历经长途奔波却不见丝毫疲态。 策马行至近前，见马世龙等人早已等候多时，沐英立刻驱马向前，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抱拳行军礼。 “末将沐英，参见侯爷！” 马世龙见他如此，板着张脸催马上前绕着他转了一圈，自上而下的细细打量。 沐英不清楚马世龙这是要干嘛。 又是什么意思。 于是只能站在原地，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 哈哈哈哈…… 突然马世龙放声大笑起来。 翻身下马来到沐英身旁，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 “看你这一脸的迷糊样，怎么？” “不认识你舅舅我了？！” 听到舅舅这两个字，沐英神色变得莫名起来。 在沐英的心里朱元璋和马秀英，不是亲爹娘胜似亲爹娘，马世龙身为马秀英的亲弟弟，自然也就是他的舅舅。 但沐英又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一直恪守君臣之道，所以很少称呼过马世龙为舅舅，都是侯爷侯爷的叫。 可这不代表他，不想亲口叫马世龙一声舅舅。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想开口，但又不能开口，纠结犹豫…… 马世龙见他这样，一拳头杵在沐英的胸口，“怎么？八尺高的爷们，连声舅舅都叫不出来？” “不想认我？” 这句话刺激到了沐英。 猛地抬起头，看着马世龙脱口而出，“舅舅！” “诶，对喽，这才对嘛！” 马世龙拍着沐英的肩膀，笑得更加开心了。 沐英，朱元璋与马秀英的第一个养子，那个时候还没有朱标呢。 因战乱失去双亲，在路边几乎要饿死的时候，被朱元璋发现看其可怜，便收其为养子。 并交给马秀英亲自抚养。 从小便与马世龙，李文忠，还有后来出生的朱标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后来长大成人，他又与李文忠一同从军，一同浴血厮杀。 大明国祚二百余载。 从他沐英到沐天波，沐家世代不负皇恩，不负大明。 更不负朱元璋和马秀英当年对他的养育之恩！ 关键他自己还争气，乃是大明最善使用火器的将领。 前些日子当马世龙知道，这次是由沐英为帅，蓝玉为辅领兵前来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原先只有五成的胜算，一下子就翻了倍。 稳了！ “赶了那么远的路，累了吧？” 马世龙拉住沐英的手，就要往北平府那边走，“舅舅我亲自为你准备的接风宴，都是爱吃的那些菜，还有酒！” “一会，咱们好好喝上两杯……” “舅舅！” 还没等走出两步远，沐英突然按住了马世龙的手。 马世龙心生疑惑扭头看向他，只见沐英很是严肃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享用接风宴的时候。 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 沐英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交给马世龙。 只是大略扫了一眼，马世龙就知道这两本册子，是兵册和账册。 沐英还真是公事公办。 有些无奈的接过两本册子，打开仔细的查看。 神机营一万八。 火炮兵五千，轻重火炮三百门。 火铳兵一万三，迅雷铳五千，三眼铳三千，快铳两千，火龙铳一千………… 京营精锐五万三。 骑兵一万五，战马三万六千匹。 步兵三万八，长枪兵一万五，弓弩手一万二，刀牌手五千………… 啪——！ 看完将册子合上，交给身后的马勇。 马世龙重新看向沐英，轻笑着开口，“现在行了吧？” “能跟舅舅我去吃接风宴，喝上两碗酒了吧？” 沐英这次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对着后面的下属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安排好后续大军事宜，然后这才跟马世龙。 “沐英！好小子！” 朱亮祖这时走了上来，蒲扇一样的大手拍在沐英的背上，打的他一个趔趄，“几年没见，都成统帅了，厉害啊！” “要是再过上几年，可能我都要在你手下混饭吃了！” 顾时也来凑热闹，“对啊，到时候别忘了照顾照顾小的我啊！” “沐大帅！哈哈哈哈…………“ 沐英自然是认得这些老军侯的，曾经还在战场上一起玩过命。 也清楚这就是单纯的拿他开开玩笑，没有什么恶意。 可是无奈的是，因为年龄和地位的差距，沐英对此只能忍着，却不能还嘴。 实在是有些憋屈，倚老卖老的老流氓…… 马世龙看出了沐英窘迫，于是立刻伸手让他靠自己近点，远离这些老流氓，老杀才。 省的一会被他们给带坏了，压根没有一个好玩意！ 有能耐别都小的，去跟徐达，常遇春，还有李文忠这么玩去，你看他们敢吗？ 朱亮祖三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指着马世龙背影又是哈哈大笑。 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笑骂马世龙护犊子…… 随后转了个弯。 去逗更小的常茂等人去了。 常茂等人见状心中暗暗叫苦，倒了血霉了！ 小时候就被这些叔伯大爷捏着啾啾玩，越是哭的大声，他们笑得越是厉害，都快成童年阴影了。 现在长大了，还是逃不过去。 特别是前两天的接风宴，又是狠狠给他们上了一课，刷新了对这些叔伯大爷的认知。 当时常茂等人被刻意灌醉了，然后等到第二天醒来。 喊的那叫一个惨！ 十几个勋贵子弟，大老爷们，全都被扒光了扔到一张床上，坦诚相见。 如果不是确定，他们都是绝对的爷们。 也没人因为大清早起床，起了什么本能反应，可能常茂这帮子人，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段阴影。 太损了，一点长辈的样都没有！ 你一人送个半老徐娘不行吗？！ 第104章 扬弓 哗啦啦—— 马世龙坐在浴桶里，难得好好的洗一个热水澡。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 十万大军也已集结完毕，现在就在城外列着，今日便是大军开拔的日子！ 猛地站起身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分，马世龙穿上小衣走出房间。 外面几名丫鬟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便上前用炭盆，毛巾为他擦拭干头发，绑好发髻，并用簪子固定。 做好这些以后，丫鬟们立刻离开。 马勇紧接着带几名亲兵走进来，手里拿着马世龙的甲胄和兵器。 马世龙张开双臂，示意他们为自己披甲。 最里先是一件棉衣，是马秀英做好的朱樉带过来的。 接着是锁子甲，胸甲，身甲，裙甲，护心镜，环臂铠，护颈…… 很快马世龙便被铁甲完全包裹。 活动活动手臂关节，稍微调整了一下细节，马世龙一手按着腰间佩刀，一手托着头盔，带着亲兵向着外面走去。 北平府城外，十万大军早已准备就绪。 若是此时有人站在城头，向着这十万大军望去，只见接天连地的一片红色，各色旗帜飘扬发出猎猎声响，甲胄反射阳光如波光粼粼，长矛如林无边无际…… 沐英，蓝玉，朱亮祖，顾时，王志，一众大将军侯骑马立于军前，身后写着他们姓氏的大旗，静静的等待着。 来了！ 马世龙催马出城，身后跟着朱樉三兄弟，还有以马勇常茂为首的亲兵。 噌——！ 马世龙猛地拔出腰刀，大声的吼出一句，“弟兄们，跟老子出关，杀鞑子去！”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 十万大军开拔的动静，是根本不可能瞒过鞑子的。 这才逼近大宁城五百里外，一天之内马世龙就收到十余次，麾下与鞑子遭遇的消息。 并且随着他们的行进，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增加。 甚至，赶在最前方的夜不收，已经开始遭遇到，成建制的鞑子骑队。 那既然这样，不妨先热热身，开开胃！ 马世龙卸下面甲，喊出了几个名字，“朱樉，朱棡，朱棣！” “末将在！” 一直跟在马世龙身后的朱樉三人应声答道。 脸上激动的神情，完全压根不住，他们猜到了舅舅叫他们是因为什么！ 马世龙看着三个外甥，“我命你们率本部三百轻骑，今晚酉时前，给我抓几个舌头回来！” “能办到吗？” “能！末将领命！” 朱樉三人应声便勒马调转方向，要集结麾下最精锐的人马，即刻出发去砍几个鞑子脑袋回来！ 不过这毕竟是他们的首战。 马世龙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让马勇带五十亲兵跟着一起过去，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 朱樉三人的速度很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带着三百轻骑疾驰而去。 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见他们走远，朱亮祖来到马世龙的身旁，有些担忧的说，“顺子，要不我再派些人跟着？” “咱们已经进了鞑子的地盘，还是小心为好！” 马世龙毫不犹豫直接回绝，“不用！” “三百轻骑，加上我的亲兵，若是这样他们都办不好事，他们也就别继续跟着去打鞑子了，早点回去京城当王爷吧……” 说完继续领着大军缓缓前行。 照他们现在的速度估算，最多再有四天时间，他们就能看到大宁的城头了…… “驾——！” 朱棣用力甩着马鞭，不断催促着胯下的战马加速。 这不是他从马世龙那弄来的宝马，只是一匹还算不错的寻常战马，所以他丝毫不怜惜其马力。 只想能快一点找到鞑子。 砍下他们的脑袋，抓两个活得回去给马世龙看看，证明他们已经是能杀敌的朱家男儿！ 在他身后，朱棡和朱棣，也是一个样子，不断的催促着战马。 生怕落后半步。 也幸好跟着他们一起的三百轻骑，都是京营骑兵中最精锐的那些。 是他们老子朱元璋的宝贝疙瘩，其精锐程度甚至能够比肩马世龙的效死营，是专门负责给他们保驾护航的。 所以完全跟得上三人的速度，并且还能在急驰中保持着完整的队形。 就这样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忽然遇上了三名满身伤痕的夜不收。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刚才他们遇到上百鞑子的围攻，一队十二人仅剩他们三个。 现在鞑子就在他们身后，最多不过半炷香，就能追上来。 “让我们赶上了！” 朱樉咧嘴一笑，和两个弟弟对视一眼。 朱棡和朱棣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鞑子，本来他们还想着至少要再赶一个时辰呢。 老天都在帮他们啊！ “换马，准备迎敌！” 三百轻骑具是精锐，听到命令不到片刻，便换好了战马摆开阵势，簇拥在三人周围，做好了战斗准备。 朱樉作为哥哥，站在最前面。 从得胜钩上取下长矛握在手里，眯着眼睛看向前面，怎么还不来？ 轰隆隆—— 过了一会，轻微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朱樉听到以后，瞬间便直起身子，直勾勾的看着。 轰隆隆—— 声音更大了，就快要到了！ 轰隆隆—— 来了！ 地平线上，相隔大概两里，百余鞑子骑兵显露出身影。 但很快他们发现了朱樉，瞬间便停下了下来。 朱棡疑惑的发问，“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动了？” “三位殿下，我来提个醒。” 这时马勇站了出来为他们答疑解惑，指了指身边的人，又指了指远处的鞑子，“咱们这边三百多人，对面却只有百余号。” “鞑子又不傻，不停下难道要以卵击石？” “你的意思是……” 面对马勇，朱棣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们要跑？” “如果换成我是对面的鞑子的话，反正我会跑。” “不能跑！” 朱樉朱棡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压上去，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话音刚落，兄弟两人直接便冲了出去，发了疯一样的朝着鞑子杀去。 眼看着终于要开张了。 鞑子要是跑了，他们不就是白高兴了吗？ 以前他们听朱元璋说过，民间开张做生意，第一单无论如何都要成交，哪怕是赔本也是一样。 就为讨个好彩头。 现在他们的情况也是差不多，这次出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挣到能让老子朱元璋对他们竖大拇哥的军功。 可不能刚开始，就得着一个闭门羹。 不吉利！ 朱棣晚了一步，愣了一秒，而后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哥，三哥，等等我！” 见状马勇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怎么这三位殿下跟少爷一个样，见着鞑子跟疯了一样？ 不见一点大小姐的稳重！ 对面的鞑子见数量远超他们的明军朝着自己杀过来。 知道不能力敌。 于是连忙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飙。 不指望能够甩掉这支明军，只需跑出去四五十里，他们就能遇到其他队伍，到时候就有办法合力围杀这支明军。 可惜他们忘了。 先前已经追了夜不收很远的路程，胯下的战马已经没剩下多少力气，换乘的马匹又没在身边。 速度远远不如朱樉他们。 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咬住了尾巴。 将长矛挂在得胜钩上，朱樉拔出弓囊中的强弓，又从箭袋里抽出一只狼牙箭搭在弓上。 身为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儿子，他们自小便训练弓马技艺，练就了一身的本领！ 如今终于到施展的时候了。 用力拉弓如满月，瞄准眼前的鞑子后背，“给我死来！” 蹦——！ 噗呲——！ 应声，箭矢从没有防护的后颈射入，从前面喉头射出。 一箭致命。 第105章 打赌 一击的中朱樉张狂大笑。 又连续取出几支箭矢不断开弓搭箭。 以背示敌的鞑子根本就没有的时间，身上简易的轻甲也防不住强弓利箭，一个个被射穿甲胄，受伤致死跌下马来。 竟无一不中。 见二哥如此大发神威。 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也是着了急，挥舞马鞭再次加速。 他们现在所骑乘的，都是从马世龙那里得到宝马，速度本就惊人，再次催促之下喘息间便追上了鞑子。 “着！” 朱棡怒手持刀矛一记横扫。 但因这是他第一次骑战，没有掌握好距离和马速。 本应斩下头颅的一记，差了分毫落到了脖颈以下，但其裹挟着的巨大力道。 却直接把鞑子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咔嚓一声。 被掀下来的鞑子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被一只马蹄踩在腰椎部位，剧烈的疼痛使他发出惊悚的嚎叫。 下一秒他又被另一马蹄踩中脑袋，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朱棡见此脑中忽然想起舅舅说过的话，战场上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招式，能杀人就足够了！ 咧开嘴角笑笑。 不再迟疑，手中刀矛左挑右刺，将两名鞑子挑于马下。 接着催促战马，将他们狠狠踩进血泥里，胯下名为踏雪的战马，雪蹄顿时变成了血蹄。 比起朱棡，朱棣似乎更加悍勇。 明明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力气胆识却远超常人，一手持矛一手执钢鞭，直接突进鞑子堆里。 也不管他们的弯刀往自己身上怎么招呼。 鞭往脑袋砸，矛往心窝捅，大杀特杀！ 最后嫌弃矛太长，杀着不顺手，居然直接扔了，拔出另一支钢鞭左右开弓。 就像是在打西瓜一样。 砰砰砰的全是闷响，都熟透了，肯定香甜！ 而跌落马下的鞑子尸体，脑袋被头盔包裹着的，尽是血污与不明液体碎片的混合。 见朱棣如此，朱棡有样学样也是直接舍了刀矛，一手刀一手锤也突进鞑子堆里，只攻不防尽情厮杀。 有宝甲护身，又有神兵加持，两人简直就是杀神降世。 鞑子手中的兵器，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接连不断的坠落马背。 见两个弟弟如此大发神威，朱樉顿时感觉手中的弓箭没什么意思。 随手丢给身边的一名轻骑。 拔出从舅舅那得来的紫铜双锏，也是直接突进鞑子堆里，扬手便是两锏。 若是单论勇武。 朱樉在三兄弟里，绝对称得上是第一，最为强横。 一对紫铜双锏被他舞的密不透风，一人杀的鞑子数，几乎快要追平朱棡朱棣两人杀的总数。 一直杀到鞑子中央，三兄弟居然会合到一块。 对视一眼，不用交谈，接着继续往前杀，居然生生给杀穿了整个鞑子骑队！ 跑出一段距离掉转马头，三兄弟回首望去。 此时的鞑子已经被完全咬住，三百轻骑将他们团团包围，已经不用他们再进去帮忙了。 注定是被斩杀殆尽的结果。 摘了面甲，抹了把脸。 朱樉看看手上沾染到的不明碎片，嫌弃的甩了甩手，要不是因为天冷，这他都手套不想要了。 而后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弟弟，都是和他一样浑身沾满了血污，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哈哈哈哈………… 也不是谁起的头，三兄弟齐声大笑起来。 明明是第一次骑马冲杀，明明是第一次和鞑子交手，那么多连同脑袋一同砸碎的鞑子尸体，惨烈的场景。 他们看着却感觉不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只感觉浑身畅快，血脉激昂，好像他们天生就是属于战场！ 他们在这边哈哈大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保驾护航的马勇，还有五十亲兵心里就难受了。 朱棡和朱棣只图痛快，居然把手中的枪矛给扔了！ 真不知道心疼啊！ 那可都是少爷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 随便拿一柄放到大明勋贵军侯手里，都是能够传家的宝贝！ 仅是一根矛杆可能就要好几年的时间，十几根里面最后只能成一根，花费成百上千两的银子。 就这么给随手扔了？ 要是找不回来能给少爷气死！ 不是自己东西，还真是不知道心疼…… 这边马勇带着亲兵，去找被朱棡朱棣丢掉的枪矛。 剩下这些鞑子很快也被三百轻骑搞定，只留下四个还能喘气的，收了武器卸了胳膊，准备带回去给马世龙交差。 翻身下马，朱樉三兄弟来到舌头面前，蹲下身近距离仔细瞅着鞑子。 一个个真不讲究卫生，脸上全是泥泞，一身的羊膻味，头发都打绺。 啪——！ 扬手一巴掌抽在脸上，朱棡板着脸询问，“说，除了你们，周围还有其他探子吗？” “要人多的，零散就不用说了……” 朱棡和朱棣本来还好奇，为啥二哥要看舌头，现在一听见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还得是二哥啊！ 一伙鞑子根本就不过瘾，这样的怎么的也得再来两三伙。 反正舅舅说了，找到舌头酉时以前回去就行。 现在天色还这么早，他们有的是时间，就应该多找些鞑子练练手，过过瘾！ 也能多找舌头…… 刚把朱棡朱棣丢掉的枪矛找回来，马勇走过来准备还给朱棡和朱棣，就听见了朱樉说的这些话。 整个人顿时就麻了。 这任务已经完成了，为啥还要加戏呢？ 打口温的时候，常茂那帮子勋贵子弟这么干，现在朱樉朱棡朱棣也这么干，这玩意还能传染的吗？ 马勇连忙上前开始劝说，“殿下，这不太好吧。” “侯爷只说让三位殿下抓舌头，现在既然已经抓到……” 噌——！ 马勇话还没有说完，朱棡和朱棣同时拔出刀，一人两个给四个舌头全给砍了。 “舌头，哪有舌头？” 朱樉一脸的茫然，对着马勇摊开了手疑惑的问。 这…… 马勇看着看完鞑子，当着自己面在那擦刀的朱棡朱棣两人，话被噎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三位，这么混的吗？ 朱樉见马勇说不出来话，笑呵呵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着两个弟弟翻身上马。 刚才在一名懂鞑子话轻骑帮助下，他已经问到了他想要知道的情报。 再往前二十里左右，就是大队鞑子斥候的活动范围。 一队大概百人规模，一共有十几队，相隔距离三十至五十里。 他们现在手中有三百大明最精锐的轻骑，还有五十名舅舅的亲兵，而鞑子的斥候全在加一块，也不到两千人。 相互之间还隔那么远，对他们完全构不成威胁。 朱樉清楚他们是第一次上战场，而且后面还有舅舅看着，所以不敢整出什么大的，冒险的。 但是像这样的软柿子，他们过过瘾舅舅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 脑袋太大不好带，而且有不少还被打碎了，所以只能割下耳朵当做凭证。 甲胄兵器他们也看不上，只把战马牵上用作替换，又发出信号让守着战马的赶上来。 朱樉三兄弟带着人，继续朝着前方突进。 马勇没有办法，毕竟这是三位王爷，他根本就拦不住。 只能派几个人回去给马世龙报信。 然后带人继续跟着朱樉三人，牢牢的跟在他们身边，他倒不担心会不会遇到鞑子。 他是担心这三位爷，脑子里灵光一闪。 又想出什么吓死人的主意！ 二十里的路程转瞬即至，朱樉他们很快便找到了新的目标。 一队百余人的鞑子斥候，可能累了乏了，正在缓坡背风处休息，零零散散几个人充当警惕哨。 还没有暴露的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用这几个警惕哨打起了赌。 谁要是射杀的少了，舅舅问起是谁的主意，输的的背锅！ 第106章 抵达 酉时将过，戌时将来。 十万大军已然安营扎寨，火头军埋锅造饭，士卒收拾着东西，闻着饭香和身旁人，猜着晚饭会吃什么。 马世龙此时独自坐在帅帐中，面前放着一张舆图。 今天夜不收和斥候，送回来不少有用的情报。 根据这些情报，他和朱亮祖，沐英，蓝玉等一众人商议了许久，已经基本敲定这场仗究竟要怎么打。 在帅帐一侧摆有一张方桌。 上面放着一筐还冒着热气的大饼，三份用小盆盛着的炖菜，还有四副碗筷。 一副是马世龙的，另外三副的主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透过门帘马世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再有一小会酉时就要过了。 朱樉三人要是还没回来，可可就是违逆军令！ 他虽然是亲舅舅，但也是大军的统帅，可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徇私。 至于他们会不会立出什么大功，将功赎罪…… 不会真的以为，马世龙只派了马勇过去保护他们三个吧？ 他们带走的那三百轻骑，三个领军百户马世龙全都认识，甚至有一个还是从效死营出去的。 名义上他们的上司是朱樉他们。 但如果他们要是真想干出什么事，那三百轻骑肯定会允许，直接绑了他们给马世龙送过来。 所以如果不准时回来，等着朱樉他们的只有过，不会有什么功。 到现在还不回来，肯定是觉得不过瘾。 追杀鞑子忘了时间…… 低下头，马世龙手指放在舆图上比划，心里不断推演着战争中可能会出现的状况，以及究竟要怎么应付。 不怪马世龙不谨慎。 在这以前，他从未指挥过这么多的兵马，干的都是先锋大将，陷阵冲锋的活计。 虽然跟着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三位大明顶尖将帅，南征北战多年，理论知识丰富。 但实操这毕竟是第一回。 相比朱元璋这次给他派这么多的援兵，还给沐英便宜行事之权，为的可能就是想锻炼他的统军能力。 毕竟马世龙的未来，是朱标的顾命大臣。 新一代勋贵武臣的定海神针。 只当个冲锋陷阵的猛将，那可不太够格。 “报！” 突然。 一名亲兵闯了进来，行军礼大声说道，“侯爷，三位殿下回来了！” “现正在帅帐外，请求面见侯爷！” 马世龙应声看了一眼外面，朱樉三人一身血污还没来得及收拾，站成一排正在帅帐等着。 在心里大概估摸了一下时间。 这三小子还挺会卡点，就差那么一点酉时就过去了。 “让他们进来吧。” “是！” 亲兵转身离去，朱樉三人走了进来。 一进帅帐就闻到了诱人饭香，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桌子上摆着的饭菜，肚子咕咕的叫。 厮杀的那么长时间，他们三人一点水米没打牙。 先前还没注意，现在闻到饭味，就有些忍不住了。 不过他们也清楚轻重缓急，吞了口唾沫，转过去头面向马世龙。 “末将，朱樉（朱棡，朱棣），见过将军！” 倚靠在椅子上，马世龙先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三人。 虽然满身的血污，但是身上的甲胄却基本没有破损，脸上也全是欣喜激动的神情，确定没有受什么伤。 于是这才缓缓开口，“给你们的活干完了？” 因为箭术略逊一筹，导致打赌输了的朱棡想向前一步。 “回禀将军。” “末将三人此次，共斩杀元军四百五十七，俘虏六人，缴获战马五百七十三匹，特来复命！” 说完以后，三人抱拳附身。 心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嘀咕，他们这次不仅没有误了时辰，还斩杀了近五百鞑子，缴获战马近六百匹。 每人手中还有近二十颗军功。 就算舅舅真的生气了，应该也不会太过苛责他们……吧？ 想着站在最前面的朱棡悄悄抬头。 准备看看马世龙的脸色，判断一下他现在的心情，但他才刚对上马世龙的眼神，就吓得连忙又低下头。 血脉压制不是说说而已。 “你们麾下三百轻骑的伤亡呢？” 朱樉对于对着这个问题，朱樉显然比朱棡更清楚，于是直接跳出来回答，“三百轻骑战死四十七人，重伤六人，轻伤无碍战事一百三十七人！” “也就是说，一共伤亡了近两百人对吗？”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三人身前，“这三百轻骑，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战场上结阵冲锋能够击垮数千人！” “让你们抓个舌头回来，你们伤亡了近两百人？” 若是其他人和朱樉他们说这些话，他们可能理都不带理的。 而且就凭他们此次取得的战果，单论比例能达到一比十！ 不管放到哪，都是非常漂亮的一仗，这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但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有对舅舅马世龙的畏惧，使得他们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还真认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在战斗中是不是因为疏忽，将原本可以避免的伤亡搭了进去。 还有如果下次，在遇到这种情况，他们能不能避免再次发生…… 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绷得着的冷脸融化开，话锋一转，“不过……” “就这个战果而言，就算换成是当年的我的话，也不一定能比你们做的更好。” “干的不错，没给你们父皇丢脸！” 愣了几秒钟。 朱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都露出了纯粹的笑脸，欣喜若狂。 舅舅说，就算是换成当年的他，也不一定能比他们做的更好！ 那岂不是说…… “别得瑟，我是一个比你们三个，” 马世龙及时打断三人的幻想，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让他们入座，“赶紧吃饭，肚子想的锣鼓一样。” “把你们饿瘦了，我姐肯定得说道我……” 朱樉三人闻声嘿嘿的笑，着在方桌四面各自落了坐，见马世龙拿起大饼，动了第一筷子这才开始大吃起来。 显然是真的饿坏了。 一整筐足够五个汉子吃的大饼，愣是又让亲兵又端了一筐才算了事。 嗝——！ 舒舒服服打了一个饱嗝，朱樉三人瘫坐在椅子上，那叫一个舒坦。 爹说的没错，杀完人以后吃什么都香！ “吃饱了？” “吃饱了！” “吃饱了就滚吧。” 马世龙站起身就要撵人，“这是我的帅帐，你们吃的也是我的小灶，算是我对你们的嘉奖。” “但是想在我这过夜，想都不要想你们还不配，滚！” 被马世龙骂两句也不生气，朱樉三人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要离开准备去睡觉。 但刚走出帅帐没多远，就被一个亲兵追上递过一样东西。 是一份舆图，还有几份马世龙写的作战计划，让朱樉他们拿回去看看，好好琢磨琢磨想想。 明天马世龙还想着问话呢。 一个真正能打的了仗的将帅，只会杀人冲阵可不行。 ……………… 一夜无事，第二天大军拔营继续出发。 只不过今天斥候交战的频率变得少了，就算遇到了敌人也都是一触即走。 除非距离实在太近，或者深入实在太深，不然基本上不会再死咬着不放，非要决出个死活。 双方已经离的很近，都已经知晓对方的存在。 具体兵力数字，行进的方向，基本全都已经弄清楚了。 现在双方斥候的任务，都已经改变，不再只是收集情报，变成监视敌人的动态，计算抵达的时间。 等到第三天下午。 马世龙战马走在十万大军的最前方，抬头遥望已经能够看到大宁的城墙，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鞑子骑兵。 他们终于到了。 大宁！ 第107章 神威大将军炮 轰——！ 轰——！ 轰——！ 接连不断的炮声震耳欲聋。 神机营摆开架势，架起数十门颇有些奇怪的火炮，发射时巨大的响动连大地一起颤抖。 马世龙讨厌麻烦，喜欢简单。 昨天到地方安营扎寨，连夜便命人修筑火炮阵地，同时让神机营早点休息。 今天一早吃完早饭，对准大宁城门直接开轰。 什么战前通名，劝降宣战，乱七八糟的统统没有。 十万大军都怼到人家家门口了。 还整那些有的没的玩意骗鬼啊？ “准备弹药，快！” 一名小旗吼着，将号旗别在腰间亲自上阵，拿起一根裹着棉布的木棍，沾上水伸进炮膛里清理积灰。 待他弄完，立刻便有人塞入火药包，还有炮弹，插入引线。 一切准备就绪。 小旗拔出腰间的号旗，往地上吐出一口浓痰，“放咧！” 轰——！ 应声点燃，火炮轰鸣，硝烟弥漫。 小旗死盯着大宁城头，他看不见炮弹的弹着点，但只要能看见有鞑子被炮弹轰碎，他就高兴！ “再来！都他娘给老子整快点！” 小旗再次发出怒吼，不过这次他不再是清理炮膛。 而是跑到炮尾转向瞄准。 他刚才专门看了，城头上有个地方的鞑子多，往哪瞄轰上一炮肯定痛快！ 鞑子和掩体一起飞！ 神机营阵地炮火轰鸣，丝毫不吝啬火药和炮弹。 而马世龙带着一众高阶军官，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缓坡上。 除了他和沐英以外，剩下的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的往神机营那边瞅，盯着不断开火轰击城墙的火炮。 那绿油油的眼神，沐英看见了心里都发毛。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火炮。 甚至他们中许多人，以前或多或少的都摆弄过火炮，毕竟大明能够建国火炮火器功不可没。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现在神机营正在使用的火炮！ 神威大将军炮，长近一丈，重达数千斤，下设炮架轮车，不仅威力巨大，还能快速转移瞄准。 更离谱的是，这玩意一炮居然能打三四里地。 余力还能开碑裂石！ 当初架设火炮的时候，朱亮祖三人就感觉奇怪，这么远的距离火炮怎么可能打的中？ 就算打的中，有还能剩下的威力？ 不是白白浪费火药和炮弹吗？ 直到神机营发射出地一颗炮弹，朱亮祖三人看到以后都懵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一炮不仅打到了大宁城头，还一炮掀飞了女墙，连同后面数名鞑子。 血肉飞溅，尸骨无存。 而后接连不断的炮击，大宁笔直的城墙上，现在密密麻麻都是被轰出来的缺口。 若不是大宁的城墙足够厚实。 他们甚至怀疑，神威大将军炮能把城墙一块轰喽！ 大明什么时候有这种火炮的？！ 他们身为侯爵怎么会不知道？ 满肚子的疑问，一脑门问号…… 沐英见他们这副表情，忍不住的转身偷笑，当时他受太子朱标旨意接掌神机营，第一看到这神威大将军炮的时候。 和他们的表情基本一致。 特别是亲自试射一发以后。 直接被其威力深深折服，同时忍不住的狂喜。 有了这神威大将军炮以后，以后不管和谁打炮战，他们都能占尽先机优势。 再坚硬的城防工事，只要时间足够，全都能生生轰碎，撕裂！ 并且在敌人射程以外，毫无威胁狠狠的揍他们！ 打碎了他们的牙也得老实往下咽。 至于为什么这神威大将军炮，连朱亮祖这些侯爵都不知道。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知道有这东西的，满大明除了神机营的士卒军官，朱元璋和朱标父子。 也就只剩下徐达和李文忠了。 就连常遇春都只是知道，神机营有一种新式火炮，但具体什么样子。 性能如何，全都一无所知…… 当初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整出这玩意的马世龙。 这神威大将军炮，其实就是马世龙根据记忆，经过改良升级后的红夷大炮。 通体铜铸改为铁芯铜体，还有炮体结构，口径，炮耳，炮驾，瞄准装置，火药，炮弹…… 从洪武五年开始，马世龙一直秘密让人研究，在有草图的前提下，依旧磨了三年多的时间。 才最终造出一门能让他满意的样炮。 不管是威力，还是射程，还有勉强能够接受的造价。 可能唯一让他后悔的事，当初当初造出样炮后，没有立刻盖棺定论给它命好名。 导致试炮的时候，朱元璋看到其威力和射程后，大喜过望直接开金口，下旨给炮起了个神威大将军炮的名字！ 神威大将军…… 且不说这名字中不中二。 就说两百多年，那位也姓朱的皇上，殉国而死的皇上，也给大炮起了这个名字！ 虽说他为大明体面的结局，但总归是不吉利啊！ 你个开国之君，和亡国之君撞上了，心有灵犀也不带这么玩的！ 于是马世龙直接就和朱元璋掐了起来。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火炮的名字还是没能改过来，就叫神威大将军炮。 据说当天晚上，让小舅子吃了瘪，很是高兴的朱元璋回宫以后。 专门让马秀英炒了两个菜，乐呵呵的喝了不少酒。 同时朱元璋也下了旨意，将神威大将军炮设为绝密，拨银二十万两，五百工部匠人，两万徭役秘密铸造。 成品尽数拨于太子亲军神机营。 但差不多大半年下来，神机营所拥有的神威大将军炮，也才堪堪造出来不过三十七门。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鞑子喝上一壶了…… 让神机营就这么继续轰吧，再轰上个一天半天的，鞑子肯定会忍不住先动手的。 这叫引蛇出洞。 也可以叫以不变应万变。 不然的话，就算大宁的城墙在坚固，城门也会先受不了被火炮撕开。 根据事先潜入进去的夜不收传回来的消息。 大宁里的鞑子，为了方便骑兵可以随时出城，骚扰袭击明军。 并没有完全封死城门，只是堆积了一些杂物就算了事，而对于火炮的而言，这些杂物也就不过是两炮的功夫。 无聊的打个哈欠，马世龙吩咐了沐英两句，让他照看好火炮阵地。 有让蓝玉调来五千骑兵，守在火炮阵地周围，要是鞑子受不了想要出城，就直接迎上去缠住他们。 敌众我寡马世龙都不怕，现在十万大军在手。 鞑子不出城还好，若是出了城，他还能让他们回去，他马世龙随这些狗鞑子的姓！ 安排好一切，马世龙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这两天一直没找到机会，给黑龙刷刷毛，现在正好有空闲不去干嘛？ “顺子，别走啊！” 朱亮祖见马世龙要走，连忙从神威大将军炮上把眼睛拔出来。 大步追上马世龙，搭着肩膀很是亲密的样子，“顺子，咱老哥俩那关系肯定没得说吧！” “哥哥想跟你商量个事，这神威大将军炮你手里那么多，匀给我几门玩玩呗！” “咱不要多，八门就够！” 说着朱亮祖还比出一个八的手势，但见马世龙毫不动摇，还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拿掉，接着继续往前走。 朱亮祖连忙有跟上去砍价，“八门不行，那就五门！” “三门，三门行了吧，咱这么些年的交情，三门不能再少了，顺子！” “顺子，你别走啊，好歹说个话，三门行不行！” 听到朱亮祖的破锣嗓子，顾时和王志也反应了过来，急忙也追了上去。 左边，右边，还有前边，把马世龙围了个严实，不断的开口讨价还价，“我也只要三门，顺子。” “实在不行，咱拿东西换行了吧！” 第108章 夜袭 客人 明军炮声不断。 大宁城中，达鲁花赤图门泰的官邸里，却满是压抑的平静。 除了偶尔几声轻微的火炮声响，剩下的就只有侍卫们的呼吸，还有外面巡逻士卒甲叶的摩擦声。 “大人！” 突然官邸外传来一声叫喊。 负责驻守城门的万户鲁克图，灰头土脸满身伤痕不顾侍卫的阻拦，强行闯进了门。 看到坐在大位上的图门泰。 不由分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南城门就快要撑不住了！” “求您拨些援兵给吧！” 说完一个头磕在地上。 本来，他驻守的南城门，是个顶好的位置。 明军要是攻城，先前几天是最容易建功，也是最容易防守的，图门泰把这个位置交给他。 也是存私心，照顾一下他这个同族的下属。 可是谁也没想到，明军的火炮居然会如此犀利！ 昨天晚上鲁克图还嘲笑明军愚蠢，居然在射程之外架设火炮阵地，简直是愚不可及！ 可等到今天上午明军一开炮。 他哭的地方都快没了。 要不是身边亲兵动作快，可能连他自己都要死在炮击之中！ 明军的火炮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门都极为精准，发射出来的炮弹，几乎就没有射空的。 全都打在城墙，或者士卒聚集的地方。 仅过一个半时辰，他麾下单是被炮弹轰杀的，就有三百多人！ 加上被飞石溅射，还有女墙倒塌砸压的，数量足足有两千多人！ 现如今城墙上可以藏身的女墙，都快让明军给轰没了一一半还多，士卒想躲没有地方！ 想要还击，可无论是火炮，还是弓弩，都完全够不着明军。 只能被动挨打，一点脾气没有。 更严重的是，因为明军的火炮威力太大。 被直接击中或者波及的士卒，死相都极为惨烈，直接炸开成了血泥尸骨无存。 其余士卒看见如此惨烈的情景。 心中就只剩下恐惧，许多人明知违逆军令，被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愿再上城墙。 神明不会庇佑尸骨无存的亡魂！ 鲁克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再不补充兵力，这南城门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守了。 他来这里找图门泰，不是想要调防，也不是想要临阵脱逃，为自己找什么借口推脱罪责。 他只希望图门泰，能够为他调拨一些援军。 城门他依旧会驻守！ 看着下面跪着的鲁克图，图门泰无奈的叹气。 他很清楚鲁克图现在的处境。 因为前面明军炮击城墙时，他曾亲自登上城墙查看过，近距离的感受过明军火炮的威力。 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愁苦成这样！ 比起明军的火炮，他们手中那些火炮，根本就是火铳！ 完全上不了台面。 可是就算如此，图门泰还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给鲁克图派去援军。 现在整个大宁城中，就只有四万六千兵马。 其中还有一万是他前两天，紧急从全宁城调拨过来了的，是他轻易不想调用的底牌。 而明军手中十万大军。 并且直到现在为止他们只动用了火炮。 如果他现在为鲁克图调去援兵，调少了起不到什么作用，调多了势必会影响大宁的整体布防。 图门泰不敢赌，眼前这些是不是明军的计谋。 尤其是在知道，明军统帅是马世龙的前提下。 四年前的北伐，图门泰是和马世龙交过手的，那一仗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麾下一万六千铁骑，而马世龙只有区区不到两千骑。 可是结果呢？ 他麾下一名万户三名千户，尽皆被其阵斩，还被从中凿穿了阵型…… 也是在那一战以后，图门泰专门搜集了不少关于马世龙的情报，清楚的知道马世龙作战悍勇。 还及善于奇袭诡战。 不到最后一刻，很难有人会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大人……！” 见图门泰许久没有回答，鲁克图猛地抬起头含着热泪，言语凄切，“你我乃是同族，我麾下儿郎，亦是大人手足啊！” “难道大人您，要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儿郎，被明军生生轰杀至死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图门泰还能怎么办？ 鲁克图是他的老部下，他确实不能看着他麾下儿郎，尽皆死于明军炮火。 最后只能松了口，四千人，这是极限。 这个数字虽然没有达到鲁克图的要求，但他也清楚不可能再多，于是咬了咬牙同意下来。 不过在走时，他为图门泰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大人不能解决明军的火炮，这大宁城就算长生天来了，也绝对守不住！ 这句话图门泰又何尝不清楚呢？ 在鲁克图走后，图门泰立刻便命人叫来另一个人。 他从全宁调来的万户额尔敦。 也是他麾下全宁大宁近十万大军中，最是骁勇善战的猛将，虽然现在十万大军只剩下六万余人，还分驻两城。 亲兵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找到了额尔敦，并一同骑马赶到了图门泰府衙外面，急匆匆的跑到面前。 “大人，您找我？” 额尔敦身形极为魁梧，就算现在半跪在地上，也不比旁边的亲兵要低多少。 图门泰看着忍不住的在心中感叹。 若是他四年前，他麾下的战将，个个都能如额尔敦这般魁梧，或许他就不会败给马世龙了。 “额尔敦，听到明军的炮声了吗？” 额尔敦老实回答，“听到了。” “据说鲁克图万户，因为明军的火炮太过犀利，麾下伤亡非常惨重！” 图门泰站起身走到额尔敦身旁，示意他站起身说话，“不是非常惨重，是几乎难以为继，在你之前他满身伤痕的过来求我派援兵过去……” “大人叫我来是要我支援鲁克图万户？” 图门泰摇摇头，“明军的火炮不除，支援再多人，也是徒劳。” 额尔敦虽然长得魁梧憨厚，但脑子还是挺管用的，或者说能做到万户谁会真的没脑子。 几句话功夫，就猜出图门泰叫他前来到底要干什么。 “那大人是让我……” “没错！” 图门泰仰头直视额尔敦，“今夜，我需要你率本部，夜袭明军大营！” “想办法除掉他们的火炮！” ………… 神机营中午用完了饭，继续开始干活。 不过相比于上午，他们放缓了炮击的速度，分成三批交给朱樉三人统领，由沐英在旁辅助。 轮流炮击大宁城墙。 未来的战场，火器会越来越重要，有机会让他们上上手也是好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炮声的轰鸣中，太阳一点点朝着西面移动，不知不久天色就黑了下来。 神机营的炮击也慢慢停了下来。 哪怕朱樉三人意犹未尽，和沐英要求再打上一轮，也没能得到得逞。 为了约束他们，出京时朱标特意给沐英一件神器，小时候马秀英教训他们的戒尺，若是朱樉他们不听话直接就打。 无奈，有“尚方宝剑”在，他们只能无奈放弃。 当着等到明天再去大炮，继续狠狠的轰这群狗鞑子！ 随便吃了点东西，朱樉三人本来想着早点睡觉，然后明天早点起来，带着神机营干活。 但他们才刚回帐篷没一会，马勇就找到了他们，立刻把甲重新披上，他们舅舅马世龙找他们有活干！ 三人好奇连忙披上甲，赶到马世龙的帅帐。 到地方以后他们发现，在帅帐驻守的居然是常茂等人，个个披坚执锐严阵以待。 等走到帅帐里面，还有朱亮祖，顾时，王志等三位老军侯。 也是身披重甲，腰间别着鞭锏斧锤之类的兵器，离的近一点甚至还能嗅到，这些兵器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不知道这三位老军侯，用这些兵器杀了多少人，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血干气不散。 “来了？” 马世龙也是一样的打扮，肩膀上架着一对加大号的骨朵，“找个地方坐着等着。” “白天算他们能忍，到了晚上我不信他们还能接着忍，再过一会肯定有客人会来……” 第109章 炮轰 夜，子时。 万籁俱寂，不管是大宁城，还是明军大营，全都在夜色中沉寂了下来。 除了一些用于照明的火盆，和守夜的将士以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光源任何动静。 图门泰坐在城楼中，被数十名亲兵簇拥着闭眼假寐。 在一个半时辰前，万户额尔敦已经领兵，从另侧一城门潜出城去。 计划在周围兜一个圈子，尽可能绕开明军的视线，潜到明军大营的侧面，展开突然的袭击。 现在算算时间，他们动作就算再慢，也应该已经就位了。 “鲁克图……” “大人！” 鲁克图闻声立刻行礼应是。 图门泰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望向城外模糊的火光，那是十万明军的大营。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禀大人，子时三刻！” “那，确实差不多了……” …………………… 明军大营左侧三里外。 额尔敦从一具明军斥候的尸体里，拔出自己的长矛。 这已经是他今夜，亲手杀死的第六个明军斥候，而他麾下将士杀死的明军斥候，数量比他更多。 全部加在一起已经逼近百人。 明狗的警惕心很强。 但这里是草原，是他们蒙古人的领地，不是他们明狗该来的地方！ 额尔敦想着不屑的轻笑两声。 将染满鲜血的矛尖，在尸体上蹭干净，确定周围没有明军斥候以后，命人传令大军迅速跟上。 不消片刻，沉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响起。 额尔敦麾下万余精锐骑兵，步行牵着用布裹着马蹄的战马，小心翼翼的缓缓前行。 近了，更近了。 已经不能在靠近了，就算他们就算隐蔽的再好，再往前也不可能逃过明军大营密布的哨塔。 站在上面的明狗，眼睛比狐狸还灵光！ 额尔敦扫了一眼和明军大营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两里，对于骑兵而言，这点距离转瞬即至。 也没有什么必要再隐蔽。 翻身上马，拉下面甲，攥紧长矛，额尔敦催促战马缓缓向前。 他一人动，便是万人动。 万余骑兵立刻也全体上马，手中枪矛挺立，跟在额尔敦身后向前进发， 先是缓缓渡步，而后慢慢加快，再然后是全力冲锋！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上万骑兵，四万余只马蹄，一同践踏大地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夜晚格外刺耳。 大明大营密布的哨塔，守卫在上面的明军士卒，迅速发现了正向大营袭来的鞑子骑兵。 立刻惊惧万分，扯开嗓子的大声喊叫。 “鞑子，夜袭！” 轰——！ 额尔敦麾下骑兵的速度太快，就算有人示警也完全来不及。 直接便撞开了营门，守在在此的数十名大明士卒，顷刻间便被枪矛马蹄撕得粉碎。 连惨叫声都没有来的发出。 尸体便在马蹄的践踏之下，融入到泥土之中，变成了泥沼。 零星被惊醒的明军，迅速走出帐篷想要抵抗。 但仓促之下，他们根本来不及披甲，甚至手里连适当的武器都没有。 更来不及集结足够的人数，构筑严密整齐的阵型。 就算悍勇无畏，最多也只是拉上几个垫背的，然后不甘的被枪矛穿透身体，剧痛之下破口大骂鞑子，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无力的闭上眼睛。 根本就阻拦不了急驰的骑兵。 额尔敦的目标非常明确。 斥候事先就有来报，已经确定了明狗储存火炮的大致位置。 红顶的帐篷！ 只要拿下那里，将储存在里面的火炮毁掉。 明军就会变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对大宁的威胁性锐减，到时候他们就能让明狗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额尔敦确实悍勇，见面前有数名明军胆敢阻拦，手中长矛横扫，居然生生将其击飞。 带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红顶帐篷……找到了！ 就是那里！ 就在前方！ 没想到会这么容易，额尔敦心中顿时大喜。 图门泰大人还说明军统帅，如何如何如何了得，但现在一看不过如此。 全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轻而易举的就被自己闯了进来，找到了目标！ “杀过去，拿下红顶帐篷！” 振臂高呼，额尔敦麾下骑兵立刻响应，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向着存放着火炮的红顶帐篷掩杀过去。 终于来了，再不来老子都困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轰鸣的马蹄声。 沐英噌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给老子拿出日娘们的劲来！” “开炮！轰他狗日的鞑子！” 轰——！ 轰——！ 轰——！ 应声，数十门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炮点燃引线，无数鸽子蛋大小的炮弹，如同天女撒花一般激射而出。 噗，噗，噗—— 噗，噗，噗—— 噗，噗，噗—— 肉馅诸位看官老爷应该都见过，但是用炮弹打的肉馅，人和马混合在一起。 满天都是，还混搭着骨头茬，内脏，器官，不明液体…… 冲在最前，距离红顶帐篷不过十丈的百余骑兵，命好一点的被炮弹直接轰成了肉馅，变成渣滓。 落得一个痛快。 命不好的，这个下半身没了，那个左半身没了，还有个右半身没了，最后捎带着个胳膊腿没了…… 拖着残缺不全的躯体，像是厉鬼一样在地上满地打滚，痛哭哀嚎。 等着流血而死，等着被人补刀，做鬼都不安生…… 稍晚一步的额尔敦见状，连忙勒紧缰绳，想要将急驰的战马停下来。 有埋伏！ 怪不得这一路杀来，遇到的明军这么少！ 撤！ 快撤！ 轰——！ 轰——！ 轰——！ 可他醒悟太晚了。 才不过几个呼吸又是一阵炮声传来，又是漫天的肉馅飞舞。 身先士卒的坏处显现，额尔敦就算身披三层重甲，悍勇无双，在无数鸽子蛋大小的炮弹面前。 他最多只算是个大号的目标，好瞄准罢了。 对了，他属于命好的那一种。 而开炮轰他的，属于命不好的那一种，阵斩鞑子万户的军功，一炮碎成了渣滓…… 舅舅造出来的火器就是够劲！ 沐英看着前方炼狱一般的场景，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挥舞着佩刀不断的督促士卒加快速度。 “快！给老子快点，把炮弹全都打出去！” 操纵火炮的士卒，都是神机营的精锐将士，动作十分麻利迅速。 现在在他们眼里，看的鞑子都是他娘明晃晃的军功！ 多轰一炮，家里就能多上一亩地！ 狗日的鞑子，再冲快点，你爷爷喂你吃炮弹！ 马世龙亲自督造，改良型的后装弗朗基炮，很快换好了子铳，压根不需要瞄准。 看那鞑子多就往哪轰就对了！ 轰——！ 每一声炮声响起，都预示着至少三四个鞑子，连同胯下的战马被轰的粉碎。 是炼狱，是魔鬼！ 冲在前面的鞑子，看着被轰成碎片的族人，已然是被吓破了胆。 他们不怕战死，但怕被炮弹轰成肉馅，连个囫囵尸体都没有的死，甚至能直接死都是好事。 没了半边身子的族人，在路旁哀嚎的样子，比魔鬼还要恐怖。 前面的人想要撤退。 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往前冲，近万人直接便挤到了一块，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周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量明军。 甲胄齐全，手持兵刃，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团团围住。 朱亮祖看着被围得严严实实的鞑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手中一对短斧，“儿郎们，杀咧！” “杀咧！” 顾时和王志也不甘示弱，各自带着麾下亲兵也杀了上去。 朱樉三人带着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在三位老军侯的后面，一个个卯足了劲想要让老军侯们看看，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能耐。 但姜还是老的辣。 他们这些年轻人是悍勇，但比起杀人杀鞑子，他们还不太够格。 第110章 将计就计 完全与年龄不符的敏捷，朱亮祖轻易躲开鞑子刺向自己的长枪。 而后趁机突进。 先是一斧砍下鞑子握枪的手，而后再一斧钩住甲胄缝隙，用力直接将其拽下马。 不等反应一脚踩在咽喉。 靴子底部有防滑的钢钉，连踩带刺已经不可能活了。 毫不停留，朱亮祖又瞅准一人，迎面一斧头劈开头上戴着的皮盔。 腥臭的鲜血，混合着白色的不明液体，顿时便顺着缝隙喷涌而出，有不少溅到了朱亮祖甲上。 身形猛地一沉，又反手一斧卸掉想要偷袭的鞑子一条腿。 “呸！” 冲着倒在地上哀嚎鞑子脸上吐一口浓痰，朱亮祖很是不屑的嘟囔着，“就凭你个狗娘养的鞑子，还想偷袭老子？！” “再投胎个几百回还差不多！” 说完一斧头送去了西天。 比起朱亮祖，顾时和王志也是丝毫不逊色，一个用钢鞭，一个使骨朵。 全是破甲的重兵器。 根本不用找什么铠甲缝隙，就瞅准胸口和脑袋，比砸核桃都利索。 每次挥击必定会有鞑子殒命。 再加上身旁亲兵的配合。 不过几百人，不到一刻钟功夫，生生在万余骑兵身上撕下一大块肉。 弄死了上千人。 就这还跟饿疯了一样，不停的朝着四面八方掩杀而去，根本就不给跟在后面的朱樉三兄弟。 还有常茂这些勋贵子弟一点肉吃。 老军侯就是老军侯，吃干抹净寸草不生那都是基本操作。 这要是换到城里，别说是鞑子了，他们走过去的地方，你要是能看见一个铜板。 那都属于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些老军侯真的老眼昏花，把看家的本领都给丢了。 曹泰柃着对短斧，看着大杀四方的三位叔伯大爷，还有周围一地的鞑子尸体，心里很是不带劲。 梗着脖子对旁边的常茂说，“大哥，咱到现在还没开张呢！” “咋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常茂心里比曹泰更难受，这群老军侯叔伯大爷，一个个的太不讲究了。 就不知道谦让谦让，给后辈留点零碎也行啊！ 马叔交给他们的这一片，你们全给包了，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但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他们也不敢真的去和朱亮祖理论，挨上一顿数落，一顿揍还好。 要是他娘的再被灌醉，鬼知道醒过来会发生什么事！ “要不，大哥……” 曹泰贼兮兮走近，朝着身边的勋贵子弟招手，都朝自己近一点。 好像生怕什么人看见一样。 这些勋贵子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看曹泰这样就知道，肯定有什么鬼主意。 于是立刻便围了上去。 曹泰咧开大嘴嘿嘿的笑，从怀来摸出来两枚神火雷，“看着这是啥！” “神火雷，你哪来的！” 常茂见状连忙上前拿起一个，很是惊讶的仔细查看。 神火雷属于大明机密，不管是使用还是保管，都非常的严格，就连效死营都只能在战时才能装备携带。 曹泰平时根本没有办法接触，这两枚是从哪来的？ “上次打口温剩下的，我藏了起来，本来想着回去炸秦淮河玩，给小娘子长长眼……” 常茂闻言对曹泰翻起了白眼。 就知道秦淮河，就你逛过秦淮河啊！ “叔伯大爷咱争不过，那咱就用这玩意，扔远点。” 曹泰越说越起劲，指着前面越来越少，反抗越来越激烈的鞑子，“炸出一个空心，然后咱们再上去，那咱们不就开张了嘛！” “这办法可以！” “同意！” “没问题，不过得扔远点……” 勋贵子弟最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敢想敢干，这边刚赞同。 常茂和曹泰就一人一个神火雷，点燃扔进了鞑子堆里。 轰——！ “他娘的，鞑子骑兵怎么有火器？！” 爆炸后的瞬间，前面就传来了一阵骂声，定睛一看居然是王志。 他冲的太往前，神火雷炸的时候正在就在他前面不远，幸好中间有鞑子做缓冲，再有身上的重甲够厚实。 只是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这才没有受什么伤。 我去，惹事了！ 一众勋贵子弟见状，哪还有开张的心思，连忙涌上去把王志围了起来。 一边七嘴八舌的询问伤势，一边连拖带拽的把他拖下了战场。 “狗日的，小兔崽子你们干嘛？” 就被常茂等人拖着走的王志破口大骂，“放下老子，你们脑子装屎了，把老子放下…………！” ……………… 另一边，马世龙一双大号骨朵，左右开弓在鞑子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不管是身着重甲的鞑子，还是健壮高大的战马，统统都是一骨朵砸的人马俱碎。 周围的明军士卒，见到宛如天神一般的马世龙，士气战意瞬间便达到了巅峰，疯狂的撕咬着鞑子的血肉。 不管如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不管怎样挣扎，都是死路一条！ 白天神机营炮轰大宁，没事干的明军大部，都被马世龙命令在帐篷里睡觉。 为的就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等着鞑子来夜袭。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大宁里的鞑子耐不住性子，果然大晚上的不睡觉，派出精锐骑兵过来夜袭。 想要毁掉神机营的火炮。 那既然来的，就不要走了，留下脑袋给他们做军功！ 这还没完。 马世龙是个贪心的，不声不响的整出这么大场面，可不仅仅是为了来夜袭的万余骑兵…… 又一骨朵砸碎一个不自量力的鞑子，马世龙抬头向着大宁的方向望去，这边夜袭反被包围，他们肯定看到了。 那差不多可以开始下半场。 距离围杀鞑子的战场不远。 蓝玉和四千余骑兵，内里一身鞑子打扮，外面裹着宽松的布衣，在他们旁边还有同等数量的明军。 都在静静的等待着马世龙的命令。 他们今晚的目标，是冒充鞑子溃兵，诈开大宁城门！ 而后坚守住一段时间，待大营中的一万骑兵，三万步卒赶到，一举拿下整个大宁城！ “将军！” 一名传令兵骑马赶来，手中持着马世龙的令旗，“侯爷有令，命我们立刻开始行动！” “终于来了！” 蓝玉一把掀开身上的布衣，拔出不太顺手的弯刀，“弟兄们，扮起来，突围喽！” “杀！” “杀！” 瞬间近万人便展开了“乱战”。 蓝玉就算当起鞑子，那也是勇不可挡的一员悍将，不一会的功夫就在明军的重重包围之下，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但他麾下的四千“鞑子”骑兵，也是“伤亡”了许多。 跟着他一起杀出去了，只有三千左右，剩下要么没有突出去，要么“死”在了战场上…… 神威大将军炮阵地。 原本已经撤走的数十门火炮，不知何时已经被重新拉了回来。 身上还裹着绷带，伤势未愈的赵涌泉，望着大营那边已经突出来的鞑子蓝玉，拍着大腿直乐。 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转身看着数十门神威大将军炮，那眼神比看媳妇都亲热。 终于有机会能亲自使使这好宝贝了。 “装弹，瞄准大宁城墙！” 操纵火炮的都是神机营将士，得到命令立刻便开始行动，装填火炮炮弹瞄准大宁城墙。 “给老子轰他娘的！” 轰——！ 轰——！ 轰——！ 赵涌泉开始干活！ 正在逃命被数千大明骑兵追杀的蓝玉，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上空炮弹撕裂空气的响动，立刻便反应过来是赵涌泉在陪他演习。 溃兵到了城下，就算有人追杀，可没那么容易诈开城门。 得打草惊蛇，让鞑子根本就没有可以思考的时间。 用最快的速度抽出三支鸣镝箭，朝着空中射出，应声队尾还有散在四周的“鞑子”骑兵，从鞍袋中取出神火雷。 在四周不会伤到自己人的地方，点火扔出去。 做戏要做全套，被明军被炮轰的鞑子，怎么可能会是敌人？ 第111章 城门 额尔敦夜袭反被埋伏。 在城楼一直关注战况的图门泰，将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清清楚楚。 虽然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没有办法看清具体的过程，但隆隆作响接连不断的炮声，整个都沸腾起来的大明大营。 已经能够说明所有的事情。 额尔敦还有他麾下的一万骑兵，注定是凶多吉少。 派兵前去救援，解救他们？ 这个念头在发觉到不对的瞬间，就从图门泰的脑海里涌出，并且非常的强烈。 但很快，图门泰就强行把它压下否决。 从现有的一切的情况分析，明军显然是早有准备，早就猜到了他们会夜袭他们的大营。 那是十万明军！ 数量整整是他的两倍还多，还有众多威力非常的火器，就算他把手中能动用的全部兵力。 全都投进去，去解围。 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救一千人，死伤三千人…… 那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图门泰缓缓闭上眼睛，就算再痛心，再怎么不忍。 这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大人！” 鲁克图手指着明军大营的方向，猛地惊呼出声，“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从明军阵中突围出来了！” “您快看啊，大人，突出来了！” 突出来了？！ 图门泰闻声朝着鲁克图指的方向望去。 居然还真有一支队伍，在明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奋力冲杀了出来。 但因为昏暗的夜色，遥远的距离，他们并不能看清这支队伍领头的是谁，又究竟有多少人。 到底是怎么从明军大营中突出来的…… 但只要有人能突围出来，那就是好事！ 白天被炮轰了一天，大宁城中的守军士气已然大减。 夜袭失败更是直接跌落谷底。 现在有人能突围，只要他们能回到城中，或多或少都能提振一下士气，对大宁而言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可是，他们真的是自己人吗？ 图门泰想着，心中的惊喜，慢慢转换为怀疑。 十万兵马，接连不断的火炮轰击，额尔敦区区一万人，真的能突围出来了吗？ 领军的可是大明靖远侯马世龙！ 跟着他出来打仗，一份军功能顶上一份半的价值，所以在他麾下的明军，一个比一个彪悍，一个比一个敢死。 图门泰亲身体验过！ 额尔敦就算再骁勇。 有意打无意，优势打劣势，这样的情况下，他真的能突围出来吗？ 可心中纵然全是疑惑，图门泰也不能表现出来。 麾下士卒的士气，在看到有人突围出来时，陡然上升了许多。 这个时候把怀疑说出口，无疑是自断生路。 没事，没事…… 等着这支突出来队伍到了城门下，他有的是办法查验身份。 或许真的额尔敦呢？ 轰—— 轰—— 轰—— 突然又是一阵炮声响起，比刚才明军大营中传来的更大声。 趴在女墙向外看的鲁克图，听到这声音心中立时大惊，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他今天白天，挨了这玩意一天的轰！ 下意识的望神威大将军炮阵地看了一眼。 没错了，有火光，还有炮口闪烁的焰火…… “大人，小心！” 用此生最快的反应速度，鲁克图转身扑到身边的图门泰，将他牢牢压在身下。 噗呲——！ 守在图门泰侧后的两名亲兵，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头颅四肢得以保全。 但连接它们的地方，支离破碎。 鲜血和残渣，飞溅的到处都是，均匀的泼洒到其他亲兵身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被溅了满身的一个亲兵没有反应过来，还疑惑摘下飞到肩膀上的一团东西，放到眼前映着火光查看。 这东西有点眼熟，有点像是晚上羊杂汤里的羊肝…… 噗呲——！ 还没等这名亲兵，猜到手中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他用来思考的脑袋，还有整个上半身，忽然化作满天星，和刚才的亲兵一样均匀的泼洒在周围。 “爬下，都快爬下，不要站着，找地方躲着！” 已经有经验的鲁克图，护着图门泰蜷缩在城墙下，大声的呼喊着让人赶紧躲起来。 图门泰的亲兵都是精锐，听到鲁克图的呼喊，看到周围弟兄的惨死。 立刻便作出反应。 遵循生物的本能，匍匐在地，在城墙底躲避火炮的轰击。 吸，呼—— 吸，呼—— 鲁克图大口的呼吸，忍着剧痛，将刚才镶进肉里的石子挖出来。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朝着火炮阵地看去。 和白天一样，明军把所有火炮都拿了出来，并且还一同炮击，不是分段分时。 该死的明狗！ 暗骂一声，鲁克图缩回脑袋，小心护着图门泰，“快来人，来人护送大人下城墙！” “快！” 还活着的亲兵被收拢起来，聚集在图门泰的身边，快速且小心的将他护送下城墙。 已经五六十岁的图门泰，经过这一系列的刺激，精神已然十分萎靡。 临下城墙时。 忍不住的回头朝着明军大营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此时他的心中，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好像他能想到的所有计划，都被马世龙料到。 毫不留情的全部堵死！ 伟大的长生天啊，为什么在草原之上，你不能庇护您的子民？ 轰—— 噗呲——！ 就在图门泰视线之中，又一名军士被炮弹直接命中，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地上立着…… 看着图门泰安全的走下城墙。 鲁克图半躺在城墙下笑了，大人能安全离开就好。 朝着左右看了看，城墙上现在还有许多士卒，刚才的那一轮炮击，伤亡的还是没有经验的亲兵以外。 经过白天一整天的炮击，士卒都有了经验，知道该怎样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却都跟老鼠一样，蜷缩在城墙下，完全被吓破了胆。 连逃命都不敢动弹。 还有些，在不停的向神明祈祷，那样子比圣地最虔诚的信徒，还要虔诚胜败上千倍。 希望神明能够拯救他们，逃出眼前这惨不忍睹的地狱。 可这有用吗？ 鲁克图觉得这都是放屁。 今天下午他曾亲眼看到，他麾下最为虔诚的士卒，被炮弹溅起的飞石击中。 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流血而死…… “大人……大人……” 一名相当称职的百户，此时艰难的移动到鲁克图的身边，大声的向他喊着，“从明军大营里突出来的弟兄，就快要到城墙下了！” “他们后面还有追兵，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办法确认他们的身份。” “怎么办？城门开吗？” 鲁克图捂着伤口，看着这个百户，如果这一次他们能够保住大宁。 或者能够转移到全宁，他一定会向大人举荐他！ 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这个。 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往上移了移，鲁克图很是认真的询问，“能确定他们是我们的人马？” 百户如实将看到的一切告诉鲁克图，“我刚才看到，他们也受到了明狗的炮击，应该是我们的人！” “那还问什么，赶紧开城门！” 鲁克图说着把百户拽了过来，在他耳边大声喊，“还有让弟兄们把火炮准备好，给我狠狠轰追击过来的明军！” “他娘的也让他们尝尝，被炮轰的滋味！” “是！”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大宁厚重的城门门轴处传出。 冲在最前方的蓝玉看的清清楚楚，一张嘴张到最大放声大笑。 攻取大宁的首功是他蓝玉的了！ 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围在脖子上当作友军之间的标识，蓝玉丢掉不顺手的弯刀，从背后拔出惯用的战刀。 催促战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城门。 “快！快进来，明狗快追上你们了！” 那名称职的百户，挥舞着手臂大声的喊着，督促着让人快一点进城。 噗呲——！ 蓝玉与他擦肩而过，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百户变日户。 第112章 攻克 啾—— 砰——！ 蓝玉率军冲入城门后不久，一朵橘红色的焰火在半空中炸开。 饶是十里外的大明大营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一直留意着那里的马世龙，见状将一对骨朵搭在肩上，忍不住的轻笑起来，蓝玉没让他失望。 城门已经拿下来了。 与此同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一万骑兵，还有三万步兵。 在看到焰火的瞬间。 立刻便展开行动，用他们最快的速度，朝着大宁城门展开冲锋。 开席了！ 大宁城门已经被拿下，要是慢了晚了那么一步，好东西可就吃不到嘴里了。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在阵型不断的前提下，发了疯的往大宁城赶，甚至于在刚开始的时候。 步兵还超过了骑兵一点距离。 唯独只有赵涌泉，看着此情此景心里很是不爽。 他炮轰大宁，轰的正爽呢，怎么转眼蓝玉那边就成了！ 身为效死营指挥同知，轻骑统领，指挥神机营这样机会可不多，现在还没过瘾转眼怎么就没了？ 而且最糟糕的是。 效死营轻骑因损失太重，马世龙不允许他们参与这场战斗。 也就是说，这一场攻取大宁的仗，到这就没他赵涌泉什么事了！ “他娘的！” 赵涌泉气的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了下来，狠狠的砸在地上。 心中烦躁还顺带的踢了一脚！ “啊——！” 一名赵涌泉麾下的士卒见状，和身边的弟兄小声的嘀咕，“统领这应该是气坏了，你看这叫的，啧啧啧……” “肯定的啊，统领最喜欢的就是火器，这才一小会功夫就完了。” “在加上侯爷有令，下面的仗不让咱们参与，两个加在一块不气才怪，咱们得离远点，省的一会被牵连了。” “对，对，对，离远点，离远点……” 说着两人默默的向后退。 “你们两个狗日的，干嘛呢！” 赵涌泉脸色狰狞的看向两人，用牙缝里挤出来话，“快过来扶老子，他娘的这头盔真结实！” “老子的脚！” 两名军士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赵涌泉。 同时心里更是嘀咕，你没事踢什么头盔啊，效死营的甲胄那一个比一个厚实！ 该，真该！ ………… 明军大营。 此时今晚来夜袭的鞑子骑兵，基本已经全部被歼灭。 许多明军士卒正在战场上游荡，寻找还没死的鞑子补刀，然后砍脑袋割耳朵。 那手艺，一个比一个好。 至于投降的鞑子。 卸了铠甲和兵刃，用绳子串成一串，被人领着去了营地外面。 那边有个小游戏，需要他们配合玩一下。 游戏的内容很简单。 两个明军军官一人一个骰子，用碗装着摇好比大小。 一次从一百个鞑子里面，随机抽取十个鞑子做赌注，输的砍脑袋，活着继续等下一批。 十一抽杀的娱乐变种。 就是让投降的鞑子老实点，别整什么幺蛾子。 老老实实的等着送到后面做矿工苦力，或者当炮灰冲在最前面消耗敌人的箭矢…… 当然，想要反抗也可以。 还巴不得他们这么干，反抗的战俘斩杀一个能抵半颗首级。 军功这玩意没人会嫌弃多。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以后。 马世龙招手叫来马勇，让他立刻把朱樉三兄弟，还有常茂那一帮子勋贵子弟叫过来。 最好不要惊动朱亮祖那三个老杀才！ 今晚的计划。 马世龙动用的兵力，基本都是远道而来支援的京营。 率队指挥的将校，也都是和他相熟的在京武官，为的就是避免三个老杀才，老流氓知晓他要趁机拿下大宁的计划。 不然他们肯定争着，抢着，要干攻取大宁的活。 这一次来北边巡边。 马世龙麾下的效死营伤亡惨重，必须得想办法尽可能多挣点好玩意，能够好好抚恤一下战死的弟兄。 要是让这三个老流氓知道了这事。 那哪还有马世龙什么事？ 当年这套本事，都是跟这群老杀才学的，关公面前耍大刀。 但事与愿违，马世龙千方百计想着避开三个老流氓。 可等马勇把人找来以后。 他却发现找来的人里，多出了一个最不想要看的人。 正是刚才被常茂等人，用神火雷波及的六安侯王志。 一双眼睛巴巴的瞅着马世龙，阴恻恻的笑着。 马世龙被看的心里发毛，转身瞪着眼睛看着马勇，你怎么把他弄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 马勇摊开手很是冤枉，本来他是去找常茂等人的，找到以后直接说侯爷找你们，赶紧跟着自己过去。 可是谁想到，一转身就看见王志站在那。 搂着肩膀愣是不让走，不停的追问顺子为啥，这时候要见这些小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没有办法的马勇只能把他给带上了。 真不怪他，鬼知道为什么王志会跟常茂他们在一块，这群老杀才不应该都在砍鞑子脑袋。 抢军功，刮地皮的吗？ 王志走上前，呵呵笑着叫上一声，“顺子…………” 然后搂着马世龙的肩膀，也不说话，你走哪我跟哪，一副狗皮膏药不怕甩的架势。 整的马世龙人都麻了。 全他娘的老流氓，一点脸都不要！ 他没多少时间跟他在这耗。 蓝玉还有其他领兵的将校，比起这些老杀才来，性子虽然要温良谦让不少。 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看见好东西谁能忍着不动手？ 晚了他想抢个屁啊！ 只能选择把事情告诉了王志，然后不由分说带着朱樉还有常茂他们，带着一票人绝尘而去。 王志先是愣了一两秒。 骂上一声顺子太讲究！ 而后立刻招呼亲兵还有千余骑兵，朝着大宁的方向急驰而去，现在已经落后，再不快点好东西都没了！ 至于老伙计朱亮祖和顾时。 算了吧，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是现在这时候！ 自求多福吧，反正有顺子在前面等着。 他先闷声发笔财再说，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大宁的情报，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 这一夜，大宁城厮杀声一刻未停。 大明和鞑子的士卒，加在一块将近十万人，全都搅合在一起。 在每一条街巷，每一栋房屋，每一处地方，展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搏杀。 等到第二天鸡鸣破晓，厮杀声依旧未能停歇。 图门泰到底是元廷老将，知道城门被诈开的第一时间，立刻便收拢所有能收拢的兵力，依靠地形步步抵御明军的进攻。 不过打到现在，他手里的兵力已经所剩无几，龟缩在一座大宅中，做最后的挣扎。 朱樉三兄弟对抢东西没什么兴趣，自告奋勇带着麾下两三千精锐，中途又收拢了一些人马将这座大宅，围得水泄不通。 可是打了半天，他们愣是没能攻进宅子半步！ 鞑子的抵抗太顽强，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朱棣坐在临街的台阶上，这一晚把他累得不轻，扯着领子喘着气。 “二哥，火炮到哪了！” “应该快了，我让人给英哥送了信，算算时间就快到了。” 朱樉说着，拿起水袋往自己嘴里灌水。 喝完以后递给旁边的朱棡，从进城到现在，他们整整忙活了一晚上，身上原本性能与颜值并存的宝甲。 现在只剩下性能了，全都是灰尘和血污，还有一道道兵器划过的伤痕。 突然，朱棣猛地站起身。 朝着街角指着大声叫喊，“二哥，来了！英哥来了！” 朱樉朱棡闻言站起身，朝着街角处望去，只见沐英带着几百人托着小炮，正急匆匆的朝着他们这边赶来。 到了地方以后，刚打了声招呼，行了个礼。 朱樉就开始催促，赶紧把炮架好，把这个宅子门轰开，里面肯定有大鱼！ 回京能不能让他们爹，竖起大拇哥夸夸他们，就看着一哆嗦了！ 轰——！ 炮声响起，大门应声被炮弹撕碎，连同门后的数名鞑子，全都送上了西天。 朱樉三兄弟见状刚要扑了上去，就被沐英拉住，又让人用小炮轰上两轮，把那些堵在门口的鞑子全都轰碎。 而后拔刀跟着他们一起，冲进了宅子。 小半个时辰后，这大宁城中最后一处鞑子的地方，也被明军拿了下来。 大宁从此刻起，归大明所有！ 只是可惜，朱樉三兄弟的大鱼没了。 大宁最高统帅图门泰，不知何时和手下换了衣甲，这宅子里的是个假的！ 第113章 搜刮 大宁城中一座大宅中，曹泰手持一柄大锤正在卧房里敲墙。 砰——！ 砰——！ 卯足力气两锤下去。 饶是这卧房墙壁在坚固厚实，也不堪重负轰隆一声，被砸出来一个大窟窿出来。 “噗哇…………” 曹泰用手扇着气。 伸着脑袋往墙洞里面瞅，但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昨晚城门被诈开以后，马世龙率军进城的第一时间，便让麾下控制住了城中所有府库。 并下令，除他以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违令者立斩不赦！ 而他自己则另带人，冲进了图门泰的官邸。 事先早就调查过，这图门泰身为达鲁花赤，掌管全宁大宁两地近十万大军。 那身价可是相当不菲。 大宁城被攻破的非常突然，图门泰根本没有时间，转移走他积累的金银财富。 这可是大宁城中最大的一块肥肉。 馋的马世龙直流口水，不可能让它从自己嘴边溜走！ 不过城中其他深宅大院，有钱人家也不能放过。 于是常茂这一众勋贵子弟，他们的作用就来了，正是展现家学传承的时候。 就比如曹泰现在正在砸的这面墙。 那正是常茂用从他老子常遇春，那里学来的本事找到的，专门用来藏银子财宝的暗墙夹层…… 曹泰往墙洞里瞅了半天，但都因为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转身朝着外面吼了一嗓子，“给我来个火把！快点！” 应声立刻便有一名勋贵子弟，举着火把急匆匆的跑过来，“火把在这呢。” “曹泰你找着了？是金银锭子，还是玉石珠宝，可别千万别是字画啊。” “那玩意咱这没人看的懂！” “废什么话啊你！” 曹泰一把把火把抢了过来，伸进墙洞里面照亮。 刚才太黑看不清，有火这么一照曹泰这才发现，这个夹层里面空间很大，几乎有一丈见方。 里面摆着十好几口箱子。 曹泰看见箱子的瞬间，眼睛都快蹦出来了，不管这里面装着什么，都肯定是好东西！ 直接钻进去，捞起最近的箱子递出去。 外面的那个勋贵子弟，看见曹泰递出来的箱子，笑得那也是相当开心。 接过来的第一时间，先是感受了一下重量。 有点轻……应该不是银锭金锭…… 不过听里面叮铃咣铛的，应该是玉石珠宝一类的，值得钱应该不比金银低！ 伸出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灰。 正要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曹泰抱着一个箱子，没起好气开骂，“你他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接箱子，再叫些弟兄们过来帮忙！” “一会有的是工夫，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闻声那人立刻反应过来。 连忙把手里的箱子放下，接过曹泰递过来的箱子，然后放好转身离开。 将周围能找到的所有人，全都叫了过来帮忙，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面的箱子都搬出来。 还是人多力量大啊。 特别是搬宝贝的时候。 你要让人搬一百斤的石头，可能很多人都是哼哼唧唧的不想动。 但是你要是让人搬一百斤的金子，那健步如飞，大步流星，将不会是形容词。 这不才一小会功夫。 十几口箱子全都被搬了出来 常茂这个时候也匆匆赶了过来，看着地上摆满的箱子，高兴的直拍曹泰的肩膀，夸他真是是个福将。 这么多人砸墙找东西，就他一个人找着了！ 听着大哥的夸奖。 曹泰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傻笑，就像是个一百九十多斤的孩子。 “都给我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啥！” 常茂说着，直接便动手来到一个最大的箱子面前，用随身携带的钢鞭砸开锁头。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也展现了出来。 白花花的银子，顿时便暴露在空气之中，撞进常茂的眼睛里。 还都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 这一箱子至少有两百锭，那一箱就是一千两，如果十几口箱子装的都是，那至少得是一万多两！ 常茂想着眼睛都绿了！ 这倒不是他有贪财，多喜欢银子。 以前小时候常茂曾经跟着他爹，一起进去过自家的宝库，那堆积如山的宝贝，数不清的金银锭子。 就眼前这点玩意，和他家的宝库比。 那他娘的连屁都不算！ 他眼睛发绿，主要是因为马世龙和他们说了，他们能多搜出来一点金银，那这这次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不幸战死的弟兄，家里就能多得一些银钱安家！ 他们总旗家里，就能多吃上几顿肉，不管旱涝都能吃饱肚子，穿暖衣裳。 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孩子。 兄弟义气，家国豪情，最是激昂的时候，让他们拿家里的银子，抚恤战死的弟兄他们都敢干。 更何况是说搜鞑子的银钱。 从银子里拔出来眼睛，常茂连忙又看向其他人，“都是什么？是银锭吗？！” “我这是银锭！” “我这也是！” “这箱是珠宝首饰，还有些地契……” “他娘的，我这箱全是卖身契……” ………… 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清点了一遍。 一共是白银六千四百多两，并且都是纯度极高的官银，拿到工部改铸成市银，那至少还能再多上一两成。 再加上珠宝首饰和地契，一万多两稳了！ 战死的弟兄们家里更有着落了！ 常茂这边收获颇丰，另外一边的邓镇也不遑多让。 常茂他老子常遇春，在一众公侯中最能抢。 可他老子邓愈，也是有独门手艺傍身的，特别是在深宅大院里找银子宝贝，那更是一绝！ 那临出京前，邓愈手把手的教的邓镇，深得真传。 常茂那边还要曹泰砸墙。 粗俗！ 邓镇直接就找到了暗门，不费吹灰之力的走进去。 这还不算晚，他还有更能耐的。 对于玉石珠宝，常茂等人不太懂，都是一堆大概的估个价，可邓镇他能一件一件的看出个高下。 说出个所以然。 还能说出东西在京城卖什么价，在京城外面卖什么价。 用冯诚的话说就是。 这家伙就不像个勋贵子弟，倒像是个玩物丧志的纨绔二世祖，整的一套一套的。 不过他们这些小辈再怎么能耐，也是比不上王志这个老手。 他娘的抢东西刮地皮，估价弄个什么劲啊？ 有那功夫，都够再搜刮一栋宅子的了，等到全忙活完了，不有的是时间估价吗？ 就算时间紧没注意东西值不值钱。 往出卖的时候，不会让下人拿着家里的帖子去？ 只要长着眼睛的，石头块子都能卖出翡翠的价钱。 一群小犊子初出茅庐，根本就不会办事，还得学，还得练…… 老家伙肚子里的东西，多着呢。 有意思的是。 刚开始杀进城的时候，王志还时不时的嘀咕上两句，说顺子不地道，有事还专门瞒着他们。 要不然图门泰的府邸能没他的份？ 但在冲进去第一个府邸以后，他就没那功夫嘀咕了。 带着一帮子亲兵，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所过之处那是寸草不生。 连厨房锅里炖的肉，缸里的粮食，都没有放过。 不过这些人抢是抢的欢。 但却几乎没有人，去做奸淫妇女的事情，哪怕对象是大户人家楚楚动人的小姐丫鬟…… 不管是军侯还是士卒。 都很清楚统帅马世龙的底线，城破你抢大户人家的银钱宝贝，他一句话都不会说，拼死搏杀为的不就是这东西吗？ 但是你要是抢平民百姓，攒了一辈子的心血，活下去的念想。 那你脑袋必定得挂在城门楼子上。 而奸淫妇女，那后果更是严重…… 第114章 教训 图门泰官邸。 马世龙手按着腰刀站在高处，看着麾下将士来回穿梭在各处，收拾着各类账册户籍，还有金银财物。 不管其他人收获如何， 这一场大战，他都是赚的最多的那一个。 因为图门泰那个老家伙。 给马世龙留了一份大礼，一封让他喜出望外，忘乎所以的大礼。 大宁府库之中，存放着有一大笔金银布匹。 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找到看管府库的官吏一番询问，这笔金银布匹居然是大军的饷银！ 大宁近五万大军未来的半年饷银！ 意外之喜，天降横财！ 有了这笔钱，马世龙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就算效死营再经历一场恶战，损失殆尽！ 有这些银子在手，战死弟兄的家里，十年以内都不会再有冻饿之忧，钱财之虑。 “让人务必把这笔银子看好了。” 马世龙侧过来脑袋，和身边的马勇嘱咐，“一定不能让消息传出去，一会我再亲自写封信，你派亲兵送回京城给太子殿下。” “记住，给太子殿下，不见太子就算是死，信也不能拿出来！” 说到这最后一句，马世龙的语气变得十分的严厉。 效死营是太子亲军，立的每一份战功，都有朱标的一份在里面，完完全全的捆绑在一块。 这笔饷银数额巨多。 他想要截下来大部分，用来抚恤麾下战死的士卒，必须要先让朱标知道，然后再由朱标给朱元璋带话。 不然的话，这笔钱马世龙真不好留下来。 没办法大明现在实在是太穷了！ 以朝中那些重臣的意思，抚恤战死的士卒，大明肯定不会含糊。 但不用全部都是实物金银布匹…… 掺些其他的，相对价值是一样的，说不定百姓会更加喜欢呢？ 可马世龙不这么想。 既然要抚恤，就实实在在的抚恤，而金银布匹最实在！ 这也是为啥他麾下的人，敢死战的原因之一。 马勇清楚马世龙的意思，微微躬身回应，“放心吧少爷，我都晓得！” “保证万无一失，一定确保少爷您的信，安全无误的送到太子殿下手里。” “舅舅——！” 马勇这边刚回完话，远处就突然传来朱樉的声音。 马世龙闻声扭头看过去，只见朱樉朱棡朱棣三人还有沐英，正快步朝着他这边赶来，看模样有些不太高兴的意思。 抬手示意马勇先退下做事。 马世龙自己按着腰刀迎了上去，“怎么了？” “看你们这样子，难不成这大宁城里，还有谁敢给你们不痛快？” 朱樉听完马世龙的话，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是不爽的摘下头盔，丢给身后跟着的亲兵。 用手掀开裙甲，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朱棡和朱棣见二哥这样，也是有样学样的坐到台阶上，没有一个人回马世龙的话。 见他们仨都这样，马世龙更是摸不着头脑。 朱樉朱棡朱棣这仨人，虽然脾气都有点不好，但在他的面前，从小到大一点刺都不扎。 怎么现在不仅给自己甩脸，开口问话也不回。 这究竟遇着什么事了？ 看向一边的沐英，“到底怎么回事啊？” 沐英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不敢直视马世龙，朱樉三人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因为他的这张嘴。 他们攻进那所大宅，杀到最后却发现，图门泰这老家伙早已逃之夭夭。 看着大鱼从自己手里溜走。 朱樉三人心里很不痛快，气的拎着家伙就对着家具就是一顿砸。 要是能抓到图门泰，他们回京时那得多风光啊！ 爹娘知道了，那得怎么夸他们啊！ 娘和大嫂亲自张罗一大桌子菜，爹和舅舅竖着大拇哥夸他们，大哥笑着看着给他们倒酒。 说不定，爹还能敬他们一杯酒。 可这些现在全都没了。 直接从天上，狠狠的摔到泥里。 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见他们这样，沐英不小心说了一句，其实殿下不用这样，侯爷肯定早就猜到了，图门泰已经跑掉了。 不然也不会让三位殿下，来围攻这座宅子…… 然后朱樉三人就变成这样了。 感觉自己被敬爱的舅舅给耍了一顿！ 虽然以前小时候也经常会这样。 忽悠年幼的他们捅马蜂窝，偷火药做炮仗让他们炸粪坑，把朱元璋的酒偷出来灌水…………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明明他说的有大鱼的！ 他们都高兴坏了，谁知道就是一个谎，诚心逗他们玩！ 他们已经长大了，能柃刀披甲杀鞑子，建功立业威名远扬，不是傻了吧唧任他耍的孩子！ 马世龙听完沐英的讲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盘膝坐在他们对面，笑着看着他们仨说，“感觉自己被我骗了？” 朱樉三人板着张脸点了点头。 就是被你骗了！ “该！” 马世龙语气猛地一变，笑容全部收敛回去，“这是战场，我虽是主帅不假，但我不是神！” “近十万人搅合在一块，我不可能事事都能知晓，都能料到。” “而你们，现在的身份大明千户军官，麾下统领着上千大明儿郎，主帅有令你们是要执行不假，但是这不代表你们不用动脑子想！” 说着马世龙猛地站起身，走到朱樉三人面前，往每人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 “图门泰是元廷的达鲁花赤，统辖大宁全宁两地近十万大军，这样的一个人他可能在这大宁城中死战吗？” “大宁没了，他还有全宁。” “全宁没了，被打回大漠草原，他也还有自己的部族，还有达鲁花赤的官职和军队，他依旧是贵胄权臣。” “死守大宁，跟座城一起陪葬，他没脑子吗！” 马世龙越说，朱樉三人脑袋就越低，几乎都快缩成一团了。 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舅舅这是在考他们，只要他们稍微动动脑子，不被拿住图门泰的大功冲昏头脑。 就肯定能反应过来，图门泰不可能在宅子里死守。 他们确实是该！ “现在，我以大军统帅的身份，夺去朱棡，朱棣千户之职，降为百户在朱樉麾下听用，至于朱樉……” 马世龙冷眼看着朱樉，“此战军功全部罚没，留任千户之职！” 说完马世龙大步离去，同时还叫上在旁边沐英。 留个地方，让朱樉三人好好想想，琢磨琢磨。 他们未来是大明的藩王，而且按照马世龙的畅想，还是领兵在外征服广阔天地的外藩王。 所以他们要学会的东西，非常非常多…… 要比历史中的他们，更加的优秀，更加的能征善战。 沐英跟在马世龙的身后，忍不住扭头看向朱樉那边。 身为兄长他心里有些不太好受。 “侯爷，您这是不是……” 马世龙知道沐英要说什么，抬起手让他不用再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再说以他们的身份，千户百户有什么关系，还有军功。” “除了在陛下皇后，还有太子殿下面前炫耀以外，还能有个什么用，罚了正好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沐英听着，缓缓点了点头，显然他已经被马世龙说服了。 “侯爷！” 突然前面来了一个人。 沐英认的他，以前是常遇春常帅麾下的一名千户，这次随军前来为蓝玉副将。 诶，对了，蓝玉呢？ 那人走到马世龙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对着两人行礼，“侯爷！沐将军！” “找我什么事？” “回禀侯爷，我家将军派人传信回来，已经咬住了图门泰的尾巴，并让人混进其中。” “现特来让我请示侯爷，下一步要怎么办？” 第115章 金螃蟹 马世龙直接略过副将，走到他前面去，轻描淡写的留下一句。 “不怎么办，把假的当成真的做就行了。” 副将也是沙场老将，很快便意会了马世龙的意思。 抱拳应是转身离去。 图门泰这个老家伙，接下来这几天…… 走着走着，马世龙忽然停了下来，捏着下巴转身看向沐英。 “沐英，你过来了。” “侯爷，怎么了？”沐英走上前，微微躬身疑惑的问。 “什么侯爷不侯爷的？” 马世龙很不喜欢沐英叫自己侯爷，指了指周围，让他好好看看除了他们两个。 还有其他的谁。 “你看这里有外人吗？叫舅！” 沐英闻言无奈一笑。 不过他还真的先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发现真的没有外人以后，这才直起身开口说，“舅舅，您叫外甥有什么事？” 啪——！ 一巴掌拍在沐英的肩膀上，马世龙笑得很是开心，“这才对嘛！” “有外人在，遇战事公事时，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将军，侯爷……但没外人的时候，别那么板着。” “怪不得我姐还有陛下总说你，就这一点都刻骨子里了，怎么就不改呢？” 这话沐英没有办法反驳。 微微低头，聆听着舅舅的教诲，时不时的点头应是。 见他这副样子。 马世龙摇头叹气，知道沐英肯定又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他是沐英。 最知道分寸，但又重情重义的沐英 眼睛上下打量，马世龙发现沐英的甲胄上，沾染了许多污渍，一身银甲都快变成玄甲了。 于是直接便直接伸出手，为他整理起来。 沐英见状，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但这动作刚做出来，就被马世龙用手摁住肩膀，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老实站好！” 先是理正歪了的披风，然后是兽首肩吞，最后是卡在甲叶缝隙处的不明物体…… “你这两天得空，帮我写一封捷报出来，你也知道舅舅我的字……毕竟是于国于民的大喜事，得正式点。” “写好以后，找马勇直接盖印，派人送到京城给陛下。” “末将……” “老实站好！” 沐英刚要行礼应是，马世龙就又给他按了回来。 怎么就不听话呢？ “记住，捷报里除了斩获，缴获，还有我军伤亡以外，记得提醒陛下挑选将官，派遣大军接手大宁城。” “对了还有工匠……大宁城墙许多地方，都需要修缮……” 马世龙一边说着一边为沐英整理。 等到他把所有的话说完，甲胄也大致弄干净了，剩下细节他就没办法了，得脱下来好好保养。 就让沐英自己找人弄吧。 退后两步，看着焕然一新的沐英。 马世龙忍不住的发出感叹，“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沐英，我大明的无双战将！” 被舅舅忽然这么夸，沐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垂首挠着脑袋。 “行了，除了这个就没什么事了，赶紧找个能睡觉的地方，好好歇歇，再过两天又得拔营。” 马世龙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他也要去补补觉，虽然一个晚上不睡，以他身体素质而言，根本就不算是事。 但是能睡，为什么不睡呢？ 现在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 但还没走出两步路，他突然又停了下来，“沐英，再等一下！” 同样刚走没两步的沐英立刻停下脚步。 疑惑的看向马世龙，这是怎么了？ 马世龙叫住沐英后，并没有直接说话，先是大声的叫了一名军士，让他去找马勇。 让马勇赶紧把一个东西拿过来给他。 然后走到沐英跟前，让他和自己坐下等上一会。 用不了多少功夫。 这一番举动更让沐英感觉到好奇，舅舅这是要干什么啊。 到底是东西要给他？ 金银珠宝？ 应该不会是吧，他沐英好歹也是跟着老公侯们，一同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那些优良传统或多或少，也是学到了一些。 就这次攻取大宁城，他虽然非常克制，没有让亲兵去专门搜罗，但就算是如此，至少也有五六千两银子进账。 身为外甥，给舅舅孝敬还来不及呢。 给了也不能要啊！ “来了！” 沐英这边还没有想出来个所以，马世龙突然站起身，朝着远处跑来的马勇招手。 “这呢，跑快点，跑快点！” 马勇听到马世龙催促，立刻又加快了速度狂奔，等到了跟前又连忙停下，喘着粗气的行礼打招呼。 “少爷！表少爷！” 马世龙随手从沐英腰间，扯下来一个水壶递给马勇，让他润润嗓子。 接着又问，“东西拿来了吗？” “拿来了，拿来了！” 马勇连忙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沐英也是吃过见过的。 看着这盒子的第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马世龙接过盒子嘿嘿笑着，挥手让马勇先去一边候着，然后直接把盒子递给了沐英，“拿着，给你们家老二的。” “至于老大，就跟他说不是他舅爷抠，是这东西来的太晚，他都长大了。” “等过段时候，舅爷给他整点他能用的，保证不比这个差。” 沐英听着马世龙说的话，好奇的打开手里的盒子。 刚打开，便是一道金灿灿的光。 嘶——！ 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只螃蟹。 一只由纯金和宝石所造，栩栩如生，各个关节都能灵活抖动的螃蟹！ 好东西，什么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哪怕是元廷皇宫宝库里的玩意。 他沐英家里都有不少，可是如此如此精巧，栩栩如生的，机巧器物，他还真是第一次。 这玩意，是贡品吧！ “舅舅，我这……” 不用猜都知道。 沐英下面的话要说什么，马世龙根本就不想听，直接给他堵了回去。“别说什么有的没的。” “做舅爷的给孩子一点玩意，你个当爹的说个什么劲啊？” 马世龙说着点了点沐英手里的盒子，“这东西，是我在图门泰宝库里搜出来了的，不只有这一个。” “最好的那只是留给太孙殿下的，老二，老三，老四，还有我自己，以后肯定也有孩子，都留的有。” “你和标儿，老二，老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可不能只你们这一辈关系亲近，下一辈就只剩下了君臣二字……” 说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沐英听着马世龙的话，眼眶此时已微微泛红，闪烁着热泪。 这是真没把他沐英当外人啊！ 有这一番话，他沐英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大老爷们流什么猫尿？！” 扬起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马世龙接着说，“等再过几年，太孙殿下长大些，我去和陛下还有太子说说。” “到时候让你家老二，陪着一块去读书……” “舅舅！” 沐英再也绷不住了，流着泪跪在地上。 他现在还不是什么西平侯，更不是什么黔宁王，只不过是大明众多将星中，还未彻底绽放的一颗。 可有了马世龙的这番话，不管未来如何。 只要不做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沐英后代几十年的圣眷荣华，都有了彻底的保障。 这是真拿他当外甥，不是什么隔着血脉的外人！ “大老爷们哭个什么劲啊，挨了好几刀都不喊疼，几句话就流泪了？” “什么劲啊你……” 第116章 跑了 碰——！ 兵刃相互剧烈撞击，闪烁出火花，在夜色中很是显眼。 不过等到下一刻，便被飞溅而出的鲜血所掩盖。 失去生机的肉体坠下马来，像是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所骑乘的战马低着头，舔舐着他的脸。 还没有意识到主人已经死去。 惨叫，哀嚎，鲜血，尸体…… 这一小片草原上，大明和元廷，展开最原始残忍的厮杀。 图门泰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他逃出大宁城后，第几次被明军追上。 原本跟在他身边的一千五百亲兵，现在只剩不到四百人。 剩下其他的，都已经死在了明军的刀下，其中包括他最信任的亲兵统领，一个同族的血亲侄子。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明军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无论甩开多少次。 过了几个时辰，一个晚上，都能像是狗一样闻着味追上来。 草原明明是他们的天下！ 他们的家园！ 可为什么过去的五天时间，不管他们怎么跑，跑去哪里，都甩不掉明军？！ 被十余名亲兵牢牢护在中间，图门泰遥望全宁的方向。 他还不想死，他也不能死，他要去全宁，那里还有他的两万余兵马！ 只要到了那里，他就能彻底摆脱朝不保夕的危局！ 虽然等到大明的十万大军赶到，他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抵抗。 但现在的元廷，早已不是当初的元廷。 他只要有兵权在手，他就能保证自己部族继续昌盛下去，可以继续他奢靡的生活，维持他元廷重臣的身份。 不管在他的治下，有没有全宁和大宁这两座城池。 “大人小心！” 身旁一名亲兵突然大声喊道，用最快的速度催马挡在图门泰的身前。 噗呲—— 利器撕开血肉的声音。 幸好图门泰舍得对麾下亲兵砸钱，身上披着的甲胄，都是非常精良的铁甲。 狼牙重箭只是勉强破开，并没有太过深入血肉。 伸出手忍痛直接拔出箭支。 亲兵望着周围的完全搅和到一块的战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军的数量比他们多太多了。 而且这几天接连不断的战斗，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 如果再继续留在这里，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图门泰，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不对…… 是只有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图门泰是总管全宁大宁的达鲁花赤，活的比死的更值钱，更有用处，明军不会舍得杀他的…… 亲兵想着瞄了图门泰一眼，他们好像有活路…… 但很快地，他就急忙打消了这个恐怖的念头，他的家人都生活在部族之中，吃的用的都是图门泰提供的。 献出他，自己能活，可家人都得死！ 狠下心来，一咬牙，亲兵对着图门泰喊了一声。 “大人，我们掩护你冲出去！” 话音刚落，他便带着身边这十几名亲兵，朝着明军相对较少的一个方向，宛如疯狗一样扑了过去。 都是不要命，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蓝玉早有命令，不必与鞑子死磕。 所以明军士卒见他们这样，也没有心思要和他们玩命，稍微抵抗了一下，就让开了路让他们“突围”出去。 至于剩下没跑出去的，那都是军功。 耳朵割下来，身子和脑袋，挖点土堆着。 做京观！ 这地方已经是他们大明的了，识相的看见了这京观，要么臣服做大明的良民，要么麻溜的滚出去。 这一路，这样的小京观，蓝玉已经堆了好几个。 一个是威慑，一个是为马世龙引路。 骑马站在一处小缓坡上，蓝玉看着图门泰，还有一百多个骑兵逃走，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丧家之犬…… “距离全宁还有多远？” “回禀将军，一百四十里！” “一百四十里……” 蓝玉掉转马头，一边走一边说，“告诉混进去的弟兄，什么都不用干，等我的信号。” “不见信号，什么都不要做！” “是，将军！” ………… 大宁城外，六万大军早已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几天功夫下来。 大军已经休整完毕，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征战了。 不过就是有点小问题，还需要马世龙处理一下，不然还真走不了。 因为上次的刻意隐瞒，让朱亮祖和顾时两位军侯，没能进城挣到什么东西，只能看着其他人喝酒吃肉。 特别是王志，吃到肉不说，还一直在两人面前炫耀。 不停的刺激朱亮祖和顾时。 这也导致马世龙，接连好几天都被俩人，明里暗里的数落。 什么不地道，什么不会做人，对不起以前的交情…… 甚至连以前马世龙小时候，他们给买过糖这种事都翻了出来，说马世龙不懂的感恩，不知道知恩图报…… 就差没有把马秀英搬出来了！ 当然他也不敢搬出来马秀英，他们只是想吃肉，而不是被人当肉团子揍。 几天下来，马世龙不厌其烦，同时心里也好奇一件事。 这俩老流氓，是怎么知道知恩图报这个成语的？ 背后还有人给他们出招？ 最后烦的没办法，马世龙就出了个招，允许两人各领一万兵马，各选全宁一道城门，全凭本事做事。 打的进去，什么都有。 打不进去，屎都没得吃。 而那个小麻烦就来自于此，这俩老流氓居然想借他的神机营！ “顺子，别的咱就不说了。” 朱亮祖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的大喊，“就说当年咱们当年，一块在徐帅帐下听令，我咋对的你？” “你可闭嘴吧你个老杀才！” 顾时差点没一口浓痰吐到朱亮祖的脸上。 马世龙当年那是团宠，从上到下，哪个不对他好，拿这个出来说是也好意思！ “顺子，你还记得当年，你组建效死营的时候，我可是把我的亲兵都拆了！” “神机营我就借一天，一天就行！” “我没拆亲兵，你个老狗滚一边去！” “你骂谁！” “骂你咋地！” ………… ………… 两个老军侯越吵越是激烈，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可能都要直接干起来了。 马世龙看着那叫一个头疼。 神机营倒不是不能借他俩用。 他是怕这两位老军侯，接到神机营以后，会收不住手，疯了的轰击全宁的城墙，不轰塌不算完的那种。 全宁距离大明中心地带太远，位置又太过重要。 城墙轰塌重新建起来，不仅要花费大量的银钱，还要浪费大量的时间，鞑子不可能就那么看着。 忍着不过来搞事。 可要是不借…… 就眼前这情况，一会可能要真能打起来。 愁啊！ “将军……将军……” 就在这时，马勇突然走了过来，在旁边小声的叫着马世龙，并招手示意他过去。 马世龙若有所感，于是站起身朝着他那边走去。 走到跟前，马勇立刻贴近他的耳边，小声的将刚得到消息告诉马世龙。 真的？ 真的！ 好啊，不用愁了！ 马世龙喜笑颜开，看向两个老军侯，“好了，两位老哥别争了！” “神机营一分为二，你们各率一部，行了吧！” 刚才还吵的不可开交的朱亮祖和顾时，闻声立刻分开看着马世龙喊。 “你说的！”x2 “我说的。” “好，我就知道顺子你行！” “废话，顺子是谁啊，那肯定行啊。” 两个属狗脸的老军侯，脸色那说变就变，一边夸着马世龙，一边勾搭着肩膀朝外面走。 神机营，神威大将军炮，他们来了！ 望着前后反差极大的两位军侯离开，朱樉三兄弟有些不敢置信的相互对视一眼。 刚才他俩不是还要打架的吗？ 怎么转眼就又搭肩膀，有说有笑的了？ “行了，习惯就好，你们记住啊，和他们儿子接触行，别和他们接触，都他娘的老流氓，省的被带坏了。” “是，舅舅！”x3 朱樉三人很是认真的回答。 “不过，舅舅，你不是担心全宁的城墙吗，怎么转眼又把神机营给他们了？” “因为不用担心了啊。” 马世龙说着示意马勇给他们解惑。 “三位殿下，蓝玉将军传来消息，达鲁花赤图门泰率两万六千骑兵，已弃全宁城而走。” “图门泰跑了？！！！” 第117章 惊变 全宁城官署。 马世龙坐在大位之上，下面笔直的站着六个人。 朱樉，朱棡，朱棣，沐英，蓝玉，马勇。 图门泰率兵跑了，马世龙也不准备去追，不仅麻烦而且还不一定能追得上。 现在这样兵不血刃的拿下全宁不好吗？ 不过全宁易主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出去。 周围的那些鞑子部族，依旧在这附近安家放牧，插着元廷的旗帜。 这可不行！ 所以马世龙准备采取点行动。 就由面前的这六个人去执行，还专门分好了组。 朱樉和沐英，朱棡和蓝玉，朱棣和马勇，各率五千骑兵，朝着不同的方向。 五百里以内，用他们自己的办法，让那些还分不清局势的部族，认清楚局势。 要么归附大明。 要么为元廷殉葬。 没有第三种选择！ 在他们各自的队伍之中，马世龙还分配了一些勋贵子弟。 这也算是一次检验，看看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在战场上到底学到了什么东西。 “给你们的命令就是这样。” 马世龙将身体倚靠在椅背上，慵懒又随意的开口说着，“半个月，你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后，我会率军回京，到时误了时辰，你们知道后果……” “是，将军！” 六人应声躬身行军力应是。 他们的声音太大了，马世龙听着有点刺耳，眉头微微皱起，伸出小拇指往耳朵掏，想要缓解一下。 “是，是，是，那么大声干嘛？” “我又不聋！听明白了赶紧给老子滚！” 六人闻言，心中满是无奈的苦笑。 沐英和蓝玉还算克制，因为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 但朱樉三兄弟和马勇就不一样了，要么是亲外甥，要么是家生子，跟在身边十几年。 脸上的表情连演都不带演的。 心里还嘀咕：舅舅（少爷），这一不打仗，性子怎么立刻就懒散起来了？ 嘀咕完，六人当即离去。 给他们的那五千骑兵，马世龙早已安排人分配好了。 不管是精锐程度，还是装备水平，都几乎是一模一样，一点也不厚此薄彼，完全公平公正。 这边出了官署，三兄弟互相打了个招呼，顺带的又打了一个赌。 看谁先能完成舅舅的任务。 输的那个身上这些装备，任由赢得那个任挑一件。 这可是一个相当大的赌注。 他们这一路来获得的战功，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身上的甲胄，手中兵刃还有胯下的战马。 真正打过仗，才终于理解，为什么舅舅马世龙这么喜欢这些东西。 对于武将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而且如果输了的话。 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再去舅舅那再弄了一件。 是会死人的！ 于是打完了赌以后，三人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带着兵马朝着各自确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定不能输！ “哈切…………” 瘫躺在大位上，马世龙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双手交叠在胸前。 这会也没什么事，要不去后堂睡个午觉？ 就这么干！ “顺子！顺子！” “搁哪呢，顺子你给我出来！” “出来！！！” 马世龙才刚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裹挟着怒气的吼叫声。 竖起耳朵仔细辨别一下。 马世龙立刻便确定了声音的主人——永嘉侯朱亮祖，济宁侯顾时。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还有跟在两人后面，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六安侯王志。 这架势，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真是一群老流氓…… 马世龙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才那点瞌睡虫全都一扫而空。 既然都来了那就见见，顺便把一些都说开了，省得他再挑时间，把他们聚到一块专门再说事。 …… 三位老军侯一副兴师问罪，怒气冲冲的模样。 马世龙的亲兵看见了，怎么可能让他们进去，立刻便上前拦住了他们。 询问他们前来所为何事。 朱亮祖和顾时现在正在气头上，被亲兵这么一拦，那火气就更大了。 不过他们也是知道点分寸，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张大了嘴要开骂。 “让他们进来！” 朱亮祖这边还没有骂出声，里面就传来了马世龙的声音。 避免了接下来的冲突。 亲兵听到马世龙的命令，立刻便让开了位置，并躬身行礼请三位军侯进去。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真情实感。 朱亮祖不在乎这个，见亲兵低头了心里就乐呵，忍不住的得意起来，仰着脑袋往里面走。 顾时在他身后，直接就走了进去，什么也没做。 王志在最后，刚才朱亮祖的表情和神态，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些亲兵是马世龙的脸面，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啊！ 又或者趁机在撒气。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有点过头了…… “顺子，你又耍我们！” 刚见马世龙的面，朱亮祖就抬手指着他大声责问，“图门泰跑了，这事你为啥不提前跟我说？！” “高高兴兴的过来，连个毛都没见着！” 顾时站在朱亮祖身侧，也是一副不给他个解释，就不罢休样子。 本来以为借到了神机营，以他们的本事各率兵马攻取城门，那必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一定能好好捞上一笔。 可是等他们高高兴兴的到了地方却傻眼了。 全宁成头上，插着的居然是大明的旗帜！ 一直没看见人的蓝玉，高高兴兴的站在城头上，冲着他们只招手。 不死心的率人在城后好好搜刮了一遍。 收获不能说没有。 但是真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图门泰走的时候，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剩下来不及的都让蓝玉给搜刮了，还能有剩已经是谢天谢地。 气不过的朱亮祖和顾时两人，这才如此生气的来找马世龙。 人跑了你早说啊！ 现在不仅不告诉他们，还借给他们神机营，让他们欢天喜地的跑过来。 最后发现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不成心耍他们的嘛！ 一边的王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座，吃着点心喝着茶，乐呵呵的就当看戏了。 反正他搂着了…… 马世龙笔直的坐在大位上，双手平放在案上，对他们说的话视若无睹，冷冷的扫了他们三个一眼。 “说完了？” “啊………？” 朱亮祖和顾时，没有想到马世龙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对啊。 照理说，顺子现在不应该先和他们解释解释。 要么和他们对骂一场。 最后好好喝上一顿，等到下一次有仗打的时候，念着这次的事情，跟他们允一些好处。 可现在他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 什么情况？ 两人的心里顿时就没了底，气势也下降许多。 就连旁边看戏的王志，也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向马世龙。 “你们说完了，那就我来说！” 马世龙缓缓站起身，看向外面站着的亲兵，“此中堂外方圆百步，任何人不得靠近，擅闯者立斩不赦！” “是！” 亲兵应声领命。 噌的一声拔出腰刀，杀气凌然，向外走出百步有余。 如标枪般笔直的站着，扫视着所有的一切，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出手杀人，这时就算是朱元璋来了。 他们也不认！ 这一下，彻底的让朱亮祖和顾时失去了分寸。 王志猛地站起身，看着马世龙连连说好话，“顺子，不至于，不至于……” 马世龙没有说话，打开案上的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三份写着他们名字的折子。 这是他出京时随身带来的，从锦衣卫那里直接拿的母本。 直接丢下去，丢到三人脚下。 “都自己打开看看吧……” 第118章 连番拷问 三份折子，对应着三个人。 朱亮祖，顾时，还有原本在旁看戏的王志，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份折子。 都彻底的愣住了。 马世龙这是什么意思？ 这折子里面写的又是什么？ 很快他们反应了过来，各自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份，拿起来打开细细的看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一一件件他们做过的丑事。 可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放到他们这样的开国勋贵身上，完全无关痛痒，连个屁都不算。 顺子就为这个生气？ 不可能吧！ 试问大明那位开国勋贵，他屁股底下能干净？ 只要细查都他娘是一腚的屎！ 想着继续往后翻看，慢慢的他们原本的那点想法，彻底烟消云散。 拿着折子的手都微微开始发抖。 就比如济宁侯顾时的折子里，写这样这样的一件事。 洪武八年也就是去年，济宁侯顾时奉旨驻守北平府，可在任上他却成天只顾花天酒地，饮酒作乐，完全不谈军事。 这可是北平府，大明对元廷的第一线重镇！ 只顾饮酒作乐，说白了那就是拿军国大事当儿戏，要是鞑子真打了过来，北平府出了什么状况。 他顾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朱元璋知道此事以后，当场就气的要严惩顾时，还是马秀英从中调和，再加上马世龙马上要巡边。 再将这事压了下来。 但严令马世龙，等战事结束以后，一定要给顾时一个教训。 还有永嘉侯朱亮祖，多次纵容麾下不法之事，私下收受贿赂，以自身权势帮他人遮掩。 全都明明白白的写在折子里。 六安侯王志也好不了哪去。 顾时饮酒作乐，和他一块的就是王志！ 也是一样不顾军事，只想着玩乐，他娘的俩人相见恨晚了！ 并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人或多或少，都和胡惟庸有所牵连。 他们身为勋贵武臣，驻边大将。 没事和朝中大臣牵连什么？ 而且这人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丞相胡惟庸，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吗？！ 特别是胡惟庸这人，暗地里包藏祸心，还完全不知道收敛。 而且朱元璋父子对此早已知晓，已经在慢慢布局准备收拾他。 这三个老杀才，想跟着一块陪葬啊！ 马世龙想着这些，就忍不住的要生气，恨不得指着他们鼻子痛骂一顿。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地位，用得着干那些腌臜事吗？ 缺钱花，还是有谁要难为他们？ 是，他们以前干这些都没事。 但他们怎么就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以前又是什么情况吗？ 元末乱世，一碗饭就能换来一条命。 自然是百无禁忌。 可现在呢？ 大明立国已有九年，天下各地逐渐安稳下来，隐隐有欣欣向荣之色。 身为军侯，身为勋贵，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还当自己是义军，是在造反吗？ 可是真就看着他们被清算，看着他们死在朱元璋的屠刀之下，马世龙真是有些不太忍心。 这些人。 当年是和他一起从刀山火海里，一直杀出来的。 而且他们活着，对大明还是有很多益处，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改，能收敛自己身上那些坏毛病！ 知道分寸，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都看完了？” 朱亮祖三人闻言，放下手里的折子，低头没有回答。 他们是不知道分寸，就知道打仗搜刮的大老粗。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脑子，这折子里面的东西写的清清楚楚，关键在最后后，还明确的写着胡惟庸藏有祸心…… 想想以前做的那些事，私下交流的书信，再大的胆子也得吓出一身的冷汗。 是真有点怕了。 好日子刚过几年，他们可不想被牵扯进去，以大明律落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不安的微微抬起头看向马世龙。 他们知道，既然马世龙把折子拿给他们，就说明这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在以前。 一众公侯之中有谁犯错，都是他向上位求情周旋。 而他出面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大嫂的意思，最后都能高高拿起轻轻落下。 这一次或许应该也能一样吧…… 可是三人看着马世龙的脸色。 心里瞬间又没了底，他们以前可没见过马世龙露出过这样的脸色。 “朱亮祖，朱老哥……” 马世龙忽然开口，看着朱亮祖，“当年你驻守宁国，被陛下所俘，你亲口说只要不杀你，你便誓死追随陛下。” “可你最后是怎么做的？” 朱亮祖闻言脑袋又低了下去。 他当时投降朱元璋后没多久，就又反叛回了元廷，当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后来朱元璋得着空，便派徐达和常遇春两人领兵征讨。 也不得不说他朱亮祖确实是能打，大明最顶尖的两位将帅，徐达加上常遇春这样配置，却愣是没能拿下他。 甚至常遇春还在此战中挂了彩！ 后来还是朱元璋亲自领兵出征，才把他又给生擒住。 当时朱元璋亲自问他：尔将何如？ 当时朱亮祖心知必死，于是便这样回朱元璋：生则尽力，死则死耳！ 朱元璋见他确实有能力，也算是一条好汉，于是就直接赦免了他，重新收于麾下，后来还因功授枢密院判的官职。 在老年以前，没有经历过丧孙，丧妻，丧子之痛的朱元璋，脾气还算不错的。 这样的事情居然都能忍。 而马世龙说这样一番话的意思，就是你朱亮祖当初以怨报德降而复叛，陛下不仅不追究，还对你加官进爵，对你恩重如山。 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朱亮祖没了脾气，马世龙又看向顾时和王志。 这两个还没等他说什么，就都自觉的地下了脑袋，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感觉到愧疚。 马世龙也不想说他们两个什么。 他这次主要还是对朱亮祖，他们属于是陪衬没有那么严重，历史上他俩的结局也都是善终。 但死后数年，胡惟庸案还是牵扯到了他们的后人。 说冤枉也不算。 都他娘的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他们建立的功勋，比他们的罪过要大罢了。 “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无伤大雅的，不严重的，陛下都不会在乎。” 马世龙从上面走下来，痛心疾首的说着，“可是你们不能把这份宽容，当作你们的底气，变本加厉！” 猛地一声吼，年纪轻轻的马世龙，居然让三位老军侯浑身一震。 “当年你们几位，为什么跟着陛下造反，忘了？” “以前见你们恨贪官污吏狠的咬牙切齿，我他娘现在才发现，你们那不是恨，是羡慕！” “羡慕贪官污吏为什么不是你们自己！” “饿殍遍野，百里无鸡鸣，官逼民反的场面，你们都是见过的，怎么现在想试试，试试自己能不能也逼出一个大场面？！” “想换换位置，试试镇压造反是什么滋味？” 朱亮祖三人再也听不下去，连忙抬手对着马世龙，“顺子！这话可不管说啊！” “我们怎么敢，敢……” “可是你们现在的事情，和那又有什么两样！” “好好的勋贵侯爵不当，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非要犯浑惹事，你们他娘的贱皮子有瘾不成？！” “我们，我们…………” 朱亮祖三人张嘴要想要解释，可嘴笨的他们一时之间，根本就想不出来什么话。 而且先前马世龙的话，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 他们就是作威作福，做了些不法之事，怎么会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造反，再给他们几个胆子都不敢！ 他们是开国军侯，能征善战不假，但是如果真的敢举反旗。 光是面前的马世龙，带上效死营和神机营，就能把他们三个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行了…………” 马世龙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对着他们摆摆手，“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你们手里的，都是锦衣卫的母本。” “但这是最后一次，不管是我马世龙，还是我姐姐马秀英。” 说完马世龙走出门外，又忽然停下扭头望向三人，“三位老哥哥，好自为之，这大明是咱们一起打出来的。” “咱们都是与国同休，世袭罔替的勋贵侯爵，大明强盛你们不有的是富贵？” “为什么非要贪图小利，给后辈子孙留点好名声，留条活路不行？” 第119章 认罪折 马世龙走后，朱亮祖三人终于站直了身子。 看着手里的折子。 脑中想着刚才马世龙说过的那些话，脸色是变了又变。 说实在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凭那么几句话，还有那么点指责， 最多也就只是让他们三个心中有所愧疚，后悔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 可要是说要改，知道收敛，知道何为本分。 那根本就是放屁，不可能的事情！ 用刀一步步砍人脑袋，尸山血海趟过来的乱世军侯，不到最后关头是根本不会醒悟的。 没办法子他们就是这是这样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干造反的活计！ 可如果说，马世龙的一番话完全没有作用，那也倒不至于。 因为马世龙话里有这么一句。 这是最后一次，不管是我马世龙，还是我姐姐马秀英…… 大明开国众多勋贵公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万里无一的人物，可为什么是乞丐朱元璋当了皇帝？ 还不是因为他朱元璋，才是最能打的那个！ 不管是谁，再怎么横，再怎么桀骜不驯，到了他面前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而其中仅有的几个例外，其中就有马秀英和马世龙姐弟二人。 一个是此生的挚爱。 集齐了白月光，初恋，发妻，贤内助，焦胸送饼，救命之恩，患难与共…… 更重要的是，头胎还是儿子！ 一个是从小当儿子养，还救过自己命的小舅子，自己媳妇唯一的亲人。 而这两个人。 对朱亮祖这些勋贵公侯，平时都非常的关照。 爷们领兵在外，马秀英就在后方照顾他们的家眷，处处留心无微不至，让他们完全无后顾之忧。 而他们在前头犯了什么事，朱元璋气不过要处罚他们。 也是马世龙为他们说和。 甚至有几次，直接红了脸，连自己都给搭了进去。 朱亮祖他们都是真正的汉子，心里自然有那么一杆秤，知道什么人真心对他们好。 同时他们也算半个聪明人。 知道马世龙不会开玩笑，说了那番话，就说明是真的对他们寒心了。 下次若再出什么事可能真就不帮了。 他们的靠山，没了…… “以后都收敛点吧……” 王志把折子揣进怀里，走到朱亮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顺子说的没错，咱这身份，什么富贵荣华享受不到？” “没必要非干那些腌臜事，给自己找不痛快，给上位找不痛快。” “咱们都是与国同休，世袭罔替的侯爵，老老实实的干着自己的事，这地位荣华后辈子孙享不尽。” “真要把自己作死了，埋进坟包子里，拖累家里上坟烧纸烧香的人都没有……” 说完王志就往走，折子里的内容他看的清楚，他的罪责并不算重。 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朝廷，念在他以前的那些功劳，应该都不会把他怎么样。 以后收敛点知道分寸不会有事。 走出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王志闭上眼睛享受了几秒钟，忽然睁开眼又朝着后面说了一句，“别忘了上位为啥要造反，最深恶痛绝的又是什么。” “以前鞑子在的时候，一村子的人饿死了一半还多，没活路了才投了上位，得了富贵荣华却又变成了“鞑子”……” “顺子说的没错，以前哪是恨贪官污吏啊，那是羡慕贪官污吏，为啥不是自己！” 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王志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迈着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顾时见王志走了。 想了想学着他的样子，也将折子收进怀里，顾时的罪责也不是很重，以后注意点一样不会有事。 只有朱亮祖…… 轻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要走。 话就不说了。 顾时和王志臭味相投，能想到的王志已经全说了。 可顾时还没怎么动呢，朱亮祖就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神情恳切的望着他。 牙咬的咯咯作响，最后挤出来几个字，“兄弟，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像王志兄弟说的那样。” “死了埋坟包子里，连个烧纸上香的都没有！” 举起手中的折子，手都在颤抖。 三个人里他的罪责是最重的，做的那些事情，换位到朱元璋的视角。 被贪官污吏害的家破人亡，只能当和尚当乞丐，到处讨饭过活，最后连饭都要不到，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只能造反的朱重八身上。 他也确实是该死！ 以前做的事情没在意。 想着都是自己的生死弟兄，做点出格的事他能帮就帮帮。 现在回想起来，帮一次拴着的绳就松一份，帮两次就再松点，到了第三次那就习惯了，再也管不住了。 现在他真的怕了，没了大嫂和顺子帮衬。 他真怕以后再出什么事，把自己完全给搭进去，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而且现在脑子又乱得很。 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顾时。 让其帮他想想能有什么办法，让他的处境能好一些，挽回一下大嫂和顺子。 最重要的是挽回一下上位…… 哎—— 顾时看着自己的这个老兄弟。 伸出手把折子拿过来，塞进他的怀里，在胸口心脏的位置重重砸了一拳。 “知道错了就改，改不了就忍！” “顺子把这折子给咱们，还说这是母本，就是在告诉咱们，以前的那些过错都过去，以后不要再做那些事了。” 朱亮祖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担心，“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记住肯定不算完，写份折子，认罪折子。” 顾时说着指向上面桌案上的文房四宝，“自己写，用你的心里话，写完了告诉我俩一声，咱们一起送到上位那里……” “认罪！” 朱亮祖一听到这两个字，瞬间又慌了。 以他现在如惊弓之鸟的状态，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认为认罪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碰——！ 顾时奋起一拳打在朱亮祖的脸上，“你给老子醒醒！” “不认罪怎么办？！母本没了不代表你的罪没了！” “顺子说的很清楚，这是从锦衣卫那里拿过来的，锦衣卫什么事会瞒着上位？” “现在递个折子给上位认个罪，刚打了一个胜仗，加上以前的情分，最多不过是个功过相抵。” “再说还有我俩呢，你怕个什么？！” 这一拳终于是把朱亮祖打醒了，捂着脸看着顾时挣扎着站起来。 “兄弟，我明白了，我这就写，我这就写！” 说完连忙跑向大位坐下，拿起纸笔就开始写起折子，没有什么之乎者也，没有什么辞藻堆砌。 全是大白话。 中间还夹着不少不堪入目的字眼，错别字和涂改…… 顾时看着他，微微一笑离开了这里，他也得回去写一份折子了。 同时也要备上一份厚礼给顺子送去。 这是救命之恩，虽然话重了点，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叫醒他呀！ 对了，他大儿子顾敬，也快能披甲上阵了，有时间找顺子说说，让他也进效死营练练…… 而他们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这大堂的隐蔽处，藏着一个耳朵很是灵敏的亲兵。 在朱亮祖也写完折子，匆匆离开以后。 这亲兵才走出来。 随后找到马世龙，将他听到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 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马世龙听完，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这三位能明白过来，知道写认罪折子。 也算是没白费他说的那番话。 “把那些话全都忘了，顺便吩咐下去，军侯们什么时候送折子，捷报什么往京城送。” “务必保证要同时送达！” “是，属下明白！” 第120章 初见端倪 送信的人紧赶慢赶，一路换马不换人。 终于在第十二天，将三位军侯的认罪折，还有大军攻取全宁的捷报送到了京城。 不过因为送到的时间有些晚了，早朝已经结束，只能先送到正在后宫，和儿子朱标用午膳的朱元璋手里。 真正要公告天下，还得再等上一天。 碰—— 写着朱亮祖认罪折的折子，被仍在桌子上发出响声。 朱元璋冷笑两声，指着折子和儿子朱标说，“你看看，肯定又是你舅舅干的好事。” “就朱亮祖那个老杀才，他能想得出干这种事？” “还认罪折，除了外面皮上好看点，他娘的屎壳郎推粪球，只顾面上光。” “里面写的十个字能错八个！三句话两句半离不了骂娘，就他这还认罪？” 朱标闻言无奈苦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鸭子送到朱元璋的盘子里。 然后接过话轻声说道，“父皇，不管这是不是舅舅干的好事，也不管永嘉侯这折子写的有多不堪入目。” “但可以确定的是，永嘉侯他是真的知道错了，知道以前干的那些事，有多让您生气，让您恼怒，这是好事啊……” “好个屁！” 朱元璋才不会被自己儿子两句话就给忽悠了。 手指头戳在这折子上，愤愤不平，“他这那是知道错了，他这是知道怕了！” “知道在做下去，他就要死了！” “你舅舅离京时拿的，那可是锦衣卫里的母本，写的全是他们干过的丑事，他们看过了还能不知道啥事！” “认罪折……这他娘就是在喊饶命的求情折！” 朱标听着让身边伺候的德子，立刻去拿个碗过来。 他接到手立刻便站起身，用勺子撇开汤盆里的油脂，然后才舀起两勺放到碗里，最后再加上一点肉。 放到朱元璋的面前，香味瞬间就涌到鼻子里面。 嘶———— 朱元璋忍不住的又嗅了几下，这汤的香味还真是绝啊，忍不住的口齿生津。 正好这时他也骂累了。 索性拿起勺子喝上了两口。 嗯，味道还真是不错！ 鲜！ 香！ 朱标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一顿饭可不是徐兴祖做的，以他那两把刀的本事，也肯定是做不出来。 真要说起来。 这还是朱元璋和朱标他们父子两人，沾皇太孙朱雄英的光。 一岁多了。 除了奶水以外，已经能吃些肉菜主食。 而刚出生就被宠上天的朱雄英，吃的喝的自然是不可能由徐兴祖来做。 外公常遇春。 那是直接闯进了各个公侯的家里，把他们使唤的好厨子全都包了圆，是一个不剩。 还有京城有名馆子，能说得上号的厨子。 也全都请了过来，打包都送进了宫，让他们专门负责朱雄英的膳食。 还有什么好料好食材，别管他是山珍，还是海味。 只要它是有的，全都找着一同送过去。 其他公侯见着了，也是不甘落后，全都想尽了办法，整点好玩意送到宫里。 其中有许多连朱元璋都没见过。 可他见了也不生气，就乐呵呵的笑着看着。 只要是给咱大孙的，什么玩意都不过分！ 马世龙作为亲舅爷，自然是不可能漏了，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安排。 派人到民间搜寻专制药膳的名家。 还有专攻医治孩儿的名医，给足了好处让他们进京，专门监管朱雄英的膳食。 调养身子。 现在朱元璋和朱标眼前的这一大桌子菜。 就是用送给朱雄英的那些料，还有常遇春送来的厨子做的，张罗做这事的人则是马秀英。 这段时间他们父子都快忙昏了头。 说是废寝忘食都不为过，马秀英看着心疼，于是便让人做了这桌子饭菜，还用了朱雄英的名义。 省得他们又给拒了。 说是菜，也是药，养身补气…… “父皇，不管您怎么说，三位军侯的态度都已经拿出来了。” 朱标将三份折子放到一起，用手盖住，“而且以舅舅的性子，既然能让他们把态度拿出来。” “那他们以后，肯定会有所收敛，不会在做那些腌臜事。” “再者说，这一次攻取全宁大宁两地，三位军侯也是贡献颇多，与国有功。”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以儿臣所见，不如不赏不罚，功过相抵……” 朱元璋拨弄着勺子，脑子里想着朱亮祖三人以前做过的事。 转而又联想到大明未建立以前，这三人受过的伤，立过的功，一起喝过的酒，做过的事…… 最后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看着儿子朱标恳切的目光，终于是松了口。 “反正大明以后是你当家，只要你不嫌弃他们把大明给糟蹋了，那就按你说的做。” “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朱元璋说着站起身。 今天他作为爷爷，占了大孙的便宜。 现在吃饱喝足了，肯定得去见见大孙，当面好好谢谢他。 咱的好大孙啊！ 得到满意的答案，朱标再次喜笑颜开，也为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起来。 味道还真是不错。 好小子，当儿子比老子都舒服享受！ 等到把一碗汤全都喝完以后。 朱标又叫来贴身太监德子，让他写封信立刻发往全宁那边给三位军侯。 用父皇的语气，内容也不用多，用就十二个字。 咱都知道了，你们还算有良心…… 德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话语，听完了朱标的命令直接转身离去。 不过过去一小会功夫。 便有十余名内班侍卫骑乘快马，往北面全宁的方向疾驰而去。 ……………… 皇宫里朱元璋一家，其乐融融，儿孙满堂。 可距离皇宫不远，胡惟庸胡相的府邸里，却是一片凝重。 往来走动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上朝时。 胡惟庸门下的一位官员，被浙东一系抓住了把柄。 并当朝直接捅到了朱元璋那里去，收受贿赂，官商勾结，欺压良善…… 朱元璋闻言当场震怒，直接便要下旨严惩此官员！ 这官员是胡惟庸的门下，他自然是要想办法搭救，不然门下的其他人心思会浮动。 想尽了办法，说尽了好话，才算终于说动了朱元璋。 改将此人交由刑部，仔细调查确定，再由大明律依法从事。 只要人进了刑部，胡惟庸就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但这份脸面，今天他却算是丢尽了，还是被浙东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揭下来丢在地上狠狠的踩！ 这仇他不可能不报！ 但是在报仇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太学学子…… 自从之前太子朱标，安排太学出身的低阶官员，入户部做事到现在。 近两个月的时间里。 又有数十名太学出身的人，被太子朱标看中，分别调入六部为官。 太学出身，初出茅庐，心有抱负，不愿与人同流合污…… 背后还有太子做靠山。 这样的人多了，他胡惟庸可就难受了。 上面的人想干些什么，很难瞒得过下面做事的人，并且还是这样蠢货硬骨头！ 可拔掉他们？ 有太子朱标在后，没有充足的理由，就对他们下手，那就是在找死！ 不过慢慢的，胡惟庸看明白了一些东西。 朱标这么频繁的看中，晋升太学学子入六部为官，其中根本的用意根本就不是针对他，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再针对任何人。 朝廷缺官。 这才是太子朱标的用意！ 那既然缺官，为什么不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获得官员，一种他胡惟庸可以掌控，扩大自己势力的办法。 第121章 定计 科举…… 这是前些天胡惟庸闲来无事，和几个老友相约在茶楼喝茶时，从隔壁几个年轻学子的口里听到的。 当时他并没有想起科举本身。 只是身为官场重臣，大明丞相的胡惟庸，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他好不容易出来喝杯茶，哪有那么巧隔壁就有几个年轻学子，还偏偏在说关于的朝堂的事情。 越是老的狐狸，就越是警惕。 胡惟庸当即便让人，去隔壁看了一下，记下这几个学子的模样，然后再专门调查一番。 有言道丞相门前三品官。 有胡惟庸的关系，事情很快便被调查清楚。 就是他想多了而已。 这年轻几个学子，不管是身份还是家世，全都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 同时在近期，也没有和朝中什么人有过接触。 知道结果的胡惟庸，在心里笑了自己几声，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又过几天时间。 他在府中正是心烦，太子朱标提拔太学出身的官员，调任到朝中六部的事情时。 家仆见他烦心，按他的习惯特意给他倒了一杯浓茶。 这一杯茶刚喝下去，科举这两个字，就忽然显现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顿时豁然开朗。 太子朱标重用太学学子，其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在针对什么人。 而且因为年前两件大案，导致朝廷空出大量官位。 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朝政的正常运行。 特别是受损最严重的户部，少了一半人手还要多。 直到现在，哪怕有新的官吏调进去帮忙，都还有许多账册政务积压…… 这么大的缺额，太学要有多少学子才能够？ 并且还要符合太子朱标的要求，更是少之又少，几乎已经找不到了。 但朝中空缺的官位，却还有很多很多。 特别是胡惟庸最眼馋的户部！ 既然他举荐的人，朱元璋不应允，朱标也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人员充任。 那他为什么不试着，找一种新的方式，来解决这种办法呢？ 科举！ 正好就是最合适的办法！ 当然胡惟庸没那么大公无私，只想着帮助朝廷度过难关，做朱家父子的忠臣孝子。 他在乎的一直只有他自己，还有紧紧握在手中的权力！ 科举不同于太学。 取的学子来自五湖四海，天下各地。 出身不同，经历不同，有很多还未进入官场，便已经看透了官场。 知道人情世故，和光同尘。 有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 而他胡惟庸，正好就是官场上最大的那棵树！ 当然胡惟庸也很清楚，大明之前举行过科举，可没过多长就又匆匆停下。 说到底还是元廷的统治太过粗放残忍。 百余年的时间，使得整个北方，读书种子都快断绝干净！ 甚至于孔孟之乡的山东，都找不到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学子。 而南方却恰恰相反。 在元廷统治期间，无数家族趁机壮大，有足够的资源作为依靠，去供养族中子弟读书习字。 此消彼长百余年，南北之间的差距已是天堑。 如果按照正常思维。 现在主张重开科举，最终受益一定不会是他胡惟庸！ 人是团体动物，是会抱团取暖，并且这种属性常以地域划分。 与胡惟庸针锋相对的浙东一系。 他们的祖籍，恰巧就是南方读书种子最多，文气最为旺盛的地方。 重开科举他们最是得利！ 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朝堂上的大树？ 辛苦办事，甜了敌人。 胡惟庸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傻事。 所以他想到了另外一种解决的办法，一种不管成与不成他都能得利的办法。 既然地分南北，人也分南北。 那为什么科举取士就不能分南北了呢？ 如此便能直接砍断浙东一系，在科举中最大的优势，在大的天堑也能填平！ 当然同时胡惟庸也很清楚。 他一旦把这个想法向朱元璋谏言，请求重开科举并分设南北榜，分别取士。 浙东一系，肯定会使出各种办法，以各种家国大义。 誓要把此法摁死在萌芽中。 就算他是丞相，是朝中最大的那棵树，面对那群老学究，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的嘴。 也是轻易抵挡不住的。 所以他准备把这份功劳让出去，让一个出身北方，但却不是他麾下门人，甚至还是他眼中钉肉中刺的朝中大员。 来向朱元璋谏言，重开科举，分设南北榜取士！ 这样做虽然会使胡惟庸，失去名扬天下，尽获北方士子之心的机会。 但如此却能让他置身事外，做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 这是国策，是与国有大益的国策。 浙东一系敢阻拦，朱元璋肯定会从心底里厌恶他们，甚至会发发雷霆之怒！ 说不定直接罢官也不无可能。 而提出这个国策的人，则会成为浙东一系，乃至整个南方官员的死敌！ 会想尽办法的把他拉下马，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国策若行。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榜，他胡惟庸有的是办法，从大量北方学子中，培植党羽，网罗人才。 甚至于不属浙东之地的南方学子，他都能插上一脚 而提出此国策的人，必定会遭到浙东一系，乃至整个南方官员大族的仇视。 就算有名望加身，圣眷庇护，往后的日子，也肯定是难过无比。 只他胡惟庸，在旁观战，尽收利益，还没有任何的风险。 而若国策不行，他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浙东一系阻碍国策，朱元璋心中肯定不痛快，对他们多有微词。 那他胡惟庸的地位，肯定水涨船高。 到时候说不定他的谏言，提举麾下门人入户部，填补朝中官位，朱元璋就能答应下来。 达到他最初的目的。 所以这件事，成与不成他都能得利，只不过得利的大小不一样罢了。 至于要选谁，做这个提出谏言，重开科举，分设南北榜的人。 胡惟庸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户部左侍郎，暂掌尚书事赵好德！ 户部中最碍他眼的人就是他！ 此人性情高洁，刚正不阿，从不会攀炎附势，导致朝中许多人都对他不喜。 更重要的是，他出身河南。 是最好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怎么毫无征兆，突然的让他一个户部侍郎，去向朱元璋谏言，重开科举这件事。 胡惟庸也早就有了办法。 旁敲侧击，循序渐进，默默引导…… 赵好德的家族，在河南算是一个大家族，族中后辈不知繁几。 受他这个京官重臣的恩惠，这些后辈许多都已启蒙读书。 其中就有一个，是赵好德的子侄，顶好的读书苗子，这些天正好启程前来京城。 想着看看能否在赵好德的帮衬下。 进太学读书，进而入朝堂为国效力。 这孩子还小，不懂得这世间险恶，一路上交了不少的朋友，又从这些朋友口中听到了许多的话。 又被这些话引导着，在脑中酝酿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为何大明不开科举！ 为何让他们这等学子，无入仕途之望？！ 就算真有南北之别，那为何不分设两榜？！ 而以这孩子的速度，可能再过几天就能到京城了，到时候等到他们两个亲人见了面。 有这孩子做因。 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122章 和尚发威 大明皇宫弘德殿。 太子朱标正襟危坐，手自然瘫放在桌上的软垫。 在他的另一旁，一名身着布衣的老者，正微微佝偻着身子，伸出右手搭在朱标的手腕上。 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朱标的脉搏。 这老者名为戴思恭，乃是民间有名的大夫，医术斐然。 是马世龙为给朱标调理身体，专门从民间寻来的。 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两位名医。 一位在皇后马秀英那里，专门为她调养往日因过度劳累，而日渐亏空的身体。 还有一位，则被马世龙留在府中。 每隔一段时间，便由管家马千乘带着，前往各家公侯府中。 为这些老公侯，也仔细诊治诊治身子，开些汤药调理调理。 本来以这些老公侯的性子，让他们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不能日娘们，成天还要苦汤药。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 甚至有些公侯，直接闭门谢客，根本不让马千乘和大夫进门。 最后还是马秀英出面，才让这些老杀才们消停下来，老老实实的让大夫诊治，该看病的看病，该开药的开药…… 就算心里在不爽，在她那也得忍着！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完全就是治标不治本。 这些老杀才，放荡了大半辈子，就算真的从心底里敬重马秀英。 背地里也肯定是少不了酒肉和娘们。 不过就算是只有表面上配合，也比他们往日那般放荡要好…… 过了一小会，戴思恭睁开眼睛，对于朱标身体情况已然了解。 松开手后退几步，对着朱标恭敬行礼，“启禀殿下，恭喜殿下，这段时间的调养已有效果，殿下的身体日渐康硕。” “现在已无需如以前那般，严忌荤腥酒水，但亦不可过度……” 说完戴思恭又深深的行了一礼，动作姿势比直角还要再多上十几度。 他面前的可是大明太子，东宫储君，是真龙！ 他一介庶民能有幸得见天颜，已是万幸中万幸，哪敢有丝毫得失礼僭越。 更何况，当时国舅爷派人请他来时。 便允诺他，子孙三人皆入太学读书，待到学成直接下放为一方主官。 而对戴思恭本人，马世龙也没有亏待他。 得知他行医三十余年。 着有医书一本，名为《证治要诀》。 于是直接便立下誓言答应他，由靖远侯府出面，为他打通所有关节，将此书刊印流通。 这是三不朽之中的立言啊！ 人生在世为的不就是子孙后代，还有这身后之名吗？ 现在马世龙全都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戴思恭当时直接被感动的痛哭流涕，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直接动身来到这京城皇宫，尽职尽责，为朱标调养身体。 而现在看来。 马世龙得这笔交易，做的非常划算…… 朱标见戴思恭如此恭敬，于是连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将他搀扶起来。 “戴老不必如此多礼，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孤这身子才如之快的康健起来。” 朱标一边将戴思恭搀扶起来，一边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奴婢在！”黄免应声走了进来。 “去取锦缎十匹，给戴老拿上。” “殿下！草民不敢受此隆恩！” 戴思恭闻言瞳孔微颤，连忙又后撤两步跪倒在地。 这段时间以来，他没少收到朱标的赏赐，但那些都不过是银子和棉布。 他在民间行医之时，为大家富户诊治，时不时的也会得着这些东西，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只是后面都会行大礼郑重谢恩。 可是现在锦缎不一样啊。 那是官员老爷才能穿，才能用的东西，而且还是十匹那么多！ 他现在虽然为太子调养身体，但说到底还只是个庶民，根本就不能用这样的东西。 完全就没有反应过来。 这东西是朱标赏赐给他的，他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没人敢说什么。 更没有意识到，能为太子治病，早就不属于什么庶民之流…… “戴老你这是做什么啊……？” 朱标苦笑着跟着上前，又把他搀扶起来，“你为孤调养身体，劳苦功高，不过是几匹锦缎罢了，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难道孤这身子，连几匹锦缎都比不了？” 听见朱标说这些话，戴思恭差点又给跪下。 他哪敢有那个想法啊！ 不过就算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戴思恭却还是不肯接受这十匹锦缎。 朱标无奈，最终只能将赏赐改为十匹棉布，两锭大银…… 这还真是第一次。 送走了戴思恭，朱标走到屋外，感受着灿烂的阳光，很是舒坦的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气不错啊。” 朱标感叹一声，心里想着去找媳妇说说话，一起吃个饭。 “殿下……” 突然，贴身太监德子双手托着东西，从旁边走过来。 嗯—— 朱标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时候被人打扰，真的很让人反感。 不过在看到来人是德子。 并且他手里还托着东西时，皱起的眉头又很快舒缓了下来。 转过来身，仔细的看了一眼，确定那就是锦衣卫的密信！ 伸出手将密信拿过来，下意识的扫上几眼，确定暗记没有任何问题以后，朱标才拆开信封细细看了起来。 信里的内容非常简单，和胡惟庸密切相关。 他府中所有事，不管多隐蔽，多私密。 全都写的清清楚楚，详细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的事情。 按照朱标原本的计划。 是他先有意重用太学学子，在朝中掀起一阵风浪，然后设法形成契机，提拔一员北方重臣作为基石。 再以此基石引出重开科举，分设南北榜之事。 但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看中的基石赵好德，在他刚开始布局掀起风浪的时候，直接一句话就掐死了源头。 有人检举他安排的太学学子，入户部后做事出了差错。 这本应当是风浪的开始。 但作为户部左侍郎，暂掌尚书事的赵好德，却直接开口这么说。 以往户部官吏做事也有差错，为何没人说什么？ 为何现在，太子殿下提拔的人，进了户部没多久犯了错，就有人站出来检举了？ 这让人怎么接？ 凡事最怕上纲上线，更何况是上纲上线到储君太子的身上！ 毫无意外，检举的人被重重责罚。 胡惟庸和浙东一系全都偃旗息鼓，后面不管朱标再怎么安排人，都没有再敢说些什么。 赵好德的刚正不阿，真让人又爱又恨啊！ 没办法，路被堵死了，朱标只能想办法另寻他路。 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完成他的计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来一个人。 当初他舅舅大张旗鼓，带着他和老四朱棣，出城见的那个和尚姚广孝。 把他带回来到现在，朱棣一直没怎么注意过他。 成天就想着，怎么从舅舅那里，把亲兵副统领马勇弄过来，给自己当亲兵统领。 只有朱标时不时的留意这个和尚一下。 因为他对舅舅非常的信任，而且更加肯定他的眼光，这和尚肯定有常人所不能企及的能力。 所以朱标便把他的目的告诉姚广孝。 然后又顺便给了他一些权力，想着看看他的手段，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办好。 事实证明，舅舅的眼光果然没错。 这件事情还真让他给办成了，而且他选的棋子居然还是胡惟庸！ 几个在茶楼喝茶的年轻学子。 再加上几个在胡惟庸府中的锦衣卫。 他居然就将堂堂大明丞相，玩弄在股掌之中，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人留在老四手里，还真是有些屈才了。 不能在战场上以一当十，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在老四眼里根本就不能算是能人。 要不，和舅舅说说，把这人给自己用用？ 阴谋诡计，他身为太子不屑用，但手下总要有些这样的人。 就比如父皇麾下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第123章 召见问询 密信阅后即焚。 这是朱标的习惯，他可不像他爹朱元璋。 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放进一个小盒子里攒着，等到什么攒满了，对着人也没有什么耐心了。 一下子全拿出来一起算总账。 抄家灭族，三族，九族的。 他是朝中衮衮诸公公认的仁德圣君。 最是宽厚仁爱，对臣下呵护有加，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最起码不能让人认为，他会做这种事情。 朴不满清楚朱标的习惯，见他差不多将密信看完，很有眼力见的立刻拿着灯和痰盂走过来。 躬着身子给他递过去。 同时还不忘记对着旁边的德子，露出一个和蔼，又略带些讨好的微笑。 他和黄免是针尖对麦芒。 而新晋被朱标看重的德子，则是一个非常好的拉拢对象，并且在德子的背后还有侯爷。 那更是一条粗的不能再粗的大腿！ 下面人的心思朱标没有一点兴趣，将密信放在灯上烧个干净。灰烬落到痰盂里和水搅碎。 做完这些，心里也没有再晒太阳，去找媳妇吃饭的念头。 索性让德子再跑一趟，去把姚广孝给他叫过来。 正好他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 德子领命立刻便动身去到朱棣居住的宫殿。 作为朱标的亲弟弟。 相互之间的关系非常要好，所以他居住的宫殿，距离朱标的弘德殿非常的近。 其实说的更贴切一些。 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他们三个的宫殿，距离弘德殿都很近。 都是朱元璋和马秀英特别安排的。 兄弟之间就该多亲近亲近，什么天家无亲情，全他娘放屁！ 姚广孝虽然是个僧人，但却是身为舅舅的马世龙，送给朱棣的能人异士。 所以就算朱棣不怎么喜欢他。 认为他一个和尚没什么用，远不如舅舅的亲卫副统领马勇，也还是禀报了马秀英，在他的宫殿里留了一间房给他。 姚广孝倒也算是随遇而安。 他看得出来朱棣不太喜欢自己，进宫以后也没怎么和他接触过。 于是便老实的待在房间里。 每天就是诵念念佛，洗漱吃饭如厕。 偶尔会请求负责伺候的太监，为他向朱棣请示，借几本书来读一读。 导致许多不清楚内情的太监宫人。 都还以为这姚广孝，是燕王殿下请来的得道高僧，目的是为皇上，为皇后，为太子……诵经祈福。 直到前些天，太子殿下把他叫了过去。 情况才有较大的变化。 姚广孝不再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门，开始不时出宫，有时一去便是两三天时间。 而从上次他出去到现在算，也有三四天时间了…… 守在姚广孝门外的一名太监，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切，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诶，你说，这和尚下次出门，会是什么时候？” “这我哪知道啊？” 同伴随口回答着，换了一个更舒服些的站姿。 还是燕王殿下不在的时候好啊！ 这么大一座宫殿，什么事也没有，顶多在这守会门晒晒太阳。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那才是真正的舒坦啊！ “你就说说呗，咱们打赌！” “那赌什么呀？！” 说起这个小太监可就来兴趣了。 皇宫之内宫规森严，再加上处处都是禁地。 所以他们这些太监宫人，平时的生活是压抑且无趣的，憋得久了就会想着给自己找点乐子。 而赌就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一项。 不过为了避免事后被责罚，他们一般都不会赌银钱。 那是会死人的！ “今晚上有荤腥，我的拿那份给你！” “好，我赌他……” “德公公好！” 忽然，提议打赌那个小太监惊呼出声，慌张上前两步对着德子行礼。 而话刚说一半的小太监，反应稍慢一些，但也迅速的做出动作，“德公公好！” 德子见他们两个这样，立刻便感觉受宠若惊。 伸出手来把他们搀扶起来，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哎呦受不起，受不起，咱们都是这宫里人，论时间算，您二位比我进宫还早些。” “怎么能您二位给我行礼呢？！” 两个小太监被搀扶起来，听着德子说的这些话。 心中紧张的情绪，立刻便舒缓不少，同时忍不住的感叹，但是德公公性子好。 会做人！ 比起德公公，那朴不满连个人都不算！ 不敢耽搁朱标的事情，德子搀扶起两人以后立刻问，“姚禅师现在在房里吗？” “在呢，在呢，姚禅师这两天一直在房里，没有离开过。” 说着两个小太监让开位置，还贴心的推开房门，“姚禅师现在就在里面，这个时辰估摸着应该是在看书。” 德子点点头两人微微点头，然后直接走进房中，辨别了一些位置，开始寻找起姚广孝的身影。 很快他便在书案前找到了他。 “姚禅师！” “德公公？！” 姚广孝应声看向德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算的没错。 太子殿下果然要在这两天以内召见自己！ 在心中好好回想一遍，朱标会向自己说的话，要怎么回答，计划又将如何进行…… 事无巨细，全都快速完整的过一遍。 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燕王殿下不看好自己，觉得自己不如侯爷的亲卫副统领，那都是意思没有关系。 现在太子殿下看重自己。 那才是真正飞黄腾达的大机遇！ 这一次要是错过了，因为疏忽浪费了，他这一辈子都将抱憾终生！ 先是对着姚广孝恭敬的行了一礼，但却没有对朱标和马世龙那样恭敬，德子起身又上前两步。 “姚禅师，太子殿下召见，劳烦您跟奴婢走一趟吧……” “太子殿下召见，何来劳烦一说？” 姚广孝立刻合上书本，两步走到德子身旁，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还请德公公快快引路，可不敢让太子殿下多等。” 德子颔首点头，走在前面开始引路。 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了弘德殿外。 不用任何人提醒。 在殿前三丈外，姚广孝便自觉停下了脚步，并对这大殿行了一个佛礼，以示对朱标的恭敬。 而德子则是继续往前走，去为朱标通报姚广孝到了。 “既然来了，还通报什么？直接让他进来吧。” “是，殿下……” 微微一小会之后。 姚广孝大步走入弘德殿，刚看见上面端坐着的朱标，立刻便开始行礼。 “小僧姚广孝，见过太子殿下！” “姚禅师不用多礼。” 朱标摆手让他起身，又指着旁边的一把椅子，“来人为禅师上茶！” “多谢殿下隆恩！” 姚广孝行礼谢恩，起身坐到了椅子上，不过只敢搭上去半个屁股。 一点也不舒服，还要时刻保持紧绷的状态维持。 朱标没有兴趣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姚禅师应该清楚，孤叫你来的原因吧？” “小僧明白，殿下召见小僧，应当是胡相上了棋盘。” “没错，正如姚禅师说的，胡惟庸胡相已经在棋盘上了，所以孤很好奇。” 朱标双眼变得深邃起来，紧紧注视着不敢抬头和自己对视，低着脑袋回答自己话的姚广孝。 “禅师的下一步，会如何落子。” “还有赵好德赵大人，品行高洁，能力过人，乃是我大明股肱之臣。” “姚禅师的棋局里，又是如何安排他的？” 听完朱标的话，姚广孝心中立时暗喜。 这个问题，正好在他的预料之中，并且他早已做好了腹稿。 “回禀殿下，小僧如何落子取决于殿下所思所想。” “另外小僧也早已听闻，赵好德赵大人的贤名，鸿毛与泰山小僧定是分得清，也知晓其中轻重。” 第124章 沧州 姚广孝这话挺有意思啊。 朱标听完稍微想了一下，脸上立刻便露出笑容。 这第一句初听着是奉承。 但是暗地里的意思，却是棋盘是他姚广孝起的，棋子也是他落下的。 但是真正执棋的人却是朱标。 他分得清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身份。 而第二句里的鸿毛与泰山，又是两种隐喻。 最简单的就是两者间的重量，姚广孝敢拿胡惟庸做棋子，就说明他知道胡惟庸背地里是什么人。 所以他是鸿毛，赵好德是泰山，这棋局吹得动鸿毛，但绝动不了泰山。 而另外一种意思就是，他姚广孝是鸿毛，朱标是泰山。 泰山看重的人，鸿毛怎敢放肆？ “这棋局要怎么落子，是你的事情，孤不过问，也不想过问，孤只知道孤舅舅就快回来了。” 朱标说着语气凝重了些许，大明东宫太子的威严也弥漫开来。 姚广孝应声脑袋也更往下低了。 “这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的主意，是孤舅舅提出来的。” “舅舅不要此虚名，隆冬年节远征残元，前后行进近万里之遥，并为大明拓土开疆两千余里。” “孤不想在舅舅凯旋归京之时，这出京前的主意，还没有落定，没有个开头……”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的主意是侯爷提出来了？！ 姚广孝心中微微惊叹，接着连忙起身行礼，“殿下的意思小僧明白了。” “侯爷凯旋归京之时，若这棋局未见分晓……” 说着姚广孝伸手指向自己的大好头颅，“小僧自会给殿下，给侯爷一个交代！” 朱标看着他的动作，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若是不成提头来见。 这和尚还真挺有意思，一个谋士居然用军中的路数。 不过有这个态度就好，说明他有把握做好这件事，在舅舅回京以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 这样就够了。 现在棒子打了，该给他颗甜枣尝尝了。 元廷崇尚佛教，更是花费众多银钱，造出许多珍贵佛家秘宝。 而大明打垮了元廷，占了这大好河山，这些佛家秘宝自然也就落到了大明手中。 姚广孝表面看就是个和尚，这些秘宝正好用来赏赐给他。 一件锦镧袈裟，几盒点心。 这几件东西接到手里，姚广孝顿时便感激涕零，在他心里这不仅仅只是赏赐，还是大明太子朱标对他的肯定。 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 做这大明朝的刘秉忠，在史书之上写下他姚广孝的名字！ 千恩万谢离开弘德殿。 朱标再次起身走到了屋外，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是那么温暖，那么舒服，现在是真没什么事了。 走！ 去找媳妇去！ 而在在去找媳妇的路上，朱标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 从时间上计算，马世龙此时应该已经在拔营回京的路上。 大军开拔，行军速度是非常慢的，更何况还是在凯旋而归，在自己国土之上，速度那是缓慢。 马世龙是耐不住那个性子的，慢悠悠像是老太太散步。 一定会率轻骑先行，找一个大军必经之路上的繁华城镇，微服私访好好玩上几天。 然后等大军到了，再启程去下一个城镇。 以此往复。 那这样的话，舅舅现在应该到哪了呢？ 沧州？济南？大名？ 这几个地方他都还没有去过呢。 不过舅舅如果经过那里，肯定会给自己带些东西回来。 有点好奇，舅舅会带些什么回来？ ……………… 沧州。 经历过元廷统治，农民起义，军阀混战，等等一系列天灾人祸。 这偌大一座城市，早已不复史书中，描写的那般繁华景象，居住生活在此的人口，尚不足巅峰时的十分之一。 但好歹，沧州也是大明北方诸省，数得着的几座大城市。 紧邻京杭大运河，往来的商贾，加上朝廷的补助，勉强还是能凑出了一些烟火气，不至于那么难堪。 马世龙身着常服布衣，身后跟着朱樉三兄弟和沐英。 距离他们不远，马勇带着一众勋贵子弟，远远的吊在他们后面，每个人的肩膀上，都还背着一个包袱。 鼓鼓囊囊，看着重量就不轻。 跟在马世龙的身后，朱樉三兄弟满眼好奇的观望着四周。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在他们的印象中，沧州算是大明北方诸省中，有名有姓的大城。 就算因为元廷的统治，天灾人祸的影响，不能与南方的繁华相提并论。 但也不至于会这般艰难吧！ 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街，可是沧州如今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可就算如此十家临街也只有六七家开着张。 贩卖的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绫罗绸缎，胭脂香粉…… 全是生存的必需品！ 柴米油盐酱醋，没有茶…… 街上往来的百姓，也少有面色红润，身宽体胖的，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菜色。 这次微服进城，他们为了不引人注意。 身上穿着的衣裳，全都都换成了寻常布衣，身上的配饰也是一个没带。 如果放到京城，他们这样的打扮。 或许还会被些富裕人家嘲笑，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来京城看热闹来了！ 可现在放到这沧州，他们现在站在这街上，却是鹤立鸡群。 几乎能称得上衣着光鲜的老爷！ 马世龙双手揣在袖子里，扭头看向朱樉三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 三人语气沉重的回答。 马秀英从小教导，加上马世龙物理意义上的言传身教，三人的性格已于史书中大有不同。 现在看着这艰辛民生，困苦百姓。 他们身为大明亲王，心中不由地难受起来。 可能这就是舅舅以前和他们说的，身为大明最为尊贵亲王，他们享受着世间最好的一切，但肩上也承担着世间最重的担子！ 以前不清楚这担子是什么，现在全都看明白了。 马世龙见他们三个这副样子，知道自己以前对他们教诲，已经起到了作用。 脸上忍不住的露出笑容，但又在转瞬间消失。 高兴是值得高兴，但是看着这里的场景，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宋朝史书有记，沧州城中有人口十余万，而现在据户部黄册记载，现在沧州城中只有不过一万四千人，其中还多是老弱，少有青壮……” 马世龙说着继续往前走，同时让他朱樉三人多留意周围。 看看这里的百姓。 “北方诸省，中原大地，当年何其繁华，史书中只言片语，现如今只能梦中能见了……” “舅舅！” 朱樉突然出声，走到马世龙身旁，“不用梦中，再过几年，有爹和大哥在，有舅舅您在，还有我们。” “大明能重现史书中的场景！” “不，是超越！” 哈哈哈…… 忍不住笑出声，马世龙伸出手摸了摸朱樉的脑袋。 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样，几年时间就能重现史书中的场景那该多好啊。 摧毁只需要一把火，一场战乱，最多不过几天几个月的时间，可是想要恢复却要几年，几十年。 甚至百余年。 “舅舅！” 朱棡突然也走了过来，手笔直的指向街边一个角落。 “怎么了？” 马世龙顺着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刹那间笑意转变为怒气。 街边角落最肮脏杂乱的地方。 几个枯瘦如柴，满身污秽，衣不蔽体，看起来最多不过五六岁的孩子，手中端着破碗朝着外来的行人。 说尽了好话，不停的磕头，只求能施舍一二。 但却少有人能给他们施舍。 很多人看到他们，心中也很少不忍，但他们自己和家人，都勉强能够吃饱。 有哪里有余力，去帮助他人？ 只能用袖子遮住脸，或者干脆绕过躲过他们，眼不见心为净。 不过乞丐而已，就算京城也有不少。 可是仔细看。 这些孩子身上都有残疾，这个没了一只手，那个折了两条腿。 还有一个被人拉扯着，眼部缠着腌臜粗布。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 第125章 动手 沐英自小便父母双亡，在濠州城遇到朱元璋马秀英夫妇之前，是真正吃过苦头靠沿街乞讨才活下来的。 现在亲眼看着那几个孩子。 他比朱樉三兄弟，更加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采生折割，乞丐中最歹毒凶恶的一种手段！ 先用各种手段偷盗抢掠孩童，然后再以残忍的手段，制造出残疾，甚至是“怪物”。 而后以此为幌子吸引眼球，博取博取世人同情，施舍钱财…… 虽然眼前看着，只不过才有几个孩子而已。 但沐英可以肯定，真正受害的数量，肯定是比这个数字要多的多！ 对于用采生折割这种手段出声来说。 小孩子根本就是耗材，一点也值钱。 什么消毒，什么怜悯，统统都没有，直接锈刀子砍，脏布包扎伤口，十个孩子里能活下五个都是万幸！ 并且最重要，也是最令沐英难安的是。 眼前这些孩子在扎堆。 一条街有一个可怜孩子，那属于正常，很多人都会心疼的施舍。 可如果有五六个扎堆，那是个人就都能猜到这里面有猫腻。 同时也让让沐英意识到，这沧洲城可能不是这些孩子，真正要乞讨的地方。 而是制造这些孩子的地方！ 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孩子的伤口，根据以往麾下伤兵的情况，这些最多最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可以确定了，这是在练他们！ 眼中饱含杀气。 朝着周围左右开始寻找，孩子不跑那肯定是因为附近，有人在监视着他们。 很快，沐英就找到了这些人。 三个方向，一共有十几个身着粗布麻衣，背后别着柴刀木棍的光棍无赖。 手默默伸到怀里，握紧里面藏着的短斧。 沐英快步上前来到马世龙身侧，“舅，找着了，咋整？” 马世龙扭过来头，看着沐英身上散发出煞气，比战场冲阵时都不遑多让。“咋整？” “还用得着问我？” 说着又扭过去头，看向那些孩子，“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过先留口气，问问后面是谁！” “问出来以后，凌迟刮了，剁碎了喂狗！” “明白了，舅，您先等会！” 沐英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同时扬起手示意马勇常茂他们，把周围地方看好了。 绝不能让一个畜生跑了。 “舅舅！我也去！” 朱棡突然出声，手也伸进了怀里。 看着这些孩子，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侄子朱雄英，他奶奶的根本就忍不住火！ 鞑子都比这些畜生像个人！ “想去就去吧……” 得到马世龙的同意，朱棡转身就走。 朱樉和朱棣见状，对着马世龙的背影微微躬身，也是一样手伸进怀里跟了上去。 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沐英和三位殿下有行动，立刻便四散开把所有的路给封死。 多出来的一些人，则是靠近些，保持着十足的警惕，准备随时支援。 马勇这时跑到马世龙的身旁，疑惑的问，“少爷，怎么了？！” 马世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着孩子那边走。 从小便在他身边侍候的马勇，立刻便明白过来，朝着马世龙前进的方向看去，很快便明白了一切。 “少爷您等等，我去买些包子回来！” “去吧，肉的少些，他们消化不了。” “属下明白。” 马勇当即离去，同时又发出信号，让那些勋贵子弟务必看紧了。 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喽！ 若是谁出了错，他一定会让谁后悔终生！ 勋贵子弟心中凌然，虽然更加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没有人去花心思去想去猜，严格严格的执行命令。 手搭在包袱里藏着的兵刃把手上…… “四哥，你说咱们还要在这盯几天啊？” 一个无赖手伸进衣裳里，摸着一个虱子掐死，向着一个长得很是的魁梧无赖发牢骚，“都五六天了，这些兔崽子都知道咱的厉害了。” “能往外卖，收银子了吧……” “你废什么话！” 叫四哥的无赖瞪了他一眼，“奎爷没放话，咱们就得在这继续盯着！” “怎么不想干了？” “哪敢啊……不就是手里快没银子花了嘛……” “没钱就忍着！管不住那二两肉我给你切了！” 四哥一点没惯着谁，拔出腰后别着柴刀，在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上划拉。 几声轻微的脆响，胡须应声掉落。 其他几个无赖看着，顿时便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他们可是亲眼见到过四哥，用这把柴刀砍人的。 可不想自己变成下一个。 “哼，狗东西，废物……” 碰——！ 四哥的话还没说完，沐英就不知道从哪忽然猛冲过来，扬起一脚直接踢在柴刀的刀背上。 应声，柴刀直接镶进了四哥的脸上。 整个脸皮差点被一分为二。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射而出。 啊——！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被留一条命的四哥立时发出凄惨的嚎叫。 但可惜，他的嚎叫没有一丝用处。 沐英直接抓住他的手，死死摁在墙角，从怀中掏出短斧。 噗呲——！ 一只手。 噗呲——！ 两只手。 噗呲——！ 噗呲——！ ………… 可惜啊，可惜，后悔啊，后悔，沐英出来的时候，带的是短斧。 只能砍手砍脚，不能连根一起剁了作人彘！ 不够爽快，不够解恨！ 此时其他几个懒汉，直接被这一幕吓得呆愣在当场，他们何时见到过如此残忍的场面。 这是拿人当肉剁啊！ 屠户杀牲口，都没有这么麻利吧！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受惊吓，因为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朱樉三兄弟，手段比不过沐英那样精细，但他们毕竟也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手上的功夫还是有几分。 朱樉作为哥哥，速度那也是最快的。 他出来的时候带的是短刀。 掐住一个无赖摁倒在地，朝着琵琶骨的位置直接刺穿，然后是另外一边。 再往下是两条大筋。 接着是传宗接代的玩意，也顺手直接整个切了下来。 反正这种就算有孩子，他娘的也没排泄的东西。 正好旁边还有条野狗，给它加餐了，就是别嫌腥…… 朱棡和朱棣稍慢了一步，紧随在朱樉的后面，他们俩手里拿的是短柄的骨朵。 干起活来的，场面比两个哥要整洁的多，没有那么血腥，也整不出那么多零碎玩意。 一条手臂五锤。 一条大腿八锤。 还有从二哥那里学的，传宗接代的玩意，也送上一锤！ 让野狗也好下嘴，整成肉泥剩点嚼巴的力气。 另外两处地方的无赖，忽然发现这边的异样，起身连忙赶了过来，在他们的地盘还敢有人整事？！ 很快，转眼的功夫，他们便后悔跑过来管事。 沐英的动作飞快，把他们全给包圆了。 朱樉三兄弟一个也没抢着。 瞎子，没腿的，没手的，手脚各少一边的，手脚没被全被剁没的…… 场面整的零碎比屠宰场都多。 一个比一个躺在地上大声哀嚎，像是蛆虫不停的挣扎，捂着伤口想要阻止血液继续往外流。 也幸好，沐英他们整的动静够大。 这边刚开始干活没多久，街上的人就跑光了，不然不知道要污了多少人的眼睛耳朵。 甩甩沾满血渍的短斧，沐英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的无赖，斧刃抵在他的脖子上问，“孩子哪来的？” 那无赖疼的都快失了智，怕被直接杀来强忍着没敢乱动，但却已经没有力气张嘴，回答沐英的问题。 这是哪来的强人？ 他们何时得罪了他们？ 为什么一见面都下这么重的手？ 孩子，什么孩子？ 他就是一盯人的，哪里知道孩子究竟是哪来的！ 第126章 捕快 沐英这边在干活。 马世龙也没有闲着。 这些孩子都受尽了折磨，早已经有了与年龄不符的心智。 现在就算有人向他释放善意，他们也不敢去靠近接受，因为以前有过教训。 天性善良的人有很多。 他们也想要这些人，能够帮助他们逃出炼狱。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千篇一律，他们自己受到了极严重的惩罚，或是又失去一部分的肢体。 或是被关在黑屋里，整整饿了几天几夜，一点水米不打牙。 好几个孩子，都没能撑下来。 连张席子都没有，直接丢到城外的乱葬岗任由啃食…… 甚至他们还害了善良的人，想要帮助他们的人。 轻则是几句辱骂警告，重则则是一顿毒打。 有一位老奶奶最是执拗，看不惯这些孩子受到如此折磨，坚持要解救他们，最后这些无赖烦不胜烦。 居然当街活生生的打死。 剩下唯一的孙儿，现在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脸上裹着布的瞎子。 所以在看到马世龙微笑着靠近他们。 询问他们叫什么名字，来自什么地方的时候，这些孩子都做出防御警惕的姿势。 不言不语，躲着马世龙。 就算有香喷喷的包子放在眼前，肚子咕噜噜地叫着，胃酸不停的灼烧，忍受着极致的饥饿折磨。 他们也还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太怕了，实在是太怕了。 他们怕疼，怕再失去肢体，也怕眼前善良的人，和那位老奶奶一样…… 看着孩子们这样。 马世龙心中对那些畜生，就越是怒火中烧，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于是错开点身子，轻声对孩子们说，“不要怕，往那边看，仔细的看……” 马世龙的声音很温柔，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孩子们不由自主的信服听从，朝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 瞬间，孩子们愣在了当场。 那些折磨他们，盯着他们的恶魔，现在全都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就像被折磨死去的同伴一样…… 仔细听一听，还有一些惨叫和哀嚎。 这些孩子们都很熟悉，这些恶魔好像真的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了。 眼前善良的人，好像真的拯救了他们，逃离了炼狱。 “吃吧，过一会，还需要你们出些力，吃吧……” 马世龙捧着香喷喷的包子，递的更近一点，用言语和香味引诱着汉子。 年龄最大，领头的那个孩子。 木讷的转过来头，看了看马世龙，又转回去看了看那些无赖，最后再看看自己的同伴。 手慢慢的伸过来，抓起一个包子放到面前。 香味涌进鼻腔，好香啊…… 孩子们终于开始吃包子了。 本来马世龙还担心，他们吃得太快太多，会让他们的身体受不了。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是他多想了。 这些孩子好像都懂，懂得饿了太久，不能一次吃的太多。 哪怕肚中传来的饥饿依旧剧烈，哪怕包子的味道那么美好，他们每人吃过两个以后，也绝不会再伸手。 这很不好，知道一件本不应该知道的事，都要有巨大的代价。 可能他们亲眼看到，一个被关了好几天，饿的最后一口气的孩子，狼吞虎咽吃着他们藏起来的食物。 想着这样他就能活下来。 但到最后却发现，这个孩子脆弱的胃，因为适应不了过多的食物。 还是死了…… “快，快，快！” 街角忽然传来几声喊叫声， 紧接着便是一队二三十名身着皂衣的捕快，在一名捕头的率领下朝着这边快步赶来。 “快点，都他娘的给我快一点！” 叶捕头扶着腰刀，一边快步在前面跑着，一边扭头催促着身后的下属。 就在一刻钟前，数十百姓涌进府衙，说有人当街举众杀人！ 而且还是杀好多人！ 叶捕头一听，当即就急了眼，连忙召集手下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往这里赶。 这绝对是大案要案！ 如果能当场抓住元凶，他肯定能够在知州面前，好好长次脸！ 如果再花点银子，说不定还能变成个官老爷！ 想着，心中更是着急，速度更快了一分。 捕快来的那个街口，恰巧是由曹泰，还有另外三个勋贵子弟负责的。 忽然见来人过来，看架势还要往里面进。 曹泰当即从包袱拔出一对短斧，大步走到街道正当间，挡在这些捕快的必经之路，冷冷的看着他们。 其他三个勋贵子弟也是一样，什么骨朵，战刀，钢鞭都抽出来。 站在曹泰左右，挡在了这些捕快面前。 不过就二三十个，没有披甲，没有优质兵刃，更没有严格训练过的捕快罢了。 真打起来，就算人再多上一倍，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 没有侯爷的命令，谁都不能过去！ 见前面有人拦路，叶捕头连忙停下脚步，定睛打量起曹泰四人。 他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仅是一眼就发觉到了不对。 这四个人的手中，拎着的兵刃全都不是寻常货色，短斧，骨朵，战刀，钢鞭…… 都是破甲，战阵里使的玩意！ 再看看这四人的神态。 明明不过就四个人，面对他们整整二三十人，眼中不仅没有一丝惧色，反而还大咧咧的打量着他们。 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是杀气！ 这几个人，肯定都杀过人！ 甚至说不定还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连忙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叶捕头解下腰间的腰刀，递给下属暂且帮自己保管一下，然后自己举着双手慢慢走上前。 当街举众杀人，又有沙场老兵拦路。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置的范围。 但是作为捕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然回去他不好交代。 “几位好，在下沧州南城捕头叶顺……” 曹泰举起短斧，指着叶捕头的鼻子，“滚！”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更何况身后还有自己的下属，叶捕头的脸上根本挂不住。 他以后还要在沧州混呢！ “几位……” 叶捕头再次开口，嘴里刚吐出一个字。 曹泰就突然扑了过来，斧刃抵在他的喉咙处，“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啊！” 浓烈的杀气，还有短斧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 都在告诉叶顺，面前的这人，是真的当着二三十个捕快的面，把他直接给杀了。 这些是什么人啊！ 怎么胆子这么大！ 眼里就没有王法吗？ “曹泰！” 后面忽然传来马勇的声音。 曹泰应声转身看过去，微微躬身说，“统领！” 统领？！ 有军职！ 叶顺的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这一小会功夫，沧州城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当街杀人，老兵拦路，现在又来一个统领！ 马勇慢慢走过来，打量了一下叶顺，“你是沧州的捕头？” “是，小人乃是沧州南城捕头叶顺……” 知道面前之人有军职以后，叶顺彻底的软了下来，比对顶头上司知州还要恭敬。 就差没有直接跪在地上叫大人了。 “你跟我来。” 马勇说着，又看向叶顺带来的二三十个捕快，“还有你麾下的这些人，也让他们一起过来，我家少爷有话要问你们。” “是，是……” 叶顺连声叫是，然后把下属都叫了过来，全跟着马勇走。 而曹泰等人则拎着兵器围在外面，同时周围还有其他勋贵子弟，也拎着兵器走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不一会功夫，他们就被马勇带着来到了马世龙的面前。 但他们入眼的第一眼，不是端坐在台阶上的马世龙，而是满体缺胳膊少腿的无赖，满地血污和残肢断臂。 有几个接受能力差的，甚至当场直接吐了出来。 “你是捕头？” “是，小人是沧州南城捕头叶顺。” 马世龙勾了勾下巴，让叶顺看看这些无赖的脸，“这些人认识吗？” 叶顺强忍着不适，看向那些无赖的脸，特别是脸上还镶着柴刀，进气多出气少的四哥。 咕噜——！ 下意识的咽下一口唾液，叶顺已经猜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腿，也忽的软了。 第127章 沧州锦衣卫 叶捕头双腿抖得如同筛糠，那么大的动静。 马世龙如何看不到？ 脸色瞬时便变得更加阴沉。 能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被怕成这个样子，恐怕不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应该还在这里面捞了好处。 下职小酌时的酒肉，吃饱喝足思淫欲时的花销，可能都来自于此。 他可是捕头啊。 维护这沧州南城，成百数千百姓的身家安全，惩恶扬善，缉拿盗匪的朝廷官吏！ 明知道直辖地有采生折割这样的事情。 不仅不管，还敢收受钱财为其庇护，纵容置之不理，胆子还真是够大的啊！ 微微扭头看向身旁的沐英。 沐英见舅舅看向自己，立刻便意会了他的意思。 从后腰拔出血迹未干的短斧。 上前直接一脚踹翻叶捕头，然后扬起斧头作势就要劈下去。 “不，不，不…………” 叶捕头剧烈的挣扎，以为沐英要直接杀了他，他不想死！ “我是，我是沧州南城捕头！我是朝廷官吏！”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他这么突然一叫唤。 跟着他过来的二三十个捕快听着了，立刻便有反应作势就要上前搭救他。 叶捕头可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习惯，让他们不敢见死不救。 噌——！ 见他们敢动弹，一个勋贵子弟直接拔出战刀，搭在最前面动作最大的那个捕快肩上。 “接着往前走啊！” 那捕快看着肩上的战刀，嗅着上面散发出的血腥味，惶恐的看着那名勋贵子弟。 又看了看要被沐英挥斧砍杀捕头。 直接僵在了原地。 上司是要解救，但现在他自己的命明显更加重要！ “走！我让你走！” 见他一动不动，那勋贵子弟突然大吼一声，忽然被惊吓住的那捕快一个没忍住。 向后退了半步。 噗呲！ 刹那间刀光闪过，捕快的一条臂膀没了。 啊——！ 紧接着便响起毛骨悚然的凄惨叫声。 但一转眼的功夫，就又听不到了。 叶捕头到底是捕头，一个小捕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被沐英两斧砍断一手一脚。 喊出来的惨叫声直接盖过去，堪称惊天动地。 马世龙听着感觉心烦，又给了沐英一个眼神。 沐英当即会意，短斧调转方向，用斧背直接砸在他的嘴上。 卡巴，卡巴，几声响。 叶捕头一口好牙现在全都没了。 鲜血止不住的从嘴里往外冒，疼的他下意识用手去捂，但他忘了他现在已经没有手了。 除了弄的脸上的血污更多，甚至呛到鼻子里，其他什么用没有。 不过好歹惨叫声是没了。 血流进喉咙呛到了，同时他也意识到，再叫可能就真没命了。 马世龙掏掏耳朵，现在终于清净，“拉过来……” 应声沐英也不嫌脏，直接拽着领子把他撂在舅舅面前。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保证只死你一人，族中家里最多流放。” “但如果不说，男嗣尽斩，女嗣充入教坊司。” “永世不得翻身！” 不知道是被疼的失了智，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叶捕头还想着凭借着捕头的身份挣扎一下。 “呜…啊，我，我是，我是朝廷官吏！” “哈哈哈哈…………” 脸色漆黑如墨的马世龙，听着他的这些话，忽然的笑出了声。 用手拍了拍沐英的手臂，又看了看周围围了一圈的勋贵子弟，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叶捕头说，“他说他是朝廷官吏，哈哈哈哈……” “朝廷官吏！” 笑容忽地完全收敛，马世龙站起身，一脚踩在叶捕头的肩胛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整条手臂算是彻底废了。 “沐英，常茂，邓镇，曹泰，冯诚……” 一连叫出好几个名字出来，马世龙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告诉他你们是谁。” “大明镇国将军，五军都督府同知，神机营指挥使沐英。” “大明郑国公长子，皇城内班侍卫千户，效死营总旗常茂。” “大明卫国公长子，皇城内班侍卫百户，效死营小旗邓镇。” “大明郢国公之子，宋国公之侄，皇城内班侍卫百户，效死营小旗冯诚。” 最后一个是曹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身体挺得笔直，气势和语调爷比常茂几人大上许多，掐着腰大声说，“大明荣禄大夫，柱国，皇城内班侍卫百户，效死营小旗，岁禄一千五百石，御赐诏书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宣宁侯，曹泰！” 碰——！ 曹泰这边刚说完，身后就被常茂一脚踹在了屁股上，差点没给他直接踹趴下。 脑袋被门夹了，还是你压根没有啊！ 现在是让你得瑟的时候吗？！ 曹泰被踹了一脚，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忽然反应过来。 他好像做的确实是有点过！ 于是连忙对马世龙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众勋贵子弟的后面。 马世龙这时候也没工夫搭理他，在他们说完自己身份以后，低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叶捕头。 这时朱樉也站了出来，手指着舅舅大声喊着，“这位乃是，大明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参军国事，岁禄一千二百五十石，御赐诏书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靖远侯马世龙也！” “滚一边去！” “诶。” 被骂了一声，朱樉老实退到一边。 马世龙扭过头，再次看着叶捕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怎么样？” “朝廷官吏，好大的名头……” “但现在就算是这沧州的知州来了，老子也敢直接杀了！” “我最后问你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上的疼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叶捕头想破了天，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一群人的身份，居然会这般尊贵！ 镇国将军，五军都督府同知，三位公爵的儿子，一位侯爵！ 最重要的是，面前的这人，他居然是国舅爷！ 小小的沧洲城，是怎么引来的这么多的大佛！ 挣扎着站起身，五体投地的跪倒在地上，叶捕头已然知晓了自己结局。 只想着马世龙能够履行承诺。 其实他知道并不是很多。 这些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要如何如何处置，怎么又变成的这般模样，他也同样是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这些人的头领，是一个名为王奎的汉子。 两年前来的沧洲城，刚来就和他扯上了关系，每月孝敬他白银五十两，后来又涨到了一百两。 只求他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再无任何要求。 被银钱糊了眼的叶捕头，就这样答应了下来，一直到现在马世龙突然造访沧州城…… 每月一百两银子，害的无数孩子死于非命。 他这个捕头当的还真是称职啊。 “拖下去留口气，等到事情忙完了，以大明律处置！” 应声两个勋贵子弟跳了出来，把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叶捕头拖了下去，中途还刻意的让他脸朝下，受尽了折磨。 这家伙真不是个玩意！ “马勇！” “侯爷！” 马勇上前应是。 “去把此处锦衣卫百户给我叫来……” “是，侯爷！” 马勇起身边走，顺带的还叫上了两个勋贵子弟跟着一起。 知道刚才犯了错的曹泰，表现得十分积极，想要干些事情能让马叔消消气，成功的跟在了马勇的身后。 匆匆赶往沧州锦衣卫百户所。 照理来说，锦衣卫属于特务衙门，在沧州这种地方的固定官署，可能就连知州都不一定清楚位置。 但偏偏马勇一点冤枉路没走，径直的就找到了地方。 “把门砸开……” “啊？” 曹泰愣了一秒，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好嘞，统领！” 毫不含糊，曹泰当即拎着一对短斧，上前朝着大门狠砸狠劈。 不消片刻功夫，几名短打扮的汉子，推开大门手持短哨棍涌了出来。 “那个找死，敢砸老子的门！” “是我！” 马勇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靖远侯府的牌子扔了过去。 第128章 效死营入城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碎，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扭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魁梧汉子，疯了一样用力的抽着马鞭，让胯下战马能够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吁——！ 战马一直冲到距离勋贵子弟，不到两丈以内的位置，汉子才连忙勒紧缰绳。 也不管马匹停没停稳，他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差点一个没站稳摔直接倒在地上。 连忙稳住身形，正了正头上的官帽，身上的飞鱼服。 汉子对着勋贵子弟们行了个礼，劳烦他们能让一让让自己过去，勋贵子弟冷眼看着他，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默默给他让了一条路。 汉子千恩万谢，接着往里面冲去， 等这汉子冲到马世龙面前，直接扑通一声双腿跪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响头磕下来，“卑职锦衣卫沧州百户刘连胜，参见侯爷！” 他刚才冲过来时看的清清楚楚。 满地的血污，刺鼻的血腥味，重伤的无赖躺了一地，身体的零碎部件到处都是。 这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负责的沧州！ 年前南边私通倭寇的那件案子，他身为锦衣卫百户知道清清楚楚，也是被眼前的国舅爷给翻出来了。 直接惹得皇上震怒，连指挥使毛大人都受到了牵连。 带伤奔袭近千里，亲自清理门户，把一位千户直接给砍了！ 现在眼瞅着，他可能就是下一个，他怎么能不慌不惶恐呢？ “刘连胜，好名字啊，连胜……” 马世龙嘟囔着他的名字，走到一个无赖身旁用脚踩着，“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刘连胜挪动着，朝着马世龙跪着回答，“卑职不知。” “不知那就去查，大军赶到这沧洲城大概还要五天时间，五天以后你要是查不明白，查不干净。” 马世龙说着弯腰拔出了刘连胜腰间的绣春刀，“这刀你就不用留着砍别人了，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直接抹自己脖子吧。” “也省的别人再费事……” 刘连胜连忙高声回应，“是，卑职五天以内，一定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能给机会就行。 能给机会，有五天时间，加上他锦衣卫的身份。 把这沧洲城翻个底朝天，他一定有把办法把事情查个底调，查个明明白白。 给国舅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能继续的活下去！ “滚吧！” “是，侯爷，卑职告退！” 刘连胜连忙起身，弓着腰慢慢向着后面退。 直到退出去十步有余，才缓缓转过身来，快步跑到战马旁，麻利的翻身上马扬鞭赶回百户所。 他要赶紧召集麾下锦衣卫，把这件事情调查个清楚！ 他娘的，他也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狗东西，居然惹得国舅爷这么生气！ 直接派人去砸锦衣卫的门！ 又究竟是因为什么，差点害的自己命都要没了！ 还有就是祈祷，祈祷这件事和锦衣卫没什么关系…… “常茂……” 常茂应声站了出来，“将军！” “叫人！” “是！” 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枚焰火，从火折子点燃朝天燃放。 啾——！ 砰——！ 焰火在白天放，看不见什么花花绿绿，但声音确能传出很远。 一两个呼吸之后。 在沧洲城外不远，又是一声炸响传来。 又是一两个呼吸之后。 距离他们更远的地方，又是一声炸响，接着又是一声，距离更远一些，像是接力棒一样。 一杆传一杆。 ………… 沧洲城外二十里一片树林里。 马世龙的一百余名亲兵，还有两千余效死营军士，此时正在这里休整歇息。 就算现在是在大明境内，不会有人再有什么战事。 这些人的身上，也还是披着前后胸甲，腰间手边挂着拿着常用的兵器，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和防御能力。 分散在林中各处，或是倚靠在树干上睡觉。 或是拿着弓箭去到树林更深处，想要打点猎物打打牙祭。 再或者用一些石子木棍当作棋子，玩一些简单的对抗游戏。 但就是这样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可能都觉得幼稚不屑玩的小游戏，却是引得许多汉子围在一起，抓耳挠腮指点支招。 “别走那，没看到你都快死了吗？往下，往下，你信我的往下！” “信他你还不如信鬼呢，就他那点脑子，猪都不如，就往哪走！” “你俩闭嘴，我下还是你们下啊！”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是在帮你，就往下，你听我的，往下！” ………… 这边吵得热闹，为了一步棋争的面红耳赤。 秦六蛮和赵涌泉那也是没闲着。 他们身为效死营中，仅次于马世龙和沐英的高阶军官，用来解闷的办法自然是比军士们要好。 牛皮做的棋布，石头刻的棋子，摊开楚河汉界，将帅双方开战厮杀。 “当头炮！” “我把马跳。” “我吃卒。” “我把马跳。” “我上车！” “我把马跳。” “我将军！” “我把马……啊不行，不行，不行，我上士。” “哼……你咋不继续把马跳了呢？” 秦六蛮看着赵涌泉，很是不屑的冷笑两声，“我还以这马是你爹呢，就只知道跳跳跳，咋不跳死你呢？” “诶……也对，跳死了，你就没……” “给老子闭嘴！再说我整死你！” 赵涌泉一条胳膊用绷带吊着，一只胳膊扬起来握拳对着秦六蛮比画。 要不是他伤了手，又伤了脚，他现在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狗篮子！ 跳马不行啊！ 他本来就是骑兵，喜欢马不像啊！ 在在他们旁边围观的，一众千户百户军官，见他们俩又掐了一起，于是乐呵呵在一边看起了戏。 甚至有两个胆子大的，私下打起了赌。 赌这次会是谁能赢，赌注一坛子好酒，加一桌上等席面。 砰——！ 什么声？ 一声炸响远远传来，秦六蛮和赵涌泉的动作当即便停了下来。 一众千户百户，连同还有树林里的所有人，不管在干什么，在炸响传来的瞬间，统统的都安静了下来。 瞬间整片树林，寂静的可怕。 都竖起耳朵在倾听…… 砰——！ 又是一声炸响，这次他们听清楚了！ “集合！上马！” “快！” 秦六蛮和赵涌泉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什么东西都顾不上收拾，飞似的奔向战马的位置。 哪怕脚上有伤的赵涌泉，在两名百户的搀扶下，速度也不比寻常时要慢。 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两千余骑便全部集结完毕，秦六蛮和赵涌泉大概扫了一眼，而后朝着沧州城的方向便急驰而去。 只留下不到百人，继续守在这里，看管不能带走的辎重。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战马急驰，烟尘滚滚，二十里的路程转瞬即至。 而此时沧洲城城也早就被效死营的人控制。 在他们赶到之前就已经打开城门，让他们丝毫不用停留，便可以直接通过。 站在城门楼上，负责看守城门的百户见状暗暗咂舌。 他是边军出身，也曾是骑在战马背上，砍过鞑子脑袋的主，自然认的这威震天下的效死营。 同时也清楚，有效死营在，那靖远侯爷肯定也在！ 就是可惜，他现在有职责在身，不能擅离职守。 不能一定跟着过去看看，近距离的瞧瞧侯爷，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那样，战力惊世骇人，霸王重生…… 真是遗憾啊。 至于为什么，这沧洲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有效死营来。 那就不是他一个百户要想的了。 反正不管什么事，都扯不到他的身上，他也懒得管，懒得问…… 该死的死，该杀的杀，天塌下来也不用他顶着。 第129章 奎爷 两千余效死营沿街呼啸而过，百姓远远的就听到剧烈的马蹄声。 可能是因为在很久以前，这里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声响吧，所有的人下意识的都提前避让开了路。 等反应过来时，心中又无比的好奇。 这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沧洲城上一次城中有如此多骑兵出现，还是元廷统治中原的时候。 算算时间到现在，至少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了。 难道是元廷又打过来了！？ 可是不对啊，前些时侯还有人说，国舅爷接连战败鞑子，斩杀俘虏敌军数万，缴获牛羊数十万！ 夺城数座，开疆拓土上千里！ 怎么可能转眼功夫就让鞑子又打过来了？ 就算被他们打了过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到他们沧州的地界吧！ 无数的人心中越想越疑惑。 只有一些先前去过那条街，看到沐英他们惩治无赖的人，在看到效死营前进的方向时，心中涌出一些猜测。 难道是因为那些人……？ 效死营进了城后，就有勋贵子弟上前引路。 所以很快的便赶到了马世龙这里。 停住马匹，秦六蛮和赵涌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世龙身前行军礼，“末将见过将军！” “好……” 马世龙点头回了一声，然后迈步走向两人身后，随便选了一匹战马骑上。 “亲兵跟我走，你们去请这沧州城里各位官老爷。” “就说我马世龙，半个时辰后，想在沧洲城府衙里见见他们，请他们务必赏我这个脸！” “千恩万谢……” “是，将军！” 秦六蛮和赵涌泉直接应是。 而且他们也听出了马世龙异样的语气，这沧州城中的各位官老爷，可有好果子吃了。 就是不知道，这果子究竟有多大。 一旁的沐英听着马世龙的吩咐，心中感觉略微有些过了。 采生折割，杀几个无赖，杀几个捕头捕快，这都没什么问题。 事情就算捅到了朱元璋那里，肯定也是拍桌子叫好，不会有丝毫的责罚。 可是派兵强请官员。 这似乎不太好，很容易便会留人口舌。 当然沐英并不担心，会有人敢拿这个攻击马世龙，朝中还没有人有那个胆子！ 他是怕有人背地里诟病马世龙！ 诟病他的舅舅！ 想要上前开口制止一下，但却被朱樉他们给拦了下来。 北方诸省人口凋零，为此他们父皇和大哥，每天愁的寝食难安，却始终没有太好的办法能够解决。 可这沧州城中官老爷们呢？ 不仅没想着要为国分忧，为民谋利，治下居然还出现采生折割之事！ 哪怕他们对此不知情，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们也逃不了疏忽失察之罪！ 舅舅现在派兵去请他们都还算是好的。 若是父皇在这里，以他的脾气，能直接全砍了！ 娘和大哥都不带拦的！ 最多留他们妻儿老小一命，或是流放或是充入贱籍。 再说了，效死营那是大哥的亲军，舅舅麾下直系部属，本就有随意调动之权。 而且刚才也明确的说了，是请他们过来。 这有什么可值得担忧的？ 谁会诟病？ 谁敢诟病！ 见三个“弟弟”，三位亲王对此都没表示什么，沐英只能按下心中忧虑。 不过在他心中，却是在想着。 一会派人去给锦衣卫传个信，留个心眼，如果真有他担心事情发生。 他沐英也不是吃素的…… 接过亲兵递来的骨朵，马世龙催马前行。 刚才在效死营赶来的时候，马勇已经带着几个锦衣卫，从那些无赖的口中，挖出了马世龙想要知道的东西。 老窝的位置，关押孩子的地点，关键人物的住址…… 将麾下亲兵拆分。 马世龙自己带一队，沐英带一队，马勇带一队，常茂带一队，半个时辰后在沧洲城府衙见。 去见官老爷，总得带点礼，不然不合礼数。 踏踏踏…… 马世龙这一队的目标，是这些无赖的老窝。 距离最近，人数最多。 走不过一小会，就远远的可以看到，守在大门口的几个无赖，歪七扭八的站着有说有笑。 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大难临头！ “诶，你们看，这城里哪来的骑兵啊？” “你管他干嘛，说好了今天晚上王寡妇那儿，你请客！” “就知道王寡妇，你没看那些骑兵像是朝着咱们过来的吗！” “快拉倒吧，真要有什么事，奎爷早就发话了，再说真要拿我们怎么样，也应该是府衙里的捕快……” “哪用着骑兵啊，以为我们是鞑子啊？” 话刚说完，无赖转身看向马世龙那边。 忽的感觉大腿一凉。 好奇的低头向下看，只见一支羽箭已然贯穿了他的大腿，留在外面的那一截箭羽此时还发着颤。 嗖——！ 嗖——！ 嗖——！ 一支箭的后面，紧跟着的便是十数支箭，全部都射在这些的身上。 但又偏偏全都避开了要害。 顿时，惨叫声四起。 院子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七八个无赖推开大门手持棍棒柴刀涌出来。 而迎接他们是效死营军士手中的战刀。 刹那间鲜血四溅，手臂大腿肢体横飞。 以往在街面上肆无忌惮，无人敢惹，如同净街虎一般的土皇帝们。 此刻如同孩童一般不堪一击。 这些无赖别说举起手里的棍棒柴刀还击了。 在看见鲜血飞溅肢体横飞之时，立刻便吓得撒开腿不要命的逃。 但不管他们跑的多快，都不可能逃出效死营军士的手掌心。 要么被砍翻在地，要么被射翻在地，没有一个能够例外。 而后又冲进院子里，又是一番冲杀，惨叫声响到了极点，然后又很快衰减下来。 一共三四十个光棍无赖。 效死营的军士们，连热身的程度都没到，就全部拿下。 像是死猪一样拖了出来。 而那个恶名远扬，号称奎爷的人。 明显受到了特殊照顾，愣是一点皮都没破，被两名军士押着来到马世龙面前。 这奎爷还真挺硬气，都这样了还真抬头和马世龙对视，“这位将军，小人犯了什么罪？” “居然能劳烦这么多军爷，费这么大功夫来抓小人。” 马世龙没有说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如果只看这人的样貌的话，还真是看不出他干的，居然是采生折割的买卖。 三十多岁的年龄，身材修长健硕，留着两尺美髯，身上穿着一袭青色长袍，头上还插着一根沁色木簪。 像教书先生，多过做采生折割的奎爷。 “奎爷？” “小人楚奎。” “楚奎…我看你应该叫畜生！” “大人这是什么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姓名亦然……” 砰——！ 两名军士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无赖头子居然敢这么和他们将军说话！ 直接刀柄打在他的腿窝。 让他跪在地上，跪向马世龙。 剧烈的疼痛，让楚奎眉头紧皱，但却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出声。 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 “倒是挺能忍，挺有种的，看你这样子背后肯定是有人，我这都带着兵过来了，还都这般不卑不亢。” 马世龙催马绕着他转圈，语气诡异的平淡，“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背后的那个人。” “说不定没有我这位大人，位置高，身份重？” “根本就不可能救得了你……” 楚奎闻言并没有说话。 在被效死营捉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了了。 采生折割，依照大明律例，只要是被抓住，那就是罪无可赦的死罪！ 谁都没可能会救得了他！ 包括他背后的那些人。 况且这采生折割，还仅仅只是他身上的一件案子。 如果只是拐孩子，做采生折割的买卖，至于每个月向一个捕头上供百两银子？ 那得需要多少个孩子，才能在这拢共就万把人，且大多穷的连饭都吃不饱的沧洲城，要到这么多的银子？ 都是些次品罢了。 模样差，没人要的玩意，处理一下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好的早就用船送了出去，有的是地方收，有的地方要…… 第130章 见面礼 而与此同时沧州城府衙内。 五位沧州官员，已经全都被请到了这里。 效死营的军士虽然都是糙汉，但还是比较贴心的，事先查了人数，专门准备茶水和点心。 但这些官老爷，实在太难伺候。 有椅子不坐，偏偏要在地上走来走去，来回的绕圈。 茶水端起来又放下。 却愣是一口不喝，就像在玩一样。 不过该说不说，这些官老爷的身体是真不错。 这大冷的天，房子里连一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身上也只穿着较为单薄的官袍。 但他们的额头和后背，却在滋滋的往外冒汗。 仔细看看，都湿透了。 这得有多大的火气啊，看模样都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 比大小伙子都强！ 而在外面，府衙的院子中，旁边的连廊，过道…… 还有再往外面一些，府衙周围的整整两条街。 都被披坚执锐的效死营军士，持刀围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外面是军士严防死守，里面是气氛阴沉凝重。 沧州同知韩思敏，双手互相摩挲着，抬头看看外面，又看看周围的同僚。 终于再也忍不了了，猛地站起身就要向着外面走去。 他要找外面那些军士问个清楚！ 就算真是靖远侯爷要见他们，可他们现在已经等了有小半个时辰。 靖远侯爷人呢？！ 他们可是朝廷命官，有品级，有册封圣旨的！ 就算是靖远侯，也不能这般消遣他们！ 更何况沧州内外十数万百姓，现在可都指望着他们这些父母官，一直让他们在这里耗着，导致政务挤压，百姓受苦谁担得了责？！ 越是气势越旺。 越想越是恼怒。 韩思敏大步走向外面，眼看着就要走出去质问。 但临了临了，在大门前三四步的地方，韩思敏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左右看了看自己这些同僚。 居然都很是老实的坐在椅子上，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身为同僚，见他做这样的傻事，怎么没有一个人拦着点呢？ 现在怎么办？ 硬着头皮继续过去质问？ 可得了吧…… 且不说他只是一个正六品的沧州同知。 外面随便一个百户，都能与他同级，出来一个千户他就要行礼。 再说效死营乃是太子亲军，国舅靖远侯的部属，就算换成是超品勋贵公侯来了，也不敢对他们有丝毫放肆！ 说大了那是对太子殿下不敬！ “韩大人……” 眼看着韩思敏僵在那里，快要下不来了台，知州王豪出言为他解了围。“听我一句，坐下安生等着，侯爷既然说要见我们，那肯定是会来了。” “我们好好候着便是……” “是，王大人！” 韩思敏感激的行礼回话，而后连忙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水，送到唇边微微抿了两口，而眼睛却用余光扫视周围的同僚。 查看着他们的脸色。 能做官的，不管是贪官还是清官。 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韩思敏身为沧州同知，在官位仅在知州一人之下，更不可能是个无智的莽夫。 他刚才就是在做戏…… 月前有捷报传到沧州。 靖远侯马世龙，率军连败元廷共计十数万大军！ 攻克口温，大宁，全宁三座重镇，为大明拓土开疆数千里！ 沧州作为大军凯旋还京的必经之路。 是要提前做准备迎接，提供粮草酒肉补给的。 而依照时间计算，大军距离沧州至少还有五天时间，而靖远侯作为主帅，没有特殊情况现在是不可能出现在沧州城中。 更不会无缘无故让麾下效死营，突然策马入城，强请他们这些官员。 所以这其中的关键，很有可能就在场中其中一人身上…… 韩思敏自认是一个清官。 家中颇有家资，不用为了些银钱，去干什么伤天害理，违逆大明律例的事情。 但是做官嘛，难免会有人情世故。 万一过去他在什么时候，和那个人无意的牵连到了一起，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所以他必须要提前做些准备！ 刚才那一出就是引蛇出洞。 真正心里有鬼的人，经过刚才那一番，神情肯定会有些许的变化。 只要能够找到那个人，韩思敏就有办法，就有机会，把自己摘出去。 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踏—— 踏—— 踏—— 就在韩思敏还在寻找那个人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外面传进来。 府衙中的五人闻声，不约而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正主靖远侯来了！ 果然在五人的注视下，马世龙带着一众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冰冷如刀锋一般的眼神，在五人的身上划过。 五人忽地感觉背后涌起一阵透骨凉风，吹的他们忍不住打了寒颤，低头不敢在直视马世龙。 马世龙一直走，直走到堂中主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朱樉三兄弟和沐英则是分列两旁。 王毫作为沧州知州，最先一个站了出来，准备对着他行礼。 但鬼使神差的，他又往马世龙旁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如遭雷击，瞳孔瞬间缩成一团…… 沧州虽只是州城，他这个知州也才不过从五品，但因其重要的地理位置，战略意义，又毗邻京杭大运河。 所以其中的重量，要远胜其他知州。 在赴任之前，太子朱标专门召见了他，要当面勉励他一番。 正巧那个时候，秦王朱樉和吴王朱橚，有事要求见太子殿下。 王毫见到了这两位王爷。 而现在侯爷身边站着的，好像就是秦王朱樉！ 怎么会？！ 在王毫的身后，一众官员还等着他先行礼，他们跟着一同行礼呢。 见他愣在了那里，一直没有动静，再加上上面坐着的马世龙，一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 让他们心中的惊慌越加旺盛。 于是距离他最近的韩思敏，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半步，用手戳了一下他提醒。 “微臣沧州知州王毫，参见秦王殿下！” “下官沧州同知韩思敏，见过侯爷……” “下官沧州判官…………” 等会……秦王？！ 韩思敏和几个同僚，喊完职务姓名，刚准备对着马世龙行跪拜之礼。 就直接愣在了当场。 他们喊得怎么和王毫不太一样呢？ “我现在不过是舅舅麾下一千户，不是什么秦王！” 朱樉看着王豪，手掌摊开比向马世龙，“起来，对着舅舅，重新说！” “是！” 王毫闻言连忙起身，然后恭恭敬敬的面向马世龙，“下官沧州知州王毫，见过靖远侯！” 其他人此时虽然已经意识到，马世龙身边站的着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王爷。 但因有朱樉那一句话在前。 也只能选择跟着王毫，重新对着马世龙行礼。 事情好像变得更大了…… 马世龙见他们都跪下了，也没有让他们站起来的意思，抬手示意外面的亲兵，把那些人都拉上来！ 下一刻浓烈的血腥味，便在堂中弥漫开来。 数十名身负重伤，肢体不全，只剩下一口气的光棍无赖瘫躺在地上。 连惨叫哀嚎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王毫等人好奇的扭头看去，顿时便被吓得不轻，他们不过是普通文人，何时见过这等场面！ 侯爷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诸位大人， 这些是本侯给你们的见面礼。” “还有一个要等会才能送来，你们中应该有人是认识他的，名字叫楚奎。” 马世龙说着向前躬身，俯视着下面的五人，“人称奎爷！是干生意的，据说生意还很不错。” “而生意的名字嘛——采生折割！” 第131章 检举 采生折割！ 四个字宛如一颗颗火雷，在五位沧州官员的脑中轰隆炸开。 身为大明官员，他们自然是清楚，自家皇帝朱元璋，是有多痛恨这采生折割！ 大明律例明确记载。 凡是又敢犯此罪者，以皆凌迟之刑当众处死！ 其银钱财产尽数抄没，赔付与死者之家，家中父母妻儿即使对此不知情，也要流放两千里。 从犯亦是如此，情节严重者凌迟，其余最轻也是斩首！ 乍听起来。 这刑法针对的只有犯人。 纵然沧州治下真有采生折割之事，这些官员最多也只是失察，失职之罪！ 但无论什么事，都是要分情况的。 而现在的情况是。 这采生折割之事，不是他们这些官员发现的，更不是沧州任何人发现的！ 而是国舅靖远侯和一位亲王……不。 可能不止一位亲王…… 马世龙的身旁，站着的好像是四个人，这大明有几个人敢与亲王并列？！ 完了！ 彻底的完了…… 韩思敏感觉天都要塌了，这还想什么对策，就算有对策又有什么屁用！ 采生折割，如此惨绝人寰之大案。 他们身为父母官却一无所知。 还有国舅和亲王驾临，才知晓发现此事，并且还是在他们带兵清剿以后。 换成他是马世龙，他是朱樉，见这样的事情。 不直接派人捉拿他们下狱，那都属于是皇恩浩荡！ 天大的恩情了！ 不…不… 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想活，他不想死！ 韩思敏浑身颤抖着，大脑运转到极致，对生的渴望激发出所有潜力。 楚奎！ 对！ 奎爷！ 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韩思敏状若癫狂的朝着马世龙大声叫喊，“侯爷，秦王殿下，下官要检举，下官要检举！” 检举！？ 对，检举！ 韩思敏这一声叫喊，瞬间点醒了他身后三人。 采生折割的事情既然已经出现，他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但罪与罪是不同的。 现在站出来检举，把知道的一切，关于那个奎爷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把所有腌臜，所有背地里的龌龊事，全都抖搂出来。 或许还能留条命！ 或许家中，族里能还有些希望。 更何况是他们，真的和奎爷狼狈为奸，那就更要检举，更要发了疯一样的叫喊。 这是唯一的机会。 在其他人还没有出声的时候，把所有的话都说尽。 说绝！ 避重就轻，真的假的掺着，往外一点点的拨。 把水搅浑，搬弄是非，万一呢，万一呢……！ “聒噪！” 吵吵嚷嚷的让马世龙很是烦躁，抬手便示意麾下亲兵。 让这些官老爷们，都安静安静！ 见家主有命，亲兵们立刻上前，那管他们是不是朝廷命官，薅起官老爷的脖领子，碗口大的拳抡圆了直接打在肚子上。 呜——！ 剧烈难忍的疼痛，让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纷纷弓着身子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向外干呕。 就像是一只只大虾米。 马世龙手指向最先开口的韩思敏，“你先开的口，那就由你来先说。” 应声。 还没有从剧痛中缓过来神的韩思敏，又被亲兵从地上薅了起来，面朝马世龙跪倒在地上。 又见他没什么动静。 亲兵俯下身，铁钳一般的大手捏在他的后颈，让他精神精神。 “我家侯爷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疼的面容扭曲的韩思敏，连忙点头示意他听见了。 他这就回答，这就说！ 等到亲兵松开了手，韩思敏立刻便连磕了好几个响头，“侯爷，秦王殿下，下官，下官知罪，下官检举！” 马世龙冷冷的看着他， 不想听废话，“让你检举，不是让你认罪，说！” “你要检举谁，又要检举什么？！” “下官，下官……” 韩思敏扭头朝着后面望去，手臂手指伸的笔直指着，“下官要检举沧州判官，刘悠！” “巡检秦免！吏目王悠德！” “此三人皆与那楚奎有私交，时常往来，更有银钱交易！” “三人掌管沧州户籍，刑名，诉讼，治安，刑狱……之职，以权谋私，相互勾结！” “只要银钱足够，皆为楚奎大开方便之门！” 好家伙。 在场的一共五个官，除了他韩思敏他自己，和知州王毫以外。 他全都检举了个遍。 马世龙很是好奇，他是怎么有底气，说出了的这番话。 不怕他们三人倒打一耙吗？ 又是怎么知道这三个人，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做过哪些事情呢？ “你一人检举三人，又是如此重罪，有何依据？” 韩思敏闻言浑身又是一颤，又狠狠叩首咬牙道，“下官曾与他们三人，还有楚奎私下吃过几顿饭……” “还有呢？” “下官还收了楚奎的银子，一共是三千两，但侯爷，秦王殿下！” 韩思敏终于抬起头，痛哭涕零，满脸热泪，“下官真的不知，真的不知，此贼，此贼做的是采生折割之事啊！” “还有那三千两，那三千两，下官分文未动，只因下官乃沧州同知。” “刘悠三人又与下官又是同僚，不得不…………” “砰！” 咔嚓——！ 马世龙闻言一掌拍在桌案上，硬木所制的桌案，生生的被拍出一个掌痕。 怒目圆睁，恨恨盯着韩思敏，“好一个不知道，好一个分文未动，好一个同僚，好一个不得不！” “把自己摘得还真是干净啊……” “侯爷，侯爷……” 韩思敏跪在地上，拼命的朝着马世龙挪动。 但是他想动，亲兵可不允许，直接把他掀翻在地，死死摁在地上。 但就算如此，韩思敏还是不想放弃，继续挣扎着大声叫喊。 “下官，下官……” 马世龙不想再听他鼓噪，“来人，把这四位官老爷带下去，好好伺候伺候，伺候够了穿琵琶骨，送到锦衣卫那去。” “还有告诉那个连胜，我只给他两天时间。” “两天后，如果这四位官老爷的嘴里，还有什么话没有掏干净，那就别怪我马世龙无情了！” “是，将军，您瞧好吧！” 秦六蛮对着马世龙行了个军礼。 然后命麾下军士，将四位官老爷给拖了下去，不让说话，不让挣扎。 他们效死营是陷阵骑兵不假，但本事这东西谁都不嫌多。 怎么让一个人痛苦到极致，但身体上却没多少伤的办法，他们有的是。 保准让官老爷们满意，吃足了甜头！ 生不如死！ 四位官老爷被拖下去，堂中瞬间便清净空旷了不少，只剩下沧州知州王毫，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那里。 他也算没有辜负朱标。 空印案没他的事，现在采生折割韩思敏都快疯了，也没检举到他。 可就算如此，马世龙对他也是没有任何好脸。 他充任沧州知州数年，沧州政务民生可见有一丝好转？百姓身上可有一件新衣？饭食可有一点荤腥？ 空印案，采生折割，他就像不粘锅一样，一点没碰上。 这说明什么？ 他是清官？ 屁，他娘的就是一个庸官，一个比起贪官还要可恨的庸官！ 贪官好除，庸官难判。 有一个庸官在，他治下的百姓，十年百年也没办法吃饱穿暖！ “王大人，还跪着干什么？” 终于到自己了…… 王毫闻声缓缓抬起头，然后又对着马世龙他们深深的叩首，“下官有愧天恩，麾下有如此贪官污吏，治下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居然一无所知……” “有意思吗，王大人……” 马世龙缓缓走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以大明律例，你最多一个失察之罪，但在我这里。” “你不配大明律例！” “是你自己体面，还是要我帮你体面？” 第132章 行刑 两个选择中。 王毫最终选择了自己体面。 散尽家财，只留十亩田地，两间房屋。 另外还有一份辞官文书，明天会由快马送至京城。 这份体面马世龙同意了，于是王毫褪去了官袍官帽，恭恭敬敬的对着马世龙，和朱樉行了跪拜大礼。 起身离开了沧州府衙。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沧州知州，也是受苦受难的百姓了。 看着他离开，朱棡心中感觉很不舒服。 他自幼便有名师大儒教导。 先生经常会以史为例，教导他许多道理，所以他十分清楚一个庸官，究竟能造成多大的危害！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用在庸官身上，无比的恰当，甚至随着官位的升高，还会有些不足。 可以说现如今的沧州。 城中百姓不过万余，吃不饱穿不暖，还有这惨绝人寰的采生折割，他王毫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仅是散尽家财，辞官不做，一切就算是完了？！ 数万百姓，数年来的受到的困苦，不知多少的孩童受尽折磨，活着的生不如死，死后被野狗啃食！ 他庸碌不作为，所导致的一切。 就这样清了？！ 越想越是愤慨，年轻气盛的朱棡上前一步，“舅舅，就这么饶过他？” “凭什么？！” “老三！” 朱樉见状连忙出声劝阻，舅舅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 马世龙面色如常，扭头和朱棡对视，“谁说我要饶过他的？” “那他……” 朱棡指着王毫的背影。 马世龙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问你，我是谁？” “靖远侯，我们的舅舅。”朱棡老实回答，但神情中有些不耐。 倒是朱樉听着这些话，若有所思的看向京城的方向。 “所以啊，我一个军侯，一个外戚国舅，能有什么权力，随意处置他人？” 马世龙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外甥朱棡的肩膀。 王毫肯定是逃不掉的。 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会比其他人要好。 他抓其他的官，是为了人证和物证，挖出更多的人。 而放过王毫，说给他一个体面，是因为他王毫的老家不在沧州，他马世龙没有办法抄家灭族！ 所以倒不如先放了他，顺便给出一个讯号。 他马世龙不会赶尽杀绝，让背后的那些人放松一点警惕，别想着用办法鱼死网破。 或者消灭人证，处理物证…… 慢慢走到门外，马世龙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时间。 从刚才抓到楚奎到现在。 估摸着有一个时辰，应该已经让人伺候的差不多，该张嘴说话了。 沧州城毗邻京杭运河，可以说是占足了地利。 向北稍微迈迈脚，便可抵达北平府，大明对元廷的最前线。 而向南更是四通八达，顺着水道就能抵达，大明南方诸省大部分地区。 况且从种种迹象来看。 这个楚奎很是大方，银钱大把大把的砸。 短短两年时间，除了王毫以外，其他所有的官员，全都被他拉下了马。 耗费这么大笔的银钱，他会只做采生折割的买卖？ 还不够赔的呢。 如果换成他是楚奎，这采生折割的买卖，一定是所有生意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丁点。 大的，挣得多的，还在后面。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来了！ 马世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马勇手中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张，朝着他这边快步走来。 “侯爷，都问出来了！” 刚走到马世龙身前，马勇当即便躬身行礼，并把纸张递过去。 哎。 当时初见这奎爷时，他表现的还挺够硬。 被两名亲兵押着，还敢和马世龙侃侃而谈，似乎一点也不怕自己被抓，更不怕什么大明律法。 本来还以为会是个大活，遇到一个真正的硬汉子。 能好好的过过瘾。 没成想，才不到一个时辰，玩了不过三四个花样。 他就什么都招了。 真是扫兴，什么狗屁硬汉子！ 马世龙接过纸张摊开细看。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楚奎的生意不仅仅只是采生折割。 从沧州各地拐来的孩子。 模样好，聪明伶俐的，全都装上船送到南方诸省贩卖。 瘦马，娈童，太监，仆役…… 去的时候装满了人，回来的时候船也不能空着。 盐，茶，铁…… 什么利润大，什么值钱，什么好卖，船上就装什么！ 反正从这往北再走几步路，这些就算再翻上个几倍，都能卖得出去！ 至于这中间众多的关隘城池，接连不断的查验问询。 自然也是难不倒他们这些有心人。 能收买当官的最好，不能收买的当官的，那就收买做事的。 上官衣食无忧，想要爬的更高些，手里的权力更大些。 或者胆子小，不敢干这些。 但是下面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他们又不是官，不为钱又能为了什么呢？ 当然仅凭他一个楚奎，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做成这么大的事情。 他不过是沧州的一个喽啰罢了。 在他头上的是什么人，这纸张上面倒也写了，据说还是一个大官。 但马世龙看着名字，脑中并没有什么印象。 应该不会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来，都看看吧，看看这位奎爷的生意。” 马世龙将最后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张留下，然后把剩下散给了朱樉三人还有沐英，让他们好好看看。 这区区一个楚奎奎爷，到底能做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 接着他又叫来了秦六蛮和赵涌泉。 让他们立刻封锁城门，带兵按照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差！ 抓人的时候，顺便记得照顾一下他们家里人。 务必要整整齐齐！ 还有记得找找有没有手艺人。 有些人还有价值，暂时还不能杀，但有的人已经没什么用了。 凌迟在规矩上，是只用动八刀。 但马世龙感觉那远远不够，至少也要八乘八，最好能够再加个零。 都是手艺活，常人是干不了的。 ………… ………… 时间匆匆流逝，从白天到黑夜。 整个沧州城到处抓人的军士。 最开始的时候，百姓们人心惶惶，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会不会牵连到他们自己。 直到有人看到，被抓的居然都是，往日作威作福的官吏老爷！ 于是惶惶人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甚至有不少人当起了向导，带着军士朝着那些官吏家里赶。 他们有经验。 年前空印案办完以后，他们沧州百姓整整高兴了半个月！ 军民合作，在这样一个时代，可是极为难见到的一件事。 效率不知不觉间，居然翻了不止一倍。 到了第二天中午。 府衙门前的空地，一座木台不知何时拔地而起。 在木台的上面，竖着十几根木桩子。 而在木桩子上，还绑着十几个光溜溜的人影，南城的捕头，街头的恶霸，最是黑心的吏员…… 而在这这些人的身旁，还都站着一个手拿短刀，脚下放着渔网的汉子。 闻讯赶来的围观的百姓，把这片空地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纵然是有效死营的军士维持秩序。 也险些数次没能拦住。 激动的百姓，冲上台要亲手解决这些人！ 食汝肉，寝汝皮，对现场某些百姓而言，不只是说说而已。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骨肉离散，白发人送黑发人………… 时候差不多了。 在等可能就真要出事了。 马世龙心中有些后悔，为什么不事先调沧州的卫所兵过来。 “开始吧，好好伺候这些大爷！” “是，侯爷！” 马勇答完上前，展开事先写好的公告文章，大声的对着百姓们宣告这些人的罪行。 采生折割，欺压良善，贩卖人口………… 马勇每说一句，场中便有无数百姓，温声落泪，红着双眼，恨恨瞪着台上绑着的人。 何为不是他，为何动刀活剐这些禽兽的人。 不是他！ 依大明律例，处以凌迟之刑！ 这最后一句说完，紧接着的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好。 响彻天霄…… 在百姓呐喊中，汉子们纷纷开始动手。 这沧州城实在穷苦，根本就找不到够数的手艺人，所以只能从效死营抽调人手，不过不用担心。 他们在参军之前，都是有手艺在身的。 保管能好好的伺候这些大爷。 上台前，他们给马世龙立了军令状。 六百四十刀，若是少了一刀，他们从自己身上割下来赔！ 先把渔网罩在身上，绷紧了把肉挤出来。 噗呲—— 啊———— 一刀落下，鲜血飞溅，哀嚎不绝，而后便是百姓们不绝于耳的欢呼。 明明是最残忍的刑场，此时却好像变成了一场狂欢。 该说是大快人心，还是讽刺呢？ 第133章 应对之策 手艺活果然还得手艺人来干。 要在一个人身上，足数的割满六百四十刀，其中的技术含量不是常人能够想象。 就算是在参军之前，有本事在身的效死营军士也不行。 一个做到的没有！ 最多的割了三百二十七刀，最少的只有二百六十六。 距离六百四十刀还差的远呢！ 不过向来效死营说到做到，加之开始之前又立了军令状。 等下了高台，十名军士直接找到了马世龙，齐齐跪倒在地上，拔出随身的短刀，说差几刀他们就还几刀…… 马世龙看着他们那副认真的样子，实在没忍住。 指着他们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狗篮子玩意。 居然敢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们要是真想要还，他娘的早把自己给割了！ 至于用得着找他？ 他们头上没有直属的总旗，百户？ 实在要找官大的，秦六蛮和赵涌泉这俩人不行？ 德行！ 痛骂了他们一顿以后，马世龙又狠狠的，给了他们一人一脚。 第一次没经验没达到要求没关系。 在这沧州城里，他们一共抓了有三百多人，除去暂时还不能杀的，和罪责达不到凌迟标准的。 最后还有二十七人。 几个手艺差的，连三百刀都没到的，直接淘汰去刷恭桶。 剩下几个手艺差不多，领着新人接着继续刮。 继续练！ 不过他们也不能光让百姓看凌迟，总要有点新鲜感，有点新鲜玩意。 于是，又专门挑了一批，比凌迟罪责稍微轻一点的。 坐着被绑在木桩上，两条大腿褪去衣裤，然后用瓢舀一瓢滚烫的热水浇在上面，不出一会的功夫保证肉香四溢。 就是稍微的会有点疼。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还有活呢。 沧州地处北方，应该都有洗浴搓澡的习惯，这热水都浇上了。 那下一步肯定就是搓了。 就是搓的工具和过程不太一样，细密铁丝做成的铁刷，魁梧汉子手里拿着，摁在肉香四溢的大腿上。 用力的来回擦刷…… 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不留一点灰，一点泥，一点肉，一点筋！ 最后一定是白花花！ 说实话，这场面有些过于残忍。 就连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效死营军士，看时间长了都会感觉不舒服。 要扭过去脑袋别开眼睛歇歇。 可一辈子连鸡都没杀过，过来围观的沧州百姓中，却有相当数量的人，一直死死的盯着。 生怕漏掉哪怕一丝一毫。 随着台上汉子们的动作，仿佛他们自己也在跟着用力。 ……………… 刑场那边出不了什么事，所以马世龙看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 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年前的空印案，已经使沧州官场被清理了一次。 现在又出现了采生折割的大案。 接连两次，都是足以震动官场的大案，现在的沧州官场，政务管理班子，几乎已经被彻底摧毁。 简单点说就是，几乎已经没有人干活了！ 如果马世龙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那他这两天大张旗鼓的抓人，行刑，惩治…… 对百姓而言，不是什么报仇雪恨，拨开乌云见青天。 而是将他们彻底的推入深渊！ 不过还好。 马世龙虽然有时做事会比较冲动，但他有一个好习惯，就是在做事之前，会在心里做好一个最坏的准备。 保证自己始终有办法作为预案。 眼下沧州的情况虽然糟糕，但还远远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政务方面。 沧州现在还有吏员四十多名。 经历了空印与采生折割两件大案，他们还能保证安然无恙，已经能够说明他们的性情和能力。 就算不能做到为民着想，鞠躬尽瘁。 但至少能够坚持住本心。 从里面挑出几个能力强的，提拔一下当个从九品的吏目或者巡检，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样就有了最基础的行政，还有治安就得到了保障。 至于册封文书，还有吏部的手续留档。 马世龙身边不还有三个王爷的嘛，以他们的身份封几个从九品末流小官，连个事都算不上。 至于更高级别的判官，同知，还有知州。 就不能直接从吏员中提拔了，一下连升五六级，很容易会就出现问题。 不过没关系，马世龙还有办法。 天下不管在什么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能人异士，名望颇高之人。 而这些人，正好能够解决马世龙眼前的问题。 他们自身的名望和能力，完全足够让他们担任适当的高位，平稳让沧州度过眼前的困境。 正好还能趁着这个机会。 还能给北方诸省的名士和学子，释放出一个讯号。 先给他们预预热。 等再过些时日，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的旨意下来。 立刻便能在北方诸省，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舆论，非常可观的力量！ 到时就算朝中有人要反对，也要仔细思量一下，坚持反对的话，能不能敌过北方诸省，数百万张嘴！ 而这个任务。 马世龙交给了三个外甥，朱樉，朱棡，朱棣。 礼贤下士也是一位英王应有的能力。 不能只会打仗，那样最后会成一个无脑莽夫，统治不了大明之外的国度。 解决完这个问题，马世龙的事情还没算完。 这件案子所造成的影响，不比空印案造成的要小，甚至某种意义上还要更大！ 仅是楚奎他一人的供词。 一条运河，几桩生意，范围便囊括了大明半壁江山，牵扯成百上千的官吏！ 若是真要以铁腕手段处置，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以朱元璋和朱标的脾气。 至少要有数千人乃至上万人掉脑袋，抄家灭族流放千里。 采生折割，买卖人口，违禁走私，私通敌国……此类种种，参与的人也的确都该杀！ 可是杀完以后呢？ 大明立国不久，官员储备实在太少，仅是一个空印案，就已经影响到了朝堂和地方。 再这样杀上一遍，可能真的影响国本了！ 仅是一个科举，可能还远远不够！ 马世龙想着持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书院！ 双眼紧紧的盯着看着，沉思了好一会功夫，马世龙又提笔在这两个前写下了两个字。 皇家……皇家书院！ 写完这四个字以后，马世龙又沉思了一会。 这个还解决不了问题，需要大量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毛笔沾满墨水，又在纸张上写下了几个字——待遇，官员待遇！ 大明之所以不断有贪腐传出。 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就是官员的待遇俸禄问题。 朱元璋实在是太抠了！ 上下数千年，历朝历代，就属明朝的官员待遇最低！ 开出的官员俸禄，按照朱元璋的计算，确实是足够他们一家生活，一定程度上的衣食无忧。 可是按照实际情况换算，那点俸禄银钱，是真的只够衣食吃喝！ 当官要有威仪，上下职要坐车，车夫要钱，马车要钱，养马也要钱。 请个幕僚师爷，帮着自己出谋划策，总不能亏待人家。 又是一笔开销。 再加上在这个时代，一人当官就是一村一族鸡犬升天，就算不想着以权谋私。 帮着族中后辈，建个私塾，都能读书开智总是应当吧！ 这钱又从哪来？ 当然，真正正直的人，不管境遇如何，都能保持本心。 可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 本来能当个好官，能对的起自己从小到读的书，但是现实太过残酷，连体面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年轻的新官，能有几个能坚持下去？ 适当提高一些待遇，也是防止滋生更多贪官污吏的办法。 只是要怎么说服朱元璋呢？ 他这个姐夫，那是真的抠，对官老爷本来就没多少好感，现在还要让他掏钱给官老爷。 马世龙想想就脑仁疼！ 第134章 两封信 时间悄然而逝，又是一天时间。 通往距离沧州府衙的街道上，一辆破旧的囚车正慢悠悠的走着。 而在囚车的周围，还有几名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护卫着。 偶尔路过此地的百姓看到了，都还以为这囚车里关着的，又是什么贪官污吏，或者罪大恶极的犯人。 忍不住好奇，看向囚车上关着那人的脸。 想着看看再过两天，能不能在那个高台上，再次看到他，受的又是什么刑。 不过可惜的是。 他们一般刚有反应，就立刻被锦衣卫赶走，不让他们有丝毫的逗留。 不为什么，因为囚车关着的。 是沧州锦衣卫百户所，百户刘连胜，他们这些锦衣卫上官！ 先前马世龙给了他五天时间。 让他调查事情的前因后果，并把里面的弯弯绕绕全都弄清楚，然后给马世龙一个合理的解释。 锦衣卫行动效率很高，根本没用到五天的时间。 三天时间，到今天一共三天时间，刘连胜已经调查了个七七八八。 可他越是调查，心中就越是慌乱，越是惊恐！ 采生折割，贩卖人口，违禁走私…… 随便一件事情拿出来，那都是能够惊动朝堂的大案。 可是他作为沧州锦衣卫百户，沧州发生了这么多的大案，他事先对此居然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能说是失职了…… 那怕沧州锦衣卫百户所，最重要的职责，是保证沧州对北平府的军需物资转运，刺探关于元廷的情报。 并不是常人像那样，像是摄像头一样，监视各级官员的一举一动。 事无巨细的记录在册，并向朱元璋禀报。 那是京城重臣，或者封疆大吏的待遇，寻常地方锦衣卫没有那么多的人手精力…… 可失职就是失职。 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 所以他今天整理好了所有的案卷，把自己关进囚车，去求见靖远侯，求他降罪…… 负责押送刘连胜的锦衣卫，都是跟随着他的老人。 走两步就忍不住看他一眼，面容和眼神都十分的复杂。 他们清楚刘连胜见到了马世龙，会是什么样的结局，砍头，抄家，流放…… 反正没有一个好下场…… 说实话，作为下属，在他们心中，刘连胜平日绝对算得上尽心尽责。 只是没有找对方向，做错了事！ 还有就是，楚奎这些人，事先就做好了准备，有专门的办法用来防范锦衣卫。 这也从侧面说明，这楚奎背后肯定有人。 并且肯定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然不可能有这份心思，有办法专门针对他们锦衣卫，更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做这么多违反大明律例的生意！ 可是说再多，想再多，都没有任何用处。 错了就是错了……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囚车慢悠悠的到了沧州府衙门外。 为首的锦衣卫最后看了一眼刘连胜，一咬牙按着绣春刀走上前，对着守在门口的亲兵说明了情况。 请他通报靖远侯爷，沧州百户所百户刘连胜求见！ 亲兵看着他们，心中很是好奇，怎么锦衣卫过来还带着一个囚车？ 是什么非常特殊的犯人吗？ 可是为什么看着又有些眼熟？ 亲兵又大概的扫了两眼，而后转身走进府衙，去向马世龙通报去了。 焦急的的等待，几名锦衣卫围在囚车左右踱步，想要和刘连胜说几句话，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就这样一直等到马勇从府衙中走出。 他是认的刘连胜的，毕竟当初就是他亲自带人，砸的沧州百户所的大门。 大步走到囚车旁。 马勇伸出手敲了敲囚车的木料，还真够老的，敲起来都是空心的声音。 拍了拍手，抬头看向关在里面的刘连胜，“刘百户，几天不见，气色看着有些憔悴啊。” “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负荆请罪吗？” “马大人说笑了……” 囚车锁着，刘连胜没有办法行礼，只能对着马勇惨淡一笑，“小人这般做，是自觉罪有应得，来见侯爷请求降罪的。” “我身沧州锦衣卫百户，治下发生如此大逆之罪，居然一无所知，乃是死罪！” 说着刘连胜仰头看天，眼角涌现出热泪。 不知是在悔恨，还是留恋世间…… “刘百户自重，别在这里做小女子姿态……” 噌——！ 马勇说着突然拔出腰刀，一刀砍在囚车之上。 腐朽老迈的囚车，瞬间便被这一刀砍的支离破碎，变成一地的烂木头。 仔细瞅瞅，果然大部分都是空心的朽木，最多也就能拿来烧火，做囚车哪能管的住人啊。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把囚车给斩了？ 难道是嫌囚车碍事，先斩了囚车再斩他方便？ 刘连胜站在车板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马勇，还有他手中泛着寒光的腰刀，下意识的咽下一口唾液 这刀一看就很锋利，死的时候肯定不遭罪！ 刘连胜正准备闭眼等死。 却又瞅见马勇将腰刀插回鞘中，双手抱胸玩味的看着他，就好像街边懒汉看人唱戏一样。 而唱戏的角，就是他刘连胜。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是不杀他了？ 可是为什么啊！ “刘百户不必想了，侯爷留你一命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还有用！” 马勇看出了刘连胜疑惑，一边为他解惑，一边对他招手，让他赶紧下来。 堂堂一个锦衣卫百户，这大庭广众的，穿着小衣站在囚车板上，也不知道什么叫有伤风化。 不用死了！ 我有用？ 刘百户迷迷糊糊的下了车。 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还能有什么用。 不过他刚一接触地面，立刻就跪倒在地，朝着府衙的方向，乓乓乓的磕了三个响头！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用力，甚至额头都磕出了血。 “谢侯爷不杀之恩！” 马勇站在旁边看着听着，嘴角微微勾起，这个刘连胜还算是汉子。 知道能活的第一反应，就是对侯爷谢恩。 不枉侯爷保他一命！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马勇也好奇为什么马世龙，要留刘连胜一命？ 他身为锦衣卫百户。 治下发生如此恶劣的大案，他却一无所知，就是一个失察，他就罪无可恕！ 但马世龙却不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沧州一番整治下来，被他杀了只剩下几只小虾米，而仓促组建起来的班子，穷人忽然乍富。 难免心中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沧州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所以必须要上一个保险，在这套班子头顶上，悬上一把剑！ 当然仅是这个理由，是影响不到刘连胜的生死的。 从别处再调一个百户，或者直接提拔一个百户就是，作用是一样的，没必要非是他这个人…… 更重要的原因，是马世龙自己。 上次的私通倭寇案，这次采生折割案，都是马世龙掀出来。 而受害者之中，又都有锦衣卫的身影。 接连两次！ 以朱元璋的性子，你犯一次错，他能忍，但是必须要长记性！ 不然的话…… 当初组建锦衣卫，马世龙没少出力。 在未来许多规划之中，也基本都有锦衣卫的位置，作用非常的大。 所以他不能因为眼前的这两件事，让锦衣卫在朱元璋的眼中，失去作用，失去青睐。 但救人也是有前提的。 这个刘连胜，他值得救！ 不管是能力还是性情，都合乎马世龙的胃口和要求，只是以前把心思用错了地方。 同时马世龙也希望通过他，给锦衣卫传达一个讯号，让他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事！ 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是皇权的延申，不要总想着办好事情就行！ 马勇掏出一封信，郑重的交给刘连胜，“这是侯爷给你的，让你看看，然后送回到京城给毛骧。” 刘连胜闻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出双手很是恭敬的接过来。 接着马勇又掏出了一封信，也交给了刘连胜。 这一封就不能看。 要用锦衣卫的渠道，以最快送到京城给皇上，给太子。 中途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第135章 弯弯绕绕 大明京都皇城。 朱元璋坐在御花园凉亭中的石凳上。 抬眼扫视着周围，现在已经算是春天了，无数鲜花竞相开放， 还真别说，这花花绿绿的确实挺好看。 淡淡的花香嗅着，令人不禁心旷神怡，将身上的疲累驱散不少。 更有不少蝴蝶蜜蜂之类的小虫子，被开放的鲜花吸引过来，忙碌的穿梭在花丛中，采集着花粉花蜜…… 可好看归好看，好闻归好闻，对于朱元璋都是不顶用的玩意！ 这么肥这么好的地，只种花种草就是在糟践！ 这整个御花园有三五十亩。 如果把这些花啊，草啊，树啊的全都铲了，在上面种上粮食和菜种，等到能收获了。 那还用得着花银子去外面采买？ 哎…… 可惜啊，就算心中在怎么想这些，他也不能真的铲了这御花园。 当时就空出来那么一块地。 好让妹子能种种菜种种粮食，就有不少人嚷嚷着说不合体统，不合规矩。 皇后就该有皇后的威仪！ 关键朱元璋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因为他们是为了他这个好…… 如果现在他想把整个御花园给铲了。 不知道有多少遭娘瘟的书生，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不过平时，倒是可以让侍卫留意一下。 看看这些蜜蜂把巢建在了那里，等到什么时候蜂巢里的蜂蜜满了，直接就能摘下来尝鲜。 这御花园是他的地！ 采出来的蜂蜜，理应也是他的！ 想着这些，朱元璋嘴角微微勾起，端起桌上放着的浓茶一口饮尽。 味道不咋地还有点苦，但是提神倒是真的管用。 而在茶杯的旁边，还放着有两封信，两封马世龙让沧州锦衣卫，代为转送送进京的那两封信。 这第一封是给朱元璋和朱标的。 里面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沧州采生折割案的大致经过。 他们一共抓了多少人，又用什么刑罚处决了多少人，最后又留下了多少人。 还有抄了多少家，又抄出来了多少银钱地产…… 当时看完这封信的时候，看到采生折割，买卖人口，违禁走私……等字眼的时候，朱元璋气的双眼通红。 把最常用的那个痒痒挠，都给砸了出去！ 一个倒霉的小太监接的好，直接就被砸的头破血流，若不是距离较远，当场晕过去都有可能。 这些案子，每一个字眼，都触及到了朱元璋的禁忌！ 统统都该死！ 看着纸上写的，对犯人用的什么凌迟之刑，梳洗之刑，这类在文官眼中，酷烈无比有伤天和的酷刑。 朱元璋看着反而大声的拍桌子叫好！ 这些人，就该如此对付！ 就该用最酷烈的刑罚，来对付他们，惩罚他们！ 最后朱元璋更是想要直接下旨，让马世龙接着杀。 留什么人证？ 只要他干了这件事，人证物证全无，也照样杀！ 当着沧州百姓的面，把还没杀的那些官吏无赖，也一并全杀喽！ 还有那个王毫，留着干什么？ 一个该千刀万剐的庸官！ 害的沧州无数百姓受苦，还给他体面，他也配！ 若不是当时，马秀英恰巧就在后殿照顾朱雄英。 听到朱元璋在前面吵吵嚷嚷的，害怕吵醒了宝贝大孙子，赶紧走出来查看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这份圣旨，已经盖印发出去给马世龙了。 沧州那边，能再举行几天人体艺术，效死营的那几个军士，也一定能把这份手艺练好！ 小声的劝了几声，又告诉朱元璋，大孙子朱雄英刚睡着，吵醒你自己去哄。 朱元璋立刻就消停了下来。 还专门小声的回复妹子，表示他知道了，可是这信里写着的，也确实是可气啊！ 马秀英因此也看了看，不过她关注的点，却和朱元璋不一样。 这封信的结尾，弟弟马世龙写的好含糊啊。 中间好像少了很多的东西，很多事情都是一笔带过，比如案中最重要的主犯楚奎，他招供出来了什么？ 还有沧州锦衣卫。 明明下令让他们一同查案，但为何信中却是一点消息没有，他们查到了什么，这案子背后又有什么。 这全都没写，好像是刻意把这些省略掉了。 有内情！ 经由妹子这么一提醒，朱元璋迅速反应了过来。 不过因为宫门已经落锁，再加上大孙子也睡着了，他也就没有再折腾什么。 一直等到今天早上。 刚一下朝就来到了御花园，然后下旨召见毛骧，想要问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毕竟这信是锦衣卫送回来的。 案子也有锦衣卫参与，他身为指挥使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去传旨召见毛骧的小太监还没走远，毛骧就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一见面直接跪倒在地。 并给朱元璋又送上了一封信。 正是一同送来的第二封信，也是马世龙写给刘连胜，还有毛骧的信。 昨晚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毛骧还感觉没什么。 马世龙不同于其他勋贵军侯，当初锦衣卫能够组建，其中至少有他三分功劳，他们之间有私信往来。 朱元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等毛骧看完了这封信以后。 整个人都被吓坏了！ 一群废物狗东西！ 他们生下来的时候，都是脑袋的先着地的吗？ 上次是私通倭寇，这次是采生折割，性质一件比一件恶劣，危害一件比一件大。 他们身为当地常驻锦衣卫。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要靠着靖远侯才能知晓！ 难道非要皇爷震怒，把他们全都砍了，他们才能明白过来。 才算高兴吗？ 不过等到毛骧完全看完了信，心里却是又安定下来不少，不再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马世龙在信中说了，这次他会向皇帝求情。 但这是最后一次！ 若是锦衣卫还是不知悔改，那他们这群天子鹰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杀了吃肉，是最好的选择…… 同时在信的结尾，马世龙又隐晦的提醒了一下毛骧，锦衣卫乃是天子鹰犬。 而他马世龙仅是靖远侯。 毛骧不是傻子，立刻并明白了马世龙的意思。 这不一大早，就赶过来把信呈交给朱元璋，并明确的说明了信中的内容。 请求皇上降罪！ 跪倒的位置就在凉亭的外面，距离朱元璋不到一丈的距离。 从开始到现在，应该已经跪了有小半个时辰，纵然他是武人出身，在石板上跪了这么长时间。 加上心中的不安惶恐。 身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而且最让他不安的是，朱元璋没有雷霆之怒，也没有丝毫责骂处罚…… 看完了信，没有一点反应，就只是喝茶赏花。 让毛骧完全摸不到头脑。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肯定会极为恼怒，就算有靖远侯求情。 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五十军棍，床上躺半个月，都是最好的结局。 怎么现在，为什么一点动静没有？ 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时间越久，毛骧心中就越慌乱，想要抬头却又完全不敢，只能把身体俯的更低，几乎与地上的石板零距离。 朱元璋转着手中茶杯，扫了毛骧那边一眼。 神情莫名…… 如毛骧所料，他看完了第二封信以后，心里确实非常恼怒。 但忽然他又想起昨晚马妹子的话。 还有第一封信中马世龙的只言片语。 这小犊子，为什么刻意的在给他的信中，故意隐瞒他一部分事情。 而在给毛骧的信中，又全部给挑明了。 并且隐晦的提醒把信转交给他。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小犊子精得很，不可能无缘无故干这样的事，其中肯定是有什么深意。 所以他才会想了这么久。 而现在终于让他想明白了。 锦衣卫乃天子鹰犬，但这天下许多官员士子，想的却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鹰犬亲近主人，或生或死也全由主人做主。 而官员士子可不一样…… 这小犊子真会绕，就不知道敞亮一点？ 专门消遣自己玩呢？！ 放下茶杯，朱元璋收起毛骧的那封信，直接丢到他的面前，“信是那小犊子给你的，自己老实收好……” 第136章 箭已在弦 朱元璋站起身，慢慢走到凉亭外，走到毛骧的身边。 在那儿，有一朵开的很是艳丽的花。 伸出手触了触，上面几滴露水滴落到地上，若是宫中那位妃子，看到了这束花肯定会非常喜欢。 恨不得天天过来欣赏，让专人细心呵护。 但可惜，看见它的是朱元璋，根本欣赏不来它的美，一双大手轻轻用力折断花茎，随意的丢到毛骧面前。 “花开再艳，无用也是百搭。” “再一再二不再三……” 毛骧听到这话，原本放松些许的心神，猛地又提了起来。 这话是警告，是最后的通牒。 若锦衣卫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的下场将会和这花一样，无用处直接折断，丢在地上枯萎腐烂…… “微臣明白！” 用膝盖调转方向，毛骧再行大礼。 对此，朱元璋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毛骧可以走了。 话已经说完，意思也给他了。 是做花，还是做鹰犬，自己心里掂量清楚，在他朱元璋面前当磕头虫没什么用。 毛骧见状连忙站起身告退。 不过在临出御花园的时候，他又遇到正往这里走的太子朱标，于是连忙停下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毛指挥使快起来。”朱标温和的笑着，抬手示意毛骧不用多礼。 眼睛在毛骧身上扫过，发现他衣着凌乱，额头上还有些红肿，于是朱标立刻便扭头，小声的和朴不满交代了两句话。 朴不满应声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朱标又向毛骧询问，“毛指挥使，父皇在里面吗？” “回禀太子殿下，陛下现正在御花园中！” 毛骧说着躬身为朱标让开位置。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迈着大步走进了御花园。 等到朱标的身影，在视线中完全消失以后，毛骧这才直起来身，朝着宫门方向就要准备离开。 马世龙给他的信写的很清楚。 这件案子牵连甚广，但是到底有多广，这还需要去查。 而这正好就是锦衣卫的专场，顺便也趁着这个时候，毛骧要好好教教麾下的人，到底该怎么做事！ 能教的就教，不能教的也不为难。 同僚一场给个痛快…… “毛大人稍等！” 一个小太监忽然出声拦下要离开的毛骧。 让他先等一等，太子殿下另有吩咐，暂且还需要他再等一等。 毛骧对此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到一旁等候，也趁着这个时候将身上的衣袍整理了一下。 特别是额头上红肿。 毛骧不停的调整官帽，但却怎么都不能完全遮住。 “毛指挥使！” 朴不满这时赶了回来，看见毛骧在那整理官袍，脸上立刻便涌出笑意，“看来奴婢这没来晚。” 说着对着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挥手示意。 立时两个小太监走上前来，将手中的托盘送到毛骧的面前。 毛骧定睛一看。 第一个托盘上是一罐药膏。 第二个托盘上是一顶帽子，帽檐比寻常的帽子要更长更深。 “太子殿下专门吩咐的，药膏涂抹在患处，一日内红肿便能恢复如初，帽子毛大人暂且戴着，太子殿下的赏赐外人不会说什么。” 毛骧听着，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转身面向御花园，心甘情愿眼含泪花的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微臣毛骧，谢太子殿下隆恩！” ……………… “你怎么跑过来了？！” 正准备离开的朱元璋，见儿子朱标过来，又重新坐到石凳上。 同时叫来一旁守着的黄免，赶紧安排人传点心热茶，都要标儿喜欢吃，喜欢喝的。 黄免笑着点头，连连应是。 这些在朱标走进御花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根本就不用朱元璋专门嘱咐。 不过他不会专门去说。 去扫朱元璋对儿子的关爱。 朱标见到朱元璋，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父皇……” 然后从贴身太监德子手中，接过份奏折递过去接着说，“您让孩儿拟定，封赏舅舅及此战功臣的名单详细，孩儿已经弄好了。” “现在请您过目看看，哪有不好不合适的，孩儿好赶紧去修改。” “这事咱已经交给你了，你自己做主就行，用不着给再咱过目。” 朱元璋接过折子随手便放到一边，而后拿起桌上马世龙写的信，“你看看这个，你舅那个小犊子送回来了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语气都变了，有些责备又有些不爽。 “可真有本事，到哪哪出事，还都他娘的是大事！” “也不知道是咱这大明，真的有那么多的问题，还是他的鼻子太灵，闻着味就能找过去……” 朱标听着爹对舅舅的嘟囔，无奈的耸肩苦笑。 也不知道是为何，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爹和舅舅之间逐渐开始不对付起来。 私下只有自家人的时候，一定要锵锵几句。 就算有娘在场，也杜绝不了，非要各打两大板才能消停。 不过朱标倒是挺喜欢这种氛围的…… 把信接过来细细的看，不一会的功夫朱标脸上的笑容，直接消散了个干净。 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砰—— 看完直接把信拍在桌上，朱标眉眼间尽是怒气，但却又克制的看着朱元璋说，“爹，这事情恐怕……没有舅舅信上写的那么简单。” “不可能只有采生折割，不可能只是贩卖人口……” “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啊！” 朱元璋从茶杯里捞起一点茶叶，送到嘴里嚼着，“可是你舅那家伙不说，咱也没办法，就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朱标闻言摇头，并不认同朱元璋的话 “舅舅不会如此拎不清，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能在信上说清楚，或许是因为……” “行啦！” 朱元璋忽地抬手，让朱标不要再猜再想再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娘看了这封信以后，说的话和你一模一样。” “你们娘俩还真是母子同心……” 说着眼睛在朱标上下扫视，带着点吃味的神色。 明明朱标也是他朱元璋的亲生儿子，他辛苦种下的种，为什么不和自己父子同心呢？ 时不时的就和自己顶嘴，气不过要揍他，他也不想着躲躲，梗着脖子就站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一样。 这一点就应该学学那个犊子玩意。 你打我我就跑，你要是追我我就跑的更快，等你气消了我再贴上来…… “想了一晚上，其实咱也大概想清楚了，这小犊子应该是在怕，怕咱再大开杀戒，屠刀落下去受不住手。” “空印案，私通倭寇案……咱这大明朝的官儿已经不够了……” 朱标一点就透，眼中精光一闪，接过朱元璋的，“没事的爹，现在箭已经在弦上搭着了，重开科举的事情很快就能见分晓！” “您再忍些时候，顺便也给锦衣卫毛骧他们些时间，仔细查查这里面到底有多深，到时候一切问题必定都能迎刃而解。” “迎刃而解……” 朱元璋嘴里喃喃着这四个字，真的能迎刃而解吗？ 重开科举的事就算顺利。 从下旨公告天下，再到有功名者赶至京城，排出优劣名次，下放为官。 这中间需要多长时间？ 而且就算一次科举能分设两榜取士，能取两倍的士子，那一次又能取多少人？ 如果只是用来，填空印案和私通倭寇案的窟窿，那肯定是足够了。 但现在又来一个采生折割案。 又是捉襟见肘…… 第137章 印记 你见过凌晨四点钟的纽约吗？ 这是一句后世耳熟能详的句名，用来形容一个人，为了目标坚持不懈的毅力和努力。 但这句话若是放在大明，放到大明朝堂诸重臣的身上。 那就是个屁！ 才凌晨四点就好意思拿出来嚷嚷？ 大明的早朝，寅时四刻（凌晨四点）才开东华门，放文武百官进宫等候。 等到了卯时初（凌晨五点）才算正式开始。 上朝是国家大事，不管是谁都不会更不敢迟到，都是早早的赶到宫门外等候。 一些家离宫门较远的，夜里凌晨一两点钟，就要起床梳洗准备。 并且每天都要如此，一年之内少有几天能清闲。 比起他们凌晨四点的纽约够看吗？ 此时正好是丑时初。 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让赵好德准时睁开了眼，稍微醒醒神。 便直接起身下床，丝毫不留恋温暖的床榻，穿上鞋子再披上一件棉袍，径直去了隔壁的书房。 在那里早有一名老仆在等候。 温暖的火盆，驱散屋中的丝丝寒气，刚出锅的白粥配小菜，已经不再那么烫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角落里，洗漱用具早已备好。 衣架上，官袍官帽整齐放置。 特别是官袍胸前活灵活现的锦鸡补子，最是夺人眼球，活灵活现。 就在两天前。 朱元璋当朝大加赞赏赵好德。 说他在空印案后，以左侍郎之职暂掌户部事宜，不仅在短时间内使户部恢复运转。 还迅速地处理好了大量积压政务，丝毫没有耽误军国大事，保证了朝局的正常运转。 并且人口，田亩，税收，钱粮……等诸多事务，也一样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因人手的短缺，而有丝毫的懈怠，丝毫疏漏。 甚得他心。 于是便擢升他正二品尚书，总理户部事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户部乃是大明的钱袋子，而户部尚书就是这掌管这钱袋子的人。 纵然在任上不行什么贪腐之事，那也是好处颇多，受益匪浅。 众所周知的道理，拿一块肥肉再放下，肉不缺一点斤两，但手上却沾满了油花。 这个位置。 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想尽办法想要将其收入囊中，可最终却都是失望而归，没有一个能够如愿。 其实早就有人预料到，户部是钱袋子，皇上不可能让其落到任何一个派系手中。 只有谁都不靠的赵好德，才是最佳人选！ 但预料归预料，事实归事实！ 他拿走了这个位置，让很多人都不高兴，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可更出乎人预料的事情，很快发生。 对户部尚书之位，最是虎视眈眈的胡惟庸胡相，在皇帝擢升赵好德为尚书时，居然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 下朝后，更是直接对其表示恭贺。 搞得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胡相这是什么意思？ 赵好德这人，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可能被人拉拢。 他赞同恭贺有个什么用？ 特别是他门下的人，那更是不知所以，直接找到他询问，对此胡惟庸只是笑笑不回答。 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赵好德他站得越高，风浪就掀的越大。 这风浪若是能直接砸下来，浙东肯定要吃一个大亏。 若不能砸下来，那赵好德现在站的越高，未来就会摔在的越惨，怎么他都不亏！ 所以他才赞同恭贺。 等着看好戏…… 不过这事他不能说，锦衣卫的耳目太可怕，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传播出去，他上头可是还有人的。 而赵好德也不是一个傻子。 他清楚胡惟庸，这一番举动，哪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心里指定是没安好心…… 简单的洗漱一下，让老仆帮着理好头发，再穿戴上官服官帽。 赵好德静静的用着早饭。 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一边，那里放着一本他这两天，才刚写好的一本奏折。 身为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他理应要为国着想。 现在朝廷官位空缺严重，特别是他管辖的户部。 那更是人手紧缺。 许多部门的人手连标准的一半都不到。 一个人当两个人用那都是虚的，现在他都是把人当牲口，连同他自己都是一样！ 完全不当人！ 若不是他身为尚书，要上朝要注意仪容仪表，赵好德他连家都回不来，所以他抽空绞尽脑汁，又在一位子侄的提醒下。 想出了一个办法。 想出来的……一个好办法…… 呵呵……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赵好德官场沉浮那么多年，几件事凑到一起，再有人那么稍微一提醒。 什么事想不明白？ 胡惟庸，浙东，官位，朝堂…… 里面的水很深。 可是他就算明知道这是坑，赵好德也依旧要往里跳！ 他是北方出身，比朝中任何人都要清楚，北方诸省真正的情况，所以他知道若是此策能行。 对北方诸省学子代表着什么！ 同时他又是户部尚书，知道朝廷到底有多缺官！ 如果能填上，他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天地良心，他手下的人，这些天已经开始让大夫上门，去到衙门里守着。 方便撑不住，累倒的时候，能够及时救治……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人生在世不过区区几十载，功名利禄如过往云烟，唯有三不朽能永垂史册，流芳万世不绝！ 他赵好德不是圣人，无欲无求。 可若是说他心中一点担忧没有，那肯定是假话无疑。 策是国策。 但这也是在刨朝中诸多重臣的根基，他们肯定不会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一定会想尽办法来阻止他！ 呼………… 喝完白粥，深深呼出腹中一口浊气，赵好德放下碗筷闭目沉思了一小会。 而后又猛地睁开眼睛，精光迸发而出。 原已老迈的身体，隐隐之间居然激发出蓬勃活力，恍惚间赵好德好似回到了当年。 他渡江拜入吴王帐下，在这乱世之中辅佐其荡平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那时的他啊…… 老仆佝偻着身子，走到赵好德身旁轻声说，“老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赵好德应声拿起那份奏折，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在府邸的外面，一辆半旧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见赵好德从府中走出来，老仆的儿子立刻上前掀开车帘。 并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搀扶了上去。 而后扬着马鞭，慢悠悠的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老爷为官一向清廉，买不起离皇城近的宅邸，所以只能住在这里，距离皇城大半个时辰的路程。 不过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在路上，能趁机再补个觉。 可是现在的赵好德，心中七上八下。 哪里能睡得着？ 正襟危坐，奏折平放在双腿上，时而闭眼假寐，时而又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它。 吁——！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赶车的仆从掀开门帘，朝着赵好德说，“老爷，有个和尚拦路！” “和尚？！” 赵好德猛地一喜，连忙上前掀开门帘往外看。 他当时能看明白一切，就是因为一个有和尚，为他点破关键。 让他能看清事情原由，同时又建议他将计就计往下走。 结果必定是有利而无害。 现在这个时候，和尚又过来拦路，不管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 他能心安不少。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姚广孝对着赵好德行了个佛礼，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更是抬手制止了赵好德开口。 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白纸。 白纸上没有一点墨迹没有一个字，只有一枚印记，一枚让赵好德看过以后，彻底安下心来的印记。 那是大明东宫太子朱标的私人印鉴！ 原来这和尚之前说的是真的，胡惟庸，浙东，完全不足为虑…… 第138章 文武同心 后半段路，赵好德终于能够安心下来，闭着眼假寐补觉。 马车慢慢悠悠，摇摇晃晃的往皇城赶。 路上碰巧还遇到了其他几位赶去上朝的朝臣。 掀开车帘礼貌性的打个招呼，然后便又都缩进马车中接着休息。 年龄都不小了，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能熬，能得多睡会就多睡会，省的一会上朝时没精神。 被御史逮着说君前失仪…… 等到了寅时两刻左右，赵好德的马车终于赶到了东华门外。 仆从小心的将其搀扶下来，并细心的为他披上一件棉袍，现在夜色还深，天气又冷披上防止着凉…… 站定身形，赵好德放眼望去。 此时皇城宫门外，已有许多朝中重臣，聚集在这里，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说话。 也有些会做生意的小贩。 在距离宫门稍远的地方，早早的支起小摊燃着火，做些简单方便，又不会有味儿的吃食来卖。 一些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官员见着了。 都会遣仆从，上前花上几个铜板，买上一些垫垫肚子。 偶尔还会有几名官员，过来和赵好德打个招呼。 但也仅限于此，打完招呼就走，绝不会和他过多交谈。 没办法，他虽是户部尚书。 但在一些人眼中，他同样也是眼中钉，肉中刺。 赵好德现在是二品大员，不用在乎这些，轻易没人能拿他怎么样，没有皇上点头，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个本事了。 也就只有户部官员，才会长时间聚在他身旁，因公和他低声交谈着一些衙门里的事情。 时间悄然而逝，已经到了寅时四刻。 吱呀—— 东华门开。 已然全部到齐的百官，以文武分为区分，站成左右两列，而后再以官位高低为先后顺序，鱼贯而入进到皇城。 中间还有纠仪御史。 检查官员服饰，仪表，确定随身未携带武器与私物。 过程十分繁琐又麻烦。 慢慢悠悠终于等到太阳升起，终于破开了漆黑的夜色。 啪——！ 啪——！ 啪——！ 朱元璋御辇抵达奉天殿，鸣鞭三声全体噤声。 紧接着便是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在地，对着朱元璋行五拜三叩头之礼，并齐声高呼圣躬万福！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下首站着太子朱标。 居高临下的看着文武百官，纵然这样的已经见到了千百次，但心中都禁不住升起一股豪情！ “都平身吧……” “谢陛下！” 朝会正式开始，各部逐次陈奏。 禀报各项事务进度。 还有些是地方上呈递奏疏，朱元璋都交给了儿子朱标宣读。 这些虽然都是国事，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太重要，或者十分着急要处理的事务。 每天都是大差不差的那些。 武官一列几位老军侯听着，甚至忍不住的打起了哈欠。 这都什么事啊，天天说，天天说，就不能来点其他的换换？ 没意思…… 什么时候能下朝啊，他好跟老哥几个开摊子。 这两天手气太他娘的臭了，不管是牌九还是骰子，就没一次是赢钱的！ 但哪有孩子天天哭的道理，物极必反，他今天肯定能赢。 肯定能翻倍！ “臣户部尚书赵好德，有本上奏！” 嗯？ 户部尚书？赵好德？ 户部刚才不是已经禀报过了吗？ 怎么又站出来了，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刚才禀报的时候把一些事情忘记说了？ 几位军侯好奇扭过去头，看向赵好德那边。 他们虽然不太喜欢遭娘瘟的文人。 可这也是要分对象的，赵好德是从龙之臣，早早的便投靠了朱元璋。 和勋贵之间，还是有些香火情的。 更何况他性情高洁，有气节有品行，勋贵对他感观还是很不错的。 朱元璋脸上也涌现出些好奇，不过在看向赵好德之前，眼神先在儿子朱标的身上掠过。 “哦，赵爱卿有何事要奏啊？” “快给咱说说。” “臣恳请陛下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 赵好德说着猛地抬头，和朱元璋对视了一眼，而后又立刻低下，“为我大明选拔英才栋梁，充实官位，造福万民！” 话说完，赵好德直接跪在了地上。 而随着他的话说完，声音还在大殿中回荡，所有人都眼神莫名的看向赵好德。 他刚才说什么？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 许多官员把眼神投向几位重臣身上。 他们要么是浙东一系，要么是出身南方诸省，若此策真的实行下去，他们将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是在刨他们根基。 掘他们后备子侄的仕途！ “臣……” 一名南方官员闻言立刻站出来。 要出言反对赵好德的提议，要用胸中所用才学全力斥责，揭露其中重重弊端。 这不是造福家国的良策，而是害国害民的下策！ “臣中书右丞相徐达，附议！” 可他刚出声，文至丞相，武功第一，魏国公徐达便已先他出声附议。 徐达此举就像是导火索。 一下子就在朝堂中炸开了锅。 赵好德不过是一个二品尚书，朝中与他同级的不下于双手之数，他提出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 想要阻止，都有的是办法，有的是人可能拿捏他。 可是徐达不一样。 一向不管事，不问事的魏国公，中书右丞相徐达不一样！ 他是大明开国武功第一，身上又有太傅和中书右丞相的官职，论分量胡惟庸都不够与他并列！ 现在他这一出声表示附议，其中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以为自己是背后推手，正要准备看戏的胡惟庸，此时脸上也是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这情况不太对啊！ 徐达怎么站出来了？ “臣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国子监祭酒李文忠，附议！” 大明勋贵武官第二人，曹国公李文忠这时，也忽然站出来表示附议。 这两位虽身份是勋贵武臣，但身上都有文官的官职，又有参军国事的特权，不仅有资格附议，更有足够的分量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 眼前这事情很明显了。 再傻的人，也已经意识到不对。 他赵好德根本就不是什么主使，他就是被人推出来的一枚棋子！ 胡惟庸这时彻底的蒙了，一切计划都是他秘密安排的，没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泄露。 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徐达，李文忠……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赞同赵好德提议？！ 与他一样的懵逼的，其实还有赵好德本人，他虽然在心里已经有了底，知道朱标会袒护他。 让此国策顺利通过。 但是他没有想过，魏国公和曹国公，会第一个站出来附议！ 就这都还没完呢。 见两位国公出言附议，一些出身北方的官员，再无丝毫鼓励纷纷站出来，高声赞同附议赵好德。 虽然事情还未盖棺定论。 但现在眼前这情况，已经没有人敢站出来表示反对了。 赵好德好对付，但是两位国公的分量，还有他们背后的存在，没有人得罪得起！ 本以为是唇枪舌剑，争吵不断，你来我往…… 没想到到最后，却是直接一力破万法。 两位国公站出来背书，一位武功第一，位极人臣，一位宗室武将，圣眷在身。 其中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这国策，他们怎么都拦不住。 提出来的是赵好德，可是赞同却不是他，更不是两位国公，或者朝中北方出身的臣子。 站在朱元璋下首位置的朱标。 此时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爹，徐伯和表哥，他可没事先知会…… 第139章 牙牙学语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的国策。 就这么以一种，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没预料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过程和方式，确定了下来。 胡惟庸以为自己是幕后执棋之人。 可在今天的这朝堂上，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棋盘上，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不知究竟怎么入的局。 不过没有关系，他还是能够得利的。 科举重开，他就能得利，他是文官之首，朝堂中最大的那棵树！ 还有就是狠狠的给了，浙东那帮沽名钓誉之辈一刀。 他不亏，他赚了！ 只是心里，有些不好受罢了，他为什么还做棋子！ 而真正的幕后之人朱标，也是没有想到，这事情居然这样确定了下来，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徐伯，表哥，父皇…… 此策与国有利，既然定下就要尽快执行。 朱元璋当即便让人拟旨，传送大明各地，告知天下所有学子，朝廷要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 并且这重开的首次科举。 直接免去童乡两试，有功名在身者，皆可赶往大明京城参加会试。 同时考虑到北方诸省平定不久，路途遥远曲折。 太子朱标又请求父皇朱元璋，命户部专项拨银，直接资助北方诸省学子进京赶考。 就是在明摆着偏袒。 同时这也是在警告，那些看不惯重开科举分设两榜取士的人，都想清楚了再说话。 三思而后行！ 如果还想搞出什么事来，仔细的好好想想后果。 他们能不能承受的住！ 一切事了，朱元璋下令退朝。 文武百官再次跪拜恭送。 只是站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各有相同。 出身南方的官员，看向赵好德的眼神倒是千篇一律，若眼神如刀，现在赵好德已被千刀万剐。 而反观北方出身的官员，却是聚在赵好德身侧，不断恭维感谢。 国之大幸！ 退了朝，离开奉天殿。 父子两人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直接分开各自去处理政务，而是拐了弯随便找了凉亭边坐了下来。 太监宫女立刻端上茶水点心，新鲜瓜果。 而后又迅速离开，只留白苟和黄免两个贴身太监，微微佝偻着身子在旁边候着。 朱标伸出手端起茶壶，先为朱元璋倒了一杯茶，并推到他的面前。 “爹，今天这事，徐伯和表哥，是您安排的吧？” 朱元璋早就料到，自己儿子会问这个问题，双眼直直的看着他。 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不是咱还能有谁？” “标儿，你的那些安排确实不错，但是你忘了一点！” 忘了一点？ 朱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忘了哪一点？ 为了此事，他私下里没少上心。 时时关注，时时推演，方方面面，所有能够想到的点，他全都想到了，做做好十分完善的预案。 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怎么可能会像爹说的那样，忘记了那一点。 见自己的话并没有直接点醒儿子，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重了。 为人父最高兴的是什么？ 不就是教导儿子，看着他逐渐成才，成为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样子吗？ 但幸也不幸。 他朱元璋的儿子聪明啊，从小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透，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享受到，教导儿子的那种成就感了。 今天终于又让他抓住机会！ 伸手在朱标肩膀捏了捏，朱元璋缓缓开口，“咱问你，咱是谁？” “大明开国皇帝！孩儿的爹！” “你呢？” “大明东宫太子！您的儿子！” 朱标的回答很合朱元璋的胃口。 听着笑着都合不拢嘴，搭在朱标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加了些力道。 “对！你是咱儿子！是大明的东宫太子！这整个大明未来都是你的！也必定是你的！” 朱元璋身上涌出睥睨天下的豪情，说着抬起另外一只手在身前比划，随后又慢慢握拳握紧。 缓缓指向儿子朱标，“既然这天下都是你，那你为何还要有顾虑？” “小心翼翼又瞻前顾后，想着把所有做到面面俱到？” “咱是苦出身，打下的大明也是穷哈哈的一片，要什么没什么，就连官儿都是前元剩下的。” “所以咱要仔细算计着过日子，想这儿想哪儿，有顾虑要取舍……” 扬起朱标肩膀上的手又重重拍下，“可咱这样是为了啥？不还是因为你吗！” “咱可以顾虑，咱可以瞻前顾后，但是标儿你不能，你若想做什么，只要是对大明有利！对天下有利！” “你就不应该有顾虑，如果有咱给你平了！”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是触犯到了南方出身的官员，他们喜欢抱团，反对起来确实会很麻烦。” “你要细细考虑，布置周全，这没错，想的做的都没错……” 朱元璋说到这里感觉有些口渴，咕噜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朱标见状连忙又给他满上。 这些话他听着心中很是触动。 谁言天家无亲情！ 对着儿子微微一笑，将新满上的茶水又一饮而尽，朱元璋接着继续说，“做事小心，考虑周全是好事，是好习惯，必须要养成。” “所以之前咱不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可是这到最后了。” “咱可就不能继续看着了，咱儿子辛辛苦苦办的事，造福家国万民，到头来还要被一群鼠目寸光，只顾着自己的腐儒指指点点。” “咱不能忍！” “可咱又不能直接把他们全杀了，但直接堵住他们的嘴咱还是能办到的……” 话终于说完了，长篇大论的一大堆。 其实就是朱元璋对儿子的关爱。 还有告诉朱标，他是君，大明储君，做事只管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去做就是了。 不用太过顾虑，瞻前顾后想那么多。 你朱标有的是底气。去肆无忌惮，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上面，有他这个老子顶着，没有人会敢说什么！ “爹……孩儿明白了。” 朱标说着对着朱元璋，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礼并不标准，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但朱元璋看着却是非常高兴，再严苛再隆重的礼节，也没有此时儿子对自己行的这个礼重！ “你们爷俩原来在这呢，害我们找了好半天……” 忽然远处传来了马秀英的声音。 朱元璋和朱标，闻声立刻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他们没听错果然就是马秀英。 在她的怀里，还抱着小朱雄英，身后跟着太子妃常氏。 “妹子！你咋来了！” 朱元璋说着快步上前，张开双手就要接朱雄英，“来，咱的好大孙，让爷爷抱抱……” 马秀英见状，略带些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躲过伸过来的大手，朝着凉亭那边走去，不让他抱朱雄英。 “娘！”朱标上前一步，笑着叫了马秀英一声。 马秀英在朱标身上扫了两眼，见他衣着厚实，脸上的气色，也确实比以前好上许多，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并将怀中抱着的朱雄英递给了他。 ”来，雄英，让你爹抱抱……“ 朱标单手朱雄英抱住，另外一只手伸出来就要捏儿子的小脸，但刚伸到一半就被马秀英打落。 而后马秀英又温和的笑着，看向朱雄英，指着朱标，“来，雄英，这是谁呀？” “叠……跌……爹爹！” 儿子叫爹了！ 朱标愣愣的看了朱雄英一眼，又连忙看向自己娘马秀英。 见她笑着和自己点头才反应过来。 “诶，诶，儿子，我是你爹，再叫一声！” “叫什么叫！” 朱元璋这时黑着脸走过来，心情很是不好，“为啥，为啥咱的大孙子，不先叫咱爷爷！” 第140章 朱橚 朱元璋这一嗓子喊出来，直接就让朱标愣在了当场。 抱着儿子朱雄英，看了看自己有点委屈，又有点羡慕不满的亲爹。 嘴里没说话，但那眼神好像又把话都给说完了。 爹你没事吃什么飞醋啊！ 这是我亲儿子，我和我媳妇种的种，结的果。 和我关系那是最亲最近的。 那肯定是先叫我爹啊！ 你是我爹，他爷爷，隔着一辈呢，不先叫很正常。 后一个才是……不对，后一个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我娘，在后一个可能是你。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媳妇…… 仅一眼，朱元璋就读懂了朱标的眼神。 心头立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隔一辈咋了？！ 隔辈那才是最亲的！ 咱大孙子咋的都好，叫啥他都不会对大孙生气，但是对你…… 你可要想清楚了…… 从小到大朱标经验十分丰富，看的出现在朱元璋要发火，于是连忙扭头看向旁边，亲娘马秀英。 现在只有她才能救命。 “行了你！” 马秀英上前一步，轻轻一巴掌打在朱元璋的肩膀上。 就像是灭火器一样，一句话的功夫，把朱元璋心头火全给灭了，一点火星子都不带留下的。 “多大个人，还跟着个小孩子一样！” 语气略微带着点嗔怪，马秀英数落起了丈夫，“标儿当年第一声叫娘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还有叫我弟舅舅的时候，你不也是拍着巴掌叫好吗？” “那不一样！” 朱元璋嘟囔着走到朱标面前，伸出手把朱雄英给抱到自己怀里，“你是咱妹子，第一个叫你应当的，还有叫那小犊子的前面，不是也先叫的我嘛……” “这是咱大孙，咱心尖尖，不一样……” 对于这个极为溺爱自己的爷爷，朱雄英在小脑袋瓜里记得很深刻，也喜欢和他玩耍。 刚被抱到怀里，就立刻咧开小嘴，还拍着手呵呵的笑。 见宝贝大孙笑了，朱元璋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他没忘刚才大孙先叫爹的事，一边摇晃着和朱雄英玩，一边轻声细语的引导着，“大孙啊，叫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朱雄英还以为这是在和他玩。 银铃一样的笑声接连不断，小手拍的啪啪作响。 可除了笑声以外，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不管朱元璋怎么着急，怎么教都没用。 就是听不见一个爷爷，哪怕相近的字眼都没有。 马秀英在一旁看着丈夫吃瘪。 忍不住的掩口轻笑，顺着拉着儿媳妇一起坐下，慢慢聊起了家常。 不知不觉，话题就说到了朱标。 他小时候的那些趣事。 什么上树掏鸟蛋，最后却被鸟给啄了，被他舅舅忽悠着去偷鸡，但因为腿短没跑掉，还有七八岁还尿床………… 朱标在一旁听着，刚开始笑呵呵点头应是。 但到后边就忍不住了，什么七八岁的时候还尿床啊！ 那不是他，那是老三！ 他尿了床怕被马秀英说，趁着他起床走了以后，把被褥偷偷换了栽赃他！ 说了多少遍了，为啥娘就是不信啊！ 真不是他！ 只是朱标越是这么解释，马秀英就笑的越是高兴。 并且不知不觉间，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慢慢的散开，最近的一个距离他们也有十余丈之远。 什么都听不见，也没有一个敢往他们那边看…… 一家人说说笑笑，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正身处皇宫，他们乃是大明的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 也忘记了时间。 朱元璋和朱标，暂时摆脱了繁重的公务国事，一直在这这小小的凉亭中玩闹了一个多时辰。 中途，吴王朱橚下了学也找过来。 他是朱元璋与马秀英的第五子。 与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哥哥不同，天生便不喜武事，反而对文学诗赋极有天赋。 负责教导皇子的名士大儒，没少向朱元璋称赞他。 这让朱元璋很是高兴。 不止一次和人说，这是他们老朱家的读书种子，文曲星！ 同时因为这个，朱橚因福得祸。 课业比同时期的哥哥们，要多上重上不少，承受着更高的期望，更大的压力…… 若不是朱橚天生敏而好学，天赋斐然，可能还真承受不住。 不过现在他眼瞅着也已经十五岁，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已经学会，身上的担子终于是轻了一些。 可以适当的玩耍放松一下。 就是有点可惜，几个哥哥不在京城，都跟着舅舅去打仗了。 大哥又忙于国事公务。 在这皇宫里面，他自己玩着没有几分乐趣…… 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也过来了。 朱元璋直接就把他拉了过去，对着他指着朱雄英说，“老五，你聪明脑子活，教教咱大孙叫咱爷爷！” “啊？！” 朱橚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爹刚才说什么？ 让他教侄子朱雄英，叫爹叫爷爷？ 不是他什么时候会这个？ 求助又疑惑的看向一旁的马秀英：娘，这是怎么回事？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别理你爹，他就是听雄英叫你大哥爹了，心里不舒服，隔这病急乱投医呢。” 马秀英说着，让人拿来一个软垫，垫在自己身旁的一个石凳上。 等到垫好以后，她才招手让朱橚过来坐，“来，过来坐这儿。” 朱橚见状立刻走过来坐下，同时也没忘对着马秀英微微行了一礼。 “怎么样，今天的课业都完成了？” “完成了娘！” 朱橚说着有些纠结的看了看朱元璋，又转而看向马秀英，“就是我有个事想跟娘说……” “什么事你想说就说呗，和娘有什么顾虑的？” 马秀英温和的回话，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来，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角，摸着他身上穿着衣物的厚度。 有点薄了…… 想想也是时候，做些春衣鞋袜出来，去年的都有些旧了。 “娘！” 朱橚猛地抬头，看着马秀英很是认真，“我想学医！” “可以啊，你想学就学呗。” 马秀英丝毫没有感觉到惊讶，“你舅舅送进宫里的那几位大夫，都是民间有名的名医，你若是想学可以求教求教他们。” “娘，您，您不觉得惊讶吗？我想学医！” 马秀英闻言温和的笑了起来，用手指点在朱橚的额头上，“我是你娘，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从小把你养这么大，你想什么娘会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大明的亲王，未来肯定要担负重任，而医术并非治国安邦之道，所以你怕我还有你爹反对。” “可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课业更是频频受到先生赞誉。” “所以娘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你将来的作为，想学就去学吧，你爹哪里娘帮你应付。” “谢谢娘！” 朱橚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站起身来到马秀英身后，为她敲起了背。 马秀英微微一笑，眯起眼睛享受起儿子的服侍。 时不时的说两声，让他换个地方锤，这个位置力道轻些，这个位置力道重些…… 时间悄然而逝，太阳越升越高。 马秀英看时间差不多该用午饭了，于是叫上儿媳妇常氏，去到了自己种的菜园里开始择菜做饭。 今天是小家宴，吃的东西一定要自己做才行！ 不用太麻烦，也不用什么花样。 就是面条再加上几个家常小菜，但却是朱元璋，朱标，朱橚他们最是喜欢吃的东西，也是最香的午饭。 只是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吃这家宴。 在皇宫之外，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宋濂的府邸里。 一众南方出身的官员，聚集一堂愁云惨淡，面对面的坐着却是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气氛压抑又沉重。 第141章 徒劳无功 重开科举。 对于他们这些南方官员而言，本应是个天大的好事。 馅饼从天而降，砸在他们脑袋上！ 从几十年前开始，他们的家族便开始建立私塾，请名师教导族中子弟。 而同时间段的北方，食不果腹，战乱频发，路边累累白骨…… 十个学子参加科举，至少八个籍贯是南方！ 可以说重开科举，那就是白送他们一整块蛋糕，他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等到子侄后辈们进入官场。 他们这些宦海浮沉几十的年长辈们，也就可以适当帮帮手。 最多不过几年。 九品变八品，八品变七品，州县到省府，地方到朝堂…… 若是这子侄自身再优秀一些，或许不用十几年就能与他们这些长辈们，一同屹立于这大明朝堂之上。 为更多的后辈，遮挡风雨引路前行…… 还不只是如此。 有言道是官官相护，他们这这些人互相之间，还会以姻亲地方门生为纽带，不断地向外发展。 地方，六部，朝堂…… 盘根错节。 若是能够一直发展下去，最多不过几十一百年，这掌管天下的皇帝是姓朱。 但真正能做得了主，可就不一定是天子了…… 当然现在的他们还没有想那么多。 他们只在乎他们的后辈子侄，能不能通过科举取士，进入到大明的官场。 能不能让他们在朝堂中，掌握更多的权柄！ 可是现在是科举开了。 但却要分设南北两榜取士！ 一块蛋糕，分出去一半给别人吃，这是在他们身上割肉啊！ 现场气氛越来越压抑。 有些沉不住气的开始抬头，望向坐在主位上的宋濂，希望他可以站出来说两句，能够带着他们想想办法。 如今浙东一系，实力已大不如前。 昔日闻名天下的浙东四贤，已经逐渐凋零纷纷逝去，现如今就只剩下宋濂一个。 还已垂垂老矣。 若他什么时候再有个什么不测，那对他们浙东一系而言，将会是灭顶之灾！ 说到底还是青黄不接！ 更加需要科举来补充新鲜血液，为他们注入一支强心剂！ 所以宋濂他应当是最着急的！ 不然他一辈子的心血，他和老友一辈子的心血，可能最后就要毁在他的手里了。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齐齐的看向宋濂。 他们必须要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但首先，官位最高，权柄最重，声望最隆，宋濂要站出来表个态。 不然以他们这些人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成事，甚至会适得其反…… 没有理会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 宋濂自顾自的端起茶，因为时间的流逝，现在茶水已经凉透了。 喝到嘴里没有一点清香气，更谈不上什么回甘。 有的只是苦涩。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味道有什么不好，一口接一口的抿着。 直到喝完这一整杯茶。 制止了侍女加水的动作，宋濂这才睁开浑浊的老眼，看向下首这些人。 这里面有他的学生，他的门人，他的同乡…… 哎，还是太嫩了，太当然了。 一群遇到点风吹草动，就以为天要塌下来，就不知道往深了，往细了再仔细想想？ 从元末乱世，到大明开国，他宋濂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眼前的这点事算什么？ 不就是科举要分设两榜取士嘛？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老夫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在想什么。” 宋濂说着身体往后靠了靠，旁边的侍女见状，连忙将一个软垫放到宋濂的背后。 让他依着可以更舒服一点。 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态，宋濂接着说，“重开科举，对于大明而言，乃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既然是良策，我等就应当赞同，并全力配合向全国推广！” “这才是我等大明臣子，应尽之责！” 宋濂说到这里，手指向下面的这些人，“而不是成群结队的来到老夫的府邸里，喝茶静坐又一言不发……” “宋老！” 一名翰林院学士忍不住站了出来，“请恕您所言，在下不能苟同！” “科举乃是国之大事，是朝廷取士的重要途径，是天下学子的希望，最应公平公正……” 宋濂不想听他多说，也不能听他多说。 锦衣卫的威名和能耐，他是一清二楚，老友刘基还活着时，更是对其无比的忌惮，他不得不防！ 若是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以这种语气思路说下去。 谁都保不住他…就连现场的其他人，也要跟着他这张嘴一起倒霉。 宋濂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和这位翰林院学士对视着，“你的意思是，此次朝廷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不对？” 这眼神是在警告他，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绝不能说！ 聪明点，不要害了大家！ 只是可能因为距离的原因，这位翰林院学士并没有意会到宋濂的意思。 甩甩衣袖，环视一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没说朝廷重开科举不对，我是在觉得科举就应当公平公正，分设南北两榜……” 宋濂再次出声打断他讲话，“那你说什么是公平！” 这一句直接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那位站出来，充当先锋的翰林院学士，这一句什么叫公平。 他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他所求的本来就是不公平，又如何回答什么是公平呢？ “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老夫都知道，也能明白。” 宋濂说着眼神在他们中间扫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你们不应该只想着自己！” “尔等皆是我大明臣子，朝廷栋梁，所食所用，乃是万民供养！” “陛下为何要在科举中分设两榜取士？你们想过吗？” 说着宋濂的情绪激动起来，手不停的拍在身旁的桌案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中原汉家故地，失落蛮夷百余年，生灵涂炭，文风尽毁……” “饶是孔孟之乡，寻遍百里也找不见一儒生，开科举一榜取士对他们而言可公平？”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过是要说，这非你所为，为他人之过……” 宋濂抬起手让侍女搀扶着站起身，走到那位翰林院学士身旁，让他坐下不要再出声，听他说就好。 “可同理，这难道是北方诸省汉家儿郎的过错吗？” 众人一句句话听着，都若有所思，神色莫名的看着宋濂。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啊？ 这又不是在朝堂，更没有一个外人在场，宋老说这些，与他们心中想的有什么关联？ 其中意思不外乎就是，南北差异过大，不可能让他们与一榜之上竞争，不然对北方学子而言，那就是碾压！ 可是同样十年寒窗苦读，明明南方学子更优秀。 为何最后北方学子能金榜题名，更优秀的南方学子就要名落孙山？ 不对！ 南北…… 宋老的口中，关于南北的词是不是太多了些？ 完全不像平时说话时的风格，这是话里有话在向他们传递些什么东西？ 细细琢磨，细细回味。 平衡！ 陛下！ 说到最后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陛下朱元璋要平衡朝堂，所以科举分设南北两榜。 而他们又不想，让原本属于他们的肥肉。 生生被割下来一半，分给其他人，还有可能会与他们对立的其他人享用。 所以想着找到宋濂，想着他能不能有办法，解决或者缓解一下问题，起码让他们占到先机，取得更多的利益。 可现在看来，宋濂话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国策，这是陛下下旨确定的国策。 虽然看着是由赵好德提出，但他只是一枚棋子，用来将此时大白天下的棋子，他压根就没有办法。 就算是有，他也不能用！ 魏国公，曹国公，两位公爵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快准备一下，让家中子侄多做准备，就算分设两榜取士。 他们南方学子，也比北方学子更加优秀。 未来也能够攀上高位！ 第142章 面和蒜 所有人都被送走了。 不管他们有没有听懂宋濂的话，明白没明白过来，事不可为，但可顺势而为。 宋濂坐在椅子上，让侍女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 这一次喝起来没有苦涩的味道，只有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 从眼下来看，确实是对浙东一系，乃至整个南方官员一次重大的打击。 族中原可以有十名官身子弟，现在只剩下了五名。 是根本无法接受巨大损失！ 可在宋濂的眼中，事情可不是只能从眼下看的，应该放的远一点，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 科举就是科举，以才学论高低。 但现在整个大明，若论文风之盛，哪里能与浙东相媲美？ 不过就是暂时少了一些名额罢了，他又不是这几天就要死，浙东一系也不会过两天就轰然倒塌！ 优中选优不更有培养的价值？ 而且宋濂还从这件事中，看出了另外一件事情。 胡惟庸，中书右丞相胡惟庸！ 朝堂中他的最大敌人，近期跳的是越来越高，手伸的是越来越长了，已经忘记了他只是一介臣子。 也忘记了，他们的皇帝是从最底层杀出来的朱元璋！ 想要一家独大。 换成李善长来了，他也不敢生出这个念头！ 等吧，或许再过不久，就会有一把刀砍在他的脑袋上！ 而他宋濂可就不一样了，他是臣，朱元璋是君，君君臣臣，分的很清楚。 既然君要平衡那就给他平衡，然后慢慢等，等到新的不平衡出现，这朝堂依旧会有他们浙东的位置…… 朝廷的动作很快。 今天早朝刚下旨重开科举，中午便有无数匹快马，朝着大明各地疾驰而去。 他们都接到了死命令。 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旨意传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特别是北方诸省，更是要万无一失，每一个村落，每一户人家都不能放过！ 不过事情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大明京都应天府地处南方，距离浙东苏杭非常之近。 旨意传达到这些地方，速度自然也是最快，不过两三天功夫，许多学子就得到了消息。 得知科举重开先是狂喜。 寒窗苦读数十载，如今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他们能够参加科举为国效力了！ 可是看到后面，分设两榜取士的字眼，许多学子的心中纷纷涌出不同的感受。 有不满的，有感慨的，有庆幸的…… 更有包藏祸心之人，还试图想要鼓动他人。 但才刚有动作，就立刻被当地的锦衣卫捉拿，抓到狱中一番折磨，接着又抓了好大一批。 再一再二不再三…… 毛骧这次是真的发了狠，弄得所有锦衣卫，这段时间睡觉都睁着眼。 不管什么事，只要感觉不对就查，狠查！ 而这些包藏祸心，运气不好正好撞到枪口上。 如此的小风小浪几次之后。 京都附近几处要地，文风鼎盛之地，科举之事彻底落了地。 没有人再有其他的心思，只想着要赶紧，赶快，抓紧时间。 这重开科举的首次，时间定在了五月。 距离现在不过三个月多一些，再减去赶路温习的时间，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甚至有些地方，在旨意传下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动身前往京城，去早了没关系，去晚了可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又是数日。 快马来报。 大明靖远侯马世龙，率凯旋之师归京，现距京城应天府已不足两百里！ 这一消息又一次引燃了朝堂。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纷纷站出来恭贺夸赞。 就连老军侯们都搜肠刮肚的，整出来几句能登大雅之堂的话，说的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严肃。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平时他们说话：&*……%*&……%￥……都是这样的。 不过这一仗确实是打的漂亮！ 连夺元廷三座重镇，为大明拓土开疆两千余里，使大明占据未来战争的主动权！ 还缴获了牛羊牲畜近百万，兵甲辎重战利更是无数，不仅一举解决北方诸省的耕牛空额，还能剩余下来不少，若是换成银钱估算的话。 这一战大明不仅没花钱，还赚了那么一小点。 更重要的是。 这一仗跟着马世龙一起出去，那些在战场上都立下军功的勋贵子弟，他们的老子就是这些老军侯！ 现在在这里夸马世龙，夸此战打的漂亮，某种意义上不就是在夸自己家儿子嘛！ 至于文官那边为啥也那么激动…… 你也不看看这马世龙是什么身份，当今皇后的弟弟，太子朱标及嫡脉诸亲王的舅舅，开国勋贵，军功封侯。 并且最重要的是他才二十多岁！ 整个大明朝堂，你就找不到其他任何一个，能比他年龄更小。 或者相当的！ 只要中途不出现意外，未来必定是两朝元老。 太子登基后的第一重臣，勋贵武臣未来的擎天玉柱，位极人臣！ 再说了他们就算不给马世龙的面子，也要给皇后娘娘面子不是，在要紧的时候这可是能保命的！ 朱元璋听着下面文武百官，恭维小犊子的声音，也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虽然平时看那个小犊子，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私下里没少锵锵。 但不得不说的话，这一仗他打的确实漂亮，狠狠的报了上次大明北伐的仇！ 提气！ 现在他终于凯旋归来，他身为皇帝，姐夫。 也得拿出来点东西亮亮！ 当即下旨，命太子朱标，曹国公李文忠，魏国公徐达，携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 并赐郡王全套仪仗，供靖远侯入城代步之用！ 同时命令户部和兵部，立刻确定犒赏三军所需一切事务，务必要在大军抵达京城后的第一时间。 犒赏他们的大明的锐士！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齐声附和称是，并一齐高呼陛下圣明。 朱元璋看着笑着，心里忽然又开始犯起嘀咕：怎么感觉这小犊子，比自己这个皇帝还要招人喜欢？ 这帮文人平时见了面，一个个人脑能打成狗脑子。 怎么到小犊子这事上，又一起不约而同的说咱圣明了？ 事情布置下去，所有人立刻便开始做事，大量的兵丁赶到城外，着手准备清理出一片空地出来。 户部比往日更加的忙碌了。 虽然此战大明算是赚了一点，但那些都是牲畜战利，不是现钱银子。 赵好德还得要东拼西凑，在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内，凑一笔足够犒赏三军的银钱布匹。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兵部要稍微轻松一点，之前的战报他们都有，也都基本计算清楚。 就是到时候实施的时候，可能会忙碌一些…… 可能现在唯一能够算得上清闲的，就是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了，一下朝就结伴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马世龙回来了。 这消息肯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最担心他的马秀英！ 朱元璋大步走进坤宁宫，一把推开说要通报的小太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他见他妹子通报什么？！ 朱标跟在后面，无奈的笑笑，让人不要为难这小太监，然后连忙跟了上去。 还没有走进宫殿前厅，朱元璋便大声的喊着，想要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妹子，“妹子，妹子，咱有好消息告诉你！” “小犊子……呸，顺子，顺子回来了！” 嗯！ “不是你怎么在这？！” 正对着大海碗，一手拿筷子扒拉面条，一手还拿着大蒜的马世龙应声抬头，顺便把一根面条吸溜进嘴里。 “我找我姐不行啊！” 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端起海碗冲着朱元璋比了比，“一起坐下吃点，我姐亲手擀的面，用肉丁做的酱……” 第143章 针锋相对 前面快马刚来报。 大军距离京都不足二百余里，马上便能凯旋归京。 马世龙他身为主帅，此时最应与大军一起，携凯旋之师在万众瞩目之中还京！ 怎么才转眼的功夫，他就跑到坤宁宫里来了？ 而且看他这架势，手边剥好堆成小堆的蒜瓣，显然是已经吃上有一会了！ 这个小犊子——！ 见朱元璋一直不回话，马世龙又将碗往前递了递，“真不吃，味道是真的不错，你确定不尝尝？” 朱元璋微微垂首，脸色瞬间阴沉，“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 “身为三军主帅，你为何丢下大军独自返回京城！还是在皇后的宫殿之中！” 马世龙见朱元璋是真不想吃，把碗收了回来用筷子又往碗里加了点菜码，一边搅拌一边随意的回答，“谁说我是独自返回的？” 什么意思？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对！ 差点被这个小犊子给气迷糊了。 老二，老三，老四，这次也是跟着他一起过去的。 小犊子都回来了，自己三儿子肯定也会跟着一起跑回来。 还真是好的不学，专学坏的，这叫违逆圣旨，是欺君大不敬！ 一会找着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父为子纲！ “都来了啊……” 就在朱元璋这琢磨着，准备想个法子，狠狠惩治一下马世龙，还有自己仨儿子的时候。 身后传来马秀英的声音。 由远及近。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两人闻声转身望去。 只见马秀英穿着一件布衣常服，手里端着一小盆做好的肉酱，在他的身后跟着三个儿子，还有一个不是亲子胜似亲子的沐英。 每个人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拿着点东西。 沐英作为老大哥，双手端着一大盆刚出锅的面条，还不停的往外冒着热气。 朱樉和朱棡拿的这碗筷，朱棣拿的是菜码。 看到这个场景。 朱元璋只感觉一阵恍惚，这场面他有好久没有见到过了。 那是在多久以前，他还不是这大明皇帝的时候，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都是这样妹子亲自下厨，儿子们在旁边帮忙干活…… “也好，省的我再专门派人去叫你们。” 马秀英说着走到朱元璋身旁，很是自然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都过来了总是要干的活的。 “堵着门口干嘛？进来啊！” 应声马秀英直接迈开步子，第一个走进房门。 朱元璋稍微愣了一下，紧接其后走了进去，不过看马世龙的神情和眼神，比之刚才更加不满了。 砰——！ 将手里的肉酱放在桌子上。 朱元璋恶狠狠的瞪着马世龙，“别的咱就不说了，你个犊子玩意，咱妹子，还有咱儿子都干活。” “凭什么就你闲着在这大吃大喝！” 正准备挖点酱，给面调调味的马世龙，被朱元璋突然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差点碗都没拿住，直接扣在桌子上。 “这是我姐家，我是客人，你见过哪家让客人干活的！” 现在又没外人在场，马世龙也不屑整什么君君臣臣的那一套，直接站起身梗着脖子和朱元璋对视。 一点也没带怕的。 “你算是个球的客人，有拜帖吗？有递牌子吗？咱知道同意了吗？” “我来的是坤宁宫，我姐的地，为啥要让你知道！” “这整个皇宫都是咱的……” “行了！” 马秀英看不下去了，直接出声制止住两人。 先是看向自己的丈夫朱元璋，语气温和但略微有些严肃，“重八，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吵，一见面就吵……” 说着盛好一碗面塞到朱元璋的手里。 一句重八，一碗面，直接就把朱元璋心头火全给浇灭了。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火，他就是感觉见了马世龙，不骂他两句心里不痛快，自己在朝上辛辛苦苦给他安排迎接。 让标儿，还有文忠，还有天德，率文武百官一起迎接他，场面够大了吧！ 还赐给他了郡王仪仗代步，这面子给的够排场了吧！ 他倒好，转眼就到了后宫。 还吃面！ 还是妹子亲手给做的面，让自己儿子给他端碗干活！ 他能舒服得了才怪呢。 小犊子！ 见丈夫安抚好了，马秀英又走到弟弟的身旁，伸出手直接就拧在他的耳朵上，“说你多少次了，怎么就记不住呢！” “疼，姐，我错了！我错了！您松开啊！” “你错哪了？” 马秀英才不想弟弟的鬼话，一个纵横沙场的悍将，能被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啾啾耳朵，就疼的受不了了？ 手上又加了点力气，还往上提了提。 马世龙不得不站起身，又不敢站的笔直把姐姐给超过去，只能难受的半蹲半站着。 “你是臣，陛下是君，君为臣纲，你脑子里是浆糊吗！” “记住了，记住了，我记住了姐，松开吧！” 马秀英见效果差不多了，弟弟也确实有点悔过的意思了，于是便松开了手。 不过看她的脸色，这还没算是完。 马世龙是从小被姐姐养大的，姐姐这个样子他能不知道会因为什么，于是揉着耳朵朝着朱元璋那边走。 而后很是标准的躬身行礼，但却不是跪拜大礼。 “臣马世龙，参见陛下！” “请陛下恕罪！” 嗯———— 朱元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但却没有开口说要免礼。 自顾自的站起身，给碗里加点菜码，再来点肉酱，用筷子把这些和面条搅拌均匀了。 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 妹子的手艺果然没得说！ 咽下去第一口面条，老朱刚准备夸上妹子两句，就发觉妹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 哦，忘了，那小犊子还在那弓着呢。 “爱卿免礼平身！” 马世龙这才起身，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朱元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碗吃起了面。 见状朱标，朱樉，朱棡，朱棣，还有沐英，在后面对视一眼，无奈的苦笑两声。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面他们已经不知道，见到过多少次了。 小时候还会怕，怕爹会真的责罚舅舅。 但等到了后面，他们长大了些也就明白了，爹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责罚舅舅的。 因为除了他，其他任何人，或多或少和爹都隔着君臣二字！ 哪怕是徐伯，汤伯，表哥…… 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也不用什么人伺候，自己拿自己的碗，自己吃多少盛多少。 哎呀！ 马秀英这时忽然又出声，“忘了，忘了，老大你去一趟大本堂，看看老五下学了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就和先生说暂休半日，一大家子聚到一块不容易。” “好，娘，我这就去！”朱标放下碗筷直接离开。 “老三，老四，英儿，你们三个一块。” 马秀英又点了三个儿子，“跑快点去街面上，赶紧买点酱肉什么的回来，吃饭不能没菜啊。” “好嘞娘，我们这就去！” 朱棡朱棣应声直接起身，拉着还要行礼的沐英大步离去。 最后还剩下一个老二朱樉，被马秀英叫着一起，去到自己种的菜园子里，摘点爽口的新鲜蔬菜回来。 顺便把儿媳妇常氏，还有大孙子朱雄英也一起叫过来。 看着他们离开，朱元璋将最后一根面条咽下肚，抬头严肃的看向马世龙。 妹子做事向来稳妥，面面俱到，不可能一下子漏掉那么多的事。 并且妹子也想来知分寸，如果马世龙没有合理的借口，妹子不可能让他在这坤宁宫呆着，更不可能留他吃面。 现在人都走了，他也该说说是什么事了！ 第144章 又一份奏折 最后一口面，最后一口蒜。 把这些全都咽到肚子里，马世龙拿起桌上的绢布擦了擦嘴，然后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折子放在桌子上，慢慢的推到朱元璋面前。 正如朱元璋想的那样，大军凯旋归京是大事。 并且此次马世龙出边塞大战元廷，取得战果格外的巨大，直接使得迎接大军凯旋的目的。 已不仅仅只是迎接，犒赏大明的锐士。 而是一次带有政治意味的大事。 向天下，向万民，灌输大明战无不胜的讯号。 而他马世龙，大明最年轻最擅战的军侯，是这件大事中最关键的一环。 并且从朝堂到民间，不知道多少人见过他，认识他，完全断了他人替代的可能。 若是没有真正要紧的事情。 他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不经请示，直接返京进入皇宫。 一定是有什么话他要亲自和朱元璋说。 就比如这份折子。 根据楚奎的口供，还有其他一些查到的东西，最终汇总而成的一份名单。 参与到采生折割，贩卖人口，违禁走私，私通敌国…………等等事件中的人的名单。 其中有像楚奎这样的地头蛇，朝廷衙门里的官吏，各省各地的豪商氏族…… 还有卫所里的兵丁将校…… 覆盖范围极广，如果处置不当，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马世龙清楚朱元璋的脾气，沧州的事情也也压不了太久，根本等到凯旋之后再说…… 朱元璋拿起折子开始翻看。 这里面的内容，他猜到了会和沧州的事情有关。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里面只有名字，而没有其他事情的详细。 而且这里面的名字，大部分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最高的官也就不过七八品，卫所的兵丁将校，最高居然只是一个百户！ 这怎么可能？！ 要么是这小犊子还没查到根上，要么就是这名单不全！ 没有上面大人物遮风避雨。 就凭这些小鱼小虾，怎么可能织出这么大的网来？ 但这些已经足以让朱元璋燃起怒火。 空印案和私通倭寇案才过去多久啊……他杀了那么多贪赃枉法之人，居然都没能震慑住这些宵小！ 不对，不对…… 这些人可能比空印案，和私通倭寇案中的那些人，存在的时间更长更长。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一穷二白的建立起的大明。 居然会有这么多的蠹虫，这么多视人命如草芥，把大明律例当作白纸的蠹虫！ 都该死，都该杀！ 砰——！ 在朱元璋拍桌子前，马世龙很是灵活的端起碗，站起身离桌子远远的。 “你躲什么！” 朱元璋见他躲开，看着指着位子，“给咱坐下！” 现在是在谈正事，马世龙不会和朱元璋争吵，于是便老老实实的坐到位置上。 手指点在折子上，朱元璋追问，“名单就这些？” “你下手散出去那么大一网，就只有这些小鱼小虾？” “其他的肯定还有，都给咱说出来，咱一定要让这些个人看看，咱的手段！” “给陛下您全部的名字又能如何？” 马世龙将名单在桌上摊开，密密麻麻的名字至少有数百个，“杀头？抄家？流放？还是剥皮实草？凌迟处死？” “这些人犯得都是十恶不赦之罪，依大明律例，全家一个也跑不掉，甚至可能要牵连到母族，父族……” “一家就按五口人来算，这些一共要有多少人？” 朱元璋闻言，犹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马世龙。 这小犊子怎么了？ 去北边打了一仗心都变软了，开始可怜这些贪官污吏，十恶不赦之人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有点为他们求情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这些咱不该杀？” 马世龙摇头表示朱元璋想错了。 这些人就算朱元璋全杀了，牵连三族九族，一千变一万，他都不会皱那么一下眉头！ 全都罪有应得！ 他真正担心，并不是这个，也和这个不沾边。 “陛下您有没有想过，大明开国不过九年，为何会滋生出如此之多的贪官污吏，徇私枉法之人？”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朱元璋。 倒不是他回答不上来，而是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 大明虽是新朝，但因诸多问题，导致开国之时，只能继续任用大量元廷的官员，这样虽然暂时稳定了天下。 但也继承了元廷种种弊病。 可以比喻成一个，刚出生但又垂垂老矣的新生儿。 老朱也想过改变这种现状，可是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办法，一直到现在问题依然存在。 这名单上的名字，遍布大明的大网，甚至就有可能是元廷留下来的弊端之一。 到了他们大明这里，依旧在运行。 当然其他还有很多的原因。 比如薪酬俸禄低微，各级官员相互勾结等等等等…… 可这些答案，他朱元璋说不出口，而且还是在马世龙这个小犊子面前说出口。 马世龙也没有指望他说出来，只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行。 拿起名单合上丢在地上，用脚踩住碾压，两个动作毫不费力，随手便可以做到。 “要杀这些人轻而易举，可是不从根子上把问题解决了，这样的人就跟韭菜一样，割了一波还会再生一波。” “永远也割不干净！” 朱元璋又如何不清楚这个道理呢。 他恨贪官污吏，恨不法奸商，恨游手好闲的光棍无赖。 可是这些人，是根本不可能能够消除的完的，只能尽可能的将他们揪出来，用最严酷的刑法杀个干净。 震慑其他人。 让他们不敢再有这样的心思！ 可是这样的办法，说实话很有用，但却不是什么良策。 财帛动人心，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别说是什么砍头抄家了，就算是让他们造反他们都敢！ 朱元璋不就是这么过的吗。 “那你有什么办法？” 啪—— 又是一份新的折子，从马世龙的怀里掏出递到了朱元璋面前。 这小犊子还真有办法！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马世龙，立刻便拿起折子细细的看起里面的内容，不像刚才的那一份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这一份一看就知道是马世龙写的。 字不仅丑，而且数量稀稀拉拉的还非常少。 从前到后全读完，也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外一共就两条的内容。 一是打通晋升通道，让吏员有晋升成为官的可能，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先前空印案中的折子里，就写的有这个。 但是在这份折子里，马世龙加了一个新的东西。 皇家书院，经过考核，确定品行优良之吏员，或者民间良家子，都经由选取入学，为天子门生！ 越是底层的人就越好收买，同时也最不好被收买。 天子门生，这四个字，等于多少银钱？ 是面前的蝇头小利，还是未来位列朝堂的可能，换成是你你怎么选？ 第二点，就让朱元璋有点难以接受了。 既然走私这么赚钱，而且这些人还不给朝廷交税，那为什么朝廷不把这些生意收回来，由朝廷自己来做。 还能开一条新的生财之路！ 掘了这些人的根！ 第145章 钢与铁 皇家书院，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士为知己者死，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一句空话。 乱世仅仅一县之地，便能凑出一个开创朝代的班底，但等到乱世结束了，为何大才偏偏就少呢？ 还不是因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科举并不是万能的，无数怀才不遇之人，郁郁不得志的学子，也不是一个科举，就能筛选得出的。 能入此皇家书院者皆为天子门生。 就为天子门生这四个字，无数人能真的肯豁出命！ 这就相当于有一人，他为你披上一件华贵的衣裳，并暗示你只要你踏实肯干，坚定履行天子的意思。 未来定将不可限量！ 并且这还肯定不是空话。 衣裳在身，暗示铭心，只要人不傻，便不会去做什么贪官污吏。 就算事情不绝对，难度也会比之前翻不止一倍。 更难被腐蚀。 更难成为欺压良善的恶官庸官！ 并且朱元璋还想到了另外一点。 皇家书院最重要的便是这皇家二字，就像是锦衣卫和他自己一样。 有着绝对的掌控大权，只要运用得当，牢牢把控住生源，和书院的管理之权。 不管这以后朝堂如何变幻，都始终能有一股独属于皇帝的力量在手。 能用！ 可以用！ 只是这第二条。 将部分禁运禁售的物资解禁，由朝廷做主向外售卖，掘断民间走私的根源…… 这朱元璋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草原上的元廷，那是大明最大的敌手隐患。 如果把茶，铁，盐，粮，布匹……等物资卖他们。 那就是在割自己的肉喂狼，等着他们缓过劲接着来打大明！ 之前所付出的一切，无数大明将士舍生忘死，用血肉在奠定的大明边疆，都将被白白浪费！ 撕拉—— 奏折一分为二。 朱元璋将写着皇家书院的部分，放在自己面前桌案上，另外一半又退还给马世龙。 “下次想清楚了再说事！” 马世龙听见朱元璋这话，忍不住的轻笑一声。 他早就知道老朱不会同意这第二条。 于是伸出手，将那一半奏折摊开，从自己面前一直摊到老朱面前。 而后挪动椅子面朝着老朱坐好。 手搭在桌子上，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击。 “陛下，如果我说这是认真思考过后，才想出来的法子。” “富国强军的法子，您会有何感想？” 朱元璋斜眼瞄了一眼马世龙，也挪动椅子和他相对而坐，“你刚从北边回来，知道元廷对大明的威胁。” “放开违禁物资，由朝廷为主导售卖，这就是在资敌！” “好不容易把狼打残了，你还给喂他肉，让他吃饱来继续打咱们大明吗？！” “资敌……喂狼……？” 马世龙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大明要说那位公侯，最不可能与元廷扯不上关系，他马世龙肯定可以排在前三之列！ 资敌，资个屁的敌！ 喂狼，喂个屁的狼！ 如果有机会能把鞑子一举歼灭，他马世龙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手软！ 定将他们挫骨扬灰，斩草除根。 连轮子都tNd的不立，只要是比刀背高的，全都一刀砍了。 尸体扔河里任由腐烂，让瘟疫滋生在整个草原。 就算有漏网之鱼，几十年上百年，也不可能缓的过来劲！ 还有辽东那块白山黑水的地，一年一次犁庭扫穴！ “茶，铁，盐，粮食，布匹…………” 马世龙伸出指头，一个一个接着说，那些在大明随处可见，但在草原上稀缺无比的东西。 说到最后。 好像除了牛羊牲畜，皮毛水草以外，草原上好像什么都缺！ “陛下，这些东西您知道在大明是什么价吗？” “放到草原上又是什么价吗？” 朱元璋知道马世龙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他根本就不接招。 他清楚马世龙那张嘴皮子厉害，自己可能说不过他，所以不想再继续废话，“不知道，咱也不想知道！” “反正我就是不可能同意！”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你总得让我说完吧。” “那你说！” 朱元璋大声吼出。 这小犊子想说那就让他说，别憋在肚子里憋坏了，但是他要是能信。 算他朱元璋输！ “我知道陛下您在想什么，我也清楚您在担心什么，这些其实我也在想，在担心。” “可是我跟你想的又有些不同。” 马世龙说着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上，上面挂着的是他回来穿的甲胄，还有一些其他零散的小玩意。 从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马世龙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把这两样东西递给朱元璋看，“这是我从战场上，带回来两份甲片。” “一片是我麾下效死营的，一片是鞑子精锐骑兵的，陛下你看出来不同了吗？”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将两份甲片接过来。 放到眼前仔细对比。 一样的造型，一样的大小，但是甲片的厚度不一样。 分别放在手里用力的掰了掰。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相对较薄的那一片甲片，他明明更加的用力，却没有产生太大的形变。 而相反厚的那一片，他并没有没过用力，却反而发生了形变。 这是什么材质做成了！ 居然如此坚硬！ 下意识用手掂了掂，重量似乎比寻常精铁要重！ 马世龙见朱元璋发现了甲片的不同，于是得意的笑着说，“陛下您还记得，让我督造神机营火器时，我让专人立起来那几座高炉吗？” “这是从那些高炉里炼出来的？！” 朱元璋完全忘记了正在说的事情，急迫的追问马世龙，“能保证产量吗？流程配方，还有清楚这些的匠人，都控制住了吗！” “造价几何，能造火炮火铳吗？…………” 接连不断地问题，问的马世龙脑袋有点发昏。 老朱他是战争狂人啊！ 一看见有性能更高的钢材，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流程，配方，匠人，造价，还有能不能造武器…… 就不能想想其他的？ 马世龙向下压了压手，示意老朱稍安勿躁，“陛下您不用担心，不管是流程，配方，还是匠人，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至于这造价嘛，比寻常精铁要高一些，但不是太多，如果能加大投入，放开制造的话，还能再压低一些价钱。” “那好，我立刻让户部拨银子，加大规模！” “陛下！户部还有银子吗？有的话又能有多少！” 马世龙这一句话，居然又问住了朱元璋。 身为大明皇帝，他当然清楚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可是大明缺钱啊！ 虽然先前两件大案抄家所得，再加上大明各地的税收，还有两淮的盐税，户部结余下来了不少银两。 合计能将近有一千万两！ 可问题就是这个合计！ 一千万两里能有六七百万不是现银，甚至不是能当钱来花的布匹！ 马世龙征战元廷，这要花钱。 大军凯旋回京，犒赏有功的将士，抚恤为国战死的英灵，这也需要钱，而且是海量的钱！ 再加上恢复北方诸省农业建设，驻扎在各地的大军军饷，大明官吏的月俸……这 些都需要钱！ 就算马世龙此次征战，还稍微赚了那么一点。 但那都是牲畜牛羊，还有各种辎重，根本就不是能直接用的现银！ 再加上开国不久，大明各地不管南北都要轻徭薄赋，恢复民生，同时宣扬大明仁德，和元廷形成对比。 这所有的加在一块，户部的银子真的已经已经捉襟见肘。 当然硬挤的话，银子还是有的，可是大明这么大，疆域千万里不止，总要留些压库银子以防万一吧。 拨银子给马世龙建高炉，这显然是一笔大投入。 好像确实是不太够…… “那你的意思是……？” “用敌人的钱，来做大明的事，用咱们淘汰用不上的东西，换取大量的金银钱财。” “而且陛下，我也没说只往元廷那边卖吧……” 第146章 惊呆的朱元璋 没说只往元廷那边卖。 这小犊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的什么药？！ 除了元廷以外，他还能把东西卖到哪里去？ 朱元璋有点跟不上马世龙的节奏。 在他的认知中，这整个天下除了大明和元廷以外，就再也没有多少富饶的地方了，要么冷要么荒，要么贫瘠…… 就连元廷也是因为，以前占过中原，靠着以前的那点底子强撑。 兜里才有点银子可以花花。 其他地方全都裹着兽皮，没开化的野人！ 塞外之地！ 除了山林中的药草，木料，奇珍异兽以外，其他再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就比如每年都要来大明朝贡的小国。 送来的东西倒是挺不少，但是全他娘没用的破烂，抄一个县令家得的银钱，能直接买上十几倍。 最后还能有点剩余置上几亩田。 完了等要走了，大明还要为所谓的大国威仪，返还他们十好几倍的礼物回去。 跟打秋风没啥两样！ 老朱都想直接让他们断了朝贡，只要表示臣服大明就行了。 完全是亏本的买卖！ 都穷成这样还跟他们做买卖？ 先不说他们有没有钱卖，就算你真能卖出去，赚的钱能够来回的路费吗？ 西域倒是有好东西，可是打过去费的银子又要多少？ 细细的观察朱元璋的脸色。 马世龙知道老朱，根本就没信他说的那些话，也确实大明周围的这些小国，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穷。 说是穷的尿血都不为过！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 往东边，就说倭寇的老家，那几个小岛上，遍地的银矿啊！ 随便找到一个，再抓几千个本子小矬子，丢进去挖上一年得到的银子，可能比大明一年税收的银子都多！ 往南，往吕宋那边，那地方盛产的是黄金！ 并且还有各种矿物资源，和各种高产粮食，随便拿一种放到大明，都能让人流口水。 如果能再努努力，把船造的再大一点，航行的再远一点。 去美洲，去南美洲，把土豆，玉米………… 这些玩意全都整回来。 马世龙还就不信了，有了这些玩意，后辈子孙还用得着学外语？ 凡是日月所照，都将为大明的领土，都将是汉家儿郎的家园，让整个世界都书同文，车同轨！ 放开违禁物资，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能让朱元璋尝到甜头，马世龙就不信他能忍得住诱惑。 什么海禁，不收商税，不征之国…… 有吃不完的利益，谁还在乎那个！ “陛下还记得，洪武六年时，我用三万两银子，买下的那二十条退役海船吗？” “记得，船到手后，你还让标儿给你开条子，让你的亲卫统领马忠，带着五百老兵出海，说什么让海外诸夷知我大明国威！” 朱元璋眉头微皱，不知道为何马世龙为何又把话题转到了海船上。 “没错，现在他们就快回来了，两个月前还给我送来了信……” 马世龙说着又站起身，走到衣架那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信，这是他在沧州时，家中留守亲兵骑快马给他送来的。 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马忠终于要回来了。 如果不是这封信，马世龙都以为他们已经死在茫茫大海之中，准备派新的人再去一趟…… 五百老兵，二十条海船，两年时间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但比起获得回报，这样的代价值得，并且非常值得！ 根据马世龙有限的情报指示，马忠在带着老兵和十几个勘矿高手，在本子那个岛上窝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中间还和当地大名打了几架，没错就是打架。 你见过猴子骑狗吗？ 那是骑兵，跑的还没狗快…… 你见过身高只有一米三四的悍将吗？ 那是万里无一的参天巨汉，打遍一国无敌手的无双猛将…… 马忠带着老兵和他们对上的时候，本来习惯性的想打胸口，如今同样的高度能直接打脑袋！ 不过说真的。 这些小矮子发起狠来，也还挺有劲，刚开始的时候轻敌，老兵们死了十好几个。 建造的堡垒，一个比一个险要，一个比一个坚固。 真想要攻打，还真没那么容易能打下来…… 一年的风餐露宿，缺衣少食，要不是这些人是马世龙的死忠，他们还真可能撑不下去。 不过没关系。 他们找到了，找到了马世龙说的银山——石见银矿！ 一座若是开采得当，能产银达世界三分之一的超级银矿！ 仔细掩埋，确定不会被人发现以后，马忠带人立刻离开本子。 调转方向赶往吕宋。 又是几个月过去，他们终于赶到了地方。 在那里他们发现，吕宋这地方虽然多土人蛮夷，连织布的技术都没有。 但是是真的富裕！ 各种黄金珠宝，像是不要钱一样，在那些土人身上挂着。 有些老兵看着眼馋，甚至直接要拔刀去抢！ 后来一个原籍福州的当地商人，找到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只要区区一匹普通的棉布，就能换到一块三五两重的黄金。 直接惊掉了马忠他们的下巴。 并且从那个商人的庄园里，他们还发现了另外一样东西。 一样几乎和马世龙，形容的一模一样的东西，叫做红薯的玩意…… 这些都写在了这封信上，堪称银山的银矿，用布匹就能换黄金，一年两熟，亩产数十石的粮食………… 朱元璋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马世龙。 这是真的？ 银山！ 布匹换黄金。 一年两熟，亩产数十石的粮食！ 这样的东西在那些蛮夷的手里，真在他们的手里？！ 马世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的开口，“陛下，如果信上这些都是真的，刚才我说的那些。” “放开禁售物资，用敌人的钱，来做大明的事，用咱们淘汰用不上的东西，换取大量的金银钱财。” “这事能成吗？” 说着马世龙拿起，被老朱放到桌上的鞑子甲片，“元廷是咱们的大敌，当然不可能卖给他们好东西。” “茶叶，盐，顶多一点粮食和布匹，换取战马和牲畜，可是其他的东西。” “隔着无边无尽的大海，咱们就不用有那么多的顾虑了吧……” 马世龙的话语，仿佛是恶魔的低语，带着无尽的诱惑，撩拨着朱元璋的心弦。 有这么一句话说的很对。 战功滋生秦军，土地滋生汉军，马匹滋生唐军，而银矿则是滋生明军！ 金山银山摆在面前，别说是老朱了。 你换成谁来都顶不住！ 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红薯这玩意在，当过乞丐的朱元璋很清楚，如果这玩意是真的！ 那对大明而言，将会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信上所言非虚，别说是让咱放开禁售物资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很是严肃认真的看着马世龙，“就算你现在让咱退位，让标儿即位当皇帝，咱也没二话！” 可算了吧…… 马世龙当即露出一个白眼。 现在这个时候退位让朱标继位当皇帝，哪有这么好的事！ 北边元廷虽然元气大伤但实力仍在，南边大把的蛮夷还没有征服，西边高原上的喇嘛虽已臣服，但毕竟时日不长。 东边是海，事能少点，但倭寇时不时的就来骚扰。 还有国内的一大堆事，北方诸省需要治理，朝中派系争夺需要清理…… 老朱退了位倒是清闲了，把活都交给儿子朱标干，和他姐马秀英去过轻松日子。 想的倒是美！ 不过由他这句话就行，只要能放开禁售物资，在铜墙铁壁上撬开一点缝隙。 接下来开海，放开商业收商税，海外殖民征战…… 就要轻松的多了。 “陛下那里的话。” 马世龙收起笑脸，站起身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只要陛下不要忘了今日的承诺，准许臣放开禁售物资之事便好。” 第147章 舅爷 朱元璋点头了。 他实在没有理由去拒绝。 虽然在他的心中还是在抗拒第二个提议。 但马世龙给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任何人，整个大明，都没有办法拒绝！ 比起这个，区区开放禁售算什么？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马世龙捏起几瓣他剥好的蒜瓣，塞到朱元璋的手里乐呵呵的和他说，“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滚犊子！” 朱元璋扬起脚作势要踢他。 马世龙很是灵巧的躲过去，然后起身哈哈笑着朝着门外走去。 既然现在事情已经搞定。 那接下来就该是其乐融融的家宴，都是家宴了总不能只有他和老朱吧？ 到了门外。 找到一直守在门口的白苟，冲他点了点头。 吩咐他赶紧派人，去告诉姐姐，还有他那几个外甥，不用再刻意避开。 事情已经弄好可以回来了！ 还有别忘了他那两个外甥女，赶紧派人也一起请过来！ 虽然马世龙身为外戚，勋贵侯爵，根本没有资格，能够命令内侍做事。 但白苟却还是十分恭敬的对他行礼，就像平时对老朱和马秀英一样。 然后按照他的吩咐开始做事…… 这最先回来的。 是姐姐马秀英和老二朱樉，还有太子妃常氏和太孙朱雄英。 马秀英亲手抱着宝贝孙子，时不时的停下和儿媳妇说说话，逗逗宝贝孙子看他呵呵的笑。 忍不住自己的脸上，也露出慈祥疼爱的笑容。 老二朱樉手里提着两个小竹篮，里面装满了各种新鲜蔬菜，上面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听见娘，嫂子，还有侄子的笑声，脸上也露出笑容。 够着脑袋往前伸，也想看看自己侄子的可爱样。 在门口的时候，他们又撞上了朱标，还有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老五朱橚。 朱橚是个老实孩子。 见到了娘亲，嫂子，还有兄长，下意识的就要行礼。 但却被马秀英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这是家宴！ 都是血亲，有没有什么外人，行礼是个什么劲？ 朱标见状讪讪一笑，为自己最小的亲弟弟解了围，然后带着他走进了房门。 “老五！好久没见你了！” 这边刚进门，马世龙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循声望去只见他身影已经到了身前。 砰——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在朱橚的肩膀上。 向来喜文，少行武事，身形并不壮硕的朱橚，冷不丁挨了这一下，脸上立刻露出痛楚的表情。 舅舅的劲也太大了吧！ 马世龙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抬起手致歉，“抱歉，抱歉，舅舅忘了，一时激动，忘了老五你……” 朱橚也知道舅舅是无意的，而且舅舅是长辈，这又是无心之过。 因为这个向自己致歉他受不起啊！ 于是连忙摆手，表示不用舅舅如此。 但却被马世龙压下了他的手，板着脸和他说，“做错了事就要认，我身为长辈更要以身作则！” “再过两天，等舅舅的大部队回来，一定挑件好东西给你做赔礼！” “舅舅，真不用……” 朱橚很是无奈，哪还用得着赔礼啊。 “什么不用，这小犊子是抢完鞑子回来的，好东西一大堆！” 朱元璋走到朱橚身旁，大手放在儿子肩上，要为他撑腰，“不要白不要，到时候你亲自去挑，就拣最贵最值钱的拿！” “而是还要多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最好一件也不给他留！” 说完朱元璋又低头看看儿子，手掌轻拍了一下，“记住了没！” “记住了，父皇。” 啧——！ 手掌抬起又拍了一下。 朱橚立刻反应过来，扬起脑袋和爹对视，“记住了，爹！” 哈哈哈哈—— 朱元璋终于笑了出来。 拉着小儿子来到了桌前，并让他就坐在自己旁边，并亲自为他盛了一碗面。 按照他记忆里，儿子的口味加菜码，放肉酱…… “来，吃！多吃点！” “是，爹！” 朱橚端起碗，当即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朱元璋见状又是大笑。 这才像样！ 马秀英在一旁见弟弟和丈夫，还有小儿子在那闹小心思，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这样才像是家，才像是家宴嘛。 君君臣臣，全是规矩，哪有一点亲情，哪有一点感觉？ 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还有“大儿子”沐英此时也赶了回来，手里都提着满满的一大包。 不仅仅只是酱肉，还有不少街面上卖得好的小吃点心。 最重要的是，爹喜欢吃的烧饼鸭血汤，娘，嫂子，还有妹妹喜欢吃的点心蜜饯，还有还有大哥二哥喜欢吃的………… 仔细看看。 在沐英的脖颈还插着一个拨浪鼓。 那是他在街上，看见小孩子围着小摊贩，看着拨浪鼓直眼馋，心里就忽然想到了侄子朱雄英，特地给买的。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这份心意在场的人都明白。 特别是马秀英。 直接就接过来拿，放到朱雄英的面前，拨弄着逗着孙子玩。 朱雄英也很配合，伸出小手抓着就要。 笑声连连。 沐英见此露出憨厚的笑容。 还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挠了挠脑袋，说这次回来的匆忙，下次一定要为太孙整点好东西！ 绝不会再这么凑合了！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都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的望着沐英。 最后朱标亲自上前，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坐下，递上筷子送上碗。 在这时，马世龙的两个外甥女，也赶了过来。 这次算是马世龙多此一举了。 既然是家宴，他姐姐马秀英，会忘记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 在离开去摘菜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们俩，抓紧过来一起吃家宴，不然等马世龙想起来派人。 这家宴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才能吃上。 现在人都齐了。 吃饭！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的人，周围没有一个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是自己家里人。 妹子给自己盛面，儿子给自己倒酒，闺女给自己夹菜，怀里还抱着大孙子…… 这才叫日子啊！ 酒还没喝两小杯呢，朱元璋的脸上就泛起了红光。 笑裂开的嘴，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合上过哪怕一秒钟，比过年的时候都高兴！ 但是很快。 老朱脸上的笑忽然没了，一双虎目瞪着像是要杀人一样！ 在攻克大宁的时候，马世龙不是弄到了几只，巧夺天工的金螃蟹嘛。 当时还特意给了沐英家老二一只。 用作以后他们后辈之间情谊的凭证。 这次回京，作为舅姥爷的马世龙，自然不可能会忘了外甥孙朱雄英。 从怀里取出仔细包裹起来的锦盒，拿出最是精致，最是栩栩如生的那一只，放到小朱雄英的眼前比划。 宝石和黄金。 亮闪闪，金灿灿的玩意，小孩子自然是喜欢的。 伸出小手就要接过来玩，但是因为螃蟹爪子和钳子太尖锐，不可能直接递给她玩，只能交给太子妃常氏由她保管。 而抱着朱雄英的马秀英，见弟弟这么有心。 于是笑着指着弟弟，轻声轻语的和朱雄英说，“这是你舅爷，知道吗雄英？” “舅……爷，舅……爷，舅……爷……” 马世龙本来没当回事，见姐姐都这样做，也跟着一起教起朱雄英，“对，雄英，我是你舅爷。” “来，叫舅……爷！” 也不知道是因为啥。 在姐弟俩的几声舅爷的引导下，朱雄英若有所思歪着小脑袋瓜看着马世龙。 小嘴张张合合居然真含糊的开始说起话来！ “啾…旧…就…舅夜！” 真叫了！ 马世龙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狂喜。 但是转瞬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猛的将自己笼罩起来。 比被十万大军团团包围之时。 还要恐怖，还要可怕，好像真的要死的那种感觉！ 第148章 找场子 前些日子。 老朱曾尝试用了一整上午的时间，用尽了几乎所有的办法，都没能让宝贝大孙子叫自己一声爷爷。 现在，他居然听到看见，宝贝大孙子。 被马世龙这个小犊子，用一只金螃蟹，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叫出了一声舅爷！ 他的宝贝大孙子肯定没错！ 妹子贤良淑德肯定更没有错！ 那有错的肯定就只有马世龙这小犊子！ 浓郁至极的杀气，自朱元璋的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朱标和一众兄弟姐妹，很快感觉到了不对，怔怔的看着爹。 心里无比的惊讶，无比的奇怪。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爹突然就变了模样，身上还散发出杀气了呢？ 马秀英是最清楚其中缘由的。 看了看自己丈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 最后是怀中的大孙子。 就这么点事，至于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重八……” 被妹子这么一叫，老朱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神智，但身上的杀气却一点也没有收敛。 看了一眼马秀英：妹子，他这个小犊子凭什么！ 咱家大孙连自己这个亲爷爷都还没叫呢，凭什么叫他个小犊子舅爷！ 凭什么！ 而后越想越生气，又转而直勾勾的盯着马世龙。 马世龙被盯着不舒服。 扭动着身体，把自己半个身子，藏到姐姐身后，然后带着点得瑟的反击了回去。 回盯着朱元璋：雄英就叫我舅爷了！ 你能咋的！ 我姐在这呢，我还能怕你？ 你能耐你现在也让雄英叫你一声爷爷啊！ 你能嘛，你能嘛，你能嘛…… 火上浇油，煽风点火，都不能形容马世龙现在的所作所为。 要不是有马秀英在中间挡着，老朱真能直接掐着马世龙的脖子，让他知道知道他朱元璋。 凭什么能从一个乞丐，成为平定天下的皇帝！ 马秀英也感觉到了不对。 怎么丈夫的脾气一点也没见消减啊？ 于是疑惑若有所思的扭过来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弟弟。 正巧看到马世龙脸上得瑟的表情。 嘿！ 伸出手直接柠住他的耳朵。 得瑟是吧！ 狐假虎威是吧！ 明知道老朱生气，你还在这煽风点火的得瑟，还躲在她身后狐假虎威。 眼里还有她这个姐姐吗！？ 耳朵被姐姐拧在手里。 阵阵传来的疼痛，让马世龙脸色扭曲在了一起，止不住的开始求饶。 “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放开，放开，疼！” “真疼！” 看着马世龙罪有应得的得到惩罚。 老朱的怒气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把宝贝大孙子抱在怀里。 变脸比眨眼都快。 怒火刹那间烟消云散，阴沉沉的脸色变得温和，慈祥笑容铺满整张脸，轻声细语的对着大孙子说，“雄英，我是爷爷，来，叫爷爷……” “爷…爷，爷…爷…………” “爷…爷，爷…爷…………” 插曲结束吗，家宴继续。 不过马世龙被姐姐赶走，坐到老四朱棣还有老五朱橚的身边，他们俩年纪小还没有行冠礼。 算是小孩。 不过以马世龙性子，他一点也没在乎旁边的是不是小孩。 拿着筷子吃的那叫一个香。 时不时的还使唤一下身旁两个外甥，那个菜离得有点远，帮我夹点过来，还有那个也夹一点…… 而反观老朱呢。 就算肚子还没有吃饱，他也没有心情再继续吃了。 抱着宝贝大孙子，一直在那和他玩，轻声轻语的教他叫自己爷爷。 中途还让白苟跑一趟。 去到宝库里把那些个奇珍异宝，反正就是亮闪闪金灿灿，小孩子能喜欢的玩意。 挑最好的全拿来！ 他还就不信了！ 他堂堂大明宝库里的宝贝，还能不如一个小犊子！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滴，不管老朱弄来什么宝贝，在朱雄英面前堆成山，也不管他怎么教怎么说。 朱雄英就是不叫他爷爷。 气的老朱时不时的就抬起头，瞪着马世龙 ：你个小犊子玩意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 一场家宴就这样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是吃完了。 马世龙让人帮着穿戴好，已经清洗干净保养好的轻甲。 准备带着老二，老三，老三，还有沐英抓紧赶回去。 迎接凯旋之师是大事。 他肯定是不能缺席的，老二，老三，老四随军的事情，也早就已经公布出去，自然也不能少。 沐英是后来增派大军的统帅，肯定也要在场。 所以吃完了这顿饭，他们肯定也得再赶回去汇合，不过也不用跑的那么远，在城外五十里处等着就行。 不过就在马世龙准备走的时候。 老朱突然拦住了他们，拿出了大明皇帝的威仪，抱着孙子站到马世龙面前。 并对着儿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躲开。 别在小犊子身边站着碍事！ 马世龙不明所以的看着老朱，他这是要干嘛？还要让老二他们躲开？ 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里弥漫开来。 “靖远侯马世龙！” 朱元璋板着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宝贝孙子朱雄英，然后朗声说道，“朕乃大明皇帝，他乃朕之皇孙，你身为臣子。” “见到朕，见到皇孙，该当如何？！” 我去！ 感情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马世龙当即便反应过来，老朱心里这是还有气啊，现在这是要整自己。 来撒撒气啊！ 刚才雄英叫了自己一声舅爷，但偏偏不叫他爷爷。 心里落差太大，又憋着火，所以他要自己现在，跪到他面前高呼陛下圣躬万福，在高呼皇孙圣躬万福。 说实话，他这主意有点苟了。 这是一个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算了…… 老朱确实也够惨的，大孙子叫了朱标爸爸，叫了自己舅爷，但就是偏偏不叫他爷爷。 他可是最疼朱雄英的！ 是真当成眼珠子在疼，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撇了撇嘴，马世龙微微躬身，“臣，靖远侯马世龙，参见陛下！参见皇孙殿下！” ”圣躬万福！“ 说完也不等朱元璋免礼，直接便起身站直。 老朱对此也没追究。 他生气归生气，但很清楚今天说到底，是自家人里一点自家人。 虽然这不是隆重君臣之礼，不过寻常的见礼，而且还只是微微躬身，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 但意思到了就行。 老朱的脸色，立刻便缓和了不少，扳回一城，场子找回来了！ 咱大孙叫你舅爷咋了！ 你不照样还得给咱行礼嘛！ 切…… 马世龙转身不屑的切了一声。 等下一次的，等下一次让他找到机会的。 他带着媳妇一起过来，让雄英当着他的面，叫自己还有媳妇，舅爷舅奶奶！ 我气死你！ 就杠上了！ 老二，老三，老四，还有沐英，看了看爹，又看了看舅舅，已经察觉到了这俩人是杠上了。 想笑又不敢，只能急匆匆追上马世龙。 朝着宫外走去。 马秀英这时走上前，从老朱的手中将朱雄英抱了过来，同时还不忘给老朱一个白眼。 多大个人了，还弄这些幼稚的东西。 有意思吗？ 老朱这次很是坚定的回了妹子一个眼神：有意思！看那个小犊子吃瘪就是有意思！ 凭什么他能让咱大孙叫他舅爷！ 凭什么！ 他配吗，他配吗！ 咱大孙就应该叫完自己爷爷，叫妹子你奶奶，叫儿子儿媳妇爹和娘，再叫完儿子闺女们叔叔和姑以后。 再交完常遇春，天德，文忠…………以后才能到他。 他得是最后那个！ 第149章 打扮 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下次一定要找回场子。 让老朱气的七窍生烟，欲哭无泪，张牙舞爪，暴跳如雷，怅然若失………… 诶，好像有些词不太适合啊？ 没事，意思到了就行！ 马世龙想着嘿嘿的笑着，有点阴险小人的意思，是越走越快。 身后跟着的朱樉四人，听着舅舅小声嘟囔的话，还有他那有些怪异的神情动作，互相看了看耸耸肩，无奈的笑了出来。 爹和舅舅。 按照娘的说法，是谁都解不开的冤家，根本没有办法调和。 不过还好，他们自己有分寸。 弄不出什么事来。 等到五人走出皇宫，立刻便戴上面甲遮盖住面容。 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亲兵，见家主还有殿下们出来了，立刻牵着战马上前迎接。 没人说话，直接翻身上马。 而后带着亲兵，径直朝着城外赶去，中途遇到了不少百姓官吏。 虽然他们中也有人感到疑惑，为何在这京城里，会有成群结队的骑兵急驰，还专门戴着面甲遮蔽面容。 而且从身形上看，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最后都因赶的太快，再加上巡城御史，和满街的捕快，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也就不再瞎操心什么，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等到城门。 看守城门的百户，见他们一行人打扮有些奇怪。 皇城里哪有戴面甲的骑兵？！ 但见他们递过来的皇城内班侍卫腰牌。 心中纵然有许多疑惑，也只能开城门放行。 出了城门马世龙几人又是一通急驰，终于来到了距京城五十里外，事先便选好的地方停下马。 这里早有亲兵建好了营地，见他们过来直接就迎了上去。 一行五人歇息歇息。 无事过去两天，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 到了第三天。 马世龙起了一个大早，并且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将满身的污垢全都洗刷干净。 而后换上崭新的新衣。 马勇在马世龙洗漱的时候，翻出了一个木箱子。 从里面拿出一件极为华丽的银甲。 这是一套仪仗甲，除了好看威严以外，并没有多少防御能力，根本上不了战场。 说白了就是拿来耍帅撑场面的。 今天场面会很大，更有无数百姓聚集围观。 若马世龙依旧穿戴常用的那套，灰蒙蒙满是伤痕却防御力惊人的战甲，多少会有点不太合适。 不能彰显大明之国威！ 大明兵锋之锐！ 让百姓从心底生出身为明人的骄傲！ 而这套甲刚好合适。 因为一些原因，马世龙让三国演义提前出世，并示意锦衣卫训练出许多说书人，平时说书需要时散播消息。 银甲将军赵子龙的形象，也是因此深入人心。 马世龙年少成名，面容俊朗，在身穿一身银甲，那效果肯定挠挠的！ 这还没完。 另有一名亲兵双手捧着，朱元璋御赐四爪蟒袍，还有御赐玉带。 马世龙伸手抚摸着战甲，还有蟒袍和玉腰带，“我过年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打扮过！” “毕竟是拓土开疆两千余里，大明少有的大胜。” 马勇笑着上前，示意亲兵开始干活，“而且这还是少爷您，首次为帅！” “都是应当的！” 说着马勇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说不定，这次回到京城，等到陛下开朝会少爷您上朝，大加封赏之后。” “或许就该称呼少爷您公爷了！” “公爷……” 马世龙伸出手敲了一下马勇的脑袋。 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而且他自己现在，也不怎么想升公爵之位。 当年朱元璋开国，大封功臣之时，他就有机会被册封为公爵！ 公号都订下来了——靖国公！ 但是最后却只是一个靖远侯。 因为什么？ 一是他的身份，他和姐姐马秀英，都一致认为他不应该封公。 地位太过崇高，容易产生许多不应有的问题。 二是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注定是要做两朝，乃至三朝元老。 现在封赏的高了，以后怎么办？ 难道最后要封王不成？ 至于这第三嘛，就是借此压一压其他的勋贵军侯，让他们都知道哪怕是他马世龙。 当今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 战功卓着，救过朱元璋命的马世龙，也只是侯爵而已。 你们心里不平衡什么？！ 一和二是为未来考虑，现在还看不到什么效果。 但是这第三的效果却是非常喜人。 一向谁都不服，认为自己功劳最大的开国勋贵们，在大封功臣之后。 居然没有一个站出来嚷嚷。 都很是平静的接受了…… 站直身子张开手臂。 马世龙任由亲兵还有马勇，为他先穿戴上甲胄，然后再在外面穿上蟒袍，系上玉腰带，但独留一只袖子没穿上。 这是要弄文武袖。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昨天临出宫时，朱标专门提的要求。 自己舅舅以往在军中，在民间的声名，都是万夫莫敌的绝世猛将。 陷阵无双，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本身虽没什么问题。 但很容易会形成一种惯性思维，让人不自觉联想舅舅就是一个无脑莽夫。 这可万万不成！ 以后马世龙还要担当大任，固有印象是绝对不能有的。 所以朱标才专门提了这个要求，从细节潜移默化的改变世人，对舅舅的印象。 让世人知道，舅舅不仅能武还能文！ 藏好留出的那只袖子，又在马世龙腰间挂上宝剑，马勇取来一面较大的铜镜送到他面前。 从上而下的照着。 嘶…… 卖相不错啊！ 马世龙看着镜中自己的形象，不自觉的挺起胸膛，和自己的气质的很配！ 非常配！ 咱就是能文能武的绝世天骄！ 哈哈哈哈………… 想着一手按住腰间的宝剑，一手放在背后，脚下迈着标准的四方步，就朝着帐外走去。 马勇和一众亲兵，见状连忙分列在马世龙身后两侧。 摆足了架子跟着走出了大帐。 帐外。 朱樉，朱棡，朱棣，还有沐英。 也已经收拾好，穿戴上明亮光鲜的衣甲，在亲兵们的簇拥下，等着正主马世龙。 也多谢他们舅舅的收藏。 朱樉三兄弟根本就不用，再去额外准备专门的仪仗甲胄。 只需要将原本的战甲，交由下面人好好保养，再更换一些因战破损甲片，穿在身上和新的根本没有两样。 并且神气十足！ 唯独就是朱棡有点不开心，当初在全宁舅舅分派任务，他们三兄弟打赌。 最后的结果是他输了。 从舅舅那儿得的千锻水波刀没了，现在就挂在二哥朱樉的腰间。 现在看见忍不住伸出手想再摸摸。 啪—— 朱樉一巴掌打落弟弟的手，“谁让你摸我的刀的！” “你！” 朱棡气不过想要怼上两句。 旁边的朱棣连忙抬手制止他们，指着舅舅马世龙的大账说，“别闹了二哥三哥，舅舅出来了！” 闻声，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身身穿银甲，外罩蟒袍的马世龙面容严肃，迈着标准的四方步从大帐走出来。 自小在军中厮杀，养出的磅礴威压。 随着眼神朝着他们倾泻而来，就算是久经战阵的沐英，陡然之间也是没能抗住，愣在了当场。 脑袋微微低下。 效果不错……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马世龙暗自在心中感慨之时，远处忽然闷雷一般的马蹄声。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很轻微的响动，而后慢慢的加强，慢慢的向上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至震耳欲聋，大地都跟着颤抖！ 抬头遥望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条黄龙升腾在天空，无数披坚执锐的骑士急速冲来。 大军到了！ 第150章 迎接凯旋 大明京都应天府城门外三十里外。 上千名身姿挺拔，样貌周正的锦衣卫与旗手卫将士。 手中持着各式，被擦拭锃亮的仪仗兵器，还有各种精美绝伦，样式各异的旌旗。 排列成整齐的队形。 列在两侧，充当侍卫以及依仗。 同时也隔绝开闻讯而来的众多百姓，让他们只能远远的看着，而不能靠的太近。 省的到时候影响到整体议程。 而在侍卫仪仗的中间和前面，另有上百身着官服文武官员，按照官职大小，职务高低列成两列。 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大军的凯旋。 不过其中时不时也会有几个，身子弱的，等的不耐烦的，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远方。 刚才快马来报说，大军距他们只余大概二十里的路程。 可现在都过去两刻钟了。 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军行军速度这么慢的吗？ 不能先让骑兵先行吗？ 不过这些人也就敢看那么一眼，心里埋怨一两句，疑惑一两句。 而后就像是做贼一样连忙又低下头。 生怕有人看见他们做的事。 猜出心中在想着什么。 没有那个胆子，更不敢真的有那个心思…… 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两名体型健硕的侍卫，撑起巨大精美的华盖。 为站在下面的朱标，遮蔽刺眼的阳光。 这两个侍卫倒是挺会做人。 不动声色的将华盖，稍稍打偏了一点，正好将旁边的曹国公李文忠。 也一起笼到华盖的阴影之中。 朱标见状微微一笑，扭头看向那两个侍卫，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是会做事的！ 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使着用用，毕竟会做事的下属，那个会不喜欢？ 就是魏国公徐达离得有点远了，不然也能一起纳纳凉。 而反观李文忠。 见华盖一角打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识的就要挪动位置，华盖乃是太子仪仗。 他身为臣子属逾越！ 但刚做动作往外挪出去一点，就被朱标给一个眼神拽了回来。 说是华盖，但按照他爹的说法，就是一个长的好看点的雨伞罢了。 而且下雨的时候还不顶用！ 又不是直接打到表哥你头顶上，只是捎带着乘乘凉。 那么小心那么在意干什么，有谁会说什么，有谁敢说什么？ 李文忠无奈，只能默默享受起太子同等待遇。 又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忽然吹起一阵凉风，吹的华盖左右摇晃，吹的后面各式旌旗猎猎作响。 被太阳晒得有些燥热的朱标，被这一阵凉风吹得很是舒服，忍不住喃喃，“这风来的还真是时候……” “是啊，殿下。” 李文忠笑着回应着，还抖了抖袖子散散燥气，“臣本想着现在天气还凉，在这城外等上那么长时间，会不会冷。” “可没想到这太阳一出来，一动不动的晒着还挺燥。” “现在这风一吹，臣身上那些燥气都散了不少……” 哈哈哈…… 听到表哥这番回答，朱标小声的笑了起来，“我也和表哥一样。”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昨天晚上，母后还专门让人传话，让我今天多穿些，这一会晒的还真是燥热……” 说完学着李文忠的样子，朱标抖了抖自己的袖子，让凉风灌进去散散燥气。 别说还挺管用。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朱标身上燥气散的差不多的时候，耳边慢慢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 若有所思的抬头望向前方。 第一眼看到的先是被激起到空中，灰尘汇集而成的一条条黄色飞龙，不停的在空中翻滚缠绕。 消散又聚集，聚集又消散…… 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而后浓烈的烟尘之下，是一片刺眼如波涛般的光亮。 无数身着明亮甲胄的骑士，高举手中枪矛如林，巨大的马字大纛迎风招展。 来了！ 凯旋大军到了！ 朱标与李文忠神情猛地一震。 下一刻激昂的乐声响起，上千名锦衣卫与旗手卫将士，齐齐举起手中武器旌旗。 举起又猛然落下。 碰—— 周围成千上万百姓，此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吵闹喧哗瞬间荡然无存。 长时间等待，有些疲软不耐烦的百官。 也立刻精神了起来，目光如炬，身形站的笔直，齐齐的望向前方…… 数万大军的最前方。 马世龙带着朱樉三兄弟，沐英，蓝玉，还有军中千户及以上军官数十人。 远远的也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特地迎接他们凯旋的众人。 “弟兄们，到家了！” 马世龙猛地在马背上站起身，举起手大声的高喊了一声。 吼————！ 到家了！ 随着他这一声高喊，身后数千铁骑齐声附和。 如同雷霆一般的马蹄声，在数千人的齐声呐喊声，迅速便被比了下去。 再也听不到半点。 而随着声音的传播，后方的数万大军也跟着高声喊了起来，一声比之一声响亮，一声比之一声整齐。 征战数月，他们终于回家了！ 命令大部就地歇息。 马世龙带着一众高阶军官，还有事先披挂马甲的效死营重骑继续向前。 隆隆的马蹄声，如林般的枪矛，浑身上下全部被钢铁包裹的重骑，那么隔着老远，哪怕知道那是大明的铁骑。 是保护他们的力量。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是忍不住的开始吞咽口水。 望着越来越近的效死营重骑，双腿不自觉的开始微微颤抖，坐立难安。 这便是我大明的无双铁骑？！ 随之又转眼望向铁骑的最前方，那位意气风发，宛若天神下凡，身着银甲文武袖，胯下一匹神俊黑马的战将。 靖远侯！ 以前常道他是国舅爷，少有人直称他为靖远侯。 现在看来顺序错了。 靖远侯之后，他才是国舅爷啊！ 望着舅舅的身影，朱标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也不管什么太子威仪，朝廷礼法。 直接便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身旁的礼官想要阻拦，但却被李文忠给一把拽了回去。 并垂眼看了他一眼。 没有开口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别在这个时候扰太子爷的兴！ 更别在这个时候，搅弄自己表弟和表叔的关系！ 而后也不管是那礼官明白没明白。 李文忠转身直接也跟了上去，在他身后还有一直没有说话，站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徐达。 也是深深看了那礼官一眼。 礼法是大，但大不过人家心中的礼，不明白这一点，他这官也算是到头了。 停！ 马世龙猛然抬起手，上千人的骑队宛若一人，瞬间便停下了脚步。 翻身下马。 马世龙先是整理一番甲胄，身后朱樉等人也是一样。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大步朝着朱标迎了过去，等到中间只隔一丈左右距离之时。 也不顾身着甲胄，不便行礼什么的。 直接撩开群甲，对着兴冲冲迎来的朱标便要跪下，“臣靖远侯马世龙，参见太子殿下！” 连忙加快步伐，在马世龙要跪下前架住了他。 朱标俯身贴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说，“舅舅！” “您这是在给外甥摆场面？礼贤下士？” “殿下，卑职是臣！” 朱标抬起头，眼神莫名的望着马世龙。 \/ 舅舅，你以前不这样啊 第151章 待 代 带 若是平时，马世龙自然不会这么做。 但今天，现在，周围毕竟还有这么多人在。 京都文武百官，征讨元廷归来的数万虎贲，还有成千上万前来围观的百姓。 所以马世龙才会做出刚才那些样子。 私下里该如何就如何。 正式场合该如何就如何！ 他是大明靖远侯，面前的是大明的东宫太子。 同时马世龙也是在向文武百官，那些心里藏有乱七八糟想法的人，一个消息一个讯号。 他靖远侯马世龙，是妥妥的太子党！ 你们要知道，更要时刻牢记，永远也不能忘了。 吃了哑巴亏就咽下去，别想什么有的没的。 他们承受不起后果的！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天衣无缝，但事后不一定能瞒的过老狐狸的眼…… 虽然他们未必有那个胆子。 但这就是顺手为止，能起作用最好，不起作用也没有什么损失。 不过朱标现在的这个眼神…… \/ 马世龙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 以前怎么就没见过外甥还有这天赋啊？ 强忍着笑被朱标搀起来，马世龙抬眼便看到了旁边的徐达，还有李文忠两人。 他们身上穿着基本和马世龙一样。 御赐蟒袍，腰系玉带，不过就是在细节上，稍稍要更好一点。 毕竟他们是开国六公之二。 满朝勋贵公侯中军功最盛的两人！ 十分刻意又故意的，把眼神直接略过相对更近一些的李文忠，投到落后朱标半个身位的徐达身上。 躬身行了个军礼。 “徐公！” 徐达很是欣慰的笑着点头，微微躬身回了他一礼。 干的漂亮！ 上次北伐战败损兵折将，导致徐达一直到现在都不能释怀。 现在这一仗打下来解气！ 算是把账给讨回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就要等朱元璋什么时候，将承诺给徐达的五十万大军兑现了，他亲自带着去草原上逛一圈…… 马世龙到底还是年轻啊。 做事还不够稳妥地道。 打了这么一场胜仗，居然没想着把鞑子的草场给一起给点了，再把身染瘟疫的鞑子放一些出去。 让他们去找草原上的部族…… 再或者放些生病的牛羊也行啊，在草原上他们更会找同类。 刀子砍，骨朵砸，见血当即毙命是痛快。 但软刀子割肉，才更能让鞑子感觉到疼…… 和徐达打完了招呼，马世龙这才有点不情不愿的看向李文忠，语气多少带着点轻佻的意思，躬身行礼。 “李公……” 自己一个堂堂长辈，居然要向他一个晚辈行礼，不高兴。 特别不高兴！ 李文忠见马世龙这个样子，心中是又无奈又有点生气。 成天有事没事的拿辈分说事。 忘了小时候，你是怎么站在他背后，狐假虎威欺负人，偷鸡摸狗翻墙头了？ 现在长大了知道辈分了？ 要脸吗？ 但是说到底，李文忠也拿马世龙没什么办法。 辈分就是辈分。 一起吃饭，马世龙能和他爹碰杯喝酒，而他是倒酒的那个，就算一起举杯也要把杯子往下端。 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李文忠对马世龙还了一礼。 命啊。 有一些繁琐的过程以后，马世龙这边终于算是完事了。 紧接着的就是朱樉三兄弟。 手按着腰间佩刀，身上一股子昂扬英气，迈着坚实的步伐大步走到朱标面前。 三人不约而同的咧开嘴笑着行礼。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x3 朱标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个弟弟。 比未出京以前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好，好，好！” 伸出手一一在弟弟的肩上拍了拍，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好，他们没让自己失望，更没让爹失望！ 这才是他们朱家的男儿！ 朱樉抬起头，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放在胸膛拍了拍，“大哥，舅舅亲口说了，此次出京弟弟我赚的军功，撑得起爹给千户军职！” “我也是！” 朱棡朱棣紧随其后，一脸的骄傲。 “有本事！” 没有什么华丽的字词夸赞，朱标只是笑着看着他们，脸上是与弟弟一样的骄傲。 再等等，等回到宫中，等他们把这些话亲口告诉爹和娘，他们一定会比自己还要高兴，还要欣慰骄傲！ 又是一番繁琐，朱樉三人站到一旁。 沐英和蓝玉走上前来，他们的身份不比马世龙和朱樉三人。 所以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按照朝廷法度来，但朱标却没有厚此薄彼。 他们一个是自己的大哥，一个是自己的舅父。 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规矩是规矩，他朱标可认也可不认！ 本应指导督促流程的礼官见此，也是从刚才的事情里长了记性，挥挥几笔写下来，根本不算违背礼法。 这是太子平易近人，是太子仁德，体恤为国建功的将士！ 更加彰显太子之品德之高尚！ 该到献俘了…… 马世龙解下腰间宝剑递给朱标，准备让他来发出这个命令。 朱标没有拒绝，噌的一声拔出宝剑，命令迅速传到下去，将士们扯着喉咙大声呼喊。 大军应声做出反应，中央立时分出一条路来。 上千骑兵像是牵羊赶牲畜一样，拉拽驱赶着一群脖子上绑着绳子，被五花大绑袒胸露乳的鞑子。 为首的，正是被常茂生擒的万户巴特尔。 除了他以外，还有数百名鞑子高阶官员，以及他们的家眷。 曾几何时，巴特尔也像今天这样，把敌人当成牲畜一样羞辱，来彰显自己的战功！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如牲畜，如牛羊…… “狗鞑子！还我兄弟命来！” 看到鞑子俘虏被牵上来，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一样，将周围所有百姓都引燃开来。 无数的腌臜咒骂，触手所及的所有东西，全都一起奔着鞑子的脑袋砸过去。 其中更有不少年纪较大的，骂着砸着，忽地开始跪地痛哭。 鞑子，狗鞑子，该死的鞑子…… 本来按照议程。 为彰显大国气度，朱标要当场赦免万户巴特尔，甚至还要封他一个清闲官职。 但他见周围百姓如此愤慨，直接就断了这个念头。 大明百姓对大明的看法。 比草原上一直窥伺中原的鞑子，他们对大明的看法，要重要的多得多！ 如果感觉不爽，那便再来打啊！ 甚至朱标直接传令，鞑子俘虏继续前行，任由百姓发泄…… 所经所过之处，石头砖块，乃至秽物粪球，如同倾盆大雨一般不断落下，伴随着的还有完全不可描述的咒骂。 此番也是苦了牵着驱赶他们的军士。 没少受到波及。 石头砖块倒是没什么，他们身上有甲胄被砸了也没事。 可是秽物粪球就有点过分，埋汰了吧！ 这是拿他们当鞑子整啊！ 怪不得当初分派这活的时候，那些个老兵一个比一个躲的远，哪嘴一个比一个能说，忽悠他们这是好差事。 他大爷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相比起他们，跟在他们身后不远，随朱标马世龙等人一同进城。 此战功勋最高的效死营，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待遇。 无数夸赞肯定羡慕的词汇，毫不吝啬的涌向他们，每迈一步都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投向他们的，也不是什么石头砖块。 是小娘子暗藏心意的手绢香囊，少年们自制渴望功勋的木刀剑，是百姓丢掷过来犒劳他们的吃食…… 而有些观察仔细的人。 忽然发现在效死营将士的胸前，都统一挂着一或两个竹筒，用手紧紧地护着，像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五千效死营，站着回来的两千余。 在竹筒里带回来的两千余…… 待我回家…… 代我回家…… 带我回家…… 第152章 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惟赏功罚罪以昭天宪。” “靖远侯马世龙，大明鹰扬之将，社稷干城！” “今逆元余孽仍在，窃踞北疆，窥伺中原，朕因而夙夜忧虑。” “幸得尔提正义之师，奋雷霆之势，复口温，大宁，全宁故土，纵横两千余里，直捣虏穴，扬我汉家旌旗于朔漠！” “此功之伟，堪比卫霍；此威之赫，足震胡虏！” “朕念尔忠勇无双，武勋超群，特加殊恩，以彰殊荣！” “晋太子少保，擢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授特进荣禄大夫，赐右柱国，兼掌皇城禁卫军事，领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兼应天府尹……” “增禄米一千七百五十石，赐金千两、银万两，良田百顷！” “钦此！” 太子朱标站在朱元璋下首，对着大明文武百官朗声宣读。 语气激动昂扬，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好像被封赏的不是舅舅马世龙，而是他本人自己一般。 “臣靖远侯马世龙，领旨谢恩！” 马世龙高声回应谢恩，并对着朱元璋行跪拜之礼。 同时高高的伸出双手，从朱标的手中接过这一道圣旨，同时和朱标对视一眼笑了笑。 外甥是恭喜，舅舅是同乐。 大明朝堂泾渭分明，文武各列一方，勋贵武官一侧。 齐齐的看着马世龙的身影，脸上都由衷的露出欣慰之情，发自内心的为马世龙感到高兴！ 这些都是顺子应得的，都是在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甚至有几个军侯在心里觉得。 这次上位的封赏多多少少有点抠门。 加的那些官职听起来多，一个比唬人，位高权重。 但其中有一半，都是顺子以前原有的官职，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也就那些岁禄和金银田地顶点用。 这次的仗明明打的那么漂亮。 为啥就不能多给点，甚至直接晋个公呢？ 他们又不会不服啥的…… 当然他们也就在心里这么想想，并不是真的在为马世龙打抱不平。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再傻再笨也能想明白一些东西，就是情绪到这了有感而发而已。 就像喝多了就吹牛一样。 不过这次顺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上位赏了这么多东西，再加上他打仗抢回来的那些，指定是发发大财了呀！ 一会下朝了。 一定得让他好好请咱们一顿，必须得打打土豪！ 他娘的… 常帅为了外孙能吃好，把他们家里的，还有京城里的好厨子都给一锅端了。 他们作为大明顶尖的勋贵公侯，现在想要吃点好的，学着文人来点精细讲究的，居然都没有办法吃到。 希望顺子能有点面，从上位那儿整几个厨子回来。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好。 成天就只想着吃大鱼大肉，街角小巷里的酱肉，烧鸭，烤全羊，偶尔也是想来点雅的…… 勋贵武臣是由衷的为马世龙高兴。 而反观文臣这边，他们脸上眼睛中的神情，可就不太一样了。 有为马世龙感到高兴的。 也有望着马世龙露出忌惮之色的。 还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更有神色极为复杂完全看不透的…… 太子少保，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 这些都是虚职，只有地位，没有权利，最多就是多领一份俸禄，见面行礼时要低一头罢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这些原本就是他的官职，他组建起的亲军。 现在只是趁机还给他。 可皇城禁卫军事，还有应天府尹，这两样凑到一块，其中意味可就有得品了。 皇城禁卫军事。 事关老朱及皇族后宫安危，交给马世龙这个完全信得过的小舅子，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毕竟老朱若是连马世龙都不相信。 那这大明也就没谁，能够让老朱相信的了。 可是后面再加上应天府尹…… 大明京都，内城是皇城，做主的是人家姐姐姐夫，外城是应天府，他自己就是应天府尹。 手中还掌握着两营精锐，身兼掌皇城禁卫军事。 以前在京都临街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中一个三品官，处处是贵人，处处是勋贵公侯。 应天府尹听着好听。 掌管大明京都应天府，一切政务治安。 可真遇到了什么事，却是谁都管不了，谁都得罪不起。 就像是小媳妇处处受气。 处处陪笑脸。 可现在换成了皇后马秀英的亲弟弟，大明第一外戚，军功封侯的马世龙，身上挂着一堆一品乃至超品的官职，勋号，散阶，爵位………… 整个京城谁都敢拿，谁都敢问，谁他都敢惹！ 甚至能直接调用兵马。 这到底是皇帝陛下，为了奖赏靖远侯的军功，还是暗中怀揣着其他什么心思？ 很多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并且令他们更加难受的是，马世龙的身份太特殊。 他们想要针对，都没有办法去针对，反而要特意去讨好，去维护他这个关系。 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他整下应天府尹的位子。 不行，不行…… 就算没有办法也要想！ 做高官，做狐狸，屁股底下就没有干净的，而应天府尹又是他们的老窝，运营维持多年建起的根基。 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倒是有些人无脑的乐观，说以靖远侯的性子，就算充任应天府尹大概率也不会怎么管事。 和以前大差不差…… 傻，真傻，真正的傻子。 年前靖远侯不知为何，便下了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又夺了效死营与神机营的兵权，成了空筒子侯爵在家里闭门谢客。 可是没过多久，又忽然要去北方边境巡边。 走了还不到半月时间，空印案与私通倭寇案就相继爆发，皇帝震怒一下就砍了上千名官吏。 还有数千罪责稍轻，继续留任等待吏部评语。 再定生死…… 据说锦衣卫都受到了牵连。 世上有那么巧的事吗？ 谁敢说这其中没有他马世龙的影子，离开京城去巡边，就是为了避免让他沾到血，坏了名声…… 这些人怎么想，马世龙不想知道，更没有兴趣知道。 领旨谢恩，朱元璋令其免礼起身以后。 马世龙便直接退回到武官一列，徐达的身后，用别人的身影遮蔽自己，眯起眼睛开始补起觉来。 有言道是小别胜新婚。 更何况马世龙还是个火力正旺的大小伙子！ 这一连几个月的在北边打仗，中途还被朱亮祖那三个老流氓，给喂了不少虎肉和鞭 酒，那更是火上浇油啊。 回家看见了貌美如花，娇俏可人的媳妇，那那还能干什么？ 肯定是战斗啊！ 一整个晚上，就没消停过。 到最后不是牛不行了，而是地犁过了，不能继续了。 正好时间也快要到上朝的时间。 马世龙索性直接起身洗漱，让妻子赵乐好好休息休息，又让厨房专门做些羹汤送来。 等到马世龙走后，赵乐叫来了马芊儿。 让她代自己写封信，送到宫里给皇后娘娘，催一催陛下为老爷选妾室，还有赏赐朝鲜美人的事情。 这次不管老爷怎么拒绝！ 都必须收，必须要！ 而且皇后娘娘已经和她说过了，这次老爷会常驻京城不会再轻易出京，不用再担心纳妾先生子的事情。 他们也该有个孩子了…… 第153章 姐姐传唤 迷迷糊糊，迷迷糊糊…… 马世龙居然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虽然昨晚他这只牛，把地都给犁过头了，最后也没能发泄完牛劲。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累，不需要休息。 双腿微微岔开，支撑住身体，脑袋稍稍向下垂着，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站的笔直睡得香甜。 加之他前面又有人挡着，也就没人能发觉他现在是在睡觉。 身旁的李文忠倒是看见了。 伸手碰了碰他想要叫醒他，毕竟这是在上朝。 要是被人发现，这才刚受的封赏，可能又要被收回去一部分。 但最后他得到的，只有马世龙一个嫌弃的眼神。 还有官袍下摆上的一个鞋印。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他真的是该！ 他昨晚为的是啥？ 还不是为了给“侄子”造一个表弟出来嘛…… 见提醒根本不起作用，自己还挨了一脚，李文忠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还要帮着他挡着点了。 是又委屈又无奈。 紧接着在马世龙后面，是其他参与此战功勋卓着的将士。 入殿受封！ 其中又以生擒万户的常茂，连下两城的蓝玉，还有神机营指挥使沐英。 他们三人最是战功最高。 而且他们三人，对老朱而言，都能算是自家人。 对自家人，老朱从来都不会吝啬，官职至少连升两级，又给每人加了虚职勋号，赐下许多金银田产。 若不是此战马世龙的战绩太夺目。 效死营与神机营，这两营将士战力又过于彪悍，把许多战功都给拢了过去。 不然他们三个，多少能封出一个侯爵出来！ 就比如说连下两城的蓝玉吧。 大宁全宁，那可都是元廷重镇，接连拿下这两座城池，再加上他以往积攒的战功，封侯不说是板上钉钉。 那也至少能有七八成的把握！ 但没办法，这次愣是没成，谁让这连下两城的战功含有水分呢。 攻克大宁是马世龙的计。 加上神机营火炮不断的轰击，才把城门给诈开，大头根本不在他这儿。 还有全宁，那就更是水了。 你还没到地方呢，人家鞑子就先跑了，让他白捡一个现成的。 虽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当别人真有实力的时候，运气就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惜的。 现在大明四境并不安稳，有的是机会让他们千里觅封侯，不着急也不用着急。 三人受封领旨谢恩。 后面又上来了一大票人，有军官，有士卒，有勋贵子弟，亦有一穷二白的普通大头兵。 不过不管他们是谁。 战场上砍了脑袋，进了京城，进了这奉天殿！ 从现在此时此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不管以前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下了朝以后，谁见了他们都得尊称一声大人！ 家里再也不用发愁，什么吃穿用度，后辈再也不用辛苦钻营。 这，就是战功的魅力…… “诶，顺子，醒醒！” 吉安侯陆仲亨伸手捅了捅还在睡的马世龙，小声的催促他，“快醒醒，要恭送上位下朝了，再不醒就露馅了！” “嗯！” 听到露馅两个字，马世龙瞬间便惊醒了过来。 先是迷茫的望着一眼周围，最后把眼睛放到了身旁的陆仲亨身上，“陆老哥？！” “小声点！赶紧醒醒神！” 又用手捅了一下他，陆仲亨而后不再说话。 老实站好。 马世龙这时也完全醒了过来，小小的舒展身体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上面。 确实要到下朝的时候了。 今天上朝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封赏得胜归来的将士。 现在大部分已经封赏完毕，剩下的一些不必在奉天殿封赏的，吏部与户部也已备好了文书与金银布匹田地。 今天一大早便派专人赶去了城外大营。 想必现在也差不多完事了。 这一番封赏下来，不知道要花出去了不少金银，分出去多少上等田地。 国库都空了快一小半！ 但朱元璋对此却是一点也不心疼，相反在他的脸上，笑意是越来越浓。 能开疆拓土打鞑子，就算国库全搬空了他都乐意！ 更何况前些天小犊子和他说。 在倭寇老家的岛上发现了银山，只要能想办法搞到手，钱根本不成问题！ 就是怎么能把银山弄到手呢？ 跨海登岛希望不大。 元廷曾经就想打过倭寇，但最终都无功而返，损兵折将，劳民伤财。 大明现在可没那么厚的家底，拿数万十数万大军，去试着碰运气登岛作战，可是银山老朱又不可能放下。 所以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行呢？ 算了，先下朝吧。 刚得到消息，他便派锦衣卫去打探消息，现在应该也该回来了。 正好下朝去后面看看…… 文武百官行跪拜大礼恭送朱元璋，今天这次朝会终于算是圆满落幕。 看着老朱离开，马世龙当即便开始大幅度的松快手脚，想着一会回家了一定先好好补补觉，然后等到晚上。 嘿嘿嘿…… 不行，不行，得让媳妇歇歇。 他可是很爱媳妇的！ “顺子！” 马世龙这想着坏事呢，一众勋贵公侯们就围了过来，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脸上还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些想要和马世龙拉关系的文官，见状只能停下脚步。 今天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不过靖远侯爷现在是应天府尹了，常驻京城他们有的是机会，能“碰巧”遇到亲近亲近。 不急在这一时。 看着把自己围了个严实的公侯们。 不用猜马世龙都知道，这些个老杀才围他是要干嘛。 于是不等他们开口，直接抬手表示跟他回家，今天一定不醉不归，他一定陪好老哥哥们！ “还是顺子敞亮痛快！” “那可不，顺子做人没得说！” “顺子说好了啊，不醉不归，到时候可不能装熊……” “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的啊，喝不过就玩赖。” “你说谁玩赖呢？！” “就说你呢！上次在我家，你座底下跟他娘尿了一样，你敢说不是玩赖倒的！” “那是你家酒不行，我不爱喝……” ……………… 马世龙掏着耳朵，自顾自的笑着往外面走，别看这些老军侯们一个个吵得厉害。 但实际根本没多大事。 就是图个最痛快，等到了家上了酒菜，再给他们几个骰子一套牌九。 保准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自己肯定是不参与的，丫的心一个比一个脏！ 这个会下汗…那个会摇骰…还有个更厉害的会换牌… 和他们玩，裤衩子都得赔光。 招手叫来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内班侍卫。 让他拿着自己的牌子，去靖远侯府通知一下，准备几桌上等的席面等着，公侯们要来家里坐坐。 还有再派人去常帅家里跑一趟…… “小侯爷留步！” 马世龙这边正吩咐着呢，远处传来一声女声。 在一众军侯拌嘴声中很是突兀。 奇怪的是所有人闻言，都齐齐的闭上了嘴，动作也变得规矩起来。 在大明，不同的人称呼马世龙，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称呼，什么侯爷，将军，国舅，顺子…… 可唯独小侯爷这个称呼，没有几个人会叫。 朱元璋身边的白苟，还有马秀英身边贴身女官玉儿，只有他们两个因为身份特殊，才会称呼马世龙为小侯爷。 而这两个人又代表着朱元璋和马秀英。 刚听见是女声，肯定是嫂子的意思，找顺子有事。 马世龙立刻寻声望去，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玉儿？可是皇后娘娘找我有事？” 女官玉儿对着马世龙，还有旁边一众公侯恭敬行礼。 而后在面向他微微点头，“正如小侯爷所言，皇后娘娘遣奴婢来唤小侯爷，娘娘有几句话想要和小侯爷说。” 第154章 说媒 前面这才刚封赏完。 皇后娘娘就立刻让人过来，叫弟弟马世龙去到她那说话。 倒也属正常。 按照以往马世龙的性子，这边刚立完功还没过多久，可能就是个扭头的功夫，肯定就会惹出个事出来。 一般都不会太大，但是又必须得罚。 几乎都快成习惯了。 皇后娘娘现在派人来唤他，应当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提前说教几句。 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也只有她能管的住马世龙。 公侯们心中得出答案。 想着看向马世龙，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唯独没有一个，因为被玉儿突然出现，扰了他们之间拌嘴逗乐的兴致，而有什么不满或者不忿。 还都齐声嚷嚷着。 让马世龙赶紧快点跟玉儿走，别让皇后娘娘，别让嫂子多等。 至于他们说喝酒的事。 也不用再过着急，他们这些人都没什么事，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聚也不迟。 马世龙闻言笑了笑，对他们拱手致歉。 但却没有取消今天的约，不过是和姐姐说几句话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都先去他家里等他，他一会就能回去！ 见马世龙都这么说了。 一众公侯也就纷纷应了下来，点头同意又着急的催促他。 让他赶紧去见嫂子。 但在临走之前，一位老军侯走近，贴耳小声的和他说了几句话。 顺子，可以的话，跟娘娘要几个厨子回来。 当然不用什么太好的！ 太孙的吃食重要，要几个一般的就行。 他们老哥几个，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席面上光是鸡鸭鱼肉丢份啊！ 偶尔也想要享受享受不是！ 就像以前上位说的那样，什么名妓，什么瘦马，摸起来是没二两肉，一吹风能给人都吹跑了。 但是那滋味确实是没得说啊！ 再说除了这些以外，不还有什么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娘…… 用的和吃的那都是一个意思。 大鱼大肉吃的痛快，但也要搭配点上档次的，来个高而雅，俗而用…… 马世龙轻笑着点头同意。 不就是要几个厨子回去嘛，简单！ 而后直接跟着玉儿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一众公侯望着马世龙消失的背影，互相对视了几眼，又恢复到刚才的气氛之中，成群结队的出了宫。 上马乘车。 几十位大明勋贵，数百名精锐亲兵，一路快赶招摇过市。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赶去马世龙家。 而是在中途转了个弯，先去到常遇春家里，闹闹嚷嚷的把事情说清楚以后。 连同刚回府的常茂一起打包带上，径直朝着靖远侯府赶去。 但在中途。 又有几个军侯转了个弯，去到了已经致仕的李善长府上。 今天这可是大事好事，能叫上那必须都要叫上。 只是可惜冯胜和邓愈现在不在京中。 不然的话，就能直接凑齐开国六公了，那场面才叫齐全，才叫热闹呢！ 而在这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李善长见有人来找他，并让他跟着一起去马世龙府上，一起喝上一顿庆功酒去，直接就同意下来。 不过在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他弟弟李存义。 本来按照他的身份地位。 也是够资格参与到这场庆功宴的，但是几位军侯不知怎么的，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他。 打了个招呼就走。 根本就没有怎么搭理他，这就令李存义的脸色有些难看。 ……………… 去到坤宁宫的路。 马世龙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走。 于是走着走着，他就跑到玉儿的前面，不一会功夫就赶到了坤宁宫。 这是他姐的地盘。 大步走到一把椅子旁边，抬起屁股就瘫坐在上面，同时还不忘拿起一枚果子，在朝服上蹭了蹭就送进了嘴里。 嗯，甜！ 吃了一口，嚼巴嚼巴下了肚，这才想着要找姐姐的身影。 呼！ 刚一扭头，马世龙就一个激灵。 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越到了有半丈以外的地方，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就在他坐的那把椅子后面。 马秀英板着脸，手里拿着一本书，冷冷的看着弟弟。 “姐！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没管弟弟怎么说。 马秀英快走几步到他身旁，扬起手里的书卷对着脑袋就是两下，“吓人，吓人，你也不看看你刚才的那副样子，还能再散漫一点吗？” “你是大明的侯爷，是咱们马家的家主！平日里就不能正经些！” 被书卷打虽然不疼。 但马世龙还是很畏惧的连忙躲开，同时嘴里嘟囔着，“这又不是在外面，我在意那些干嘛？” “还有什么家主，有姐你在，我当什么家啊……” “你！” 马秀英听见弟弟这最后一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能叹息了一声。 这些道理她又何尝不懂呢？ 只是身为亦姐亦母的长姐，看见了心里总是忍不住要教育教育，从小到大都已经成习惯了。 将手中书卷交给玉儿，而后示意马世龙找个位子坐下。 “在朝上，封赏皇上都给你了吧？” “给了，就是为啥最后，还要给我一个应天府尹的官？” 马世龙接着啃果子，有些不太理解老朱的意思，“我是最烦管事了，特别是这种事贼多的。” “姐你能不能跟姐夫说说，把这官给我拿了行不？” “说什么呢！” 闻言马秀英又瞪起了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应天府尹正三品的官职，别人一辈子都不敢妄想的位子。” “你还敢有不满？！” “可是我不会啊，我成天就是打仗打仗打仗，也没干过文官的差事啊，更何况这还是应天府尹。” “咱大明的京城啊，就不怕我整出什么事来啊？！” “不会你不会学？” 马秀英看着弟弟，一字一句的慢慢说着，“从小我让你读的那些书，教导你的那些道理，你都忘了？” “没忘，这不是以前没干过嘛……” “就是因为你没干过，才要让你干，让你学啊。” 语气说着缓和下来不少。 马秀英看向弟弟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也清楚，你是标儿的舅舅，以后还不知道要依仗你多少。” “总不能一直当个冲锋陷阵的大将吧，依我看顺天府尹这个官职，对你正好合适……” 听着姐姐谆谆教导。 马世龙只能一个劲的点头附和，就算心里还是觉得不好，也不敢表现出来丝毫。 他这一辈子，就怕面前的亲姐。 比耗子见了猫都怵。 见弟弟这么配合，马秀英忍不住就又多说了几句。 让他不要耍性子，认真对待，认真为官，认真做事，什么事都是可以学的，真有什么拿不稳的。 就去找人问！ 说着又让玉儿去把东西拿过来。 马世龙听着点着头，突然见玉儿朝着自己走来，并把一个小册子交给了他，并示意他打开来看看。 抬头看向姐姐那边，也是一样让自己打开看看。 哗啦—— 翻开首页，是一张画，一位妙龄女子。 \/ 在画的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 礼部司务厅司务梅睿之女，芳龄二八，性情温婉，贤良淑德…… 这是什么意思？ 说媒吗？ 给谁啊？ 第155章 吕本之女 若有所思的将小册子翻到下一页。 和第一页上面的内容一样。 先是一幅妙龄女子的图画，而后是细密的小字。 不过这次是御史家的姑娘，二八年华，品行端庄，喜好诗书，素有文才………… 一大堆的优点。 接着继续往后翻。 全都是一样的东西，一张图画加介绍的小字。 图画画的很精美，将少女的面容身材，全都无比精细还原的画了出来。 甚至比真人还多了些韵味。 介绍的小字，也写的无比详细，什么家境，年龄，性情，品格…… 全都是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显然是经过专门的调查。 慢慢的，马世龙也从中看出了些门道。 猜出这册子是要干什么。 肯定是姐姐马秀英，和姐夫朱元璋，有意要给儿子朱标选一个侧妃。 这倒也正常。 皇族繁衍，特别是皇帝和太子，当今皇帝和未来储君的子孙繁衍。 乃是国之大事，事关一国未来的发展。 而且现在太子妃常氏，已孕有嫡长子朱雄英，地位无比稳固。 再选一个侧妃出来。 为朱标繁衍子嗣，无伤大雅，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手里小册子上的这些姑娘，应当经过初步筛选，有资格被挑选的那些。 而他作为马秀英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朱标的亲舅舅。 血浓于水的直系亲人，这种事情自然也是要过过眼，提提意见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和朱标一起长大，朱标喜欢什么类型他也最清楚。 有言道娶妻娶德，娶妾娶色！ 朱标的喜好很重要。 侧妃…… 马世龙心中喃喃着这两个字，脸色莫名的沉重起来。 他想起来了一个人。 翻看小册子的动作逐渐变快，一页接着一页。 姑娘的姿色，出身长辈，还有什么品行喜好，全都没有心思去看。 只在姓氏那一点上，瞥上一眼。 不对立刻就翻。 马秀英见弟弟如此奇怪的举动，立刻便蹙起了眉。 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册子上的这些姑娘，都是经过她千挑万选，仔细甄别选出来的。 并且还都让锦衣卫专门调查过。 确定好人选后，又专门找了由头，把这些姑娘一同邀请入宫赏花，近距离的观察确定以后。 才会记录在册子上。 就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现在拿出来让弟弟看看，是因为他和标儿一起长大。 最是清楚标儿的性情，又身为长辈，还一起长大，能帮着好好参谋参谋，给她和老朱提提意见。 怎么现在看他翻册子的样子，怎么这么着急这么奇怪呢？ 刺啦——！ 马秀英这边心中正疑惑着呢。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脆响，书页被用力撕下来的声音。 定睛一看。 弟弟马世龙手中拿着一张残页，脸色不善的放到眼前看了着，而后直接揉成了团，直接丢进渣斗里。 这是什么意思？ 马秀英眉头蹙的更紧了，马世龙是他一手带大的。 真说起来和儿子都没什么两样。 他是什么性情，什么脾气，马秀英一清二楚。 虽然平日里，会经常做些出格的事，但基本都是事出有因，无缘无故他绝不会意气用事。 给他这册子的用意，他也肯定猜的出来。 绝不会冲动行事。 而且他身为大明勋贵侯爵，时常率军在四方征战，又或者持重兵镇守一方，一年根本没几天功夫待在京城。 所以说也更不可能，跟册子上的姑娘们有什么关系。 那他为何会是那种脸色？ 又为何会撕下一张下来？ 还有那一张纸上记着的，是哪家的姑娘？ 视线上移，看向站在马世龙身旁的玉儿，她可看清那一页上究竟画的是谁？ 玉儿此时也正巧看向马秀英。 两人对视一眼，玉儿微微垂首，又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速度太快。 又太突然，她也没有看清那一页究竟是谁，又究竟是那个姑娘。 没有得到答案。 马秀英又转而看向弟弟，此时的他的脸色已经好上不少。 居然重新把册子翻到了第一页。 仔细的查看起来。 见此马秀英眉头舒缓开，心中的好奇也跟着烟消云散，不用开口去询问了，一定是那个姑娘的原因。 弟弟马世龙，知道册子是干什么用的，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如此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他不说自己也不问。 反正他不可能害自己。 更不可能会害标儿！ 应当是自己当初看差了眼，而马世龙碰巧知道，她和老朱恰巧不知道的事情。 抬手一个示意。 身旁立刻便有一个小太监走出来，拿着那个渣斗快步走了出去。 既然碍了眼，那就不必留着了。 不过。 那个姑娘到底是谁，皇后娘娘不想知道，相信自己的弟弟。 但这不代表其他什么人。 也不需要知道这姑娘是谁。 小太监端着渣斗走出坤宁宫后。 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那张纸拿了出来展开：北平按察司佥事吕本之女，芳龄二八，性情淑婉………… 粗略的扫过两眼后，小太监小心的将纸张放到怀里。 唤来另外一个小太监，让他把渣斗清理干净，然后送回到娘娘宫中。 自己则转了一个弯快步离开。 不一会便找到了太监总管白苟，小声的将事情原委告知，最后又将纸张递了过去。 并且这小太监。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个意思，这事不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全是他一个人私自做的决定。 话多余又不多余。 白苟没有理会小太监的意思，手拿着纸张，面色如常。 但眼中却是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小侯爷可是个和气人，能激的他做出这番举动，这姑娘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吕本…… 打发走了小太监。 白苟佝偻着身子转身入殿。 此时高座之上，老朱正俯身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关于倭寇老家的情报。 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白苟来到老朱老朱的身侧，“陛下……” “怎么了？” 老朱继续看着情报没有抬头，也没有责怪白苟惊扰他的事。 老狗懂分寸。 没事绝不会乱汪汪。 白苟将纸张双手恭敬奉上，并小声的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哦—— 小犊子居然干出这样的事，还是当着咱妹子的面，有意思，有意思，这姑娘谁家的？ 朱元璋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立刻抬头拿过纸张展开，北平按察司佥事吕本之女！ 吕本……这可是他麾下老人了。 以前还曾被人钦点入了功臣庙，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又被他挪了出来。 老朱记得他和小犊子没什么仇怨啊。 还有他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和小犊子更不会有什么关联。 那岂不是说，这里面更有事，连他和妹子都不知道的隐情！ 朱元璋想着，眉头蹙了起来，他跟马秀英一样。 都是无比信任马世龙。 相信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既然他认为，此女不可为太子侧妃，不入皇家！ 那他和妹子也就不用再想。 直接筛出去就是了。 不管她爹他父亲，是多大多有用的功臣，在大明的朝堂里有多高的职位品级，有多大的权力。 都不管用。 老朱当皇上，其中有一个理由就是，为自己儿子打基础，积攒家业。 而小犊子马世龙年龄小，是未来要和儿子一块继承家业的。 既然他不喜欢，那就代表着儿子也不喜欢，既然不喜欢那就想办法处置了。 反正成百上千的都料理了，也不差这一个。 不过毕竟他没有实罪，所以不能急，也不能明显。 纸张又被揉成了团。 丢到地上老朱还踩上了一脚，一旁的白苟看见了立刻意会。 吕家，没未来了…… 第156章 到自己了 向玉儿要来一支笔，马世龙在册子上开始勾画。 这个不行，朱标喜欢这类，这个也不行，性情太冷，这个更不行，年龄太小了，叔叔和小萝莉啊！ 他从小给朱标可没少灌输红色能量。 绝对不行！ 勾勾画画，勾勾画画，不知不觉间，马世龙居然勾画了三分之一那么多！ 最后啪的一声合上册子。 现在剩下的这些，保准都是最适合朱标的。 他马世龙保证！ 把修改好的册子，交给玉儿让她给姐姐拿过去。 马世龙接着伸了个懒腰，好像干了什么特别累人的事情一样，“我勾画的那些，姐你就不用考虑了。” “剩下基本都可以，你和姐夫看着选就行。” 对了！ 马世龙说着猛地又站起来，拿着笔跑到马秀英身前，又把册子拿了过来。 凭借记忆打开其中一页。 把上面的那个姑娘也给勾画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这一页的姑娘他爹，曾和勋贵们闹过不愉快， 而太子妃常氏，又是妥妥的勋贵出身 虽然事不大，但总归是不合适，万一让有心之人挑出来…… 见弟弟这风风火火的样子。 马秀英没忍住，又对他露出一个责备的眼神，从他手中把册子夺了回来，随意的翻看了几页。 主要是那些被勾画过的。 刚才还说自己不会做事，现在露馅了吧！ 虽然马世龙勾画筛选的时候，心里说的都是样貌，年龄，身段…… 但实际上被勾画的姑娘，问题远不止只是那些。 家中为官的父辈叔辈，还有她们出身家族，在朝中又是什么主张，和什么人走得近，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本身，粗看起来可能并没有什么。 可是他们女儿女儿成为太子侧妃，其中的意味可就不一样了，经过时间的发酵谁都说不准会是什么样。 不是不会做事。 还是他这个这个人，性子太懒散。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毛病一定得改改！ 马秀英心中暗暗想着，继续耐着性子将手里的册子翻看完，然后让玉儿安排人，把册子给陛下送到看看。 而后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了一个小册子。 递给了面前的马世龙。 “还有？！” 马世龙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多想什么。 毕竟是万众瞩目的大明太子，以老朱和姐姐对儿子的疼爱，就是把整个大明的适龄女子，全都弄过任他挑选都属正常。 两个册子已经算是少的了。 接过来打开细细查看。 诶。 不对啊！ 这册子不对啊！ 马世龙连着翻了好几页，而后的猛地抬头看向姐姐。 这本册子上女子，根本就不对朱标的胃口啊，反而全是他马世龙的菜！ 青春靓丽，细支硕果，风情万种…… 难道…… 马秀英笑意盈盈的看着弟弟，轻轻的点了点头。 对，你没猜错，这一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你是咱大明世袭罔替的侯爷，马家唯一的血脉传承，肩上背负着开枝散叶的重任！ 而且这还是乐儿自己提出来的。 啪—— “姐……” “闭嘴！” 马世龙这边刚开口，马秀英直接抬手让他把话憋回去。 不用猜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我又不是现在就让你选，就给你让你先看看，好好想想琢磨琢磨。” “更何况你现在，身上兼着应天府尹的官职，以后肯定是要常驻在京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成天就是打仗，和乐儿天各一方。” “而且你们还年轻，可能最快今年年底，我就要要当姑姑了。” 说着马秀英就开始幻想了起来，自己和弟弟弟媳，还有刚出生的小侄子。 一起为爹娘。 列祖列宗上香祭祀的场面。 “到时候你这不正好就直接接上了嘛，也省的到时候再费时间……” 马世龙被姐姐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 他原配媳妇这边刚生完孩子，转过头来侧门，就抬进来一顶花轿。 媳妇在那边奶孩子，坐月子。 自己这边和孩子同等待遇，辛苦耕耘，争取十个月后再多一个坐月子的。 这想想怎么那么奇怪呢？ “我这怎么了？” 马秀英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望着弟弟，神情虽然平淡还带着温和。 但马世龙看见了，立刻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没，没什么！” 将册子迅速塞进怀里，并用手拍了拍，示意这事他肯定放在心上。 血脉压制加童年阴影。 能起到的效果恐怖如斯！ “吖乃……奶…奈…………” 就在这时，一位女官弯着腰，诚惶诚恐双手扶着小朱雄英，从后面慢慢的走了出来。 小孩子学什么都快。 前些时间刚会叫爹爹，这才多长时间，亲近的那些人就都会叫了。 老朱也终于得偿所愿，在付出无数心血以后，终于被自己宝贝大孙子，亲口叫了一声爷爷！ 哪怕胡子都生揪下来两根，疼的龇牙咧嘴依旧是开怀大笑。 按照马秀英得话说，一脸不值钱的样。 同时。 小朱雄英也开始，越来越不喜欢被人抱着，摇摇晃晃的想要学走路。 听见自己宝贝孙子叫自己。 马秀英当即站起身，兴冲冲的就迎上去，蹲下身双手接过小朱雄英。 然后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和他玩。 “来，雄英，往前走，往奶奶这儿走……” 看见外甥孙过来了，马世龙也想着凑上前去看看，亲近亲近，和他玩会。 但没成想这边才刚一靠近，就被亲姐姐给撵到了一边。 他大孙子正学走路呢。 你个碍事的别凑过来捣乱，不是说要回家庆功吗？ 赶紧走！ 刚才还一副好姐姐模样，要给自己这个亲弟弟选媳妇呢，怎么一转眼见着了亲孙子，自己这个亲弟弟就不值钱了？ 马世龙一脸的郁闷。 站在原地看着玉儿，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姐姐。 你见过这样的吗？ 玉儿可不敢回他这个问题，低头看着自己鞋面，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见没人帮自己说话。 马世龙只能作罢，大声说了一句：姐，我走了！ 突然这一嗓子，下了马秀英一跳。 气的扭头就要骂弟弟两句。 可等她把头扭过来的时候，弟弟马世龙早就跑的没影了，速度那叫一个快！ 小朱雄英也被那一声喊吸引过来了注意力。 白嫩嫩的小手，指着马世龙消失的方向，呵呵笑着说，“酒…舅爷……舅爷……“ “对，雄英真棒，那是舅爷，奶奶的弟弟，亲弟弟。” 马秀英闻言转过来头，脸上还哪有一点气，摸着孙子的小脑袋瓜，“你要记住哦，舅爷是最疼你的，他会一直对你好。” “记住哦，雄英，一定要记住不能忘记哦……” 小朱雄英不知道这话的意思。 但马秀英是他一直以来，最是亲近的人之一，见她如此温和和自己说话。 银铃一般的笑声即刻响起，摇晃着小脑袋像是在点头。 第157章 转角遇曹泰 甩着袖子，马世龙一溜烟的就走出了宫。 路上时不时的就有侍卫和他打招呼。 这位可是大明当今，最炙手可热的侯爷，更是一众勋贵公侯中最年轻，前途用不可限量都是贬低人家。 见面打个招呼，留点印象那绝对没坏处。 更是在官场上混最起码的礼仪。 并且今天奉天殿上封赏将士的消息，现在基本上已经传开了，里面有好些个以前都和他们一样。 都是皇城内班侍卫，都是勋贵子弟。 可现在人家呢？ 身上个个都有实打实的军功，在效死营还有京营里，挂着实权军职。 哪像他们，天天就是站岗，熬资历，混日子。 下职回到家。 还要被老子比较，看看人家看看你！ 而现在若是能在侯爷面前露个面。 让他记得自己，脑子里有个印象，等到下次出京作战的时候想起自己，带着一起去到战场上杀一圈。 哪怕只是个大头兵！ 那说不定，能在奉天殿上受封赏的。 就能有他一份了！ 至于说那些囫囵个跟着马世龙出去，装在竹筒里回来的反面教材。 根本没人把这当回事。 哪怕是他们家中的亲人长辈，对此也早就有了准备，早在他们出京上战场以前，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好歹是把人带回来了，坟里不用只埋件衣裳。 比以前好多了。 大明的这些勋贵公侯，你别看他们中有许多，天天都不干人事。 妥妥的混账老流氓。 i可真到他们该出力的时候，他们不会有一点含糊，直接就敢拎着刀，顶着枪林箭雨第一个往上冲。 纵观大明所有勋贵，全都是这么过来，享的这身富贵！ 若是有机会扒了他们衣裳，你会发现他们身上，根本就找不着一块好皮肉…… 招呼接连不断，最后马世龙都懒的回了。 越走越快出了宫门。 早已等候多时的马勇，见自己侯爷出来了，立刻就跑了过来。 他刚才还正奇怪呢。 老军侯们让少爷要的厨子，都出来有好一会了。 怎么少爷一直没见出来呢？ “少爷！” 跑到马世龙身旁停下，马勇的手中还牵着一匹马。 马世龙冲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直接翻身上马，那些个老军侯们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依照自己对他们的了解，要是再不抓紧回去，还不知道他们会在自己家里，干出什么样的事呢。 他家的宝库。 前段时间，可是刚被三个好外甥，把门给卸了！ 虽然时候管家马千乘肯定会修。 但鬼知道这些老军侯，听着这消息以后，会不会受到什么启发，生出什么心思来。 清醒的时候还能克制一下。 可别忘了，他们去马世龙家，就是奔着喝酒去的！ 马世龙怕啊！ 上了马，接过马鞭，反手一抽。 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勇和亲兵们见状，连忙上马追了上去……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停——！” 正走着，忙着回家的马世龙，突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亲兵们见状也连忙停了下来。 马勇催促着胯下马匹上前，来到马世龙身侧疑惑的问，“怎么了少爷，怎么突然停下了了？” “是有什么事吗？” 马世龙没有回应，双眼死死的盯着前面。 只见几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快步朝前走着，看身影很是熟悉。 抬起手指着他们，马世龙一字一句的说。 “马勇，给我把他们几个抓过来！” 顺着马世龙手指的方向望去，马勇看着那几个年轻人。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不是，这不曹泰吗！ 马勇当即下马，便带着亲兵就冲了出去。 眨眼的功夫，就穿过人群来到了几人的身后，而后不由分说就把他们给撂倒在地上。 “他娘的谁啊！” 被撂倒的曹泰才反应回来，立刻便破口大骂起来，“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敢他娘的偷袭拉老子，谁！” “报个名号出来，我整不死你！” 听到曹泰的叫唤，旁边的几个勋贵子弟，也纷纷开始叫喊起来。 他们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更何况刚从战场回来，又受了封赏，那性子更是狂的没边了，一个个老子谁谁谁，弄不死你的话不停的往外蹦。 啪—— 马勇扬起一巴掌，直接抽在曹泰的大脑袋上。 “扭头过来看看我是谁！” “统领！你怎么在这？！” 曹泰一扭头，就看见了马勇那张黑脸，直接就吓了一个哆嗦。 今天在奉天殿上，他虽然受到了封赏\/ 升官发财好不风光。 但他身上效死营的小旗军职没摘，马世龙亲兵的身份还在。 而马勇，有效死营千户的军职，又是马世龙的亲兵副统领，全是管他的衔。 是耗子碰见了猫！ 更何况以前，马勇在北边军中，就没少教训他们。 心里都有阴影了。 跟曹泰一块的，也都是从北边回来的勋贵子弟，一见是马勇全是噤了声。 死命的往下低着头，生怕被马勇揪出来说事。 刚才骂的有多顺嘴爽快，现在就有多怂，多怕，多狼狈…… 马勇冷眼看着他们。 这刚下朝才多久啊，他们就换上了锦衣绸缎。 也不看看自己沐猴而冠的样! 腰间挂着的不是玉佩，就是名贵香囊，特别曹泰这家伙，五大三粗跟头黑熊似的，手里还拿把折扇。 不用猜都能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干嘛。 脸色阴沉都要往下滴墨。 曹泰看着心里越发慌张，怯生生的和马勇对视，“统，统，统领，你，你咋在这啊？” “又是咋发现是我的？” “不是我，是少爷！” 啥？！ 马叔？！ 曹泰只感觉轰隆一声，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丢了魂一样，被马勇拖死猪一样拖着，来到了马世龙面前。 马世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几个小兔崽子，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 憋了好几个月，不是杀人就是放火，想要发泄发泄他能理解。 可他们出京前家里没给他们准备丫鬟？ 模样不俊俏？ 身段不好？ 偏要出来整这样的事，丢人现眼？！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曹泰仰起脖子认命般的看着马世龙，“马叔，能轻点嘛？” 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马世龙脸上反常的露出温和的笑容，“别怕。” “别担心，马叔不会打你的，放心好了，马叔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都理解。” 柳暗花明又一村，死里逃生，两极反转。 曹泰阴转多云惊喜的看着马世龙，“真的？” “马叔，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马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说着马世龙用手中马鞭指了指其他人，“都跟马叔走，跟马叔回家，咱们喝酒去！” “好！” 一群勋贵子弟闻言，直接从地上蹦起来高声回应。 本来还以为要被好好教训一顿呢，毕竟他们才刚受到皇上的封赏，转身就要去秦淮河。 还被马叔逮了个正着！ 本来都已经认命了。 可没想到马叔居然饶了他们，还要带着他们去喝酒。 好，真好！ 只有马勇用莫名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这群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 现在的靖远侯府里头，大明在京城里的勋贵，一个没少全都在呢。 现在跟着一起过去喝酒？ 得了吧。 对他们而言那就是地狱！ 就算是喝酒，他们也不可能喝的上，只会成为下酒菜！ 本来还生他们的气呢。 现在马勇心里是一点气都没了，反而有点可怜他们几个，都被少爷卖了还乐呵的跟着走呢。 那一个个在马屁股后面跟着跑的。 别提多欢实了。 第158章 敬酒 等到马世龙回到侯府时。 一众公侯已经喝的半酣，正是兴致最高昂的时候。 凑到一起的划拳，拿着两个骰子比大小的，更有甚者不知什么原因，吵得急赤白脸。 拉扯着就要去演武场干一架的。 乱糟糟… 闹哄哄… 但仔细看，这些公侯们，有都保持一定的克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而在在一团喧闹之中。 最前面最中央的主桌那里，气氛却是一片祥和安静。 和周围的环境和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李善长……等一众地位最高，军功最盛的公侯，就坐在这一张桌子上。 中间还特意为马世龙留着一个位置。 比起现在场中其他，已经完全放开的公侯。 他们这些人就只是说说话，兴起了酒用小杯碰上一杯，但那也是浅尝即。 止绝不贪杯。 一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在那摆着。 现在这里又是在马世龙的家里，下面的那些老军侯，又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下属部将。 该端着的时候，就得端着。 二呢则是这桌上有两个人喝不了酒。 常遇春这段时间，在马世龙找来的名医的悉心照料下，已经能够起身行走，或许再过些时候就能摆脱这轮椅。 不用到哪都用人推着！ 大夫说了，酒这东西，绝对不能沾！ 唯一的例外。 就是补身的药酒，但一次最多也不能超过五杯，就那种寻常喝茶的小杯子。 另外还有李善长，他本来文人不善饮酒。 再加上他现在都六十多了，算是这一群人中年纪最大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最多也就能喝一点意思意思…… “顺子，你终于回来了！” 脸色微红，酒意正浓的吉安侯陆仲亨，眼尖看见了马世龙回来了。 立刻便提着酒壶走了过来。 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又重重的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顺子！你这次…你这次干的漂亮！” “对鞑子就得这么干！就是他娘的我儿子还小…不然，不然就能跟着你一块去了……” “他娘的……” 陆仲亨说着朝着一旁的仆从招手。 让他赶紧拿两个杯子过来，他好好的和顺子好好喝上一杯。 顺便也预定个名额，等再过两年，再过两年他儿子长大了，让他跟着一起去草原上打一仗！ 当然他也可以自己带着儿子去。 但其中的意味，可就有些不一样了…… 马世龙见状无奈苦笑。 面前这位爷可是个狠角色，乃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 当年元末乱世，他一家人全都死绝，就剩下他自己抱着一升麦窝在草丛里，被途经的朱元璋刚看见。 就问他了一句跟不跟我走。 这位爷也是痛快，也不管当时的朱元璋是不是一穷二白，直接就回了一句。 跟！ 而后数十年，尸山血海跟着一路生趟了过来。 若是单论军功，可能比不过徐达，常遇春等人，单若论勇猛，这位爷虎起来，能敢和常遇春掰掰腕子。 不过能不能赢就不一定了…… 从仆从手里把杯子接过来，又把酒壶拿到手里，倒满一杯给身旁的陆仲亨。 不过马世龙却没有直接和他碰杯满饮。 而是又上前几步，高举起倒满的酒杯，对着一众公侯大声喊着，“诸位老哥哥们，我马世龙多谢诸位来为我捧场！” “在这儿，我敬老哥哥们一杯！” “好！” 中山侯汤和汤大嘴，闻声拍桌子站了起来。 但在看到马世龙拿着的是杯子，而不是大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 示意其他人都先别动！ 然后随手在桌上寻摸两只大碗，搬起一坛子酒咕噜噜满上。 然后上前一步把马世龙手里的酒杯夺过来，里面的酒一把倒进嘴里，喉结一动全都咽下了肚。 “娘们用的玩意！” 骂上一句杯子直接就给甩出去摔了。 然后把酒碗递给马世龙，“顺子，别告诉我，你在草原上走了一圈，杀了几个鞑子，攻下几座城，就看不起老哥几个。” “喝酒都他娘改用杯子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马世龙闻言哭笑不得，就算知道这是汤和的激将法，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索性也不解释了，直接把酒碗拿来咕噜噜一口全给闷了。 然后碗口朝下示意汤和，还有其他一众公侯，除了碗底残留的几滴，顺着碗口往下掉以外。 一点酒液没留！ “好，这才痛快！” 汤和见状比出一个大拇指，而后示意身后的一众公侯。 论喝酒公侯们谁都没怕过！ 一个个见状齐刷刷的举起酒碗，全都一口气的把酒闷了下去，一个逃的漏的都没有，喝完以后碗口朝下。 一个喝的比一个干净。 对着哈哈大笑起来，痛快！ 马世龙见状也是乐了，性子跟着也起来了，拉着身后的陆仲亨，还有面前的汤和。 直接走到了一众公侯中间，一碗碗酒挨个敬。 时不时的还和他们划上几拳。 虽然他不常玩这个，但他年轻反应快啊，再加上从小就跟着他们这群老流氓混。 手上也是有几手功夫的。 那家伙简直就是战无不胜，谁来都不行！ …… 刚喝完一碗酒，曹震放下酒碗看见一个很是眼熟的身影，于是伸手扯了扯马世龙的袖子问，“诶？顺子，那是曹泰吧？” “他怎么不过来一起喝酒啊？这次这小子也挺争气的，他爹要是还在肯定得高兴坏了！” “叫过来，我替他爹和他喝一碗！” 说着曹震就要找酒碗，找坛子酒倒上，和曹泰这小子好好喝一碗。 当年和他曹良臣，那关系可是相当不错！ 这个时候必须要得替他爹和他喝一碗！ 孩子争气啊！ 经由曹震这么一提醒，马世龙的脸色当即又黑了下来。 伸手拦住了曹震的动作。 又拉过来几个，和曹良臣关系要好的公侯。 还有其他跟着曹泰一起，其他几个勋贵子弟，他们的老子和叔伯大爷到自己身边，把刚才的事情和他们说了说。 碰——！ 酒碗被砸了个粉碎。 什么！ 这兔崽子，瘪犊子！ 前脚刚在奉天殿受了封赏，转眼就要去逛窑子，去秦淮河？！ 顿时。 在曹泰和几个勋贵子弟的眼中，晴朗的天空暗淡了下来。 远处熟悉的叔伯大爷们，形象变得恐怖起来，一个个红着眼睛，手里提着凳子椅子，慢慢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马叔…… 这情况怎么和你刚才说的不一样啊？ 你个长辈可不行骗人啊，你小时候说过的，榜样的力量啊！ 这些叔伯大爷，只是过来拉他们喝酒的，那些凳子椅子什么的，是要给他们坐下来的。 对吧？ 马叔？ 几个大老爷们勾着脖子，尽力寻找马世龙的身影。 但他们得到的结果，却是无尽的绝望，马世龙现在正转过身，朝着主桌的位置走呢。 压根就没往他们这边看！ 完犊子了。 他们还是太年轻，这是自投罗网啊！ 主桌旁边站着，给几位国公长辈，端茶倒酒的常茂，望着远处曹泰几人。 心里不禁生出几丝庆幸。 本来他也是要跟着曹泰他们几个一起去的。 在战场上就约好了，等打完了仗，回来一定要去秦淮河体验体验。 幸亏他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公侯们去他家，拉着他爹还有他自己，来马叔家里喝酒。 不然的话，现在里面肯定有自己一个。 兄弟们。 哥哥为你们默哀，等今天过去了。 我一定去秦淮河，一次叫上十几个小娘子，把你们的那份也一起给体验回来！ 第159章 饮酒闲谈 一屁股坐在徐达他们，给自己留的位置上。 马世龙顺手拿起一旁的筷子，朝着桌上精美的菜肴，自己的喜欢那些就开始下手。 在外面风餐露宿好几个月，他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了。 坐在他旁边的常常遇春见他这样。 轻笑着，拿起酒壶，就要给他亲自倒酒，并想要敬他一杯！ 一是庆祝他得胜归来。 为国建功！ 二则是因为他儿子常茂，去的时候还是纨绔子弟，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身功勋。 不仅生擒回来一个鞑子万户！ 还在奉天殿上，和沐英蓝玉两人，一同受到陛下封赏。 给他好好的长了一把脸！ 这他必须得好好谢谢马世龙，因为这里面有至少一半是他的功劳！ 知子莫若父，常遇春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性，论力气论武力那确实是没得说。 但是在战场上这些东西，只凭这些是保不了命的。 更不要提什么立功了。 也不看看以前，他身旁多少力气大功夫好的弟兄，被鞑子的弯刀长矛，摘了脑袋丢了命…… 哪有可能像现在这样，全须全尾，甚至都没受什么伤。 加上之前。 儿子兴冲冲回到家，和自己说的战场上的那些事，常遇春听的清清楚楚。 事情也被猜了个七七八八。 常茂上阵杀敌之时，身边不是顺子的精锐亲兵，就是效死营的悍勇军士。 负责指挥的还时常都是他常茂。 一个刚上阵的大头兵。 他够那个格吗！？ 就顺子的亲兵，还有效死营的军士，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到大明四境边军中。 那至少都是一个总旗！ 区区一个大头兵，想要命令指挥他们？ 就算搬出自己来，没有顺子的命令，他们也不可能那般听之任之。 他娘的他常遇春当年出道的时候，手底下都没有这样的配置，都是一群饭都吃不饱的饥民乞丐！ 也就常茂那些勋贵子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 马世龙把菜送进嘴里，而后立刻压住了常遇春倒酒的动作，然后轻笑着看着他摇头。 他清楚常遇春这是什么意思。 但完全不必如此！ 当年他初从军之时，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大明所有勋贵公侯，那个对他不是照顾有加？ 现在不过是换个位置而已。 意思是一样的。 酒壶拿过来给常遇春满上，然后是徐达，李善长…… 就连李文忠今天也享受到特殊待遇，亲让马世龙这个长辈，给他亲自满上了酒。 没有什么话语，马世龙只是高高举起酒杯。 徐达等人见状，也跟着一样，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 而后满饮此杯！ 酒杯放下，众人相视而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达拿筷子夹起一块烧鹅。 平时这玩意家里根本就不让吃，特别是是他闺女，那是管的死死的。 还拿嫂子的懿旨说事，不听就进宫告状！ 哎…… 没办法，老了就得被孩子们管着。 烧鹅入口，肥而不腻，满口留香，徐达微眯起眼睛，一脸的享受。 身旁李文忠见状，想要再给徐帅夹上一块。 但却被徐达给拦了下来，摸着胡子有些无奈的笑着说，“吃一块尝尝味就行了，多了回家不好跟闺女交代……” 啊？ 哈哈哈哈———— 闻言第一时间没反应。 但等到反应过来以后，常遇春立刻大笑起来。 他现在何尝不是和徐达一个样子，成天被家里的老妻和孩子们管着说着，酒不能喝，荤腥大油不能多沾。 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 但说到底这是真苦吗？他们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战场上拼杀一辈子，舍生忘死，手上有多少人命自己都不知道，难道他们就不想子孙满堂。 享受一下阖家欢乐？ 战死沙场，是他们军侯最好的归宿，但在哪之前也不妨享受一下家的温暖。 就像上位一样…… “顺子。” 咽下嘴里的烧鹅，徐达冲着马世龙招了招手，“过来点，有事和你说。” 马世龙见状立刻便挪了挪椅子，侧身靠近过去。 “曹泰那几个孩子，做错啥了我就不问了，他爹曹良臣死得早，当时就留下家中的孤儿寡母。” “咱们这些人又经常不着家，天天就只知道打仗，想帮衬都没多少功夫，这才让曹泰这孩子少了教育。” “让他养成现在的性子，说到底错不全在他身上，也有咱们的责任，现在孩子终于成点事了，脸上也有光了。” “做错了事，该教训肯定是教训的，但不能过……” 马世龙听着徐达的话，立刻便意会了他的意思。 于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马勇。 冲着曹泰那边勾了勾下来，给了他一个眼色。 去看着点。 让他们长记性，差不多就行。 马勇见状立刻意会，对着点了点头，和其他几个公侯告了罪转身离去。 李文忠见徐达和马世龙说完了事，这才凑上来说起其他的事情，“舅父，昨天去迎接你的时候，我看效死营损失十分惨重。” “太子殿下也看见了，说让我找时间问问您，怎么个章程。” “效死营是您的底气，不能只能空着个壳子！” 一说到效死营，徐达和常遇春立刻就来了精神，他们手下有的是精兵强将，只要马世龙肯张嘴。 别说是填补效死营的缺额。 就是再给他建起来一个，那都不在话下。 不过陛下，还有户部兵部那边，能不能同不同意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效死营太烧钱了！ 那战斗力说白了就是拿钱换的！ 只要是被选入的，直接便赐四十亩田地，其中永业田三十亩，职田十亩。 若为国战死沙场。 职田直接转为永业田，再赐永业田二十亩，白银五十两！ 再加上平常，三倍于普通军士的俸禄，战场上军功的奖赏，战利品结算的银钱。 可以这么说只要能被选入效死营。 一家十几口全都不愁吃喝！ 就连身为文官，已经致仕的李善长，听到效死营的名字，眼中也闪烁出几丝莫名的光彩。 军事是政治的延伸。 虽然李善长现在致仕了，但朝中最是风光的胡惟庸胡相，和他可是儿女亲家。 致仕并不是绝了政治。 “这事不着急，战死弟兄们的抚恤还没发放完呢。” 马世龙在桌上转着酒杯，语气稍微沉重了些，“等到事情全弄完以后，我会亲自向陛下请旨。” 说到这里马世龙又笑了出来。 对着徐达，常遇春，李善长抱拳作揖，一副地位低微讨好他们的样子。 “到时候还需要几位公爷，能发发善心，配合配合小的。” “别什么好东西都藏着掖着的，不让小的我找着，那什么歪瓜裂枣的给我凑数，不好看……” “哈哈哈……行，到时候我肯定关照你！” 常遇春被马世龙的话被逗笑了，一边拍在他的肩膀，一边瞪着身后的儿子常茂。 怎么就没一点眼力见呢！ 没看见我和你马叔聊的正开心，酒杯却空了吗？ 赶紧过来倒酒啊！ 常茂被亲爹这么一瞪，脑子都灵活了不少。 立刻便反应了过来，意会到了他爹的意思，拿起酒壶屁颠屁颠的来到马世龙和亲爹身旁，弓着身子陪着笑得为两人倒满了酒。 临了还不忘贴耳和马世龙说上一句。 “马叔，我爹这快到量了，喝完了这一杯就不能再继续喝了。” 说着常茂瞥眼瞄了一眼爹，又接着小声说，“我不敢拦着，您帮帮忙，一会他要再喝的话，您帮着拦着点啊。” 马世龙抬眼看了看常茂。 这小子行啊，都知道心疼起他爹来了。 第160章 懂的都懂 时间悄然而逝。 一众公侯们今天宣誓吃喝了个尽兴。 这靖远侯不算是酒，还是这菜肴，都让他们十分的满意！ 从刚下朝一直吃喝到现在，太阳西斜快要日落西山，他们才感觉到差不多堪堪散去。 走的时候。 还有不少公侯不忘和马世龙打招呼。 说顺子这次真尽兴，有时间去他家里找他，他也一定会好好招待！ 等你过来！ 一定要来！ 就连曹泰和那几个勋贵子弟，走的时候也是醉醺醺的。 有徐达的那些话，再加上有马世龙授意的马勇，在旁边看着把控着，他们挨的其实并不重。 但是记性肯定是长了。 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去秦淮河了！ 他们保证！ 不过这群小崽子，一般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发誓这玩意根本就不可能会算数。 说是绝对不会再去秦淮河。 但他们话里真正的意思，是这次长记性了，下次再去秦淮河，绝对不会再被人发现了！ 于是作为长辈马世龙，索性就帮了帮他们。 他身上不是有应天府尹的官职嘛。 而这享誉盛名的秦淮河，恰巧就在应天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派个亲兵跑一趟，拿着他靖远侯府的牌子，去秦淮河附近，不管它是青楼，花船，还是暗门子。 反正就是一句话。 谁家要是敢接待这些勋贵子弟，那就别怪他马世龙翻脸不认人！ 这叫一劳永逸…… 送走了最后一位公侯，马千乘微微佝偻着身子，走回到堂屋和马世龙说，“少爷，人都送走了。” 说着，马千乘又见马世龙身上酒气浓重，“要不少爷您先等等，我去让厨房给您做碗醒酒汤来。” “喝了以后，能舒服些……” “行，麻烦你了老马。” “少爷您这是哪里话！” 马千乘轻笑着摇头，又示意闺女马芊儿，先把少爷搀扶到一旁软榻上歇息会。 自己去张罗醒酒汤去。 今天这大半天下来。 马世龙早就已经不记得，到底自己喝了有多少酒。 只知道越到后面越是收不住，甚至都开始拿坛子开怼的程度，那些个老公侯一个接一个的来。 也幸亏他体质健硕，酒量好。 不然还真坑不住，这群老公侯这么灌酒，早就趴下人事不省了。 但就算如此。 他现在也隐隐的有些扛不住了。 头重脚轻站不大稳，看人都有些重影，如果不是有马芊儿扶着早就倒了。 被扶着刚躺到软榻上，打个滚的功夫就直接睡着了。 马芊儿见状小手叉着腰，无奈的望着昏睡过去的少爷，爹爹刚去安排醒酒汤，少爷转眼就睡着了。 现在她这是去拦下来不做。 还是等会看看少爷一会会不会醒呢？ “芊儿……” 小姑娘正纠结着呢，身后传来少奶奶赵乐的声音。 立刻转身回望，发现真的是少奶奶，两只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兴冲冲地跑过去，“少奶奶， 你怎么过来了？” “我见这这边动静小了，觉得客人应当都散了，所以就过来看看，老爷呢？” 赵乐笑着走上前，很是自然的牵起马芊儿的小手。 她当年嫁入马府，成为马世龙的妻子时，马芊儿才不过八九岁。 正是活泼可爱讨人喜欢的时候。 虽然名义上马芊儿只是个丫鬟。 但实际上，不算是马世龙，还是赵乐，又或者马秀英，都把这个小姑娘当成了自己家人。 其中还包括她爹马千乘。 三个哥哥，马忠，马勇，马仁。 拉着少奶奶的手，马芊儿带着赵乐来倒软榻前，指着已经睡着，浑身酒气的马世龙说，“少爷在这，刚睡着。” “今天少爷喝了好多的酒，爹说要让厨房做碗醒酒汤，让少爷喝了能舒服点。” “可是爹刚走，少爷就睡着了……” 赵乐听着马芊儿的话，走到丈夫身旁看着他睡着的样子，隐隐感觉有些心疼。 怎么会喝这么多的酒啊。 “芊儿，你去让人打盆热水过来，还有毛巾，要细的。” “好，少奶奶，您等一下啊！” 马芊儿应了一声，立刻便离开去准备了。 将丈夫马世龙的身子调整一下，让他可以睡得更舒服一点，然后又取来一条被子为他盖上，边缘位置仔细掖了掖。 最后赵乐侧坐在软榻上。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睡着的马世龙，自己的挚爱的丈夫，脸上不知不觉间露出温柔的笑容。 夫妻数年，他们之间早已心连心。 丈夫身为大明侯爵，为国征战乃是他的责任，而自己作为他的妻子，在家守着这靖远侯府。 等着丈夫回家就是她的责任。 如今，丈夫得胜归来，陛下封赏他兼任应天府尹。 他们两人终于不用再忍受分离之苦。 想着想着，赵乐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浓郁起来。 忍不住的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马世龙的眉心划到下巴，民间有语说是儿子像娘，女儿像爹。 老爷生的如此俊俏，若是他们生了个女儿的话。 等长大亭亭玉立了，或许能迷的这整个京城，所有勋贵公侯家里的少爷魂牵梦绕。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丈夫满意当女婿。 不对，还要皇后娘娘，陛下，太子殿下，众多王爷们满意，才能行…… “少奶奶……” 正联想着呢，马芊儿端着热水，肩上搭着毛巾走了过来。 少爷少奶奶吩咐的事，她从来不会让别人去经手。 这是她身为贴身丫鬟的职责！ “好，就放在这吧。” 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矮凳，赵乐笑着看着马芊儿，“这么晚了，你也赶紧先去歇着吧，老爷这里有我守着呢。” “不行！我是老爷的贴身丫鬟，而且少奶奶你……” 马芊儿说着脸就红了起来。 昨天晚上，少爷和少奶奶那叫唤的，可是扰的她一晚上没睡着。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是知道些事的。 知道昨晚上的事情，是非常耗体力的，忙活了一晚上，肯定是会累坏。 再加上少爷上朝前专门吩咐了。 今天就让少奶奶歇着。 厨房要专门做些好吃的，有营养的，给少奶奶补补身子。 她可不能不听少爷的话！ 被马芊儿这么一说，赵乐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有些嗔怪的扬起手，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算是惩罚。 “那你就去你爹那看看，醒酒汤什么时候能好。” “好嘞，少奶奶。” 学着二哥马勇的样子，马芊儿对着赵乐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身又跑开了。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赵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伸手在盆里试了试水温。 不冷也不烫，温度正好合适。 赵乐这才拿起毛巾，在水盆中浸湿，又用力拧干水分，仔细轻柔的开始为马世龙擦拭身子。 马世龙此时并没有睡得太沉。 温热的毛巾擦拭在身上，虽然很是舒服，但也把他从浅睡中惊醒了过来。 眼皮微微颤抖，半睁半闭间正好看到媳妇赵乐，手里拿着毛巾正无比仔细，小心的为他擦拭身子。 那样子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无比，又十分脆弱的艺术品一般。 呼—— 猛地起身，张开双臂将媳妇搂个严严实实。 呀！ 赵乐被这吓了个一大跳，下意识的就要反抗。 “怎么，这是不想让为老爷我抱吗？” 马世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之一起的还有温热的气息。 吹的赵乐浑身瘫软，脸色涨红…… ………………………… ………………………… （接下来的事情，请自行脑补一万八千字，时间跨度一整个晚上） 第161章 小人物大本事 匆匆忙忙，劈里啪啦，水乳交融，巫山云雨……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只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不管是马世龙还是赵乐，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 马世龙就连早朝都没去。 直接告了假。 不过这倒是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所有朝臣都知道，这位大明朝的靖远侯爷，有事没事的就喜欢请假。 再加上平时。 他只对打仗有兴趣，就算来上朝，那也只是过来凑个人数。 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 今天这位侯爷告假，没有过来奉天殿上朝，与平日没有什么两样。 也就只有勋贵武臣这一列，察觉到少了个人。 还有就是朱元璋和太子朱标，他们站的高看的远，发现了马世龙没有过来上朝。 于是召人过来询问。 这才知道他告了假，并且似乎是早有预料的那样。 告假的同时，马世龙还让人给朱元璋父子两人，送了一张条子过来。 上面写的东西很简短。 我要给家添点人，要是不让的话，我就过来上朝。 “这小犊子！” 朱元璋笑骂着将条子揉成团。 不来上朝就不来上朝吧，虽然小犊子说的是家事，与上朝这等国事不能相比。 但是对他和妹子而言。 在某种程度上，这家事比国事还要重要！ 并且为了这件事。 朱元璋下了朝以后，还让专门去给应天府丞传了旨意。 这两天接着再辛苦辛苦，继续担着应天府尹的差事，不要去打扰马世龙这小犊子。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干！ 如果真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那就写成票拟送到靖远侯府。 而后朱元璋还不忘，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妹子。 为此马秀英笑得都有点合不拢嘴。 昨天那一番功夫没白费，弟弟马世龙这小子终于懂事，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件心事。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 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男人一生，最大最重要的事情。 而马世龙不管是成家，还是立业都已经算是完成了。 但就是一直没能生下来孩子！ 没孩子，就代表着没传承，可能某一天在战场上战死了，坟头上连个上香的都没有。 披麻戴孝都不知道要找谁！ 在这个时代，对一个家族中的独苗而言，都是极其致命的事情。 也是最最要紧的事情！ 朱元璋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诶，妹子，你给那小犊子看的那个册子还有吗？” “现在他知道努力，咱们也得趁早给他参谋参谋。” “省的到时候乐儿怀了，他家里没个女人陪着，而且这事也不能全让那小犊子做主。” “只凭他的喜好，万一要是有什么疏漏，家里不安稳了咋办？” 朱元璋的话，也是点醒了马秀英。 立刻便让玉儿把册子找了出来。 夫妻二人就这么，围坐在桌前，对着一本小册子上的姑娘，以对马世龙的性子和了解，开始一番交谈。 “这个不行，他家中父兄太功利，容易生事。” “这个倒是可以，先留着。” “诶，妹子，你看看这个，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啊！” “留着，一定得留着，让那小犊子好好看看！” …………………… 时间，时间，最是留不住的就是时间。 在家里窝了有六七天时间，天天匆匆忙忙，劈里啪啦，水乳交融，巫山云雨…… 马世龙终于挪窝走出了家门，其实他现在也不确定，他的种到底种没种上。 就是感觉差不多了，媳妇也有点反应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让马千乘送了个信进宫，又让人专门寻来几个医女在家守着。 他自己呢，也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准备去应天府衙报到。 都拖了这么多天了。 再继续拖下去，虽然也不会有什么，但总归感觉不好。 也没穿什么正式的官袍官帽。 就是一件姐姐亲手做的布袍，还有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都已经穿了有一两年了，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 穿在身上和个寻常百姓，并没有什么两样。 身边跟着的，也就只有马勇和两个亲兵，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打扮。 只是在他们三个，在布袍里面都穿了内甲，腰间挂着锋利的腰刀，在怀里还藏着一把燧石短铳。 新玩意，刚弄出来的，如果有机会正好试试威力。 代步的是一辆半旧不旧的马车。 马勇充当车夫赶着，亲兵跟在马车后徒步跟着，而在马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马世龙的贴身丫鬟马芊儿。 此时马世龙和她，正围着一个棋盘，下着简单有趣的五子棋。 这玩意是马世龙小时候整出来的。 不过因为太过简单，军侯们对此都表示嗤之以鼻，还是象棋合他们的胃口，楚河汉界大开大合！ 都是在他们家眷之中流行。 不过在私下里，没事的时候军侯也会玩上两把。 毕竟简单易懂，不像围棋似的，搞个半天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认输吧你……” 马世龙用力的揉着小丫鬟的脑袋，一脸的得意加得瑟，“我两个四子相连，你拦不住的，快认输，快认输……” 马芊儿有些烦躁的打掉马世龙的手，望着棋盘不停的寻找出路。 不应该啊。 她平时在府中玩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输过哪怕一场。 怎么现在在少爷这里，她还没走几步呢，就逼得的走投无路要输了？ 不对，不对，肯定是那里不对。 难道…… 马芊儿面色不善的望着马世龙：少爷他作弊了！ “停止你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自己不行就是自己不行，别想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输了就是输了。” 马世龙一眼就看穿了小丫鬟的心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赶紧认输，咱们好开始下一场，再磨叽一会就到地了。” 瞬间。 被戳破心思的马芊儿，就像是气球一样，彻底泄了气。 见目的达成小丫鬟认输了。 马世龙笑了笑，边收拾起棋盘，将黑白两色的棋子挑出来分好。 随后又把白棋递给小丫鬟。 “这次让你先下，怎么样？” 又是瞬间。 充满了气的马芊儿，接过棋子直接在中间落子。 先手他肯定能赢！ 驾驶马车的马勇，听到里面少爷和妹妹的谈话，忍不住的摇头轻笑起来。 妹妹也不想想。 这些棋类的玩意，都是少爷整出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其中的规则和玩法，有无数种办法应对。 想赢？ 哪有那么简单。 慢慢悠悠，马车行驶到了应天府尹府衙门前。 马勇直接跳下马车，示意身旁亲兵接少爷下车，自己则是直接走上前去。 在府衙门前守卫的衙役，见马勇走上前来，立刻便出声，“你是何人！此乃应天府府衙，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同时一个老衙役，说着打量起马勇身上的穿着，还有后门跟着一起过来的马车。 京城卧虎藏龙，察言观色那是基本功。 寻常布袍，寻常马车，但腰间却挂着腰刀，看样式还是军中的制式战刀！ 而且面前此人的气势。 也不像是寻常人能有的，离得越近越是毛骨悚然，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军士。 并且还是杀人如麻的精锐军士！ 京城里杀人如麻，穿寻常布袍，腰挂腰刀的军士，那极大可能是那家勋贵军侯的亲兵！ 而勋贵军侯，平时是不可能与应天府府衙有什么关联的。 但……新任的应天府尹，大明国舅爷靖远侯。 就是勋贵军侯！ 人精一般的老衙役，短短几个呼吸就猜出了个大概。 小人物也有大本事。 第162章 为国操劳 心里把马勇身份猜了个大概的老衙役。 抬手便拦住身旁的年轻人，省得他嘴里没个把门，把贵人给得罪了，而后自己上前一步，先是对着马勇躬身行礼。 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敢问可是靖远侯尊驾！” 正要通报的马勇，听到老衙役的话，立刻便停了下来愣愣看着他。 带着些好奇的打量。 马勇一向认为他的记性很好，所以他可以肯定，自己以前是绝对没有见过，面前这个老衙役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马车上会是少爷呢？ “你认得我？” “小老儿那个福分，能认得贵人您哪。” 老衙役说着身子躬的更深，但是语气声音却洪亮些许，“活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的几十年。” “练出了一双老眼，看的贵人身上的贵气，所采这才斗胆猜了猜。” 这话说的，更勾起马勇的兴趣了。 “猜？你可知道，如果猜错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想过。” 老衙役终于抬起了头，但身子却是佝偻着，“但咱这是大明京都，皇帝洪武爷脚下的首善之地。” “文武百官诸位大人都是天上星宿下凡，小老儿臭虫一般的人物，抬脚踩都是脏鞋，就算真的说错了，猜错了。” “也就是一个屁罢了，放了就放了……” 话说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马勇神色莫名的看着老衙役。 这眼力见这口，放到府衙门口当个衙役，真就算是埋没了。 少爷现在被陛下任命为应天府尹，事情肯定会比以前多得多，他们这些亲兵上阵杀敌肯定是好手。 但处理起其他的杂事来，可能就没那么顺手。 而老衙役这样的人，虽然上不得什么台面，但少爷未来或许用得着！ 得留意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马勇问自己名字，老衙役浑身一震。 连忙又躬身冲着马勇行礼，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加恭敬，也不管自己这身老骨头能不能撑得住。 笔直的九十度角。 仔细听还有咔吧咔吧的骨头响动。 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 更何况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乃是国舅爷靖远侯的亲兵卫士，甚至身上还有可能有军职！ 宰相……人家这是皇亲国戚！ 在京城都算是妥妥的大人物！ 问了自己名字，那就说可能有后话，肯定了他的价值！ 有了价值，就有可能派得上用场。 有用场就有可能得到赏识。 寻常人等一辈子，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机会！ “小老儿姓侯，家中排行老幺，所以爹娘就给起名叫侯幺！” “侯幺……猴妖，你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 马勇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将老衙役拉起来，又指了指背后已经下了车的马世龙，“赶紧进去通报，新任应天府尹，靖远侯马世龙。” “到了！” “小老儿领命！” 老衙役满脸堆笑，又对着马勇行礼。 然后侧开两步，朝着马世龙那边也行了一礼，并且还是跪拜大礼。 不管他能不能看得到。 行完礼立刻起身，朝着府衙里面快步奔跑，用出了他这把老骨头，能够使出的全部力气。 老衙役刚才拦住的年轻衙役见状，心中忍不住的有些奇怪。 老侯头这才发了什么疯？ 老胳膊老腿拼什么命？ 就算面前这是靖远侯爷亲兵，也不值得他这么卖力吧？ 他又不是真正的侯爷，和他们不一样是跑腿卖力的，做样子也得对着正主吧。 果然是年纪大了，连脑子都不行了…… “你说什么？！” 正在处理公务的应天府丞徐文华，猛地在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气喘吁吁的老侯头，“靖远侯爷到了？现在就在门口？” “是，是，是啊，大人！” 这两步跑的太着急，老侯头剧烈的喘气。 不过却也没忘向徐文华，传述一些马世龙他们的细节，“都已经下了马车了，没穿官袍，也没带官帽。” “布衣布鞋，身边三四个随从，也是一样的打扮！” “哪还等什么！” 徐文华没兴趣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侯爷想穿什么那是人家的特权！ 连忙起身，拿起一旁的官帽就往外走，“快，前面带路，可不能让侯爷多等！” “赶紧！” 前几天北征大军凯旋。 他身为正四品应天府丞。 是有资格站立于文官之列，近距离围观凯旋之师，望靖远侯之尊容的。 当时那场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大明东宫太子朱标，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携文武百官，一同出城三十里相迎。 陛下更是赐郡王全套仪仗，以供靖远侯入城代步之用。 奉天殿上封赏此战功勋。 太子少保，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 虽然明面上未晋升公爵之位，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些妥妥的都是公爵待遇！ 加上皇后娘娘亲弟弟的身份。 再想想他的年龄。 未来不可限量啊！ 当时徐文华听闻封赏内容，内心只是有些唏嘘，靖远侯爷当真是少年英豪，举世大才，此真乃大明之幸啊！ 而等到最后。 他听到靖远侯爷，将要兼任应天府尹的时候。 徐文华只感觉被一块大馅饼直接砸在脸上！ 金灿灿的黄金大腿啊。 直接就从天而降伸到自己眼前了？ 京中那个官员，不想和靖远侯爷亲近，那个不想往侯府里送点东西，然后名字传到太子爷，还有皇后娘娘那边。 以后仕途一帆风顺！ 但都苦于无路可走，无门可入。 可现在不同了，靖远侯爷成为应天府尹，他徐文华的顶头上司！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他徐文华洁身自好这么多年，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一边跑着一边为自己戴上官帽，顺便再整理一下身上的官服，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衣衫不整，而影响在靖远侯爷面前的形象。 确定没有问题以后。 徐文华的奔跑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把领路的老侯头都甩到了身后。 也可怜老侯头这一把年纪。 先是躬身行礼，接着是跪拜大礼，又急匆匆的跑了一个来回。 这妥妥是拿他当倭寇整啊！ 也不知道是天心疼他老侯头这把老骨头，还是马世龙实在不想站在外面等，下了车直接就走到了府衙中。 正好遇到了一路狂奔的徐文华和老侯头。 之前就说过，徐文华是见过马世龙的，又听老侯头说他今日是一身布衣打扮。 于是奔跑中在看前方过道中，有一位身着布衣俊朗青年时。 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正是靖远侯爷！ “下官应天府丞徐文华，见过侯爷！” 跑得太快，刹车又有点晚了，徐文华行礼的时候，双脚站定身子又往前划了一点。 拱起的双手都快怼到马世龙胸口了。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滑铲吗？ 马世龙向后稍微退了退，“徐大人不必如此多礼，这两日本侯诸事缠身，诸多公务还是劳烦徐大人处理。” “辛苦了……” 徐文华闻言身子又往下躬了躬，“职责所在，分内之事，何言辛苦！” “再说下官所做之事，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更何况不过去去几天时间，哪比得上侯爷乃是为国操劳！” 咳咳—— 为国操劳？ 马世龙听到这四个字，又想到这些天他具体干的事。 脸上不由涌现出几分尴尬。 第163章 文书案卷 应天府衙正堂。 马世龙大马金刀的端坐于主位，面前桌案上是堆积如山，关于应天府的各种文书账册。 数量堪称恐怖！ 应天府虽然听起来，管的的管辖范围只有大明京都。 可是实际上，他真正要管辖的范围，相当的广阔庞大，上元，句容，溧阳……等八个县，数十万黎民百姓。 尽在应天府管辖范围之内。 其所属辖地内，所有民政，司法，治安，赋税，等一切事务。 无论大小，事无巨细，也都要由马世龙。 这个应天府尹来决断处置。 而现在面前摆着的这些，看着数量庞大繁多。 可是实际上已经算是少的了。 更多的部分，比眼前多出许多倍的文书事务，已经被徐文华和其他官吏，精心处置过一遍。 “侯爷……” 徐文华站在马世龙一侧，微微躬身伸手指着其中一堆文书，“这些是应天府及下辖八县，近来新统计出来鱼鳞图册。” “需要侯爷您过目，如若没有问题，需呈交户部留档。” 马世龙闻言点了点头。 伸手从中取出一本，拿到面前打开翻看起来。 应天府的官吏能力还是有的。 这鱼鳞图册上面，具体的土地田亩总数，所有人的名字籍贯，还有山地池塘等。 全都十分详细，精准的记录在册子上。 粗看起来让人很是信服。 不会有什么弄虚作假，瞒报田亩的情况…… 但这鱼鳞图册里。 记录的东西详细归详细，但记录的格式，还有断句习惯，很多地方的细节，却让马世龙感觉很不适应。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大明记账留册都是这样。 初看的时候没有什么。 但是一但看时间久了，就会感觉到越发艰难，很容易便会让人感觉到疲累。 特别是眼睛，酸涩难忍！ 可能稍不注意，就会错过许多细节，造成许多错漏。 徐文华又转而指向下一堆，“侯爷，您再看这边……” “停！” 马世龙忽然抬手打断徐文华的话，反过来询问，“有炭笔吗？还有尺子，和新的未书写过的账册？” “要和这鱼鳞图册一样大小的。” “有！有，侯爷您稍等，下官这就去取！” 徐文华闻言立刻应是。 而后转身就下去去取，马世龙刚才说的炭笔尺子和新账册。 但身为一个合格的下属，最不怕就是上司有要求，只要您肯说有的是办法满足。 至于侯爷要这些要干什么。 那就不是他徐文华要想的事情了。 不能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就不要有什么好奇心。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说的很好。 但同时也要牢牢的记住，近水楼台不仅能先得月，也容易招到灾祸，正是福祸相依之理。 当然以侯爷的身份。 肯定是没人会不长眼，敢对他怎么样。 但该长记性的地方，必须要长记性，这是无数官场前辈，跌爬滚打悟出来的道理。 得学，得牢记，得去做！ 见徐文华走远，马世龙又对着马勇勾了勾手。 见他把耳朵侧过来后。 马世龙又贴近几分，用手护着小声和他说，“立刻派人去锦衣卫，找指挥使毛骧。” “让他给我支几个写字快，脑子活泛的人过来，我有用！” “越快越好。” “是，少爷！”马勇闻言应是点头。 转身立刻便离开府衙大堂，去安排马世龙吩咐的事情去了。 应天府，大明京都，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可如果真扒开扒透了。 这大明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地，肯定藏着无数的腌臜污秽！ 虽然马世龙事先了解过。 他的这个副手徐文华，算是一个洁身自好，肯放下身段为民办事的好官，但徐文华是徐文华。 下面的人是下面的人。 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应天府管辖数十万黎民百姓，而主官却只有区区一个人。 他除非是神仙，不然根本不可能，能事无巨细的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大部分还是要交给下面人去做。 中间可能隔着不止一层，想要模糊些什么，隐藏些什么，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马世龙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所以以前除非是亲自看到听到，他都不会去费心去管什么。 大明这么大，他也管不过来。 但是现在他是应天府尹，是这偌大一个应天府，及下辖八县百姓的父母官。 水至清则无鱼…… 屁！ 他吃鱼的时候，喝的鱼汤那个不是用清水炖的？ 是不是清水，有鱼没鱼？ 文书账册只是第一步。 没问题的话当然最好，可若是有问题的话，他马世龙绝对不会手软！ 毛骧的锦衣卫，成天当个仪仗队可不行。 得干活。 很快马勇就去而复返，并朝着马世龙示意一下，他已经安排好了人去找毛骧。 想必很快人就会赶到。 点头嗯了一声，马世龙表示他知道了。 伸手又从另外一堆文书里抽出一本。 这次里面记述的内容，是应天府辖地中的各类案件的案宗，小到鸡毛蒜皮的小偷小摸，大到杀人放火的人命官司…… 应有尽有。 炸裂的，寻常的，猎奇的，甚至还有伦理的。 看着比吃瓜都有意思。 马世龙一个字接一个字的仔细查看，生怕一不小心漏掉一个字。 这样不仅仅只是为了有趣，看着里面记录的事情感觉好玩，而是因为这些都是最关乎民生的东西。 可能上面随便一个字，就是数名数十名黎民百姓的性命。 明明受冤受辱的是他们，但最后被刑法问责的却也是他们，报官申冤，最后自己却变成了冤！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太多太多了。 不过还好。 应天府位置特殊，朱元璋又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对贪官污吏几乎就是零容忍。 而是设置的刑罚十分残酷！ 能推到菜市口，让刽子手一刀砍了脑袋。 那都属于是天大的好运气。 腰斩，凌迟，剥皮实草，梳洗之刑，各种刑罚死相超出你想象。 偏远地方的官吏，还能幻想一下。 他们天高皇帝远，再怎么也不可能轮得到他，皇帝得有多闲才会查犄角旮旯里的他们？ 根本不用担心，这些刑罚会落到自己身上。 可是在应天府。 皇帝朱元璋可就住在这儿，时不时的还喜欢微服私访。 万一办案不公正，在民间惹出什么闲话，又碰巧被微服私访的朱元璋听着。 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马世龙翻看的这些案卷，几乎都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是调查，还是审问，又或者是最后的判决，每一处都做的很详细，结果也都算是公平公正。 但就算是这样。 这些等一会锦衣卫的人过来了，这些也是一样要再抄录一份。 “侯爷！您要的东西下官拿来了！” 就在马世龙放下案卷，准备再随便挑一本出来翻看的时候。 徐文华一手拿着几本空白文书，一手提着装着炭笔的小布袋，腋下还夹着一把笔直的长尺。 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边跑还边向着马世龙打招呼。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 这徐文华还真是个人才，明明跑的急匆匆的，还边跑边和马世龙打招呼。 但不管是身上的官袍官帽，还是自身的身形体态。 都保持的很好。 一股子临危不乱，坦然自若的感觉。 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马世龙看着徐文华，手托着下巴在脑子里开始猜想，看着确实是不错，有时间又无聊的时候。 或许可以专门练一练。 他也是有身份的人，这种能提升逼格的东西，肯定是要多多益善的！ 第164章 蒋瓛 从徐文华的手中，接过炭笔尺子和新账册。 马世龙翻开新账册第一页。 又拿出最开始的那份鱼鳞图册，确定了田亩，池塘，数量，所有人，等一些要素以后。 在空白的新账册上，开始用尺子和炭笔画起了线。 他要做表格！ 记忆中几百年后，自称为牛马的年轻人，必须要掌控技能中的表格！ 现在大明所用的统计方式。 在这个时代，虽然也勉强算是方便，各种细节记录的都很精细。 但这是对浸淫此道多年的官吏而言！ 换做一个普通人，一个以前从来没有做过此类事的官吏，看到账册第一反应肯定是无从下手。 感觉以前一团乱麻，难以领会其中要害。 无法清楚直接的看出其中内容，各项数据代表着什么，总数多少差额多少。 并且更重要的是，还很容易造假！ 数十上百年一直这样。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已经习惯了…… 以前没接触过，马世龙不知道这些，也没有机会去管。 现在他是应天府尹，每天都要干活处理这些的文书案卷，这他可就忍不了的！ 太费事，太伤神，一不小心还要返工。 别人辛苦受累没事，因为那是别人！ 但是想让他马世龙也这样，全他娘的都滚去吃屁去，不够他把禁军全拉来贴着他鼻子放。 保准管饱！ 什么乱七八糟，不知道谁编出来的规矩，传承祖宗之法。 只要是不能让他马世龙轻松的。 全都铲了，扔了，废了，能轻松准点下职，谁跟你在这白费事！ 刷刷刷几笔下来。 一个方方正正的边框便被画了出来，然后是在线上根据比例，确定各个细则分类的数量，确定具体的框格。 田亩，池塘，数量，所有人…… 马世龙画线的时候，徐文华就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 能在四十岁冒头的年龄，就爬到正四品的高位官职，还能稳坐在应天府丞的官位，长达三五年之久。 不管从那个方面去看，徐文华都不可能是个傻子。 刚开始的时候。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侯爷要在账册上画线。 画线又有什么用？ 但等到线条组成边框，边框又进一步变成规规矩矩的框格，侯爷又在那些框格中写下了字词后。 仅仅一瞬间，他就全都通透了。 古人只是见识少些。 但不管智慧还是脑子，他们不比后世人差分毫，更何况徐文华，本就是个万中无一的聪明人…… 他已经看出表格要如何使用。 简单明了，只要是个人都能看懂，明白其中的意思，能够省下多少时间和精力且不说。 各种藏在这账中的腌臜事。 从原本的文书案卷中搬出来，放到这表格上肯定是无处遁形！ 侯爷果真大才！ 有他真乃大明之幸！ 嘶—— 不对！ 想着徐文华猛的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侯爷突然过来，又忽然画出这方框表格，难道是早有预谋？！ 再顺着往下联想联想。 难道侯爷前面几天，拖延着不来府衙上任，也是故意为之？ 就比如他徐文华。 如果是什么脏官贪官，知道新上任的上司。 乃是眼中容不得沙子，地位身份又尊贵无比的国舅爷，开国勋贵侯爵！ 会是个什么反应，会有什么动作？ 那一定是想尽办法，能快就有多快的处理，自己做过的脏事，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特别是他未来上任的几天空闲。 是上天掉的馅饼，救命的时间更要珍惜！ 可这馅饼万一有毒呢？ 呼—— 想着想着，徐文华心中涌起一阵庆幸。 幸好他一向洁身自好，家中父老妻妾亲人，也都是通情达理之辈。 没有也不必做那些腌臜事。 不然的话，就眼前侯爷做的这些。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身上这身官袍，肩上这大好头颅，家中一众嫡脉旁支亲属，乃至祖辈积累起来的家业，无数子孙后代。 顷刻之间，都将万劫不复，化为乌有。 圣贤书啊圣贤书，先贤啊先贤，家中长辈啊家中长辈，感谢你们将我培养成，一个视君子为一生目标的人。 不然，他可就在劫难逃了…… 身后的徐文华在想些什么，马世龙一无所知，全身心的放到画表格上。 但如果他知道的话。 肯定会很懵逼，自己画个表格还能有这种深意？ 他就是不想自己干活的时候，搞得是又麻烦又累，最大的原因是给自己减减负。 但。 话说回来…… 他身为大明勋贵侯爵，未来的位极人臣，大明的擎天玉柱，两朝元老！ 深谋远虑，未雨绸缪，高瞻远瞩…… 也属于是正常吧？ 对，就是这样！ 他画表格就是为大明，为了吏治清明，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接连画了三页，三个表格。 马世龙这才停下来，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准备沾墨抄写。 徐文华见状，连忙来到桌案另一边。 先是给马勇告罪一声。 知道马世龙会成为上司以后，他专门调查过了一些明面上的事情，知道面前这位侯爷的亲兵。 乃是侯爷最亲近的身边人。 身上有太子亲军效死营的千户军职，虽在名义上千户只是正五品的官职。 但有太子殿下，还有侯爷在前，这五品的千户官职，可比寻常指挥使一个都要金贵！ 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马勇见状也是稍微让了让，让徐文华走到近前，亲自为马世龙研墨。 但还没写几个字呢。 马世龙就忽然停下了笔，脸色难看的看着表格。 他的字本来就不好看，再加上他刚才画表格的时候，画的又有些小了。 两样加在一块，那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呃—— 徐文华在旁边看着，想要出言奉承慰藉一下侯爷，但是看着纸上的字，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君子不发妄悖之言！ 马世龙忽然抬头，指着表格问徐文华，“看的懂吗？” “回禀侯爷，下官看得懂，此真乃……” “停！” 马世龙现在不想听废话，特别是看见自己丑态人的废话，“坐下，你来写，按照这上面格子里的标识，务必清楚明了！” “下官领命！” 徐文华行礼应是。 马世龙见状也不废话，起身让开位置让他坐下干活。 自己则是随手拿一本文书坐到一旁看了起来。 这一本上面写的，是关于京都各商铺工坊，位置，归属，规模，还有产量和应缴赋税。 还真是低啊…… “报！” 正看着呢，外面亲兵突然来报。 徐文华听到声响，下意识的要抬头，但刚有动作又立刻停下，接着继续抄写账册。 亲兵走进来到马世龙的身旁，行了一句军礼，“少爷，您要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指挥同知蒋瓛。” 蒋瓛？ 马世龙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微微有点出乎预料，他就是向毛骧要几个人。 过来用表格，把这些应天府的文书案卷，重新抄录一份出来，然后带回去交由专人审查，看看里面有什么猫腻。 动作是不小。 但也不至于让锦衣卫的头头之一蒋瓛过来亲自带队吧。 难道这个毛骧和徐文华一样。 以为他此番举动，有什么深意，后面是有什么大动作。 怕按照马世龙的要求，随便派几个人镇不住场子，做不好事情，所以才把蒋瓛给派过来了吧？ 第165章 抄录 锦衣卫派来的人，业务能力那肯定是没得说。 但应天府的管辖范围太大。 直接导致文书案卷的数量众多。 就算他们是加班加点的干，一刻未敢歇息，甚至后来又紧急调来些新人手。 也是一直忙到了下职后。 天色渐晚，太阳西斜，眼看着要落山时，才堪堪抄录完毕。 “确定都抄录好了？没有任何遗漏？” 蒋瓛语气沉重的询问，但一双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手中案卷半分，逐字逐句的细细看着瞅着。 生怕其中一丝一毫，更怕没有发现其中可能的错漏。 锦衣卫乃天子鹰犬！ 而靖远侯爷，乃是当今国舅！ 当年将前军都督府及仪鸾司，改组合并为锦衣卫的建议，便是由靖远侯爷率先提出。 后来他更是贡献出麾下许多能人，充当锦衣卫最初的班底。 用皇爷的话说，靖远侯爷是锦衣卫半个娘家人！ 他蒋瓛是个有脑子的。 也想要继续往上爬，得到更多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而这就需要多表现，多露脸…… 更何况他今天刚到应天府府衙时，侯爷话里话外都向他透露着一个意思，这些文书案卷招录完毕以后。 务必要让陛下和太子殿下先看看。 做事仔细是讨好侯爷。 交由陛下和太子殿下查看，又是个露脸的机会。 对此他又怎会不尽心竭力？ “回禀大人，属下已经再三确定确认过了。” 锦衣卫力士躬身行礼不敢抬头，肯定的回应着蒋瓛，“所有文书案卷全已抄录完毕，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说着又有一名力士走上前半步，躬身双手又奉上一本账册。 “这是属下根据所有文书案卷的种类及数量，按照侯爷新创表格统计出来的账册。” “还请大人查验……” 蒋瓛听完属下的汇报，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继续将手中这份案卷，全部仔细查看完毕以后，这才起身接过那份账册打开。 抄录时他一直都在盯着。 具体有多少文书案卷，大概的数字他心里有数。 和这账册上的数字相差不大。 还算是用心！ “做的不错。” 蒋瓛合上账册，转身就要赶紧去跟马世龙汇报。 现在眼看着天色已晚，他自己和麾下人晚下职一时半刻，耗些时间熬熬夜没什么。 但是侯爷可不行！ 现在已经过了下职的时候，太阳都快完全落山。 要是再继续耽搁下去，等到皇城宫门落了锁，那就是他蒋瓛办事不力了！ 就算最后不会被责罚。 一个坏印象，也是肯定会落在侯爷，陛下和太子殿下心中。 蒋瓛可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不过刚走出没两步，他又忽然停了下来，拍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自责不已。 “瞧我这脑子，都忙昏头了！” 伸手在怀里掏了掏。 大概七八两的零碎银子，顺手将账册夹在腋下，拉过力士的手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弟兄们都忙了一天了，等一会都完事了，拿着这钱买些酒肉解解乏！” “大人，这我等可要不得！” 力士见状连忙缩手。 “干什么？” 蒋瓛板起了脸，一副要发火的样子，“这是我个人的银子，又不是贪污受贿来的，就算皇爷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就是给弟兄们买些吃点喝点，没事，收着！” 强行让力士收下了钱。 蒋瓛拿下腋下夹着的账册，临走的时候又补上了一句，“别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们这是第一次跟着侯爷干活，不知道侯爷的脾气。” “等着吧，一会有你们的赏！” 说完大步朝着府衙大堂而去。 只剩下两名力士，看着手中的零碎银子发呆。 他们还是感觉这钱有点烫手…… 啪—— 黑色棋子落下，马世龙扬起脑袋得意的笑着，看着对面坐着的抓耳挠腮马芊儿。 就算是白子先下一棋。 马芊儿依旧不是马世龙的对手，一连十几局全部都是一败涂地。 现在也是一样败局已定。 蔫头耷脑生无可恋的马芊儿，像是失去了所有信念，双手护着脑袋摊在桌子上。 为什么她就是赢不了少爷呢？ 为什么…… 为什么…… 马世龙见到她这个样子，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得瑟了。 “怎么样，都说了你不可能打得赢少爷我的！” “早点认清现实多好。” “记住了啊，一个月不准吃甜的，还有，手抄千字文一百遍，十天为限不准超期哦！” “少爷……” 马芊儿泪眼朦胧抬起头，望着马世龙装可怜。 想要马世龙能减轻一点惩罚。 一个月不能吃甜的，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残酷的酷刑，还有要在十天内手抄千字文一百遍。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呢！ 可马世龙根本不吃她这一套，都多少回了，早就有免疫力了。 伸手把她的小脸挪到一边，别对着自己无用功。 “说到就要做到，这没的商量。” 马芊儿见装可怜不管用，立刻便要改变策略，站起身走到马世龙面前，想要试试撒娇管不管用。 但还不等她有什么动作，忽然听到门外远处传来声响。 像是脚步声。 急匆匆的在往她们这边赶。 于是转瞬间，马芊儿脸上表情全都消散个干净，用最快的速度将桌上的棋子棋盘收起来，而后规规矩矩的站到马世龙身后。 和寻常侍女丫鬟并无二样。 叩叩——！ 敲门声响起。 “卑职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求见侯爷！” “进来……” 听到里面马世龙的回话，蒋瓛这才抬脚迈入，并未关门的府衙大堂。 三步并两步的来到马世龙身前。 蒋瓛立刻恭敬的对其行礼，并双手为其奉上账册，“启禀侯爷，应天府所有文书案卷，现已全部抄录完毕，确认无误。” “此乃统计账册，还请侯爷过目！” “做的好。” 马世龙抬手让蒋瓛免礼。 但却没有去接那本账册，料锦衣卫不敢在这上面，和他耍什么心眼。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木头做的椅子好看是好看，古色古香的，但坐的久了确实是有点累。 回去让人做个垫子出来。 以后来应天府当值带着，放到椅子上当屁股垫，其他人他管不着，但他自己一定要舒舒服服的。 “我已经让人去调皇城军和马车了，一会等他们到了，就把抄录好的文书案卷全都装车。” 说着马世龙抬脚就要往外走。 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媳妇在家还等着他呢，而且早上出来的时候，他还特意让马千乘请了医女。 虽然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 小蝌蚪再快也不可能在区区几天，就能形成生命的起源形式。 但是万一呢！ 所以他得赶紧回家！ “我给你们五天时间，不管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背后会牵扯到什么样的人物，都务必要全都给我查出来！” “如果查不出的话……” 说到这里马世龙回头望了一眼蒋瓛，上下打量着，身上的官服和腰间的绣春刀。 蒋瓛见状连忙低下头。 诚惶诚恐的躬身聆听教诲。 “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换个目标，不查应天府改查你们锦衣卫罢了！” 闻言蒋瓛连忙表态，“请侯爷放心，五天！” “五天以内，卑职一定给侯爷一个满意的答复，锦衣卫一定给侯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166章 爷孙学步 皇城军拉着大车，一旁还有锦衣卫负责护送。 大车上装着的东西，也丝毫没有要掩盖的意思，全都大大方方的露在外面。 在街道上走着大有一副招摇过市的样子。 眼睛好的，能比常人看的远的，看的时候再仔细点，还能看到车上运的，那些文书案卷封面上的字。 若是识字就会发现，全部都来来自应天府。 各种各样无所不有。 众多百姓围在街道两旁，不敢靠近但却对着大车指指点点，看清楚车上拉着什么的人。 故作高深的告诉旁人，这车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更是引的众说纷纭。 什么应天府的官老爷们事发了，皇爷要发怒砍人头！ 国舅爷新官上任三把火，做这些就是为了杀杀，那些应天府官吏的威风。 ………… 反正是什么都有。 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平常出现这样的事情，为了避免民间的风言风语，影响到民心朝局。 锦衣卫都是立刻作出反应。 用各种办法直接杜绝，或者引导风向。 可是今日。 锦衣卫近在眼前。 指挥同知蒋瓛，甚至都能直接听到百姓的话语。 但却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只是静静按着腰间绣春刀，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走着。 一切都是侯爷的安排。 其中有什么深意，后面又有什么安排。 他不需要去管，不需要去揣测，更不需要故作聪明，去提前做些什么多余的事情。 身为锦衣卫，做鹰犬，做刀剑，照着侯爷说的做就是了。 功劳也要分角色身份……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 不管是皇城军，还是锦衣卫，在这京都没有任何人敢拦他们的路。 就算迎面过来的，是三四品朝臣的车驾。 见着了也得让开路让他们先行。 所以这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队伍就到了锦衣卫镇抚司的门口。 蒋瓛跳下马。 先对着皇城军的领军百户打了个招呼，辛苦他们这一路来的护送。 接下来的时候就不用麻烦他们了。 带着弟兄们先回去，现在已经都过了下职的时候，耽搁这么久真是要感谢他们！ 而后又从马上鞍袋中掏出几锭银子。 成色很纯，并且每一锭，都足足有五十两之多。 这是马世龙的亲兵给他的，为的就是让他在完事以后，亲手交给皇城军，用来犒劳他们做事的辛苦。 皇城军的领军百户，也是个勋贵子弟。 家中银钱宝贝，虽比不上顶尖公侯，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家财万贯，小时候他夜壶都是纯金的！ 区区几百两银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就忙活眼前这么点事，而且他们还是马世龙叫来的，要银子太矫情了。 况且这还是锦衣卫的银子！ 但在听到蒋瓛说，这是马世龙给他们的赏以后。 皇城军百户立刻又换了张面孔，乐呵呵的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最后顺带着还给了蒋瓛不少笑脸。 而像这样的银子。 蒋瓛的马匹鞍袋里，还有数锭。 其中一锭是给他这个指挥同知，剩下的是给他带去的锦衣卫人手。 做了事就要有报酬，不能让人白忙活，这是马世龙的规矩。 将剩下的银子掏出来。 并言明这是马世龙的赏，蒋瓛交给下面人让他们自己分。 而后又另外叫了几个嫡系下属，从车上专门挑了几份文书案卷，骑着快马朝着皇城的方向赶去。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要快！ ………… 坤宁宫。 忙完了一天的国事，到了歇息时间的老朱，此时正身穿一身布袍，护着宝贝大孙子学走路呢。 要说这小孩子学东西就是快！ 前几天还要人扶着搀着，才能勉强走上几步，歪歪扭扭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要倒。 可这才过去几天？ 就已经能让人放开手，连续走上三四步了。 老朱见了直夸自己家大孙子聪明！ 是他们老朱家的种！ 这不，让玉儿先护着。 几个小太监宫女站在旁边，伸出手时刻待命，确保大孙子的安全。 老朱自己向前走出两步，大概判断的一下距离。 不行。 自己的步子有点大，咱大孙还走不了那么远，容易摔了，回去点，得回去点！ 连忙又往后退回去半步。 再次仔细的观察判断了一下距离。 老朱这才满意的点头，肯定以及确定合适大孙。 随后蹲下身子，对着小朱雄英张开双臂，咧开嘴温和的笑着小声说，“来，大孙，来爷爷这，让爷爷抱抱。” 彭彭—— 为了能够吸引宝贝大孙的注意力。 老朱还特意的鼓了鼓掌，弄出些声响出来。 小朱雄英本就喜欢和爷爷老朱玩闹。 这又听到了声响，吸引到了注意力，立刻就张开双手拍着。 挣脱开玉儿护着自己的双手，摇摇晃晃的朝着老朱那边走。 “对！大孙，就是这样！” 老朱见状脸上的笑更浓了，身子忍不住又往前倾了倾，双臂对准小朱雄英，“来爷爷这里，对，就这样，来爷爷这里……” 听到这些话，小朱雄英两条小腿，倒腾的更快了。 噌噌噌的就往前走。 玉儿见状紧紧的跟在小朱雄英身后。 两只手看似是放开了，但又没有真正放开，和小朱雄英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 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宫女也是一样。 眼睛死死的盯着小朱雄英，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摔倒，他们没能第一时间护住接住，要是摔疼了哭出来。 对他们而言，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 就算有皇后娘娘在。 能帮着劝劝皇上，免于残酷的责罚，但事后肯定要被调到别处，做最苦最累最肮脏的活计…… 不过这次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 小朱雄英是很棒的，虽然走起来有些摇摇晃晃，但却是很坚定的朝着老朱那边走。 小手互相拍着，笑声一直没断。 而老朱呢。 距离判断的也非常准确。 小朱雄英走着走着，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向前一倾斜。 正好被老朱抱进怀里。 “诶！对喽，就是这样，咱家大孙真棒！” 老朱咧开嘴哈哈大笑，站起身用双手将小朱雄英举得老高，然后又顺手把宝贝大孙放到脖子上驮着。 忽然坐的这么高，小朱雄英居然一点也不怕，呵呵呵的笑着小手拍着老朱的脑袋。 被打的有点疼的老朱一点也不生气。 驮着宝贝大孙，在房间里各处走动，时不时的蹲下又站起。 来逗逗宝贝大孙子。 就在一旁的软榻上坐着，穿针引线做春衣的马秀英。 见到爷孙两人玩的这么开心，场面如此融洽和谐，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脑中又忍不住的想起从前。 朱标还小的时候，老朱不打仗有空闲的时候，也会和现在一样和朱标玩耍，那时的场景和现在简直是一模一样。 诶，不对…… 马秀英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噗呲一声笑声忽然大了不少。 老朱听到了妹子的笑声。 立刻便驮着宝贝大孙走了过来，俯下身让小朱雄英对着妹子，轻声轻语的说，“来，大孙，问问奶奶。” “刚才在笑什么啊？能不能和你说说啊？” 见自家丈夫这般幼稚，马秀英也很乐意配合，伸出手在宝贝大孙脸上捏了捏。 “奶奶笑是因为，忽然想到以前的事。” “你舅爷，奶奶的弟弟，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被你爷爷在脖子上驮过，但是你舅爷调皮捣蛋。” “在被你爷爷驮着的时候……” 说到这里老朱的脸色忽然一变，驮着宝贝大孙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嘟囔，“大孙啊，这个咱不听，没意思，不听不听。” “走，爷爷带你去玩其他的……” 见丈夫这般模样，马秀英笑得更是开心了。 好像也是在那件事以后，老朱开始叫弟弟马世龙小犊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第167章 求见 坤宁宫的一个角落里。 大明太监总管，朱元璋的贴身太监白苟，望着呵呵直笑的爷孙两人，佝偻着身子默默站在阴暗处。 从始至终都没有上前一步。 照理来说，老朱和宝贝孙子玩闹的时候，是他们这些太监宫女最好的表现时机。 只要能逗乐小殿下。 哪怕只是让他笑上一声。 那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娘娘，又或者是太子太子妃，都将会对他另眼相看。 赏赐晋升还是其次。 若是能有幸，留在小殿下身旁伺候，小心一点那这一辈子，都再也不用发愁了。 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可谁让白苟本就站在云端之上呢。 他现在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身为贱婢，皇爷和小殿下玩闹的时候，就应该躲的远远的，别站在那边碍眼碍事！ 皇后娘娘的身边人。 那都是从小照顾小殿下长大的，不比自己更顺心得力？ 更何况他已贴身照顾老朱，有十几年的时间了，什么地位身份银钱财富，对他而言早就已经没意义了。 等着哪天…… 或许在皇陵之中，还能有他个位置。 有事做事，无事消失，才是他最现在最应该的状态。 而就在此时。 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蹑手蹑脚的悄悄走进来。 望着正在和小朱雄英玩闹的老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而后又连忙寻找起白苟的身影。 在角落阴影处找到他以后。 连忙又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行完礼后小声的说，“老祖宗，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来了。” “现在就在殿外候着呢。” 嗯——？ 白苟听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眼下都这个时候了，皇城宫门眼瞅着就要落锁，蒋瓛怎么突然会进宫来？ 而且还是直接来到后宫这里。 有事，肯定是有事！ 不过…… 抬眼又看了一眼老朱那里。 就算是真有事，也是要分轻重缓急。 更要分军事，政事，民事，天下事…各种种类。 现在这个时候，陛下正和小殿下玩的开心，轻易还是不要搅了陛下的兴致。 至于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决定，会不会误了真正着急的军国大事，惹得朱元璋事后勃然大怒，对他施以酷刑。 白苟完全不担心。 蒋瓛能做到指挥同知，就说明不是个傻子。 真有什么十分着急的事情，不可能还在殿外等着候着，让个小太监进来通报。 转身回了那小太监一声他知道了。 白苟迈开步子无声的走出了门。 一出门就直接看到。 殿门外规规矩矩躬着身子站着的蒋瓛，手中捧着几本崭新的文书案卷。 本来按照蒋瓛的计划。 进入皇宫以后，他会亲自带着文书账册，直接去到东宫向太子朱标禀报，麾下另外两名嫡系。 把文书案卷交给白苟即可。 这样安排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知尊卑。 但蒋瓛很清楚，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众所周知的事情。 太子殿下向来亲近倚重靖远侯爷，而陛下又最是宠爱，信重太子殿下，环环相扣环环相倚。 将文书案卷直接给陛下。 是合规矩，合上下尊卑之道，但也只是合规矩和道理而已。 而如果亲自给太子殿下送去。 那这一次他蒋瓛可就是讨好了三个人，哪怕其中有些冒险有些赌的成分，但结果完全值得他一试。 但他进宫以后。 蒋瓛从一个小太监嘴里，套出老朱现在正在坤宁宫时。 他便立刻改变了计划。 坤宁宫，皇后娘娘，太孙殿下。 这两位的重量，比前面他钻研苦想琢磨的讨好三人，更重更有价值！ 现在手中的文书案卷，可是皇后娘娘亲弟弟弄出来的…… “蒋大人。” 白苟走到蒋瓛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个见礼，“这大晚上的，出了什么事，劳您这般辛苦亲自跑一趟啊？” 蒋瓛闻声抬起头，见是太监总管白苟，连忙便向后退了半步，很是恭敬诚恳的还了一礼。 “蒋瓛见过白公公！” 打完招呼后，他高举起手中文书案卷。 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知了白苟，并且还暗示这是马世龙的意思，太子殿下那边他也已经送去一份。 小侯爷…… 白苟看了一眼文书案卷，神情变化了些许。 这事倒是可以禀报。 刚才皇后娘娘和陛下，还说到小侯爷的事情呢，不会真的打搅陛下和小殿下的兴致。 “蒋大人还请稍候，奴婢去向陛下为您通禀一声。” “辛苦白公公了！” 蒋瓛又躬身行礼表示感谢。 白苟抬手示意蒋瓛不必如此，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内监宫人罢了，哪受得了他这个指挥同知的礼？ 转身再次迈入房门。 此时的老朱正带着小朱雄英玩玩具。 这是马世龙这几天命人新送来的，是他专门根据前世记忆，命工部大匠做出来的益智玩具。 就是一些圆形，三角形，圆柱形，梯形…等软木做的模型。 再加上一个圆桶。 盖子上有几个相对应的孔，一样的图形从一样的孔里面放进去，锻炼小孩子的辨识能力，还有动手能力。 这玩意以前从未见过，老朱和马秀英感觉很有意思，并且对孩子也确实挺不错。 于是便直接拿给小朱雄英玩。 老朱当着宝贝大孙子的面，作了一番演示，圆形放进圆形的孔，三角形放进三角形的孔…… 然后便让小朱雄英自己试一试。 可谁成想。 小朱雄英看着爷爷演示完以后，自己爬近玩具仔细看了看，捡起几个模型在手里玩了玩。 接着抬起头，两只小眼睛疑惑的看着爷爷。 老朱见状，还以为刚才自己演示的不好，让自己宝贝大孙子没看清。 于是又拿起一个模型，开始忙活起来。 “大孙，看爷爷，就像是这样样子，圆形对圆形，放进去就好了……” 看完爷爷又一次的演示。 小朱雄英眼中疑惑不减反增，然后把圆桶巴拉到自己面前。 手里只留下一个模型。 当着老朱的面前，直接把圆桶上的盖子给掀开了。 随后在老朱略带震惊的眼神中，将那些圆形，三角形，圆柱形，梯形…统统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搞定！ 这玩意是这么玩的吗？ 老朱愣愣的看着宝贝大孙子，又看着那个圆桶。 愣了大概有三五秒钟，而后猛地便是放声大笑起来，抱起小朱雄英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宝贝。 不愧是我们老朱家的种！ 咱朱重八的大孙，就该有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脑子！ 什么规矩不规矩，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谁敢嚷嚷就让谁跟着规矩一起滚蛋！ 好大孙，好大孙！ 咱的好大孙，咱大明的好大孙！ 哈哈哈哈———— 白苟这边刚踏进房门，就听见老朱的大笑声。 但他不管是神情，还是动作，又或是神态，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影响。 依旧朝着老朱的位置快步走去。 “陛下……” 嗯？ 老朱被白苟这么一叫，被略微打扰了些兴致，神情颇有些不悦，但扭头看是贴身太监白苟，神情又稍微舒缓了一些。 不过语气依旧带着不耐，“什么事？” “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求见，带着小侯爷今天去应天府府衙，改良的新式文书案卷。” “小犊子改良的新式文书案卷？” 这可倒是新奇。 那小犊子今天应该是第一天上任吧。 刚上任就能整出什么新式文书案卷，自己想的果然没错，这小犊子的肚子果然有的是货，只要肯掏一定少不了。 这不现在就出来了嘛。 他必须得看看！ 扭脸看着自己宝贝大孙子，伸手在他脸上戳了戳，“大孙，要不咱们把他叫进来看看，顺便也瞧瞧你舅爷。” “整出的新式文书案卷……” 第168章 依旧五天 抱着宝贝大孙，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老朱双手环抱着他，手中有些别扭的拿着账册，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一起看着。 账本上用的正是马世龙创的表格。 只是小的那双眼睛看没两眼，就对这玩意失去了兴趣，开始玩起了自己小手，然后又看到自己的小脚。 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而大的那双眼，看着账本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一本关于赋税的账册。 上面的表格里，赋税的种类，覆盖的人数，具体收了多少，结余多少…… 全都记述的清清楚楚。 只需大略的扫上一眼，便能直接知晓具体数字与细则。 比起大明以前，用的那些记账方式，眼前的这表格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老朱本来还想着。 在看小犊子弄出来的新式文书案卷的时候，抱着宝贝大孙能调侃他几句，让宝贝大孙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先叫他舅爷！ 应该先叫自己爷爷！ 可是在看到手中的表格。 并明白它所能起到的作用，对整个大明的帮助时。 先前脑中那些想法，在顷刻之间全都荡然无存，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放下手中账本。 老朱搂住宝贝大孙，把自己粗糙的大手，给他当玩具玩耍。 抬起头望向一边躬身候着的蒋瓛，“这东西真是那小犊子弄出来的？” 蒋瓛闻言连忙上前行礼回应，“回禀陛下，此物确为侯爷所创！” “应天府府丞徐文华，是亲眼看着侯爷，将此物画出来的，并第一个使用此物抄录了部分文书案卷。” “据他所言，仅是记录统计一项，便可省去以往三成人力物力……” 说完蒋瓛的身子又往下低了些许。 朱元璋听完蒋瓛的话，沉思了一小会，静静的看着那份账册。 三成人力物力…… 这个徐文华倒是会避重就轻。 知道什么话他能说，什么他不能说。 这表格真正有用的地方，根本就不什么省去人力物力，而是能将那些藏在文书账册文书中腌臜事。 全都一股脑的掀出来！ 老的东西，那些家伙用了几十年，甚至是代代相传。 在就知道怎么写，用什么样隐晦的办法，不会被人发现，而且还合情合理的查不出来。 而现在忽然出现一个新的，并且和老的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那结果会是如何？ 猝不及防没有防备，直接把老的搬进去，抄录过去。 你说会不会露出马脚？ 省去以往三成人力物力…… 也确实是会省去以往三成人力物力。 砍了三成人的脑袋，确实会剩下许多东西，抄了家以后甚至还能赚上不少。 诶，不对啊。 朱元璋忽然发现，怎么这小犊子整出来的事。 最后都要要人头滚滚，抄家灭族的事情，而且牵连的一个比一个多…… “抄录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吗？” 蒋瓛早就想到朱元璋会问这个，当时他极为认真的看这些账本，最大的目的就是应付这个问题。 所以朱元璋这边话音刚落。 他便立刻回答说，“回禀陛下，有！” “但只是些许异常，微臣带去的人都是个中老手，抄录之时向微臣禀报，说有些数字不同寻常。” 说着蒋瓛忽然跪倒在地，“还请陛下恕罪！” “微臣无能，虽已发现异常，但还需时间才能查明其中关键！” 没有理会跪倒在地的蒋瓛。 应天府的账里有问题，朱元璋早就已经猜到了。 不然那小犊子，不可能刚一上任，就弄出这玩意，又让锦衣卫派人去抄录，最后还让最惹眼的皇城军护送。 虽然有些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的意思。 但如果里面没有猫腻，谁想呢？ 比猴都精的小犊子，会没事会在府衙里守那么长时间，都到晚上了还不回家？ 小犊子，好小子。 打一场仗回来也算是懂事了。 知道要生个孩子出来，知道帮着咱清查吏治了。 朱元璋想着嘴角微微勾起，低头看着正卯足劲，抠自己手上茧子的宝贝大孙。 “大孙，你说爷爷，要不要帮你舅爷一把呢？” 小朱雄英闻言抬起头，仰着小脑袋和爷爷对视，他听不懂老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反应不过舅爷代表的是谁。 在他的眼里，就只有爷爷的花白的胡子。 这个才有意思。 于是伸出小手就要抓，就要薅下来几根玩玩，至于爷爷朱元璋会不会疼。 那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了。 老朱见状连忙扬起脖子。 宝贝大孙已经薅了他不少胡子，现在剩下的这些可不能再少了，这可是他身为皇帝威严的表现之一。 “那小犊子让你们查了吗？” “回禀陛下，侯爷命我等锦衣卫，要在五天时间以内，查明文书案卷中的所有猫腻。” “并且侯爷最后还说，如果五天以内没有查明，他便不再查什么应天府，而是转查锦衣卫。” 哦—— 朱元璋听到转查锦衣卫，忽然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蒋瓛。 “那你们锦衣卫怕被查吗？” 怕被查吗？！ 蒋瓛闻言身子一僵，想来活泛的脑子，瞬间便像是卡了碟一样，直接停止了运转。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想不出来。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怀疑他们锦衣卫，想要从他嘴里套话？ 还是只是因为侯爷那一句话，灵光一现突然无意义的发问，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意思？ 不能随便回答。 不能随便回答！ 这一个回答不好，鬼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查。 锦衣卫肯定事不怕，他们又不傻，而且锦衣卫才刚刚组建几年时间，想要堕落也来不及。 可是这句话的意思比查不查本身更重要！ “重八……” 就在蒋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马秀英从后面走了出来，为蒋瓛解了围。 还轻轻的叫了一声朱元璋，“天色不早了，雄英该睡觉了，不然白天又该睡不着了。” 说着马秀英来到老朱面前。 轻声细语的哄着小朱雄英，把他抱到自己的怀里。 见着宝贝大孙被妹子抱走，朱元璋有些许的不舍，想要再跟宝贝大孙再玩一会，但却碍于妹子的话只能放弃。 小声和大孙打着招呼，约定明天在一起玩。 等到视线之中再也看不到宝贝大孙以后，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又转变回来，看着依旧在那僵着的蒋瓛。 “既然那小犊子给你们五天时间，那咱也一样给你五天时间。” “做好了咱没赏，你去找那小犊子要，但要是没做好，咱也没罚，依旧是那小犊子找你们。” 朱元璋说完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走吧，咱要歇息了。” “微臣恭送陛下！” ………… 蒋瓛走后。 白苟紧紧跟在老朱身后，慢慢的朝着坤宁宫中的寝殿走去。 老朱今天来坤宁宫，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和宝贝大孙玩，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事的要做。 小犊子马世龙都知道努力了。 他身为堂堂大明皇帝，也得接着努努劲不是。 孩子是越多越好！ 俗话说的好啊，大孙子，小儿子，老爷子的命根子。 现在大孙子有了，小儿子是不是…… 可走了还没有两步。 朱元璋突然抬手，对着白苟比划了一下。 白苟明白老朱的意思，连忙上前与之并行，竖起耳朵一副听旨的样子。 “明天找些人把刚才送来的账册，按照格式抄录，务必要确保京中四品以上官员，无论文武人手一份。” “记住，务必一个字都不能改！” “是，陛下。” 第169章 各种反应 查账代表着什么？ 对于不同的人而言，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各自不同的意义。 但是对于大明在京的文武百官而言。 不管是什么答案，什么意义，这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查的账是应天府的账！ 他们太多的人，和应天府有各种关联！ 就比如。 大明开国之时，朱元璋大肆封赏勋贵功臣。 其中的一个大项便是土地田亩。 对于这些帮着自己，从一穷二白到大明之主的功臣，朱元璋还是很慷慨的。 动辄便是几十上百顷的赏赐！ 并且还都是，分布在京都不远的上等好田！ 这些田地不用交税，产出的作物粮食，全部都归于所有人，属于勋贵功臣的私产。 但就算是私产，但依旧在应天府管辖范围之内。 不用交税，不代表不用被登记造册，记录在应天府的鱼鳞图册上，具体有多少土地，一点都不能少的要记录在案。 在这个时代。 任何金银珠宝都比不过土地珍贵。 而朱元璋封赏给功臣们的土地，虽然数量很多质量很高。 但谁又会嫌弃自己拥有的好东西多呢？ 封赏时说的是几十顷，但真正实施下来，中间走的流程，经手的人，都有的是办法。 多来一点。 在鱼鳞图册上多画一分。 又或者在事后，稍微用些权势手段，将相邻平民百姓的土地，像是大鱼吃小鱼一样慢慢蚕食。 这都不用官老爷亲自动手。 甚至连这个想法，连这件事都不用知道。 自然会有真心为主的奴仆下人，想要巴结权势的下层，又或者家中短视贪财之人，默默的将这些事办好…… 反正不外乎是些贱民罢了。 就算强占了他们的土地，他们又能怎么样？ 是叩阙啊？ 还是头顶大诰以民告官啊？ 他们能走的近那面鼓吗？ 他们能到京城五十里之内吗？ 而查账能查出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是土地田亩那么简单，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比喻罢了。 应天府那么多的文书案卷。 皇城军派出足足上百人护送，几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 领路的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送到的地方是锦衣卫镇抚司，更有人看到蒋瓛事后进了宫…… 消息灵通的官老爷们，听人详细无比向他们转述。 就算是那些心里没鬼的，听着也是背后生寒，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 拔出萝卜带出泥。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有政敌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敌人有了朋友也要有，而且一定要多多益善。 只有这样相互关联，盘根错节。 才有力量，才能自保，才能抗衡，才能升官…… 如此这般，应天府的那些文书案卷中，细查起来能查出什么？ 当然接连几次大案爆出。 再加上马世龙在沧州时，做的事情也已慢慢传到京城，京都里文武百官的心中，已然生出许多惧意。 多了往日不曾有的分寸。 更是在得知马世龙兼任应天府尹后。 便立刻开始处理尾巴，把以前做过的事情全翻出来，一一想出对策抹除。 用尽所有的手段。 所有的关系。 尽可能的把能处理干净，就直接处理干净，不能处理干净的，就先掩盖起来。 靖远侯乃是大明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 绝顶的聪明人！ 大明立国不过九年，朝廷又接连出了好几场大案，现在又要重开科举，已经不宜再生什么事端。 而应天府的账事关重大，真扒出来事情闹大，这个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他们现在也懂得收敛了。 是否也应当会给他们些机会？ 自己劝慰自己，直到现在这件事的发生，他们才发现这天底下的事，就没有他靖远侯不敢的！ 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测他的思维和办事风格。 原来先前故意拖延几天。 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更充裕的时间，去处理尾巴。 是在欲擒故纵，故意放给他们的饵！ 现在突然袭击，突然上任，并且刚一上任，就直接调锦衣卫过来抄录账本，后面还命皇城军过来护送。 这是完全绝了他们，所有的后路。 锦衣卫，皇城军，代表着什么？是赤裸裸的皇权！ 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一夜大明京都之中，无数官老爷们辗转反侧，是彻夜难眠。 甚至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 已经开始准备后事，将妻儿老小都叫过来，一脸愁苦眼含热泪，哭诉着自己多么糊涂，多么短视…… 现在东窗事发，自己可能将不久于人世。 运气好的话，自己一人独死，你们还能留下一条命来。 未雨绸缪是个好习惯。 他在很早以前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在某个地方藏了一笔钱，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们又侥幸能活了下来。 就去把这笔钱取出来。 还能有些依靠，能过了较为优渥的生活。 而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也没什么关系，一家人齐上路也算一种团圆。 至于那笔钱财。 就留给有缘人吧…… 一家老小听着这话也哭哭啼啼起来，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之前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官宦人家，到哪都是受尽了优待。 各种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特权。 怎么忽然之间，就死到临头了？ 一整个晚上，这样的场景，不知在多少个官老爷家中重演。 当然也有些真正清廉的忠臣。 得知此事以后，神情激动，兴奋的畅饮数杯，连声高呼靖远侯真乃我大明英侯，激浊扬清乃我大明之幸！ 其中就包括有先前被朱标提拔的王敏。 拉着老妻，和妻弟老三，一桌素多荤少的简席，一壶不值一钱银子的浊酒，喝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还有徐文华，和他比情况好些，席面精致，妻子貌美，喝完酒以后还另有节目。 另外还有很多人，用着各种方式…… 有黑自当有白！ 有忧有人泣，有喜有人乐，悲喜不相同。 但时间却是一样的。 到了上朝的时间，不管你是哭是笑，是死到临头，还是心情顺畅。 都要穿上官服官帽，凌晨漆黑中赶去上朝。 今天是沉默的东华门。 以往热闹的气氛，今天少了许多许多，就好似是走错了地方，脑中记忆错乱了一样。 那些最喜欢凑在一起，问好行礼攀谈的。 今天许多都没有了动静。 最多只是在东张西望的不停的寻找，试图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靖远侯马世龙！ 事情是他挑起的，他也一定会有办法挽救制止！ 而这一举动慢慢的引来许多人的注意，也慢慢的让更多人的加入其中，绝望之中一点点的希望。 谁都不会放手…… 但是很可惜，马世龙显然是又请假了。 因为以往他只要是来上朝，那肯定是最早来的那一批，一辆很宽敞能直接躺下睡的马车，很容易就能看到认出。 现在这里，根本就没有那辆马车。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 吱呀吱呀—— 又有几辆马车缓缓赶来，眼尖的人认了出来，这几辆马车都乃是朝中重臣的车驾。 胡惟庸胡相，宋濂宋大人…… 比起他们的死气沉沉，这些真正的大人物，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 依旧像往常一样。 或是喝着热茶提神，或者闭眼在马车内假寐。 身居高位，就算自己没有做过那些怕查账的事情，但官位越高身后的就越多，不可避免地就会沾染到一些东西。 甩都甩不掉。 之所以一点也不怕，是因为这事情不对。 查账是为了什么，是个人都能琢磨的出来，知道最终的目的。 但这件事明显不只是在查账啊。 真的只是查账的话，应天府的那些文书案卷，直接搬走就好，不仅省事还能杜绝许多麻烦。 辛苦抄录一份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要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上走，还调皇城军和锦衣卫负责押送。 丝毫不隐瞒，正大光明，这不明显就是在摆给他们看吗！ 第170章 又一盘棋 自己看得清楚里面的事情。 但门下那些深陷其中的官员，可就是当局者迷了。 于是便出言稍稍安抚了他们，不然这个样子，就算一会上朝没出事，最后得能闹出乱子不成！ 并且事后，胡惟庸和宋濂居然站到一块。 还温和坦然的笑着，向着对方行了一个见礼，说上几句问候的话，丝毫不见往日里的针锋相对。 官场就是这样。 就算之间有深仇大恨，恨不得当场抽刀刺死对方。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要强忍着，露出最好的笑脸，和对方打招呼，再装模做样的攀谈上几句。 算是一种规矩。 这场面若是旁人来了，看见了。 还以为他们是多日未见的老友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越聚越多。 经由前面胡惟庸和宋濂的提醒和安抚，现场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寂静，但气氛依旧说不上是好。 毕竟就算他们说的再对，猜测的再准。 这事情里面真的有猫腻，这么多事情，皇城军和锦衣卫，都只是给他们看的。 不会真的来个除恶务尽。 但该害怕恐惧的，依旧在害怕恐惧着。 屠刀即将要砍下时，人多数也就直接认命了，因为他们知道结果肯定是个死，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有人来救他们。 可是当屠刀悬在脖颈之上，还没有肯定要落下时。 人脑中想的。 大多数还是悲观，恐惧，害怕，这是本能不是轻易能抑制住的…… 吱呀一声。 东华门开，早朝要开始了。 就算心中有再多想法，再不确定自己一会究竟是是死是活。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也只能迈开自己略微僵硬的步子，随着人群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早死早超生吧…… 啪！啪！啪！ 三声鞭响，文武百官跪地恭迎皇帝朱元璋。 早朝正式开始。 按照以往上朝的惯例，各部各衙门依次上奏，向朱元璋禀报各项国事，各项国策…… 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 但场面越是平静，越是让那些官老爷的心中，产生强烈的不安，还越来越强。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到底还要多久？ 他们实在是太过煎熬！ 时间继续一点点的在流逝，朱元璋时不时的开口，向百官询问诸般事宜，发出提问询问具体情况。 此次北征战死士卒的抚恤…… 凯旋大军的赏赐…… 北方诸省牲畜牛羊的安排…… 大明各地的春耕事宜…… 赶来京城参加科举的学子……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朝廷近日来的重要事物，朱元璋全都一一问过。 东宫太子朱标，时不时的也会站出来，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建议，如若意见不合还会和老朱争执几句。 但所幸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老朱最后都松了口。 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今天就先这样吧。” 将最后一件事情问清楚，确定不会耽搁什么以后，朱元璋起身摆手示意文武百官退朝。 不过在临走的时候。 他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留一下，等一会跟着自己走，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们和自己一起讨论一下。 就这么下朝了？ 苦苦煎熬了一个多时辰，就等着被发落的一众官老爷。 茫然地抬头。 望着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朱元璋，满脸的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情况？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皇城军和锦衣卫都出动了，应天府所有的文书案卷，全都被抄录搬走。 难道这事陛下他不知道？！ 不可能……不可能…… 这事谁都有可能会不知道，但陛下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真如胡相，宋大人所言的那样。 这事只是给他们看的，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置他们于死地，而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所以不用慌，更不用怕。 慢慢的等着就好，等到了合适的时间，靖远侯或者陛下一定会再出牌的。 到时候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不外乎放弃一些东西，总比现在他们想的那样，自己一条命，家中妻儿老小一群命，还有数辈积累起的家业…… 官老爷们木讷的跟着百官。 朝着朱元璋恭敬地行礼恭送。 而后一众官老爷在离开奉天殿以后，终于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神情，开始和同僚们说说笑笑。 劫后余生……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真是好啊！ “诸位大人留步！” 就在朱元璋走后不久，文武百官才迈开脚走出奉天殿时，白苟带着一众捧着账册的小太监。 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白公公！” 一众官员见来人是白苟，于是纷纷躬身行礼。 这位可是朱元璋的身边人，十几年的时间一直在身旁伺候，恩宠不断信任有加。 这样的人。 不管是谁都不想去得罪。 也就只有像胡惟庸，宋濂这样的位极人臣，大明朝的顶级高官。 又或者是徐达，李文忠这样的勋贵公侯。 才会站直腰板，淡淡的打上一个招呼。 别人对自己恭敬是因为身份。 白苟更是恭敬对着文武百官行礼，也是因为身份。 他是奴婢，低贱的宦官太监，就算是皇帝的身边人，论身份也比不起这些文曲星下凡。 行完了礼之后。 白苟缓缓直起身子，浑浊的老眼从众人的身上扫过，“诸位大人，陛下有旨，让奴婢将这些送交给诸位大人。” “务必保证要人手一本，职责所在，还请诸位大人配合。” 说完白苟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们挥手示意。 小太监见状，立刻捧着账本走上前，将新抄录一字未改，封面上还写着应天府字眼的账册，一一分发到文武百官的手里。 一个不漏，一个不少，发到最后居然还剩下了几本。 白苟看到以后，又对着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陛下说务必一人一本，所以他专门定了数额。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没发出去那就是有人提前走了。 走了没事，追上送过去就好，陛下吩咐了他们就一定要做好！ 小太监明白过来白苟的意思。 立刻便转身退下，朝着宫门的方向快步追去。 “诸位大人应当都已经拿到东西了，那奴婢也就不打扰了，诸位大人慢走……” 说着白苟让开道路，佝偻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文武百官看了着手中的册子。 又看了看下了逐客令的白苟。 最后又对着他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皇宫，去到各自所属府衙上职做事。 不过有一个动作。 文武百官们都不约而同的做了。 前脚刚迈出宫门，坐上各自的马车，后脚他们便打开了手中的账本，疑惑又好奇的细细看了起来。 嘶—— 这格式不对啊！ 这账本上记录的东西，虽然事关应天府，但是这记录的格式却是前所未见。 如此方便，如此清楚…… 先前的事情果然是给我们看的，但同时也是让我们怕的。 胡惟庸缓缓抬起头，望向皇宫，又转而望向靖远侯府的位置，昨晚是招摇过市，敲山震虎。 现在是新式账本，惶惶人心。 不出意外这又是一盘棋！ 但是，下这一盘棋的用意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第171章 一兄一弟 韩国公府。 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时间虽还不到正午，但阳光已然非常暖舒适。 致仕在家，又正巧无事的李善长。 让人在府中花园里，放上一张柔软舒适的躺椅，躺上自己盖着一条白狐裘，身旁两个娇俏可人的丫鬟。 用柔嫩修长的小手为他按摩疏松。 较远一点的位置，还另有有一位妙龄女子，怀抱琵琶，操着一口吴侬软语，轻轻弹柔柔唱。 撩拨得不仅仅只是琴弦……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享受啊。 听曲听的心中微微躁动的李善长，微微睁开眼睛，朝着女子那边看了一眼。 扬州瘦马，从小教导十几年的扬州瘦马，极品中的极品，数年都不一定能出这么一位，可遇而不可得。 若是换做银钱。 那数量能超乎想象，数千上万都是低估再低估。 不过以他的身份，大明开国六公之一，与国同休的顶尖勋贵，这点玩意他府中完全是意料之中。 没错这就是玩意，说再仔细点是玩物。 只是现在李善长有些唏嘘。 这玩意好是好，但对他而言时间晚了一些，如果再往前十几二十年该多好。 就不用在这大好的天气，躺在这里纯听美人弹曲了。 六十多的岁的年纪。 就算有无数名医，无数珍贵药材养着，也是有心无力。 一回事要歇好几天功夫才能行……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李善长重新闭上了眼睛，接着晒太阳听曲按摩，现在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悠闲自在，随意享受，越是这样越好。 对他自己，还有他身后的李家，都是大有好处。 踏踏踏———— 可他刚闭上眼睛还没一盏茶的时间。 嘈杂焦急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扰的李善长当即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是谁来扰他的兴致？ “老爷！” 人刚跑到跟前，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口中还大声的叫着他老爷。 “什么样子！？” 李善长有些烦躁的坐起身，但却没有发作，而是摆手先驱散了丫鬟和女子。 而后才接着看向那人，“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慢慢的说，天塌不下来。” 跪倒在地的那人闻言，连忙告了几声罪，而后才开口回答，“老爷，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二老爷他……” “秉忠怎么了？” “兄长！” 李善长这边话才刚说出口，远处就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李善长他很熟悉，正是他的亲弟弟，太仆寺丞李存义。 官位虽只有正六品，在京城里只能算是个微末小官，但他本人却与当今中书右丞胡惟庸私交甚好。 再加上有韩国公李善长这个哥哥。 纵然他官位再低，在朝中也没有人敢轻视于他。 或许也因此，他的脾性向来不错，在外温文尔雅，谦和待人，在内对兄长，亦是恭敬有加。 世人常言他有君子之风。 可现在听着他这声音，怎么如此焦急？ 李善长此时也大概明白过来，眼前这奴仆为何如此焦急了，自己弟弟这反应却是有些反常。 于是抬手示意他也下去，剩下的事他自己亲自问！ 仆从见状恭敬行礼而后转身退下。 李存义远远跑过来找兄长商议要事。 第一眼看见大哥在这，本来想着直接就张嘴，但见有还有仆从在场，于是便先耐着性子忍耐。 直到亲眼看着那仆从走远，才走近到兄长身旁。 李善长指了指身旁的一张凳子，示意弟弟坐下，“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我上次见你这般模样，都已经不清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李存义没有说话。 坐到了那张凳子上，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递给兄长，脸色很是难看。“今日上朝，事情果然如兄长所料的那样。” “陛下并没有开口提及应天府之事。” “但在散朝以后，却让白苟，白公公给文武百官都发了一份这个。” 说着李存义又从怀中取出，一本一模一样的账本丢在一旁，“这是兄长您的，我也借其他官员手中的看了看。” “内容全都一模一样……” 哦—— 李善长听着若有所思的打开账册。 一眼看过去以后，就再也拔不出来眼睛。 不过他关注的不是账本的内容，而是记录内容所用的表格，这东西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他当年初追随朱元璋时。 主要负责的便是军队物资供应，账本这类的东西，他接触的太多太多，自己也抄录做过不知道多少。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 和其他人一样，感觉晦涩难懂，是一团乱麻。 时常会被其中的内容，弄得头昏脑胀。 可现在看手中的这本账本。 这新奇从所未见的格式，不仅简单整洁，所有的一切都一目了然，而且上手难度非常的简单，大眼一扫一切明了。 好东西啊！ “这东西是谁搞出来了？” 李善长指着账本上的表格，朝着弟弟李存义询问，“陛下身边某位近臣，乡野之中的多才之士，还是……？” “兄长！” 李存义见兄长明显搞错了方向，深深的看着他提醒他，“这东西谁弄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里面的内容！” 内容？ 李善长神情立时凛然，将注意力从表格转移到内容上。 应天府的账册。 不奇怪，昨天靖远侯查的就是应天府的账，今天发这个也是正常，里面记录的内容是周边土地田亩数量。 还有拥有土地田亩的所有人。 位置嘛—— 位置！ 这是当年他被封为韩国公时，上位赏赐土地田亩所在的地方！ 这么巧的吗？ 自己家里的事自己清楚，私自侵占田地这种事情，他们韩国公府肯定是有的，而且侵占的数量还不少。 当然这并不是李善长亲自安排的。 都是下面的人，想要攀他高枝的人在投桃报李。 还有就是府中跋扈仆从，仗着家中老爷的势，抢了人家的田地，将其划入到主人家里。 不过在收获的时候，会落到他手里几分。 还有…… 李善长望了一眼弟弟。 李存义见状有些心虚的躲闪开。 大明这么多的勋贵公侯，那个家里不做些这样的事情，还有不少做的比这过分多了！ 他兄长乃是韩国公！ 乃是开国六公之一，不过是些土地田亩罢了。 这又有什么？ 谁会说，谁会在意？ 可是没想到，今天会出这档子事，这皇上是什么意思？ 以前没有当回事，收也就收了，占也就占了…… 昨晚查应天府的消息传来，兄长李善长分析了一番，告诉他完全不用担心，不过是给他们看的罢了。 后面等着陛下出牌就是。 在今天上朝时，也确如兄长所言，但是这账本！ 却让李存义彻底慌乱起来。 为何偏偏是这一本？为何偏偏关联到他们韩国公府？ 难道陛下—— 比起李存义的慌乱。 李善长看完账本以后，却显得十分平静。 直接合上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将盖在身上的白狐裘拢了拢，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感受着温暖的阳光。 他追随朱元璋从无到有，从乱世小军头到如今的大明皇帝。 算下来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 什么场面他没有见过？ 什么危机没有经历过？ 眼前这点算什么？ 再说了如果他们的大明皇帝朱元璋，真的要干什么的话，会用的着这么麻烦？ 你看看去年的空印案，还有私通倭寇案，成百上千的脑袋砍下来，朱元璋他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顾虑吗？ “去，这些年收了多少统计出来，再从家里拿出一样的数量，整理成册拿给我。” “还有家中的仆从，旁支疏远的亲戚，做过这些事的也写在上面，再挑几个投到门下，胡作非为的官员，官阶不能太低。” “最后再安排一辆马车，我要进宫……” 第172章 耳朵 今天这么好的天，会享受的可不只有李善长。 上任第一天干了活，而且还延迟加了班，那肯定是要补回来的。 老朱上班的钱都不愿意多给，想让他给加班费？ 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所以马世龙索性就从时间上下手，直接就要给自己放个假，至于会不会有人批，会不会有人反对。 也不想想马世龙他是谁。 他是应天府尹，应天府他是老大，有权力为何不用？ 等着它发毛变质吗？ 再说了，昨天它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今天过去上值，也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处理。 还不如趁着好天气好好清闲一下。 侧身躺在媳妇赵乐的大腿上，微微蜷缩着身子，像是一只慵懒打盹的狸猫。 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享受的轻声。 赵乐半倚靠着椅子，特意在脚下垫了东西，将腿刻意抬高一点。 能让他枕的更舒服一点。 不用歪着脑袋别扭。 纤细修长的手中拿着银质雕花，末端还镶嵌着宝石的耳勺，对着阳光细细打量着丈夫的耳朵。 再三仔细确定以后，轻轻的将耳勺探进耳朵里。 小心的掏两下，听一下，再看一眼马世龙脸上的表情。 生怕深了重了弄疼了。 站在旁边的小丫鬟马芊儿，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随时准备阳光不够的时候，用镜子反射帮少奶奶照亮。 不过现在阳光正好，暂时还不需要她。 于是她就勾着脑袋往里面看：嗯，少爷的这只耳朵不行。 碎的，碎的，还是碎的…… 怎么就没有一个大块的？ 大的掏出来看着才舒服！ 也就在这时，赵乐抬头看向马芊儿，示意她把鹅毛棒递给她，有些更小更零碎的需要扫出来。 马芊儿见状立刻从小案上，拿起鹅毛棒递了过去。 这个小案上还放着其他许多工具，孔雀羽，小镊子，马尾毛，云刀…… 一个比一个精致，显然是专门定制的。 呼噜噜—— 呼噜噜—— 鹅毛棒在耳朵里轻轻搅动，让人感觉痒痒的，但又非常的舒服。 马世龙忍不住在媳妇怀里扭动了两下。 赵乐被吓了一跳，立刻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的拍了一下乱动的丈夫，略带着些嗔怪的说，“别乱动，躺好，万一弄疼了怎么办？” “你男人我战场上的刀剑都不怕，害怕你手里的这点小玩意？” 马世龙扭过头来，撩开几缕垂下来的青丝，手枕在脑后望着自家媳妇，映着阳光温和的笑着。 被自家侯爷这般看着，赵乐光洁白皙的脸色慢慢开始泛红，害羞的又拍了他一下。 但那力道连只蚊子都打不死。 而后见他不仅没有收敛，眉眼中的笑还更浓了，用手指环绕自己的头发，往自己的鼻尖凑。 臭不要脸！ 用手捏着脸转过去。 凶恶厉声说了一句，“老实点！” “好好好，我老实，我老实，小娘子饶命。” 马世龙笑着重新侧躺回媳妇的腿上，继续晒着太阳享受着媳妇的侍候，这种感觉当真是千金不换。 一旁的马芊儿，看着少爷和少奶奶这样调情。 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最后还对着马世龙吐了吐舌头。 少爷就知道欺负少奶奶，等大小姐回来了我一定去告状！ 太阳在持续升高，慢慢的已经不能直接照到马世龙的耳朵里，马芊儿手中的铜镜这时开始起到作用。 举起来调整角度，反射阳光补充光亮。 马世龙也转身换到另外一边。 终于算是如了马芊儿的愿，好多都是完完整整的大货。 看的小丫鬟啧啧称奇。 都是一个人的耳朵，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正盯着马世龙耳朵看的马芊儿，耳朵动了动微微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脚步声不急不缓，很有规律，下脚很重。 是她二哥马勇！ 心中确定以后，马芊儿没有看到人，就低头轻声对着马世龙说，“少爷，是我二哥来了。” 马世龙睁开眼睛有些惊讶，他今天可是专门吩咐过。 不去上朝，直接告假。 应天府也送信过去，说他有要事要忙，除了比较特殊的那几位，其他的谁都不见。 怎么现在马勇会过来呢？ 赵乐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询问，“老爷，我和芊儿要不先下去？” “下去干什么？” 马世龙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搂住媳妇的小蛮腰，“好不容易有个闲时侯，不管什么事老子我都不管，咱们继续。” “芊儿，你跑一趟，去问问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好嘞，少爷！” 一说干活，马芊儿的动作就飞快。 放下镜子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那轻盈飞快的步子，比他哥哥马勇都不遑多让。 而后没一会功夫。 马芊儿就拿着一本账册，又跑了回来。 原本她和少爷想的一样，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居然就是一本账册。 说是白苟白公公亲自遣人送来的。 所以一定要及时交给少爷查看，不能耽搁。 一本账册能有什么可耽搁的？ “少爷，是一本账册，说是白公公专门遣人送来的。” 马芊儿走到马世龙身旁，将账本递了过去，“我哥说一定要交给您，要您亲自查看一番，还说这账本文武百官人手一份。” 文武百官人手一份？ 马世龙听到这几个字，心中终于涌起几分好奇心。 他昨天安排抄录账册时，只在乎是否全部抄录完毕，是否有所遗漏，里面的内容可没怎么去看。 太费时，太费神，太费力。 反正有锦衣卫忙活就够了，到时候他什么结果他自然会知晓。 不过能让老朱，给文武百官都各发一份的账本，那其中记录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必须看看！。 诶，也没什么特殊的啊，不就是应天府的鱼鳞图册吗？ 不对！ 李善长他家的土地不就在这吗？ 脸上神情变换，脑中想法不断翻涌，马世龙更加仔细的翻看起账本里的内容。 不得不说，这蒋瓛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应天府中那么多的文书账册，中途抄录的时候，他又专门仔细的查看过，为何最后专门挑了这么一本给朱元璋看？ 这其中肯定是有缘由的。 “哎，我这个姐夫啊，比我会玩啊……” “老爷！” 听到丈夫称呼朱元璋为姐夫，赵乐板起脸轻声提醒，“不能这样称呼陛下的！” “怎么不能这样称呼啊？” 马世龙伸出手捏了捏媳妇的脸袋，“你信不信，如果你能像我那样，私下里对他叫上一声姐夫，他指定会高兴的没边……” 说完马世龙又重新躺了回去，让媳妇接着做刚才的事情。 这一本账册，看似点的是韩国公。 但是实际远不止于此！ 大明开国勋贵是一体的，战场上互为依靠结下的生死之交，打断骨头连着筋！ 并且其中有不少，还是儿女亲家。 那更是彻底割舍不开。 慢慢的就形成了朝中势力最大的一股势力，胡惟庸就是这股力量其中的一个山头。 淮西一系！ 而韩国公李善长，在淮西一系中，不管是地位还是威望都很高。 虽然他已经致仕不在朝堂为官。 但这并不没有影响什么，他弟弟李存义，还有曾经在他门下的胡惟庸，这都是他在朝中的力量。 淮西一系里全是大明的功臣。 朱元璋现在不想动他们，也不会动他们，有妹子在，谁都不敢动！ 有标儿在，压得住！ 有小犊子，未来定是勋贵的领头羊！ 但敲打还是要敲打一下的，正好小犊子把敲打的棍子都给他送来了，不用白不用。 更何况科举在即。 这些都是新鲜的苗子，种进他们耕熟的地里，他们肯定会有意见，或者想着把他们收为麾下。 不压压怎么行！ 第173章 饭 大明皇城。 头发花白凌乱，仅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身上穿着一件灰布棉袍，手中拄着木杖的李善长，在几名皇城内班侍卫的护送下。 缓缓的朝着奉天殿走去。 领头的是一名皇城内班侍卫百户。 每走两步便会回头望上一眼，生怕自己步子迈的快了，让年迈的韩国公追赶不上。 其他的内班侍卫也都是心思活泛的。 早就开始降低自己的速度，尽可能的和李善长保持着同频。 同时这些内班侍卫的心中，也是不由的好奇，韩国公已经致仕多年，早已不问朝中事务，一直在家中恩养。 而且听坊间传闻说。 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为此府中养了好些个名医。 转为他一个人诊治疗养，时常数月不曾迈出家门一步，怎么今天突然要进宫面圣？ 而且还是这样的一身打扮。 木仗，布衣，宛若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老秀才。 难道是因为应天府的事情？ 对了，还有早上文武百官，人手一份的那个账本。 难道其中关联着韩国公？！ 皇城内班侍卫百户越想，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再次扭头望过去。 视线在李善长的脸上多停留了会。 想要从他的脸色，还有神情中看出来一些东西。 他也是大明的勋贵子弟，父亲虽比不上朝中诸位公侯，但也是领兵驻扎于边境的一卫指挥使。 而且与韩国公关系不一般。 如若他有事，他们家也必定会牵连其中。 现在他父亲不在京中，那他就更要小心谨慎，多多留意，多多用心。 只是可惜。 李善长这样的人，又怎会是他一个小年轻，能够看的清的？ 踏踏踏—— 前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皇城内班侍卫百户闻声立刻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是太监总管白苟。 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手中抬着一架代步的步辇，显然是来专门前来接李善长的。 “白公公！” 皇城内班侍卫百户对其恭敬行礼。 身后的几名下属紧跟着上前，一样对着白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和以往一样。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们对自己行礼了。 那白苟都会还回去。 而后这才继续向前走，一直来到了李善长的身前，对其恭敬的行完一个礼后缓缓说道，“奴婢见过韩国公！” “白公公何必如此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李善长见状连忙拄着拐杖上前几步。 将要行礼的白苟搀扶起来，“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这现在无官无职，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 “哪用得着你这样？” “无官无职，您亦是大明的韩国公！”白苟说着又对着李善长拱了拱手。 而后示意身后的小太监过来。 将手中抬着的步辇放到李善长面前。 “陛下刚才知道韩国公您来了，别提有多高兴，特地让奴婢出来迎接您，并让奴婢带上步辇。” “为韩国公代步之用，好快一点见着您……” 说着白苟身子又躬了下来，对着李善长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他赶紧乘上步辇。 随自己去见朱元璋。 那边还等着呢，可万万不能耽搁。 李善长见状微微一笑，将拐杖交给小太监拿着，先对着奉天殿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此乃陛下隆恩，他身为臣子自当要谢恩！ 在谢完恩以后，李善长也并没有直接坐上步辇。 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步辇的形制，没有雕龙画凤，没有华贵的装饰…… 在这大明皇宫大内之中。 有资乘步辇代步的只有三人！ 一是皇帝朱元璋，二是皇后马秀英，三是太子朱标。 面前这架是陛下对他的隆恩。 所以李善长乘不算僭越，但他今天进宫是带着目的来的，还是要小心为好。 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让别人抓到什么马脚。 再三确定步辇没有问题以后。 李善长这才稳稳坐了上去，由两个小太监抬着加快速度，朝着奉天殿走去。 这次的速度就要快上很多了，没一会的功夫就赶到了地方。 到了奉天殿门前，小太监稳稳放下步辇，白苟亲自走上前来，小心的将李善长搀扶下来。 因为事先已有通报。 李善长走下步辇后，直接便和白苟直接走了进去。 “善长，哈哈哈……” 看到李善长从门外走进来，正在用膳的朱元璋当即站起身，放下手中刚吃了一半的馒头，兴冲冲的朝着他就迎了过去。 似乎是真的惊喜李善长今日的突然进宫造访。 “你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咱一声？” “咱好派人去接你去，看看你这一头白头发，还拄着拐棍，走路得多费劲啊！” 李善长见朱元璋见到自己如此高兴。 神情不由得放松起来，眉眼间布满了笑意，抬手微微躬身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上位您这是哪里话？” “您是君我是臣，臣子求见哪有让上位您派人去接的道理？” “什么话！” 朱元璋板着脸回了他一句。 但还没持续几秒钟，又转而笑出声来。 拉着李善长的手，便朝着一旁的卓子那边走去，边走还边说，“你来的也正好是时候，还没吃饭吧？” “坐下和我一起吃点，咱妹子亲手给咱做的鸭子，赶巧了你有口福！” “哦？皇后娘娘亲手做的，那微臣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被拉着走到桌旁。 李善长顺势就坐了下来。 随即打量起桌子上的菜肴，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绿豆芽炒肉，一只烤鸭子，一盆菜汤。 旁边还有一筐馒头。 和一碟淋了香油的腌菜。 比起李善长在家中用的膳食，眼前的这些简直是寒颤不能再寒颤。 也就比乡间的地主要好上一些而已。 不过这些菜肴虽然简单朴素，整个算起来最多不到一钱银子，若是自家种的养的，更是一分钱都不花。 这问题是，这菜肴是谁做的！ 皇后马秀英亲手制作，朱元璋亲自邀请一起吃，这两样加在一起。 李善长心中。 那最后一点不安稳，瞬间便被平复了下来。 之前的一切，确定就是敲打敲打他而已，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眼看着又要开科举。 要稳，要非常稳！ 等一会把怀里的册子交上去。 该说的话说完，该割的肉割干净。 所有的事情也就都能解决完毕了。 不过这桌上的膳食，剩余的数量有些不太对啊。 一筐馒头少了一半，菜肴也是被吃了一部分，朱元璋的饭量是大，但也不至于如此能吃。 有人！ 这顿饭，在他之前还有另外一人吃过！ 会是谁呢？ 太子殿下朱标？ 李善长趁着朱元璋没有注意，神情莫名的朝奉天殿后殿瞄了一眼， 如果是太子殿下的话，那当然是最好，把东西交上去，不仅配合了上位，还在太子殿下心里落了一个好。 如果是其他什么人…… 好像也不影响什么，能和陛下一起吃饭，吃的皇后娘娘亲手做的饭。 整个大明一共也就只有那几个人。 不管是谁，应当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坏心思才对。 第174章 因人而异 拿起一个雪白的馒头。 朱元璋将其塞到了李善长的手中，随后自己拿起刚才，吃到一半的馒头。 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肴，“吃，善长，都尝尝。” “特别是今天这鸭子，妹子先腌后烤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味道那没的说！” 说到马秀英，他家妹子。 老朱脸上的表情，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些变化，“若不是怕麻烦，让妹子太辛苦，咱真想天天吃……” 说着夹起一只鸭翅，放到李善长面前的碗中，示意他赶紧尝尝。 一会凉了可就不好吃。 而他自己呢。 则是夹起一条肉多又厚的大腿，一口下去满口流油。 香！ 妹子做的东西，那味道就是没得说！ 李善长见状，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两下，随后拿起筷子夹起鸭翅送到了口中，细细的开始品尝。 嗯。 还真别说，这味道确实是不错。 就着这只鸭翅，还有其他一些菜肴，李善长不一会功夫，就吃下去半个多馒头。 但最后剩下的这些，他就再也吃不动了。 只能放在盘中不再去动。 老朱注意到了这一点，神情微微凝重，指着那剩下的小半块馒头，“善长，你这是？” “现在身子怎么了，怎么现在连一个馒头都吃下了？！” “臣年龄大了上位……” 李善长摸了摸自己胡须，又指了指自己满头花白的头发。 手指继续往下，到自己脸上密布的皱纹，接着是放在一旁的木拐杖，怎么都直不起来的腰杆。 从上到下满是暮气。 “吃一点就饱，还半天都不饿。” 话到这里，李善长忽然笑了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上位您说，要是几十年前。” “咱们要有这本事在，吃得少还不饿，那能剩下多少粮草，能多养出多少兵马啊！” “哪用得着现在这样，花着大把大把的金银，成天不停的运粮草，盯着防着鞑子过来打咱。” “咱直接打到他姥姥家去！” 哈哈哈哈—— 老朱闻言指着李善长的老脸发笑，笑他还真会想。 “就吃这么点玩意，连上炕都费劲，就算养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能扛得动甲啊？能挥的动刀吗？” “连吃都吃不多也就顶个屁用！“ 老朱说着忽然抬手指向外面一个方向，“要咱说能吃才能打，还记得当年小犊子有多能吃吗？” “十七八岁一个人吃的，能比我和天德还有大嘴，加在一起吃的都多。” “你瞧瞧他，多能打。” “到了战场上常遇春那黑厮，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 “是啊，上位，靖远侯当真是我大明第一勇将啊！” 话题说到了马世龙。 李善长的神情立刻便发生了转变，将手伸进了怀中，将他弟弟李存义写好的册子拿了出来。 放到桌上推到老朱面前。 并拱手示意老朱，打开看一看瞧一瞧。 被这一句搞得摸不着头脑的老朱，忍不住愣了愣，完全搞不懂李善长这是在搞什么。 说话说的好好的。 怎么突然拿出来册子来了？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按照李善长的意思，翻开册子扫了两眼。 而后老朱猛地抬头直视李善长，“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老远的，折腾这把老骨头，就为了过来向咱请罪？” “上位……” 李善长说着站起身，对着老朱深深的行了一礼，“臣这几年，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精力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对下面人，对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也是失去了应有的判断。” “导致他们做出了如此丧尽天良，有违国法之事！臣痛心疾首啊！” 两行热泪说话间，就从眼角流淌而出，顺着李善长脸上的皱纹掉落下来。 模样让人见了，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不忍。 老朱也不例外。 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情，被李善长的这些话，被他的神情深深触动到了…… 当然。 这只是表面上而已。 如果当真了，那可真就是个傻子！ 锦衣卫虽然在沧州，在沿海地区，有些事情查不明白，偶有疏漏。 导致接连被老朱问责。 但在大明京城这应天府里，只要上了锦衣卫的名单。 只要他们想要知道。 你昨天晚上让那个妾室侍的寝，要了几次，用的什么动作，叫唤的什么…… 那比实时转播都清楚。 一个字都不漏掉！ 李善长身为开国公爵，这么大的目标吗，锦衣卫怎么可能漏的了他？ 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感觉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皇帝朱元璋。 李善长不顾年迈的身子，跪倒在了地上。 痛哭流涕的请求老朱责罚他。 以儆效尤。 以正国法！ 唉———— 老朱重重叹了一口气，起身将李善长从地上拉了起来。 感慨李善长毕竟是陪着自己，从乱世一起携手过来的功臣，大明开国功劳最重的国公！ 而且这些事情。 其实主要罪责并不在他。 都是那些人不识好歹，扯着韩国公的虎皮，为自己谋取私利。 某种意义上李善长也是受害者！ 拉着李善长重新坐下，老朱语重心长的和他说起了话。 从以前说到现在。 从现在说到了未来。 等到标儿接了他的班后，会将大明治理成什么样子？ 还有就是他这件事的影响，都已经主动向他认罪了，而且确实罪责不在他身上，所以这册子留下。 上面的人。 依照大明律该怎么，就怎么办。 他自己也不用懊恼什么，不用担心什么，就在家好好养着。 把身子骨养好喽！ 和他一起看着大明越来越好，越来越强盛，威亚四海，万国来朝！ 说着说着…… 李善长从刚开始的听，慢慢的转变成边听边说。 后来更是开始畅想，抓着朱元璋的手高声阔论起来。 就如当年的他们一样。 这样一直过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白苟进来禀报：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曹国公李文忠，有要事求见陛下，请求陛下召见！ 事情也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回忆从前，回忆感情，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李善长当即站起身，躬身行礼，“陛下恕罪，一不小心耽搁了陛下这么久，微臣请求告退。” “好吧……” 老朱一副意犹未尽，但又要碍于国事的样子起身，“善长，那你走时慢点，回家好好养着身子。” “等到有时间，咱亲自去看你。” “那臣就等着陛下过来！” 李善长说完又深深行了一礼。 随后跟在白苟的后面走出了奉天殿，坐上步辇朝着宫外走去。 不过在出宫途中。 李善长并没有遇到李文忠的影子，不过他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进宫出宫的路好多条，没有遇到也是正常的…… 看着李善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老朱轻轻的冷哼一声，原先脸上的表情瞬间消散，并将桌上的册子随手丢到渣斗中。 这个李善长。 这么多年过去性情还真是一点没变。 外表看起来是宽厚温和，但内里却完全不一样，说是一句伪君子都不为过。 今天过来说是请罪，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句句不离当年事，句句都在提醒他朱元璋，他李善长为大明的贡献。 你点他，他认，他配合。 但是你也不要忘了，他是韩国公，他是李善长…… 若不是现在，他确实是罪不至死，对大明而言功大于过。 并且老朱还没有经历过。 丧孙，丧妻，丧子……等一些的折磨。 性子还算是不错。 不然的话哪还会在这里，和他假惺惺的演戏！ “出来吧，人都走远了，你有啥事要跟着咱禀报啊？” 老朱说着重新坐下，拿起馒头继续吃起已经凉掉的饭菜。 妹子做的东西怎么不能浪费！ 应声奉天殿后殿，一身常服的李文忠，施施然走出来。 朝着外面看了看。 确定没有李善长的身影以后，径直走到老朱身旁坐下，伸手直接就要拿鸭子吃。 碰——！ 老朱用筷子将他的手打落，然后亲自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递给他。 “你用手抓，咱还咋吃！” “谢谢舅舅。” 李文忠笑着谢了老朱一句，然后直接将鸭子送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见外甥吃的这么香。 老朱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完全发自内心的那种。 伸手还为他盛了一碗汤，送到他面前示意他别吃那么急，喝完汤下去顺顺。 现在这里就他们甥舅两人。 李文忠也不再在意那些虚礼，对着舅舅笑了笑，端起碗就把汤喝了个干净，接着又夸了一句舅妈厨艺真好。 闻言老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保儿，一会你跑一趟，去一趟小犊子家里，让他给那帮老杀才提提醒。” “还有再问他一句，马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我等着看结果究竟是真还是假！” 第175章 李文忠来了 和媳妇一起用完了午饭。 马世龙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依旧是不想动弹。 于是便让人在府中花园，摆上一张桌子，两张躺椅，桌上再放一个碳炉。 还有各地快船快马送来的瓜果，新茶，各色点心干果。 从城外几十里深山中，新鲜取来的山泉水。 百余年历史，据说某个宋代皇帝用过，价值连城的茶杯茶壶…… 因为姐姐的原因，马世龙一向节俭，从来不贪图奢华，喜恋银钱财富，可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 就算再不喜奢靡。 再不喜骄奢淫逸。 手指缝稍微裂开一点，吃的用的穿的喝的，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咕噜噜—— 咕噜噜—— 放在炭炉上的茶壶，里面的山泉水被烧开，往外冒着滚烫的蒸汽。 不停的顶着壶盖发出声响。 赵乐见水温差不多了，用毛巾垫着手，打开壶盖。 依照对自家侯爷的喜好。 依次往茶壶里投入花瓣，冰糖，红枣，干果，最后是少许茶叶。 随后再盖上壶盖煮上一会。 趁着这个空档，赵乐又拿起桌上一枚柑橘。 剥开外皮，又小心仔细的，将橘瓣上的白色脉络都摘下来。 这东西虽也算是个药材。 能够中和橘子易上火的特性，但味道却略微有点苦涩，自家侯爷不喜欢。 所以一定要摘干净！ 剥了好一会以后，赵乐这才伸手递到马世龙嘴边。 “张嘴……” 马世龙闻声微微睁开眼睛。 看着一眼媳妇，又看了一眼送到嘴边的橘瓣，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白色脉络。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啊呜一口。 将橘子一口吞下。 品尝着这橘子的味道，眉头微微皱起，“这柑橘不好，有点酸了。” “啊？不会吧，这些都是我专门让芊儿挑的……” 赵乐被马世龙这一句话，说的略微有些惊讶，低头查看着手中剩下的橘子，“不应该会酸啊？” “难道是因为时间太久了？” “要不老爷，我再让人送……” 赵乐说着刚抬起了头。 却看到丈夫马世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前，拿起她手中剩下的橘子。 伸手送进了她的嘴里。 赵乐下意识的咀嚼了两口，不酸啊？ 又骗我！ 哈哈哈哈…… 见自己媳妇这副呆萌，又有点娇憨的模样，马世龙忍不住的发笑。 但是笑着笑着又慢慢停了下来。 今天阳光正好。 像是一层专门调试过柔和滤镜，灿烂的斜着照射在她们两人中间。 温暖，又带着点点荧光。 神圣的感觉？ 不，是青春记忆中后窗风起，窗帘被高高掀起阳光透进来，照射到那个记忆中姑娘的脸上。 完美无瑕，文字所不能形容的样子。 是这种感觉才对。 忍不住，马世龙微微躬身，低头朝着赵乐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近，情到深处口齿相交之时。 马芊儿突然从远处，快步跑了过来，口中还喊着话，“少爷，少爷，表少爷来了！” “呀！” 被旁人这么一打扰。 赵乐瞬间便惊呼一声，笑脸转瞬间嫣红一片。 将自己藏在自己侯爷的身后，脑袋中央整齐的发髻间，一缕秀发不知怎么的跳了出来，无视物理定律。 笔直的朝向天空。 坚持一会以后，才慢慢的垂下来。 这个时候被人打扰的马世龙，一张脸黑的比煤炭都要再黑上三分。 面向马芊儿恨恨道，“那个表少爷？！” “沐英？告诉他，要么给老子滚！” “要么老子现在就出去收拾他！” 见自己少爷忽然发这么大的火，马芊儿忽然就愣在了当场。 但嘴巴却是没停，怯生生的回应，“少爷，不是，不是沐英表少爷，是，是李文忠表少爷！” “什么！李文忠？” 听到来人是李文忠，马世龙的火气消减下来不少，“他来干什么？” 伸手拍了拍身后的媳妇。 示意她不用害羞，就只有马芊儿而已。 而在他的脑海之中，却是加快的思考起来，想着为什么这个时候，李文忠会来找自己。 查账的时候他也沾不上什么边啊？ 朝中最近也没有什么战事…… 不同于自己。 李文忠可是个大忙人。 参知军国事的特权，当在他身上那才叫名副其实。 不管是老朱朱元璋还是小朱朱标，遇到什么拿不稳的事情，时常找他商议一番，听听他的意见。 再加上他身上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差事，每天的公务那更是忙的没边。 不像马世龙就是一甩手掌柜。 虽然他们之间算是一起长大，私下的关系也是非常要好。 但是在平日里，不是什么年节的话，相互之间却不怎么走动，只有在有国事要事之时，才会特地登门。 而且就算是这样，也都是成群结队的来。 很少会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吗？” “不是。” 马芊儿摇了摇脑袋，“还有表少奶奶，小表少爷，都是一起跟着来的。” “我爹已经过去迎接了，算算时间。” “应该已经进了咱们侯府大门，正在往堂屋那边走呢，少爷您也赶紧过去吧。” “我爹说了，表少爷过来，那肯定是有事！” “行，我知道了。” 既然老马都说有事了，那就肯定是有事！ 马世龙不敢耽搁。 直接抬脚便准备亲自去迎接。 不过走的时候也没忘吩咐马芊儿，让她赶紧服侍少奶奶赵乐，梳洗打扮一番。 李文忠是带家眷来的。 赵乐作为靖远侯府的女主人，肯定是要出来露露面的。 不然女眷谁来接待……？ 马千乘落后李文忠半步，一边引着他去到堂屋。 一边想着帮马世龙，从李文忠口中套出些话来，“表少爷，您今天怎么有空特意过来啊，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文忠自小便能文能武的。 立刻便察觉到马千乘话中的意思。 若是换成其他什么管家仆从，敢这样说话，这样明目张胆的向他套话，结果肯定是离死不远。 但是谁让他是马千乘呢。 在李文忠小时候，马千乘就跟在舅母马秀英的身边做事。 没事的时候，还经常被他老子李贞拉着一块喝酒，只论身份的话，他确实只不过是一个侯府管家。 但若是论关系分量，那简直是高的没边！ 可就算如此。 李文忠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也是不能透露出半句，毕竟这是陛下的交代！ “您这话说的，我没什么事，就不能过来了？” “不欢迎我？那我走！” “表少爷您哪里的话！” 马千乘见状，当即便给了自己嘴上轻轻两巴掌，“是我老糊涂了，净说些不该说的话！” “表少爷您见谅，见谅……” 李文忠抬起手示意马千乘不必如此。 他明白马千乘这么说，只是单传因为马世龙而已。 毕竟李文忠私下可是很少来他们靖远侯府。 他担心，是马世龙又惹出什么了事情出来，身上刚受的那些官位封赏，又要被撸下来一些。 前些日子可是刚祭拜过老爷马公的！ 所以想事先探听一番。 也算是以前累积下来的经验。 马世龙这个人哪里都好，但就是这个喜欢惹事的性子，实在是让马千乘这个追随马家两代，忠心耿耿的老人操碎了心。 第176章 活计 引着李文忠三人一路到了堂屋。 马千乘又立刻催促人，赶快上茶，上点心。 同时他还没忘刻意的专门安排细节。 李文忠喜欢吃的那些点心，盘中都特意的多加一些，茶叶也是他喜欢的那一种，府中常年都备着。 小表少爷李景隆，马千乘听大小姐说过。 喜欢吃瓜果，喜欢吃桂花酥，不过现在天气有些凉，小孩子肠胃敏感，牙齿也要注意保养。 所以就算爱吃也不能多上。 表少奶奶曹氏，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怠慢分毫，就依照大小姐的习惯上，不过在细节上偏向表少爷一些。 夫妻一体。 生活在一起久了，口味自然会靠拢。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所有的一切，都被马千乘安排的明明白白。 每个人都照顾的很是妥当。 李文忠看着身旁桌案上的点心，一旁温热正好入口的茶水，还有自己媳妇和儿子桌案上的那些。 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跟在舅母身边做事这么多年，做事的细心和本事，马千乘当真是学了十成十。 当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如同他所料的那般，正合他的口味和习惯。 “茶还合胃口吗？” 李文忠这边一口茶才刚咽下肚，马世龙的身影就出现在房门外。 望着他意味莫名的轻笑着。 有点像是在等着李文忠，张口夸赞他家里的茶。 又像是在质问，你这个晚辈，来我这个长辈家里拜访，长辈还未到你就敢先喝茶？ 还有点规矩没有？ 李文忠早已习惯，马世龙现在这副嘴脸。 但没有办法规矩就是规矩，放下茶杯站起身，就准备带着妻子和儿子，对着马世龙行礼。 不过他这边才刚站起来。 马世龙却反而摆手示意他不用，他就是习惯性的开个玩笑。 私下他就算玩这一套。 也是在只有他和一群老军侯，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开开玩笑而已。 现在他老婆孩子都在身边。 就算是规矩，那也是绝对不行的！ 笑着迈过门槛走进房门。 第一眼就看到，李文忠现在才不过七岁的儿子，历史上闻名遐迩的大明战神，建文三傻，放水放出太平洋的李景隆！ 不同于常茂那些勋贵子弟。 那小时候就是三天不打，真就敢直接上房揭瓦的皮猴子，成天就知道到处惹事，招猫逗狗，人见人烦。 李景隆不仅长得白白嫩嫩，粉装玉琢的十分可爱，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子秀气。 很是招人喜欢。 马世龙看见了，也是忍不住走到了李景隆身前。 并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枚果子。 “来，叫舅爷，叫舅爷就给你吃！” 像是哄骗小孩怪蜀黍一样，马世龙嘿嘿笑着将果子递到他面前，不停的哄着，让他叫自己一句舅爷听听。 小李景隆见状，忍不住把身子缩了起来。 他以前是见过马世龙，也知道按辈分和关系说，他确实是自己的舅爷。 但现在看他这样子，还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小家伙真是有点害怕了。 以前真没见过啊！ 唉…………！ 李文忠见状苦笑着摇头，马世龙这家伙还真是没个正形，快步走到儿子身旁。 手搭在他的肩上。 告诉他有爹在这着呢，不用害怕。 而且眼前的人也不会害他什么，比起其他的一些老军侯，这家伙已经非常友善了。 知道什么叫揪啾啾？ “景隆，叫吧，叫舅爷！” 见自己父亲在身边，李景隆胆子立刻便大了不少，伸手直接把果子夺了过来。 而后脆生生的叫了一声，“舅爷！” “好！行！” “能从我手里夺东西的，你算一个！” 见李景隆先夺果子后叫人，马世龙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小子模样虽然秀气，但骨子还是他们勋贵的种，好好调教，好好教，未来肯定不会是历史种的那样！ 摸了摸他的脑袋站起身。 又冲着李文忠妻子曹氏，笑着点头躬身，算是见礼打了招呼。 随后在主位上坐下，喝着茶和李文忠聊天。 不过都是些家里家外，琐碎又没有什么营养的话题，单纯就是为了消磨时间。 李文忠和马世龙十分默契，正事是一个字都没提。 一直等到赵乐重新梳洗打扮好了过来。 和李文忠还有曹氏，行了一个万福礼进来，能有人在这陪着女眷孩子以后。 马世龙这才和李文忠，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这里。 去到演武场那边去说正事。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又究竟是因为什么，过来要专门带着媳妇儿子过来。 马世龙笑着带着李文忠朝着演武场走。 到了演武场，几句话驱散了正在训练的亲兵，好给自己腾个地方出来。 “说吧，现在这里没人了……” 马世龙走到兵器架前，随手拿起一柄金瓜锤掂量，“今天到我这来，究竟是有什么事，什么话要说？” “我过来难道就只能是因为有事吗？” 李文忠也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杆长枪挥舞了两下。 不行。 这枪虽然不管是分量，还是长度，都完全够得上战兵的规格。 能直接拿到战场上去使用杀人。 但对他而言，终究还是轻了点，拿在手里不习惯，得再仔细找找。 马世龙听到他这话。 直接扭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白眼。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话又没屁，那就赶紧麻溜的给我滚，别憋着我骂人！ 见马世龙如此。 李文忠知道要是再不说正事，马世龙真敢直接骂娘。 于是当即正色说道，“韩国公早些时候已经进过宫了，陛下让我过来转告你，这两天得空去诸位公侯家里转转。” “给他们都提个醒，别为了这么点东西，坏了从前往后几十年的情谊！” “这事你不比我合适？” “别打岔，你应当猜得出来，陛下这么做的原因！” 这话说的。 马世龙放下金瓜锤，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当然知道老朱让他做这件事的原因。 不就是想让他，多在勋贵中积攒一些威望，好在未来多给他上些担子。 更好的帮朱标，帮大明做事！ 身为马秀英的弟弟，他的身份天然就受勋贵们的亲近。 先前他又在北边，帮着朱亮祖他们，玩了一出功过相抵，这件事勋贵们都知道，私下里都是夸他的。 北征打鞑子时。 又带着一群勋贵子弟，建立不小的功勋，好好的露了一把脸。 如果现再加上眼前这次，提醒这些老军侯们，让他们趁早认错，将以前吃的都吐出来，避免以后酿成大祸。 他在勋贵中的声望，将会再次拔升一截！ 到时候，他可真就成了，名副其实无人可撼动的国公之下第一人！ 甚至比寻常国公的分量都要重些。 可是马世龙却觉得。 这件事李文忠比自己更合适去做，他的年龄也不大，再加上马世龙现在经常让名医，去给他检查身体。 未来肯定不会英年早逝！ 能和自己一起在未来辅佐朱标，建立更加伟大的大明。 也不能什么好事都归他吧。 当然还有一句真正的实话就是，活干得多了，声望高了，那事肯定也会跟着变多。 马世龙懒…… “想什么呢？” 李文忠终于找到一杆分量合适，使得也顺手的长矛。 提着走到演武场中央，将身上碍事的外袍脱了丢到一边，又掀起衣裳下摆掖到腰间，单手持矛遥指马世龙。 “来，打一场。”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被人称为大明第一悍将！” 第177章 切磋 有多久了？ 上次和李文忠切磋，已经过去多久时间了？ 马世龙大概回想了一下。 发现已记不清楚，两年，还是三年来着…… 现在见李文忠如此有兴致。 马世龙自然是要奉陪的，顺便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长辈！ 没有怎么特意挑选，随手就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刀矛。 脱去外袍直接就走上演武场。 摆出一个架势，抬手示意李文忠。 来吧！ 呼—— 这边刚示意，李文忠便如脱缰野马一般，持矛朝马世龙猛冲而来。 手中长矛直取马世龙要害！ 这一矛不仅快而且极为凶猛，只要稍不留意便会被命中要害，就算是切磋也要落得一个血溅当场的结局。 可对马世龙而言。 战场之上类似的场景，比这危险不知多少的情况，他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身形一沉轻松躲过，操使手中刀矛反手转攻。 李文忠也是尸山血海淌出来的悍将。 见自己一击不中旋即变招，将直刺改为下劈。 以自己巨力将手中矛杆，化作一柄无锋重剑，朝着马世龙身上就是一击力劈华山！ 这一招若是命中。 马世龙纵然不会受什么重伤，但至少也要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 才能堪堪缓过来。 而这一场切磋较量，输赢也就能判出高下来。 不得已，马世龙只能选择躲闪，放弃眼见着就要命中李文忠攻击。 后退数步到安全位置。 马世龙横矛笑看李文忠，上下打量着他，“这么长时间没上过战场，这手上的功夫却一点没拉下。” “行啊！” “这可是咱们的看家本事，若是连这个都丢了，那还称什么勋贵？！” 李文忠说着脚下不停挪动着位置。 这一场切磋较量，他是真的很想赢马世龙！ 小时候。 是他亲手教会马世龙使刀。 第一次率骑兵冲锋陷阵，马世龙他也是跟在李文忠的屁股后面，才能持矛杨刀如入无人之境。 可是到了后面。 等到马世龙身子彻底长成，一身的骇人巨力，再加上常年征战练就的本领。 所有的加在一块。 李文忠再找他较量，就再也没有赢过哪怕一场。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知道李文忠打不过自己了，马世龙就开始讲究起辈分，开始在他面前得瑟。 就喜欢看你气不过，又打不过我的样子！ 越想越气。 李文忠猛地再次攻来。 长矛在他手中，如同灵蛇吐信一般，接连向着马世龙刺出。 但都一一被马世龙躲过，或是用手中刀矛挡下。 碰—— 碰—— 碰—— 李文忠的力气，虽不如马世龙那般骇人，但也是常人远不能及得程度。 两矛裹挟着这两股巨力，接连相撞声响震耳欲聋。 加之演武场空旷。 使得声音传出的更加遥远。 很快便吸引到，因为无聊，自己跑出来玩的小李景隆。 好奇的循着这声响，找到了演武场的位置。 一直在远处，看护着他的丫鬟侍从见状，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但却被马千乘拦了下来。 演武场现在只有少爷和表少爷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作为勋贵子弟，看看父辈们的真正战力。 对他而言有益无害。 毕竟未来，李景隆肯定是要接班的。 轰隆——！ 马世龙开始还击一击横扫，李文忠连忙躲闪，却让放置兵器的架子遭了殃。 顿时支离破碎，连带着还有不少兵器。 “这些你一会可得赔！” “你赢了我再说！” “父亲加油！” 什么声音？ 突然多出来的声音，让李文忠和马世龙都愣住了。 立刻停手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儿子！ 小李景隆！ 见是自己儿子在给自己加油。 李文忠的脸上立刻便堆起了笑，示意他站在原地看好了，看看他老子究竟是凭什么，年不过三十便受封曹国公！ 马世龙见状也是认真了起来。 如果换成自己，有儿子在旁边看着，战力肯定能上升三成不止！ 碰—— 碰—— 碰—— 战况越来越激烈。 几乎已经看不到，多少切磋的影子在里面。 招招试试全是战场上的杀招，目的只为了取人性命，而不是为了什么好看。 同样也因此不管是李文忠还是马世龙。 此时不管是抵挡，还是进攻都逐渐开始吃力起来。 稍不留神便可能败下阵来。 “父亲加油！” 但这可给旁边的小李景隆看爽了。 大明两个最强悍，正值当打之年的悍将，使出全力的较量，那怕放眼整个大明，也没有几个能有这眼福！ 小拳头攥的紧紧的，蹦着跳着铆足了劲，为他老子李文忠加油。 如果现场只算声势的话。 马世龙这一场指定是输的一败涂地。 “他娘的！回头一定得在加把劲，生他十个八个的，不然净受气！” 马世龙咬牙恨恨的暗骂。 攥紧手中刀矛迎面又扑向李文忠而去。 侧身险之又险的躲过李文忠的刺击，扬起胳膊直接用腋下夹住枪杆，强行限制住长矛的动作。 而后朝着李文忠胸前递出手中刀矛。 用力拉扯，被死命夹住的长矛纹丝未动。 又见马世龙的刀矛转瞬即至。 李文忠心中也是陡然生起几分火气，学着马世龙刚才的样子，拼着刀矛刃口在自己衣裳上，撕开一个口子。 躲过这一刀矛，也用腋下夹住了刀矛的枪杆。 就这样。 两人直接僵持住了。 不断对着手中两杆枪矛施加力道。 两股巨力全都一股脑的施加在这两根枪杆上。 纵然它造价高昂，坚硬如铁，也是逐渐开始承受不住，发生剧烈形变，并且弯曲的程度越来越大。 旁边的小李景隆见状，也不再高呼。 笔直的望向两人，拳头比刚才攥的更紧，焦急又紧张的期待着。 父亲能赢！ 父亲一定能赢！ 吱呀—— 两人施加的力道越来越恐怖，枪杆有些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跟着一起的。 还有一些很细微，咔吧咔吧的脆响。 显然这两根枪杆已然是要撑不住了。 蹦——！ 堪比火铳发射的巨响，两根枪杆齐声断裂，蹦飞的木屑飞出一丈不止。 受巨力反噬。 不管马世龙，还是李文忠，都齐齐向后退出数步不止。 但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马世龙在彻底站定身形以后，又默默的向后退出去了一步，保持和李文忠一模一样的步数距离。 人家孩子还看着呢…… “父亲！” 这时小李景隆高声喊着，朝着李文忠那边飞快的跑了过去。 扑通一声扑到了父亲的怀里。 同时掀开刚才被刀矛撕开的衣裳，看看父亲的身上到底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再三确定父亲安然无恙之后。 小李景隆这才扭头看向马世龙。 对他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 李文忠见此哈哈大笑，摸着儿子的脑袋，很是得意的望向马世龙。 怎么样，我儿子怎么样！ 什么时候你儿子才能这样啊？ 啊……我忘了，你现在还没儿子呢！ wcNdYd！ #@#……%#￥&*…&￥&%…￥…！！！ 马世龙心中骂个不停，那脏的站在田边能肥上百亩田地。 同时无比后悔，他刚才向后退一步的举动，就该让这丫的输！ 输的一败涂地，无地自容！ 让他得瑟！ 第178章 一件事 哐啷—— 将手中两根半截枪杆随手摔在地上。 马世龙愤愤的看了一眼李文忠父子，冷哼一声而后转身走去另一边。 他娘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眼不见心不烦！ 我走！ 李文忠见到他这样，心中顿时那叫一个畅快，忍不住又多揉了几下儿子的小脑袋瓜。 以前叫你成天得瑟，什么长辈，长辈，就拿辈分压人。 今天怎么就不得瑟了？！ 越想越高兴，李文忠低头，眉眼皆带着笑的看着儿子， 小子！ 今天你真给爹长脸！ 等回家的，回家以后肯定好好奖励你！ 现在在这里就算了，你舅爷马世龙这家伙，眼看着已经要气急败坏了，再刺激他容易出事。 毕竟现在是在人家家里。 儿子你再等等，等到咱们回家的。 不过经过今天这么一刺激…… 李文忠抬头望着马世龙的背影，而后眼睛又往皇宫的方向瞥了一眼。 舅母的最盼望的事情，经过儿子这么一闹，应当很快就能落实了。 马家，可不能一直无后啊！ 将断开的枪杆丢到一边，双手都搭在儿子肩膀上，李文忠推着儿子往前走，“走，儿子，咱们也下去。” 说完跟在马世龙的身后。 李文忠父子两人，也走下了演武台。 跟着小李景隆一起过来的马千乘，从开始一直就守在角落里，见到少爷和两位表少爷都下来了。 于是立刻安排人送去毛巾茶水。 侯府的所有仆役，都是经由马千乘亲手调教过的。 这边命令刚下，不过片刻的功夫，马世龙路还没有走完，温热正好入口的茶水就送到了。 马世龙见状随手拿起一杯。 又看了看侍女手中托盘上剩余的两杯，眼睛向后斜视了一下。 而后将手中的一饮而尽，接着放下空杯，一手一个拿起剩余两杯，咕噜噜的全都给喝了干干净净。 一滴都没有给李文忠父子留。 让他们得瑟，渴着吧你们！ 随后放下杯子又专门示意了一下侍女，杯子就这么放着，不许续水！ 然后甩着袖子扬长而去，瘫坐在椅子上，挑眉看着越来越近的李文忠父子。 推着儿子走过来。 看见有水正好口渴的李文忠。 正要拿杯子畅饮一番，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三个杯子一个比一个干净。 连个水珠都没有…… 嘿——！ 李文忠很是鄙夷的和马世龙对视了一眼。 小时候的手段你现在还用，你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吗？ 马世龙挑了一下眉。 不服气来揍我啊，我不介意和你再打一场，看看这回最后到底谁输谁赢，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李文忠无奈的摇了摇头。 推着儿子继续往前走，走到椅子那边挨着马世龙坐下。 同时还不忘拿起一枚儿子爱吃的果子，亲手给他递过去，并示意他吃吧不用担心，你娘不在这儿…… 小李景隆见状当即喜笑颜开。 坐在椅子上，咔嚓咔嚓的吃起果子来。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为人父的李文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接着扭头扫了一眼马世龙。 你还不赶紧快点再努努力。 生出个儿子来，那可是相当的有意思！ 马世龙没心思理他，也拿起一枚果子，大口咔嚓咔嚓的啃了起来。 哗啦—— 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润干渴的喉咙。 李文忠看着一旁的马世龙，正色的开始说起，老朱交代给他的第二件事，“说真的，陛下让我过来。” “其实还有第二件事，就是你那个侍卫统领马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有你和陛下说的那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文忠的口吻极为严肃，比以前带着一众公侯，和马世龙商谈军国大事时。 都要认真严肃上不少。 作为老朱的亲外甥，李文忠对舅舅的了解，在整个大明，除了马秀英等几人以外，无人能出其右。 而他今天和舅舅一同用饭时。 让他来找马世龙，递话吩咐他做两件事。 第一件涉及大明根基，勋贵公侯与国法，舅舅说起时语气却很平淡。 是真的平淡。 没有含着其他任何别的心思，就和平常说话交谈时一样，根本就没有把这件真正放在心上。 可说到这第二件时…… 马忠，一个亲卫统领，神机营的都督同知，这样的人大明可以说一抓一大把。 无论何朝何代，开国之初绝不会缺少悍勇武夫！ 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舅舅口中说的那些事，那些到底是真还是假？ 问马忠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说的那些到底是真还是假？ 马世龙剥桔子的手闻言便停了下来，抬头若有所思的望着李文忠，“我的性子虽然散漫，但你何时见我骗过人？” “至于马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个我做不了主，要看天意。” “短则半个月，长则月余……” “有个大概的时间段就行。” 李文忠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舅舅让他说，马世龙也给了大概的答案。 那他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其他的什么他是一点也不关心。 “你就不想知道，陛下要你问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该我知道的时候，我自己会知道。” 李文忠喝着茶，语气平淡随口回应，“这里只有我们几个，我也就放开了说了。” “陛下乃是我舅舅，你呢是陛下的妻弟，我是曹国公，你是靖远侯。” “真相我现在不知道，但又能瞒我多久？我着急什么？” “反正我迟早都会知道。” 听到李文忠这个回答，马世龙噗呲一声，直接便笑了出来。 果然不愧是李文忠！ 不过他不想知道可不行，在马世龙的计划里，李文忠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他的帮衬。 很多事情至少会少三成把握！ “年产百万两白银，能挖几十上百年的银矿，不管土地肥沃与否，一年两熟，亩产达数十石的粮食……” 马世龙说着慢慢坐起身，托着下巴笑着望向李文忠，“这个你真的没有兴趣，不想知道它是真是假？” 什么！ 年产百万两的白银，能挖几十上百年的银矿！ 一年两熟，亩产达数十石的粮食！ 李文忠闻言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茶水溅了满身都毫无察觉，直勾勾的顶着马世龙，难以置信。 你说的都是真的！ 马世龙见他这样，接着继续说，“答应我一件事，我把能告诉都告诉你如何？” 一件事？！ 李文忠神情陡然凌厉，能与这两样东西相提并论的事情。 那肯定不简单！ 可是…… 若是能每年多收入百万两白银，百姓能有一年两熟，亩产达数十石的粮食，大明又能是怎样的一个光景啊！ 深吸一口气，李文忠闭上眼睛。 回想起以前他小时候，跟在父亲身边，在去寻找舅舅投靠的路上。 沿途乞讨，几次都要冻饿而死的经历。 再想想现在，舅舅和表弟，为了银钱为了大明，寝食难安的样子…… 最后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马世龙，“只要你说的事情，不涉及谋逆造犯，我都答应你！” 马世龙等的就是李文忠这句话。 笑着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他是大明靖远侯马世龙，哪里会谋逆造反？ 不过具体什么事情，马世龙并没有直接说明。 而是给李文忠讲起了一个故事。 周天子姬发，推翻前朝，占据天下以后，大肆分封了一大批宗室功臣，还有一些前王之后。 并准许他们建国，为大周诸侯。 可是姬发分封给这些人的土地，当真是就属于大周吗？ 怎么可能！ 给的那些土地，就只是知道一个地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然后给你一道旨意，说这个地方属于你了。 能不能打下来，打下来能不能守住，能不能延续下去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而如今是大明的天下。 周的办法早不适用，需要仔细修改才行。 但是这最底层的逻辑，却是可以适当借鉴借鉴，天下之大何必只看着大明这一亩三分地？ 第179章 外封 李文忠乃是大明宗室第一武将！ 亦是朱元璋在这世上，仅有的几个血亲之一。 从第一眼看到他时，朱元璋认定了他是自己的外甥，费尽心血的苦心栽培。 请来各种名师悉心教导。 率军作战也是时时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如何领兵，如何和敌军作战，一直到他能独领一军，独当一面。 也是从那时养成的习惯。 哪怕后来李文忠独自领兵之时，也是书不离手。 一有空就拿出翻看几页。 这周天子姬发推翻商朝，分封八百诸侯的事情，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他又怎会不知道呢？ 更不用提这个故事。 还是他马世龙，疯狂填私货的版本。 而他这填进去的私货，李文忠听的明白清楚，应当就是他想要自己答应的事情。 作为老朱最亲近的血亲。 仅有的一个外甥，李文忠自然是清楚舅舅的心思的。 甚至有过那么几次，老朱有意无意的，向他询问分封藩王的意见。 李文忠知道。 这是舅舅真心实意的询问，不管他怎么说都不会有事，并且舅舅还是认真考虑他的想法。 就算不能改变结果，但至少有所影响。 可就算是这样。 李文忠每一次都当作没听懂，全都小心的搪塞了过去。 这是大明皇室中之事！ 这是天子独断之事！ 他就算是宗室武将，皇亲国戚，但说到底他也是臣！ 君臣有别，他不可僭越…… 他李文忠不会做违逆君臣之别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成为大明宗室第一武将，开国六公之一的曹国公。 而马世龙给他讲的这个故事。 其中的深意，直指大明藩王之制。 不是反对，甚至其中还有些赞同的意味，只是分封的地方需要改动一下。 大明所属疆域，华夏历朝历代所属的疆域，就不要分封什么藩王了，都是自家的土地，自家的熟田。 分给儿子就是在埋祸根！ 过不了多少年，必定会引起大乱。 可是如果把眼光放开一些，放眼到整个天下。 向南，向北，向西，向大海之外！ 无边的疆域，无尽的土地，朱家不管有多少子嗣，都大可分封。 一城一地，有什么意思？ 百里，千里，万里，有本事尽皆去取！ 日月为明，日月所经之地，尽皆为明之疆域！ 不管何人何种，何肤何样，尽言汉语，尽书汉字，何乐而不为？ 当年始皇帝车同轨，书同文，乃何等伟业！ 如今这天下之地，车轨规格何止千百，文字语言细究千万，这是何等的亵渎，这是何等放肆…… 马世龙脑中不断想着，看向李文忠的眼神越加热烈。 姐姐马秀英那边。 他十几年来潜移默化，现在已然被他改变了些思想。 外甥朱标。 天性聪慧，仁德宽厚，加上从小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藩王之害。 而若改为在大明之外分封，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于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老五朱橚，马世龙有空没少给他们脑子里面，灌输他的私货。 他们的志向，早就和马世龙不谋而合…… 现在如果再搞定了李文忠。 那朱元璋就算是再意见在坚定，思想在顽固，马世龙也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够说服他改变。 毕竟他在乎的那些人。 全都被马世龙，用各种办法笼络了过来。 原本分封藩王，想要儿孙享福的儿孙，也全都站到了马世龙这边。 老朱他想不认都不行。 只是马世龙这想的很美好，可现实却不一定就会是这样。 李文忠听完他的故事，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明白了他的意思。 神情严肃，眉头紧皱，吩咐仆役将自己儿子先带下去，然后又说周围百步以内，不得再有第三人！ 虽然仆役都是靖远侯府的人，但他们也清楚李文忠的身份。 更清楚自家侯爷和李文忠的关系。 再加上旁边的管家马千乘，已然躬身应允，所有仆役见状立刻开始执行，按照李文忠的意思。 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并且确定周围不会有人以后。 李文忠这才直身与马世龙对视，周身散发出一股磅礴气势，“你可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信吗？” 马世龙依旧是一副散漫的样子，瘫躺到躺椅上吃这果子，“再说你弄这么大反应干嘛？就算陛下现在在旁边，听见了这些话。” “他又能干什么？最多不就是挨两句骂，身上少两个差事嘛，我都快习惯了。” “怕什么……” “你这是什么话！” 李文忠语气已经带着些怒气，感觉马世龙这家伙简直是无法无天。 “此乃天子家事，我等身为臣子，怎可妄言！” “你眼中还有君臣二字吗？！” “快得了吧你，私下里你见了陛下，没有那帮子外臣在，你敢一直叫他陛下吗？” 马世龙一语中的，像是根银针一般，抽破了李文忠的这些话语，“也不怕你舅拿大耳刮子抽你……” “你，你，你……！” 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过马世龙，李文忠最后只能气愤重新坐下。 但双眼却直勾勾继续盯着他。 他说的这件事，他帮不了，更不会帮！ 他李文忠坚决不做此事！ 马世龙和他对视一会，最先松懈下来。 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的担心，你的顾虑，也知道你的性情，不允许你帮我做这件事。” “同时我清楚的知道，姐夫为何想要分封藩王。” “也知道如果想要让他改变主意，将内封藩王，改为外封藩王的艰难。” “可是……” 马世龙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整个天地，“咱们用命，用无数兄弟们的命，换来的大明。” “难道你忍心看着从一开始，就为它暗下祸端吗？” “你也经过乱世，甚至乱世的残忍，才十几二十年，路边的皑皑白骨还能看得见，难道你想这样的场景，再在大明重演吗？” “况且这大明虽多，疆域万里不止，可这万里江山又能封几个王爷？”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情我们自然了解，未来定是一代英王！” “可是他们的后辈子孙呢？能够代代为英王吗？” “还有，就算我们不阻止，不想着去改变，等到标儿登基以后，他会选择不削藩吗？” “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藩镇不断壮大，最终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威胁到大明江山统治吗？” 李文忠听着马世龙的话，脸色越加深沉，扬手打断他的话语，“可这和你说的这些事，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马世龙猛地吼出声，直接震住了李文忠，“天下之大，不是我等可以想象的，外封藩王各凭本事。” “随便他们怎么去折腾，就算过个几百年最终依旧还是有藩镇之乱。” “可到时放眼整个天下，都是大明疆域，都是大明属国，口中仅是汉化，所书仅是汉字，就算再乱！” “这天下最终也是华夏，也是大明……” 第180章 徐辉祖 李文忠走了。 就算到最后他也没有明确的答应马世龙。 这件事对他而言，对他的性子而言，确实是太过难以抉择。 但同样的，他也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什么。 虽然在李文忠的眼中，马世龙说的很多话里，都是狗屁不通的玩意，根本就是生搬硬凑的理由借口。 但他话中也有很多，是他没有办法否认的。 辛苦拼杀几十载，无数弟兄的性命，数百上千万黎明百姓，才换来的这一个大明。 确实不应该从一开始就被埋上祸患。 他也不想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朱标，在未来登基为大明皇帝后。 因为这个祸端。 再去费心费力的去削藩，可能最后还会被有心之人，说是背弃祖宗之法，手足相残…… 他需要时间去认真想一想。 同时也需要时间去等待。 等待马世龙的亲兵统领马忠，从海上回到大明。 他要亲眼看到物证人证，十分肯定的确定，是不是真的有那样银矿，那样的粮食！ 如果事情都是真。 那他也确实不应该局限在，大明这一亩三分地上。 不管在何方何地，只要是金银物产丰饶之地，又何故不能是我大明疆域？ 马世龙也察觉到了李文忠的心思变化。 所以在走时马世龙是笑着送走他的。 等吧，等到马忠回来。 带着倭寇老家挖出来的银子，吕宋诸岛的黄金红薯，回到大明，展示给所有人看。 到时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他计划中的许多事情，也可以正式迈入正轨，将大明一点点的改造成为应有的样子。 泱泱华夏，何故被蛮夷蹂躏？ 就应当反过来！ 要么你弃蛮夷之躯，完全融入我华夏之中。 要么我杀你蛮夷之躯，肥沃我华夏之地。 这未尝不是另一种王道教化，并且还是效率极高，成果极好的王道教化…… 站在侯府门口。 马世龙望着李文忠的车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缓缓开口说道，“老马，给我备车，另外再发几份帖子出去。” “我要请几个到家中做客……” “是，少爷！” 马千乘上前一步躬身先领命，而后又直起身子询问，“敢问少爷，这帖子都要发往谁家？” “用什么理由？安排什么样的席面？” 马世龙掏出前面李文忠给他的小册子，递给马千乘，“就按着这册子上的名字挨个发，按照前后顺序分成三天，理由就说我想和他们聚聚。” “至于席面嘛……” 说到这里马世龙顿了顿。 多思索了一会才接着开口，“去城外庄子里，选新收的粮食，老兵庄户家里养的鸡鸭，再拿些银钱，请几个遗孀下厨去做。” “不要求精致，也不要什么味道，让他照常做就行。” 马千乘听完马世龙的话，神情变了又变。 以前少爷可从没有这样安排待过客！ 还有这册子，他刚接过来的时候，马世龙就示意他打开看看。 上面写着的名字。 都是大明战功赫赫的勋贵军侯！ 和自己少爷的关系也是紧密，这是要干什么呀？！ 心事重重的合上手中的册子，马千乘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少爷马世龙开了口，“少爷，这事儿……要不和大小姐说一声？” “毕竟……” “不用，这事瞒不过姐姐的。” 马世龙转身迈开步子就要回府，“况且姐姐应当，也是支持我这么做的，不然继续这么下去，到最后谁都不好看。” “去准备吧。” 见少爷都这么说了，马千乘不再多说什么，立刻便按照要求去准备了。 大概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换上一身御赐蟒袍的的马世龙，被马勇和几名亲兵护送着，乘坐着一辆很是惹眼的马车\/ 耀武扬威的朝着魏国公徐达的府上驶去。 这般高调，这般引人眼球，一路上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 更有不知道多少人。 在知道这是靖远侯马世龙的车驾，去的方向又是魏国公徐达府上的时候，立刻便开始私下传递其消息。 送到各自背后大树的手中。 而这些大树大都是京城中的大人物，至少都在朝堂屹立不倒数年之久。 千年老狐狸化形。 刚得到消息时，还感觉下面人真是大惊小怪。 靖远侯拜访魏国公也要送来？ 靖远侯乃是大明勋贵军侯，当年又在魏国公麾下为将，说白了那就是生死之交，铁的不能再铁的关系！ 这偶尔亲自上门拜访一下，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如果事后仔细琢磨。 老狐狸就又发现这个消息里面，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诡异，不管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马世龙乃是当今皇后娘娘一手带大。 性情这个不好说。 但是生活习惯却大多，都来源于自皇后娘娘。 就连平常去上朝的时候，穿着都是十分的朴素，官袍里面穿件棉布衣裳。 所乘坐也不是一架寻常马车。 虽不算简陋寒酸，但比起他的身份真的有些掉价。 怎么今天忽然换上了御赐蟒袍，乘坐的车驾还如此惹眼奢华，和以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单只是拜访魏国公，用的他这样吗？ 他去皇宫里去见陛下，去见皇后娘娘，去见太子殿下，恐怕都没有几次这般正式吧？ 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这很不对…… 不管别人怎么想。 马世龙坐在马车上闭眼假寐，摇摇晃晃的就赶到了徐达的府门前。 “马叔！” 这边马世龙还没有下车，守在魏国公府已经等待许久的徐辉祖，高声喊着马叔就迎了上来。 他是徐达的长子，细算算今天已经十八岁了，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冠玉，英姿非凡…… 是大明勋贵子弟中，少有的能文能武之辈。 现为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 年前离京去北边打鞑子的时候，马世龙本来还想要带着他一起过去，但事后仔细想想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大明的勋贵子弟，他可不能一次全给带上。 战场上刀剑无眼。 就算他也不敢打包票，中途不出现什么事，如果万一一个不小心，他可就成了洪武朝的堡宗。 大明勋贵最大的罪人！ 直接给勋贵公侯干断代了！ 而且徐辉祖自小便被其父悉心教导，出征在外作战之时更是直接带在身边，为他讲解战况，还有各种事务又应如何应对…… 这是常茂等人，所没有的待遇。 所以他跟不跟马世龙出京北征，其中意义其实并不是很大。 还不如继续留在京中，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在五军都督府中，随大明众多宿将多学学理论知识。 未来等到有更大的场面，好直接学以致用。 走下马车，马世龙看见是他过来迎接自己，直接笑着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想要看看他这段时间。 他个子有没有再往上长长，身子骨有没有比以前更壮实！ 徐辉祖也知道叔父这一拍的意思。 老军侯见了后辈，基本都会这样来一下。 他们是勋贵，一身的富贵荣华，都是战场上用刀杀出来的，只有一副好身子骨，才能更好的上阵杀敌！ 最好的资本！ 于是立刻挺直了胸膛，稳稳当当的接住了马世龙这一拍。 纹丝未动。 马世龙见他这样子，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欣慰之色，徐帅后继有人啊！ “好小子！行！” “等再过几年，我和你爹说说，给我当副将怎么样！” 徐辉祖一听这话，立刻便回应马世龙，“行啊马叔，到时候您可别忘了啊！” “还有就是，马叔，我都当您副将了。” “你那什么效死营，我是不是也能指挥指挥，带着去冲回阵啊？” “好小子，刚夸上你一句，你就喘上了？” 马世龙扬起拳头，对着徐辉祖的胸口来上一拳，“刚说要给老子当副将，就开始惦记老子的效死营了。” “你胆子不小啊！” 徐辉祖咧着嘴嘿嘿的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那当然了马叔，我爹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既然挑东西，那咱肯定得挑最好的来啊！” 第181章 徐家父子 “你爹说的对！” 马世龙哈哈笑着，仿佛十分赞同徐辉祖的话，但就是拍在他肩膀上的力道。 却是越来越大。 刚开始时还感觉到什么，但接连拍了好几下以后。 徐辉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马叔的力气怎么越来越大，肩膀上也逐渐开始传来疼感，意识到不好的他。 连忙撤步逃到一边，并幽怨的看着马世龙。 马叔你这啥意思？！ 欺负小孩啊？ 马世龙见他跑了，跟着快走几步，又把徐辉祖拉到自己身边。 用手臂揽过他的肩膀，用力箍住不让他发力动弹，“小子，你爹话说的是没错，但是这话在我这，后面还有半句没有说完……” 说着马世龙伸手在徐辉祖脑袋上，轻轻的敲了一下，“那就是只有我马世龙，占别人便宜的道理。” “没有别人能占我便宜的道理！” “不过你倒确实是块好料，以后有机会跟马叔我上战场练练。” “若是真有能耐，效死营让你来带，也未尝不可！” 前面的那些话。 徐辉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马世龙怎么说的，他就怎么原封不动还回去。 别说是字了。 就是一个标点符号，他都没有在脑子里，落下哪怕一点一丁点的痕迹。 但最后面的这些，上战场，效死营…… 徐辉祖认真的听着这些话。 眼睛里光是越来越亮。 常茂那群狗篮子，上了战场后后来，奉天殿上受了陛下封赏以后。 这些天是一天都没有闲着，天天在家里大宴亲朋好友，其中的就有徐辉祖，和其他没有上过战场的勋贵子弟。 你请客就请客吧。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父子两辈的世交。 你们能在战场上，安全的回来，还建立起了功勋，我们也替你高兴不是。 可是到了地方以后，你看看常茂这些人都干了什么！ 明明是在家里设的家宴，去的人一个个都是穿着常服，就他自己身上穿着甲胄。 还是战场上用过，血渍都没收拾干净的甲胄！ 手指着上面的伤痕。 两句不离鞑子，三句不离战功，四句不离羡慕，羡慕他们能安稳的在京城享福，他们却要在北方雪窝子里啃干粮…… 就这还没完。 陛下下的赏赐，能带在身上，全都带在身上。 他们也不嫌累挺！ 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徐辉祖去过几回，就有几回想要当场揍这些混球一顿！ 而且不想去还不行。 这些个混蛋，用的都是他们老子的名字，给他们发的帖子。 不去家里老子那关就过不去。 而现在有了马叔这句话，徐辉祖只要自己再好好努努力，等到下次鞑子叩边，或者大明四境有动静。 他就有机会让马世龙带着他出去转上一圈。 以他的能力，多砍点脑袋，多攒点军功，一定能让马世龙肯定他的实力！ 常茂那些个犊子有什么可得瑟的？ 混那么久不就是个效死营总旗吗？ 而且还是陛下封赏的时候给他加上的，不是马叔这个效死营主帅给的。 等到他得到马叔的认可了。 他可就是效死营的主将，到时候他要常茂这家伙给他倒夜壶！ 马世龙也是过来人。 现在年龄也不算大，单是看着徐辉祖脸上的神情，就能猜到他现在正在想什么。 年轻人啊，就是藏不住事。 又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自己都在你家门口站这么久了。 还不赶快请我进去？ 你爹让你来迎我？ 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徐辉祖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连忙做出请的动作，“抱歉，抱歉马叔，您请！” “您快请！” 跟在徐辉祖的身后，马世龙迈步走进了魏国公府。 以前他没少往这里跑。 夸张点说，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往哪走，绝对不可能会迷路。 于是在问清楚徐达现在何处以后。 马世龙直接就越过了领路的徐辉祖。 改成他这个客人在大步流星的走，徐辉祖这个主家在后面跟。 碰—— “使点劲！再来！” 马世龙这边才刚走进演武场，就听到一声声清脆的兵器撞击声。 还有徐达的沉声训斥。 接着继续往前走。 声音听着更加清晰，场面也跟着看的更清楚明亮起来。 只见徐达穿戴全副甲胄，手中持着一柄厚重战刀，正笔直站在演武场上。 而在他的对面。 是年方十五的徐家老三徐增寿，和他爹一样的打扮，身穿甲胄，手持战刀，咬着牙板脸，卯足了劲的朝着他爹攻去。 可是不管他怎么招呼，怎么打。 都是突破不了父亲的防御，结果都是被徐达，轻而易举的抵挡住进攻。 轻松拿捏，无比惬意，瞅准机会，徐达就是反手一刀，在儿子的脖颈，腋下，手臂，小腿…… 等各处没有甲胄覆盖的位置划过。 高下立判，若这里不是演武场，而是真正的战场。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徐增寿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马世龙看着突然停住了脚步，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当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和他练的人就有点杂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李文忠和沐英，后面十五岁披挂从军，和他练的人变成了常遇春，花云，吴用，耿炳文，华云龙…… 比起现在徐增寿，马世龙当年可要凄惨的多。 那些个老军侯，可不会什么手下留情。 再加上她姐姐的原因。 这些人想让他知难而退，回到后面安生带着，好好跟在嫂子身边，所以下手那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重。 每次练完，马世龙基本都是鼻青脸肿。 哪像徐达练徐增寿这样，就轻轻的比划一下，最多就是一个红印，疼上一会罢了。 碰——！ 又是一刀，交错而过。 紧接着徐达便制住了儿子用刀的手，碗口大的拳头攥紧，直接锤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拳下去，就算隔着甲胄，徐增寿也还是感觉胸口闷疼。 可他毕竟是徐达的种。 骨子里带着勋贵的血性，咬牙忍着疼扬起脑袋对着他爹，直接就是一记头槌。 这是他爹教给他的。 不能白挨打！ 挨打就必须要还回去，而且要加倍的还回去！ 想法不错，但你老子毕竟是你老子，更何况他老子还是徐达，不是他单纯发发恨就能应付的了的。 松开制住徐增寿手臂的那只手。 徐达很是灵巧的向旁边挪动了两步，然后伸出一只脚放在原来站立的位置。 扑通——！ 徐增寿猝不及防。 直接被绊了个狗啃泥，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上前用手中战刀抵在儿子的后颈，徐达沉声说说道，“告诉过你多少次了？” “越是危险，越是紧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徐增寿是个老实孩子，错了就认。 同时也知道徐达这是为了他好，于是从地上爬起来以后立刻便说，“我错了父亲，刚才确实是我鲁莽了。” “下次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嘭嘭嘭—— 马世龙双手为徐达父子鼓着掌，笑着从后面走了过来。 等走到他们面前时，停下手上鼓掌的动作，先是对着徐达行了一礼，“徐帅。” 徐达点了点头，还了他一礼。 随后马世龙这才看向徐增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但前提是，你能说就一定要做到，不然这不仅会害了你的命。” “还会害其他更多人的命！” 第182章 又一份册子 徐达听着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马世龙。 在他以往的印象里，马世龙除了在战场上，私下里可是很少这么正经，想着又往下看了看。 这一身御赐蟒袍的打扮，也直接说明了其中必有问题。 但他毕竟是在帮着自己教育儿子。 徐达就算心中在疑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反驳什么，只能紧接在他之后对儿子说，“听到你叔父说的话了吗？” “说到就一定要做到，不然害的不仅仅只是你自己！” 徐增寿闻言看看马世龙，又看看自己的父亲。 在脑子里稍微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身子猛然站得笔直，神情肃然恭敬的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孩儿记住了！” “以后必不会忘，更不会再出此类之事！” “好！” 马世龙见他态度这般认真。 对自己还有徐帅行礼，又是这般恭敬，脸上的笑意不由更加浓郁。 大明勋贵子弟大大小小，数量至少有上百人之多，但能像徐增寿这般恭顺懂事的，还真是不多。 大部分都是调皮捣蛋的皮猴子。 面里一套，背后一套，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就算挨上一顿毒打。 也少有能长记性的。 还是徐达会教育孩子啊，不管是徐辉祖，还有徐增寿，性情方面都是其他勋贵子弟，难以企及的程度。 当然这并不能代表，其他勋贵子弟就比他们就会不堪。 或者不如。 只是成长经历不同罢了，他们未来究竟会怎样，成就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但这并不妨碍马世龙。 在看向旁边的徐达时，眼中流露出的钦佩之色。 被马世龙这样看着，徐达感觉心中自然是舒畅的，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看着面前和远处的两个儿子。 一种名为骄傲的神情缓缓酝酿。 不好！ 马世龙见此心中连道不好，想想之前李文忠在自己家里的样子。 若是现在再不制止。 可能一会就又要在自己面前秀孩子了！ 啪—— 臭嘴！ 说什么不好，一张口就只知道夸人家的孩子。 前面被李文忠刺激的还不够啊！ 立刻转移话题，马世龙板起脸认真对徐达说，“徐帅，能否借一步说话？” 徐达本来就猜到了。 马世龙今天过来拜访肯定是有事情，所以从他口中听到这话，并没有感觉到奇怪，直接便应了下来。 同时吩咐大儿子徐辉祖。 去换身甲胄来，替自己和他弟弟，在这继续接着练。 以一个时辰为限，以中招数为记。 输的那个罚抄吴子，六韬各一百遍，并且字体上还做了要求。 两个孩子在听到让相互较量的时候。 本来还挺高兴，兄弟两人关系本来就要好，让他们互相较量，肯定要比与父亲较量要轻松许多。 但是听到惩罚以后，两张脸瞬间就又拉了下来。 而徐达可没心情管他们的脸色如何。 身上的甲胄继续穿着，带着马世龙去到一间正对演武场的房间，进了房间自顾自在主位上坐下。 马世龙也没等徐达跟自己客气，选了个他下首位置的椅子，也直接坐下来。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自己此番前来究竟为何事。 一名亲兵忽然走了过来。 并在他身边的桌案上放下了一本小册子，又直接退了下去。 看着桌案上的小册子马世龙怔住了。 先前李文忠给他的那一份名单，和现在眼前的这一本何其的相似，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一样。 徐帅是怎么知道自己来的目的？ 还有他是不是猜错了什么？ 徐达不同于其他军侯，他向来知进退，懂分寸，懂得约束家中仆从亲眷，几乎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犯纪的事。 应天府的账册上，也找不到一点关于徐达的事情。 马世龙今天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所为的不过是向其他军侯，释放出一个讯号而已。 告诉他们不要想着去找徐帅，常帅他们去说情。 没用…… 可是这册子是什么意思？ 马世龙皱着眉头看向徐达，“徐帅，您这？” “好奇就自己翻开看看。” 徐达端起茶杯自顾自的饮下解渴，随后抬头看向屋外演武场上的两个儿子，看看他没有背着自己偷懒。 徐达确实是不知道马世龙今天前来的目的。 不过想想昨晚皇城军和锦衣卫，再想想今天陛下给文武百官发的账本。 大概的情况还是能想到一点的。 不过那些东西，跟他徐达扯不上任何关系，他现在有的都是他应得的。 没有一丁点是用腌臜手段夺来的。 他绝对行得正，站的直！ 而这册子里面的东西，和马世龙前来的目的，根本就一搭。 而是另外的事情。 马世龙闻言犹疑拿起册子，而后又抬头看了看徐达，见他依旧望向演武场。 心中一横打开册子细细看了起来。 嘶—— 不是与应天府账本有关的事情，但也与他马世龙息息相关。 前些日子。 他还未领军凯旋归京之时。 带着四个外甥，还有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在沧州偶尔撞破了一件采生折割走私的大案。 根据锦衣卫和案犯的供词，细扒开发现波及到半个大明！ 官吏，富商，盗匪，甚至还有一些军官…… 但是因为先前几次大案，大明官员缺额严重。 再加上波及的面积实在是太广，所以马世龙并没有将这件案子完全捅穿，暂且只查了沧州一地。 想着后面找到合适机会，再将这些人连根拔除！ 现在就只让锦衣接着继续扒。 而现在马世龙手中，这份徐达给他的册子，上面写着的都是涉及此案的军方人员。 并且这些人，以前或者现在都是的徐达麾下！ 啪—— 马世龙猛地合上手上的册子。 并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随后又往外推了推。 意思很明确，这名单他不收，徐帅您也没送，他压根就不知道今天还有这事…… 采生折割走私的案子。 就算说破了天，也和徐达没有任何的关系。 册子上面的这些人，官职最大的也不过是个指挥同知，打起仗来，连徐达的帅帐都不一定能有资格进去。 这案子就算搬出来捅破了。 也牵扯不到徐达身上一分一毫。 可如果现在这份册子，马世龙拿了，并用到了后面，等到时机成熟抓人。 那其中的意思可就有些不一样了。 马世龙如今的这一身本事，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从徐达身上学来的，战场上立的那些功勋，许多都是在徐达麾下建立起的。 就算现在这事徐达做的对。 可是让锦衣卫慢慢去查不更好，徐达什么罪名都不用担。 何必如此呢？ “顺子，现在翅膀硬了？” 徐达收回眼神，看了一眼马世龙，“连老子的令都不听了？” “给你的你就拿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我徐达可曾在意过那些？” “老子的麾下出了这样的臭虫，不管什么原因，那都与我徐达有关，若不是看你有自己的安排，我恨不得直接活劈了他们！” 徐达说着，手直接猛拍在桌案上。 身上骤然迸发出的气势，骇人无比，就连马世龙都为之一惊。 “收下，留着，等到了时候，别让这些臭虫痛快的走喽！” 第183章 财路 既然徐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马世龙还能怎么办？ 只能按照他的意思，伸出手把那份册子拿过来，不过临了他又翻开仔细看了看。 最后才收进自己怀里。 徐达见马世龙终于收下了册子，身上的气势瞬间收敛起来。 并端起茶杯示意马世龙，就当是以茶代酒了，这个时候他们俩得喝上一杯。 马世龙见状立刻便端起茶杯。 而后一同饮下茶水，两人相视而笑。 “现在该到说你的事情了，来我这儿来。” 徐达说着指了指马世龙身上，御赐蟒袍和玉带，还有其他一些配饰，“穿的跟个新郎官似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上位和嫂子给你说好了媒，来请我去喝喜酒？” “那要是这样的话，咱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请人喝喜酒可不是你这么请的，刚何况我还算是你顺子的长辈！” “那礼节课就更多了，你现在可一样都没准备……” “徐帅，您这话是笑话我呢？” 马世龙苦笑着摇头，示意徐达别乱想那些。 怎么你们都跟我姐一样，不是催孩子，就是催纳妾。 你们达成联盟了？ “我可没笑话你，顺子你也不看看身边，那些小辈里面的成亲都已经有不少了，甚至怀的都有好几个！” 说起这个话题，徐达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像是一个老妈子一样，还伸出手指头和马世龙细数，那个谁谁谁，这个谁谁谁。 最后又指向外面自己两个儿子，“你看我家老大都十八了，他娘成天没事就给他张罗，还进宫找了嫂子几趟。” “就为了给他找个好人家的姑娘。” “还有我家大姑娘妙云……” 说到自己的小棉袄，徐达脸上的笑容灿烂多了，和说儿子的时候完全就是两回事。 “虽然心里是真舍不得，但姑娘长大了，眼看着也要到嫁人的时候了……” “最后咱再看看你，明明是个长辈，可是呢？” “现在都等到晚辈要谈婚论嫁了，你还在原地踏步，别说一儿半女了，那压根就是一点动静没有。” “这算那回事吗？” 这话马世龙接不住，也没有办法接。 只能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尴尬又无奈的抿着茶水，没孩子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晚生优生吗？ 见马世龙一直不说话，徐达知道他这又是要糊弄，于是嘴里的更加的密了。 这百年实在撑不住，只能连忙抬手打断。 “徐帅，怎么不是要说正事吗？” 正事？ 啊，对，正事。 你看看你不生孩子多耽误事。 徐达意味深长的瞪了马世龙一眼，让他心里更是无奈加愤慨，怎么什么都能和自己生孩子扯上边？ “说吧，到底来我这什么事？” 马世龙放下茶杯，正色的将今天早些时候，李文忠到他府上的事情，还有帮老朱给他带的话。 能说的全都给徐达说了一遍。 最后也顺便将自己，为何这么惹眼的到他府上来的原因，也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徐达听完了他的话，手掌张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打。 叩叩叩—— 沉思了好一会之后，徐达才又缓缓开口，“你今天过来这决定做的不错。” “从明天开始我就称病闭门谢客，不上朝，更不会见客。” “多谢徐帅！” 马世龙站起身，对着徐达行了一记军礼。 这次要处置的毕竟都是勋贵军侯。 都是和他们一起，在血水肉泥中生滚出来的，实打实的生死之交。 若他们真的求上门来。 以徐达的性情，确实不会选择去帮他们，但若是老朱亲口问他该如何处置时。 就算他心肠再硬，也难免会说上两句软话。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自己的生死弟兄，就因为这点事而落得一个脑袋落地的下场吧。 “你不用谢我，其实应该是我代那些老伙计们，谢谢顺子你。” 徐达说着站起身，走下来伸手将马世龙的手放下，“这事他们做的的确有违国法，能不经朝廷，不经律法，这样私下处置，已经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而且这事还由你来经办，也断了这些人的侥幸心，省的以后再干这样的事！” “想要钱，想要地，想要女人，他娘的战场啥都有！” “现在有的咱们攒出来的，这些家伙都他娘忘了……？” 见徐达越说越激动。 马世龙连忙上前劝解，他的身子骨本来就有些问题，经过这段时间来的调养，刚有起色可不能因为频繁动怒。 再前功尽弃，坏了之前的努力。 那可就是太可惜了。 “徐帅莫要动气，说到底还不是以前穷怕了。” “说不好听点，十七八岁的时候，这群老哥哥还有徐帅你，有几个能有一身遮身的衣裳？” “又有谁能隔三岔五的吃顿饱饭？” 说着马世龙搀扶住徐达，朝着椅子那边挪动，“都说穷的要当裤子，可是老哥哥们以前，说不定连条裤子都没有……” “别替他们解释，那都是以前。” 徐达在马世龙的搀扶下，重新又坐了下来，“现在他们家里，那个没有万八千两的黄金？没个百十顷的田地？” “过分的，小妾都娶十好几个，年龄他娘的都够给他们当孙女了。” “还有家里伺候的仆役丫鬟，比麾下的亲兵数量都多，一个个的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马世龙听着不断点头。 表示很赞同徐达说的这些话。 穷人乍富，这四个字，很完美的解释了，现在大明勋贵们的心理状态。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陷得还不是太深。 想要拉他们一把，还完全来得及，而且马世龙还能给他们一个挣钱的好路子。 现在大明四境未稳\/ 内政方面后面又要有许多大动作。 根本就腾不开手，抽出足够的精力去攻略海上。 而京中现在这些老军侯们。 虽然也因为四境不稳的原因，不可能亲自出海去攻略，需要坐镇京城，时刻准备领兵出征作战。 但是在他们的手下，基本可都养着千八百个精锐老兵。 虽然因为年龄，还有身体的原因，让这些老兵再上战场有些勉强。 但是如果告诉他们。 海外有银山，能用棉布换金子，数之不尽的数宝…… 再给他们几条船，几把刀，几身甲胄…… 这些个老兵，能跟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直接驾着船就往海上冲，管他们什么蛮夷，管他什么倭寇。 敢拦着他们抢银子……为国攻略海外，开拓航路。 这群老兵能直接给他们骨灰扬喽！ 有他们在前面打前站。 为大明不断积累航海经验，探查海外诸岛的确切位置，等到大明能腾出手了，不知道能省下多少力气。 而且蛮夷之地多生海盗，本地土着多受其患。 这是多好的驻军的理由啊。 第184章 事成 “徐帅，走了啊。” 魏国公府大门外，马世龙朝着徐达挥手示意，“等下次我再过来，送的一定会是你心心念念的好消息。” “记得到时候给我装个大红包。” “我可贪财！” “行！” 徐达自然清楚马世龙口中的好消息是什么，抬手回应着他打着包票，“不管你想要多大的红包，我家都管够，保准能喂饱你！” “哈哈哈……那我就等徐帅你的红包了！” 马世龙大笑着登上马车，马勇等几名亲兵见状迅速围过来。 先是对着徐达恭敬的行过一个军礼。 而后才赶着马车驶离，朝着方向也很明显，正是大明另一位国公——郑国公常遇春的府上。 就站在大门口。 一直望着马世龙他们身影走远，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 徐达这才将视线，挪到他处，周围的街口巷落。 这些京城里的大人物们，花钱都花不对地方，手下用的这些人啊，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次。 做探子就这样的水平， 连他手底下最差的斥候都比不过，大眼一扫全都出来了。 有个什么用处？ 哼—— 冷哼一声。 徐达挥手转身迈过门槛回到家中，同时嘱咐跟在身边的徐辉祖说，“吩咐下去，自明日起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还有你再给我写份折子，派人送到宫里去，就说我偶感风寒。” “近些天，就不去上朝了……” “是，父亲。” 徐辉祖不问缘由，直接便应了下来，“我这就去办，您放心好了。” “嗯，好。” 徐达随口应了一声。 对于自己的大儿子，他还是很放心的。 背着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徐达一步三摇的朝着后院走去。 以前天天天都还没亮的就要起床准备上朝。 他嘴上虽然不说，但这一把老骨头也还是会觉得累的，现在能有机会好好休息几天，他心里自然是挺高兴。 毕竟没有几个傻子，希望自己天天忙的没边。 若是给的银子足够也就罢了。 如果又忙的没边，给的银子也就够勉强糊口，那他娘的还干个屁啊？ 把人当傻子玩啊！ ……………… 两位国公府距离并不算远，马世龙的马车很快就赶到了地方。 和预想中的差不多，常遇春那边，也很快就被他给搞定了。 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费什么口舌。 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但身子骨废了以后。 很多事情常遇春都看明白了。 自己闺女是太子妃，儿子跟着马世龙上战场，生擒万户军中在军中扬名，算是初步接了自己班。 以后就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辱没了郑国公的门楣！ 他呢，打了一辈子的仗。 也确实应该去享受享受了。 武人死于战场，马革裹尸，确实是最好的归宿，最好的结局。 但儿孙满堂。 有事没事的就能进宫看看外孙。 亲耳亲眼看着亲外孙，奶声奶气的叫上自己一声外公。 比起那最好的归宿，最好的结局，哪里逊色？ 哪里比不上？ 而且他只是身子骨废了而已，人又不是直接就死了。 如果大明需要的话，他完全可以学着那诸葛孔明，一辆四轮车，十万大明虎贲，这天下他常遇春何处去不得！ 这天下又有何人能拦他的兵锋……？ 知道马世龙要来的时候，常遇春正好在自己后花园里烤肉吃。 等到马世龙到了以后，常遇春直接耍起官威，吩咐起马世龙下手给自己烤肉吃。 等到肉烤好了。 他正要吃的时候，又还偷摸的询问马世龙，好像生怕自己媳妇，还有儿子闺女知道。 就是之前给家里给他喝的那药酒。 这次过来有没有带上一些？ 要是有带的话，赶紧拿出来给他解解馋，他都好几天嘴里没酒味了！ 马世龙闻言一笑。 以前他在常遇春麾下也干过，现在这情况这就是长官和下属的心有灵犀吗？ 对身后的马勇招了招手。 马勇见状立刻上前，将藏在怀里的小酒囊拿了出来。 这是少爷出门前专门嘱咐他带的。 常遇春见真的带来的有酒，立刻就从马世龙的手里夺了过来，喝之前还谨慎的朝着左右都看了看。 确定没什么其他人以后，这才咕噜噜的满饮上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 一条火线自咽喉一直流淌到胃里。 再撕下一大块肉，就着口中残留的酒味，大口咀嚼随后吞下。 痛快！ 见常遇春吃喝的这般畅快。 马世龙也趁机，把自己前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希望他能和徐达一样，这几天暂且避避人。 给他装装样子。 能够更好的处理勋贵的事情，让他们多长长记性。 省的他们在心里瞎琢磨，躲过这一次什么事都没有，没有顾及下次还敢接着再犯。 若是以前。 以常遇春的脾气，遇到这样的事情，马世龙可得好一番言语去劝说，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但是现在。 成天在家里恩养，有事没事就进宫看外孙。 和上位，和嫂子，和女婿，能够经常说话，同样在这个过程中，常遇春更加了解大明的真实情况。 很多事情都看透想通了。 还学会了换位思考，在老朱和小朱同视角看事情。 所以马世龙这边事情刚说出口，常遇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但就是有一个小条件。 举起已经喝空的小酒囊，常遇春笑着让马世龙再给来上一壶。 还有就是。 帮他想想办法，劝劝自己媳妇，闺女，儿子。 让她们别管的那么严。 至少每天能给自己来上那么一点。 大夫都说了，他这身子，每天喝点药酒没事…… 这要求确实不大。 但是难度说真的，马世龙感觉也就比，说服姐姐让她别再跟自己提生孩子，稍微要低上那么一丁点。 不过最后马世龙还是答应了常遇春。 但没有完全答应，就是说他能去试试，但是能不能成功。 那可就不一定了…… 两家拜访完毕，马世龙乘着马车回到了家。 马千乘见他回来了，立刻就上前禀报，帖子已经按照他的要求，还有李文忠给的那份名单送出去了。 也已经通知了城外的庄子，粮食蔬果肉类，还有要求的妇人。 最迟明天正午之前便能赶到府中。 绝不会误了事。 马千乘做事，马世龙一向都很放心，几乎就没有出现失误的情况。 夜幕降临，一夜无话。 马世龙继续辛苦耕耘，想着一定要尽快把孩子造出来，省的下次再见姐姐，还有徐达他们时。 不会再拿这事说道自己。 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逐渐升起。 两辆运粮食蔬果肉类的板车，从城外靖远侯府的庄子里驶来，除了拉车的几名汉子以外。 还有几名穿着新衣，激动又紧张的妇人跟着。 刚走还没有几步，就朝着身边人询问，自己衣着是否得体，见了侯爷以后又该怎么行礼，还有进了侯府以后又该怎么做。 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冲撞了侯爷。 坏了规矩。 身边的人见状，笑着为她们解答，不用担心，更不用紧张，侯爷是个心善又和气的人，不用在乎什么规矩。 再说了不过就是做顿饭而已，还不一定能不能遇着侯爷呢。 一定能！ 最后一句刚说出来，妇人们就齐声给他怼了回去。 她们都是大明战死士卒留下的遗孀，现在能有地耕作，能有饭吃，能有银钱养育家中老幼。 全都是因为侯爷，如今终于有机会能见到恩人了。 你却在这说丧气话！ 汉子见此只能挠着脑袋说抱歉，他以前也是战场上的老兵，还是马世龙麾下的神机营，只不过因为断了条手臂才回来。 马世龙对他也有大恩…… 两辆车缓缓驶到靖远侯府门前，正巧此时一辆勋贵的马车也在这时驶了过来。 马车停稳，车上人走下来，仔细看发现是此人居然是，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佥事曹震。 因为今个是私宴，所以曹震穿着也很简单。 一身寻常人家常见的棉布衣裳，这也是从老朱和马世龙那里学来的，虽然不如什么绸缎衣裳华丽。 但穿着是真舒服！ 抬头往周围打量了几眼，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到的，顺子请客这群人真是一点也不积极。 诶，不对，那边是什么人？ 曹震心中疑惑眼睛往那辆板车看去，在看到车旁的那几个风韵穿着新衣的妇人，一双眼睛都直了。 半老徐娘，俏寡妇，这一口他可是…… 连忙上前几步，嘿嘿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大妹子！你们都是哪的人啊？来这儿是干嘛的呀？” “这旁人是你男人不？” 第185章 闹剧 京城里边。 靖远侯府门前也有闲汉？ 几个妇人并没有看到曹震，从马车上下来的场景。 也没有看到远处，准备过来但却被曹震阻拦，在原地站着不要过来打扰的亲兵。 她们只看到了一个找搭话的中年汉子，像极了庄子村镇间，不种地不做工，成天到处晃荡的闲汉。 脸上不由自主涌现嫌弃之色，紧跟着身子朝着后面挪动。 挪动到同行几个汉子身旁。 几个汉子察觉到了不对，又看了曹震那边，立刻便向前走几步。 将几个妇人牢牢护在身后。 被妇人们这般嫌弃，曹震却没有不爽或者气愤，反而继续嘿嘿笑着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单纯问问……” 得寸进尺！ 领头的汉子上前一步，伸出仅存的右臂挡住曹震，“老哥，我们都是乡下人。” “进城送点东西，不想惹什么事，所以还请您…………” 说着这领头的汉子朝着远处伸手示意。 意思就是让曹震赶紧走。 这事也就算这么完了。 不然的话，领头汉子身后，其他几个汉子走上前来，手齐齐搭在腰后。 他们都是军中因伤下来的老兵。 被马世龙养在城外庄子里，所以出门习惯性的会带点东西。 曹震见状眼睛微微眯起。 打量着面前，还有后面的那几个汉子。 他们身上的味曹震可太熟了！ 就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汉子，少了整个左小臂，后面那几个要么腿瘸了，要么手上少几根手指头，要么是眼睛耳朵…… 露在外面的伤痕，曹震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兵器弄出来的。 还有现在他们面向自己的站位。 都是大明军中常用，两方混战对敌的小阵。 这已经很明显的，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眼前这几个汉子，肯定是从军中下来的伤残士卒。 再想想这里，就是顺子的靖远侯府门口。 指定是顺子麾下的兵！ 他娘的，这下自己好像又惹事了…… 看出了这几个汉子的身份以后，曹震心中止不住的对自己破口大骂。 被色心蒙了心肝，现在干的他娘的都是什么事，满大街的暗门子，前两天自己还都去过。 现在又犯毛病了？ 怎么就不知道收敛呢？ 现在这场面怎么收场？ 汉子都是顺子麾下的伤残老兵，那几个妇人呢。 运气好点，就是这些汉子的家眷，若是运气不好，那她们就有可能遗孀…… 曹震都已经有些不好往下想了。 他也是个带兵打仗的，城外的庄子里，也养着不少这样的伤残老兵，还有不少战死士卒的遗孀。 如果真的如他想的那样。 眼前这事要是让马世龙知道了，让那些老伙计们知道了。 说不定他曹震能被直接上手招呼！ 围起来打！ 他是位高权重，二品的朝廷大员。 但作为领兵打仗的将帅，一些红线是绝对不能碰的，不然你麾下的人怎么服你？ 怎么会跟着你去玩命？ 我他娘的都战死了，媳妇还要被你调戏。 不背后给你一刀都算有良心！ 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还有所有的色欲熏心，曹震向后退了一步直视面前的汉子，“军中退下来的？” 汉子闻言微微一愣，但最后还是老实回答。 “太子亲军，靖远侯麾下，神机营左掖军小旗徐好。” 我去！ 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了。 太子爷的亲军，顺子最得力的两营亲军中的小旗官，要真是闹大了，闹到被别人知道了，他曹震是的真不好收场。 “兄弟，今个这事是老哥我做的不对。” 曹震说着对着几个汉子行了一个军礼，而后把怀里的带着的银子全都掏了出来，大概有个五六两的样子。 在手里掂了掂，走向前直接塞到领头汉子的手里。 “这些就当是老哥我的赔礼。” “拿着给几个妹子扯几尺花布，我这事确实做的不地道，丢人现眼！” “对不住！” 说完曹震不等汉子反应。 直接朝着靖远侯府的大门走去，过来迎接的马千乘看见他，还想喊他的名字打招呼。 但却被曹震赶紧给拦了下来。 别喊，千万别喊。 丢人啊…… 而几个汉子看着大摇大摆进了侯府的曹震，又看了看手中的零碎银子，脑子稍微有点转不过来。 这老闲汉。 好像是个身份不得了的人物啊！ 其他人他们不认识，可侯府管家马千乘，他们还能不认识吗？ 能让他亲自出来迎接的。 那至少也得是个官吧，或许说不定还得是将军哩！ 对，很有可能就是个将军！ 以前他们见过侯爷，他就特别喜欢穿灰布衣裳，不是什么绫罗绸缎。 刚才那人也是一样。 身上穿的就是灰布衣裳，一一摸一样！ 哎呀！ 他们刚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几个汉子懊恼的看着手里的零碎银子，又有些抱歉的看向身后几个妇人。 被个将军看中。 那和被乡间闲汉调戏，完全就是两码事。 若是运气再好点，能被领着带回家去，哪怕是个妾室，那也是从山鸡直接变凤凰啊！ 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他们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这边生怕自己调戏妇人的事，被马世龙还有其他勋贵知道，急匆匆的就往侯府更深处跑，想要离得越远越好。 心里还打定了主意，以后绝对不会再干这样的事。 而另一边，则是苦着脸，像是死了亲娘一样的懊恼，没有把握住机会。 最后只落着几两零碎银子。 这算个什么事啊…… 不过他们懊恼归懊恼，此行进京要做的事情，却是一点也不能耽搁。 跟在侯府一个管事的身后。 一行人拉着车在侯府门外绕了一个圈。 从后门将东西都送进了侯府，然后几个汉子就被请到一间偏僻屋子里歇着。 中午侯府管饭，一会还另有赏钱。 等到下午妇人做好了饭，忙完了所有的事情以后，他们再像来时一样出城回家。 妇人们为今天，专门换上的新衣裳。 没有被侯爷看见，就被管事的要求脱了下来，换上侯府厨房用的衣裳。 而后被人带着进了侯府的厨房。 马千乘不知何时，已经接待完了曹震，又赶到了这里，和这些妇人们说起了少爷对这顿饭的安排。 不要求菜式，也不要求做法。 就用他们带来的粮食，蔬果，肉类，能做出什么就做什么。 厨房里的东西，随便她们怎么用。 厨房里的仆役，随便她们怎么使唤。 也不用担心什么饭点，急着去赶什么时间，仔细用心做就好。 什么时候等她们做好了，今天靖远侯府什么时候开饭，包括今天宴请的那些个勋贵大人。 做好了侯爷重重有赏。 做不好侯爷也有赏。 马千乘吩咐的话，听起来简单易懂，可是妇人听着却是感觉很奇怪。 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一点限制，完全就是让她们自己发挥，而且还做好做不好最后都会有赏。 怎么感觉侯爷今天让她们过来做这顿饭。 就像是闹着玩一样啊？ 其实事实，也确实像她们想的一样，重点不在她们做的这顿饭上。 重点是吃这顿饭的人的身份…… 第186章 鸿门宴 靖远侯府堂屋。 曹震独自一人坐在里面，时不时的端起茶杯一阵牛饮。 然后就开始左顾右盼的寻找马世龙的身影。 马世龙把他还有一群老伙计，发帖子叫到自己家里吃饭，可是他从进门到现在，都已经过去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可是马世龙他人去哪了？ 怎么不见他出来招呼自己？ 难道有什么给耽搁了？ 曹震找了半天，甚至站起身到屋外转悠了一会，却还是一无所获。 一点马世龙的身影都没找着。 这就让他心中更加的疑惑起来，以前也没见顺子这样啊，就算有事也会让他来说上一声，不会把人一直晾在这儿。 奇怪，真是令人奇怪。 同时曹震的心中隐隐还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不对，不对，瞎想，瞎想…… 狠狠的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曹震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安慰自己喃喃道，“不安个什么鬼啊？到顺子这自己能出什么事？” “不安应该是刚才那是…就是自己吓自己……” “自己吓自己……” “曹傻子，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第一个到的居然是你！” 这边曹震还没喃喃完，外面就忽然传来一阵粗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对曹震的调笑。 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声。 坐在椅子上的曹震，一听见有人叫自己曹傻子。 当即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娘的，谁骂老子，给老子站出来！” 一边往回骂着，曹震一边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老子不把你打出屎来，就算你拉的干净！” “出来！” “行啊，老子出来了！” 随着声音传来的距离越来越近，一个身着常服的魁梧中年汉子，从外面大步流星的走了进进来。 站在堂屋中间的位置双手抱胸，玩味的看着曹震，“老子来了，来呀曹傻子。” “老子倒要看看，你究竟要怎么把老子的屎打出来！” 面对对面的如此挑衅。 曹震却诡异的萎了下来。 撸上去的袖子被扒拉下来，根根竖起的胡子眉头跟着也恢复了原状，一切烟消云散。 自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后一饮而尽。 哈——好茶！ 周德兴，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朱元璋的同乡幼年好友，洪武三年因功受封江夏侯。 比起曹震。 这位爷不管是资历还是战功，在大明都属于是最前列的那一小撮，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曹震以前和他切磋过几次，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都是他曹震被狠狠的教训一顿。 官没人家大，资历也没人家老，打架你还打不过，那你还发什么脾气？ 被骂两句就被骂两句吧。 又不会从身上掉块肉。 见曹震如此轻易的便怂了，周德兴很是无趣的撇了撇嘴，还以为他能勇敢点直接冲上来呢。 自己好长时间没动过手，手都痒痒了。 真扫兴。 微微有些失望。 周德兴一屁股坐到曹震旁边的位置，端起茶杯和他攀谈了起来。 起初曹震还不太想搭理他。 你这前边刚骂完自己，转眼就要找自己聊天，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也太不拿我当人了！ 我气是那么容易消的吗？ 可是没几句话的功夫，曹震就热火朝天的和周德兴聊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 两人聊的东西说实在的，真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可是说着说着。 两人的话题忽然转了个弯，又变得十分正经了起来，全都成了战争军事一类的本职，比如说开国之前那一场仗。 当时他们就不应该那么打，应该这样再这样。 最后取的的战果，肯定比原先的要好的多得多！ 还有上次徐帅率领的北伐。 鞑子可真是狡猾啊，就连徐帅那么稳重谨慎的人，最后居然都被套了进去，死了那么多的弟兄。 还有还有…… 等到唐胜宗来到地方，走进堂屋的时候。 正是两人聊的最起劲的时候，都已经把大明的兵锋推到了哈拉和林，顺便还抽了高丽棒子几个大臂逗。 抬头看见唐胜宗也过来了。 很是兴奋的朝他挥手。 示意他也赶紧过来，和他们一起讨论讨论，下一步他们想试试打倭寇。 可是元廷以前已经试过。 几十万大军全被大风给整报销了，他们像是真的想打，该怎么打啊？ 唐胜宗闻言，直接骂了两人一人一句蠢货，倭寇那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咱们大明打的？ 穷的都要来大明来打劫了。 要打就打西域。 没看过书吗？那边才是有钱的主，打一场胜仗回来，顶打好几次鞑子！ 银子金子，还有西域的美人，那个不比倭寇香？ 两人一听西域那地方有钱，眼睛都直了，连忙拉着唐胜宗坐下，让他给自己说说，西域那地方究竟有多富。 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又闽抿上一口茶水，唐胜宗这才开口娓娓道来，幸好他在家里时不时会看看书。 不然还真糊弄不了这两个老弟兄…… 时间一点点流逝，越来越多收到马世龙邀请的勋贵，乘坐马车或者直接骑马，来到了靖远侯府。 一群军中的厮杀汉，七嘴八舌争论。 要怎么才能攻略下整个西域。 这个说给他两万骑兵，那个说只要一万五，还有更狠的说只要一万…… 马千乘悄悄的走到门口，数了数屋中具体的勋贵数量，今天的邀请的那些人，现在已经全都在里面了。 有了确定的数字。 马千乘立刻转身离去，找到正在后院喂鱼的马世龙。 “少爷，人都齐了。” “还有厨房那边我也顺道看了一眼，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弄好，正好到用膳的时间。” “嗯，很好……” 马世龙闻言将小碗中，最后一点鱼饲料丢进池塘里，“一会吃饭的时候，除了我和那老哥哥，周围三十丈内绝不许有人。” “让亲兵负责把守，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马千乘微微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呼—— 马世龙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放下手中的小碗，拍了拍手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 正主到场，又是一阵骚乱。 所有的勋贵军侯，都上前和马世龙搭话，时不时的还有人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还要分开来请，直接一起不更省事吗？ 对于这些个问题。 马世龙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一直走到主座上坐下，环视一圈看这些和自己战场上，一起生死拼杀过的勋贵君侯们。 “老哥哥们，今天顺子我在这要先向诸位道个歉。” “今天请你们过来到家里吃饭，为的不是什么好事，这一场宴席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好菜。” “因为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第187章 开宴 鸿门宴？ 顺子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一众勋贵军侯面面相觑，根本没有办法理解马世龙话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中虽然有许多，平时不学无术，连字都可能认不全。 但是鸿门宴这个典故还是知道的。 这也要得益于马世龙，他早早便提议扶持说书人。 闲时仿佛百姓生活，言明朝廷政策国法，引导百姓的是非观，必要时还能掌握舆论导向。 这些勋贵公侯们，平时没事的时候。 经常就会去到酒馆，或者茶楼一类的地方，去听书解闷。 而楚汉争霸就是其中最热门的故事之一。 可是鸿门宴那是楚霸王，为了以绝后患，想要除掉刘邦专门设的局。 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夺取天下。 这关顺子什么事啊？ 为了争霸天下？ 可快别想了，上位还在呢，嫂子还在呢，太子殿下还在呢，太孙殿下还在呢，这天下就只能姓朱！ 难道是为了钱财？ 那也不用整什么鸿门宴啊。 只要顺子肯发话，在场的这些勋贵军侯，给他凑个二三十万两现银，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若是多给点时间，百万两也不是没有可能。 官位前途？ 这个就更没有可能了。 大明所有的勋贵军侯，朝中文武百官，就没有一个人能比马世龙前途光亮的。 最次最次也得是个国公，两朝元老，死后封王的待遇……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为什么好好的，非要说今天这顿饭就是鸿门宴了？ 资历最老，战功和地位最高的唐胜宗，此时缓缓站起身。 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顺子，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和弟兄们说，别人老子不管也管不着。” “但只要你说，只要在理，我唐胜宗绝无二话！” “我就在这看着，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对，顺子你直接放开了说，什么云里雾里的鸿门宴，听不懂。” “是啊，别整这些听不懂的玩意，有什么事直接说呗。” “直接说，直接说……” ………… 唐胜宗起了头，越来越多的勋贵军侯，直接站出来示意马世龙不用这样，真有什么事直接和他们说就行。 就冲他这个人。 就冲他以前为他们做过的那些事。 不管到底是什么事，他们都没有任何异议，不用遮遮掩掩的。 还尽说些对不住的话。 有什么对不住的？ 马世龙听着这些话，神色莫名看着他们，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 这些勋贵军侯，老杀才，老流氓，平时的品行是有问题。 可是对他是真的没话说。 但没办法，册子上有他们的名字，他们也确实做了那些事情。 感情归感情，原则归原则，这完全是两码事。 不能混淆关联到一块的。 马世龙这边刚想要抬手，制止勋贵军侯们继续往下说，让他一个人来说，把这鸿门宴的原因。 全都给他们说个清楚。 但也就在这时，马千乘忽然走了进来。 对着马世龙还有一众勋贵军侯们行了一礼，“少爷，诸位侯爷将军，午膳已经备好了，还请诸位移步……” 巧了。 马世龙当即站起身，“诸位老哥哥们，这正好赶上了，咱们就边吃边说吧。” “今天我这虽然是鸿门宴，但总归是宴席。” “老话说得好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突然这么一句俏皮话。 让在在场等着听答案的勋贵军侯们，猛地一愣，而后齐声哈哈大笑起来。 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就算这是鸿门宴，他们也得先把肚子喂饱了，再去迎顺子埋伏好的“刀斧手”，当年造反不就是为这个吗？ 不做饿死鬼。 一众人笑着说着，跟在马世龙的身后来到吃饭的地方。 而在这一段走来的路上，许多勋贵军侯也发觉了不对，这一路来周围一个仆从婢女都没有看着。 只有顺子麾下的精锐亲兵。 将吃饭的那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来这是真的有事啊…… 神情复杂的望着马世龙的背影，一众勋贵军侯实在想不通，这一场鸿门宴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心中就算在疑惑，他们脚下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慢。 因为他们相信。 就算这真的是鸿门宴。 以他们对马世龙的了解，这阵仗也不会是为了害他们，其中必定什么缘故。 他是嫂子带大的，性情和嫂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绝对不会。 来到地方，一众人纷纷落座。 一张够十几人同时坐下的桌子，等到全部人都坐下了，还空着不少的位置。 不过位置是空着不少。 但桌面上却是摆的满满当当，就是这些菜肴并不精致，甚至可以直接说是粗犷，简陋。 大块大块泛着油光的炖肉，粉条白菜和排骨杂碎的乱炖，各种新鲜蔬果拌在一起做的凉菜，还有洗干净带着水珠的果子…… 像是富裕庄户人家，逢年过节的吃食，量大管饱，有肉有菜。 但味道却只能算是平常。 色泽和香味那就更是凑合。 不过一众勋贵军侯对此却是一点也不在意，这样的吃食对他们而言，某种意义上正合胃口。 正是他们喜欢吃的玩意。 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苦出身，就算造犯前家里有点钱，也不可能经常吃到白面肉食。 你看眼前这，有菜有肉这不挺好的吗？ 虽然他们现在一个个的都腰缠万贯，家中余财不下万千。 能享的福一个不落，好娘们，好吃食，好房子…… 但同样的，这样寻常的饭菜，也能引得他们流口水。 “各位老哥哥们，都动筷子尝尝吧，咱们边吃边说。” 马世龙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炒的金灿灿的鸡蛋，直接就送到了嘴里。 纯天然无公害的鸡蛋。 味道就是不一样，不仅香口感也很不错。 一众勋贵军侯见马世龙开动了，一个个也都拿起筷子，开始朝着菜肴发起进攻，并拎起旁边的酒坛开始倒酒。 没一会功夫。 所有人都忘了这是一场鸿门宴，大口吃喝开怀大笑。 马世龙看着他们，默默的吃着自己的，他要先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 就这样大概过去了一小会功夫。 马世龙吃饱了，用一块饼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顺手把这块饼也送到了嘴里，嚼巴嚼巴咽下了肚。 而后清清嗓子，望向面前众人。 “诸位老哥哥们，这饭菜你们尝着如何？对你们的胃口吗？” “味道可以，不错，对咱的胃口。” “没错，好长时间没这么吃过了，早就开始想了。” “说的是啊，肉就得这么炖才行！” ………… “既然老哥哥们都这么说，那顺子我就好奇了，既然这样的饭菜你们都能对胃口，也完全能吃得饱。” 马世龙声音越说越大，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以往打仗积攒下的家业，陛下赏赐的田地银钱，也完全足够老哥哥们一辈子，加上后世子孙的荣华富贵。” “可为什么，老哥哥们。” “你们还要做那些腌臜事呢？” 第188章 还是册子 所有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停住了筷子。 顺子刚才说什么？ 前面他们都没有怎么认真听，但最后那一句他们却都听清楚了。 腌臜事，他们做的腌臜事…… 大明的勋贵公侯，真要细究，没有几个屁股底下是真正干净的，不过就算不干净，很多事情也谈不上腌臜。 所以这最后一句出来以后，所有人都开始回想起来。 自己干过的事中，到底哪些算得上是腌臜，能让顺子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慢慢的有些人开始心虚。 又另有些人的眼神逐渐变的迷茫。 那些心虚的人，是肯定已经想到，自己以前究竟干过那些俺咋事。 现在又看马世龙这样认真。 知道事情很大，大到需要他特意安排，这样的一场鸿门宴，来私下处理瞒着外面人处理。 不过他们心虚归心虚。 知道这事大归知道事大，但心中却并没有太拿这个当回事。 他们是大明的勋贵军侯！ 与国有大功的勋贵军侯！ 大明能够建国，他们有实打实的功劳在里面。 更何况，他们中有不少世袭罔替的侯爵，有朱元璋御赐给他们的免死铁券，就算把那些事情都翻出来。 有免死铁券在手，对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影响？ 用命赚回来的东西不用哪有价值？ 而那些眼中尽是迷茫的，则是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前居然还干过腌臜事，这事和自己有关系？ 被家里人和亲眷害了…… 眼睛逐个在众人的脸上掠过。 马世龙心中时好时坏，那些心虚又不屑的，让他感觉很是痛心。 完全不拿自己做过的事情当回事。 不知悔改，救了又有什么意义？ 而那些面露迷茫的，在他心中的形象，比之原本要好上许多。 他们应当都是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都是家中亲眷或者仆役，狐假虎威做的，或者被下面人孝敬。 在心里暗暗记住他们的名字。 马世龙从桌下暗层里取出一本册子。 李文忠给他送来的是名单，而这一本是昨天晚上锦衣卫送来的。 大晚上的特地跑一趟，送的就是现在手中的这个，具体勋贵军侯做的那些事。 “老哥哥们，顺子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伤感情，也没有什么用处，都自己看看吧。” 马世龙将册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示意他们自己来看，“北平的三位老哥哥，那件事情诸位都清楚，这一次你们和他们一样，也不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面写的清清楚楚。” “但这一次顺子就没那么大能耐，这不是母本，是副本，抄录了不知道多少回的副本，你们都看看。” 唐胜宗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就要开说话。 但他刚有动作就被马世龙抬手制止。 就像他说的。 这次和上次一样也不一样。 上次北平的那件事，是他在事情还没被捅出来以前，老朱还没有对他们上心之前，直接取出母本先斩后奏。 有趁着北征大胜也算完。 可是眼前这次呢。 他彻查应天府的账，本来只是想着震慑贪官污吏。 不喜欢在自己的麾下，有那些惹人恨的蠹虫，想要应天府能相对干净一些。 可是谁能想到老朱居然会玩了这么一手。 给文武百官人手一本账本，一开始就用李善长这样得人物下刀，马世龙始料未及，现在更是无计可施。 事情没开始之前。 他有的是办法能够稳妥处置。 大不了费点时间，进宫和姐姐还有外甥，多聊聊说说话。 好好的和姐夫说说，然后让他们再好好认个错。 事情或许就能翻篇。 以后大概率也绝不会再提。 可是现在是朱元璋亲自下手，用的还是李善长这个国公开刀，更是让李文忠传话，让马世龙具体去实施。 为了就是给这些老伙计留上一点点面子，省的闹大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你们把你们吞的都交出来，事情就算暂且过去。 但是母本罪证消不消，那就不一定了。 是威慑，也是警告。 他们当然也可以拿免死铁券，把这次得罪责给消了，保准一点事情都不会有。 现在没有经历过丧孙，丧妻，丧子三痛的老朱。 也没有必要，清理这些和他一起打江山的老伙计，留着他们完全压得住。 但这免死铁券某种意义上。 其实就是他们和老朱的君臣之谊，你用一次就少一分，用两次就得少一半，到了第三次可就直接没用了。 当然大明初建，时间还长，若是不嫌浪费，不知悔改，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那就任他们随便用吧。 可能用了两次就醒了。 但马世龙是侯爵。 一个只有侯爵名头，身上一个官职没有，往后也很难再有的侯爵也是侯爵。 两者之间都是实打实的侯爵，可是意义能一样吗？ 唐胜宗已然明白马世龙的意思。 有些颓废的坐回到椅子上。 心中也已经肯定，这件事就是上位的意思，背后甚至还有嫂子的影子。 想着让他们浪子回头，悬崖勒马。 大明建国不过九年。 他们现在也正值壮年，未尝没有可能服侍两朝，老老实实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用尽做些自误的事情出来…… 马世龙见唐胜宗坐下，知道自己也就该走了。 把这里留着这些老哥哥，让他们打开册子都看看，也给他们些时间去做选择。 自己为他们准备的那条财路。 也不是什么都能得到的。 冥顽不灵的人，你越是给他们财路，后面就越容易对大明形成反噬。 知分寸，懂进退，是最起码的准则。 迈开大步，马世龙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不过在一个转弯以后，确定那些人看不到自己的以后。 马世龙又停了下来。 对着一个亲兵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侯爷！” 亲兵躬身行礼。 “让弟兄们留意一下，记着点名字，做好分类，不得有任何疏漏！” “侯爷放心，绝不会有任何疏漏！” 亲兵再次行礼，对着马世龙保证。 就算那里边全都是大明的勋贵军侯，是他们这些亲兵敬仰的存在，但谁让他们侯爷发话了呢。 只要侯爷发话，不管是干什么，他们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世龙欣然点头，“好，辛苦你们了，等结束了传我的话，今晚给弟兄们加餐。” “牛羊肉，还有酒都管够。” “多谢侯爷！” …… 在马世龙离开以后， 一众勋贵军侯起先是沉默。 然后坐的离马世龙最近的周德兴，站起身走到那边，拿起册子翻开找到自己的名字，直接就看了起来。 娘的。 记的还真是细，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周德兴以前做过的脏事，一个都没落下，全都写在了这上面，可是上面写的更多的，却是他家中的那些人干的。 一个个比他本人还狠，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事都有！ 嘶—— 这他娘的，还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怪不得刚才顺子那副样子。 自己要不是亲眼看见，他娘的都不敢信，家里的这些玩意，居然敢瞒着自己干出这样的事来！ 还这么多！ 这可是在京城脚下。 再小的事放在这里，那都能直接捅破天！ 逼良为娼…顺子前不久才在沧州撞破了这样一件大案，不会那么背吧，直接撞枪口上了？ 不行，得赶紧回家准备折子请罪。 今天晚上之前，必须要进宫向上位请罪！ 不对，得晚会。 对，晚会，等到天黑了，上位肯定会去嫂子那边，有嫂子在旁边看着，肯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189章 后宫 看完了册子以后。 周德兴连句话都没说，直接就急匆匆大步的离开了这里。 其他勋贵军侯见此，心中不由得骇然起来，好奇这册子上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 按顺子说的。 不过就是写一些腌臜事罢了，他可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上位最早的班底。 从一开始便追随左右，从无到有铁杆中的铁杆！ 封爵江夏侯，世袭罔替，赐免死铁券，数年来恩宠不断，就算册子上真有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也不至于这样激动吧？ 难道…… 下一刻。 数名心中忐忑有鬼的勋贵，已经不复刚开始时的模样，再继续那般不屑一顾。 以为就算再大的事，对他们而言也不算是事。 在场的能有几个比周德兴更厉害？ 更多人连忙站起身，走到跟前拿起那份册子，焦急的翻开寻找自己的名字。 罪名大同小异，表情各有不同。 反应自然也是千奇百怪。 隐藏在周围的亲兵。 认真且仔细的观察着他们，不放过哪怕一丁点的细节。 江夏侯看完便走，神色匆匆，按照侯爷的意思，应当属于知错能改的那一批。 而反观曹兴。 曹佥事看完以后却是心思大定，还笑着和其他勋贵交谈，一副原来如此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根据断断续续传来的词句可以肯定。 他没有丝毫知道悔改的意思。 并且还大言不惭的说，今天这是是侯爷大惊小怪，至于为就么点事搞出这样大的排场？ 胆子就应该大点，不然以后怎么打仗…… 后面的话，亲兵都不想再听，这曹兴还真是挺大的胆子！ 延安侯唐胜宗闻言大怒。 直接便出声训斥曹兴，指着他鼻子大骂他不知原由，不知对错，侯爷真是瞎了眼，白请他过来这一趟！ 随后没有看册子一眼。 便与曹震一同离开，暂且不能定论属哪一批。 但从训斥曹兴之举动来看，应属知错能改之列！ ……………… 亲兵记得这些东西，全是用的简单易懂的大白话，里面时不时的还会出现几个错别字。 并且仔细阅览时还会发现，许多地方受感情的左右。 不过这无伤大雅。 他们是马世龙的亲兵，性情不说十成十的相像，但也至少有六七成。 能让他们受性情影响的人或事，马世龙本人过去。 情况应该也是差不多…… 将写在纸张上的文字全都阅览一遍。 马世龙便直接将其团成团，丢进了一旁的煮茶的炉子里，轰的一声纸张被点燃，不过一两个呼吸便成了飞灰。 “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幡然醒悟，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嘴里轻声呢喃着，马世龙起身走上演武场。 撇去身上碍事的外袍，只着一身单薄贴身的小衣，甩甩手活动活动肩膀脖颈，马世龙径直走向一侧。 特制百二十斤的关刀就躺在这里。 马世龙单手放在刀柄之上，呼吸放缓放沉，而后猛地用力。 “起！” 关刀被单手提起。 而后顺着惯性双手交替，绕着身体舞出了刀花。 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呼呼风声响起，远远望去已然不见刀身…… 守在角落里的马千乘见少爷这样。 微微叹了一口气，后叫来一人吩咐他说，“你跑一趟，带着咱们靖远侯府的牌子，进宫去见大小姐。” “告诉大小姐，今天少爷已经把事情都做好了。” “客人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如果预料不错的话，今天下午或傍晚，这些客人便会进宫请罪。” 说完马千乘对着这人摆了摆手。 示意他赶快去做吧，别误了时候。 这人听完话，对着马千乘行了一礼，转身立刻便离开了这里。 取了靖远侯府的牌子，朝着皇城的方向赶去。 靖远侯马世龙。 那可是现今皇城军的直属上司，见了他的牌子负责驻守宫门的兵卒，根本就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立刻便派人传信。 叫内班侍卫过来接应。 不一会就有数名内班侍卫走出来。 巧的是这领头的正是曹泰，从战场上回来他虽然受了不少的封赏，身上官职也升了好几级。 但是这皇城内班侍卫的身份却是没变。 今天正好轮到他值守，听到有马叔府上的人过来。 立刻便带着手下人赶了过来。 确定牌子没问题以后，曹泰将其还给啦那人，“你拿着马叔的牌子，进宫所为何事？” “回禀将军，小人受侯府管家所命，进宫要面见皇后娘娘，有要事禀报！” 见皇后娘娘？ 还有要事禀报！ 曹泰神情立时变换，直接便不再细问什么，将此人护在中间带进了宫中。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问话。 直到到了后宫的位置，才转而交给内监继续护送，继续前行去坤宁宫。 而与此同时。 马秀英正和儿媳妇常氏一起，为宝贝孙子做新衣裳。 小孩子长得快，衣裳自然也就换的快，前几个月刚做好的，放到现在已经是不能穿了。 还有鞋子，这个也要多做一些。 小朱雄英自从开始学走路以后，走的是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喜欢穿花花绿绿，造型别致的小鞋子。 当奶奶的，当娘亲的，自然是要满足孩子的喜好。 “母后，您看这样做可以吗？” 太子妃常氏将手中刚绣好狮头鞋递过来，向马秀英询问，“雄英能喜欢吗，我要不要再改改，换个其他的样子？” 马秀英看着狮头鞋，很是慈祥的笑着看着儿媳妇，还伸出手来拍了拍的手，“好，好，好，好看极了，雄英肯定会喜欢的。” “娘亲这么细心做出来的，雄英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那就好……” 听到马秀英的话，常氏笑的很是开心。 她是大家闺秀，小时候又经常受马秀英的教导，女红自然是非常精通的，只是成为太子妃以后。 这女红就做的少了。 再加上儿子一直是由马秀英去带的，事事无论大小，全都亲力亲为。 她想要帮着分担一下，马秀英又心疼她的身子。 所以这鞋子还真是她第一次给儿子做。 心里自然是有些担心的。 马秀英是过来人，自然是猜出的儿媳妇的心思，于是言语之间满是鼓励和夸赞，同时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孙子虽然宝贝，但也不能一直养在自己身边。 得多与儿子儿媳亲近亲近，不然的话等到再长大大一些，一不小心便有可能会恃宠而骄。 特别是自己丈夫朱重八。 他那个性子。 把孙子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一直放在身边溺爱着长大，说不定以后孙子打了儿子。 他都能护着孙子，说儿子娇气被打一下而已。 对咱大孙发什么火啊！ 想着马秀英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衣裳，幻想着孙子穿上它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一时之间更加的灿烂慈祥。 “娘娘，太子妃……” 马秀英的贴身女官玉儿走了进来，对着两人各行一礼。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小侯爷府上来人，说要求见娘娘。” 第190章 怒气 弟弟府上的人？ 马秀英闻言若有所思，放下手中的针线和活计。 想想这两天宫里宫外发生过的事情，她已经大概的猜到，来人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情。 常氏见马秀英这副模样。 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伸手搀扶着马秀英站起来，走到殿中的主座上坐下。 而后行礼小声的说，“母后，您有事要忙。” “儿媳就先告退了。” “不，不用……” 马秀英应声伸手拉住儿媳，示意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他是标儿的太子妃，大明未来铁板钉钉的正宫皇后，虽然丈夫朱重八定的有规矩。 后宫不得干政。 可是自家儿媳身后，站着的毕竟是郑国公府，大明勋贵的半壁江山。 就算是再守规矩。 她这身份也难免会受到些波及。 所以马秀英要教教她，省的等到以后，遇着类似的情况不知该怎么处理。 常氏本还想拒绝。 但马秀英态度很是强硬，还对着她露出一个你不坐下，我就不开心的表情。 常氏从小便受马秀英的照顾，成婚以后又是百般疼爱。 完全拿她当亲生闺女看待，现在见她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常氏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只能乖乖的在马秀英的旁边坐下。 并亲自给她斟上一杯茶，双手举着递过去，有点像是为刚才说拒绝的话。 而特意向其道歉的意思。 马秀英见状轻笑，一手接过茶杯，一手压住儿媳的手。 这么点事有什么可值得道歉的？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玉儿，让人进来吧。” “是，娘娘。” 玉儿躬身行礼退去，转身走出宫殿。 坤宁宫外。 被马千乘派来传话的仆役，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了。 虽然他的身份只是一介仆役，但是因为他是靖远侯府的人，又是带着侯府的话过来的。 所以太监宫女对其都很客气。 甚至都有些客气的过头了。 三言两句，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将自己的名字都给吐露了出来。 但是在看到玉儿的身影，出现在宫门附近时。 这些人瞬间便又消失的一干二净。 甚至有些人在离开时，还用袖子或者其他东西，刻意的将自己的脸给遮上了，好像生怕玉儿看到他们的脸一样。 只是他们跑的再快，也快不过玉儿的眼睛。 在这皇宫大内红墙金瓦之中。 谁不想要往上爬的更高，有人恭维，有人尊敬，外面的人进来见着了，客客气气的叫上一声公公，嬷嬷…… 往手里袖子里，塞上几两银子，贵重玩意。 外面的家人亲眷，被当成老爷供着。 玉儿完全能够理解。 因为她身边有太多这样的人，但她能理解，归能理解，凡事不能做的过分。 就比如刚才这些。 都算是勉强懂得这个道理的人。 玉儿走到传话这人的面前，扫视了他两眼，“娘娘要见你，随我来吧。” “是，有劳了。” 躬身恭敬行礼应了一声。 这人老实跟在玉儿的身后，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坤宁宫。 或许是因为在侯府见过几次马秀英。 传信的这人倒没有紧张，或者失礼什么的，走到殿中看到马秀英的身影当即下跪行礼，“奴婢宣六，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妃！” “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宣六应声站起身，躬着身子站在原地。 “我弟弟让你进宫所为何事？” “回禀皇后娘娘，不是侯爷让奴婢进宫来的，而是侯府管家马千乘，马老让奴婢来的。” “说让奴婢赶紧进宫给大小姐带些话。” “老马？” 马秀英有些疑惑，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 能让侯府派人进宫寻自己的事情，也就昨天账本的事情，为此她外甥李文忠还专门跑了一趟。 去到弟弟家里。 昨晚上重八到她的坤宁宫来，还有意无意的把事情说了说。 为何要这么做。 又为何要特意交给小犊子去做这件事。 照理说今天弟弟应该已经开始做事，快些的话第一批勋贵已经处理好了…… “是不是勋贵们的事情？” “回禀皇后娘娘，确实是勋贵们的事情。” 宣六闻声身子往下又躬了一下，但声音音量一点没变，“今天正午时候，侯爷宴请诸多勋贵将军。” “并令亲兵驻守三十丈内，不得有人。” “在奴婢来时，宴席已经散场，马老让奴婢带的话就是。” “侯爷已经把事情做完了，下午或是傍晚，便会有人入宫请罪，同时还特意嘱咐了奴婢，千万不要误了时辰。” 果然不出马秀英的所料，进宫传话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而听到事情是关于勋贵的。 一旁坐着的常氏，不由得心中一紧，她的娘家就是大明最大的勋贵之一，这事不会牵连到郑国公府吧？！ 马秀英此时也注意到了儿媳的反应。 于是将她的手拿过来，放在双手间轻轻的拍着。 好孩子，不用担心，不要多想，有她在就绝不可能牵连到郑国公府。 “你们家侯爷呢？为何不是他派你来？” 宣六听到马秀英的询问，不再像先前那样，即问即答。 他是靖远侯府的老人，知道自家侯爷的性情，练武向来只在早晨，绝不会在其他什么时候。 而如果在其他什么时候练武了。 那就说明他的心情很不好，需要做点什么发泄发泄，所以回答的时候稍微有些犹豫，“回禀皇后娘娘，侯爷，侯爷……” “侯爷在练武……” 练武。 弟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 他什么性情，马秀英自然比这些仆从更加的清楚。 自己在个时候练武，传话的事却让来老马安排，那就说明今天宴请的那些勋贵里面。 有些人不识好歹。 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常氏感觉到了马秀英手上动作忽然重了些。 于是连忙抬头看向她的脸色。 虽然变化很细微，但她毕竟是从小便跟在马秀英身边的，能够看得出来马秀英这明显是动气了。 “母后，母后……” 常氏轻声唤着站起身站到马秀英侧后，伸手在她后背上轻抚顺气，“叔父请进宫为您调养的大夫说了，你不能动怒。” “想想雄英，想想陛下，想想诸位殿下，想想叔父……” 常氏的话起到了作用，马秀英刚淤积起些许怒气，慢慢的便完全消散开来。 对着儿媳露出一个笑脸。 又拉着她重新坐下，不用麻烦了，她已经好了。 不过她的气，消是消了，可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身为姐姐知道弟弟受了气，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给他们好声好气的说，为他们考虑担忧不领情。 那好。 那她也就不用再给他们什么情了。 当她马秀英没有脾气的吗！ “玉儿……” “奴婢在。” 玉儿连忙站出来行礼应是。 “你跑一趟，去陛下那说一声，就说今天我不大舒服。” 马秀英说着站起身，就要继续去为孙子做衣裳鞋子去，“还有雄英今天玩的有点累，睡得熟，让陛下就不用再过来了。”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第191章 查 “什么？！” 正在处理政务的朱元璋，看着面前过来给妹子传话的玉儿，直接就瞪大了双眼，“你说咱妹子不舒服？！” “那还不赶紧叫御医啊！” “不对，那帮子庸医都他娘的不顶用，那小犊子请进宫的名医大夫呢，让他们赶紧赶过去给咱妹子看看啊！” 朱元璋说着直接站起身，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外走。 妹子现在身子不舒服，他还有什么心情去处理政务，妹子在他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白苟见状连忙追了上来。 想要劝说一下朱元璋，玉儿的话明显还没有说完。 而且看样子重点全都在后面。 陛下您也不仔细想想，如果皇后娘娘真的有什么事的话，玉儿她能像现在这样一副坦然的样子吗？ 敢这么淡定的站在这儿说话吗？ 陛下！ 可不能当局者迷啊！ 你好歹让玉儿，把话说完了，再着继续急忙慌的去皇后娘娘那吧。 可是朱元璋压根就没有理会白苟。 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有妹子。 明明昨天晚上都还好好的。还给他试了试新做好春衣。 就是他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件，不仅十分合身舒服，妹子还按照他的习惯，在一些容易磨损的地方加厚了些。 当时他那叫一个高兴啊，睡觉的时候都不舍得脱下来。 怎么今天就突然不舒服了呢？ 不行，他必须得赶紧过去看看，担心啊。 还有得传信给小犊子。 妹子现在不舒服，心里肯定也会想见见他，说说话什么的。 对，要赶紧派人把小犊子叫进宫来。 至于那些让他办的事，也全都往后推，什么都没有咱妹子重要！ 玉儿见朱元璋要跑去见娘娘。 心中那叫一个着急，马秀英让她传话不让老朱过去，她才刚说了一句，老朱就火急火燎的往那奔。 她怎么做的事！ 心中一横，玉儿直接站在朱元璋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陛下！” “你干什么？给咱让开！” “陛下，娘娘并不是真的不舒服，是另有隐情……” “什么？” 朱元璋愣住了。 另有隐情，能有什么隐情？ 难道还有那个不长眼，敢惹咱妹子生气？ 朱元璋的脸色由焦急转而冰冷，他倒要看看这隐情究竟是什么，敢惹咱妹子那比直接惹他还严重。 “什么隐情，给咱说！” 玉儿闻言浑身一震。 朱元璋可以说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皇上，含着怒气的一声质问。 换成是个壮实汉子，都不一定能承受的住，何况她区区一个弱女子，后退半步差点没站稳直接跪倒在地。 缓了半刻才想起来长嘴说话，“是小侯爷！” “刚才小侯爷府上来人，不过不是小侯爷派来的，是管家马老，向娘娘传了一些话过来……” 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玉儿将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 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 这群混账！ 咱好心好意的，让顺子他去处理这件事。 想着给他们留点面子，在私下里处置这件事，能让他们脸上好看点。 只要他们态度好些。 就像是李善长那样，把以前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哪怕不加倍吐出来，只要那个意思到了就行，以后能知错能改，绝不再犯这样的事情。 轻易他也不会再翻出来说事。 可是现在呢？ 他们这做的什么事！ 好心好意的给他们机会，他们丝毫不懂得珍惜，不仅惹得顺子心里难受，还影响到了咱妹子！ 好啊，好，真好！ “玉儿，你先回去，务必照顾好咱妹子。” “这事咱知道了，也知道该怎么处置……” 听到朱元璋的这话，玉儿如蒙大赦立刻便行礼回话，“是，陛下。” 而后转身就走，速度那叫一个快。 等到玉儿走后，朱元璋缓缓转身回到大位上，双手撑在桌案上，同时在脑中回想着册子上的名字。 “白苟……” “奴婢在！” 白苟立刻便站了出来。 “给毛骧传旨，咱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把今天惹得顺子不高兴，惹得妹子也跟着不高兴的人。” “全都给咱查出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咱只给他两个时辰的时间，天黑之前若是查不着……” 朱元璋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白苟，脸色阴沉如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他也就不用再干了，以后就跟在你白苟底下学本事吧。” 白苟闻言一愣。 本来看着地面的视线缓缓上移，一直移动到很多年前就没有的地方。 毛骧，毛指挥使近来真是可怜啊，这么一段时间以来，怎么什么麻烦事，大事都能摊在他身上。 并且桩桩件件还都跟小侯爷有关。 难道是是以前得罪人家了？ 心中乱七八糟的联想出许多，白苟却也没耽搁回应朱元璋。 佝偻着身子，白苟走出这奉天殿，随便叫了两个小太监陪同，亲自出宫到镇抚司给毛骧传话。 顺便也给他指点条路子。 两个时辰实在太少了，小侯爷的身份又特殊，府中根本不可能有锦衣卫藏着。 查不出来消息，自己底下多个徒弟倒没什么。 但皇后娘娘不高兴。 陛下肯定也会跟着不高兴，这两位不高兴，就关他白苟的事了。 他是太监，是奴婢，伺候的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陛下和皇后娘娘不高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由。 那都是他做奴婢的错…… 所以他得帮帮忙，不是帮毛骧是帮他自己。 前面玉儿说了，消息不是小侯爷派人传过来的，而是侯府管家马千乘派来的。 而白苟要指点的路子，就是这个马千乘。 靖远侯府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原本看着天色一会就要下职，心情大好正想着一会去那里消遣的皇城军，忽然之间又开始忙碌起来。 数位大明的勋贵军侯。 赶着马车，带着亲兵，神色慌张的赶到皇城门前。 规规矩矩的请求进宫面圣。 这番景象看的一众皇城军们，直接就愣了神。 往日里这些个勋贵军侯，就算是要进宫面圣，也绝没有像是现在这样，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来。 他们的身上那个没有点特权？ 怎么现在全都跟个乖宝宝一样了？ 而且看他们的神情，一个比一个慌张，脸色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是怎么了？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对了！ 昨天早些时候，好像韩国公也来进宫面圣。 不过韩国公，他和现在这些勋贵军侯，应该为的不是一件事吧。 神情和脸色差的太多。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也好。 身为皇城军，以前面对这些位爷时，那是一点面子也没有。 现在终于是能稍微起点范了！ 按照职责和规矩，一一为这些勋贵军侯传话，向皇宫里面传递消息，同时板着张脸恭敬又带着一点点装腔做调的说着。 安排着这些勋贵军侯在一旁先歇息着。 其中唯一的一个特例，就是呼啸而来，又呼啸而过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跑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着什么急…… 第192章 鞭子 处罚 时间继续流逝。 但事情却变得奇怪起来。 一众被马世龙请到府中做客的勋贵军侯。 不约而同，急匆匆的赶去皇宫请求面圣，但最后所得到的结果却大相同。 其中一些主动认罪。 将与自己有关，所有触犯国法之人都交了出来，之前所有吃进肚里的田地财物，都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 并还主动往上加了一些。 朱元璋对他们做出如此举动，表示为此他感觉到大为欣慰。 还夸赞他们知错善莫大焉。 那些触犯国法的人，自然是要按照国法处置，吞进肚子又吐出来的东西，也要将其物归原主。 但是他们主动加上去的那些。 就自己重新拿回去吧。 他们能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是错的，就完全已经足够了，以后能坚持住，保证从先开始不会再犯。 比这些做样子的事，不知道要上多少。 亲眼见到实证。 看见新进去认罪的老伙计。 没有丝毫责罚安然走出皇宫，排在后面的勋贵军侯心中很是激动。 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 终于算是落了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顺子今天这一场宴席，那是什么鸿门宴啊，是救他们的喜宴才对！ 后面接连数人。 最后的结果都是全都是一样的，知错能改主动认罪，都是大明的好臣子，好勋贵。 切记以后不要再犯！ 直到心中毫无波澜，以为自己也会没事的曹兴上殿。 以为自己一会对着朱元璋。 主动认罪再诉诉苦，说几句都是我的错，是自己御下不严，管理不善才导致出了这样的事情。 还请陛下从重狠狠责罚。 而后就是朱元璋念及往日情分。 叹息一声，说些以前的事情，说些贴己的话，然后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是等到他跪下。 等到他认罪，所发生的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甚至是完全相反。 完全超出了曹兴的预料！ 他这边认完了罪，等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叹息，而是朱元璋冰冷的眼神，不断在积攒的怒气。 “你居然还知道，自己触犯了国法……” 这是朱元璋对曹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曹兴闻言当场就直接懵了。 这情况明显的不对啊，怎么和其他老弟兄们说的不一样啊，上位现在好像是真的在发火啊？ 跪在地上的身子开始颤抖。 冷汗不知觉的流淌。 此时的曹兴，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朱元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气势，压得连气都快喘不过来。 历史上的朱元璋，为何敢肆意屠杀功臣？ 其实原因很简单。 你是勋贵，手中有实打实的兵权，在军中攒有威望。 但是在大明在洪武朝，兵权最盛的人叫朱元璋，在军中最有威望的人也叫朱元璋。 只要他发话大明百万雄兵没人敢有异议。 实打实杀出来的皇帝。 他曹兴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连候都没封上的勋贵而已，而且还只是个最多中层靠上的勋贵。 国公都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扎刺，更何况是他？ 朱元璋不知道从哪，取来了一根马鞭。 身旁的贴身太监白苟，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的全都是曹兴的罪状。 啪——！ 一条罪状说出，朱元璋便直接扬起马鞭，狠狠的抽在曹兴的身上。 身上衣裳被直接撕裂，皮肉分离绽放，血液随着马鞭的轨迹，飞溅的到处都是。 剧痛之下曹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咬着牙强忍着这疼痛。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只有他，认罪了反而要挨鞭子？ 曹兴的罪状有很多，朱元璋一鞭都没有少他的。 打到最后。 曹兴的身子都快坚持不住，面如金纸，摇摇欲晃，可能下一刻就要直接跌倒在地。 可是朱元璋见状却丝毫不在意。 他现在是不想杀，这些跟着自己打拼出来的弟兄。 但这不代表，他下不去这个手，狠不去这个心！ 眼前的这个曹兴，是个悍将。 但是他做的事，绝不能忍，更不能放过。 比的地位比他高，功劳比他重的老弟兄，都能知错，都能真心向咱认罪。 他曹兴凭什么？ 不认罪，不悔改，当自己是个人了？ 小犊子好心规劝不当回事，还说人家小题大做！ 他有那个资格吗？ 马世龙老朱虽然句句都叫小犊子，但这不代表他朱元璋不看好不亲近，除了他以为谁敢交个试试！ 人家好心好意的，设宴告诉你们，这事咱已经知道了。 你们服个软，认个错，事情也就过去了，就算底子没消，后面的影响也不会大。 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这个道理。 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按着去做绝对吃不了亏。 可为啥就你特殊？ 面上恭谨，说是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心里呢，谁能知道？ 最后惹的咱妹子都不高兴，直接派人传话连咱都不见了…… 啪—— 啪—— 啪—— 越想越气朱元璋又是狠狠几鞭抽下去。 这下曹兴的身子再也坚持不住，直接瘫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哐啷—— 见状将手中的马鞭丢到一旁。 朱元璋愤愤的坐回到大位之上，“白苟……” “奴婢在。” “给咱传旨，免去曹兴身上所有职务官衔，丢去北边随便那个卫所，当个千户……” 朱元璋说到这里，话忽然顿了一下。 他现在生气归生气，气愤归气愤，但话说到底他现在，还没有经历那些让他性情大变的事情。 曹兴这人事做的虽然过分。 但是毕竟也是当年，随他一起拼杀出来的弟兄。 眼看凭着身上的军功就要封侯了。 因为这么些个事，被自己狠狠抽了那么多鞭子，没有所有的职务官衔，丢到边境成了区区一个千户。 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事后妹子知道他这样处置，会不会更加不高兴？ “他娘的，算了，给个指挥使吧。” 朱元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权衡利弊还是松了口，“当他醒了以后，告诉他。” “若是有本事，就像当年一样，给咱再一刀一刀的杀出来！” “以前他身上有的，只要他真的知道错了，咱都能再一一还给他，但是他若是不知道错，还是这个脾性。” “下次就不要怪咱心狠了！” “是，陛下。” 白苟佝偻着身子行礼应是。 而后又连忙招呼人，把曹兴拖了下去，找御医抓紧诊治，可比别落下什么毛病。 ………… 有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件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所有的勋贵公侯，朝中重臣，全都知晓了这件事，心中都十分惊讶。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其他勋贵军侯都没事，就偏偏他曹兴出了事。 并且还让陛下发了这么大的火，不仅狠狠的用马鞭抽了一顿，身上官职还撸了个干净。 虽然一边卫指挥使的官职，在大明也算是一方大员。 但比起在京城。 比起他以前的官位。 一边卫指挥使的位置，真就是一个是天，一个是地的差距。 而究竟是因为什么的原因，也并没有让他们等的太久，一条消息不知怎么的从宫中传了出来。 曹兴让皇后娘娘动怒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勋贵公侯，朝中重臣，全都不再好奇。 也再也没有一个为曹兴感觉到可惜。 以皇后娘娘的性情脾气，你能惹的她动怒，不管多重的惩罚他都活该！ 还能当个指挥使，都是他上辈子的造化！ 第193章 吃食 宫中的消息迅速传开。 紧跟其后的是其他更多的消息，几乎可以说是接踵而来。 更多的勋贵公侯听到这些消息以后。 都知道明白过来，为何突然这么多的老弟兄，会到皇城请求面圣。 主动请罪主动交出贪墨。 原来全都是因为顺子，他请了这些老弟兄一次客，还开门见山的是鸿门宴，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但同时又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主动认罪，上位不会深究…… 甚至勋贵公侯中有些个聪明的。 将这些消息串联到一块，然后发散一下思维。 居然从中隐约的猜到为何皇后娘娘，他们最尊崇，最敬爱的嫂子，突然会生气。 是不是曹兴这犊子玩意给脸不要脸。 顺子好言相劝，他却完全不当回事，然后自己玩脱了，挨了一顿鞭子降职离京不说。 还把嫂子给惹生气了。 没听那些认罪成功的老弟兄们说吗。 上位大晚上的都没去后宫，就在奉天殿上坐着等着。 这还不能说明情况吗？ 这不明显的嫂子生气，连带着上位连床都上不了嘛！ 大彻大悟，猜测到事实真相，那些手中已经接到马世龙请帖的勋贵公侯，都意识到自己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人家顺子都已经指好了路。 背后甚至还有嫂子的示意，那他们还在等什么？ 犹豫什么？ 是顺子能害了他们，还是嫂子能害了他们啊？ 也不等着去靖远侯府吃席，让顺子再费心费力的规劝，他们自己都明白，全都抓紧了即刻去办。 按照老弟兄们的提示，把家里翻个底掉。 不管是贪赃枉法，还是草菅人命，又或者是侵占田产，反正所有的腌臜事，不管是自己做的，还是家中亲眷。 全都给一个不落的翻出来，并连夜写好折子。 等到第二天下朝，出了宫门转个身，老实待在宫门口，恭恭敬敬的传话等待召见。 这场面，说是百年难遇都不为过。 前来上朝的大臣们，看见了都像是见了鬼一样，这还是以往嚣张跋扈的大明勋贵吗？ 他们也有规矩的时候？ 勋贵公侯们懂事，自己去解决问题，而因此直接省了事，不用再去招呼人的马世龙。 自然也是乐得清闲。 不过他也并没有真的就这么闲着了。 在得知姐姐因这事生气后。 一大清早的就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梳洗过后，亲自骑马带着亲兵，直奔城外的庄子。 先是下田挑选最新鲜，姐姐最爱吃的蔬果。 统统摘下来，清洗好装起来，并让专人看守好。 又花上二十两银子，在庄户人家那儿买了一头牛，也不管什么朝廷法度，直接就让人屠户宰了。 最好最嫩的选出了二十斤。 再加上一些肚啊，肠啊什么的玩意，全都一起装起来。 剩下的这些，命亲兵仔细分好，分给庄子里的老弱，还有因战伤残的老兵。 最后叫上几个抓鱼好手。 自己则是取了一根鱼竿，去到附近的一条河流旁抓鱼。 他那个姐夫朱重八平日里虽然节省，但却最是喜欢吃鲥鱼，甚至还将其纳为皇室贡品。 每年都要命专人捕捞运输。 不过鲥鱼这玩意，属于是洄游性鱼类。 只有到每年四月以后，才有可能能在应天府附近找到，现在还远远不到时候，连个鱼鳞你都不可能看见。 而且就算看见也不关马世龙什么事。 他姐夫爱吃鲥鱼，他姐又不爱吃，就算抓着了也不会送宫里去。 直接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嘴。 他真正要抓的是鲫鱼，最好能再弄几只王八，给姐姐好好熬锅鱼汤，再加点豆腐白菜之类的。 小时候他就带着朱标，还有其他一些勋贵子弟这么干过。 马秀英可喜欢吃了。 不过后面一顿打也是少不了的。 小兔崽子，一大丁点就敢下水抓鱼，你们能有鱼大吗！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 在一众好手和亲兵的帮助下，马世龙终于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搞齐了，看着这些东西让他笑的合不拢嘴。 吩咐亲兵留下些零碎银子作为报酬。 马世龙自己一个人拎着两个布袋，翻身上马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他得赶时间。 中午饭看时候，是肯定不可能赶上了，但是晚饭却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一溜烟的回到家，马世龙叫上媳妇和马芊儿。 一起去到厨房下手开始做东西。 牛肉选出几斤加上蔬菜一起剁馅子，揉面擀皮包饺子，并且肉馅必须要大，面皮要足够薄。 最好煮好了能直接看见里面馅。 剩下的牛肉，一小部分用刀切成薄片，留着做涮肉，剩下的用枣木棍不停捶打，直到变成肉泥为止。 手捏，勺挖，用窖藏的冰块一镇，最后起锅烧水煮熟，做成纯牛肉丸。 新抓的鲫鱼选两条，先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水煮沸，等到汤汁奶白加入配菜，咕噜噜的直冒泡。 香气四溢…… 等到所有的东西全都做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近两个时辰。 马世龙看看天色。 赶忙让媳妇和自己，都快去梳妆打扮一下，等到一会好直接进宫去见姐姐。 同时又嘱咐管家马千乘，让人把厨房里的这些东西，全都装好弄好千万不能出事，特别是那汤。 一定要注意保温，绝对不能凉了！ 马千乘对此连连称是。 就算马世龙不吩咐这些，他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出事！ 少爷忙活了大半天，为大小姐专门准备的吃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能让他弄坏事了！ ……………… 说是好好梳洗打扮。 但其实马世龙就是简单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姐姐新给他做的衣裳就成了。 媳妇赵乐差不多也是一样，不过就是头饰精致华贵许多，这些都是马秀英赏赐下来的，连凤钗都有几根。 并且还专门下了懿旨，赵乐平时佩戴这些不算僭越。 夫妻二人，加上小丫鬟马芊儿，还有几个亲兵。 带着吃食，就这么一路赶到了皇城之外。 此时皇城大门之外还有几名勋贵。 在等着朱元璋的召见。 看到马世龙的马车过来了，下意识的就想要过去说说话，同时劝导开解他几句，别为了曹兴混账玩意惹得自己心烦。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进宫多和嫂子说说话。 让她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若是心中实在是有气的话，也不要发火更不要忍着，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直接去到边关。 把曹兴给绑回来，在她面前圈踢都行！ 但他们刚走没几步路，忽然一股微风吹来，吹开了马车的车帘。 几名勋贵正好看到。 在马车里坐着的，不仅仅只有顺子马世龙，还有弟妹赵乐。 眼睛眨巴眨巴，立刻便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装作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见马世龙的样子。 顺子是带着媳妇过来的，那大概率不是要进宫面圣，而是要去后宫看嫂子。 现在嫂子心里可能有气，见着顺子心情可能会好点。 他们要说的那些废话。 最大的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他们还上前干什么？ 耽误事啊？ 到了皇城门口，马世龙搀着媳妇的手走下马车，皇城军见是他来了，几名军官立刻便上前行礼帮忙。 小心的把那些吃食接过来拎在手里。 只有鱼汤继续由小丫鬟马芊儿拿着，这是最重要的东西别人她不放心。 第194章 姐，姐，姐 得知马世龙进宫是为了看皇后娘娘。 再加上早些年朱元璋，给予他可随时进宫的特权，所以皇城军对这个顶头上司，只是象征性的问上两句。 等到内班侍卫过来以后，直接就放了人。 来的内班侍卫领头的是个总旗。 并还与马世龙很是熟悉，一见面就直接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食盒，“马叔，这些东西就交给我拿着吧。” 对着前方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来马叔，婶子，咱走吧。” 马世龙见状微微一笑，“好，就交给你了。” “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这里面是我新包好的饺子，费了好大的劲。” “要是摔了掉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你！” “瞧马叔您这话说的。” 总旗嘿嘿笑着，手上用力的攥紧食盒的手柄，“我这么大个人，要是连个食盒都拿不住，那还活个什么劲啊” 马世龙闻言笑的更大声。 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小子是上次随曹泰等人一起，主动要求加入效死营的勋贵之一。 后来他奉旨出京巡边时，这小子因家中父兄皆已战死沙场，母亲也已经过世，自己还没有成亲…… 最后只能被刷下来，没有去成战场。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时赶他们离开效死营时，马世龙特地给了他们一个玉坠。 让他们拿着进宫找他姐马秀英，为这些小崽子寻上一门亲事，而眼前的这个小子是最先找到媳妇的。 什么采纳，问名，纳吉，纳征……流程全都已经走过了。 日子也已经确定好，就在三天以后。 喜帖早就送到马世龙家里。 想想也是快啊。 当年这小子的大哥，战死时就是在马世龙的麾下，和鞑子对冲被长枪直接穿了脑袋。 尸体寻回来被缝尸匠缝了几个时辰。 都没能把脑袋上窟窿给填上。 只能用一块面甲盖着，充当脸面合棺下葬。 就这还算是好的，他大哥好歹战死在大明的地方上，能有个全尸，知道埋在哪儿。 而他爹直接就是尸骨无存。 率亲兵攻城被鞑子设计，被围困在瓮城之中一个多时辰，最终战至力竭万箭穿心而死，又被一把火烧个干净。 只有一座衣冠冢……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当年尚且年幼的孩子，现在都要成亲了。 看着他马世龙就忍不住想要多说几句，“成亲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家中的银钱可还够吗？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 “都尽管开口，马叔绝对帮得上忙！” 说到成亲的事，总旗忽然腼腆起来，古铜色的脸上多了些许红润，“马叔您就放心吧，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银钱啥的您就更不用担心，爹和大哥留下来的，还有皇爷赏的家里堆成了山。” “帮忙更不用说了，娘娘和皇爷可怜咱，都给了方便的……” “行……好……” 手上用力又在他肩上拍了拍，“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座，备一杯酒。” “忘了谁都不能忘了马叔您啊！” 总旗拍着胸脯向马世龙保证，但有些担心疑惑，“难道，马叔您帖子没收着？” “不会吧，我专门让家中的老人送去的，不应该啊……” “放心好了，帖子我收到了，就是看看你记不记得你马叔我。” 说完马世龙又笑了起来。 那总旗跟着也笑了，其他的内班侍卫也是一样，跟着都笑了起来。 就这么不知不觉。 一行人走到了后宫的范围。 玉儿带着几名宫女，站在前面已然等候多时。 从总旗手里把食盒拿了过来，马世龙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今天下职以后，成亲以前你就不用再当值了，回去好好准备。” “成亲那天，务必要精精神神的，可不能跌了咱们勋贵的脸面！” “是，马叔！” 应声总旗对着他行了一个军礼。 “走了。” 马世龙对他招了招手，提着食盒朝着玉儿那边走去。 身边的媳妇赵乐看了看丈夫，又扭头看了看那名总旗，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原本就很是丰厚的礼单上，得再加上些东西…… “小侯爷，夫人。” 玉儿对着两人躬身行礼。 身后的几名宫女跟着行礼，等到礼成以后走上前，要将他们手中的食盒接过来。 但小丫鬟马芊儿还是没有放手，依旧要自己拿着那份食盒。 玉儿认得马芊儿，甚至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很不错，知道小丫鬟是什么性子，于是也就没有让麾下宫女再坚持。 她愿意自己拿着就自己拿着吧。 引着马世龙一行，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玉儿。” 走着马世龙忽然出声，“我刚才拿着的那盒子里，装的是新包好的饺子，你安排人赶紧煮上。” “还有再准备一套炭炉锅子，弄些芝麻酱，蒜末，芫荽之类的。” “其他的我这都备好了。” “是，小侯爷，奴婢这就安排人去安排。” 玉儿微笑着点头应是。 确定马世龙的话说完以后，叫来那名正好拿着饺子食盒的宫女，按照刚才的吩咐重复一遍。 最后又让宫女复述了一遍。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再放那宫女离开准备。 而后玉儿对着马世龙微微躬身，示意东西已经安排下去了，绝对不会耽搁小侯爷您的事。 见状马世龙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坤宁宫的距离并不算很远，不一会功夫就走到了地方。 “姐！” 玉儿这边刚准备进去通报，马世龙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姐！” 又是一句。 马世龙脸上笑着，看向坤宁宫里殿门口的那一个身影。 整个大明，整个后宫，就没有任何人敢跟马世龙刚才那样，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在殿中正和孙子玩游戏的马秀英。 听到外面的那一声喊叫以后，立刻便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她弟弟来了。 而且已经到门口了。 想着叫她一声出去接一接。 真是没大没小…… 抱起孙子小朱雄英，马秀英伸手逗弄着他说，“雄英，你舅爷来了，咱们要不要去迎他呀？” 小朱雄英不太懂奶奶话中的意思。 但他感觉到，现在奶奶身上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于是呵呵的笑着拍着手。 奶声奶气的学起奶奶刚才的话，“舅，就，舅，舅爷，舅爷！” “好，听雄英的。” 马秀英轻轻点了一下孙子的额头，“咱们去迎舅爷！” 抱着他走到殿门口的位置。 看着远处带着媳妇，还有小丫鬟马芊儿，正朝着她招手的马世龙三人。 “姐，我来看你来了！” 马世龙说着迈开大步，朝着姐姐那边就走了过去。 见小侯爷如此失礼，如此兴冲冲的模样，坤宁宫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把脸扭到别处，全都当作没看见。 见弟弟风风火火的走过来，很是没规矩的朝自己打招呼。 马秀英心中虽然欢喜，但这里毕竟是大明皇宫，她的身份毕竟是大明皇后，所以该说道还是要说到。 “你这什么样子！” “多大了都，能不能有点大明勋贵侯爷，应有的样子！” “我来看我姐要什么样子？！” 第195章 饺子 弟弟的话并没有让马秀英满意。 反而还让她感觉，弟弟更有些放肆了。 什么叫我来看我姐姐，要什么样子？这是一个臣子应该说的话吗？ 他们虽是姐弟。 但亦是君臣！ 狠狠的瞪了一眼让他反省反省，马秀英越过他走向弟妹和马芊儿，“乐儿，芊儿，来，快过来……” 赵乐和马芊儿应声连忙走上前。 刚想要行礼，但中途又忽然停了下来，将上下尊卑的大礼变成普通的见礼。 马秀英见此微微一笑。 忍不住的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以前说了那么多次，现在终于是见到些成果了，都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见面何必非要个高下尊卑？ 逗着怀中的孙子小朱雄英，马秀英指着面前的赵乐说，“雄英，看看这是谁？” “你还记得她吗？” 赵乐以前是见过小朱雄英的。 甚至还抱过他不少次，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有没有什么记忆。 现在又看到赵乐，让小朱雄英感觉有些陌生，但是有奶奶在旁边他并不害怕。 反而还伸出小手朝着赵乐那边抓。 赵乐见状走上前，伸出手指让小朱雄英抓在手里。 见她如此配合自己，还伸出手指和自己玩，小朱雄英顿时便呵呵笑了起来，看看奶奶，看看赵乐。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在马秀英的怀中很是高兴的蹦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马秀英差点没抱住，还是赵乐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护住了她和小朱雄英。 再三确定小朱雄英没有事以后。 马秀英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弟妹展颜一笑，万一刚才小朱雄英出了什么事，鬼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曲起手指，对着小朱雄英的脑门，轻轻弹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吓奶奶，错了没有！” 呵呵呵…… 马秀英根本就没用力气，小朱雄英还以为在和玩呢，呵呵呵的直笑。 “错了没有！” 见状马秀英又弹了他一下，这次力气更大了一些。 但小朱雄英依旧继续呵呵的笑着。 奶奶平日里是最疼爱他的。 他虽然小不懂事，但这些是可以切身感觉到的，并且丝毫做不得假。 所以就算额头微微有些疼。 他也不觉得，这是奶奶在打他，只是在跟玩而已。 见一点效果都没有起到，马秀英对着赵乐无奈一笑。 随后带着她还有马芊儿，转身朝着大殿走去，总不能让她们一直在屋外这么站着。 马世龙这时瞅准机会凑了过来。 走在姐姐的身后，对着小朱雄英扮起了鬼脸。 小朱雄英见状被逗的呵呵直笑，伸出小手来想要和马世龙玩，他对眼前的这个人是有些印象。 “舅，舅，舅爷，舅爷……” “对，我是你舅爷！” 马世龙听见小朱雄英叫自己舅爷，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 可能是对刚才的事情，马秀英对弟弟还有点不太高兴，听到他的笑声直接就变换姿势，把孙子抱在胸前。 不让他向后看。 不让他跟弟弟玩。 “姐，有你这么小气的吗？” 马秀英闻言没有理会他，继续带着弟妹和马芊儿往殿中走去。 见姐姐不理会自己。 马世龙只能无奈的耸耸肩，跟在她们身后走进殿中。 也就在这时候。 一排太监排着队走了进来。 手中端着燃烧着的碳炉，盛着高汤咕噜噜冒泡的锅子，还有几盘冒着热气的饺子…… 拎着食盒的宫女，见东西都已经送了过来。 在马世龙和玉儿的示意下，也是纷纷将手中食盒打开，将里面放着的东西都统统拿了出来。 切成薄片的牛肉，各色新鲜还带着水珠的蔬果，新做好弹性十足的牛肉丸…… 马秀英大概扫了一眼，全都是她往日最喜欢吃的。 再向后看了看弟弟。 知道这些都是他特意准备带过来的。 心中的那一点对他行为的小气愤，瞬间烟消云散，不过表面上还是有有点姐姐的样子。 将小朱雄英放到地上。 小家伙嗅着香味，忍不住馋虫，两条小短腿顿时便倒腾起来。 朝着放满各色美食的桌案走去。 马秀英则是紧紧跟在他后面，张开双手时刻准备护住他。 马世龙见状，也猜出了姐姐的心思，可是不想那么费时间，直接上前一步，抱起小朱雄英就走。 还特意给他举了一个高高。 刚才被马世龙扮的鬼脸，逗得很是开心，小朱雄英对他已经没有陌生感。 现在举起来举高高，小朱雄英没有一点害怕，笑的很是高兴，两只小手肆意挥舞。 像是在催促舅爷马世龙。 按着现在的那样，再举高一次，动作再快一点，他喜欢这样玩！ 马秀英见弟弟突然之间，这般鲁莽的抱起孙子，又把他举得那么高，心猛地颤了一下。 刚想要开口训斥。 又听见孙子十分开心的笑声。 紧张的心神，恍然之间又放松了下来。 这样高兴的笑声，就算在自己的身边，小朱雄英也很少出现。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舅爷…… 几人在桌旁落座。 小朱雄英也一张他专门的座椅。 这也是马世龙专门让人做的，是同那些益智玩具一起送进宫的。 将小殿下安顿好。 女官玉儿拿着一双银筷，在桌案上的吃食中仔细搜寻着，那些小殿下现在可以吃，那些小殿下不可以吃…… 东西盛好还要她先尝一点。 不是怕下毒，是怕口味重了，咸了，辣了…… 端起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递到姐姐面前。 “姐，你快尝尝，我今天早上专门赶去城外的庄子。” 马世龙说着又拿起一双筷子，一同递给姐姐，“亲手摘得菜，选的最好的肉，和面，擀皮儿，和乐儿她们一起包的。” “快尝尝，看看咸淡，合不合胃口。” 见弟弟这般殷勤。 又听他说这饺子是他们亲手包的，马秀英不由得食指大动，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里。 说实话这饺子的味道，只能算是一般往上。 比起常遇春为了外孙能吃好，打包送到宫中那些名厨的手艺，更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 可在马秀英的眼中。 这些个饺子，不管是味道还是其他，都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不过就算如此，马秀英却没有夸弟弟什么，反而放下筷子指点起来，“记得下次调馅的时候，要少放一点盐。” “咸了吗？不会吧！” 马世龙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送进嘴里。 不咸啊！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姐姐的口味？ 心中疑惑但又不敢开口问，自己做弟弟的连亲姐姐的口味都忘了，他还没有那个厚脸皮问得出来。 不过没事，他还有后手。 对着马芊儿招了招手，让她赶紧把汤送上来，算算时间现在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打开让姐姐尝尝！ “妹子，妹子，你这这么早就用晚膳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好香啊，正好咱也饿了，给咱加双筷子呗妹子！” 第196章 皇家书院 “你怎么在这？！” 朱元璋走进坤宁宫。 心里正想着今天把所有的勋贵，全都给处理利索了，现在妹子这寝宫里飘出来的香味，应当就是给他专门做的。 相当于庆功宴！ 和妹子一起吃点喝点，再和大孙子玩上一会。 这才叫日子啊！ 但刚走进坤宁宫，他就看见了马世龙，这个小犊子在妹子身边坐着，脸上还带着些许莫名的神情。 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看见自己好像很不高兴一样，为啥自己忽然会来妹子这儿。 “我还好奇你怎么会来这呢……” 嘴里小声嘟囔一句。 马世龙在姐姐和媳妇的催促下，有些不情愿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朱元璋恭恭敬敬的行起了大礼。 “微臣靖远侯马世龙，参见陛下！” 嘿。 还真是奇了怪了。 这小犊子在这私下里，居然知道守规矩，要给自己行礼了。 朱元璋惊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马世龙。 而后先抬手示意弟妹赵乐赶紧起来，都是一家人干啥那么规矩还要行礼，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就应该叫姐夫！ 只留马世龙继续撅着屁股在地上跪着。 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朱元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本来想直接开口逗逗马世龙，但见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饺子，没忍住夹起两个送进嘴里。 味不错。 就是稍微有点凉了，饺子就应该吃烫的。 烫的才好吃！ 马秀英在他旁边坐着，只看上一眼便明白丈夫的意思，抬手将玉儿叫过来。 她知道弟弟若是送饺子过来。 那数量肯定是不少，足够她一家吃上好几顿。 于是让玉儿赶紧吩咐下去，让人再煮上一盘送来，而且一定要快，千万不能让饺子凉了。 接连又是两筷子，夹起几个饺子咽下肚。 朱元璋这才放下筷子看向马世龙那边，“靖远侯马世龙，你好大的胆子！” “一介外臣，居然敢不经朕命，擅自入宫还是皇后的寝宫，你该当何罪！” 马世龙闻言一愣。 抬起头看向朱元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擅入宫？ 当年是谁给我的特权，可不经请示便能直接入宫的？ 还有我来进后宫到我姐这儿来，那是我姐亲自派人去迎的，没有什么不经请示，后宫你说的算还是我姐说的算？ 再有你说谁是外臣呢？ 我姐可就在旁边坐着呢，你有能耐你再说一遍。 你再说一遍我直接掉头就走。 看最后谁遭的罪重！ 朱元璋此时也意识到，刚才就图嘴上痛快，话没经过脑子往外蹦，这小犊子再怎么算，也不能算是外臣啊。 妹子的亲弟弟，又是她们两人一起养大的。 说他是外臣确实是有些过了…… 好在马秀英清楚丈夫的性情。 所以脸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坐在旁边拉着弟妹唠家常。 时不时的尝一口，弟弟送进宫里来的鱼汤，味道和他小时候弄的差不多一样。 见妹子那边没事，朱元璋也没有兴趣接着逗马世龙。 抬抬手示意他起来，“行了，赶紧起来吧。” “你也不乐意跪着。” “谢陛下隆恩！” 大声喊了一嗓子。 马世龙装模作样的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那叫一个标准，声音那叫一个洪亮。 随后一甩袖子，不等朱元璋反应，直接坐到原先的位子上，拿着筷子夹饺子吃。 见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朱元璋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这样的小犊子他看着才顺心。 夹起两片牛肉，丢到锅子里涮上几下，然后立刻捞出来在料碗里蘸几下，直接送进嘴里咀嚼。 “嗯，这肉不错！哪来的？” 马世龙闻声看了姐夫一眼，也夹起几片牛肉在锅子里涮，“我今天早上去城外庄子闲逛，正好看见一只牛在跳崖。” “动作太快没拦住，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所以只能剥皮吃肉……” 牛跳崖？ 这种理由你也说得出口？ 朱元璋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特别是他的脸。 这得多厚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还能面不改色。 不过想想桌上这些的东西，都是他专门挑选，送进宫给妹子享用的，也就没有再继续计较什么。 这份心思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他前面一战，缴获那么多牲畜回来，偶尔吃上一头也没什么。 在锅子里下了点新鲜蔬菜。 等着菜煮熟的间隙，朱元璋又开口，与马世龙说起了正事，“进宫的时候，看见宫门口排队的人没？” “看见了，都跟你认罪认完了？” 朱元璋白了马世龙一眼，一副看傻子的样，明知故问。 “不认完我能来这儿？” “有了曹兴那个混账前车之鉴，这些人也全都幡然醒悟了，对咱大明而言，也算是件好事。” “不过还要看后面，他们是不是真的长记性！”马世龙替朱元璋补上了后半句。 给自己还有他各倒上一杯酒，说完拿起自己那杯朝着朱元璋示意。 这次虽然算是他摆了自己一道。 原本只想着查查帐，把应天府的官吏清理一番，让自己能感觉舒服一点。 可没想到账本刚送过来，朱元璋就顺势玩了这么一手。 但不管怎样。 结果是好的，一番警告提醒认罪，勋贵们从今天开始，应该会收敛许多，对大明而言有益而无害。 朱元璋见他举起了杯，也跟着举起自己那杯。 两杯相碰。 一声清脆声响，两杯酒饮下肚。 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眉眼之间满是笑意，这把姐夫和小舅子也算是亲密无间。 放下酒杯，朱元璋叫来贴身太监白苟。 低声和他吩咐了几句。 而后白苟躬身应了一声是，立刻便转身离开了坤宁宫，两条老腿迈的飞快。 “姐夫，你这让白苟去干嘛去了？” 马世龙完全放开，直接叫朱元璋姐夫，“如果是赏我的的金银珠宝，那我不客气直接就要了，但如果是什么圣旨，又给我加个官什么的。” “你就趁早打消这个心思，给我我也能给整没。” “嘶——嘿！你个小犊子说啥？” 朱元璋横眉立眼，听着马世龙这话心里就来气，不是因为他直接叫自己姐夫。 这么叫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是在生气马世龙那句，给他官他也不要，若是不听劝硬给他，他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惹事把官给退了。 他朱元璋给别人加官，那个不是千恩万谢。 乓乓直响的磕响头。 那个会像他这样！ 但是想想他以前干过的那些事，他要是不这么说好像才奇了怪，明明一身的本事，可却生了懒散至极的性子。 他岳父马公，听妹子说也不这样啊！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更不是什么官，是咱要再给你一个活。”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世龙直接出言反对，“活我也不要，你爱找谁找谁，应天府我都不想去，你还给我活。” “大明这么多人能臣干吏，姐夫你随便选，你找我干嘛？” “不找你不行啊，皇家书院，那是你提出来的主意。” “除了你，谁知道该怎么弄？” 第197章 文武院 皇家书院？ 听到话中的这四个字，马世龙放下夹起的牛肉。 眼中闪烁着光亮，若有所思又有些出乎意料的看着，自己的姐夫朱元璋。 他话说得一点没错。 这活除了自己，其他人还真干不了。 皇家书院，其他人听着这名字，几乎都会以为就是冠着皇家之名的书院罢了。 但是实际上，按照马世龙的设想。 皇家书院说是书院，但是他真正的目的，是将其建设成为一座综合性，包含士农工商等多种学科的大学！ 开历史之先河…… 四书五经，科举之道，这些是不可避免地，所以必须要有。 这里是大明，读书为官的唯一渠道，科举也是这个时代最合适，也是相对最公平的制度。 马世龙暂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取代这个制度。 但是在科举之外。 他有办法让这个世界，按照他的设想，变得越来越好，大明的旗帜插遍这世间，所有可以抵达的角落。 而这皇家书院，在他计划的拼图里。 就是起点，就是思维，就是基础……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朱元璋居然会这么快，就想要让他把皇家书院组建起来。 这可是一个非常烧钱的事情。 要实现对皇家书院的设想，最起码需要一个占地面积足够大地方，这一点容不得任何商量，更改的余地。 有了地方，就需要建房子，还有各种配套设施。 这个是烧钱的大头，更何况马世龙的要求高，再加上有皇家的名头。 不管质量还是规格都不可能次。 而这还仅仅仅只是前期投入。 能入皇家书院者，皆为天子门生。 平时的吃喝拉撒，你总不能这些天子门生自己掏钱吧，零零总总加在一块，又是好大一笔钱。 再加上各种研究物料的消耗，人员培训薪酬的支出。 花银子跟流水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的大明，能掏出来多少钱来？ 几万，还是十几万？ 更多基本就不可能了，现在的大明又不是未来的大明，全世界的银子都往这里输送，换取各种奢饰品畅销海外…… 他打鞑子的那一仗，虽然斩获颇丰，总体来说大明不仅没赔还赚了一点。 但是那些都是换算过来的。 不是现钱银子，都是些值钱的牛羊牲畜。 赚是赚了。 但花出去的是现钱白银，回来的是牲畜牛羊，长远来看是赚，现在来看却是赔！ 征战归来的将士，不管论功行赏，还是抚恤或者犒赏，都是真金白银容不得一丁点的虚假。 并且除了打仗以外。 朝廷还有许多地方也需要花钱。 北方诸省春耕所需的种子，缺额农具的调拨，受灾百姓的镇抚…… 现在眼前还又多了一个科举。 中间停了数年时间，考院一直没有用过，总需要重新修整修整，避免损害朝廷的颜面。 部分学子地处偏僻路途遥远。 朱标心善看不得这些。 直接大手一挥，给这些学子们报了路费，这又是一大笔银子。 就这还没完。 这些只是马世龙暂时能够想到的。 其他的还有更多，花费可能更大，还不能停止花钱的地方。 全都需要白花花的银子。 所以现在朱元璋他现在哪来的底气，让自己来组建皇家书院？ 他当时提出这个事情时。 也是想着等到马忠回来，带着倭寇的那边的银子，一整座可够挖几百年的银山，再加上吕宋诸岛的富饶。 黄金珠宝随处可见的奇观。 用这些当筹码和鱼饵，来刺激那些勋贵军侯，再趁机来一波空手套白狼。 狠狠的赚上一笔，然后再用这一笔银子来做事。 组建起最初的皇家书院，等到折腾出一些成果以后，再用这些成果来赚钱，以此轮转周而复始。 慢慢的事先去最初的设想！ 可是现在，老朱直接开口说要他组建。 难道他开窍了？已经想办法给自己开源节流，弄到手一大笔银子？ 不会吧。 如果他真有这本事，还有必要成天愁的睡不着觉，做梦想的都是怎么能弄来银子？ 马世龙看着朱元璋的眼神逐渐古怪起来。 看的他浑身上下直别扭。 “看什么呢你？！” “我看看你是不是生病发烧了，你哪来的银子让我组建皇家书院？” 马世龙说着用手沾水在桌案上画了起来，“按照我本来的设想，需要在京城外划出至少上千亩的土地。” “校舍，书堂，演武场……” “等，等，等，上千亩！演武场！” 朱元璋连忙拉住马世龙的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个书院需要这么大的地方？还有一个书院，你建演武场干嘛？” 打掉朱元璋拉着自己的手。 马世龙严肃的和他对视，“若是姐夫你只想要一群忠于大明，实干踏实的官吏，这些自然是不需要。” “但陛下您若是想要，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器，披铁甲于江河湖海之上，可日行千余里的战船。” “效率比现在农用器具，效率高出数倍的新式器具，更好的种植粮食，蔬果，能使产量不断上升的专业人才……” 马世龙接连说了一大堆。 不断的给朱元璋，画出或许可能实现的大饼。 而对面这些迎面而来，香喷喷诱人可口的大饼，原本将信将疑的朱元璋，慢慢的开始招架不住。 忍不住开始幻想起来。 若是这些都是真的，大明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 而且在朱元璋的记忆里，小犊子马世龙说起正事，称呼他为陛下的时候，所说过的话就没有失信过。 全都是货真价实。 最多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切实的实现出来。 就比如在战场之上，轰的鞑子哭爹喊娘，大发神威的神威大将军炮。 想一想，如果小犊子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上千亩的土地，几十上百万两的前期投入，比起后面能够得到的回报，好像还真不算什么。 绝对的好买卖，好生意，回报率惊人！ 可是…… 朱元璋脸上涌现出一抹苦涩。 他确实为组建皇家书院准备了一笔钱。 而且数量还不少，足足有五万两的银子，除此还有大量的物资。 大部分都是那些认罪的勋贵，十分识趣的强塞给朱元璋的，说上位能免他们死罪已然是皇恩浩荡，这些活罪就请他们带上一些吧。 也好让他们心里松快一点。 早知道这小犊子对皇家书院，是这样的打算。 就应该让这些老伙计，心里更松快一点，最好直接松快到家！ “还有，陛下，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多建一院。” “什么？多建一院？！” 朱元璋闻言愣住了。 现在建一院的钱他都有点不太够了，你还要再多建一院，当他是什么啊？ 招财的金蟾，还是摇钱树啊？ “陛下放心，多建的这一院并不需要太多银钱。” 马世龙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开口接着往下说，“我想建的，是与皇家书院对立，相辅相成的武院！” “武院？” “没错，与国而言，文武两道便如同两条腿。” 从椅子上站起身，指着自己两条健硕的长腿，在朱元璋面前走了几步，“只有相辅相成，互相督促，互相成长，才能使得大明这副胸腔，这颗脑袋走的更稳更远。” “于军中底层与中层，选取身负战功的良家子弟，再由朝廷在科举之外再设武举。” “如科举一样，选名列前茅者授予军职，但要先去武院学习两载才能从军…………” 朱元璋听着明白了马世龙的意思，如果这个武院真的能够组建起来，那大明百万雄兵，底层，中层，高层。 大半将官军官，都皆出身于这武院，皆是大明天子门生。 将兵权牢牢的把持在皇帝的手中！ 这小犊子脑子的还真是有货啊。 第198章 五天之期 “同样冠以皇家之名？” 马世龙听到老朱这明知故问的话。 毫不在乎的笑了笑耸了耸肩，接过话来说，“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换成其他的名字，就比如说——世龙武院。” “诶，这名字挺不错的，要不就叫这个名字？” 朱元璋无声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让马世龙自己体会，他朱元璋会不会同意，一个事关大明底蕴的学院。 名字不是皇家，不是大明，却叫世龙…… 但对朱元璋的这个白眼。 马世龙却一点也不在乎，轻笑着接着继续往下说，“并且相较于皇家书院，这武院最重要的一点是，它不怎么需要花钱。” “武院面向军伍，其目的是培养优秀的军官。” “而军官就是军人，军人就应该多经历些磨砺，好房子住着，好环境养着，那他娘还打什么仗？” “回家里当个纨绔不更好？” “京城外空置的营盘有的是，随便挑一个出来有地方住就行，若是嫌旧嫌破，大可自己动手去去改善。” “大军野战，安营扎寨，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这叫学以致用……” 嗯，不错，是这么个意思。 这些话算是说到朱元璋的心坎里去了。 当年他带兵打仗时，这安营扎寨的本事，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怎么选地方，能不受大风侵扰。 怎么安置营盘，能有效防止敌军偷袭。 怎么布置营帐，能方便军士快速反应…… 里面学问大了去了。 当然除了这些话以外，朱元璋如此赞同，主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小犊子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武院比书院省钱！ 而且能省很多很多钱！ 马世龙说着坐下拿起筷子，夹起刚才朱元璋丢进锅子里，已经煮熟的青菜，蘸了些蘸料送进嘴里。 “还有就是武院教学方面。” “现在京城里有这么多勋贵军侯，成天什么事没有在家里闲着，正好给他们身上都挂个教习的名分，让他们没事多去武院里面走走。” “不用他们多会教书育人，只要把他们打过的那些仗，拿出来给后辈们讲一讲。” “对于这些中底层的军士，考过武举但却没有打过仗的学子而言，这无异是巨大的机缘，醍醐灌顶。” “能够迅速积累战争经验……” “停！” 听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抬手，盯着马世龙缓缓开口，“你不会是在打常遇春的主意吧！” 啪——！ 马世龙对着他打了一个响指。 用赞赏夹杂着钦佩的眼神注视着他。 真聪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已经猜到他的最终目的了。 没错，他就是在打常遇春的主意！ 常遇春，大明排名头一位的悍将，号称麾下有十万兵马便可纵横天下，无人可挡！ 并且如此狂言，整个大明却无人质疑。 都认为只要是他常遇春就一定能够办到！ 饶是现在的大明第一悍将马世龙，年纪轻轻便勇不可挡，敢以一人直冲万人敌营，一战能杀敌军过百。 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 但面前若站着的是壮年常遇春。 马世龙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够硬碰硬的打赢他。 当年起矛冲阵时，许多次都是跟在常遇春的屁股后面，十成本事有两三成都是从他那学的。 现在常遇春的身子垮了，成天在家无所事事。 一身的军事谋略，举世罕见的战争经验，无处施展都用在如何偷酒上面去了。 这实在是太过浪费，太过可惜…… 若是能够把他放在武院里。 当个名誉副院长，教导大明军中悍卒，武举选拔出来的顶尖学子，哪怕这些人是再愚笨不可理喻。 也多多少少能从他身上沾点东西吧。 每年数百学子入院，又有数百学子从军，总能让量变引起质变。 一直如此这般下去，当这些学子充实到大明百万雄兵之中，潜移默化的改造，一点点的影响。 这天下还有何人可挡？ 东西南北，大好河山，大片土地，都尽可去取！ 向伟大的始皇致敬。 “不行！” 马世龙想的正欢，但被朱元璋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咱说不行，就是不行！” 朱元璋说着将锅子里剩下的青菜，全都夹到自己碗里，裹着蘸料送下了肚。 老朱现在虽然没有心思，要清算这帮子老伙计。 但是作为一个皇帝，整天坐在那把冰冷僵硬的龙椅上，有一些问题就不由得他不去想，不由得他不去防备。 常遇春的悍勇，朱元璋是亲眼见识过的。 若是说徐达在勋贵公侯之中，声望最高，战功卓绝，是公认的老大哥。 那常遇春。 就是大明百万雄兵心中的战神！ 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在战阵前方，所有的将军立时便士气激昂，不要命的跟在他身后往前冲！ 这种恐怖的威望影响力。 对于任何一个皇帝而言都是不允许，没有办法不去忌惮。 况且他的女儿，还是太子朱标的太子妃，常家爷是除了小犊子马世龙以外，大明最大的外戚。 先前因为常遇春身子的原因。 主动卸去了所有的兵权，还将儿子送到宫中做侍卫。 这让朱元璋很是触动。 对这个老伙计失去了所有的戒心，时不时的就让他到宫里来，让他看看大孙子朱雄英。 一起吃着妹子做的菜，说说话聊聊天。 他的儿子常茂。 跟着马世龙立了战功，朱元璋也是给足了封赏，甚至超过了他立下的功劳。 说到底不外乎是一些补偿罢了。 但现在小犊子马世龙说，要将常遇春请出山。 去到这个武院里教导学子，教导未来大明的军官，让他恢复在军中的影响力。 朱元璋作为大明皇帝，绝对不可能会答应！ 他不是对常家，对常遇春，对儿媳妇，对常茂忌惮，担心他们造反，造大明和他的造。 他是忌惮这股威望本身。 当然这事也有例外，就是面前的马世龙。 “没得商量？” “没，咱是皇帝，咱说的算！” 朱元璋说着，筷子伸到马世龙的面前，夹起摆在他面前那盘牛肉。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啪—— 又一双筷子伸过来，将朱元璋的筷子给打了回去。 而使这双新出现筷子的人，正是为臣的靖远侯马世龙，毫无畏惧丝毫不觉得不妥的夹起牛肉，放到锅子里去煮。 行，你不给就不给。 但是没事，反正到时候文武两院，挂名的院长是咱外甥朱标。 不是你皇帝陛下朱元璋。 大不了在玩一次先斩后奏呗，多大点事早就有经验了。 “咱们把话再拉回去，你让我组建皇家书院，能给我多少钱？” 朱元璋对刚才小犊子的举动，微微有些气愤放下筷子，倚靠在椅背上沉声说，“白银五万两，还有一批价值两万两白银的物资。” “不够，远远不够……” “咱只给你这么多。” “那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肉煮的差不多了，马世龙筷子伸过去轻笑着说，“五天时间就快要到了，锦衣卫那边应该已经把应天府，所有的账目文书都查了个清楚。” “也写好名单了吧。” 第199章 准许 五天，锦衣卫，应天府账目。 这些字眼加在一块，朱元璋要是再猜不出来这小犊子，话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也就不配是什么洪武大帝了。 这小犊子是想要应天府贪官污吏的家产！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上次派他和老四出京巡视，翻出一个私通倭寇的案子。 将涉案官吏还有富商，全都依朝廷法度抄家以后，竟得现银二十七万两，其余还有大量珠宝田产。 若是都能换成金银，数量恐怕还能再翻上一番。 而应天府乃是大明京都。 是整个大明的政治文化中心，站在街口随便扔块板砖出去，都能砸着一个三品官。 油水多的是！ 比起地方上的地方官，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毕竟这些地方官，能在地方上贪银子，其中一大半的胆子，靠的就是京都里的各位大人物。 贪的银子大半也是送上来孝敬。 哪怕应天府里的贪官污吏，没几个官位高，权力重的。 可就算是这样，以应天府的特殊属性。 按照名单挨个拿人抄家，能得着的银钱财宝田产，价值也不会低于三十万两！ 甚至这还是一个相当保守的数字。 如果马世龙想玩的更尽兴些。 想要的银子更多些。 顺着名单顺藤摸瓜，弄一两个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把他们也一块捉拿下狱，顺便再抄个家。 都不会有丝毫的问题。 现在的京都，有胡惟庸胡相在，靠着大树赚银子有的是办法…… 朱元璋手中的筷子不时点在桌面上。 脑海中不断思考着，马世龙提出来的建议，自己到底允不允他。 贪官污吏杀多少，用不管多残忍的刑法，最后又会牵连多广多少人，朱元璋都没有丝毫的顾忌。 他思考主要的点在于，要不要把这笔钱交给小犊子。 就像马世龙猜的那样。 大明朝现在到处都需要用钱。 可是国库里，现银却根本就不够，最多也就是勉强维持罢了。 赵好德升任户部尚书，才不过这几天的时间。 已经数次上奏朱元璋。 请求能够先暂缓一些举措，不然按照现在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户部就只剩下最后一点压库银了！ 大明缺银子啊！ 应天府的贪官污吏，抄家抄出来的这些银钱，虽然解决不掉多少大事。 但好歹能缓解一下财政上的紧张。 可是这皇家书院…… 朱元璋眉头紧皱：小犊子画的大饼，实在是太香太大太诱人，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 马世龙见老朱这么犹豫。 也没有催促他什么，自顾自的便开始吃起了锅子。 大明缺银子这事，老早以前他就知道，不然也不会派马忠去岛上挖矿。 老朱他纠结就让他纠结着吧。 反正最后也影响不到结局。 往锅子里下些姐姐和媳妇爱吃的东西，时刻盯着一煮好，就亲自动手夹给他们。 让她们别光顾着说话。 好歹也吃点东西。 马秀英和赵乐，见他这般殷勤，也是挺配合的吃了。 同时自己也开始往锅子里下菜，而在等菜熟的空当。 马秀英为弟弟盛了一碗鱼汤。 他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东西做出来了肯定也是要尝尝的，不然岂不是白做了？ 也没忘自己的丈夫朱重八。 又亲手盛上一碗，后站起身亲自给他端了过去。 “想什么？” 马秀英伸手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将鱼汤递到他的面前，“趁热赶紧尝尝，弟弟亲自下河抓的鱼，亲手熬的汤。” “和小时候，他和标儿，带着那群混小子做出来的一个味。” “一点也没变……” 妹子的话，把朱元璋变成了朱重八。 想起了以前标儿还小，小犊子还小，自己和一帮老弟兄还年轻的时候，外出打仗一打就是几个月不着家。 有一次得胜凯旋回到家里，却发现桌上摆着一盆鱼汤。 细问才知道家里的一群兔崽子，也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知道他们这群老的要回来。 在小犊子和标儿的怂恿下。 一群小兔崽子皮猴子。 下河抓鱼，地里偷菜，又把家里老子藏起的银钱偷出来，去街上买来豆腐，最后到厨房里熬鱼汤。 中途还出了意外。 差点没给厨房给点着了…… 想着把鱼汤接过来，鼻子抽动两下嗅了嗅味道。 妹子这回少见的说错了，那会儿的鱼汤闻起来一点也不香，还满盆满锅的鱼腥气，根本就不像现在手中的这一碗…… “陛下……” 也恰好就在这时，离去许久的白苟回来了。 手中拿着一份清单。 里面记录着的，正是朱元璋为皇家书院，所准备的银钱物资。 仰起头一口将鱼汤喝个干净。 对着妹子露出一个笑脸，这鱼汤的味道就跟妹子说的一样，味道是真好。 就跟以前那一次一模一样！ 而后让妹子坐下继续吃饭，他还有点事和小犊子要聊。 等到马秀英端着碗回到座位上。 朱元璋直接从白苟的手上，将那份清单拿过来丢给了马世龙，“应天府的事，咱答应你了，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想调什么人手，就调什么人手，咱不问，咱全允。” “就一个要求，一年之内，咱要看见一座完整的皇家书院，一座能够为大明不断添砖加瓦的皇家书院！” “还有武院的事，你写份折子送上来，咱要再好好想一想，理一理……” “臣……” 看见马世龙猛地站起身，就要对着自己行跪拜大礼，感谢皇帝圣恩。 朱元璋直接扬起一脚，踹在马世龙的小腿上，“不想让咱接着踹你，你就给咱闭住嘴，老实的坐下吃饭。” “一惊一乍的装样子，看你也是欠的！” 马世龙龇牙咧嘴的抬起腿。 伸手揉了揉小腿，打掉上面印着的鞋印。 心里止不住的嘟囔，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为啥姐夫就这么喜欢穿硬底鞋？ 还有都这么大的年纪了。 脚上的劲怎么还这么大？ 比军中那些个年轻小伙子的劲都大。 怪不得在历史上，经历了那么多悲惨至极的事，还能活到那么大的年纪，也不知道这身子骨怎么长的…… 朱元璋这边拿起筷子正要吃东西，但看见小犊子还在那站着。 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忍不住对他又是一顿说道，“想什么呢，看什么呢，咱脸上有花啊，还是有钱啊？” “坐下赶紧吃饭，磨磨蹭蹭的吃屎……” “诶，你说啥，你刚才要说啥！” 马世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瞳孔之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腾腾腾的跑到姐姐的身边，指着姐夫朱元璋大声的嚷嚷。 “当着我姐的面，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小时候可是你亲口教的我，我长大再也不敢犯了，你自己却张嘴闭嘴的说，你羞不羞啊你！” 碰—— 朱元璋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 双目圆瞪看着马世龙，怒气冲冲但又不怎么愤怒的样子，“你个小犊子，你居然敢指起教育起咱了！” “给你脸了！” “小时候你训我跟训孙子一样，现在你也错了，凭什么我就不能说说你了！” “咱训你是为你好，但你指咱，教育咱就是不对！” “凭什么！” “你们两个闭嘴！” “好嘞……”x2 第200章 大事 一顿饭吵吵闹闹，嘻嘻笑笑的吃完了。 带着媳妇和小丫鬟出宫的路上。 马世龙揉着胀痛的屁股，嘴里小声的嘟囔着，“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肚量，不就是有口无心的说了他两句吗？” “我姐不都出面了吗，事情也都翻篇了。” “眼看着我这就要走了，心里还能记着，背着我姐给我来一脚，还没有没有点当皇帝的样子？” “什么人啊这是……” 旁边搀扶着他的赵乐，看着自家小侯爷这副样子。 再想想前面陛下。 忽然猛起一脚，趁着自家小侯爷不注意，踹在他的屁股上，而后又急忙回到殿中，欲盖弥彰的去找皇后娘娘的样子。 眉眼微微弯曲，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样的场景她以前也是见过的，但是每一次见到了，都还是依旧忍不住的想要笑。 怎么都适应不了。 堂堂大明朝的皇帝陛下，私下里居然会和臣子，玩这些幼稚的把戏。 并且还这么乐此不疲。 见媳妇忍得难受，马世龙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想笑就直接笑吧，你男人还能怪你咋的……” 噗呲—— 应声赵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作为大家闺秀，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就算笑，也是规规矩矩。 用袖子遮掩着自己的脸。 马世龙见状，忍不住抬起手把袖子给她拉了下来，“乐儿，你记住，你是我马世龙的妻，大明皇后马秀英的弟媳。” “大家闺秀，端庄娴雅，这没有错。” “但是在私下里见到陛下，能放松就尽量放松一些，虽然不放松他会夸你，赏给你许多的东西。” “但是只有你完全放开，在他面前没有一点顾虑，他才是朱重八。” “才是你我的姐夫……” 这些话赵乐听懂了。 但又没有完全听懂。 懂得是马世龙话中的意思，和陛下的关系亲疏远近。 皇室无亲情。 但在大明洪武朝，在朱元璋这里，却完全不一样，若无亲情他可能都活不下去。 而没懂的意思，则是朱元璋和朱重八这两个名字，这不就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还非要说两个名字？ 而且朱重八这个名字，在大明是绝对的忌讳！ 侯爷怎么能在皇宫里说这些啊！ 唉…… 见媳妇露出这样的表情，马世龙就知道，她还是没有完全理解。 不过没关系。 有自己在，她也不需要真的懂什么。 走，回家！ 现在到晚上了。 他得要继续努力，刚才吃饭的时候又被催了。 不过现在马世龙心里有一种感觉，只要她再努力上一段时间，血脉延续的事情就差不多能行了！ 一夜无话。 战况极其激烈，少年的沙场悍将，战力无双天昏地暗…… 直等到第二天拂晓。 大公鸡站在墙头鸣叫。 马世龙睁开惺忪的睡眼，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腰，微微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非常的细微。 不仔细感觉的话，都容易被直接忽略掉。 唉，果然是应了那句话。 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坏的牛，哪怕是钢筋铁打的牛，结果也是一样。 吩咐下人晚上给自己加个餐，务必好好的补一补。 再说了那些个勋贵老哥哥，专门给他送来的好东西，也不能一直放在那里吃灰，暴殄天物是要遭报应的。 让人帮着，换上御赐蟒袍玉带。 今天要干些大事，干大事就得要正式严肃一点，继续再穿件灰布棉衣，显得有些不太合适。 再说了，那些衣服都是姐姐给他做的。 万一自己一个没忍住，动起刀子砍了人，溅上了血心疼都来不及。 等到穿戴好一切。 马世龙走到铜镜前，又给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便缓缓迈步走出了房间。 “侯爷！” 门外，马勇等一众亲兵。 身披铁甲，腰佩战刀，站在廊下已然等候多时。 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马世龙直接在他们中间走过，每越过一人那人便立刻转身跟在其身后。 身上甲胄上的甲叶，随着动作的幅度相互摩擦，发出哗哗的声响，再加上衙门冷峻的神情，浑身的凶煞气。 看着令人心神不由得颤栗。 与此同时靖远侯府大门之外。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亲自带队，近两百余名锦衣卫精锐力士，手按腰间绣春刀，列于街道两旁。 五天的时间还没有到，但他们锦衣卫效率高。 用不着五天的时间。 再说之前好几次的疏忽，已经让皇爷还有侯爷感觉到不快，他们锦衣卫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压着时间做事。 加班加点把所有的账册。 全部都彻查干净。 涉案的官吏到底都有谁，有没有同伙同伙和上下线，到底侵吞了多少银钱财产，家中又究竟有多少家产。 全都做成清单送到皇宫和侯府。 另外为了能够让皇爷和侯爷满意。 锦衣卫又多加了些班，将应天府账册上没有的，但和贪腐官吏有关的案子，也都一个不落的全都揪了出来。 涉及到朝中重臣的，先给皇爷过目。 不涉及的全都呈给侯爷。 然后毛骧就接到了军令，让他带齐麾下好手，今天随着靖远侯，抓人，抄家，砍人头！ 似乎是有意将这件事闹大一些。 毕竟现在勋贵们都低了头，不约而同的向陛下认了罪。 这些只顾着看热闹的文官，也不能让他们白白的看了一场戏，却连一张票钱都不给。 五百皇城军。 由常茂，邓镇，曹泰等身具战功的勋贵子弟率领，就在锦衣卫外围站着，全部都披坚执锐。 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些人基本都是勋贵子弟，想着能为马叔做事。 并且做的事，还是抄那群遭娘瘟文官的家，该死的贪官污吏。 除了上战场杀鞑子以外，还有什么活计能比这痛快？！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加上甲叶相互摩擦哗啦声，毛骧耳朵微微颤抖了几下，猛地抬头看向侯府大门的方向。 而后连忙下马快走几步，躬身对着刚出侯府大门的马世龙行礼。 “卑职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参见侯爷！” 哗啦啦—— 甲叶摩擦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常茂等几名勋贵子弟，看见马世龙从侯府中走了出来，也是连忙下马跑了过来。 “卑职效死营百户常茂，参见将军！” “卑职效死营总旗邓镇，参见将军！” ………… 马世龙的视线从常茂几人的身上扫过，这几个臭小子分不清场合吗？ 他们现在率领的是皇城军。 可在自己面前行礼却用效死营的名号，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是没有啊还是又想到乱七八糟的地去了？ 不过现在正事要紧，自己也没有心情和他们细究。 “毛指挥使，本侯今天就坐镇应天府，人你和皇城军一起去抓。” “若是有人胆敢反抗，立斩不赦！” “要是有什么人不服气，觉得这不符我大明律例，那让他们直接来应天府找我。” “我马世龙，亲自备茶等着他们……” 第201章 皇城拿人 今天是月中十五。 乃是望日，以制京都各官员，都要参加朝会觐见皇帝。 不过相较于每日的常朝，望日的朝会并不会处理太多的事情，基本都是以礼仪性质为主。 等到一番流程走完，朱元璋发话留下几位重臣。 这场朝会也就直接散了。 华而不实的东西，朱元璋一般都不太喜欢。 要不是因为这些都是传下来的规矩，他才懒一月两次弄这样的场面活。 有开朝会的时间。 这些来参加朝会的官员，都够处理好几件事情，更对得起他发下去的俸禄。 而不像现在这样，站在外面舒舒服服的晒太阳。 跟个大爷似的…… 对着皇帝朱元璋行跪拜大礼，恭送他先行离开。 除了被留下的重臣以外，文武百官依照位次与官阶，朝着宫外的走去，平时相熟的官员在这时。 一般都会结伴而行。 边走边大谈阔论，衙门里的事务，日常遇到的趣事。 又或者一些烦恼和忧愁…… 等到队伍缓缓走到皇宫门外，一些观察力敏锐的官员发现。 比起往日。 今天守在皇城大门处的皇城军，数量好像多出来了不少，并且队形也有些不多。 突然多出来的那些，没有守在皇城大门。 而是在对面列成了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这边，并且在队列的中间，还掺着几个锦衣卫的人。 不应该啊。 这是怎么回事？ 皇城隶属禁军，主要负责皇城外围的禁卫防守。 而锦衣卫乃是天子仪仗，一般主要负责皇帝出行的仪仗队，还有安保护卫的职责。 属性虽然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但一般，他们是不会一起行动，今天现在怎么会一起出现皇城大门外？ 难道又了什么大事？ 不会。 肯定不会。 今天的朝会，虽然礼仪性质偏多，但如果真有什么大事。 肯定是要向陛下禀报的，不可能会遮掩瞒着。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宫中的哪位贵人要出宫。 这突然多出来的皇城军和锦衣卫，就是负责护卫安保的依仗，现在就是提前过来等到。 好像还真有可能。 不是说皇后娘娘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吗。 一直在宫里闷着肯定不行，或许想要出来去娘家，靖远侯府里去转转。 和弟弟说说话散散心。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走的可就不能太快了。 一定要想办法在这里多待一会，要是能够见到皇后娘娘，那绝对是一辈子修来的福分。 若是让皇后娘娘对自己有点印象。 说是护身符，青云梯都不为过！ 对，一定得等等！一定要等等！ ………… “找着了吗？” 常茂双手搭在腰间刀柄上，侧过脑袋询问身旁的锦衣卫百户，“都走快一半了，到时候你可别跟我说，看漏了人可能已经走了。” “那样的话我可给马叔交不了差！” “茂太爷您那里的话。” 锦衣卫百户微躬着身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的干的就是这个活，若是连个人都找不着，让他给跑了。” “那小的也就不配当什么锦衣卫了。” 说着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当然若真应了茂太爷您的话。” “小的还有手下看漏了，误了侯爷的大事，小的这颗脑袋您尽管摘了去。” “当球踢，当夜壶小的都认！” 常茂闻言扫了他一眼，看看锦衣卫百户的那颗大脑袋，“你这个脑袋自己留着吧。” “在草原上老子用鞑子的脑袋都试过，一点也不好玩不好用。” “你就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人必须得给我找着，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明白！” 锦衣卫百户身子躬的更深了。 其实不用常茂出言提醒，他也不可能，更不敢耽误事。 毛指挥使出门前已经发过话了。 今天若是不能让侯爷满意，回去他去皇爷那领死谢罪，而他们去诏狱里领锦衣卫家法！ 侯爷不高兴，皇后娘娘就不高兴。 皇后娘娘不高兴，整个大明没人能受得了！ “大人，来了！” 一名锦衣卫力士猛地出声，一手指着宫门口涌出的一名官员，另一只手别扭的扒开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应天府推官黄成，收受贿赂，暗改诉状，私调收押监犯………… “弟兄们，干活！” 不等锦衣卫百户反应，常茂直接一嗓子吼出来。 大步迈出，一身的煞气，手摁腰刀径直就朝着那黄成走了过来，身后紧跟着十余名皇城军精锐。 身上甲叶哗啦作响，沉重的脚步如同闷雷。 京城里的官员，个个那都是人精，当今太子妃的弟弟，郑国公长子常茂。 先前又跟着靖远侯出京立有战功。 生擒元廷万户高官，乃是大明朝堂中一颗冉冉新星。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哪怕见他是一副生人勿近，凶煞满身的模样。 还是有不少官员朝他行礼打招呼，就算没有回应也是乐此不疲，一个接着一个来。 常茂没有心情理会他们。 在旁边打招呼，不碍事的直接走过去。 敢拦路的统统一把推开。 一直走到黄成面前。 此时在他的身边还有其他几个人，正一块很是愉悦的聊着天。 从零星传来的几个字眼来看，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也逃不开圣人食色性也这四个字。 “应天府推官黄成？” 看着面前高出自己半个脑袋，满身凶煞参天巨汉一般的常茂。 遮住阳光，笼罩在阴影里，被问话的黄成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对着他拱手行礼壮着胆子开口，“正是下官，不知将军……” “拿下！” 应声，跟在常茂身后的皇城军当即上前。 不等黄成有任何反应，直接就把他掀翻在地，去了身上的官袍官帽摁倒在了地上。 “住手，住手！此乃皇城禁地，你们居然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捉拿朝廷命官！” 皇城身旁一人见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猛地站出来，神情激愤的喊叫，“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朝廷律例，还有没有王法！” 说着也不知道这人是疯了，还是读书读傻了。 直接上前就要巴拉开皇城军。 手刚接触到皇城军，下一刻这人便切实感觉到了，什么叫天旋地转。 扑通—— 屁股落地，尾椎骨传来清脆的响声，剧烈的疼痛奔袭而来，忍不住剧烈的惨叫出声。 或许是因为疼吧。 把这人的脑子给彻底搅浑了。 一边痛叫着，嘴里一边还在不停的叫骂，说一定要上奏陛下。 弹劾你等当众殴打朝廷命官，此等等大逆不道之举！ 噌—— 常茂实在忍不了他的聒噪，抽出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应天府推官黄成，收受贿赂，暗改诉状，私调收押监犯……一切人证物证锦衣卫具已查实。” “我等皇城军依律，有令可在皇城内外以令行事，现奉命捉拿案犯，敢问这位大人我等有何罪？” 这一番话问愣住了面前这人。 僵了数个呼吸，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但尾椎骨强烈的痛感，不断奔袭而来难以忍受，却给他的新的思路。 当众殴打朝廷命官，这他们反驳不了！ “而大人你，阻挠皇城军与锦衣卫办案，有意庇护罪证确凿之案犯，把你丢出去已然算是温柔的了。” 在他之前，常茂先断了他的路。 一边说着身子一边向倾，靠这位大人更近一些，“依照我等接收的命令，你这样的阻挠办案的人，我是可以直接将你也一并捉拿下狱的。” “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聒噪，只是因为你运气好，小爷我事多不想过多耽搁而已！” 第202章 送去喝茶 逼的这般近。 几乎都快要与常茂面对着面。 这人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心中是又怕又惧。 但现在正是下朝的时候，周围文武百官众多，且都在旁边站着看着。 常言道人要脸树要皮。 更何况他还是个官，是个有宏图大志的京官！ 此时他就算是心中再害怕。 也坚决不能露一点怯，更不能怂！ 再者说他已经猜到，面前的常茂等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放眼整个大明，能调用皇城军，还有锦衣卫，并且有权力命令他们在皇城门外捉拿案犯，并且捉拿的还是应天府的官员。 这些皇城军和锦衣卫，还真的就跟这么执行了。 一点也不怕事后被追究。 提示已经这样明显，那这个下命令的人，还用的着猜吗？ 他刚才之所以忽然做出这一番举动。 就是因为他平日里，和这黄成走的太近，虽然他并没有掺和进那些个腌臜事里。 但是在皇城军拿人之时，他和案犯交流甚欢。 这样的事传到靖远侯的耳朵里。 就算靖远侯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但只要这件事传了过去。 自然有的是人会记住他。 他这一辈子的仕途也肯定是完了。 在这偌大的京城里，都将再无他容身之地！ 想要求饶，或者自证清白，靖远侯也不可能会有时间陪他这个小虾米。 所以不妨放开手直接拼一把！ 他身为大明大明都察院官员。 见有不符大明律例之事，当众抨击，直言不讳，纵然私德有损，结交好友乃是作奸犯科之辈。 但也不妨是一良才，也好过原本的结局。 所以就算现在刀架在脖子上。 他也不能有丝毫的害怕。 要坚持住，要不畏惧，真正的正直之人！ 他就不信了面前这个皇城军，还能在这皇城门外，一刀砍下他的脑袋不成？ 为了博一个好名声，搏一个好前程出来。 这人已经下定了决心。 拼了！ “你刚才所言一切，皆是你个人片面之言！” “黄成黄大人，纵然真的触犯了大明国法，人证物证俱在，那也应交由刑部审查！” “而不是什么锦衣卫，更不是你们皇城军！” 说着这人装模做样的看向别处，身子跟着向后退离常茂远一点，并很是巧妙的将架在脖子上的刀。 从自己肩膀上滑落。 防止自己陷入到生死之危。 大义凛然，慷慨激昂，这人高举双手抱拳面向百官行了一礼。 让他们这些大明臣子来评评理。 而后直指常茂，怒发冲冠，“在场诸位皆是我大明肱骨，当着他们的面，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奉命。” “你奉的是何人的命！” 呵—— 常茂将腰刀扛在肩上，笑着看着面前这人在这边表演。 本来他还以为抓人会很无聊呢。 没想到现在才刚开始，就有人给他送乐子来了。 “敢问这位大人，姓甚名谁，官居何位啊？” “本官方远望，现居都察院经历司都事！” “经历司都事？” 常茂听到这个衙门官职，一时之间感觉稍微有点懵，都察院那群只知道耍嘴皮的货，下面还有这个衙门的？ 这个衙门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都事这个官职，常茂倒是知道，五军都督府设的就有。 就是不太清楚这两个同名的官职，干的事情是不是同一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着跟着一起过来的锦衣卫力士招了招手。 让他过来要问点事情。 锦衣卫力士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茂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常茂指了指锦衣卫力士攥在手里的册子。 看着方远望玩味的询问，“你那个册子上，记得有有没有一个叫方远望，官职是都察院经历司都事的？” 方远望闻言，身子猛然僵住。 他出身都察院，虽不是什么御史，但气节方面还是有一点的。 自信肯定是没有掺和黄成的腌臜事。 但他的性子活泛，与京都众多官员都有私交，平日里花费众多，而他区区七品官的俸禄又很是微薄…… 可那些都是公认的潜规则。 他也问过同僚，不算违逆大明律例。 但锦衣卫凶名赫赫，万一真查出了什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那个册子上面。 他刚才所做的一切事情，恐怕就要成了一个笑话。 还做什么春秋大梦。 他也是案犯，他所做的一切，那实打实的就是在拒捕！ 直接砍了他都有可能！ 锦衣卫力士看了一眼方远望，这才回起常茂的话，“还请茂大爷稍候，且容小的先查一番。” “那你快点，不要让这位方大人等久了。” “茂大爷放心……” 说完锦衣卫力士便开始翻开册子。 那翻页的动作。 就好像拿刀在方远望的心上划拉。 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生怕下一刻从锦衣卫力士的嘴里，就蹦出来一个有字！ 啪—— 册子轻轻合上，锦衣卫力士对着常茂再次行礼。 “回禀茂太爷，册子上没有这位方大人的名字。” 没有！ 太好了没有，没有，没有！ 他说的吧，那都是潜规则，不能明说的潜规则，不违反大明律例。 都是自己吓自己。 方远望深呼吸数次，将自己的身子再次站的笔直，一副清正廉洁之臣无所畏惧的样子，直勾勾的望着常茂。 若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今天绝不会就此罢手，不管何人都不可违逆大明律例！ “没有，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常茂听到这个回答，不仅没有失望生气，反而笑的很是开心。 两只铜铃一样大小的眼睛，半睁半闭的望向方远望，眼中隐隐闪烁着莫名的亮光。 马叔说了。 他们抓人的时候，若是有人不服气，他亲自备好了茶在应天府等着。 现在这不巧了吗，正好遇着一个。 常茂现在非常好奇。 眼前这个方大人，到了马叔的面前，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到底是真心实地的一心为公，还是心里藏着龌龊。 在自己面装腔做调…… 常茂这副奇怪反常的模样。 让原本信心大增的方远望，心里不禁再次打起鼓来，怎么感觉和他计划里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子呢？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搬出靖远侯，表示这一切都符合大明律例。 而后自己恍然大悟，深感愧疚，连连道歉，在对着黄成骂上一番。 自己怎么就瞎眼看错了人。 并主动要求他把自己也一并带走，一同接受调查。 看到自己真心为公，皇城军深感动容，连道大可不必，大人真乃我大明肱骨，国之栋梁！ 一段官场佳话就此诞生。 方远望未来可期…… “来人。” 常茂话音刚落，几名皇城军应声便站了出来。 “请方大人移步喝茶。” 常茂又是一声话落，几名皇城军立即便上前一步，牢牢的将方远望制止，不过好歹没有太过为难他。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方大人不是很想知道，我等是奉的谁人的命吗？” 常茂上前一步，伸手为方远望整理了一下，刚才被皇城军弄乱的衣冠，“正好，那位给我等下令拿人的人说了。” “中途若是有人不服的话，他在应天府亲自备好了茶。” “现在看来，方大人你应当就是想去喝茶，所有我等索性成人之美。” “直接送方大人一程好了，也省的方大人心中疑惑，备受煎熬……” 第203章 适可而止 听完常茂的话。 方远望直接就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甚至是完全不一样，背道而驰。 他只是想要搏一把，和黄成甩开干系，如果可以的话再赚取一些声望名声。 好做未来晋升的资本。 可不想去和靖远侯面对面的喝茶！ 那可是大明最年轻的勋贵侯爵，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就算他演技好，心思坚韧。 能够完美的骗过靖远侯。 但整个朝堂，那些个真正知道他性情的官员，知道自己骗了靖远侯以后。 一定会争着抢着去检举自己。 在靖远侯面前露个脸，让自己的名字能传到皇后娘娘那儿。 理智的稍微想想最终的后果。 从脑海到心田，从头顶到脚底板，如同千年寒冰一般冰冷。 唯一可能好一点的下场。 可能就是见到靖远侯，直接就自爆心思，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官位一段时间。 然后因为一些原因，罢官回乡…… 不行，不能去见靖远侯。 坚决不行！ 方远望开始剧烈挣扎，满口说着不想要过去，他们这是在强迫朝廷命官。 这是大罪！ 他一定要上书弹劾。 你们都将受到陛下的责罚！ 但不管他怎么挣扎，嘴里又蹦出什么样的话，结果都是无济于事。 被皇城军“请着”离开了这里。 周围围观的文武百官，他们个个都是老狐狸，看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想明白了过来。 这是靖远侯在办事。 所以都保持一定的距离。 站的远远的，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常茂抓人就让他抓人，哪怕抓的是他们的下属，是他们的门下，甚至是他们的友人。 也一样是不闻不问。 全都当作没看见。 韩国公李善长入宫请罪，诸多勋贵军侯紧跟其后，而后是皇后娘娘生气的消息，紧接着又传来曹兴被降职逐出京城…… 现在靖远侯又派人来抓应天府官员。 最近的事情太多，又太大。 谁也说不准摸不清，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反正不过就是一些微末小官罢了。 不管是被抓，被罚，又或者被杀，对他们这些居于云端之上的大人物而言。 都不过是些蝼蚁而已。 今天没了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多更年轻，更好用的补充上来。 是损失，但完全可以承受。 蝼蚁又牵扯不到大象，他们抓多少都行，甚至让她们送着去抓都行，只要能让这位靖远侯爷高兴。 间接的让皇后娘娘高兴。 怎么的都行，皇后娘娘生气，这事实在太大，大到所有朝中重臣心里都没底…… 常茂在抓黄成的时候，其他皇城军和锦衣卫也没有闲着。 今天的朝会，只要是在京城围观的官员，全都需要亲来参加。 所以马世龙调用的几乎一半皇城军。 全都被派到了这里。 名单上有的，看见一个就抓一个。 不过或许是因为常茂的运气好吧。 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的皇城军，都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或者像是方远望这样有趣的人。 就连被抓的那些应天府官员，也几乎没有想要反抗的，在确定皇城军是来抓自己的，都老老实实的配合。 但有些奇怪的，这些人在被抓之后，第一个反应像是在找人。 而后没多久又立刻认命了一样。 这使得原本许多兴致勃勃，想要抓些有挑战性犯人的皇城军。 顿时变得兴致缺缺。 一点意思没有…… 抓完了人，又有方远望这个预料之外的收获，常茂已经没有多大兴趣，在这里继续守着。 挑了几个人随自己一起。 押着两位大人，准备回去复命。 这几个人里面其中就有曹泰。 在队伍走出不远以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快走两步跑到常茂的身侧，胳膊肘捅了捅他，“诶，大哥，你刚才那些话，是咋想出来的啊？” “说的真的太好，你是咋想出来的？” “那个什么我等皇城军依律，有令可在皇城内外以令行事，现奉命捉拿案犯，敢问这位大人我等有何罪。” “有理有据，太有味了，太有那个意思了，大哥你太厉害了，这话你都能想的出来！” 听着曹泰发自内心夸奖自己的话，常茂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走路的姿势，都不由自主的变成了外八字，那模样要是让乡间百姓看见了，还以为县老爷。 或者是哪家的土财主，吃饱了饭出来遛弯呢。 太有派头子了！ “以前大哥你说话那是这个样子啊，现在怎么突然变了呢？” 曹泰说着眼睛滴溜溜的转，而后忽然亮起抬头看向常茂，“难道大哥你又开始长脑子了！” 嗯？！ 常茂脚步猛地停下，诧异的看着曹泰。 碰——！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没人拿你当哑巴！ 你一张嘴，别人就都知道，你是个傻子了！ …………………… 皇城外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皇宫里面的人不可能会不知道。 在常茂当众要拿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将消息传递到了宫中。 一人传一人。 皇城军传给内班侍卫，内班侍卫传给太监，太监传给老祖宗白苟。 小侯爷命人在皇城外拿人。 领头的是常茂，常小公爷，跟着办事的是皇城军和锦衣卫…… 白苟暗暗在心里琢磨着。 这个消息可大可小。 放大了说，是小侯爷目无君上。 调用皇城军公器私用，更是敢在皇城大门外拿人，大逆不道！ 但往小了说，小侯爷又什么律法都没犯。 他本就有掌皇城禁卫军事的官职，是皇城军的最高统帅，再加上他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身份，调用一定数量内的皇城军办事。 根本就不用上报。 而且皇城军在皇城大门外拿人，完全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办的还是直属长官吩咐下来的事情。 谁也挑不出理来。 当然前提是陛下不去追究…… 想着白苟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昨天晚上小侯爷的屁股上，挨了陛下一脚。 因为这个在小侯爷走后，又在皇后娘娘那儿喝了两杯，嘴里不停地哼着小曲。 小侯爷也真是小孩子心性。 昨晚上刚吃了亏，今天就要想着法报复回来。 当然白苟知道，马世龙这么干，肯定还有其他的深意。 但他作为太监总管，这些事他一点也不懂，也不能懂，所以就只能联想到其他的东西。 小侯爷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抬手让来报信的小太监先回去。 白苟佝偻着身子，悄悄的走进奉天殿中。 此时的奉天殿里，朱元璋正和几名朝中重臣，商议国家大事。 悄悄走到朱元璋身旁，并确定他现在暂时分心也不会有事后，白苟这才轻声开口，“陛下……” 朱元璋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嗯？什么事？” “回禀陛下。” 白苟用最简练的语言，最短的时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删减，完完整整，毫无遗漏，全都汇报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完了白苟的话，并没有生气，只是轻声暗骂了一声。 “这个小犊子……” 白苟见状，连忙后退半步。 “你个老狗退什么？过来替咱给这个小犊子送到旨过去！” “是陛下！” 白苟有走上前半步，躬身准备聆听圣言，“不知陛下，要奴婢送什么旨意给小侯爷？” “给咱适可而止，别蹬鼻子上脸！” 第204章 传旨 给咱适可而止，别蹬鼻子上脸！ 马世龙看着手中盖着大印，只有十二个字号称圣旨的宣纸，忍不住发出冷哼一声随后放到一旁。 “白公公，陛下这圣旨什么意思嘛？” “什么叫我适可而止啊，他昨晚上亲口同意的，让我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想调什么人手，就调什么人手，他不问，他全允。” “你是在旁边全程听着的，我没说错吧。” 白苟闻言，只能无奈的点头称是。 对，没错，小侯爷好记性，陛下确实是这样说过。 “对啊，他就是这么说的！” 马世龙激动的站起身，走到白苟的面前，“他就一个要求，一年以内让我把书院建起来，我答应了，今天这不就已经开始干活了。” “可是我这刚开始，他这就给我来圣旨。” “还说什么适可而止，他这是什么意思嘛……” 白苟看着面前十分激动，感觉受到天大的委屈，又无处说理郁闷模样的小侯爷。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了。 小侯爷您要和陛下闹，您就找个没外人的时候。 去皇宫里，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去闹，可别在老奴面前发这样牢骚好吗？ 老奴这是听，还是不听啊？ 不听，回去没办法向陛下交代。 听了，这是他一个太监能听的话吗？ 无计可施的白苟，只能将枯瘦的身子，像是大虾米一样躬着。 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让小侯爷过过嘴瘾吧，回去以后只要陛下不紧着追问，他把嘴闭起来，不详尽的说出来就是了。 “想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那有这样的道理。” 马世龙说着走着，在白苟身边绕圈，“你说是不是白公公，你说我这说的对不对！” 话说出口等了好一会。 马世龙却还是没有听到白苟的回话。 于是好奇的扭头看向他，只见白苟努力躬着身子，有点像是一只躲避危险的鸵鸟。 把头埋进沙子里。 唉，算了。 白苟都这么大的年纪，就再别折腾他了。 把想要吐槽的话全都憋回去，想着等到下次找到机会，再统统甩到姐夫老朱的身上去。 马世龙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要将白苟搀扶起来，“行了白公公，我不说行了。” “起来，起来，别躬着了。” 白苟见是马世龙要搀扶自己。 连忙起身后退一步，摆手示意马世龙，他这样的奴婢太监低贱之人，哪能让小侯爷这样的贵人搀扶？ 可是他毕竟是老了。 再说就算他年轻，动作也不可能快的过马世龙。 轻而易举的就被抓住了手。 马世龙强硬的将他搀扶到一旁的椅子那里。 手摁在肩膀上，让白苟老实坐下，头低下来看向旁边桌案。 大老远的跑过来，喝杯茶润润嗓子那是必须的。 可是今天这间房子里。 一直就只有马世龙他一个人，就算后来又来了一个，也是坐在他旁边那里。 所以其他地方，都没有准备茶水。 马世龙见状只能扭过来头，看向身后的惶恐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方远望。 “方大人，劳烦您给白公公拿杯茶水过来。” “啊？哦，是，是，是……” 方远望听到马世龙叫自己，连忙起身，着急的应答。 “侯爷稍等，白公公稍等，茶水，茶水，下官这就送茶水……” 语无伦次这个成语，此时用在方远望的身上，是百分百的契合，无比的形容贴切。 同时他的动作更是紧张慌乱。 现在拿起自己的杯子，又想到白苟乃是陛下亲侍，用自己用过的杯子，那肯定是不行的啊。 于是连忙放下，又拿起马世龙的杯子。 可手还没碰到杯子，就先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是傻了不成？ 靖远侯什么身份？ 那是陛下的亲小舅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把他的杯子，给一个太监用，且不说白苟敢不敢用，单是被外人知道他干了这事，一个羞辱勋贵侯爵的罪名。 肯定是逃不脱的！ 终于醒悟了过来。 方远望拿起一个新杯，往里面蓄满马世龙亲手泡的茶水。 而后恭恭敬敬的送到白苟面前。 这次白苟没有再等到马世龙亲自动手。 见方远望刚走近过来，立刻伸手把茶接了过来，也不顾这茶水的温度，适不适合入口直接一饮而尽。 “好茶！” “您刚才那样着急往下咽，也能品的出来茶味？” “小侯爷的茶，都是好茶，品不品又有什么两样呢？” 白苟说着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马世龙，脸上是发自内心和蔼的微笑。 整个大明，称呼他为您的，数量太多太多，多到白苟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 但白苟很清楚。 他们称呼自己为您，都是因为他的身份，是陛下的贴身太监。 也就只有少数的几个人。 是真心实意的称呼自己为您，因为他白苟这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小侯爷。 小侯爷是个好人，是个好官，更是个好将军，大明不能没有小侯爷，正是白苟认死的道理。 想着眼睛瞥向了旁边。 刚才给他地茶水的方远望。 进来之前，他就清楚的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 并且一眼就看穿了，这就是个趋炎附势，沽名钓誉之辈…… 对了，还有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朝廷的大人物，他都见过观察过，一个个的都是活不长久的面相。 一个个的就只知道瞎折腾。 干嘛呀？ 命没了再好的东西也享受不了…… “小侯爷，茶奴婢已经喝了，陛下的旨意奴婢也已经传到了。” 白苟说着轻轻抬手，将马世龙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然后又慢慢的站起身对着他行礼，“如若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奴婢这就先行告退了。” “陛下那边还等着奴婢呢。” 马世龙见他如此，也不准备再继续挽留，“行，我这没什么事了。” “您帮我带句话，给陛下的。” “小侯爷您说，奴婢记着呢。” “只此一次，后面不会了，事情很快就会步入正轨。” 马世龙说着向前走了几步，挥手把马勇叫了进来，“就这些，白公公给我带到了就行，对了，还有就是我姐姐。” “别再给我送腌菜了，去年都还没吃完呢。” “是小侯爷，奴婢一定带到！” “好，马勇，找辆马车送白公公回去。” “小侯爷……” 白苟闻言立刻就要阻拦，但前面就已经说过了，他快不过马世龙。 “又不是我的马车，放心坐着就好，陛下也不可能为此说些什么。” 马世龙说完对这些轻声笑了笑。 然后便让马勇护送他回宫，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伺候人，还要大老远的跑来跑去。 他没有办法改变整个制度。 但能帮一帮某个人。 第205章 旨意 深意 将白苟送出门外。 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马世龙重新坐回到位子上，自顾自的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开始咂摸起这旨意背后的意思。 至于那位在一边，惶恐不安，站也不是，坐更不是。 抬头看上马世龙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方远望。 方大人。 马世龙现在一点兴趣再去理会他。 刚开始皇城军，用一种强硬的方式把请送过来的时候。 正无聊的马世龙，还饶有兴趣的给他泡了杯茶，并亲手倒上推过去。 在整个大明能享受到此等待遇的。 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二十个。 方远望他一个微末小官，能享受到此等待遇，说是光宗耀祖都不为过。 就是气氛上稍微有点不太寻常而已。 是恩重的赏赐，还是催命的送行茶，方远望根本就分不清。 所以一滴都没有敢碰…… 马世龙看着他这反应，心中玩心更是大起，常茂说的没错这是个有意思的，可以好好逗着玩玩解闷。 但等白苟送来旨意，马世龙什么心思都没了。 给咱适可而止，不要蹬鼻子上脸。 这旨意明面上的意思。 是朱元璋作为姐夫，作为大明皇帝，对小舅子靖远侯马世龙的训斥。 让他事情就做事，不要拿着根当鸡毛令箭做事的太过，更不要在他忍耐极限的边缘，反复横跳。 小心玩过了火，惹得他发威，身上再受什么罚……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这旨意真的只是给马世龙一个人的吗？ 昨天一大帮勋贵军侯，因往日里的跋扈嚣张，纵容麾下触犯国法等事，由他马世龙的启发。 还有皇后娘娘动气的时候。 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朱元璋更是亲自动手，将即将就要封侯的勋贵曹兴，用马鞭生生抽了个半死。 后又罢官免职，逐出出京城，发配到边疆卫所指挥使…… 经过此事。 不敢保证勋贵从此以后，再也不犯此类事件，但至少数年以内。 这些人都会老实窝着。 甚至因为此事牵扯到了皇后马秀英。 直接惹得她动气，连朱元璋都不想要见，使得这数年的时间比寻常数年要更长。 这件事的影响极为深远。 甚至让许多文臣，痛哭流涕高声歌颂陛下英明，靖远侯爷英明！ 而在大明朝堂中。 除了勋贵以外，朝堂剩下的便是文臣，更巧的是文臣底蕴最深厚的一系，正是胡惟庸主导的淮西一系。 与勋贵集团息息相关。 勋贵军侯们集体上书请罪，并甘愿受朱元璋所降下的任意责罚。 哪怕这责罚并没有真正落下。 也能使得淮西一系，短时间内不能继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必须要小心蛰伏下来，生怕事情的余波牵连。 所以这旨意应当不是给他们的。 别说蹬鼻子上脸了，他们连适可而止这两个都不搭，给他们完全属于是多此一举。 那除了勋贵和淮西一系以外。 朝堂还有谁？ 给个提示。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取士的首试。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近些天来陆续已经有学子赶到京城，应天府和礼部为此事忙的不可开交。 今天朱元璋留下的几个重臣，要商议的国事就与此息息相关。 大明眼前最重要的大事！ 可就是这么一件大事，利国利民积攒国力的大事。 却让朝中浙东一系，以及出身南方的大明官员，他们自身的利益，身后家族的利益受到极大的损害。 纵然前面有宋濂，将这些人安抚了下来。 不要生事，潜心忍耐，只要是科举他们就有办法，将自己损失的利益慢慢找补回来。 但现在看着宿敌胡惟庸，还有勋贵集团。 全都被朱元璋收拾了一顿。 颜面大损，蛰伏潜藏，窝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短时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他们还能耐得住寂寞吗？ 还能按捺的住心中越加活泛的冲动吗？ 会眼睁睁的看着，这样千载难逢的时机，从他们眼前溜走吗？ 哪怕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这是在玩火，一个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稍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足够的利益摆在眼前。 纵然是千年的狐狸。 也会忍不住想要拼上一把。 况且没有胡惟庸及勋贵的阻挠，现如今朝堂他们一家独大。 负责科举的礼部，有一多半都是他们的人，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去一试！ 一点风险罢了。 比起能够获得的巨大回报，甚至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科举，科举，对于天下公平的不是科举。 对他们公平的，百官称颂，彪炳史册的才是科举，真正的科举。 朱元璋是个真正的政治家。 收拾勋贵，间接打击胡惟庸及淮西一系时，这种情况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会有人不老实，趁着空隙想要兴风作浪。 但因中间留的时间太短。 他身为大明皇帝，需要处理的事情又太多，所以暂时还没有来得及想办法处理。 但在白苟给他送去消息。 说小犊子马世龙，调用皇城军在皇城外当众抓人时，忽然在他的脑中就闪过了一丝灵光。 在他龙椅之下的这几位大人。 基本可都是出身自南方，若是想要生事，主谋必定出自于他们中间。 暂时还没有时间想办法处置。 他们还没做事，也不能拿他们怎样，但先稍微警告一下，震慑一番却还是行的。 于是就有了这道给马世龙的旨意。 旨意里面的内容，这些个大人当时肯定是不知道的。 但想必用不了多久。 旨意上的那一句话，一共十二个字，肯定会完完整整，丝毫不差的传到他们的耳中， 若是聪明，必定能够反应过来。 能够领悟出这旨意中的意思，在警告的不仅仅只是靖远侯马世龙，还有他们这些想要浑水摸鱼。 趁机得利的南方重臣。 知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朱元璋看穿了，就老老实实的在浑水里藏着。 不要搞事，不要自误，对大家都好。 这段时间以来，朝堂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朱元璋也不想再横生枝节。 大明现在需要足够长的安稳日子。 让百姓可以安心开垦土地，恢复民生，吃饱饭，穿暖衣，住进坚实能挡风雪的房子。 同时朱元璋也需要这样一段时间。 马忠就快要回来了，金山银山，高产粮食……每一样都是他梦寐以求。 他要亲自看上一看，再三去确定，然后把眼睛放远…… 当然若是有不聪明，或者装作不聪明的。 朱元璋肯定也不会惯着他们。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他朱元璋只是不想动荡，但不要忘了他就是出身于动荡之中。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到处都是。 唉—— 看明一切的马世龙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事情，明明一句话就能表达清楚的事情。 却非要做谜语人，拐弯抹角的表达。 明明很想让人知道，又偏偏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可能稍微一点不细心，忽略了一丁点的内容，就与真相擦肩而过，使自己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也幸好他不用掺和到这里面。 不然的话，马世龙都不敢去想象，每天一睁眼就面对这些。 他能坚持多久不发疯。 第206章 示好？上眼药！ 踏，踏，踏—— 就在马世龙胡思乱想的时候。 从屋外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仔细听，还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甲叶互相摩擦的声响。 是自己的亲兵！ 马世龙立刻提起精神，抬眼看向房门处。 而一直站在旁，边惶惶不可终日的方远望，见靖远侯猛地抬起头，心中猛地一愣连忙将身子绷紧。 如同标枪一般笔直的站着。 消瘦的身形，将大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啧——！ 这家伙就这么没眼力见的吗？ “让让！” “啊？” 方远望闻言有些疑惑，侯爷说什么？ 让什么？ 马世龙见此心中更是无奈，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乐子，是过来给他添堵的！ “我让你让让！挡住门了！” “哦！侯爷见谅，下官，下官这就让开，这就让开！” 反应过来的方远望连忙挪动脚步。 一边躬身致歉，一边朝着旁边不起眼的角落移动，生怕继续在这里待着，会再碍着靖远侯的眼。 还有就是。 靖远侯能不能别再晾着他了。 到底是死是活，您好得给个信啊，一直在旁边站着熬着。 比死还难受…… 就在方远望移开位置的下一刻。 一名身披铁甲的亲兵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马世龙的身前拱手行军礼，“侯爷！” “怎么。” 马世龙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亲兵，“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是有出什么事了？” “还是那位大人拒不认罪，嚷嚷着要见见我，一起喝喝茶啊？” 亲兵闻言望着自家侯爷微微摇头，“回禀侯爷，都不是。” “是毛骧毛指挥使，他说现在京都所有案犯官吏，全部都已捉拿，锦衣卫也着手开始审问。” “但目前审问出来的结果非常奇怪。” 马世龙重新燃起了些许兴趣，“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啊？详细和我说说。” “是，侯爷！” 亲兵应声掏出一份新写好的案卷，递到马世龙的手里，“这是其中一个案犯的招供案卷。” “审问他的时候，锦衣卫这边才刚开始审问，什么手段都还没有用。” “只确定了他是案犯本人，告诉负责审问他的是锦衣卫。” “这名案犯，便直接把所有东西都给招了，甚至就连锦衣卫还没有查到的案子，他都直接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并且这还不止是个例。” 亲兵说着语速稍稍放缓些许，抬头观察了一下马世龙的脸色，“据毛指挥使所说，现在着手审问的七名案犯，有三个情况和这名案犯大致相同。” 马世龙听完亲兵说的话。 打开手中的案卷，一字一句地细细查看起来。 七名案犯，三个和这个案犯一样，那加在一块一共就是四个。 占到了一多半。 他今天抓人做事，属于是突然行动。 除自己府中的亲兵，还有临时调遣的皇城军，以及锦衣卫外。 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这四个人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才形成现在这样的不约而同，恐怕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就等着有人去抓的时候，直接一股脑的吐个干净，也省的受皮肉之苦。 可是他们到底是怎么下定的这个决心呢？ 别提什么他们知道在劫难逃，所以事先做好准备，再说锦衣卫早已凶名在外，宛如恶鬼在世。 知道自己落到他们的手里，直接开口不是很正常吗？ 毕竟谁都不想去昭狱里去逛逛。 屁！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知道在是劫难逃，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刑部认罪？ 就算因为罪孽深重，最后难逃一死。 也好歹能留下几个活口。 不至于到最后拖累一大家子，跟着自己一起上路。 至于像现在这样。 惶惶不可终日强撑上好几天的功夫，到最后却只是为了免受一顿皮肉之苦？ 难道这些人是傻子吗？ 最简单的对比换算都弄不明白？ 这明显的就是有人在背后调控，最终的目的粗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向马世龙示好。 您靖远侯爷做事，我们肯定不能添乱，一定会好好的配合，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至于最后会不会查到他们自己身上。 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帮到侯爷就行…… 黄鼠狼给鸡拜年！ 马世龙暗暗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人敢这么做，应当就是认定了他做事的范围，肯定局限在应天府之内，不会跳出去，波及到他们。 在朱元璋送给百官账本，李善长亲自入宫之后，就已经认定以及肯定了。 可是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他们得罪得起自己？ 不怕自己记仇，在未来什么时候给他们算总账？ “知道他们背后都是什么人吗？” “回侯爷，属下已经问过了，毛指挥使回答说有些复杂，这四个人的背后站着的人都各不相同，但相互之间又同属一系。” “而且手段很粗糙幼稚，有些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背后站着的人各不相同，但又同属一系，手段粗糙幼稚，但又有些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怎么感觉就像是包工头层层转包，最后转包到实习生手里。 好好的好事最后却办成了坏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马世龙随手将案卷揉成了团，而后用力丢出了门外，“让毛骧接着干，若是在遇到这样的情况，就把案卷写成两份。” “一份留着做案底留档，一份直接送到他们背后人的府中去。” “就我靖远侯马世龙的名义！” “是，侯爷，属下这就是去安排！” 亲兵躬身行军礼，听出了自家侯爷声音中的不忿，应声转身便直接离开。 “送礼示好都不会送，找人办事都不会办。” 马世龙拿起茶壶，往杯子里面倒水，看着水柱撞在杯壁溅起的水花喃喃自语，“这不明摆着在给我上眼药吗。” “看我不爽，又不能怎么找我，还要讨好我……” 马世龙说话的声音不小。 并且极具穿透性。 就站在不远处的方远望，全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这让他原本就惶恐不安的心态，变得更加惶恐，甚至直接变为了恐惧，大明最是尊崇的侯爷。 朝中最具实力的某位重臣。 从这里面随便那一个，都能随便捏死他方远望这只蚂蚁。 但就是他这只蚂蚁，却将他们之间的隐秘之事，全都给听到了耳中。 并且依照侯爷话中的意思， 朝中的某位实权重臣大人物，想要讨好侯爷，却一些原因，好心做成了坏事。 明明是向侯爷讨好的事情，却变成了给侯爷上眼药。 这不明摆着在挑衅吗。 官场的规矩，就算暗地里恨不得当场杀了你，但见面时必须会笑嘻嘻，问候身体健康，一起谈天说地。 但现在你这要讨好的事情，都不管不顾坏了规矩，侯爷的心情哪能好？ 这位大人物最后的结局能消停？ 可是这些不是他这个小蚂蚁该知道的！ 他只是想要沽名钓誉，想着趁着危机，赚上一点晋升之资而已。 为什么他要卷进来？ 第207章 胡府 方远望终于得偿所愿。 不用再继续惶惶不可终日，继续在那个屋子里面担惊受怕。 马世龙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喝着茶，等到茶水喝完以后，抬头又看见方远望。 脸上嫌弃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 让他喝完那杯已经凉掉茶以后，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身为大明官吏食君禄，总不能拿钱不干活吧。 哪怕他姐夫朱元璋是个老抠。 给官吏的俸禄极其微薄。 但给了钱就要办事，这是规矩，方远望身上的官职马世龙不也没动吗？ 并且也没有其他什么惩罚。 最起码从明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得知能够离开的方远望大喜过望，毕恭毕敬走上前端起茶杯，拱手行礼感谢侯爷大恩赐茶！ 然后感情深一口闷。 也不管冷掉的茶水苦涩难咽，面色如常轻轻放下茶杯，慢慢的退出房门。 刚过了门槛迅速转身。 飞快地朝着应天府正门大步跑去，中途不管遇到谁，都没有停下哪怕半步。 哪怕已经跑出应天府大门，他也丝毫不敢松懈停留。 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 确定自己家的位置以后，撒开步子接着继续跑，至于别的什么他今天还要当值，还有公务要处理。 这些全都已经顾不上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 好好喝上一壶烈酒，喝个酩酊大醉，好好的睡上一觉梦里压惊。 今天遇到的这些事情。 实在是太刺激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得了！ 可就在方远望夺路狂奔之时，几名短打扮家丁模样的汉子，突然从他身旁掠过，而后直接拦在他面前。 直接封死了前路。 摆明了冲着方远望来的。 面对靖远侯马世龙，他方远望不过是区区一只蚂蚁。 可是对其他人，他方远望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还是百官都避之不讳，都察院的官老爷。 哪怕此时他心中惊恐难安，生怕侯爷突然反应过来，找他算后账。 但区区几个家丁，拦他方远望的路。 也实在是太不把他当人了吧！ 仔细观察一番，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几个家丁，还有他们身上的服饰，寻常粗布也没有记号。 不像是朝中重臣家里的。 御史心底里积攒的火气，立刻就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抬起手扬起官威大声呵斥，“大胆！你等是什么人，居然敢拦我的路！” “你们知道本官是谁吗，识相的赶紧给本官让开！” 家丁静静的看着方远望。 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依旧笔直的站着，拦在他的面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看向他的眼神也很耐人寻味。 好大的官威啊，句句不离大人，口口全是本官，但就你在这京城也算是个官？ “你们是聋了吗！” “他们没聋，倒是方大人你，今天好大的火气……” 哪来的声音？ 好耳熟的声音。 方远望指着家丁的手慢慢垂下，转身朝着身后看去。 一辆样式很是普通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驶到了他的身后，而赶车还有守在马车旁的家丁。 穿着打扮和正在拦他路的家丁一模一样。 这是一伙的！ 刚才那个声音，直接称呼自己为方大人，那也就是说明马车上的人认得自己。 马车粗看起来虽然简朴。 但仔细观察细究，却能发现许多地方，所用的木料居然是价值连城的楠木！ 还有这些家丁，刚才只有拦路的两三个，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赶车的护马车的全都加在一块。 数量已过双手之数。 寻常人家就算养的起这么家丁，也不可能出个门的功夫，全都带在身边炫耀。 再加上刚才自己不过才刚走出应天府，这人就派家丁把自己拦了下来，那也就可以基本判定。 此人的身份，必定是朝中某位大人。 可能在皇城门外拿人之后，就一直守在应天府门口，就为了等着自己出来，堵个正着…… 大脑飞快运转，几个呼吸间。 方远望便整理出了许多的有用的信息。 他是个京官，百分百的聪明人，若论修为是够不着千年，但六七百年指定还是有的。 只要不是遇到真正的巨龙。 它这只狐狸，在这座京城之中，还是可以生活的很好的。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 方远望迎着马车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双手行礼道，“下官方远望，不知马车上这位大人是？” 伸手挑开面前的车帘，露出自己的面容。 李存义温和的笑着望向方远望，“方大人不认得在下了？” 李存义李大人！ 方远望瞳孔一缩，今天他究竟是怎么了！ 不是靖远侯爷，就是白公公，奇怪的旨意，大人物之间的纷争，随便一样都能摁死自己。 这好不容易刚逃出了虎口。 迎面居然撞到了李存义的手里。 他这个人倒是没什么，不过一介太仆寺丞罢了。 虽然官阶比方远望要高。 但他们一个都察院，一个太仆寺，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也不怕什么得罪不得罪。 可是李存义的亲哥哥，乃是韩国公李善长。 私下里又与朝中诸多重臣有往来，其中就有当朝右相胡惟庸！ 方才自己在应天府中，听到的那么多的东西，与李善长，与胡惟庸，与淮西一系或许就有所关联。 巧了，还是天要玩他啊！ 方远望下意识的观察四周，想要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脱身而去。 但可惜现在他的周围，全是李存义的家丁，想走根本没有一丁点机会。 无奈方远望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行礼。 “原来是李大人啊，真是太巧了，太巧了。” “方才真是失礼，下官属实没有想到，在这应天府的门口遇到李大人您啊！” 说到后半句方远望刻意加重了音。 李存义听得到，也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拦住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应天府里面的事情。 “不是巧，方大人。“ “我已经在这里等候有一点时间了，实在是不放心，方大人您先前慷慨直言，却被皇城军带到这里。” 李存义说着示意家丁，搀扶着方远望上马车，“万幸苍天有眼，终于让我等到了方大人出来。” “快，方大人随我移步，我已经订好了宴席为你压惊！” 宴无好宴鸿门宴。 方远望怎么会想跟着他们去，立刻便做出反应要拒绝，“李大人，下官还有事，还请剑见谅不能……” 可是如狼似虎的家丁们，怎么可能让方远望如愿。 轻易的便制住他。 下手比皇城军还要狠，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送上了马车。 而后迅速调转马头，朝着一个方向急驰而去，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个家丁的眼睛不停的朝着四周张望。 不过正如徐达之前说的那样。 这些大人物的手段归高明，但就是手底下的人太次。 耀武扬威当狗腿子，欺负欺负良善，仗着主子家里的势力，当个恶霸还凑合。 让他们看有没有人盯梢，有没有人在追踪。 那还不如直接养条狗来的省事。 锦衣卫的人都近在咫尺，看到他们主子李存义的脸了，这些个家丁却还什么都没有发现，跟在马车后面腾腾腾的跑。 马车的速度不算慢。 哪怕现在街上到处都是人，又刻意的绕了一些路，也并没有用上多长时间。 胡府。 中书右丞相胡惟庸的府邸！ 负责跟踪的锦衣卫，亲眼看着马车停在胡府后门，把人放下后又急忙离开。 方远望刚出应天府门，便被李存义给接走了。 紧赶慢赶又进了胡惟庸的府邸。 这名锦衣卫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这不是他该想该问的事，他只是一名锦衣卫而已。 听命于陛下。 现在归侯爷调用的锦衣卫。 转身消失在街角，然后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联系到了胡惟庸府中的同僚。 不管他们聊了什么，全都要白纸黑字的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遗漏…… 第208章 价码 “方大人不必惊慌。” 大明中书右丞相胡惟庸，轻笑间给方远望指了一个位置，示意他坐下来一起聊一聊。 既然现在已经确定进了贼窝。 并且无力反抗的方远望别无他法，只能顺从的选择听命。 先对着胡惟庸行了一礼，感谢胡相赐座，随后才慢慢坐了上去，一脸的苦相。 娇俏可人的丫鬟。 端着茶水点心适时而来，在方远望身旁桌案轻轻放下。 随后立刻便转身退下。 顿时偌大一个房间，就只剩下胡惟庸，李存义，方远望三人，房间很是空旷，但气氛却是相当的压抑。 压的方远望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壮着胆子端起身旁茶杯，水面不断的传出涟漪。 借着喝茶润喉的间隙，方远望偷偷抬头看向胡惟庸与李存义两人，想要从他们两个的脸上，或着其他什么细枝末节。 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是很遗憾，他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 胡惟庸能做到中书右丞相，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说明了他必定是一个绝顶的聪明人。 异常狡猾的老狐狸。 若是让方远望，只区区几眼功夫，便能从他身上找到有用的信息。 那他胡惟庸也就是不用再继续混了。 早就被朱元璋所不容，身体脑袋各自分道扬镳。 李存义也是一样，虽然个人才能疏松平常，但他毕竟是李善长的弟弟，经年累月总能学到到一些东西。 再加上平日里，经常帮着哥哥办一些事。 所交好友，俱是朝中重臣，人精中的人精也算练了出来。 都不是方远望能够比拟的。 放下手中茶杯，胡惟庸很是温和的望向方远望，轻声询问，“方大人，我府上这茶味道如何？” “可还合你的口味？” 闻声方远望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胡相折煞下官了，胡相府上的茶，下官能够喝到这一杯，实乃三生有幸！” “方大人那里的话，本相的茶再好，恐怕也好不过靖远侯的茶吧。” 这话不对。 方远望眼睛滴溜溜的转。 胡相这是在刻意在把话题往侯爷身上移？ 自己真的猜对了！？他们就是想要知道，自己进入应天府，在侯爷身旁说过什么，听到过什么，又看到过什么？ “各有千秋，各有千秋，胡相的茶好，靖远侯茶也好。” 方远望语气多了些谄媚，躬着的身子继续躬着，“但下官的这条舌头不好，也就只知道都好，但却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 “还请胡相莫怪。” “人有千面，世有百味，各不相同，本相又如何会怪罪方大人呢？” 胡惟庸说着站起身。 慢慢的走到方远望的身旁，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并将手放在他后背腰上，用力使他站的更加笔直，堂堂正正。 “方大人隶属都察院，乃是这世间最不应折腰之人，本相官位虽高，但却不能以权势压人，更不能压方大人这样的人。” 胡惟庸话里话外尽是恭维，吓得方远望连忙后退半步。 刚直起来的腰，转眼功夫又弯了下去，“胡相高义，但下官虽然隶属都察院，但不过只是个小小都事。” “不是御史，更配不上胡相这句：世间最不应折腰之人。” 唉—— 见方远望如此这般，胡惟庸突然叹了一口气。 甩袖转身回到了位子上坐好。 好像很是伤心黯然，他方远望为何如此自贱，不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胡惟庸这边坐下。 李存义却是站了起来。 径直走到方远望那边，他没有像是胡惟庸那样磨蹭，做出那样一副虚假无用的东西，白白浪费时间。 直接了当的就开出了价码。 “吏部最近缺人手，主事，都事相差不远，方大人你觉得呢？” 吏部，主事！ 方远望直接瞪大了双眼，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存义。 你说的是真的？ 一眨眼的功夫，惊诧又变成了犹疑，李存义他自己也才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太仆寺丞。 与吏部主事是同级的官员。 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让他连升两级，还是调任到油水最大，权力最大的吏部！ 不对，兄长是韩国公，或许真的能做好。 但是他知道的那些消息，值得这样的价码吗？ 怎么如此的不真实…… “吏部近些日子，确实是缺少人手，需要补充一些。” 远处坐着的胡惟庸忽然开了口。 如果方远望刚才，还有一两瞬的犹豫，因为李存义官位低微，没有那个资格和权力，夸下这样的海口。 但是他胡惟庸却绝对是可以。 五品主事虽然麻烦一些，但对丞相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但这样却让方远望心中不真实的感觉，更加的浓重，心中更加的犹疑起来。 价码太高，消息好像不值这个价。 但人往往就是这样，当诱惑太大自己难以抵挡之时，心中慢慢的就开始滋生出侥幸，脑海之中慢慢的编织一个谎言。 一个能将自己说服的谎言。 越是聪明的人，这样的谎言越具说服性 当他成了吏部主事的那一刻，也就成为了胡惟庸麾下的人，收了价码但是失了身，得了消息又得了一个好门下…… 这样算，价码合情合理了。 可是……方远望脑海中聪明的自己，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他们就不担心，这样做会惹得侯爷不快吗？ 毕竟他能进去应天府。 在过程上可是不太好看，还没过两天他们就把自己提了上去。 这不是在跟侯爷对着干！ 或许是看出了方远望的担心，李存义接着继续开口，“你能自己走出应天府，就说明靖远侯没有拿你怎么样。” “没有拿你怎么样，在文武百官的眼里，你就是一个清官，一个靖远侯也认可的清官。” 最后清醒的意识烟消云散。 方远望还怎么犹豫，还怎么去拒绝？ 清水衙门都察院，还是区区一个都事，和吏部的主事相比，他还能犹豫拒绝什么？！ 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感谢胡相与李大人的大恩。 他方远望此生难忘！ 见到他接受了给出的价码，胡惟庸与李存义相视一笑，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什么人或事，是收买不了或者做不到的。 而且方远望不知道的是。 胡惟庸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将他收为麾下。 不过吏部的主事官职，确实是真的，事后也是一定会给他的，只不过他过去是顶雷。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胡惟庸必须要未雨绸缪，好好安排一下。 合作达成。 下面的就是问答环节。 刚刚才投效到胡惟庸麾下的方远望，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知道的猜测的，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没有一丁点的遗漏。 甚至连马世龙最后的喃喃自语，都一个字没落下的告诉了胡惟庸。 只是在听这些的时候，李存义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锦衣卫，他们是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又凭什么说这人的手段粗糙幼稚？！ 第209章 计 胡惟庸一句句的听着方远望说话。 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时而苦笑…… 其他的倒还没什么，作为追随朱元璋打天下从龙之臣，他很清楚朱元璋和马世龙之间的关系。 明面上是君王与臣子。 但是再私下里，就是寻常人家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甚至比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许多。 说是半个父子都不为过。 从小一点点带大的，养太子朱标的经验，都有许多从他身上积累的。 要不然换做他人，像他马世龙今天这般做事。 调派驻守皇城的禁军，皇帝的依仗爪牙锦衣卫，如此大胆张狂满城风雨的大范围抓人。 抓的还基本都是，京都应天府的官吏。 早就被朱元璋派兵拿下。 不问缘由，不经审问，直接推出午门外驻守。 脑袋当球当夜壶！ 不可能就这么一道轻飘飘，不痛不痒的旨意，稍微训斥一番就算了事。 并且被训斥的马世龙，还敢当着朱元璋的贴身太监白苟的面，直言不讳的发着牢骚，丝毫不在意。 会不会被朱元璋知道。 仅是这份关系，这份情谊，就是任何人都羡慕不得的。 也是为什么胡惟庸这些朝廷重臣，就算看马世龙行事再不爽，再看不过他接连翻出大案，让她们损失惨重。 也依旧要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咽。 舔着脸陪着笑，尽全力的去讨好马世龙，因为根本就拿他没有办法。 要权有权，要兵有兵，要圣宠有圣宠。 只要他心底里忠于朱元璋父子，忠于皇后马秀英，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落寞的一天，只会一天天的扶摇直上。 挑拨算计，阴谋陷害……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自己死的更快！ 羡慕啊。 胡惟庸想着双手攥拳，并且还在不断的用力。 在脑海中不断回想之前的种种。 他梦寐以求，为了权力不断的向上爬，用出浑身解数，遇到不知道多少危机，才能得到的权力和官位。 但却怎么都比不过马世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世袭罔替靖远侯，太子少保，右柱国…… 若是自己能有和他一样的身份…… 若是自己能有和他一样的身份，或许他现在不是胡惟庸胡相了，更大的可能，更大的江山！ 但可惜没有若是。 抬眼给旁边李存义一个眼神，让他先把方远望支开。 胡惟庸有话要和他说。 李存义立刻意会他的意思。 随便找了个理由，便让方远望先出去。 方远望也非常的识相，行礼告罪后直接就走出了房门，把空间留给两位大人。 转着桌案上盛满茶水的水杯，紧盯着水面上的涟漪。 胡惟庸先开口说道，“那道旨意，你怎么看？” “不就是一道陛下训斥靖远侯的旨意嘛，有什么看的想的，以前都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 李存义回着胡惟庸，“陛下还真是宠爱他！” 转身坐回到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 这次的交换在他的眼中，算是妥妥的一个赔本买卖，用一个吏部主事的位子，就换来这么点东西。 一道不算寻常，但也不算罕见的训斥旨意。 这种东西，对于那个自以为是的靖远侯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他兄长韩国公李善长，甚至亲自起草过那么几份，一点也不值得稀奇，有哪个闲心思还不如想想办法。 怎么把变成坏事的好事，给尽快找补回来。 他明明是按着兄长的交代做的。 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靖远侯也是，讨好你你知道不就好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整个大明就算再看不惯你，也不会有人去给上眼药。 还有那个什么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那里显得他了，几句话的功夫你就知道是出自一人之手，还粗糙幼稚。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陛下的一条狗而已！ 胡惟庸听到李存义的回答，缓缓抬起头望向他。 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在看向李存义的眼中，仔细观察还是有可能发现，一闪即逝浓郁的鄙夷和轻蔑。 李公如此大才英豪，他的弟弟怎么会是这样的蠢材！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还只是区区一个太仆寺丞，是真不怪李公不提携他。 但心中就算再厌恶，再看不起李存义。 因为他兄长李善长的原因，胡惟庸还是要继续与他交好，好声好气的和他说和他讲，不能对他发丁点的怒火。 没办法，人家会投胎。 “若真是如你所说，我会专门再提出来？！” 胡惟庸的语气很重，下意识的便让李存义认真了起来，仔细的又回味了一下那道旨意。 给咱适可而止，不要蹬鼻子上脸。 没什么呀。 不就是一道简单的训斥旨意吗？ “想想今天陛下留下议事的那几人，再想想最近发生的大事，仔细想想，好好想想……” 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 胡惟庸再次提醒了一番李存义，便开始不再理会他，开始梳理起这整件事。 陛下提醒警告那帮沽名钓誉之辈。 这对他，还有他而言，对整个淮西一系而言，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顺水推舟，因势利导，不怕他们不上钩。 最后定会惹得陛下不快。 君王一怒，血溅百里的程度可能不至于，但肯定会让他们伤筋动骨！ 不过那帮沽名钓誉之辈，虽然很让人厌恶，但让胡惟庸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每一个都是妥妥的聪明人。 随着这旨意的传开，肯定会有人看出来。 这是陛下对他们提醒警告。 如果宋濂那个老家伙站出来，镇住下面那些只顾眼前，想要浑水摸鱼的人。 他就算真的想做什么，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 要怎么办呢。 现在淮西以及勋贵，士气都非常低落，胡惟庸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必须要让浙东一系的人栽个大跟头。 狠狠的提振一下士气。 科举，南北榜，徐达，礼部…… 胡惟庸在脑海中不断思考着，从嘴里小声的呢喃出这些个字眼。 要想让浙东栽个大跟头，直接伤及根本，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科举本身下手，让原本惠及天下，施恩天下的盛事。 因为他们的私欲变成一个笑话。 或许他还能趁机打击一下，作为主考的徐达，他的声望，他的地位。 若是运气好的话，胡惟庸还能更上一步。 右升左。 计划暂定就是这样，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如果让浙东这些人，明知这旨意是陛下对他们的提醒警告，也要铤而走险去试上一试。 不对，不对，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个呢。 人各有志，眼光看法各不相同，有人旨意是提醒警告他们，那也肯定有人就像李存义一样。 以为这就是陛下在单纯训斥靖远侯。 那他现在所需要使得，就是单纯的散布疑云，然后动几枚暗子。 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去帮某些人一把。 让她们坚定信心。 认定了这是一次好机会，认定了这示意只是陛下，单纯的训斥靖远侯而已。 那些胆小如鼠之辈，不配与他们为伍！ 第210章 语言艺术 一个歹毒的计划悄然而成。 虽然现在它还很简陋，需要大量的时间去调整，不断完善不断精进才能最终成型。 成为一个能使得朝局震荡，科举国事功亏一篑的计划。 但大概的方向有了。 后面的事情也会变得简单。 正常的情况，胡惟庸现在应该是挺高兴的，如果没有李存义这个徒有虚名的家伙。 在他的旁边坐着，还在想着那个旨意的话！ 都已经给他那么明显的提示了。 这么长的时间，胡惟庸要怎么因势利导，算计浙东一系的计划都大概想好了。 他却还在那里想着，旨意里的藏着的深意。 脑子就这么死吗？ 跟在他们这些重臣身边，就只学会了装腔作调，表里高深？ 李存义啊，李存义。 别人都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可到了你这里却是要反过来。 和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一个意思，你这个李存义也就是只剩下了“义”！ 还是不知道哪门子的义！ 扶额揉了揉太阳穴，胡惟庸收起脸上表情，恢复到往常淡然的神色，“李兄，李兄，李兄……” “啊？！哦，胡相。” 李存义被胡惟庸从思考中唤醒过来，有些尴尬的看向他，“您唤我有何事，可是又想到了什么，或者那方远望话中有什么漏洞？” “不，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那方远望也不敢欺瞒你我。” 胡惟庸轻轻摆手，示意李存义不要再多想什么其他，轻轻的听自己说就好，“我唤李兄是想劳烦你，叫方远望进来。” “我有些事情要吩咐他去做。” 李存义恍然大悟，笑着表示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劳烦二字？ 胡相就先在这里等着。 自己这就去叫方远望进来。 而后李存义直接起身，迈开步子走向房间外面，去寻刚才被他支开的方远望，赶紧进屋听胡相的教诲。 这个可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其实他也不用这么着急，胡惟庸的丞相府，到处都是胡家的家丁和仆役。 方远望刚才被两人支出房间，在这丞相府里哪里都去不了。 去哪里哪里有人拦着。 所以这一段时间，一直就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房门外的廊下。 李存义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了他，很是省事。 很快便去而复返，两人一起一会回到房中。 “方大人，坐……” 胡惟庸这次给方远望，指了一个比原先座位，距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这意思好像是已经把方远望。 当成了他门下的自己人，真正的心腹嫡系。 方远望自然也是发现了这个细节，脸上的喜色根本就掩盖不住，躬身连连行礼感谢胡相。 谢赐座，也谢胡相的提携，然后才走向座位那边坐下。 坐姿还很是奇怪。 微微侧身向胡惟庸，半边屁股悬着，脑袋微微低垂。 其他方向看他这个坐姿。 是又别扭，又难受，别说舒服了，不抽筋都算是好事。 从胡惟庸的角度来看，方远望这个样子很是恭顺，很是顺眼。 别的暂且不说，仅是方远望这份心性，这份恭顺的劲，他怎么都能算是一个好苗子，如果没有卷入这场旋涡。 注定要成为牺牲品的话，或许胡惟庸还真想把他收为麾下。 时也命也。 他太聪明了，该傻的时候偏偏要耍聪明…… “胡相，方才李大人说您有话要和下官说。” 方远望没有让胡惟庸先开口，身子又稍稍向前倾了一些，“属下斗胆询问，洗耳恭听，还是胡相明示。” “方大人不必如此，不过是些寻常话罢了。” 胡惟庸说着手指弯曲敲了敲桌面，应声一直在门外守着的仆役丫鬟，便端着新茶点心瓜果走了进来。 将原先那些，还没有怎么用的统统换掉。 “我大明文武百官，皆是朝廷肱骨，皆是栋梁之材，心中唯有一念，便是以己身己念为大明肝脑涂地。” “将大明治理为远超汉唐之盛世！” 方远望听着胡惟庸的话，哪怕知道他这是在说场面话。 也是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什么眼睛眨巴眨巴挤出来几滴热泪，好像完全被胡惟庸的话所感染。 一直说了好半天，话题才逐渐走上了正轨。 而在这个过程中，胡惟庸一直都在观察方远望，这些废话一般的场面话，其实就是另一种服从性测试。 看看方远望最基本的忠诚度。 现在他可以确定，他真的把自己当成，胡惟庸的门下了。 可以开始下一步真正的目的。 “今天靖远侯爷为国锄奸，虽过程有些过激，但本意却是好的，这一点我们谁都不能否认。” “靖远侯当真是我大明之栋梁！” 胡惟庸说着拱起手，对马世龙虚空行礼，“但方大人你刚才也说了，靖远侯受到陛下圣旨之时，其反应有些意气用事的样子。” “这对他的形象，他的威严，实在是不好。” “他毕竟是我大明勋贵侯爵，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诸亲王的舅舅，正儿八经的国舅，皇亲国戚，他的威严等同于朝廷的威严……” 方远望到这里才终于听明白了胡惟庸的意思。 他是让自己改一改，在应天府看到的事情，对别人时不能完完整整的讲述。 “胡相所言，属下已然明了，但属下实在愚钝，具体细节方面……” 见方远望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话中的意思，胡惟庸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就算听到他后面的话也没有丝毫改变。 他若是全都懂了，胡惟庸自己反而会不敢用他。 “你对我与李兄所言，皆不用改，之事有些不能再说。” 胡惟庸神情严肃，一字一句生怕方远望听漏了，“白苟白公公，乃是陛下近侍，于外代表着陛下的威严脸面。” “靖远侯心思单纯跳脱，又是皇亲国戚，相处之下难免随意了些。” “而身为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旨意如何不重要，态度最重要！” 胡惟庸说完深深的望向方远望。 而方远望此时也正好望向他。 两人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在了一起。 胡相所言，属下已然知晓，必定严格如胡相所言行事，绝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还请胡相放心！ “好！” 胡惟庸大声喊出一个好字，哈哈笑着看着方远望。 好苗子啊，好苗子，有些可惜了，走错了路注定留不住。 不过如果他能起到效果，也算是物有所值，也算是物尽其用，没有浪费他一番口舌。 马世龙十分散漫的接过圣旨。 还和白苟肆意说笑，完全不顾君臣之礼，和认认真真，谨守君臣之礼，接受圣旨，在一些人的眼中。 可就是天与地的差别了。 等再过些时候，再接着继续往外散些消息，计划的前期准备应该就差不多了。 风言风语越多越不一样，越容易让人只相信自己的猜测。 特别是自诩聪明的人。 第211章 密报 啪—— 密报被朱标用力合上。 而后随手将其放到面前的桌案上，轻抬起手揉起胀痛的太阳穴。 这份密报是他爹朱元璋，命锦衣卫安插在胡惟庸府中的密探新送来的，事无巨细，一言一行，没有一处遗漏。 全都都记录在案。 特别胡惟庸和李存义，用的筹码交换来信息，驱使方远望的事情。 更是生动形象的在上面写着。 当真是一步好棋啊。 但大明朝廷六部的官位，何时是胡惟庸和李存义，他们两个人几句话就能做主的了？ 胡惟庸啊，胡惟庸，堂堂大明右相！ 才思敏捷，能力卓越，为何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喜欢做这些小动作？ 还有这个李存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夸下这样的海口？！ 换成他兄长李善长来了都不敢，他却直言不讳。 争权夺利就这般有吸引力吗？ 自己和爹，还有舅舅倾尽心血，夙夜期盼，利国利民为国取士的盛事，在他们的眼中居然成了争斗的工具。 若不是现在留着他们还有用。 他们肩上的那颗脑袋，全都应该砍下来吗，积攒下的家业，全都抄没用在合适的地方。 还有他们身上手中的权势，能给他们，就能收回来…… 站在朱标侧后伺候的贴身太监德子。 微微抬起头看着朱标的动作，脸上隐隐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他不清楚密报里写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侯爷请进宫的名医说过，太子殿下的身体已然出现些许征兆。 虽不碍身体健康，但放任下去积少成多终成大病。 平日里需多加小心，细心照料，小心呵护养着。 其中特别要注意的便是。 心中万万不可郁结怨气怒气，否则必会使得身体状况加重，数日修养呵护功亏一篑。 而看现在殿下的样子，显然心情很是烦闷，揉太阳穴的手一刻未停。 但现在殿下是在召见臣子，商议朝廷大事。 他一个太监断然是不能上前打扰的，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让太子殿下能够舒缓心境。 稍微想了半刻。 德子给下面另一个小太监打了一个手势。 立刻去请太子妃过来！ 现在这东宫之中，也就只有太子妃才能让殿下舒心，缓解郁结在心中的烦躁。 还有侯爷请进宫的名医！ 也一起请过来，但不要直接进来，先在外面候着。 什么时候太子妃发话，什么时候再让他进来。 能在大明皇宫之中伺候人，特别是在太子朱标身边伺候的太监，那都是经过马秀英和朱元璋，精挑细选专门调教过来的。 德子手势表达的意思虽复杂。 但这却小太监便看明白了其中七八。 进而再看看朱标此时的神情动作，剩下的两三成也立时被补全，点头回应后迅速迈开步子，轻手轻脚的离开。 太子殿下的事，比天塌下来都要重要！ 对着太阳穴一阵轻揉，朱标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 就让胡惟庸接着蹦跶吧。 反正也搅不起什么风浪，最多不过是爹的刀子落得快一点，让这位大明的右相早一点裹进草席。 丢到城外的乱葬岗，成那野狗的吃食。 至于李存义，跳梁小丑，更是不用他上心去管什么…… 手放在密报上用手指点了点，朱标开口询问，“这事舅舅知道吗？” “回禀殿下。” 站在朱标下首的蒋瓛，躬着身子小心的回着话，“此等密报依照规矩，只能呈与殿下与陛下！” “其他任何人等，不管何等原由，都绝不可知，除非有殿下与陛下首肯。” 说完蒋瓛身子又往下低了低，态度十分的恭敬。 密报里的的内容他不知道，但是方远望怎么进的胡相府，出来的时候雀跃欢喜的样子，还有现在朱标的神情。 他是切实的知道看到的。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太子殿下，把注意力偏转到他身上…… “胡闹！” 朱标眼神猛地锐利起来，一只手直接摁在密报上，“先前父皇就有旨意，舅舅想调用何人，便可调用何人，其中难道不包括你们锦衣卫？” “还有今日的这些事情，也全是舅舅的安排。” “现在你却告诉孤，依照规矩，舅舅不能知晓此消息……？” 坏了！ 蒋瓛心中暗自叫苦，毫不犹豫的直接跪倒在地上，对着朱标五体投地，“微臣知罪！微臣这就……” “行了！” 动不动就磕头认罪。 这样的场景朱标从小到大，不知道已经见到了多少次，早就已经见惯见烦了。 特别是现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见到蒋瓛又是跪地磕头，心情就更是烦躁。 抬手开口直接让他闭嘴，别再往下说了，不外乎都是些陈腔滥调，不用猜他都能知道接下来会说什么。 而且想想蒋瓛之前说的也没错。 胡惟庸身份特殊，乃是大明右相，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锦衣卫在他府中安插探子，探听到又是如此机密的事情，就算知道应该给舅舅知道，没有自己和爹的首肯。 他们也万万不敢让舅舅知道。 毕竟事关他们的脑袋，他自己也是过激了。 “现在舅舅还在应天府吗？” 蒋瓛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又立刻反应过来。 殿下话中的意思，难道是想要亲自出宫，去见靖远侯爷？ 微微抬起头，让自己更够多少看到一点朱标的脸色，“回禀殿下，侯爷自今日清晨坐镇应天府，一直待到正午时分，京城所有案犯全部捉拿到案以后。” “才起身回府用膳，现在应当还未回到应天府衙。” 朱标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蒋瓛，他这话说的有点意思。 舅舅干完事情偷懒回家。 在他的口中，却变成了兢兢业业，奉公值守，辛苦忙完了事情才有空闲，回去自己府中用膳。 倒是挺机灵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好，再准备一份密报，你随我一起去靖远侯府。” 朱标说着直接站起身。 甩甩袖子叫来身后的德子，立刻为他准备一身常服，还有再准备一些礼物，不用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几盒舅舅舅母喜欢吃的点心，一罐娘近日新腌的咸鸭蛋…… “殿下这是要去哪啊？” 朱标这边正在吩咐德子要准备什么东西，太子妃常氏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是自己媳妇来了，朱标立刻笑脸相迎。 快走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常氏听着丈夫的话，脸上表情产生微微的变化，微微抬头看着朱标的眼睛，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闪着。 “殿下这是在怪罪妾身吗？” 见状朱标心猛地一颤，而后先是看向周围，确定没有人有胆子敢看自己媳妇。 蒋瓛早早的便退后数步，躲得远远的。 东宫的太监和宫女，此时全都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什么都没有听到，更什么也没有看到。 朱标见状微微点了点头。 上前伸出手捏了捏媳妇的脸，小声轻缓的说着，“对，孤就是在怪罪你，不懂规矩，该罚！” “那殿下要罚妾身什么呢？” 常氏向前又进一步，脸上神情惊恐，双眼迷离忽闪。 “我要去舅舅府上一趟，就罚你帮我提礼盒吧。” “妾身怕累，殿下可以不罚吗？” “不行，有错就必须要罚！没得商量……” 第212章 外甥迎舅舅 靖远侯府。 此时的马世龙已经用完了午膳。 脱去了一身华贵衣裳，穿着居家舒服的布衣，正在府中花园中，躺在躺椅上悠哉游哉的晒着太阳。 皇城军和锦衣卫都很能干。 牵连到账册的案犯，在京城里的全都已经捉拿。 距离远的，分散在应天府下属各县的，锦衣卫也已派人下去捉拿，绝不会有失误数落。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而接下来审讯定罪抄家的事情，那更是锦衣卫的强项，全交给他们就好了。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是马世龙的座右铭之一。 所以他也就不想继续待在那里，正好回到家里无所事事的享受，晒太阳睡大觉多舒服。 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的事情。 什么升官发财，他马世龙缺这个，在意这个吗？ 不屑的笑笑，一只手摇着蒲扇，给自己扇来丝丝凉风，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矮桌上端来一杯蜜水。 滋溜一声灌下肚。 “这才叫日子，这才叫生活啊……” 马世龙脸上笑意浓郁，不由自主的便想起了姐夫朱元璋。 他平时的那个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天不亮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上朝商议国事，处置大明各地送来的折子，综合各种因素情况下达命令，一直要忙到大半夜才能上床睡觉。 真正意义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不过他身体也真是好，这么折腾七八年了，不仅一点事没有，后宫隔三岔五的还能有喜传出。 儿子闺女几十个，老来得子像是玩一样。 说不羡慕那都是假话。 想着这里，马世龙忽然毫无征兆的愣了愣。 姐夫朱元璋的身体好。 但自己姐姐和外甥的身体可就不一定了。 前段时间他请进宫的名医，还没等到传回来消息，他便领旨率军前往北方边境寻遍，回来以后也是诸事缠身。 不是忙着造孩子，就是和姐夫斗智斗勇。 啪—— 马世龙恼怒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直接从躺椅上站起身，准备直接换身衣服就进宫去。 自己这个猪脑子，这种事情居然也能忘！ “来人，来人！” “怎么了少爷！” 一直就守在不远处的马勇，听到马世龙的声音立刻走了过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他妹妹马芊儿，腮帮子被塞的鼓鼓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来得及吃的点心。 见状马世龙直接伸出手，从马芊儿的手里把点心抢过来，熟练的丢进自己的嘴里。 而后嘟囔着说，“给我备衣裳，还有车，还我要进宫！” “是，少爷！” 马勇领命转身便走，赶紧去给马世龙备车去了。 而他妹妹马芊儿，反应稍慢了一会，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有少爷马世龙被点心塞满的嘴。 才愣愣的应了一声，转身叫人给少爷备衣裳。 看着小丫鬟走远。 马世龙嘴角微微扬起，小丫头挺会吃的，这点心的味道不错嘛…… 在脑海里想着迈开步子，跟在两人的后面离开了这里。 可是他这边还没有走出去几步。 就见马勇忽然去而复返，朝着自己又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还很是激动，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怎么了？” 马世龙率先开口询问。 连忙停下身形，深呼吸一口气调整，马勇这才开口回答马世龙，“少爷，太子殿下来了，再有一会就要到咱们侯府门口了！” “而且听传话的侍卫说，这次太子妃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马世龙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殿下和丫头来了？ 这还真是巧了。 自己这正准备进宫，去见他们问问事情，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他们就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换着想想好像也是好事，起码他省功夫了。 脸上布满心底里涌上来的喜色。 马世龙笑着快步向前走，他得赶紧换身衣裳去迎接一下。 这不是因为什么君臣之礼，放眼民间，放眼整个天下，外甥带着媳妇去舅舅家，那必须都是贵客！ 贵客登门，他能不去迎接？ 对了媳妇也要通知一下，让她赶紧也打扮一下，和自己一起去迎接。 同时马世龙还不忘又吩咐了马勇一句。 让他再跑一趟，去找找他爹马千乘，既然朱标和常氏来了，那晚饭肯定是需要在家里吃的，安排什么席面他是最清楚。 虽然都是一家人，吃什么都没有关系。 但外甥来到舅舅家，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要好生招待的，老马这些是都清楚知道怎么做…… 慌里慌张时间过的飞快，大概有两刻钟多些。 梳妆打扮好的马世龙夫妇两人，一同站在侯府门口，看见街口朝着他们行驶过来，越来越近的马车。 脚下有了动作，朝着便走了过去。 守在马车旁的太监黄免，眼睛尖看的细，见马世龙夫妇两人走来迎接。 立刻便走快两步朝着马车里说道，“殿下，侯爷和夫人过来了。” 应声朱标掀开车帘。 朝着侯府的方向望去，正如黄免所言。 只见舅舅和舅母，正携手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脸上的喜色丝毫不见掩饰。 见状朱标也跟着笑了起来。 立刻让人停车，拉着媳妇常氏的手一同下了车。 迎着舅舅和舅母就走了过去。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等到双方走近，马世龙看着朱标没有行礼，而是有些无奈的说，“本来是迎你来的，现在却变成这副样子，谁迎谁啊？” “外甥迎舅舅，舅舅迎外甥，一样的理，一样的情，有什么分不清的？” 朱标毫不在意的说着，而后对着舅母赵乐点了点头。 赵乐见状连忙作势要行礼。 但却被身旁的丈夫马世龙拦了下来，刚才朱标称呼的是舅舅，他这个丈夫也没有行礼，所以根本她就更不用这样。 因为身份，朱标这个外甥，没有办法对舅母行礼。 只能用点头代替，现在赵乐若是还礼了，反而就是让朱标有些难做，所以放轻松就好。 上前一步。 马世龙不留痕迹的，将媳妇挪到太子妃常氏身边，自己则是抓起朱标的手，笑着说着便往侯府那边走。 常氏与朱标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也没少跟在马世龙后面玩闹。 对于叔父的小动作，自然也是清楚其中的用意，掩面轻笑两声便拉起赵乐的手，小声的说着话朝着侯府走去。 不过在中途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朱标命人带的礼物中，有一种点心是赵乐平日最喜欢吃的。 常氏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于是便专门提了这么一句，还让宫女走上前来，打开食盒的盖子让赵乐看了看。 但面对平日里最喜欢的吃点心，赵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欢喜。 反而眉头微皱。 心底生出一点反胃恶心的感觉。 身旁的常氏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心中忍不住的生出了一个可能，舅母的年龄现在正是时候。 舅舅也是大明有数的猛将，身体健硕的更是没的说。 再加上父皇母后的催促，再算算舅舅从北边回来的时间，好像也确实应该有些反应了…… 第213章 两方心思 虽然已经看出了些门道。 心中也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 但常氏却还是没有直接表现出来，更没有想着要向外声张，只是让那名宫女将食盒的盖子合上。 退到后面去省的让赵乐看着心烦。 叔父马世龙的身份，对于大明而言实在太过特殊。他有没有子嗣其意义非凡。 甚至可以说能够比肩国事！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一个猜测，没有直接肯定的证据，没有大夫的切脉诊治。 常氏心中就算有再大的把握，也不会当众声张。 若思她猜对了那当然是好。 可如果她猜错了呢？ 想想得知这个好消息，欣喜若狂的母后和陛下。 都要上香告慰先祖，感谢他们的保佑，让马家终于有后，可以传承血脉了！ 突然轰隆一声。 又告诉他们，这是空欢喜一场，赵乐并没有怀孕，这打击实在是太大。 所以还是稳妥一点的好。 搀扶着赵乐慢慢地朝着侯府里面走。 常氏有意无意的和她唠着家常，近日她小厨房里的厨子，新琢磨出来一种点心，就是味道微微有点发酸。 不知舅母是否喜欢，若是喜欢改日定让人送来一些。 还有她今天看舅母今天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可是身子上有点不舒服？又叫大夫过来问诊瞧了吗？大夫又具体是怎么说的？ 这所有的话题。 都是常氏根据当时自己，怀朱雄英时出现的情况，量身为赵乐而打造的。 为的就是进一步确定心中的猜测。 而对于常氏的问题，赵乐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全都一一的给予回应，不掺半点虚假。 常氏默默的听着时不时点头。 神情也跟着发生了些变化，看向赵乐的眼神也是一样。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赵乐确实是有了，时间不长应该就是近几天的事情，所以才没有太明显的表现。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想着常氏抬头向前面看去，看向马世龙的背影。 熬了这么多年，期盼了这么多年，叔父终于是要当爹了！ 母后最牵挂的一件心事，也终于是有着落了！ 但就算如此。 常氏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找了个空隙叫来一名贴身宫女，吩咐她立刻回去东宫。 将叔父请进宫为殿下调养身子的那位名医请来。 她曾亲耳听这个名医说过，他家中祖传一门看家本事，其切脉确诊之术堪称独步天下！ 喜脉自然也是其中。 并且常氏吩咐宫女的时候，还特意又多嘱咐了一句。 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特别是母后那边，尽量不要惊动，悄悄地去，悄悄的回。 能快尽量要快！ 若是赵乐真的有喜了，消息也应该由叔父告诉母后。 其他不管什么人去说这件事，都少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东西，只有马世龙才能行！ 吩咐完宫女，看着她离开以后。 常氏手上动作稍稍改变，将原本赵乐搀扶着她，改为自己搀扶着赵乐。 现在她这个人，还有她肚子都是宝贝中的宝贝。 若是要真论起珍贵程度。 或许也就只有朱元璋后宫怀孕的妃子，或者常氏与朱标又有喜乐才能媲美，甚至可能在很多人的眼中，就连朱元璋后宫怀孕的妃子。 都不能与确定怀孕了的赵乐珍贵。 当然前提是要排除嫂子马秀英…… 身后媳妇间的事情，马世龙和朱标并不知晓，两人携手走在前面说说笑笑。 一点也没有君臣之别，长幼之分的样子。 就是一对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 一起说着小时候的趣事，指着家里有印象的东西，怀念嬉笑甚至小小的打闹一下。 毫无征兆。 马世龙猛地抬起手，重重的拍在朱标的肩上。 朱标对此根本躲闪不及，被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拍在肩上，疼的他微微皱起眉毛，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怒气。 只是有些幽怨的看着马世龙。 “舅舅，你堂堂大明靖远侯，万夫不当的沙场悍将！” 说着指着肩膀上的手臂，不屑又有些鄙夷，“对自己外甥，你现在居然还用偷袭的手段，是不是有点下作了？” 马世龙闻言轻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下作吗？我怎么不觉得啊？” “再说你也说了我是沙场悍将，在战场上打仗就是要无所不用其极，管他什么卑鄙不卑鄙，下作不下作，只要能打赢！” “那什么招都行！” 一句说完马世龙又在手上加了些力气。 他这一掌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看看这段时间朱标调养身子的成果。 不错！ 从民间请来的名医，就是比皇宫里头，那些只有面好看，名字好听的御医要有用！ 朱标现在的身体，明显比他巡边以前要结实不少。 很好，这很好。 只要坚持下去，就算赶不上姐夫朱元璋，安享晚年子孙满堂应当也是不成问题的。 终于让他直接看到了，大明的未来已经产生了改变。 并且还是朝着最好的那一种结果。 朱标即位，大明才是真正的安稳无忧。 后面再努努力，好好教育的小朱雄英，三代明君雄主，日月为明，日月永照大明的期望，必定不会是幻想！ 对着舅舅翻了一个白眼。 朱标伸手拿开马世龙的手，而后快走两步把他甩到了身后。 身为长辈一点正形没有。 不过也正是因为马世龙的性情，朱标才会如此喜欢信重于他，原先郁结在心中的烦躁，这才一小会的功夫全都烟消云散。 身上一阵轻松，心情更是无比舒坦。 好像身负千斤重担前行之人，忽然卸下肩上所有东西，再也没有一丝牵累……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朱标一点轻微的神情变化，马世龙都能清晰无比的察觉到，于是在朱标走出去之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贴身太监黄免。 “侯爷！” 黄免当即躬身行礼。 马世龙冷眼直勾勾看着他，宛如一把刀抵在皮肉上划拉，“说，殿下今天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别想着忽悠本侯，我看的出来！” 黄免察觉到了马世龙语气中的阴冷，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将身子躬的更低，像是一只蜷缩的虫子虾米。 “回禀侯爷，此事奴婢不敢多言，奴婢只知道今天殿下过来，是带着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一起来的。” “蒋瓛……” 马世龙眼睛微微眯起，这个人他没有本事，更没有胆子敢让朱标动气。 那也就是说只有是锦衣卫了。 必定是他们探听到了什么消息，让朱标感觉痛心疾首的消息。 大爷的，这事儿还没完了，这些日子以来出了那么多的大事，杀了一批又一批，拿了一批又一批。 居然还敢顶风作案，他们的胆是真的肥。 还是根本就没胆。 所以才能肆无忌惮？ 马世龙稍微调整了一下神情，手抓在黄免的肩上把他拉起来，语气不再阴冷但却更加深沉，“这事我知道了，现在我要再问你另外一件事。” “殿下最近寝食情况如何，饭量味道可好了大了，还有丫头和小殿下，他们又是如何？” 第214章 人来了 这个问题倒是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黄免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侯爷对殿下，太子妃，小殿下的身体状况上心关切，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他连思考都没有怎么思考。 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完完整整的告诉了马世龙，最后还专门提了提另一件事。 小殿下朱雄英不太喜欢吃青菜。 不管郑国公爷送进宫里的名厨，用什么样的办法，变着法的料理，将青菜做成什么珍馐美味。 小殿下都不喜欢吃。 这可是愁坏了皇后娘娘，陛下，太子殿下，还有太子妃。 若不是实在心疼，下不去那个手，说不定都要下手往嘴里硬塞了。 听到这些马世龙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小孩子舌头灵，能尝出青菜里，大人尝出不出来的苦味，再加上现在菜肴料理不如后世发达。 所有小朱雄英不喜欢吃菜，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算什么大事，慢慢找办法解决就是。 只要朱标，丫头，小朱雄英他们的身体没事就好，他们一定要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马世龙手上用力像是老虎钳一样，捏的黄免肩膀生疼，“回去以后好好盯着，这事万不可掉以轻心！” “知道吗？” 忍着肩膀上的疼痛。 黄面对着马世龙露出笑脸，诚恳恭敬的应是，“您放心侯爷，不用您提醒，这事奴婢也万不可能掉以轻心。” “好，你先下去吧。” 马世龙说着摆摆手，示意黄免可以下去了。 他要去找朱标，好不容来家里一趟，一定要好好陪着，说说话玩上一玩。 黄免见状便立刻行礼退下。 不敢打搅殿下和侯爷的雅兴…… “舅舅，你这养的鱼也太肥了吧。” 朱标站在池塘旁边，一边拿着一碗饲料丢着喂鱼，一边对着抢食的肥硕游鱼指指点点，“这至少得有十好几斤了吧。” “若是让爹见着了……” “若是让他见着了，肯定全给我捞起来，一条都不会给我剩下，烤了，炖了，烧了……” 马世龙走过来及时接过话茬，当着儿子的面吐槽他爹，“在姐夫的眼里，好好的粮食为啥要去用来喂鱼？” “把鱼养的都这么肥了，为啥还要继续留着浪费粮食？” “反正无论如何，最后一定是要落嘴里才行，吃到肚子里才那叫踏实。” 哗啦—— 朱标闻言呵呵的笑，将手中的鱼饵全都丢进鱼塘。 舅舅这话说的还真没错。 如果换成他爹朱元璋过来，见到舅舅这一池塘的肥鱼，肯定就像说的那样，全给捞干净一条也不剩。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鱼也确实是真够肥的。 若是弄一条烧了味道肯定不错…… 想着朱标扭头看向马世龙，眼神莫名的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又转而看向池塘里的肥鱼，最大最肥的那一条。 嗨—— 马世龙此时还能不清楚朱标的意思？ 果然是亲外甥，到了他这个舅舅家里还真是不见外。 看见什么好东西，直接就想要下手，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其他的什么玩意。 和他老子朱元璋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他老子是明着抢明着要，他这小子是给你眼色给你意思，让你上赶子的给他送过去。 最后或许还要推脱上一二。 不是他想要，而是你非要送，整个一有文化的朱元璋。 整你杀你算计你，最后你还要去谢谢他。 “马勇，去取条长枪过来，老子要叉鱼！” “是，少爷！”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马勇当即应是。 走的时候还对着朱标行了一礼，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朱标见状微微点头回应，这个老四惦记的要死的马勇，他自然也是认识的。 老马的二儿子，舅舅的绝对的死忠。 同时也是他太子朱标，最坚实最值得信赖，可以放心依靠的家底……！ “叔父这是要亲自下手？” 这时常氏和赵乐也走了过来，听到马世龙刚才的话，再看看池塘里的肥鱼，于是直接便把话接了过去。 “不下手不行啊，毕竟是当舅舅的，这事其他人下手不放心！” 马世龙说着便转身作势要先离开一会。 这一身的御赐蟒袍玉带。 实在不是干活的衣裳，得先去换成短打扮，方便一会下去叉鱼。 来一趟可不能只有吃进嘴里的，走的时候至少要再带两条。 还有姐姐那里，也得让朱标一起带回去，特别是姐夫朱元璋，那个小心眼若是这次再把他忘了。 指不定又得穿小鞋给他。 见丈夫离开，赵乐立刻便招呼朱标和常氏，去到一旁的凉亭暂且歇息。 又命人赶紧送上香茶蔬果。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常氏走到朱标身侧，轻声和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舅母赵乐好像是有喜了…… 真的！ 朱标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媳妇。 又转而看向舅母赵乐，视线下移看向她腹部。 转瞬之间又觉得此举不雅，违背法度伦理，于是连忙挪开视线，又看向自己媳妇常氏。 连连追问，这事确定是真的吗？ 舅母当真是有喜了？ 可有什么凭证？ 舅舅知道吗？ 还有，还有，是男是女能确定吗？ 朱标接连不断的追问，让常氏忍不住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我的好殿下自己都说了只是猜测而已。 哪有什么凭证，还有是男是女这更是无稽之谈了。 算算才这么短的一点时间，就算是换成是大夫过来切脉，也不一定能给出结果…… 朱标此时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 于是连忙向媳妇道歉，不过道完了歉还是忍不住又开始询问。 无可奈何常氏只能先安抚他。 自己已经派人去宫里请大夫过来，想必不用多长时间就能赶到，到了那时一切都将能够见分晓。 殿下你现在也不用太激动，若是她猜测错了。 岂不是白欢喜一场？ 不是白欢喜，一定是真的！ 舅舅舅母这么年轻，正是生孩子的好时候，这次一定是真的，马家有后了！ 吩咐完下人的赵乐走过来，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殿下，劳烦这边请……” 朱标见状，连忙让媳妇上前搀扶着。 就算还没有确定真伪，但现在舅母都是宝贝里的宝贝，万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赵乐被他们这一举动整的有点懵。 但心中却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以为朱标和常氏，对自己比较热情而已。 毕竟就像丈夫说的那样。 他们都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三人慢慢走到凉亭中坐下，品着茶吃着点心蔬果，慢慢的等待着。 朱标和常氏两人，有意无意的将偏酸的蔬果，推到赵乐这边，仔细看着她的反应和神情。 踏踏踏—— 就在两人心中越发肯定，赵乐就是有喜了的时候。 被派回宫请大夫过来的宫女，快马加鞭一阵赶终于赶了回来，并带着急匆匆的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朱标见状立时大喜。 能一锤定音的人来了！ 第215章 切脉 见到来人的朱标。 猛地站起身，迎着宫女和大夫大步走了过去。 赵乐见朱标这样，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不知道朱标这是要干什么，于是下意识的就要跟着站起来。 但她这边才刚有动作，便被身旁的常氏伸手拦了下来。 并用自己的双手拉着她，轻声的安抚她，不要多想，更不要多心。 殿下此举与她有关，但绝不会是什么坏事…… 见朱标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宫女和大夫连忙对其恭敬行礼。 “殿下！”x2 “免了，免了，都免了！” 正是激动的朱标，没有那个心思再去管礼节。 一边摆手示意两人免礼，一边绕过前面的宫女，来到大夫的面前。 并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激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徐老这次要麻烦您了，请您务必要好好切脉，好好诊断！” “拜托您了！” 徐重见此很是惊讶。 他已经为朱标调养身体许多时日。 对其自然肯定是有一些了解的，性情仁厚宽和，脸上常带着温和笑意，平日对人不管是里他，对宫人仆从。 想来都是十分宽容。 宛若古之君子重现，乃是天赐之圣君，未来必定会是一代明君！ 可现在如此激动的样子。 徐重从没有没见到过，更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神情会在朱标的身上出现。 为君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以往朱标都是如此，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呢？ 徐重的心中一阵骇然。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太子殿下，神情如此激动，和平日里的样子相比，完全判若两人的程度。 深深的喘上一口气，平稳一下自己的心境。 想想殿下唤自己前来的原因，不外乎是为人诊治医病。 而他身为当今天下有数的名医，若是单论治病救人，绝对有胆气敢自称世间罕有敌手。 再加上这里是靖远侯府。 侯爷马世龙对他有知遇之恩，无论如何，就算事情再怎么危急严重。 徐重都不能说出任何一个不字！ “还请太子殿下放心，草民别的不管说，治病救人定当尽心竭力！” 朱标听到徐重这话，当即便喜笑颜开，“好，好，好！” 连道三个好字，朱标拉着徐重的手，转身便朝着舅母赵乐那边走去，“快，徐老快随我这边来！” 见朱标如此紧急。 徐重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加快步子随着朱标往前。 可让他奇怪的是，他们两人还没走两步功夫，就突然又停了下来。 站在凉亭之中，面前是两位年轻妇人。 其中一位徐重他认识。 乃是当今太子妃，郑国公长女常氏！ 可是这另外一位，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但能与当今太子妃同座交谈，身份肯定是简单，定是贵人中的贵人。 再想想这里乃是靖远侯府，这年轻妇人的身份好像也并不难猜…… 可是这和他徐重有什么关系？ 太子殿下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两位贵人看着并没有生病的样子？ 那病人呢？ 伤患呢？ 这般紧急唤他过来，不就是为了诊治病人的吗，怎么现在大夫都到了，病人却还没有一点影子？ 朱标现在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注意到徐重的神情疑惑。 上前两步来到赵乐面前，神情凝重的对其行了一个后辈礼，而后沉声缓缓说道，“舅母，外甥请您稍稍移步。” 朱标说着抬手指向徐重，“让徐老，为舅母您切一下脉……” 徐重闻言连忙对着赵乐行了一礼，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过来。 这位靖远侯夫人应当就是病患了。 “切脉？” 赵乐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徐重。 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好端端的怎么让人给自己切脉啊？ 这两日自己的身子，也没有什么不爽利的地方，最多就是食欲有些许不振罢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放任不管，最多两三日也就好了，并不会影响自己的身体，更不会有什么后患。 哪用得着太子殿下，弄出现在这般场面！ 奇怪，真是奇怪，难道是有什么其他的原由？ “舅母…不要多心…” 常氏轻轻的拍了拍赵乐的手背，让她安心不要乱想，“想想刚才，我与殿下询问你的事情，再想想叔父和你。” “近日来操劳的事情……” 自己和丈夫近日来操劳的事情？ 赵乐顺着常氏的提示，顺着往下想了想，瞬间粉嫩白皙的脸蛋当即变红了起来。 随后并有些嗔怪的看了常氏一眼。 这样的话怎么好意思，在这样的场面里说出来呀！ 常氏见状轻笑，又贴近了赵乐一些，声音很细很轻的和她接着说，“舅母你想岔了，我说的是操劳所为的结果，你和叔父梦牵梦绕所期盼的事情。” “母后朝思夜想，一直没能如愿的事情……” 孩子！ 赵乐猛地醒悟过来，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看着常氏，又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真的？ 这是真的？！ 自己和丈夫，终于有孩子了？！ 常氏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安抚着她的情绪，让她先不要这样激动，“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已经十有八九。” “但这事不能只凭经验，所以我和殿下便唤来了徐老。” “让他来亲自给舅母你切下脉，到时一切就都能见分晓了…好吗？” 赵乐闻言连连点头，站起身对着朱标和常氏深深行了一礼，感谢他们为自己如此上心，考虑的如此周密贴心。 而后她又对徐重微微行了一礼。 这次就劳烦徐老了，不管是真是假，还请徐老都不要有什么压力。 徐重见此连忙回礼。 而后在朱标的催促下，接过宫女拿着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棉垫和一块方帕，先让赵乐把手放在桌上用棉垫垫着。 再将方帕盖在她的手腕上，而后行礼对其说上一句。 得罪—— 这才把手放在赵乐的手腕处，微微闭起眼睛，细细的感觉这脉搏的跳动。 就在此时换好了衣裳，手里拿着长枪的马世龙走了过来，看他们围在一圈心中很是好奇。 “你们围在这儿干嘛呢？诶，徐老，你怎么也在这？” “不对，我媳妇！” 朱标快跑几步伸手堵住了他的嘴里，“舅舅暂且禁言！” “舅母没事，徐老是我唤来了的，现在只是在确定，确定这件好事的真实性，您放心舅舅，外甥无论如何都不会害您的。” “好事，真的是好事！” 朱标越说神情越是激动，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向了马世龙的肚子。 又往后看了一眼赵乐。 马世龙就算是再笨，也能明白过来朱标这是什么意思。 乐儿有了？！ 自己要当爹了？！ 姐姐要当姑姑了？！ 他们马家有后了？！ 第216章 抬轿进宫 慢慢的平复心情，屏住呼吸，马世龙激动又急切的望着徐重，还有媳妇赵乐。 两只手叠在一起不停的相互摩擦。 想要缓解心中的激动紧张，但却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让他的心中更加的焦急。 徐老这动作怎么这么慢？ 不是说切脉诊断都很快的吗？ 徐老不会不会诊喜脉吧，他的专攻的其他伤病……不会，不会，喜脉好像是最基础的，徐老不可能不会。 马世龙不断地深呼吸。 数次想要张口问上一句，好了没有。 但每一次到最后都又放弃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打扰，绝对不能打扰！ 站在他旁边的朱标，神情比马世龙稍稍缓和一些，因为他已经有经验了，这样的场景他当初经历过一次。 就是当年媳妇常氏怀小朱雄英的时候。 情况不比现在的马世龙要好多少。 所以现在此刻再遇到，还能时不时的开口，劝慰舅舅马世龙放轻松，不用这样担心，如临大敌。 想想他当年身处战阵，以寡敌众的时候。 那般危急艰险，不知是现在的多少倍，舅舅不也照样过来了吗？ 切脉就一小会的功夫。 忍忍就过去了，不应该激动紧张，应该期待和高兴才对！ 可虽然朱标这么说是没错，马世龙心里也很赞同。 但是他就是没办法冷静下来。 还有就是别再说杀人的事了，现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太不吉利……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其实说起来，也并没有过去多久，或许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若不是因为时间太短，脉象上有些模糊轻微，比起寻常更加难以察觉，徐重或许早就已经能够确定了。 把手从赵乐的手腕上收回来。 慢慢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方向，确定了马世龙的位置，而后缓缓站起身，对着他恭敬的行了一礼，“草民恭喜侯爷！” “虽然时日不久，但草民可以断定，夫人确实是有喜了！” 马世龙闻言猛然前冲，双手死死的擒住徐重的肩膀，“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乐儿有了？我要当爹了！” 强忍着双肩传来的疼痛。 徐重面带微笑看着他，认真且严肃的点头回应，“草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夫人的确是有喜了！”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好！好！” “哈哈哈哈哈，老子要当爹了！” 马世龙畅快大笑，松开徐重又跑到媳妇的面前，抓起他的小手深深的望着她，“乐儿，我要当爹了，你要当娘了！” “咱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嗯，侯爷……” 赵乐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身为靖远侯马世龙的妻子，大明皇后马秀英的弟妹，肩上担着马家血脉延续的重担。 但是因为战事，因为其他种种原因，成婚已经数年的她，肚子却一直动静没有，哪怕没有人对此说些什么。 但她心中所承受的压力，是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 民间成婚新妇，两年不见动静，便会被人指指点点。 更何况是她赵乐…… 如今终于是苦尽甘来，她终于有了丈夫的血肉，马家也终于是要有后了！ 朱标和常氏两人，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人，心中长长舒出一口气。 舅母真的有喜。 好事，好事啊，不管是对舅舅这一个小家。 还是大明这一个大家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过了一会。 等到自己和媳妇情绪稍稍稳定以后。 马世龙忽然想起了姐姐，乐儿有喜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姐姐一声，让她也一起跟着高兴高兴！ 于是他连忙站起身看向四周，大声的呼唤着管家马千乘。 “老马，老马！” 马千乘听到少爷的大声呼唤，不顾自己一把干瘦的老骨头，连忙快步赶了过来，“少爷，老朽在这呢。” “您这般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不，出事了，不过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马世龙有些语无伦次，指了指媳妇赵乐，又指了指一旁的徐重，“你赶快备车，不，备轿，备软轿，叫专人抬着乐儿，咱们进宫！” “我要是去见姐姐，好事，天大的好事！” 马世龙话说了半天，但是到底是什么好事，却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 听的云里雾里的老马，怔怔的看着少爷马世龙，又看了看少奶奶赵乐，还有一旁的名医徐重。 眼睛转了转，在脑中展开了联想。 难道？ 这时朱标走上前，拍了一下马千乘的肩膀，“马老，是舅母。” “舅母他有了，千真万确，徐老给切的脉……” 猜对了！ 少奶奶有了！ 马千乘瞳孔微缩，脸上的神情先是呆滞，而后迅速转变为狂喜，“马勇，你个兔崽子快给我出来！” “备轿，最软的轿子，赶紧的，快！” “府里没有就去找，抢也得给我抢回来，再给老子找身衣裳，要红的，咱要给少奶奶抬轿子！” 顿时。 整个靖远侯府都热闹了起来，少奶奶有了的消息不胫而走。 所有人听闻以后都是欣喜若狂，少奶奶有喜就说明靖远侯府有后了，他们这些与侯府捆绑在一块的人，再也不用担心未来延续的问题。 侯爷的后面是小侯爷，那家血脉延续永存！ 比切脉还要快。 以马勇为首的一众亲兵，便抬来了一顶顶好的软轿。 并且负责抬轿的这些亲兵，一个个的身上还都穿上了新衣，颜色更是艳丽喜庆的红色。 看起来有那种一种抬花轿子的感觉，略微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符，但是马世龙却丝毫不在意这些。 越红越喜庆越好！ 就应该这么办，他倒要看看其他人敢说什么！ 这时马千乘也换了衣裳，一身的红艳艳的走过来。 先是一脚踹翻儿子马勇，然后自己站到他的位置上，又仔细试了试轿子的情况，确定够软不会让少奶奶坐着不舒服以后。 这才扭头看向少爷马世龙，轻轻的点了点头。 少爷，咱们走，给大小姐报喜去！ 马世龙见状用力点头，亲自将媳妇搀扶到软轿上，然后和朱标常氏一起出了侯府大门。 而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个小太监先行一步。 他是朱标派过去，给母后马秀英传消息的，好歹让她先有个准备。 不用到时候舅舅舅母到了，手忙脚乱的再出什么事。 小太监知道自己的职责。 骑着马一路快赶，也不管京中不得肆意骑马的规矩，遇着人直接高喊太子之命，然后直接绝尘而去。 他这个的消息，只要能够及时传到。 再大的祸事，都有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有靖远侯爷给他顶着！ 就这么不过一会的功夫。 小太监就赶到了皇城后宫坤宁宫，将消息亲口告知给了皇后马秀英。 “什么！乐儿有了！” “回禀娘娘，千真万确，此时太子殿下，太子妃，靖远侯爷及夫人，正往这边赶呢！” 第217章 机会 得知如此喜讯的马秀英。 也顾不得继续忙手中的活计，直接丢下站起身，就要朝着宫外走去。 但走到一边又退了回来。 重新坐回去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外面。 她是大明的皇后，为人行事自当要有规矩，特别是想在现在这个时候，更是要如此。 哪怕没有人说什么，哪怕没有人会有任何微词。 况且现在弟弟和弟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她再着急出去迎，也不过是缩短一些时间。 再者说就算早一点见着了乐儿，心中再高兴也只能在路上欢庆。 现在乐儿有身子，并且日子还尚短，最是要保养呵护。 在路上欢庆算是个什么事？ 还是在这里等着，等着他们过来的好。 在这自己做主的坤宁宫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旁边的玉儿见状走上前，把手放在马秀英的后背轻抚，又示意旁边持扇的宫女为其扇风，试图缓解一下她激动的心情。 这样的效果显然很不错。 马秀英很快的边平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又深深的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以前她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 虽然现在这件事，比起以前那些大场面，更加触动她的的心神，但越是激动兴奋就越要冷静，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玉儿……” “娘娘，奴婢在呢。” 玉儿微微躬身，把耳朵贴的更近。 想要听的更加清楚。 马秀英大脑飞速运转，慢慢的和玉儿说着，“赶紧挑几个有经验，有耐性会伺候人的嬷嬷宫女出来，后面让她们专门照顾乐儿。” “还有各种药材，补品，衣裳……务必都要准备周全，不能有任何疏忽！” “娘娘放心，奴婢亲自去盯着准备，绝不会有疏忽！” 玉儿应声直接回答。 小侯爷乃是娘娘的亲弟弟，这么多年侯府夫人终于有喜，此事是什么样重量，在马秀英身旁伺候多年的她。 比谁都清楚。 在这事上出疏忽？ 那还不如自己去刨了自家祖坟，那样还能节省点时间，少那么一点痛苦…… “还有，把消息赶紧去告诉给陛下！” 马秀英说着脸上涌出笑意：重八平日里虽然和弟弟时常拌嘴，一副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样子。 但是如果他知道，弟弟终于有孩子的消息。 肯定会的高兴的摸不着北，不会比当年知道标儿和常丫头有喜的时候，差上那怕半点。 心中有执念的是他们夫妻两人。 不是只有她马秀英一人。 “是娘娘，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去安排人。” 玉儿说着示意另外一名宫女过来接手，继续为娘娘轻抚后背，缓解娘娘激动的神情，让娘娘能够舒服一些。 而后这才迈步走向宫外，去安排马秀英吩咐的事情。 但她没有走出两步路，忽然之间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回来行了一礼说，“娘娘，要不要再唤几名御医过来。” “虽然徐老的医术超群，但毕竟不是当着娘娘和陛下的面……” 马秀英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真是关心则乱，这种事情都忘了考虑。 “对，玉儿你说得对，再唤几名御医过来，还有洪老也一并请来。” “是，娘娘。” 玉儿行礼领懿旨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的奉天殿，朱元璋正与徐达和几位重臣。 商议关于科举的事情。 此从重开科举的消息传出去，前来京城准备参加科举的学子是越来越多，可是相关的准备工作，却是迟迟跟不上进度。 这使得朱元璋对此很不满意。 于是今天特意留下徐达和几位重臣，想着询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就是催促他们。 这大明首届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的科举，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疏忽！ 不然就可别怪他朱元璋发火！ 从下朝到现在，一众人一起商讨了好久，中间还一起吃一顿简单的午膳。 也终于是把事情都基本解决了。 也达到了朱元璋的目的。 半月，若是半月以内，还不能跟上进度，保证科举的正常进行。 在场的诸位，除了一个镇场子的徐达。 一个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腾腾腾—— 很是明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奉天殿外传到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元璋耳中。 本就因科举的事情，心中略微有些烦躁的朱元璋，听到这般明显急促的脚步声，脸色当即便黑了下来。 “殿外喧哗的是何人，给咱拿进来！” 应声守卫在殿外的内班侍卫，当即便动手将前来传信的小太监掀翻，双双擒住胳膊直接押送到殿中。 内班侍卫手上力气极大，疼的小太监龇牙咧嘴，脸色发白。 就站在朱元璋身旁的贴身太监白苟，眼睛虽然浑浊但眼神却反常的好，只一眼就看出这小太监，乃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于是连忙轻声的提醒朱元璋。 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并且这些人向来是最守规矩的，没有特殊情况是绝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刚才那样或许是事出有因。 还望陛下能够先行询问几句。 免得不小心耽误皇后娘娘和陛下的事情。 朱元璋闻言轻轻点头，别人他刻意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妹子身边的人，他就算在生气也要稍微忍耐那么一点。 弄得不好妹子生气了那可就大发了。 可是还不等朱元璋先开口，那被擒住小太监却抢先大喊。 “陛下恕罪，奴婢不是刻意大声喧哗，是娘娘派奴婢前来送信，务必要以最快速度，靖远侯爷…” “靖远侯爷夫人，有喜了！” “什么？！”x2 两个小老头应声而起。 两双虎目瞪的溜圆，死死的看着传信的小太监。 特别是本就离得更近的徐达，直接迈开大步走到他身前，两巴掌打落两名内班侍卫的手臂，而后手掌摁在小太监的肩上。 语气难掩兴奋的询问，“你说的是顺子？他媳妇有喜了？！” “真的假的？！” 徐达乃是当世无双的将帅\/ 被他这般盯着，磅礴的气势压着，小太监顿时浑身抖若筛糠，但还是勉强抬起头和他对视。 恭恭敬敬的回答着他的问题，“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娘娘懿旨，欺瞒陛下和公爷您那！” “消息是太子殿下送到宫里的，千真万确。” “此时此刻，太子殿下太子妃，侯爷和夫人正朝宫中赶来！” 再次确定以后，徐达直接甩开小太监转身看向朱元璋，激动的声音微颤，“上位！” “不用说了天德，赶紧跟咱走！” “快！” 朱元璋满脸堆笑，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迈着虎步从龙椅上走下来，抓起徐达的手就往外走。 把一众大明重臣完全抛于脑后。 比起小犊子有孩子的事，他们算是球，不对，球都比他们好！ 球还能让咱家大孙子当玩意玩呢。 亲眼看着朱元璋和徐达走出大殿，一众重臣面面相觑，刚才那小太监说什么？ 靖远侯爷的夫人有喜了？ 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啊！ 而且他们还是第一批知道这消息的人，必须得趁机赶快回府去准备礼物，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巴结靖远侯，巴结娘娘，陛下，太子殿下，还有一整个勋贵集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机会！ 还是一个绝不会得罪人，引起陛下忌惮算后账的机会。 并且回报率超高！ 不仅关键时刻能保命，还有很大可能能保官运…… 第218章 福星 “妹子，妹子……” “嫂子，嫂子……” 朱元璋和徐达两个小老头，就像是在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一个比一个叫的大声。 飞快的朝着坤宁宫赶，大声的朝着坤宁宫喊。 马秀英此时正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平复自己的心情，静静的等待着弟弟弟妹过来。 顺便在脑海里想着，为自己未来的侄子。 要给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按照马家的字辈排序，永世昌宏运，宗廷显达继，到侄子这儿那就是昌字辈。 那就是应该叫马昌什么。 还有，现在乐儿有了身子，自己是不是应该加快一点进度，给弟弟赶紧纳几个妾室，更好的为马家开枝散叶。 对，这两件事都很要紧！ 明天，不今天晚上，好好和重八合计合计，想想名字，从那个册子里挑几个出来…… 马秀英想的正是顺畅的时候。 突然就听见自己丈夫，还有天德兄弟的叫喊声，不断从宫外传来。 还一声比一声大。 被打断思绪，无奈的苦笑两声。 马秀英抬手示意身边宫女，赶紧出去去迎接一下。 之至于她自己就不先起身了，比起外面的两个小老头，她更加的激动。 还是继续坐在这里的好…… 只是去迎的宫女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直接就被朱元璋给略过，理都没有去理。 自己来妹子这里，哪用得着人来迎？ 这是咱家！ 在临进门的时候，朱元璋还故意巴拉了一下徐达，让他退到后面，让自己先进门。 找着自家妹子以后笑盈盈就跑了过去。 “妹子，妹子，顺子终于干正事了，乐儿那丫头有了！” “什么叫终于干正事了！” 马秀英白了丈夫一眼，显然对他这句话有些不太满意。 而后看向后面走来的徐达，“天德兄弟，你也来了？” “诶，嫂子。” 徐达微微躬身，笑着回应嫂子马秀英，“刚才和上位在奉天殿商议国事，听见顺子的消息没忍住就跟过来了。” “你是顺子的长辈，应该的，快，先坐下喝杯茶。” 马秀英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让人赶紧给徐达准备茶水。 不要上那些滋味淡，没有什么味道的清茶。 但也不要太浓太重提神的，天德兄弟年龄大了，喝了晚上容易睡不着觉。 就拿她以前专门准备的那些泡上。 还有点心瓜果也是专门留意…… 徐达也没有跟马秀英客气，直接就坐到椅子上，顺便又看了一眼朱元璋。 大哥，你看就算你巴拉我也没用。 我嫂子在这呢，我就算慢你一步，我也照样有座，有嫂子专门准备的茶喝，有瓜果点心吃！ 嘿嘿—— 朱元璋看着自己这个老兄弟，无声的瞪了他一眼。 然后直接坐到妹子身旁，端起一杯茶咕噜噜的喝下肚，放下茶杯又看向坤宁宫宫门的位置。 “顺子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还有是谁给乐儿那丫头切的脉啊？有诊出来是男是女了吗？” “还有……” “还有什么！” 马秀英不耐烦的打断丈夫的喋喋不休，“顺子回京才多久？乐儿又能有身子多久？” “能看出有身子来就已经很难得了，你还问是男是女！” “怎么，不是男孩就不姓马了，我不就是个女人，就姓马，你咋不嫌弃我啊？” “妹子你这……” 马秀英的话，说的朱元璋哑口无言。 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往下接。 在这个时代男孩的意义远比女孩要重，但当着妹子的面，当着妹子的这番话。 就算再怎么样他不敢再张嘴。 哪怕朱元璋清楚的知道，妹子比自己更希望乐儿怀的是男孩，结果也依旧是一样，只能闭口不言。 而马秀英的这句话，其实也是在提前为赵乐开解。 如果她这第一胎不是男孩，也不没有任何关系，有孩子是女孩，比压根就没有孩子，意义完全不同…… “娘娘！” 玉儿快步走进坤宁宫，本来想着直接向马秀英说话。 但见朱元璋和徐达也在，于是连忙把嘴闭上，准备先行对两人行礼。 “免了，免了，都免了。”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看人行礼啊？ 朱元璋连连摆手，略微着急的冲着玉儿询问，“是不是顺子带着媳妇来了，到哪了，皇城，后宫，还是已经到坤宁宫了？” “回禀陛下，确实是小侯爷到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一同随行，现在距坤宁宫最多半盏茶时间。” “好！” 朱元璋当即站起身，连带着马秀英和徐达也跟着一起。 三双眼睛直直的看向坤宁宫宫门。 “姐，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马世龙的大嗓门不断地喊着姐。 随着时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紧跟着坤宁宫宫门便出现了他的身影，在他的背上背着媳妇赵乐。 没办法宫中能够乘辇的。 照规矩只有姐夫朱元璋，姐姐马秀英，还有外甥朱标。 虽然朱标已经发了话，把自己的御辇给舅母用。 但马世龙却直接给拒了，背起媳妇跑着就往坤宁宫赶，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规矩，他还是嫌弃御辇太慢。 而且让人抬着，哪有自己背着更让姐姐媳妇高兴！ 而像是马千乘马勇这些亲兵，都穿着红衣跟在马世龙的后面，一同赶来坤宁宫这里。 来给大小姐报喜！ “哎呀，你个混小子慢点！” 看见弟弟背着弟妹过来，马秀英是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轻轻的给了弟弟几巴掌。 让他赶紧把乐儿从背上放下来。 才刚有身子没几天，正是要注意的时候，他这样背着万一一个不小心…… 她马秀英绝对用擀面杖追着他打！ 不打折十根八根不算完，不跪在祖宗祠堂里十天半个月不算了解！ 对于姐姐马世龙向来是最听话的。 当即就将媳妇放了下来，让马秀英搀着朝着里面，轻声的询问驱寒问暖。 凑不上边的朱元璋和徐达。 只能走到马世龙的身边，两边肩膀一边一个粗糙的手掌按着。 “好小子，终于知道干正事了！” “不是姐夫你这是什么话，我以前是没干过正事吗？” “干过，但没让咱这么顺心过。” “我……” 见马世龙又要和朱元璋拌嘴，徐达及时插进去话，直接断绝了下面的事情，大好的事情如果让他们再拌起嘴。 嫂子肯定会生气，说不好还会牵连到自己。 “顺子，行，上次的话老哥我记着呢，咱侄子出生以后，要啥咱给啥！” “那说定徐帅，到时候您可别反悔。” “我徐达向来一口唾沫一根钉，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大不了去战场上再打几年，什么东西不都有了？！” 啊，哈哈哈哈———— 马世龙和朱元璋闻言愣了愣，而后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这边几个大老爷们放声大笑，马秀英已经安顿赵乐坐下，并让提前唤过来的洪老和御医，分别为她再切脉一番。 不出意外，所有的人全都给出了一样的结果。 赵乐确实是有喜了！ 马世龙站在朱元璋和徐达的中间看着，忍不住又大声笑了起来，喜事，大大的喜事。 并且如果他估算的没错的话，近期的喜事还不仅仅只是这一件，马忠的船队应该已经抵达大明近海。 甚至说不定已经靠了岸。 若是这样，那妥妥的双喜临门！ 这么说的话，他的这孩子简直就是个福星啊！ 第219章 偶遇船队 茫茫大海空间最是宽广。 可是行驶几百上千里，都不会看到除了海水以外的其他东西。 今天的天气还算是不错，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六条略显破旧的海船飘荡在海面上，朝着大明的方向缓缓进发。 其中体型最大，行驶在最前面海船船首位置。 马世龙的亲卫统领马忠，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朝着正前方极目远望。 根据队伍中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推测，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大明海岸已经很近，最多不会超过五百里。 若是快的话。 可能在今天傍晚，他们便能踏上故土！ 此一行历时整整三年，行程达数万里之遥，五百精锐老兵二十条海船，到现在死的死伤的伤沉的沉。 到现在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可是这些损失，比起他们所得到的东西。 完全不值一提！ 倭寇老家的那座岛上，那个少爷称作石见的地方，堪称银山的银矿之中，每个人都至少挖出有上万两白银！ 现在全都压在船舱里面。 等后来到了吕宋，什么衣物，铁器，瓷器，杂物…… 只要是那些土着们没有的玩意，不管在大明是何等的价值，又多随处可见，不值一文。 在土着的眼中都是珍宝，抢着拿真金白银和他们交换。 差价常人想的不敢想！ 马忠身为马世龙的亲兵统领，死忠里的死忠，一家子全都绑在靖远侯府里。 所有的一切开支都由马世龙负责。 所有他对金银没有多少兴趣，只想着少爷吩咐给他，寻找各种大明所没有的植物的任务。 可就算是这样。 在吕宋那段日子，手下人孝敬的，土着们硬塞给。 还有顺手灭几个不长眼的部落，缴获战利按照份额他应得的，所有的加在一块，放到大明价值不下于五万两！ 怪不得少爷在三年前，那般执着的要让他出海，甚至还专门去找太子殿下开条子，给他们装备大明最先进的火器。 原来出海这么赚钱啊！ 若是他们此番经历，让大明的那些勋贵公侯，还有富商大人知道。 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浪！ 疯？ 那是肯定的。 就现在跟马忠出来的这些个老兵，没出来以前虽然算不上什么穷光蛋，但最多也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可一趟海出来再回去，一个个全他娘的腰缠万贯。 成了真真正正的富贵老爷！ 得着的银钱财宝，就算生三四个败家子出来，轻易也是败不完。 这谁看着能不眼红？ 谁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 特别是那些勋贵公侯，以前因为穷不得不去造反，导致现在落下了病根，看见银子比看见娘们都兴奋。 眼睛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马忠以前没少和他们打交道，清楚他们都是个什么尿性。 知道海外有钱赚，而且还这么富，这么容易赚，一个个还不得饿狼一样的出海？ 并且马忠还可以大胆断定。 这些勋贵公侯出来以后，肯定是忍不住拔刀要见见血。 赚钱？ 赚钱哪有抢来的快！ 他马忠出海是不长眼的灭了，勋贵公侯们出海，是只要脸上长着眼全都给灭了！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钱，没钱谁灭你啊。 拿着当柴烧都嫌火力不够旺…… 想着这些，马忠被太阳海风，晒的吹的黝黑干裂的脸上，涌出几丝憨憨的笑意。 少爷，您给马忠的任务，马忠完成了，剩下的马忠可就管不了了，您自己个费脑子去吧。 还有少爷你说的，等马忠回来给说个媳妇。 要细支硕果屁股大，能生养能干活，但白嫩又能掐出水来的娘们！ 说话一定要算数！ 想着想着，马忠脸上憨憨的笑，慢慢的就变了味道，白天想起了晚上的事，回到了大明，回到了靖远侯府。 少爷给自己的那个小院子里，自己和少爷说的媳妇一起…… 嘿嘿嘿—— 就在此时一个断了一条腿，用木头做假肢的老兵，端着一碗杂汤走了过来，看着马忠这副模样 身为过来人的他，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又想侯爷给你说媳妇的事了吧，马小子！” “要我说你也真是有福气，侯爷说话什么时候没算过数？” “那样的娘们，只听着想着就受不了，得着一个少活三年那都值！” 嘿嘿—— 马忠听着这老兵的话。 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憨笑，同时接过老兵递过来的那碗杂汤。 里面放的有用豆子发的豆芽，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肉干，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反正是能吃的海鱼。 同时还有几抹在海上极为罕见的绿色。 等会，绿的？！ 马忠神情猛地一变，眼睛凑近了汤碗细看，“他娘钱二狗，你个狗日的遭娘瘟，老子说了多少遍了！” “那些红薯都是宝贝，少爷点了名要的，你居然又薅叶子做汤。” “想死啊你！” 独腿老兵闻言满不在乎的掏了掏耳朵，完全不把这当回事，“马小子你快闭嘴吧，你也不看看，红薯这玩意长的有多快？” “那叶子一茬接一茬的，比韭菜都快都旺，我就摘几个叶子做汤怎么了，弟兄们都多长时间没吃过绿菜了！” “再说叶子又不影响它结果，又不影响它活，根本不碍事。” “侯爷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那也不行！” 马忠是个认死理的，依旧不依不饶的朝着他吼，“少爷说的话就是军令，是军令就要守，而且这玩意是救命的，是大明的祥瑞！” “有了它能少死多少人，你钱二狗不知道？” “老子就是那时候死过来的，知道的比你清楚。” 钱二狗抬抬手示意马忠赶紧喝汤，“但是比起以前和以后，我更看重现在，死里偷生三年了，最后这一哆嗦快到家了。” “我就想看着弟兄们乐呵呵的……” 说完钱二狗转身就走。 也该到时候给那那几十缸红薯浇水了，等浇完了水还要搬出来晒太阳，都是祖宗级别的宝贝。 前面薅了它们的叶子，现在也该还债好好伺候着了。 就在马忠看着钱二狗的背影，还想在接着骂他几句的时候，头顶船帆上的了望手突然朝着大声喊。 “统领！正北偏东余十里处，发现船只！” “什么，有船？！” 马忠心中一惊，哪还记得骂钱二狗的事情，三口两口喝完了汤，顺便又舔了舔碗底残留的几滴汤水。 一丁点也不能浪费。 而后三步做两步，似是一只猿猴一般，喘息之间便爬上了船帆顶上。 从了望手的手里接过单筒望远镜，并朝着指引的方向望过去。 嘶，确实是船！ 而且看样式，还是他们大明的船只，并且规模还不小。 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能有十几条。 不过就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这船只的样式怎么这么杂呢？ 隔着这么老远，都能看的出来，有商船，有渔船，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大明的民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船队。 大明水军更不会有这样的船队！ 第220章 海战炮轰 放下望远镜，马忠心中沉思。 根据他这几年来的经验，现在发现的这一支船队，大概率是海盗或者倭寇。 若是放到以前，在海上遇到这些玩意。 他肯定会立刻传令下去，各船全部做好准备，火炮装填，人员披甲，随时准备接战！ 可是现在眼看着就要到大明了。 他的船上又装着红薯这样的宝贝。 虽然以船队现在的人员装备，还有船只数量，完全不虚海盗这些乌合之众，拿下他们跟打狗差不了多少事。 但万一呢？ 这可是几百人三年的努力啊！ 越是到最后的时候，人就越容易陷入到纠结。 马忠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 不过还好他并没有纠结太久，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经验让他清醒过来，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机。 “传令！” 就在马忠旁边的了望手闻言立刻竖起耳朵。 “各船备战，火炮装填，最后一哆嗦，回家前咱们再赚点军功赏银！” “是！” 了望手应声转身，继续朝着风帆上面攀爬。 一直爬到风帆最顶端，固定住自己的身形，然后拔出腰后别着的两面号旗，按照规定好的旗语对船队其他船只发出号令。 接到命令，先是沉默。 而后大概过了有三五个呼吸，整支船队立时便沸腾了起来。 原本一个个懒洋洋，不是躺在甲板晒太阳，就是掰手指头算银子的老兵们，听到有军令有仗要打。 有军功赏银拿。 身上瞬间便迸发出一股子彪悍气息。 他娘的，他们在海上都快憋坏了，眼瞅着快到家了居然还有军功赏银拿！ 全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一双双发绿或发红的眼睛，朝着海面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敌人的影子，但手中的动作却是都没耽误。 轻便适于海战的皮甲，利落的套在身上。 刃口磨得光亮，但血腥气怎么也散不干净的兵器，全都拿在手里或别在腰间。 炮门打开，沉重的火炮推出来，清理炮膛准备发射。 破坏船体的实心弹，专打船帆桅杆的链弹，还有用来打人葡萄弹，全都按照分类分好，和火药放在一旁随时备用。 他们都是老兵，刀口舔血死人堆里打滚的老兵。 别人发了财都会惜命，但是他们不一样，发了财反而更敢去拼。 因为他们知道越拼才能越有钱！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干活还有军功，那可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东西。 大明开国不久军功比银子值钱…… 马忠此时也从风帆上跳了下来，披上比常人更加厚实，马世龙赏赐给的象皮甲，一对短斧别在腰间。 手中拿着一把快铳静静的装填着弹药。 这快铳也是马世龙监造的新式火器，和弗朗机炮一样的原理。 采用的是后装的装填方式。 在提前装好的药仓里面，装好火药和弹丸，需要的时候直接从后面缺口装填进去。 打完一发，迅速抽出，再次装填上新的药仓。 寻常火铳一分半才能打一发，而快铳只要药仓足够，同样的时间能打十发，甚至更多！ 就是因为气密性的原因，在射程和精准度上不如迅雷铳。 可是在海战上，这个缺点根本不存在，远了炮轰， 近了再用火铳贴近打，射程和准确性，要那玩意干嘛？打的快就行，那么近你还打不中，直接死了算了！ 前面被骂的钱二狗。 此时也走到马忠的身旁，别看他又老又少了条腿，但是在船队里的地位他只次于马忠。 甚至他身上兼的军职，比马忠还要高半级。 低眉看了看马忠手中的快铳，而后又迅速扭开脸，东西虽然是好东西，但就是打的太慢，哪有用刀来的快。 哪有神火雷这玩意暴躁，一炸一大片零碎漫天散。 那才叫痛快！ 两人心思各异，坐在一起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船只靠近，等待着军功送上门来，他们好好过过瘾。 ……………… “龟田君，那边有船！” 一个站起来看着比人跪着还低的矬子，蹦跶着跑到另一个矬子面前，指着马忠他们的船队用鸟语大声汇报。 “纳尼？” 叫做龟田的矬子应声，朝着示意的方向望去。 还真是有船。 规模不大，只有六条，但是每条船的体积却都很庞大，仔细观察竟都是标准的海战船只！ 心中顿生骇然，龟田的眼睛连忙往下看。 虽然因为距离遥远，并不能看的很清楚，但是大概的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六条船的吃水量都很深。 这些都能从侧面说明，这些船上的人很多，装备相比也很精良。 不能硬拼！ 不对，硬拼个m啊。 海战船，六条，吃水量有那么深，这不摆明了是大明水军吗？ 他是倭寇，见了大明水军，不跑等着被砍脑袋铸京观啊！ “撤退，快，撤退！” 狼哭鬼嚎一般，龟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他来当倭寇，是因为他以前的主君死了，领地也跟着没了，穷困潦倒的没办法了，才过来大明当海盗打劫。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还没有怎么享受享受，可不想就这么死了呀！ 命令下达。 龟田麾下的船只反应也很快。 一个个全都欺软怕硬，看家本事全是逃命的货色，很是麻利的调整风帆，朝着马忠船队相反的方向逃去。 “统领！他们想跑！” “什么？狗日的，老子想打，他们却想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马忠腾的一声跳起出来，手中快铳冲天直接发出一铳，“给老子追，火炮够着了就给老子轰！” “眼瞅着要快到家了，一定得见红喜庆喜庆！” “是！加速，追！” 应声六条战船在老练水手的操纵下，鼓起风帆迸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倭寇的逃走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他们驾驶的都是海船，虽然体积更大，吃水量也深。 但速度却不比倭寇，那些乱七八糟的船只要慢，甚至要快上不止一星半点。 不然它凭什么能叫海战船？ 马世龙又何必花那么多银子买下来？ 不过过了两三刻钟，马忠的船队便追上了倭寇速度较慢的几条船只。 不用马勇再扯着嗓子喊，也不用任何人的提醒，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炮手，瞄准了敌船直接就要点火。 “tNNd的矮矬子，爷爷请你们好东西喽！”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止，一颗颗铁铸弹丸呼啸而过，命中如丧家之犬般的倭寇船只。 木制的甲板船身瞬间被撕裂，木茬裹挟着余力飞溅到各处。 大半落入海中，还有一些更有价值，直接刺入到倭寇的身上，穿胸，穿身，穿手脚，穿咽喉和脑袋…… 鲜血与碎肉肢体横飞，凄惨惊悚的哀嚎到处都是。 当然也有一些运气好的，不用受到这样的痛苦至极的折磨，直接被命中要害，仓促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全尸什么的就别想了。 炮弹溅起的铁器，切开脖颈和骨骼，头颅直接掉进了大海，引得无数鱼儿前来争抢，最后被一条鲨鱼一口吞入。 因为太大又吐了出来，然后再吞再吐…… 最后发觉实在太大，根本就吃不下去，转而去撕咬旁边的那一具。 这个是被炮弹直接穿胸而过，内脏什么的全都炸成了血雾，只剩下一丁点皮肉连接着上下身，近似腰斩。 而这点皮肉正是鲨鱼，还有各种鱼儿最好的吃食。 第221章 跳帮碾压 为了这次出海，马世龙那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利用自己监造火器的职务方便，以权谋私瞒着姐夫朱元璋，给马忠的船队提供了不少火炮。 平均下来一共二十船，每一条上都至少装备了六门火炮，并且还都是大明所用的主力火炮！ 特别是马忠所在的旗舰，就连神威大将军炮都有四门。 因为数量太过巨大，导致马世龙最后没办法，用自己府中的银子去填窟窿，最终才没有被朱元璋发现。 也幸亏他的身份特殊。 所有人都信他，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以为是朱元璋的意思。 要不然就算窟窿填的再好，只要稍微查查帐，事情立刻就会被揭穿，根本没有藏住的可能。 虽然在中途，因为因种种原因。 马忠的船队中的一些船只和老兵葬身大海，但火炮都能抢救出来的，全都被他们抢救了出来。 放置到其他安排到其他船只上面。 这使得现在剩下的这六艘船上，每一条都至少有十门以上的火炮，剩下的火药和炮弹虽然不多。 但对付这最后一哆嗦，绝对绰绰有余！ 大量的火炮，充足的火药和炮弹，对着倭寇的小船，小舢板不断轰击，只用不到两轮齐射，便已经击沉了其中数条。 就算剩下一两条运气好，现在还没有沉没。 也只是勉强的支撑着，失去了移动的能力，飘在海面上等死。 马忠嗅着浓重的火药味，神情亢奋的看着战场，还有远处依旧在夺路狂逃得倭寇船队。 憨厚的脸上露出狰狞残忍的笑容，“传我军令，平涛号留下清理战场，其余船只随旗舰继续追击！” “是！” 马忠发出号令，了望手立刻回应。 用两面号旗对着平涛号船只，发出清理战场的命令，剩下其余船只随旗舰继续展开追击，死咬不放！ 接到命令。 平涛船上的老兵，心中虽然有些不甘。 继续追击肯定能吃到更多的肉，留在这打扫战场最多也就是啃骨头，可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 军令如山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 而且谁规定的说了，打扫战场需要很长时间，不能再往前去追的？ 掉到海里的不管。 让鲨鱼能吃个新鲜的，没沉的残船直接撞过去。 准备跳帮！ 饿狼一般红着眼睛的老兵们，拔出各式惯用兵刃，手挽着缰绳居高临下的望着倭寇矮矬子。 就像是在看一坨坨用来饱腹的血肉。 一个脑袋半份军功，抵二两纹银，再加上能够缴获的战利。 嘶—— 也算是好买卖！ 就是数量不是太多，一会下手的时候得麻利点。 可不能让身旁的伙计占了便宜！ 操纵舵手都是老手，大明的海船没有撞角，而且直接转过去倭寇的小船，肯定直接得沉底。 全都是白干活了！ 于是用力操纵着船舵，在最短的距离以内，生生船身侧过去。 碰——！ 一大一小两条船侧面撞到了一起。 载满了或完整还活着的，或只剩下骨碴子碎肉末子的矮矬子倭寇的船只，根本不可能与大明海船相抗衡。 哪怕是几年前被淘汰的海船。 本就残破不堪的船体，再次受到重创，彻底的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剧烈的撞击，也使得上面的那些矮矬子倭寇，一时站立不稳基本全都被掀倒在地上。 知晓现在情况危急，他们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可就在此时。 大明的老兵荡起缰绳，从自家船上径直荡了过来，开始正式的跳帮作战。 展开他们最擅长的贴身肉搏。 一个小矬子刚从地上挣扎起身。 猛然看到地上突然出现一小片阴影，笼罩住自己半个身子。 身为武士的他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敌人的影子，右手迅速攀上腰间武士刀的刀柄。 他有十足的信心。 以自己数年来的刻苦修炼，只需一瞬他便能拔出刀。 将面前之敌，将明军狗贼，用自己手中的家传宝刀，直接斩杀在当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武士。 什么叫做武士之道！ 只敢用火炮远程轰击的懦夫。 不可能是他，高贵的山上初升的对手，最多只能是一条倒在他刀下的亡魂。 噌—— 武士刀猛地挥出，刀光闪烁，寒光四溢，确实是无比的凌厉。 但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武士刀听着厉害，看着好看，可是这玩意也就能欺负欺负无甲无兵的老农，用来在战场上对付一个精锐老兵。 那纯属是脑子有病！ 梆—— 咔嚓——！ 一柄短斧及时出手架住，另一柄紧跟着出手，生生的将这家传的宝刀斩断。 跟着刀一起被斩断的，还有这井上初升的一条手臂。 剧烈的疼痛不断的袭来。 猛烈的刺激着井上初升的神经，想要大喊嚎叫缓解自己的疼痛，但最终却没有发出一定声音。 他只感觉眼前得视野好神奇。 天旋地转，并且还在不断的旋转，旋转…… 扑通—— 无头尸体无力的倒下，喷泉一样的鲜血从脖颈缺口处喷涌。 老兵看着有些懊恼的挠了挠脑袋，这一下子没收住手，居然把脑袋给砍飞了，那可是半份军功！ 现在这乱糟糟的，他一会打完了上哪找去？ 算了，还是别想耽误功夫了，赶紧去找其他小矬子砍才是正事。 只要能多砍一个，他就能少赔一个，多砍两个，就是一整份军功，加上以前攒的那些回去大明以后，或许侯爷能给他往上升个一两级呢！ 想着老兵拔腿便揍，见着不是自己人举起短斧便杀。 海战跳帮不同于战阵厮杀。 大部分都是混乱的各自为战。 但这也使得老兵们的战力，得到最充分的发挥，手中的兵器一次挥舞，敌人不是死便是惨。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是观赏性实在有些不佳。 四处飞溅的鲜血先就不说了，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也还能忍，但是肠子肚子心肝脾肺这些玩意，为啥也能淌上一地？ 一个个的也不嫌弃埋汰！ 干活就不能干干净净的干吗？全整的跟个变态一样。 经过前面的炮击，船上剩下的倭寇小矬子，本来就已经没有多少。 现在再经过老兵一番辛苦劳作。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整个船上就再也没有一个能喘气的，躺地上受伤没有反抗能力的，也都被补刀割了耳朵。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把能搬走的，该搬走的，全都给老子弄走！” 平波号上的统领百户，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沾满鲜血的战刀，对着手下一众老兵大声的吼着，催促着他们快点，“收拾好了咱好赶紧追，他娘的肥肉全在那边呢！” “老子可不想最后这一哆嗦，全浪费在这啃骨头！” “是！” 老兵们也知道孰轻孰重，立刻便开始收拾战场。 那动作比杀人的时候都利索，什么值钱什么该搬走，船上什么地方能藏东西，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断定。 还有最重要的军功，躺在地上的没有一个放过。 掉到海里的，只要能捞回来也全都捞回来，期间还顺手宰了一条想要虎口夺食的鲨鱼，鱼翅正好割下来留着。 回去好孝敬他们侯爷。 他们这次能够跟着出海发财，全都是仰仗侯爷的天恩。 都是正儿八经的硬汉子，忘恩负义丧良心的事，他们可干不出来！ 第222章 关爱 “龟田君，我们就快要被追上了！” “怎么办？！” 一个手持武士刀，神情焦急不停回首望向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明战船，声音颤抖着向首领龟田忘八喊叫。 就在刚才，后面掉队的几条小船。 他们是亲眼看着，他们被大明的火炮，生生的轰碎轰沉…… 飞溅的木茬，被炸飞的尸体，还有被血腥味吸引过去鱼群和鲨鱼，他们也大概的看到了。 现在转眼就要轮到他们了，他们如何能不怕？ 对于手无寸铁的大明平民而言，他们是地狱来的恶鬼，烧杀抢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手段之残忍，简直骇人听闻！ 心中只有变态的畅快，对收获财物的狂喜，没有半份像是人。 可是现在遇到真正强悍，杀他们如杀鸡一般的大明水军，他们却又像是老鼠一样，吓得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就差没有当场尿裤子了。 说是欺软怕硬，都是抬举他们这群矬子。 其实根本不用手下人的提醒。 龟田自己看的比谁都清楚，依照他们现在的速度，最多一两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被大明水军追上。 被火炮还有大明军士的兵刃，屠杀殆尽，一个也不可能活！ 而在生死之间的巨大压力。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达到了他此生的最高程度，可是面对的绝对的实力差距，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再高的智慧。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能够提升速度的办法，能用的全都用了，根本就甩不开大明的海船。 试着反击，来上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更是无稽之谈，冷的不能再冷的冷笑话，他们拿什么去反击？ 整个船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两架能发射弩枪的简易床弩。 射程够呛能达到大明水军火炮的一半，还没等到够射程，他们脚下的这艘船，差不多已经被轰沉了。 哪还有机会去反击！ 就算大明水军的脑子蠢，任由他们用床弩去反击。 他们又能发射出多少弩枪？ 能将大明的海船，射出几个窟窿？杀伤他们多少人员？让他们的船速降低多少？蚊子叮大象你连皮都叮不穿！ 深深的无力感完全笼罩住龟田。 根本无计可施，看不到一丝希望的绝望，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到一会大明水军攻上他们的船。 能看在自己是首领的情况，将他活捉起来。 他有用，他非常有用，当狗当奴隶他都可以，只要活着，在大明活着。 都比回去老家，那个穷乡僻壤，还到处打仗的地方要好！ 反正以前在那边，他也是当狗当奴隶…… 轰——！ 马忠脚下的旗舰开始发威，神威大将军炮的射程极远，现在已然进入到了射程范围，开始对着倭寇的船只展开攻击。 轰——！ 轰——！ 轰——！ 四门神威大将军炮，一门接着一门不断的轰击。 这一门刚发射出弹丸，炮口的硝烟还没有散去，借着炮身的反作用力，几名老兵借势拉回火炮拖到一边。 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火药弹丸。 而另一门早已装填好的神威大将军炮，立刻填上空缺的船首炮位，在资深海战炮手的操作下，瞄准倭寇船只。 确定火炮后方没有人员以后，点火，发射！ 轰——！ 铁铸弹丸借助火药的威力，划破天空和遥远的距离，精准无比的撞到倭寇的船只之上，落到人员最多的甲板上。 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矮矬子，或许连炮弹看着都忍不了。 直接轰碎了脑袋，顺便连同整个小半个身躯，全都炸成了一片血雾，溅的周围十数个人满身都是。 只有站在这个矮矬子身后的人，才幸免于难没有被溅到血雾。 因为这些人，本身也成了血雾的一部分，有的没了整个上身，有的没了下身，有的没了腿。 一条直线上无人幸免。 炮弹最后砸在脚下甲板，余力未消将硬木所制的甲板，直接轰的粉碎洞穿。 原本周围只是被溅到一身血雾的矮矬子，转眼之间又得到了炮弹新送来的礼物，尖锐四射的大块木屑，轻而易举的刺入到他们的身子里。 死的死伤的伤，痛哭哀嚎与鲜血，那般的融洽且和谐。 现在感觉这些情况可以得出结论。 这是一枚热情好客的炮弹，一下子关爱了这么多矮矬子。 而其他炮弹，性格显然都不如它，没有像它这般热情好客，关爱的矮矬子明显的要少很多。 不过这没关系。 反正是最后一哆嗦了，船队里没人再抠抠搜搜，像是对媳妇一样舍不得炮弹。 全都拿出来朝着矮矬子的脑袋上轰。 热情好客，好好关爱关爱他们，送他们回老家！ 越来越多的炮弹射来，矮矬子没有一条船能够幸免，全都受到最充足的关爱。 越加残破的船体承受不住接连不断的关爱 速度越来越慢，慢慢的直接到最后，直接停在了海面之上，而停下代价就是让大明更多的火炮派上用场。 关爱更多，炮弹更多，受到百般的呵护。 红火，红火，有红有火，又红又火，红的是矮矬子们的血和碎肉，火是大明火炮口喷射而出的烈焰。 还有就是按耐不住激动，想要跳帮作战夺军功的老兵们，眼中按耐不住的战意烈火。 火炮是够劲。 但却割不了脑袋，弄不到军功…… “他娘的，距离差不多了！” 钱二狗一把扯过来一条缰绳缠在手上，只剩下一条的独腿用力跳上船帮，手中战刀高高扬起。 “弟兄们，军功就在眼前，他娘的杀咧！” 一声吼完。 钱二狗不等任何人反应，直接当着缰绳就朝着矮矬子的船荡了过去。 他钱二狗能有今天，曾经坐到效死营指挥同知，重骑统领，秦六蛮的前辈，最开始起家靠的就是先登的军功。 陆上杀那些值钱的鞑子，他向来都是身先士卒。 现在干几个矮矬子，他要是落于人后，他钱二狗还有什么面子？ 在他身后，几个亲兵紧跟着，手挽着缰绳也朝着敌船荡了过去，杀敌他们从来就没有怕过怂过。 就是每次将军都要冲在他们这些亲兵前边。 让他们心中总是感觉不好受，他们是亲兵还是将军是亲兵啊？ 钱二狗刚登上敌船，便由一名倭寇朝着袭来，手中持着一柄长鱼叉朝着胸前要害，干净利索的径直刺来。 看架势显然是一个经年老匪。 可是对上杀人成性，靠杀人走到现在的钱二狗。 他根本就不够看。 用木头假肢做支撑，侧身躲过鱼叉，而后直接擒住鱼叉的长杆，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给老子死！” 手中战刀一记横斩。 这倭寇中的经年老匪，咽喉处顷刻便出现一条血线。 而后鲜血喷涌而出，就算再怎么用手去捂，死死的掐着脖子，也阻拦不了一丝一毫。 紧接着钱二狗扬起一脚踹翻这人，对着脸上位置就啐了一口。 他杀人没有其他老兵那么埋汰，剖开肚子流肠子，剁了脑袋满天飞，还有胳膊腿的什么的也给卸了。 割喉咙，捅心脏，省时省力。 但就是在杀人以后，他钱二狗干的事就有点埋汰了，淬口唾沫都算好的。 以前打赢了他就是个站在敌人尸堆里方便的货。 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第223章 家徽 随着时间的流逝，厮杀越加惨烈。 在海上成天没事干，压抑到极致的老兵们，俨然已经把这场战斗当成了一场狂欢。 登陆上岸前的畅快淋漓的发泄。 再加上心中对矮矬子倭寇，早就有的厌恶和仇视。 让他们手中的刀剑斧锤挥舞的更加用力。 毫不留情毫无怜悯可言。 其中甚至有许多老兵，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心思，能直接杀死却偏偏要留下一口气，让这些矮矬子倭寇受尽折磨和痛苦。 凄惨的嚎叫一刻不停，用力捂着伤口试图阻止血液的流出。 双眼睁到最大，几乎要夺眶而出，手胡乱的抓住任何人的衣角裤腿。 哪怕那个人是要杀了他的老兵。 用此生最诚恳的哀求，救救他，救救他，无论要付出什么，请救救他，什么条件都可以，他们还不想死…… 可是对于这样的哀嚎求饶，老兵们早就已经免疫了。 草原上的被屠灭的鞑子部族，那些高过被风吹倒车轮的鞑子男丁，死前的嚎叫哀嚎比他们诚恳多了。 也比他们大声多了，比死了爹死了娘都要凄惨。 当然他们爹和娘也确实已经死了，就死在他们哀求的这群人手里，比他们早些或者晚些。 可到最后还不是全都给宰了？ 再怎么叫唤都没用，后也说过既然都已经开打了，那索性就直接吃干抹净，省得以后再麻烦。 并且都知道最后肯定是个死了。 还傻不愣登的求饶，是不是脑子有病？ 还不如硬气一点，对着他们骂上两句，好歹能图个嘴上痛快，若是运气再好点还能提早解脱了。 这些矮矬子。 现在看来，不仅欺软怕硬，还他娘全都是软蛋！ 噗呲—— 钱二狗一刀刺穿面前倭寇的胸膛，鲜血顺着伤口冉冉流出，生命也跟着鲜血的流出，一同快速的消逝。 手中握着的武士刀，无力的掉落到地上，脑袋跌在刀背。 彻底没了声响。 噌—— 钱二狗拔出战刀，随手甩了甩沾染到刀上的鲜血，心中默默的计算了一下。 算上刚才的这一个，他已经杀了四个矮矬子。 以他的本事而言，一场厮杀只杀敌四人，已经算是非常拉垮的战绩，但想想现在这毕竟是海战。 还是混乱无比的贴身肉搏。 能在这样混乱拥挤的情况下，抢到四个脑袋也是很不容易，很难得可贵了。 也不看看在钱二狗后面才跳帮的马忠。 快铳和兵刃一块用，到现在也才弄到两个半脑袋。 其中的那半个是他用铳打，但却没有命中要害，最后被一个老兵捡了漏。 钱二狗朝左右都看了看。 现在船上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倭寇的身影，全都是浑身浴血的老兵。 正蹲下对着首级割耳朵，或者四处寻找战利…… 已经没有他再去厮杀的机会，见状钱二狗索性从脚边的一具尸体身上，扯下来一大块布料。 拿着仔细擦拭起手中的战刀。 别看那些个说书的瞎吹。 什么江湖侠客，英雄豪杰闯荡江湖，用宝剑杀了人直接便收剑入鞘，那叫风流潇洒。 屁！ 杀了完了人，刀剑上沾了血，如果不及时擦拭干净，直接插回到刀鞘里，用不了两天全都得生锈。 而且甚至不用等到它生锈，凝干了的血都能让人拔出来刀剑。 更何况这还是在海上。 不勤保养点，再好的刀剑也得玩完。 哐当—— 就在他在擦拭战刀之时，一声沉闷的声响忽然传来。 钱二狗虽然年纪有些大了，腿脚也只剩下一条，但耳朵确实非常的灵敏，哪怕周围的一切充满了的嘈杂。 但这一声闷响却是听的格外真切清晰。 并且他还能确定声源所处的地方，就在他正前方的一间船舱里面。 呦，还他娘有漏网之鱼。 擦拭战刀的破布直接扔了，一会还要再宰一个，擦了也是白擦。 招呼身旁几个亲兵，大摇大摆的便朝着这间船舱里走去，一点也也不担心里面会不会有埋伏，他们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就凭这些矮矬子，那点微末伎俩还想埋伏人？ 套兔子的猎户都比他们强！ 砰—— 一脚踹开半垮塌的木门，钱二狗一马当先走进船舱。 非常普通的布置，几张零散破碎的桌椅，一些乱糟糟的杂物，还有一些用来装东西的箱子柜子。 如果有人藏在这船舱里的话，应该就在这些箱子柜子里。 给身旁的亲兵一个眼神。 亲兵立刻便意会他的意思，各自从腰后拔出一把短铳，对准这些箱子柜子直接就是一铳。 砰—— 砰—— 啊——！ 铳声轰鸣，而后紧接着凄厉的惨叫。 钱二狗闻言立刻便锁定了位置，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这些矮矬子还真是蠢。 藏都不会藏，就只会钻柜子窝箱子。 迈开大步径直走到木箱面前，也没有兴趣打开看看，藏在里面的倭寇长什么样子。 扬起手中战刀就准备直接刺下去！ 当—— 而就在钱二狗战刀落下之时。 马忠不知从何处猛地冲出，用手中兵刃荡开了他的战刀，擦着木箱的边蹭过去。 “马小子你狗日的，你干嘛！” 差点闪了腰的钱二狗，站稳身形对着马忠直接开骂，“这是老子找着的人，你他娘的怎么的要抢啊？” “侯爷定的规矩，咱大明的军令你他娘不记得了，这是老子的军功首级！” “我可没兴趣抢你的军功，倭寇的脑袋又不值钱，我也不怎么想升官。” 对于钱二狗的谩骂马忠丝毫不在乎。 一边淡淡的回应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团满是血污的破布，这是他麾下亲兵，刚才打扫战场时发现的。 随手将其丢给了怒发冲冠的钱二狗。 “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钱二狗虽然心中恼火，但理智还是有的，接过那团破布直接展开。 这不是破布！ 这是一面旗帜，一面倭寇大名的家徽，并且这家徽钱二狗还认识，并且记忆非常的清晰。 在一年多前，他们这群人还在倭寇老家，岛上深山之中挖银子的时候，曾经遇到了一群逃亡的武士。 其中还有一个所谓的大名继承人。 但是为了省事，也为了消息不会泄露，马忠和钱二狗他们，直接就动手全给料理了。 坑都不用挖，全都为了山中野兽。 顺手还得到不少战利品，其中就有一面一模一样的家徽，后来从俘虏的口中得知，这是一个本地大名的家徽。 他们的领地正好就在这银山的附近。 甚至这银山的其中一部分，就在其领地范围之中。 不过因为大名间的战争，这个大名因为实力不济而战败，领地已经完全丧失，其下武士家臣降的降逃的逃。 就连可能是最后的大名继承人，现在也被他们给顺手宰了…… 钱二狗看着家徽旗帜，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马忠，“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个倭寇和那个大名有关？” “箱子里的这个活口，也和那个什么大名有什么关系，你想留活口搞事？” “不是我要搞事。” 马忠将脚踩在箱子上，压住里面矮矬子的倒腾，“而是我觉得，咱们怎么留个活口给侯爷。” “比现在直接让你杀了，可能会更有用。” 第224章 不识好歹 靖远侯府。 自从两天前，靖远侯夫人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出。 宛如一颗巨石落入平静湖面一般，掀起巨大无边波澜，整个京都都跟着沸腾起来。 不管是你是超品的勋贵公侯，清流重臣。 还是八九品微末小官，不入品级的吏员，全都将目光齐齐的聚集于靖远侯府。 这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皇帝陛下的当儿子养大的小舅子，太子殿下最是敬重依赖，诸嫡脉亲王的亲舅舅。 再加上身上兼着的一身官职，手中掌管着的数万京畿兵权。 如此权柄尽在一身，却不受半分忌惮，恩宠长存不减，并且年龄还不到三十岁…… 这样的人物。 若是能与他搭上一丝线，哪怕他不记得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 甚至不知道有自己这个人的存在。 都不重要。 只要能让其他人知道，能让其他人看到，身上自然会多出许多东西！ 以前因为靖远侯的性情原因。 对于其他人的奉承，送去的礼物请帖，从来都是从哪来回哪去。 若是送多了惹的他嫌烦了，甚至会直接派人去到送礼之人的府门口，将送去东西全摔了砸了。 送去的拜帖，直接挂在街口，谁都不让摘下。 闹到陛下皇后太子都知道的程度。 所以导致许多想要亲近的人，都没有胆子和底气，敢去给靖远侯送礼送帖，并且还一直苦于没有其他办法。 但是现在不同了。 身为大明臣子，得知当今勋贵侯爷家中有喜，身为同僚身为下属，身为府衙吏员，送礼恭贺恭贺。 理所应当。 所以从马世龙进宫报喜后的第二天开始。 他靖远侯府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大队，连同周围两条街堵的是水泄不通！ 朝中重臣，六部官吏，还有清流都是文人，就算是想要送礼恭贺，也知道一个要顾及一下陛下。 顾及自己在朝中士林的名声。 送礼送的东西，都是意义大于价值，最多也就是一只锦盒便能盛下。 可那些和马世龙，一同在战场上一同携手拼杀，有过命交情的勋贵公侯，还有曾在他麾下效力，在京任职的武官将领可就不一样了。 那家伙礼物都是论车往靖远侯府拉，架势摆的跟要搬家一样。 特别是那些个有优良传统，造反之前就知道怎么挣钱，怎么攒家底的老军侯们，那架势更是恐怖。 每人都至少两大马车。 各种名贵的药材山珍，皮裘珠宝，反正什么值钱就送什么。 其中最狠的就是卫国公府了，虽然邓愈他人没在京都，暂时也还没有收到马世龙媳妇有了的消息。 但是他的老妻却是在京中。 这位国公夫人在得知消息以后，直接便让自己的儿子邓镇，打开家中宝库。 亲自在里面挑选，各种宝贝装了满满四大辆马车！ 而且其中的宝贝玩意，随便挑出一样少见的出来，都能碾压其他勋贵公侯，若是换成和他们勋贵公侯一样的质量。 这四大辆马车能直接变成六七辆。 而且就算是这样的程度，出了这么大的血本，据邓愈的儿子邓镇私下所言。 他家里的宝库，依旧没显出多少空当…… 可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拜帖接的门房的手都酸了，但靖远侯府的大门却几乎没怎么开过。 除了魏国公徐达，郑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几人来的时候开过以外，其他任何人不管发几份拜帖。 得到都是一句大人稍候，容小的禀报侯爷。 并且几位国公进去侯府的时候，还都只是人进去了，盛放礼物的马车依旧停在外面。 送礼的人中很多都是聪明人。 见到这种状况，大概的已经猜到，这是靖远侯爷不想收礼，更不想这般大张旗鼓的生事，被这么人堵在自家门口。 可是就算猜到了，这些人也依旧没走。 京城的消息传得再快，也没有朱元璋在上朝时，对着文武百官亲口说的快。 并且言语中的意思，还有让他们都去恭贺的意味。 说白了他们这是奉旨送礼！ 而且万一呢？ 万一侯爷现在只是陪着夫人，没有时间见他们，收他们的礼物，并不是不想见，不想收。 奉旨，万一，想要搭上一丝线，还有就是真心想要祝贺马世龙…… 种种原因聚在一起，导致情形越演愈烈。 只是这些人不知道的。 现在靖远侯府里面压根就没有正主马世龙。 从那天带媳妇进宫报喜以后，他就没有再出过宫，这两天一直住在外甥朱标的东宫恻殿里。 没办法。 姐姐姐夫太霸道。 明明赵乐是自己媳妇，明明怀的也是自己的种，可姐姐姐夫却非要她留在宫里亲自照顾。 让马世龙一个人先回去。 等到到时候了，再把乐儿给他送回去，保证养的白白胖胖，母子健健康康。 可凭什么呀！ 马世龙当时直接就不干了，自己媳妇不让带回来。 留在姐姐姐夫家里养胎，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而且姐姐姐夫还是皇后皇上，留着安胎的地方还是在皇宫大内。 不管怎么说怎么论都不合规矩，不合礼法。 但谁让马世龙他是个弟弟呢。 面对姐姐马秀英，他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更没有说不，说不行的胆子。 最后只能让媳妇先在姐姐这待几天。 不过他自己也要留下，不想离开也不想走，媳妇怀孕了舍不得。 于是让一个亲兵假扮自己，又让徐达徐帅叫上几位老哥哥，演了一场戏让人以为他在家。 自己则在外甥那儿借了个地方住了两天。 醒了就去姐姐那儿看姐姐和媳妇，顺便再和外甥孙小朱雄英玩上一会。 坤宁宫—— 马世龙蹲在地上，手中拿着一小块饴糖，冲着两三步外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的小朱雄英招手引诱他过来。 “来，雄英，来舅爷这里，舅爷这里有糖吃……” 小朱雄英知道饴糖好吃，也依稀记得自己舅爷。 于是两者相加，呵呵笑着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边走还边从嘴里含糊的喊着。 “舅爷…久，舅爷，糖……九爷…………” 也幸亏现在老朱在处理国事，没有在妹子这里，不然看到这场面。 指定会骂马世龙小犊子。 自己大孙子凭什么叫他舅爷这么勤快！ 而一旁正和弟妹聊天的马秀英，看到这一幕心中暖洋洋的，心中也忍不住开始想，等弟弟的孩子出生以后。 正好可以和雄英一起玩耍，一起学习成长，就像他和标儿小时候一样。 不过同时，马秀英在看向弟弟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的冲动。 真是不识好歹！ 以为自己和重八，留乐儿在宫中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着乐儿在家里，你办事开枝散叶不方便，给你一个尽情施展的空间嘛。 好些个藩国进贡到大明的美人，宫中经过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宫女，在他们当天进宫报喜后没一个时辰。 全都送到靖远侯府，就等着他去施展本事。 可他呢！ 踏踏踏—— 就在马秀英心中数落弟弟的时候，装扮成内班侍卫的马勇突然跑了进来，先是对着马秀英和赵乐行了一礼。 而后这才转向闻声看向自己的马世龙。 “少爷，有消息了，我大哥回来了！” 第225章 清单 红薯 亲耳听到马忠回来的消息。 马世龙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激动的神情。 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算好，预料到这几天马忠要回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而且现在过来传消息的是马勇。 不是马忠他本人，这就说明人和船队还没有到应天，依旧需要时间去等。 所以就更没有什么值得激动了。 左手抱起小朱雄英，将那一块比瓜子大不了的饴糖，送到他的小手里，让他自己拿着舔着吃。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的糖。 所以马世龙便让大厨和名医，一同制作出了这饴糖，甜味很小不会刺激小孩子的味蕾。 勉强也算是一种辅食。 但一次照样不能吃的太多，不然还是会有一些不好的影响。 低头看着小朱雄英卖力的舔舐糖果，白嫩圆滚的小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 马世龙忍不住跟着也笑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索性抱着一起走到马勇的身前。 “你哥他到哪了？” 马勇见到少爷抱着小殿下一起过来，连忙对着小朱雄英行了一礼，而后才接过马世龙的话回答。 “回少爷，船队是三天前靠的岸。” “但因靠岸地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所以我哥和钱将军商议，决定在原地休整一天，派出信使快马赶到京城报信。” “而他们则急驾船，沿着大明海岸线继续航行，目的地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刘家港！” 马勇说着在心中换算了一下。 按照他大哥传信的位置，减去一天休整的时间，还有船队的航行速度。 大概的推算出整支船队现在在什么位置。 距离抵达京城又要多少时间。 “根据卑职的估计，船队现在应该已经在刘家港附近，最多再有两到三天，我大哥和钱将军，便能回到京城向少爷复命！” “很好！” 马世龙用空着的手拍了拍马勇的肩膀。 这句话还有这勉励的动作，马勇是代替他大哥听的受的。 茫茫大海，历时三年，外人根本没有办法能够想象，这其中究竟会有多少艰险。 不过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金银珠宝都是其次。 把红薯这种不挑地方，产量惊人的饱腹作物，从外面的世界带回大明，他们的功绩最次也是名垂青史！ 马世龙把手收回来，扶正吃完糖要闹腾的小朱雄英，警告似的在他小脑袋瓜上轻弹了一下。 不过小朱雄英显然不能理解警告的意思。 还以为这是舅爷在和他玩，两只小爪子伸出想要抓住那只大手。 抓住以后看了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就要往嘴里面塞，想要尝尝是什么味道。 马世龙当然是不能让他如愿。 稍稍用力把手抽出来，然后招手唤来一个宫女，从她捧着的盘中，拿起一块小朱雄英常吃的小点心递给他。 见有吃的，其他的什么东西，小朱雄英全都忘了。 接过点心吃着笑着，笑声就像是风铃声一样悦耳，让人听着心中很是舒服，忍不住的就想要笑出来。 而这一番略显温馨的场景。 马勇全都看在眼里，嘴角自然而然的也勾了起来。 心里忍不住联想起少爷，还有未出生的小少爷，未来他们父子相处肯定也是这般场景。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要努努力了？ 小少爷未来长大了，肯定是要承袭靖远侯爵位的。 肯定也是要扬勋贵尚武之风，亲率大军上阵为国杀敌，身边怎么能没有信得过的人？ “想什么呢？” “啊？少爷，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脸上还那个表情。“ 马世龙语气略微带着点调笑的意味，“我当初答应了你大哥，说他回来以后，给他说个好媳妇，看你这样子……” “是不是自己心里也想了？” “不是，少爷你这想到哪去了……” 马勇闻言连忙开口含糊的反驳。 不过看他的神情还有眼神，又无一不说明，他的那点小心思，都被马世龙给说中了，他确实是也想了。 见状马世龙轻笑两声心中有了决断。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更何况他还是马勇。 现在他身上有应天府尹的官职，加上现在乐儿又怀上了身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上战场。 身为亲兵副统领的马勇自然也是一样。 也确实是时候应该找个媳妇了。 找时间和姐姐说一下，看看小的的勋贵人家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过现在话归正题。 马世龙眼睛在马勇的身上打量，特别是在他的能放东西的位置，“你哥是个憨厚性子，钱二狗那个家伙，也向来最是知道轻重缓急。” “大老远的不可能只派人送个消息回来，其他东西呢？” “少爷果然料事如神！” 不经意间拍了马世龙一个马屁。 马勇从怀中掏出三个信封，全都一并交给了马世龙。 手中抱着小朱雄英，马世龙手上不太方便，于是就只先拿了最上面的那一个。 又在示意马勇帮着自己，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 这是一份清单，一份船队出海三年，为马世龙这个船队的主人，五百老兵效忠的家主，汇报收益的清单。 白银一万四千两百七十四斤，黄金一千一百二十二斤，各色宝石珍珠珊瑚等一十七箱…… 靠！ 马世龙心中暗骂一声。 白银黄金这玩意，什么时候能论斤称了？ 一斤十六两，换算下来，仅是白银一项便是二十余万，若是再加上黄金宝石等，一共能值多少钱？ 娘的，有点不太想把这生意，给那群老流氓分了。 自己一个人干多好了！ 多组建几支船队出来，用不了几年时间，富可敌国完全不是梦啊！ 重重的呼吸几口，马世龙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金银财宝虽然是好，但对他而言就真是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如果他真的想要这些，也根本用不着花费力气去海上。 况且以他姐夫朱元璋的脾气。 事情是他开的先河，那以后不管如何，银钱都至少要有他的一份。 想着眼睛在清单上迅速划过，寻找最为重要的那一样东西。 找到了！ 红薯共计四十七大缸，每缸约有果一百五至两百斤，另有吕宋专职种植匠人七名。 好，好，好！ 在心中大声喊出三个好字。 马世龙抬眼望着马勇，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激动，“除了这三封以外，肯定还有东西，都快给我拿过来！” “快！” 最后这一声马世龙没忍住，声音极大。 甚至让怀中抱着的小朱雄英，闻声都愣了愣，没哭没闹，只是仰着小脑袋瓜看着舅爷。 他这是怎么了？ 一惊一乍的搞什么鬼？ 要是不小心把自己弄哭了，一会奶奶肯定饶不了他。 还有爷爷，爷爷肯定要骂他，甚至可能还会打他，就是可惜现在爷爷不在…… 第226章 福气 “大惊小怪喊什么呢？！” 马勇闻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回答。 就见大小姐马秀英，搀着怀有身孕的夫人赵乐，不满的看着少爷走过来。 等走到地方以后，直接扬起巴掌拍在马世龙脑袋上，力气不是很大，更不会打疼人。 但其中责备的意思却是非常明显。 刚才她正和弟妹聊的开心，说着弟弟小时候的趣事。 带着一群孩子去河里摸鱼，一个不小心栽进了泥坑里，整个人跟个泥猴子一样。 怕这样回家被自己责骂，就跳进河里清洗，但不料被蚂蝗咬了屁股，吓得一群小屁孩孤苦狼嚎，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只能光着屁股回家找自己解决。 还有一次常家小子常茂，从他爹那里偷了一坛子好酒。 一群十几个小屁孩围在一起，明明闻着酒味不好闻，尝上一两口还觉得辣不好喝。 就算见家里的老子再喜欢，心中也没有一点喝的意思。 但马世龙这个混小子，满口直花花，骗得一群小弟兄根本找不着北，哄着十几个小孩一坛子酒给分喝了。 后来一个个全耍起了酒疯。 就剩他和老二老三，在旁边坐着看笑话。 还有，还有…… 在自己弟妹的面前，马秀英把自己弟弟马世龙，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个糗事，一一吐露了个干净。 如果不是刚才这一声大喊。 可能所有的糗事黑历史，全都保不住被赵乐知道。 …… 若是以往被姐姐打了一巴掌，马世龙肯定是立刻就认错，或者有些委屈的看向姐姐，说一句我又怎么了？ 可是这一次却完全不同。 马世龙回头激动的看着姐姐，将手中的那份清单递给她，指着关于红薯的那一条，“姐！你看，红薯！” “马忠把红薯弄回来了，一共好几千斤呢！” “精细点，找块肥的好地种下去，一年就能凑出足够一县种植的种子，三五年就能普及半个大明！” 红薯！ 马秀英听到这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大明的所有家国大事，朱元璋向来都会习惯性的，和妹子马秀英商量讨论。 红薯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会瞒着她。 弟弟马世龙也不可能会瞒着她。 而马秀英又是和朱重八，一起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知晓民生多艰，清楚百姓真正的苦楚。 所以他很清楚，既高产还不挑地方的粮食，对于大明而言意味什么，对于大明的亿万百姓意味着什么！ 只是依照她以往的性情。 再加上红薯这东西，实在是有些超出寻常，并且还没有实物。 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马秀英都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等着弟弟的消息，等着马忠的消息。 等着眼见为实。 现在终于又听到弟弟说起这个。 还很是兴奋递给自己清单，指着上面红薯细则。 几乎瞬间，她便可以断定，恐怕跟着这清单一起的，一定还有这红薯的实物。 弟弟刚才那般激动，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立刻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马勇，轻声开口询问，“马勇，这红薯，你大哥是不是也一起送回来了？” “有多少？在哪里？” 马勇很是恭敬的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这才接着话回答，“回禀大小姐，我大哥确实一并送回来的有，但是具体多少我不敢断言！” 扭头看向殿外：“把东西拿进来！” 应声，两名亲兵便踏着一口木箱，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 马世龙死死盯着那口木箱，一刻也挪不开眼睛。 当初他随着徐达北伐元廷时，是亲眼见到过千里无鸡鸣的场景，原本人口稠密，物产丰饶的北方诸省。 区区几十年的时间过去。 等到他们北伐之时，只有路边的无数白骨，破败沦为废墟的村镇，甚至是城池。 甚至在一些地方，大军行进出去百余里，不管是斥候还是军士，都不见有一个人，全成了空旷的无人区。 那可是中原啊！ 若是当时有这一口吃的，或许情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起码不会死那么多的人，不会让世间变成那样一个人间炼狱，实实在在的人相食。 怀中的小朱雄英，不知道以前和其他。 只是见到舅爷这样，也是一样仰着小脑袋瓜看向木箱，想要知道那箱子有什么可吸引人的。 箱子不大。 但看起来应该非常沉重，两个亲兵一起抬着都有些吃力。 而且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这箱子湿漉漉的。 像是刚淋过水一样。 扑通—— 箱子放到马世龙和马秀英两姐弟面前，亲兵们行礼退至一旁。 “姐！” 马世龙忍住上前打开箱子的冲动，看向旁边的姐姐，“您来开，您先看，您先看看这红薯，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马秀英闻言也看向了弟弟。 比起弟弟的激动神情，她明显要稳重许多。 她明白这红薯包含的意义，但是她身为大明皇后，知道有一个人比她更应该，当这一个先开，先看的人选。 “玉儿。” “娘娘，您有何吩咐？” “去奉天殿叫陛下过来，就说我这有一件东西，叫红薯，需要他来看看。”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玉儿领命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红薯是什么东西，但是清楚能让娘娘和小侯爷如此激动，这东西肯定是非比寻常。 容不得丝毫的耽搁。 看着玉儿走远，马秀英重新看向弟弟这边。 露出温和欣慰的笑容，“这次你做的不错，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序了，最好下次也一样保持下去。” “什么尊卑有序啊，我就想让姐你沾沾福气……” 马世龙可惜的嘟囔着，看着那口大箱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可是注定名垂青史的时刻，要是姐你直接开了，不想那么多的事。” “虽然有点玄乎，但这份福气，肯定就能到你的身上了，说不定能让你亲眼见着侄子的孙子，当咱们马家的老祖宗……” 这话听着马秀英心中暖暖的，看着弟弟的眼神越加柔和。 神神鬼鬼不值得信。 重八当年就是个和尚，杀了那么多人依照佛法，早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受到无尽的残忍折磨。 但现在不是好好，当成了万万人之上的皇帝？ 但是这份心思，这纯粹为她好的想法，比神神鬼鬼更是触动马秀英的心。 走近弟弟马世龙两步，伸出手像是小时候一样，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就是现在弟弟长高长壮多了。 不像小时候那样，只要伸手就能轻松就能摸着脑袋。 “寿数天定，何必自扰？” “再说福气这东西，有你在姐姐以后又何愁会没有呢？” “好好做事，好好为官，为你姐夫，为你外甥朱标，为大明做好你应做的事，我就在这坤宁宫享着你的福气。” 马秀英说着放下手，将弟弟怀里的孙子抱到自己怀里，“一年之时，我左手孙子，右手侄子。” “十年之时，身前身后子孙满堂。” “二十年，三十年之时，我马秀英有你的福气，自然也就成了老祖宗。” 马世龙闻言很是认真的看着姐姐，“那好，姐。” “咱们可就说好了，享着我的福气，您好好养着，等着当老祖宗！” “好……” 马秀英的手又伸到弟弟的脑袋上，马世龙这次非常的配合，将身子微微弯下一些，让姐姐轻松方便些。 “姐姐等着，等着当老祖宗。” 就站在两人旁边，亲眼亲耳看着听着这一切的赵乐，脸上不由自主的也露出了笑，双手不自觉的放到小腹位置。 看了看姐姐马秀英，又看了看丈夫马世龙。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自己可要和丈夫好好努力了。 第227章 赏赐 “好，好，好啊……” 看着手中的奏折，朱元璋龙颜大悦。 忍不住连道三个好字。 这奏折是现任户部尚书，赵好德递上来的，所奏之事乃是北方诸省耕牛配比情况进度。 年前马世龙北征缴获许多牛羊牲畜，一举便凑齐了北方诸省的耕牛缺额。 而早在马世龙攻下口温之时。 他便已经派人将第一批缴获的耕牛，送往耕牛最是紧缺的地区。 而后再由户部牵头，配合各地方官员，根据区域内百姓的实际情况，进行详细且合理的分配。 再那个时候正好是朱元璋，因空印案大肆清理户部，还有各地方官员的时候。 也是赵好德临危受命，暂掌尚书事的时候。 本来朱元璋还以为，自己杀了那么多罪有应的官员，造成户部及各地方官位大量空余，人手无比紧缺。 这件事情肯定会受到影响。 要拖延耽搁许多时间，甚至会使得北方诸省的春耕形成不良局势。 都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做好准备，从哪里挤出点银子和粮食，送到北方诸省那边去缓解一下。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好德居然给了他这样一份大礼，在任上用尽办法，点灯熬油的硬啃。 用最是紧缺的人手，越过层层阻碍艰险，硬生生的把这事啃了下来，保质又保量的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 甚至在时间上还没有超过，当初朱元璋最开始时定下的日期。 哪怕是将将踩着线完成。 “白苟，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放下奏折，语气很是高兴的说着，“户部尚书赵好德，为国操劳深得朕意，赏锦缎……两匹！” “棉布三十匹，大银十锭。” “是，陛下。” 白苟应声佝偻着身子行礼回应。 而在他的眼中，却是闪烁着莫名的神色。 陛下是从穷苦中走出来的，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不管是对朝中重臣，还是对自己的衣食住行，向来都是十分苛刻。 也就只有对皇后娘娘，几位殿下，小侯爷……等人的身上会宽容许多。 以往寻常时候。 不管哪位大人做事做的好，让陛下喜笑颜开，也很少会有什么赏赐。 而且就算有赏赐，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丰厚。 又是锦缎，又是棉布，还有足足十锭大银，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意，打死白苟都不会相信。 眼前科举在即，前面又杀了那么多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狗官。 陛下这是想立个榜样啊。 给那些干实事的大人们看看，好好做事，好好为官，咱虽然吝啬，但是也是要看人看事的。 最短的时间内想明白了事情。 白苟迅速起身，转个弯便准备去挑选赏赐物品。 还有这旨意，那可不是他一个太监，能够动手去写的东西，有专门的大人在偏殿候着呢，他得赶紧过去拟旨。 “先别走……” 白苟这边刚抬步走出去没多远，朱元璋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你去宣旨的时候，把小犊子送进宫的那些先生。“ ”请上一位和你一起过去，给赵好德好好诊诊脉，看看身子。” 朱元璋说着眼睛又落到了那份奏折上，“他的年龄也不小了，又是个文官书生，点灯熬油死命的干，年轻小伙子都不一定受的住。” “好好给他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就从宫里出。” “不容易啊……” “是，陛下，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白苟闻言行礼应是。 心中不禁感叹，这个赵好德以后算是有着落了。 能从陛下口中得到不容易这三个字的，整个大明还真不一定能找着几个，他的未来绝不会只是区区一个尚书。 白苟悄无声息的走出大殿。 朱元璋拿起朱笔，在赵好德的奏折上，写下几个大字。 而后又开始阅览起其他的奏折，面前着急处理的堆积如山，旁边不怎么着急的数量更是骇人。 大明有丞相，但是朱元璋不信任那个丞相。 天德还行，但是天德不是文臣，只是被放到那个位置上的楔子。 踏踏踏—— 十分轻微的脚步声。 若是不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甚至都不会有人会注意到。 白苟暂时离开，临时顶上位置的小太监，轻手轻脚的走到朱元璋身侧，见他正在略览奏折。 立时便陷入到了两难之中。 陛下阅览奏折，最是不喜欢被人打扰，就连老祖宗白苟轻易都不敢打扰。 可是想想外面候着的玉儿，乃是皇后娘娘的身边人，并且直言是皇后娘娘让其过来，面见陛下有要事禀告。 权宜再三小太监只能壮着胆子上前。 “陛下，陛下……” “嗯？！” 朱元璋手上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沉声询问，“什么事？” “回禀陛下，是皇后娘娘。” 小太监深深躬着身子，不敢抬头去看朱元璋，“皇后娘娘遣玉儿姑娘过来，说要请求面见陛下，有要事禀报。” “妹子，玉儿，那你还禀告个什么？” “赶紧让人进来啊，万一妹子有什么要紧事呢！” 原本被小太监打扰阅览奏折，心中还有一点沉闷的朱元璋，脸色瞬间乌云转晴，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小太监见状连忙应是。 转身快步走出大殿，将玉儿请了进来。 “奴婢玉儿，参见陛下！” “免了，免了，玉儿，咱妹子让你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朱元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玉儿，眉眼尽是轻松愉悦，“是不是乐儿有什么反应了，还是咱大孙子想找爷爷玩了？” “还是妹子今天中午做啥好吃的，让咱一会过去用饭啊？” 一连好几个猜想，朱元璋不假思索丢给玉儿。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妹子找玉儿过来见自己，大概率是些琐碎，生活上的小事。 但也就是这些小事，最是让朱元璋心喜，感觉轻松惬意。 肯定就在他的猜想之中。 乐儿，大孙子，家宴……范围肯定就在这些里面。 “回禀陛下，都不是，是娘娘说她那有一样东西，叫红薯的，让陛下您亲自过去看看。” “什么！” 听到红薯两个字，朱元璋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神情十分激动，瞪大的眼睛边缘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血色，眉毛和头发隐约间也纷纷竖了起来。 “你说是红薯？！就小犊子之前和咱说的那个，一年可两熟，一亩能产十数石，还不挑地方的红薯？！” “是不是！” 玉儿也没有想到朱元璋会这么激动。 但她好歹也是整个大明皇宫，仅次于白苟的存在。 立刻调整接过老朱的话，轻声回答说，“回禀陛下，奴婢不清楚这红薯究竟是何物，但小侯爷此时也在娘娘那里。” “而且奴婢听马勇千户所说，这东西似乎是其兄长，神机营指挥同知马忠送回来的。” “那肯定就是了！” 朱元璋丢下方才在阅览的奏折，直接大步走下来，“走，玉儿，跟咱走，咱一定要亲眼看看这红薯。” “究竟有没有顺子说着这么神！” 第228章 拔出红薯带着泥 心中着急又紧张。 让朱元璋脚下的速度，不由自主的就快了起来，身后跟着的玉儿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其实也不怪朱元璋会这样。 根据马世龙和朱元璋亲口说的，那些关于红薯的事情，一年两熟，亩产十数石，并且还不挑地方。 可当主食长期食用。 而且这东西能种到草原，能种到苦寒之地的辽东…… 这红薯不仅仅只是粮食那么简单，他还是一件比战马，比刀锋，比火炮，更加犀利更加好用的战争利器！ 我能种粮食，我就能就地筑城。 能就地筑城，那些个鞑子就得往别处跑，一点点的失去所有生存空间。 直至最后灭亡消逝在历史的长河。 这样高产又能做战略的粮食，朱元璋以前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当时马世龙和他说的时候，他还以为马世龙是在吹牛，虽然后来因为马世龙的保证，他选择相信下来，甚至为此答应下许多事。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着些许怀疑。 期望它是真的，又怕它是假的，一直都主动的将它忽略，不去想去纠结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今他终于能亲眼所见！ 他如何能不激动，若这红薯真如马世龙说的那样，这简直就是天降神器于大明！ 是真真正正的祥瑞！ 快了，快了，已经能够看到坤宁宫的了。 朱元璋脚步又快了几分，朝着坤宁宫快速走过，“妹子！妹子！咱来了，红薯在哪呢？” “还有顺子呢，顺子在哪呢，如果这红薯是真的，咱什么都答应他！” 坤宁宫之中正抱着孙子的马秀英，听到了丈夫朱重八的声音。 也听出了他话语中激动的情绪。 于是立刻便让人去迎接，还有备好一大杯温和正好入口的茶，至于那口装着红薯的箱子，挪挪地方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最好让重八一进门就能看到。 “妹子，妹子…………” 这边箱子刚挪好，朱元璋这直接走进了房门。 一眼便看到了那口突兀的大箱子。 妹子的坤宁宫，一切陈设他都了如指掌，就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一口箱子，所以一眼便锁定住了它。 难道就在这里面？ 拔出深陷在里面的眼神，朱元璋看向旁边的妹子马秀英，还有小舅子马世龙。 抬手指着那口箱子，没开口说话但意思都明白。 红薯是不是就在这口箱子里？ 马秀英接过温和好入口的茶水，轻笑着抱着孙子走上前，将茶水带给丈夫先解解渴，“看你跑的这个样子，哪用得着这么着急？” 听到妹子的话，朱元璋略显憨厚的笑了笑。 一口将妹子递来的茶水喝个干净，手又不由自主的放在孙子脑袋瓜上摸了摸。 而后才开口说箱子，“咱心中激动啊妹子！” “顺子和咱说过，这红薯能一年两熟，一亩地就能产出十几石，还一点都不挑地方！” “草原，辽东，苦寒之地……” 说着朱元璋瞄了一眼旁边的小舅子。 又重新望向妹子，很是严肃的和她对视，一字一句的说，“妹子你肯定知道，这对咱大明意味着什么。” “不会再有人会挨饿了，不会再有人会饿死了！” “元廷，鞑子，永绝后患！” “我知道，我都知道……” 马秀英轻笑着回应丈夫朱重八，而后手指向那口箱子，“去打开看看吧，从送过来到现在，不管是我还是弟弟。” “都没有打开来看，就等着你过来呢，快去，去打开好好看看。” “好嘞，妹子，咱这就去打开！” 朱元璋用力的点头，然后转身就跑去箱子那边。 不过等到他到了箱子旁边，正准备伸手打开箱子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向妹子和孙子，还有另一边的小舅子和乐儿。 不行，还差点人。 “妹子，标儿还有老二老三他们呢？” 听到丈夫的话，马秀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她早就料到重八会说起这个。 在派玉儿去叫他的时候，马秀英已经另外派人，去到东宫还有几个儿子闺女那里，去把他们也一并叫了过来。 现在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 “娘，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啊？” 说曹操曹操到。 最先到地方的是老二朱樉，风风火火的样子和他爹很是相像。 进门就先叫上一声娘，然后伸手就要逗一下侄子，一转眼又看到舅舅舅母也在，于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准备走过去行礼打个招呼。 而且他还知道，现在舅母已经怀有身孕，过不了多久他就有表弟了！ 到了最后他才终于看见，原来自己老子朱元璋也在这里。 这个时候爹不应该在奉天殿吗，怎么会出现在娘的坤宁宫啊？朱樉满向父亲行着礼，满脑袋的问号。 老二之后便是太子朱标，他是和媳妇常氏，五弟朱橚，两个妹妹一起过来的。 至于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他们两个前脚跟后脚。 也没有差多少时候。 一大家子到了坤宁宫，看着自己爹和娘，又看了看舅舅和舅母，眼中或多或少都有些疑惑。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而马世龙这时充当起了讲解员，将一切前因后果全都当众说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特别是身为太子的朱标，神情最是激动难以置信，舅舅说的红薯已经到了大明了？ 现在就在这口箱子里！ 不同于在场的弟弟妹妹们，身为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更加清楚大明民生之多艰。 知晓粮食对百姓最切实的重要。 也知道红薯若真如舅舅所言，以后攻略辽东和草原，大明将会轻松多少…… 见自己最是喜爱，最是寄予厚望的儿子，和自己一样露出如此激动的神情，朱重八的心中很是欣慰。 对他招手示意上前来。 抱着孙子朱雄英一起过来，还有马世龙这个小犊子。 都一起过来！ 让他们围在自己身旁，轻轻的掀开这口大明最是珍贵的箱子。 吱呀—— 木箱被掀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夺目的绿色。 红薯的娇嫩的绿叶，上面还带着许多晶莹的水珠，带着泥土特有的味道，让人看着嗅着很是心安。 对红薯最清楚的马世龙，再次发扬讲解员的作用。 手指向红薯的叶子对姐夫等人说，“这就是我所说的红薯了，它的果实埋在土里，就像是黄精。” “不过这些叶子也是好东西，用水煮熟凉拌，或者直接炒菜味道都很不错。” 说着不等朱元璋等人反应，马世龙直接伸手就要扒开泥土。 “诶，你小心点！” 朱元璋略显紧张的提醒。 不过马世龙却是丝毫不在意，前世小时候他可是在爷爷奶奶家，亲手收获过这东西，经验十足。 更何况这箱子里面装着的土很松软。 虽然浇了不少的水，但是量根本就不多。 把最上面的浮土扒开一些，手紧紧拿住红薯的叶子，左右活动活动再用力的向上一提。 只听几声轻微的细响。 一大串带着泥土，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大概有十几二十多个略显瘦小的红薯，便被马世龙单手提了起来。 略微感受了一下重量。 不错，就这么一串就有至少十好几斤，虽然果实不太饱满，个头最多也就拳头大小。 毕竟是原始没有培育过的品种。 单就这个产量，还有结果数量而言，对于现在的大明而言。 完全可以说的是神器！ 第229章 揪 见马世龙把红薯从土里拔了出来。 马秀英等一众人，都忍不住好奇围了上来，想要近距离看看这红薯究竟是何物。 在场的基本都是大明皇室中人，血脉紧密割舍不开的血亲，就算没有朱元璋，马秀英，朱标那么敏感的政治思维。 能够直接的看出红薯真正巨大的作用。 但多多少少心中能感觉到，这红薯绝对是一个宝贝。 由此心中滋生好奇。 好奇这样的一个宝贝，究竟是长什么样子？ 何首乌？！ 老五朱橚年龄小，受哥哥姐姐们的照顾，站的比更加靠前一些，看的也更加清楚许多，只一眼看过去心中便蹦出三个字。 这东西好像医书所载的何首乌，而且还都是长在土中。 果实粗看也很是相像，这东西真的能像舅舅说的那般，一年两熟，亩产十数石，还不挑地方吗？ 还有既然这两种东西如此相像，那是不是在某些地方上，还会有一些暂时不明的共性。 就比如说药理，这红薯是否可入药……？ 相比起朱樉的的好奇和猜测，他爹朱元璋和大哥朱标的心里面，此时就只剩下了惊喜。 明明叶子就只有那么一点。 但是没想到埋在土里的果实，却有这么大的一串，粗略一看至少能有十好几个，小的几两，大的过斤。 加在一块怎么也得有十斤重吧！ 就算这玩意看再不顶饿，也足够一个壮劳力吃个两天吧！ 隐约间。 父子两人看着这红薯的样子，心里已经对马世龙之前说过的话，相信了至少七八分，只剩下最后一点犹疑。 一亩当真能产十数石？ 不过依照眼前这一株红薯的情况推测，就算没有一亩十数石那么夸张，也肯定能比现在大明所种植的粮食，产量要高出好几倍来。 所以不管怎么看，这红薯都是顶尖的好东西！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红薯上。 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从这一串红薯里选出一个大的，伸手就准备揪下来，给他们仔细好好看看。 顺便送进嘴里好好尝尝，这红薯的味道如何。 但是他这边手才刚伸过去，就被朱元璋抬手一巴掌给打落。 “你个小犊子，挑什么大的呀！” 朱元璋剜了一眼马世龙，指了一个小的瘪的出来，“大个的那都是好种子，找块好地种下去，能结出来更多更好的。” “就看看而已你揪它，你个败家玩意！” 自己揪个红薯就败家了！？ 马世龙不忿的望向朱元璋，还没有点道理了。 这玩意是他花钱买船，组织人手，派遣亲信，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才从海外弄回来的，论道理说这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自己揪一个下来，算那么子的败家啊？！ 若是在平时，马世龙绝对会对着朱元璋喷，一点也不带含糊不带怕的，哪怕是当着姐姐的面。 但是这次他却忍了下来。 因为马世龙清楚姐夫现在的心思。 按照朱元璋想的那样，红薯这东西他开始就瞅着大的揪，确实是有点败家。 就算在前世老一辈的眼中，不管日子过得多好，好东西也都是要留着，怎么都舍不得用，舍不得吃。 更何况这能救无数人命的东西。 按照他的意思，马世龙再次伸出手，把那个最小最瘪的小红薯娃子揪了下来，剩下又重新放回到箱子里。 朱元璋见状，连忙吩咐人把红薯重新埋起来。 还有他刚才留意了一下，种红薯的土比较松，他们埋的时候记得不要压得太实了。 咔嚓—— 手上稍微用力。 比擀面杖稍微细点，还没有一拃长的红薯就被马世龙给掰断，分别递给了朱元璋和朱标。 浅红色的果瓤，仅是看着就让人挺有食欲，放到鼻尖轻轻嗅嗅，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更是令人不禁食指大动。 甜味。 在这个时代，那是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常享用到的东西。 普通的平民百姓可能一年到头，一共都吃不着几次，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咬咬牙买上一点。 给孩子们解解馋，给家中老人品品味。 家中负责任的顶梁柱，挣钱买糖的憨厚汉子，吃的时候可能就笑着，坐在旁边看着孩子和父母老人品尝。 自己却一点也不舍得去碰。 甜的，那更是好东西啊…… 马世龙这边又继续开始讲解，“红薯全身都是宝，叶子能吃，这果实更是好东西，生的能直接啃，熟的不管是烤，是蒸，是炖，是煮，味道也都非常不错。” “并且这东西还很容易储存，挖个地窖放进去，三五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若是想要放的再久些，就洗干净削成片，放太阳底下晒成干，一两年过去都不一定能够坏！” “真的？” 朱元璋犹疑的抬头，看向小犊子马世龙。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红薯的叶子，果子，吃法，储存，全都说的清清楚楚，详细无比，像是研究了好几年一样。 他什么时候学的知道的，又哪来的这些毅力？ 马世龙明白老朱眼神中的意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完全不学无术？” 朱元璋对此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眼神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在这小犊子小时候，为了将他培育成才，自己和妹子没少操心，请来各种名士大儒为他和标儿开蒙。 对咱的儿子朱标，那些个名士大儒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天资聪颖，才思敏捷，聪明过人，未来必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肯定能够继承咱的事业，并且将其发扬光大！ 可是到了小犊子这边呢。 一个个名士大儒全都跟吃了苦瓜，一副羞愧枉为人师的模样。 “你不信你尝尝！” 马世龙说着赶走埋红薯的小太监，又把那一串提了出来，而后顺手揪下来一个小的掰断，再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咔嚓—— 送进嘴里一口压下去，大口咀嚼并示意朱元璋。 虽然不像前世的蜜薯那样好吃，但是入口即来的甜味，脆生的口感，细细咀嚼也是另有一番风味。 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拦住小犊子的老朱，看他吃了这么香甜，和儿子朱标对视了一眼。 就准备学着他的样子，也把红薯送进嘴里品尝。 不过结果却没能让两人如愿。 马秀英此时就在他们身后站着呢，她能让自己丈夫和儿子，吃还带着泥的东西？ 直接命人打盆水过来，清洗干净再入口。 同时又亲自动手，从那一串上面又揪下来几个，毕竟现在现在在场那么多人，再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弟弟吃了，丈夫大儿子有了。 其他闺女儿子，还有弟妹儿媳妇，就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而且马秀英还清楚知道，眼前的这些红薯，就算全吃完了也没事，后面还有几千斤正在往京城运呢。 完全不用像丈夫那样抠门。 可她知道这些，朱元璋却不知道啊。 看着妹子这样一顿揪，老朱心里那叫一个心疼啊，几次张嘴想要阻止。 但到最后结果又全都闭上了嘴。 妹子的脑子有时候比自己还好用，也清楚红薯真正的作用，所以她这么干肯定有她的理由，考虑的也肯定会比自己周全。 绝不会干出什么涸泽而渔的事情。 他完全不用担心什么。 可心里想归心里想，心疼这种东西朱元璋，根本就控制不住！ 还好妹子下手很有分寸，揪下来的都是小的瘪的，没有动那些个大个的，长得喜欢人的，不然老朱肯定更加心疼。 第230章 汝当如父 红薯很快便洗好，送到每个人的手里。 拿着一半或者一小半红薯，学着马世龙的样子，送进嘴里咬断咀嚼。 咔嚓—— 咔嚓—— 咔嚓—— 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口感有点类似于胡萝卜清脆，但是味道却比胡萝卜要更容易接受。 特别是那特殊的甜味。 就连习惯锦衣玉食的亲王公主，太子妃侯爵夫人，尝着都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而朱重八和马秀英，这一对老夫老妻过过真正的苦日子，尝着这生的带着甜味的红薯，心中的想法与百姓更加贴近。 别的不说，但是从这味道而言，都属于是难得的美味。 甜的都是好东西。 “味道不错吧……” 马世龙笑眯眯的看着姐姐姐夫，语气带着蛊惑挑逗的意思，“其实红薯生着吃是最不好吃的吃法。” “应该用火烤，那样才是最甜最好吃的，放到蒸屉上蒸味道也不错，剁碎了加米煮成粥那更是美味！” 说着马世龙手指向红薯叶子，“再把这红薯叶子，用热水一焯，加上葱姜醋酱油一拌，饭菜两样那全都齐了！” 朱元璋听着马世龙的话，将手中最后一点红薯送进嘴里。 拍了拍手，示意旁边的小太监，把剩下的红薯埋上，然后再把箱子盖上，盖严实了！ 他能不知道小犊子这话里的意思？ 不就是还想把剩下的这些，全都给烤了，蒸了，煮了吗。 想都不要想，不管他说的再怎么好听，箱子剩下的这些红薯，都不会让他再动上半点，这么好的东西就应该留着当种子！ 一年两熟，两次播种，十斤能变好几百斤。 然后再等到明年，好几百斤就能变成数千甚至上万斤，到那时就能分发到一县推广，接着就是到府，到省，到整个大明！ 为了点口腹之欲，选择去吃种子，他朱元璋干不出这样的事！ 遥想当年爹娘还在的时候。 家中的几个弟弟妹妹本来有机会能活，家里最后还是有一点粮食的，但就因为那是来年稻种。 为了保证能播种，收获粮食让更多人活。 爹娘只能狠心看着，看着弟弟妹妹活活饿死，那场景他朱重八记一辈子！ 所以不行。 坚决不行！ “慢！” 马世龙拦住了小太监的动作。 他大概能明白姐夫的心思，但是这一箱子红薯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姐夫能够清楚，这红薯全部的作用。 珍惜在意很有意义。 可能现在的一块，几年以后就能拯救上百人。 但是现在烤上，煮上，炖上，让在场的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亲口尝尝看看，知道大明之外的世界有什么。 对马世龙未来的布局更有意义。 从怀中掏出刚才翻看的那份清单，指出关于红薯的那一条让朱元璋看。 红薯共计四十七大缸，每缸约有果一百五至两百斤，另有吕宋专职种植匠人七名…… 顺着马世龙的指引，朱元璋看着清单上的数字。 眼睛瞬间便就陷了进去。 “有这么多？！” “那当然了。” 脸上多出些得意的神情，把清单递的更近一些，“我花几万两银子，费那么大的力气，大老远的派人过去。” “要是只带回来这么一点红薯，那我和白痴傻子有什么两样？” 说完直接将清单塞到朱元璋的手里。 让他还有外甥们都仔细看看。 除了红薯以外清单上的其他东西，自己派出去的那些人，到底都带回来了什么东西，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数量更是令人咋舌。 大明是天朝上国是没错，但天朝上国并不是应有尽有…… 趁着空当马世龙走到姐姐身边，笑意盈盈看着她，双手合在一起相互摩擦，有点不好意思的请求她说，“姐，还得麻烦你一下。” “剩下这些红薯，还有红薯叶子，您帮着下手都做了呗。” 或许是怕姐姐不答应。 马世龙说着伸手指向箱子那边，“做法简单的很，洗干净直接烤，直接蒸，直接煮，味道都差不了！” “还有那红薯叶子，姐你就当青菜做就行，凉拌，小炒都可以。” 弟弟很少给自己提要求，今天好不容易求到自己一次，又是这样简单的小事。 马秀英怎么可能会拒绝？ 轻笑点头回答他说，“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试试，看看这红薯做起来，究竟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说完又挑了挑眉示意弟弟，自己走了就剩下你和重八，还有自己的这几个儿子在这。 要说什么事，商量什么东西，她不管。 稍微要注意一点。 别又和你姐夫锵锵上，让你外甥在旁边手足无措。 马世龙自然清楚姐姐的意思，立刻对着她连打包票，现在这情况都是正事国事，他知道分寸的。 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得到满意的回应，马秀英招呼玉儿上前把红薯带上。 然后带着弟妹和儿媳妇，还有两个女儿便朝着外面走去，今天这注定又是一场家宴，既然家宴自然要家里人自己来做。 这样才吃着舒心。 而对这一切，红薯全都被拿走做饭，一个没留的状况。 此时正认真看着清单的朱元璋，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管，后面几千斤都在路上往京城赶。 眼前这一点确实是不用太过在意。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的东西。 白银黄金论斤称重，宝珠珍珠珊瑚……这种价值连城的宝贝，直接论箱计数。 这些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物产这么丰富的吗？ “倭国和吕宋，那些个岛上，真有这么多好东西？！” 马世龙自顾自的找个地方坐下，用小拇指掏着耳朵随口回答，“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而且马忠你也见过，他是什么性子你也清楚。” “是只会少写，绝不会多写的。” 朱元璋听完马世龙的话，眼神又重新放回到清单上，心中的惊涛骇浪一刻未停。 金山，银山，宝石，珍珠，珊瑚……若这些东西全在大明。 他还用愁银子吗？ 还用发愁各地方行省，建设民生恢复生产的银钱物资，大军开拔大战的军饷器械军马…… 为啥呀，究竟是为啥呀！ 为啥这样的好东西，好地方，好物产，不在大明的疆域之内，而是在那么远的岛上。 他现在想要将其攻下占为己有，留于后世子孙都没有办法。 特别是倭国日本那个地方。 元廷就曾遣大军两次攻打，可是结果却是损兵折将，劳民伤财，最后连个毛都没捞着。 还有就是吕宋，那距离比倭国还远。 并且情报还少得可怜。 就算马忠带回来了海图，想要派遣大军过去，其难度也是极其困难，数年甚至十数年都难以实现。 但让朱元璋暂时放弃。 看着手中的清单，看着上面写着的金银珠宝，穷惯了的老朱怎么可能会撒手！ 而比起朱元璋，在他身后的站着的老二，老三，老四，朱樉，朱棡，朱棣。 这三个上过战场，又被马世龙专门引导，潜移默化改变思想过的儿子。 看着那份清单，眼中燃烧起了炙热的火焰。 舅舅说的果然没错，大明之外天下之大，好地方多的是！ 开疆拓土，开疆拓土，一定要开疆拓土！ 在大明做个安稳王爷，拖大哥的后腿有什么意思？ 骑烈马，架巨舰，征服目光所至所有的土地，将大明的旗帜插遍日月所照之疆域，才是他们大明亲王应做的事情。 才真正对得起爹和舅舅，以及一众叔伯拼死建立的功业。 才有底气和后辈子孙说上一句。 汝当如父！ 第231章 逼 将清单亲手交给儿子朱标。 让他和弟弟们都好好看看，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认真的看。 以前在朱元璋的心里总感觉，大明万里疆域，物华天宝应有尽有。 北方诸省土地之肥沃，良田千百万亩，每年能产出的粮食不可计数，足够养育成百上千万人口。 而南方诸省，商业手工业十分发达，虽然他很不喜欢商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南方诸省的富饶，承担起大明大半的赋税。 本以为自己手里的江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聚宝盆。 可是现在看着马忠送回来的清单，上面写着的各种东西，大明最需要的红薯，最渴望的金银财宝。 还有各种在大明十分少见，甚至闻所未闻的东西。 朱元璋忽然感觉，大明物产确实丰富，土地确实肥沃，能够养育亿万黎民，诞生一个又一个辉煌的朝代。 但是在某些方面上。 比起外面的世界，大明却显得不怎么香了。 享着扭头看向另一边，懒散至极，坐没坐相的马世龙，朱元璋抬脚慢慢走了过去。 在他身旁的那一把椅子上坐下。 “顺子，咱问你，马忠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少则一两天，多则不会超过三天。”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刘家港附近，距离京城不过几百里的路程，就是带的东西比较多，速度自然会慢上一些。” 马世龙说着拿起茶壶，给自己和朱元璋一人倒上一杯。 在倒满茶水后，又亲手拿起递到姐夫手里，他都叫自己顺子，不叫小犊子了，自己自然也要跟着懂点事。 毕竟姐姐刚才才亲口说过。 可不能不长记性。 朱元璋接过这杯茶水，心事重重的一口饮下，“去倭国所经的航道，还有去吕宋那里，都留有详细海图吗？” “白银，黄金，各个藩国的位置，也都详细记下来了吗？” “那肯定的啊，费那么大的劲，最后为的不就是这个，我怎么可能会忘？” 马世龙说着将自己瘫在椅子上，脑袋靠在椅子上，看着顶上雕花錾刻的房梁，“姐夫你想要知道，需要的一切，出海前我都专门叮嘱过马忠。” “保证什么都不会缺，什么都不会少，就是不知道您接下来想怎么办了……” 是啊。 接下来要怎么办？ 现在朱元璋最是苦恼的就是这个。 打？ 不行。 短时间内根本就不现实，现在的大明四境并不安稳，驻扎在各个要地驻扎的大军，根本无法大规模调用。 而且就算能够调用，这些大军也没有办法，去直接进行跨海作战。 且不说有没有足够的海船，承载这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跨海作战，就说那元廷的前车之鉴，如何避免风暴等恶劣天气，避免最终功亏一篑。 都是一个很难解决的大问题。 就算马忠这些老兵，已经去过了一次，有足够的经验和海图，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他们的规模太小，积累下来的经验，很多时候经验并不能用来借鉴。 当然如果真的想要解决的话。 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海船可以去造，没有专业的海战军队，那就从零开始编练。 风暴等恶劣天气，海上也并不是每天都会有，多派人出去搜集情报，从民间招揽熟悉大海的人才。 惹不起总躲得起。 可是这样的话，就会遇到另外一个无法解决，更无法避免的问题。 钱！ 这一番下来要花多少钱，大明现在的情况能供得起吗？ 反正就是前后都为难。 明明金山银山就摆在眼前，可是你的手里却没有挖它们的镐头。 越想朱元璋心里越憋屈，他娘的打仗的事，居然能让他憋屈成这样，以前哪有过这样的事情。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山银山啊。 塔——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 朱元璋看向马世龙，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 依照自己的对这个小犊子的了解，除了在战场上陷阵搏杀，还有脑子一热到处惹事以外，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考虑的十分周全。 派马忠出海，带回来红薯，还有那么多金银财宝。 并且还直接光明正大的，把清单交给自己和儿子们看，让他们知晓倭国和吕宋，那弹丸之地上的富饶。 在心中疯狂滋生贪欲。 这些他事先肯定都已经想到。 同样他身为大明有数的战将，大明现在无法大规模跨海的情况，他也一定预料到了。 所以他一定有办法解决问题！ “说吧，不会是让咱求你吧？” “除了我姐以外，您啥时候求过人啊，我还是别让你为我破这个例了。” 马世龙闻声侧过来脑袋，对着姐夫微微一笑，“姐夫，你想事情脑子不要那么直，谁说想要这金山银山，咱们就只有打仗占领这一条路了？” “谁说要金子银子，就一定要扛着镐，去卖力的自己挖了？” 马世龙明显的是话中有话。 可是现在心中正是憋屈的朱元璋，根本没有心思去解读，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咱现在没心情跟你玩这个，有话直接说，有屁直接放！” 被这么怼了一句，马世龙也没恼，或者要还嘴什么的。 他就是在激恼朱元璋。 姐姐说不能锵锵斗嘴，但没说不能激恼姐夫，看他想要打自己，但却没有办法动手那种有心无力的样子啊。 不过这个也是要注意分寸的，可不能太过火了。 过火了一会自己容易吃亏。 而且事后，他还容易被姐姐马秀英，再揪着收拾一顿，都说你了还不长记性！ 见好就收吧。 收敛了一下懒散的模样，马世龙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从盘子里拿起两枚果子，紧密的放在一起。 “姐夫你曾派使臣去过倭国，还让什么怀良亲王派人来大明朝贡，所以对倭国的情况，应该是知晓一些的吧。” 说着马世龙对着桌上的两个果子挑了挑眉。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看着。 心中回想下面递上来，关于倭国的一些情报，“你这两枚果子，意思应该是倭国南北之分吧？” 啪—— 打出一个响指。 马世龙脸上笑的很是开心，“对，就是南北之分，现在的倭国几个小岛上，那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甚至那个所谓的天皇，都是南边北边各一个，互相之间怎么看怎么不对付，人脑子都打成狗脑子了。” 说着将南边那个果子拿到手里，举起来轻轻揉搓。 “姐夫你派人搭上怀良亲王，就属于是倭国南方势力，而且实力据说还很不错，而马忠挖的那座银山。” “所在地叫石见，位置正好在倭国的南方。” 朱元璋听着马世龙的话不解其意，“然后呢？难道你的意思，是让咱在派个人过去，用外交的手段？” “怎么可能，银子在咱们大明这边值钱，在倭寇同样也值钱。” “他们是不可能会的，但是咱们可能逼着他们给……” 第232章 买卖 马世龙的话在朱元璋的脑海之中炸开。 能从最低贱的乞丐，一步步成为最至高无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思维，可以说是当世最顶级的存在，不然他也不可能成就现在的地位。 南北朝，两个天皇，互不承认，自为正统，互相攻伐乱战，逼着他们给大明银子…… 把这所有的条件串在一起，朱元璋逐渐已经有了头绪，大概的猜出一点苗头，知晓马世龙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了。 而与此同时。 马世龙见姐夫皱起的眉头，慢慢的舒缓开来，脸上的笑意立时变得更加灿烂。 他这个姐夫还真是一点就透，不过就是不知道他透了多少。 “古往今来，倭国都视中原王朝为天朝，渴望得到天朝的册封赏赐。” “这规矩，咱们大明自然是要传承下去的，就像是买了房子送的一条狗，咱们就算看不惯这条狗，但总不能一开始就给宰了吧。” 最后也不会拖太久…… 马世龙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他不可能让小矬子活！ 如果可以的话一个种都不留！ 将桌案上另一枚果子，也拿了起来放在手中，“这倭国一南一北，我们大明总不能都承认，他们都是倭国正统吧。” “怀良亲王，跟咱们有旧，银山也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 朱元璋忽然开口接过马世龙的话，并从他的手里，把代表倭寇南方的果子拿过来。 “制造冲突，把水搅的更浑，把局势搅的更乱。” “让他们打的越狠越好，咱们坐山观虎斗，同时借着怀良亲王的关系，一点点操纵南朝倭国…………” “不是，不是……” 马世龙摆手打断朱元璋，“姐夫你这样太复杂，而且时间上也太慢，银子不是这样的一个赚法。” 朱元璋的思路是对的，但是用的办法不对。 虽然最终的结果相差不大。 但是见效的时间的太长，而且对大明收益而言，也没有那么容易做到最大，像流水一样把大把的银子弄到手！ 被打断了话。 朱元璋神色依旧看着马世龙说，“那你说，咱到底该怎么办？” “只要能给大明赚银子，不违背咱的想法意愿，咱都能答应你，放手让你去做，要人给人，要权给权！” “给我人就行了。” 马世龙轻笑着摆手，“权那玩意就别给我了，我脑子又没病，喜欢给自己身上添担子。” “嘿，你个小犊子！” “欸欸欸，说正事呢，你干嘛！” 见姐夫又要动手，马世龙连忙起身后退几步，一副严肃且正经的看着朱元璋，示意他冷静，冷静。 说正事，他保证再不耍宝了。 说正事后面一定全都正事！ 哼—— 粗糙的手掌拍在桌案上。 朱元璋挑眉示意马世龙坐下，说话过过脑子，给咱好好的说！ 还只要人，不要权。 放眼整个大明，谁敢有那个胆子，这么跟他说话的！ 给你权。 给你万人之上的地位，你还挑三拣四的说不要。 还脑子有病，要他这么说，这整个大明朝堂，全他娘的都是脑子有病的傻子！ 有几个眼里不是权，有几个人能心甘情愿，轻易的就放开手里的权柄，比他们自己的命都要重要。 死死的盯着朱元璋的，确保他不会动手。 马世龙怯怯的坐到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接着继续说，“一道圣旨，册封倭国那边的那个天皇为正统。” “再选一个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的，作使团的正使，从我的神机营里挑一队精锐，装备咱们的大明的火器。” “到了地方，想办法整出点事，让那个矮矬子见识见识，咱们大明火器的厉害，最好是能让他们馋的流口水……” “你要贩卖火器？！” “不说了先别激动吗！听我说完。” 伸手安抚朱元璋，让他冷静的好好听自己说完，别一惊一乍的吓人。 “我确实是要卖火器，但是我没说要卖咱们用的那些火器啊。” “您又不是不知道，火器这玩意不仅难造，而且一不小心就容易出次品，用吧容易出事，不用把占地方，也就只剩下回炉重造这一条路。” “而倭国那边，打仗跟过家家似的，这些个玩意到他们的手里，说是香饽饽都不为过！” 说着马世龙凑近一些，像是奸商一样的看着朱元璋，“用废品换银子，一支卖七八支的价。” “若是再良心一点，一支卖十几支的价，这银子不就是来了吗？” 良心是让你这么用的？！ 朱元璋望着马世龙，心里是止不住的数落。 不过这个办法确实是可行。 残次品的废品火器，换来大笔大笔实打实的银子，不管怎么算都是大明赚。 但只是这一条？ 朱元璋不相信以这小犊子的脑子，会只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出来。 只靠火器这一样东西赚钱。 肯定还有，而且后面的这个，绝对是大头，火器只是一个铺垫，为的后面这个铺路好引出来。 朱元璋料想的不错，对这群小矬子，马世龙那可是无比的良心。 卖火器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确实只是个开胃菜。 “火器咱们卖了，倭国的人不会使用，咱们得派人教教他们吧，人和火器过去得有船运吧。” “船和人到了地方，总得有个地方停靠，有个地方居住吧。” 马世龙说着直接站起身，先指向脚下，而后又指向倭国的方向，“而我大明船只停靠之地，骁勇儿郎居住之所，那肯定属我大明之领土疆域！” “他们倭国没有资格去管，去查，知道里面有什么，又究竟会有多少人！” 小犊子的意思。 这是要往倭国驻军，在他们的地盘上钉钉子啊。 朱元璋笑着伸手摸着胡须，慢慢的开始顺着马世龙的思路，往下联想起来，按照这种情况对大明会如何。 没管姐夫的反应，马世龙继续往下说，“有了疆域，事情也就好办了。” “他们不是想要开通贸易吗，可以，但时常只能在这个基地里设立。” “他们不能到大明，理由随便找一个就是，而且我大明仁慈，看不得天下百姓受苦受罪。” “哪怕他们是乱臣贼子，这市场面向整个倭国，不是区区一个南朝，只要是倭国子民都可尽情往来。” “并且我们还要给所有人一个保障，一张票拟或者一个牌子，若有人敢袭击持有者，就是与大明为敌！” 这一步小犊子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有点不明白，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继续静静的看着马世龙。 期待他接下来话。 “做生意嘛，朝廷能做，百姓自然也能做，倭国的人不能过来，但是我朝“商人”却是能过去。” “朝廷卖的东西自然是正大光明，可是“商人”唯利是图，明面是商，背地是贼。” “没有原则，没有规矩，什么值钱卖什么，也不会挑买者是谁……” 马世龙说着手比出一个短铳的样子，“南朝有的，北朝也会有，而且还要适当控制一下，这边被打残了触底反弹，那边快被打死了又回光返照。” “大明是个神医，能救死扶伤，但是谁家治病不要钱啊！” “而一个国家他的钱，不是金银，而是利益和疆土……” 第233章 灭国亡种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犊子的心这么黑啊。 信誓旦旦说出来的这招，想出来的这办法是又黑又狠，明面上是支持倭国南朝，册封他们为倭国正统。 再借机想办法，让他们见识到大明犀利的火器。 让他们眼馋，意识到这是打赢战争的关键，求着喊着大明售卖给他们火器，愿意付出更高的价格。 有了火器，自然而然就需要有人训练，而最适合的人选自然就是大明军士。 同时也这更加需要一个地方。 建造起一个港口，一个能够容纳大明军士生活的基地。 随后再给他一个甜枣，在这个基地的里面，开设有利于倭国百姓的市场，售卖各种大明商品。 不用再像以往远渡重洋，就能买到稀缺的货物。 但实际上呢？ 派去的人军士是小犊子麾下的神机营。 那可是朱元璋他给自己儿子，还是最疼爱，最重视，农民朱重八和妹子马秀英的嫡长子朱标。 从大明百万雄兵之中，精挑细选出最善战能战的火器部队。 所装备的火器，都是大明先进精良的，所受的训练也是所有军队中最严格的，年前马世龙能拿下大宁全宁两处重镇。 神机营的火炮功不可没！ 从中选出一支精锐，携带大量火炮和火器，再加上完备的工事，还有港口舰船火炮的从旁协助。 就算是换成大明的精锐大军去攻。 也至少需要十倍的数量，数十天乃至数月的时间，不计代价的强攻。 换成倭国那群蛮夷。 不是朱元璋看不起他们，只要火药弹丸足够，任由他们啃上一年半载，他们也决啃不下神机营驻守的营地。 另一种意义上的开疆拓土，换一种名称在他国开辟一片大明的飞地。 然后再凭借这这块飞地，为大明运转回来大量白银，并间接控制倭国内政，在南北两朝中间搅弄风云。 特别是那个市场。 说的好听，看不得百姓受苦，面向整个倭国。 可是这样的话，北朝指定会非常高兴，可是南朝呢，他们心里能舒服？ 就算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能直接反对大明的决策，更不敢对大明的军士和市场动手，但他们可以私下里玩些脏的。 玩些上不得台面的，让北朝的那些人根本去不到地方。 或杀或拦，或劫或掠，反正有的是办法。 而开设市场真正的目的。 其实就是这个。 倭国南朝只要是这样做了，他们就不可能能再消停，而且一旦有了第一次，他们想停都不可能停下来。 已经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了。 而有火器的加持，倭国北朝肯定不是南朝的对手，定然会在战场上节节胜利，将北朝打的溃不成军。 到了这个时候。 就该是明里是商人，暗地里是朝廷的“商人”登场了。 火器嘛，这东西虽然金贵，又属于是军中机密，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北朝的大人们有银子。 火器这东西，说到底也只是一件商品。 两边一起赚钱，才是真正的买卖，打的越厉害越好，越残忍激烈越好，最好是谁都无法消灭对方。 停不下手，退不了兵，火器更是要不停的购买。 残次品不够用，那就刻意制造残次品，能用但更能炸！ 总之谁赢就帮谁。 谁输就救谁…… 而且这办法虽然说到底阴谋，但却根本不怕倭国南北会拆穿，不管如何不会把这件事摆到明面里。 和大明彻底的撕破脸。 两边赚钱，搅弄风云挑动是非，把他们当狗一样甩没错。 但这样他们还能维持平衡，还能继续做他们的大名，做他们的领主贵族，可若是他们自己不长眼，把这件事给挑开了撕破脸。 那最终死的一方肯定就是他们自己。 这个道理他们肯定都明白，这摆明了就是一杯毒药，而且只要开始，只要上了正轨，倭国就不得不选喝下去。 而且是心甘情愿，争着抢着去喝，毒药喝了会死，但却不会直接立刻就死。 但如果你不喝，说不定下一刻你就会死。 开始时迷惑性非常大，都是些非常合理的要求，大明身为天朝上邦，不想挑起纷乱。 可这火器是你们自己要的，也是你们自己要求让我们派人，过来帮助你们训练兵士的，市场开设时你们更是交口称赞。 怎么到最后却要埋怨起我们大明了？ 是阴谋但亦是阳谋…… “你脑子里就没有更光明正大的办法？”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望向马世龙，手指了指他，接着又指了指自己，“咱，大明的开国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洪武皇帝！” “在你小犊子的眼里，难道就只能用这上不得台面法子？” 切—— 马世龙见不屑的翻起一个白眼。 散漫的瘫倒椅子上，一点也没有把朱元璋刚才的话当回事。 “您厉害，您大气，您聪明，您雄才大略，举世无双，光明磊落，那我听来听听您的，你的好办法。” “不费事，不费钱，不费时间，大把大把为大明赚银子的办法。” 说完还特意对着他抬了抬手。 示意他亲爱的姐夫，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发言，说说他那光明磊落，比自己更胜一筹的好办法。 朱元璋见状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光明磊落，对大明更胜一筹的办法，朱元璋自然是想的出来的。 可是这些办法却都各有各的缺点，要么费时，要么费力，要么赚银子赚的不多。 总之从关键的钱上出发，马世龙的这个办法最是有效。 也最是好用的！ 朱元璋的心里其实也承认，觉得这个办法可以用。 他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主要的并不是反驳，就是想要教育教育马世龙，这个小犊子心底里的那些歪心思。 堂堂大明的超品靖远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 为国为民，为他这个姐夫，想出这个法子，其心值得表扬，也确实让朱元璋受到触动。 可是他为啥一张嘴，就是这种有点上不了台面的法子？ 他的未来应当是受天下人敬仰，历经大明两朝，甚至三朝的擎天玉柱，威望无双的忠义老臣。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楷模！ 当万世流芳，青史留名！ 阴谋诡计虽然好用，在很多时候也非常适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可是他身为大明的勋贵，皇亲国戚。 整个大明都是他的后盾，有的是东西供他调用。 甚至可以说他的一言一行，能够代表整个大明的态度和意志，所以他行事必须要坦荡，光明磊落。 就像咱的标儿，仁厚宽和，谦逊有礼，天下公认的仁君！ 就算心里有其他的什么心思，只是外面是这个样子，但好歹让别人以为你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他是大明的太子！ 这个小犊子，他怎么就不懂呢？ —— 等了好半天，马世龙见姐夫一直都没有说话。 只是沉着张脸，手里转着茶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那眼神让人看着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马世龙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轻笑着把脑袋转过去，和姐夫朱元璋对视着，“说到底还是赚钱最要紧，再说了这办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就算倭国的那群矮矬子知道，大明的官员也知道，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这些人的天下。” “只要天下人不知道，不那么以为，那不就行了？” “更何况…………” 马世龙说着脸色居然又认真了起来，身子在椅子坐的笔直，看的朱元璋都有些惊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倭国我不管姐夫你是怎么想的，若有机会我肯定是要将他们铲除干净！” “灭其国，亡其种，毁其宗祠，绝其文字，断史断俗，百年之后再无人知曾有倭国！” 第234章 干活 怎么突然又起了这么大的杀性？ 说这番话时，马世龙身上迸发出的杀气，令在他旁边坐着的朱元璋，心中都不禁生出愕然。 心中的情绪再次发生改变，感觉今天的马世龙和往常，记忆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特别是在对倭国的这件事情上。 以往就是对鞑子，他好像都很少像是现在这样，表露出如此大的杀性。 特别是最后一句，灭其国，亡其种，毁其宗祠，绝其文字，断史断俗……听语气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绝对是要说到做到。 倭国到底是怎么惹到这顺子的？ 朱元璋翻开记忆开始回想，对于大明对于他这个皇帝而言，对倭国最多的印象。 便是大明东边临海地区。 屡禁不止，不厌其烦的倭寇之乱，就像是苍蝇一样，时不时的就会来上一波，劫掠村镇打砸烧抢。 对整个大明而言，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和北边的鞑子，南边的蛮夷，更是没有什么可比性，最多也只能算疥癣之患。 而马世龙他身为大明悍将，常年征战于大明的北方战场，和他交手基本也都是骑马的鞑子，和乘船没马高的倭寇，见到都没有见过几次。 他本人也没有去过几次海边，亲眼见到了被倭国劫掠的百姓惨状。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如此怨恨倭国？ 还当着自己的面，说出着这样杀机浓烈灭国亡种的话，将其从史书完全抹去，一点痕迹也不留…… 而就在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马世龙为什么要灭倭国之时。 马秀英端着一盘清炒红薯叶，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看了看围在一起对着清单，不时发出感叹的几个儿子。 又看了看一边坐在一起，沉默无言的丈夫和弟弟。 轻轻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一声，马秀英在心里暗道：重八和弟弟他俩啊，这副样子肯定又是因为什么事僵住了。 但看他们的样子，僵住的事情应该不大。 不然的话他们就算僵住，也不可能会如此安静，一点动静哦都没有。 两人的脑子还真是不知道转弯，不知道心疼心疼人，自己这些妇道人家，把菜和饭都弄好了。 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好意思就在这里等着？ 不知道过去帮帮忙？ 将手中的盘子交给一个宫女，让她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马秀英自己走上前，来到丈夫和弟弟旁边，“都干什么呢？” “妹子？！” “姐！“ 朱元璋笑着站起来，拉着妹子的让她坐下歇歇，“没干什么，就单纯想点事情，这小犊子今天有点反常，妹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帮咱管管他。” “这么大的人了，还弄不清自己什么身份地位，凡事不知道多想想多看看。” “他是咱大明的靖远侯，又是妹子你的亲弟弟，身份地位举足轻重！别成天就只到弄些个小聪明，摆不上台面的东西。” “养成习惯了，以后想再改可就难了！” 马秀英认真听着丈夫的话，顺从的坐到椅子上看向弟弟，“重八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是他让我给他出主意的！” 撇了撇嘴，马世龙瞟了一眼姐夫，心中对他这种告状的行为很是看不起，这么大个人还玩告状这一套。 他这还是个皇帝呢！ “好嘛，我主意出了，又适合又恰当，他却又说我上不得台面……” 马世龙越说神情越是激动，站起身走到姐姐的身后，一手搭在马秀英的肩上，一手指向前面的姐夫朱重八。 “姐，你来评评理，你见有这样的人吗？！” 朱元璋见马世龙这个小犊子，转眼功夫告了自己一状，还拿妹子当成他的挡箭牌。 神情立时也激动了起来，伸出手回指马世龙，“咱是你姐夫，是你长辈，就算你那主意不错。” “但咱教育你也是理所应当，你敢说你出的那个主意，它光明正大，摆的上台面！” “还有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以后标儿等登基了，难道你还能继续这个样子，难道你就想不明白？” “就算摆不上又能咋滴，好用不就行了！” 马世龙双手叉腰，气势一点也不虚姐夫朱重八，“而且我身份怎么了，我就是因为是靖远侯我才那么想的，大明的利益最重要！” “况且我也是因为你是皇帝，你是我姐夫我才那么说的，你是长辈你罩着我，标儿登基我肯定不这样。” “我对人就是照镜子，对方是君子我就是君子，对方小人我比他更小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对于倭国就不能给好脸！” “小犊子，你……” “都够了，闭嘴！” 听着两人斗嘴听的脑袋发胀，马秀英猛地站起身抬手打断两人，“都没事了是吧，闲得慌是吧？” “天天一见面就吵，一见面就吵，不嫌烦啊？要是实在没事，去……” 手抬起指向殿门外，马秀英在坤宁宫设立的小厨房，“去端盘子端碗，给我干活去，不干活今天这顿饭你们谁也别吃！” 话音落。 马世龙和朱元璋偃旗息鼓。 互相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后叫上朱标他们，一起朝着外面的小厨房走去。 也是奇了怪了，刚才明明还势如水火的两个人，走了还没两步路，慢慢的又靠近到了一起，虽然还是互相不搭理。 但是气氛看着明显要好出许多。 甚至走在两人身后的朱标，还能随意的在中间搭话，不见一点隔阂，不见一点异样。 说白了朱元璋和马世龙这两人，就是单纯的拿斗嘴当乐子玩。 谁都不会为此真的生气，更何况他们斗嘴时，基本上都选在马秀英在场的时候，其他时间很少会这么干。 又安全，又不会过度，适可而止。 烤红薯，蒸红薯，红薯稀饭，清炒红薯叶…… 还有马秀英灵光一现，把蒸熟的红薯碾成泥，混着一些杂粮面和好，做成饼上蒸笼蒸熟做成的饼子。 主食够了有了，一个清炒红薯就显得单薄了。 马秀英又让儿媳妇，弟妹，还有两个女儿，都动动手弄上一盘拿手菜出来。 家宴嘛。 就得家里人一起都动手，那才叫是真正的家宴。 等到朱元璋和马世龙他们，一起走进小厨房的时候，基本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弄好了。 让女眷们都先歇息，稍微梳洗一下，去到里面陪着马秀英，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老爷们了！ 常氏和朱标相视一笑，领头带着舅母和妹妹们离开。 马世龙随手拿起一把饭勺，直接递给旁边的姐夫朱重八，“你盛饭，我端碗，标儿他们端菜，行不？” “行，都给咱快下手，你娘他们忙了这么久，就剩现在这点活了谁也不准偷懒！” 朱元璋说着褪去碍事的外袍，接过饭勺走到锅边，先是搅和了一下浓稠的红薯稀饭，用鼻子嗅了嗅散发而出的香味。 香啊！ 这红薯稀饭的味道真香啊，不用尝都能知道味道一定好！ 伸出手朝向马世龙，“碗，给咱拿碗过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235章 酸 哪怕当皇帝已经好多年了。 根本就不用干活，凡事都有太监宫女去做。 到了后宫又有妹子主事，方方面面无比的舒心，但朱元璋手上的活计，现在却干的很是麻利。 舀粥盛粥那叫一个稳当，没有溅到碗边和外面哪怕一丁点。 并且每碗盛的粥，都像是提前算好了的一样，粥面离碗口只余半指。 得到最后一碗盛完，锅里也正好是一点不剩。 顺手把饭勺放进锅里，朱元璋转身去到水缸前，用瓢舀起一瓢水，回到灶前直接倒进锅里。 而后这才转身笑呵呵的看向马世龙。 没有说话就是挑眉瞅着他。 怎么样小犊子，你姐夫我这活干的，好不好干不干净？ 别看咱现在是皇帝。 但是这些个家务活，咱是一点也没有落下，就为了有机会能帮咱妹子下把手。 你平时也懂点事，让咱和妹子省点心。 让咱好早一点把这大明交给标儿的手里，放心让你让保儿帮衬着，咱和妹子去过过梦寐以求的日子。 弄一块好地，地边种几棵桑树，再养点蚕和鸡鸭鹅，弄头壮实的耕牛。 没事的时候和妹子一起。 和宝贝孙子玩闹，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说话唠唠家长里短。 比起做皇帝，这才是他朱元璋，朱重八最向往的日子！ 马世龙端起两只盛满红薯稀饭的碗，没有理会姐夫朱元璋那饱含诸多意味的眼神，转身就朝着正殿那边而去。 他也是真够闲的，饭都做好了，现在也盛好了。 姐姐和外甥孩子们，都在那边等着呢，你跟我来眼神交流？ 不怕一会姐姐说你磨蹭耽误事啊！ 嘿！ 朱元璋见小犊子理都没理自己，指着他的背影示意贴身太监白苟，“这小犊子，你看看。” “还真是没有一点良心，就不能配合咱一次，长点眼力见吗？” “成天就知道气咱，咱是不是给他脸给多了？！” 白苟佝偻着身子听着陛下的埋怨，不时点头应是。 但除此之外却再也没有张过嘴。 用个不太形容的比喻，陛下和小侯爷这就是在打情骂俏，表面上气愤，但实际上是乐在其中。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不长眼的凑去说话。 那绝对会引得陛下不快。 人家那是血浓于水真正的一家人，一半是小舅子，一半是儿子，而你是个什么东西？ “爹！” 就在这时，朱标带着几个弟弟折返回来。 将剩下的粥碗分别端起，又拿了一些筷子和汤勺，“走吧爹，娘和舅舅他们还等着呢，咱们也快点过去，一起尝尝这红薯做的饭。” 说着朱标凑朱元璋更近一下。 看着他爹朱元璋的脸，带着期待的微笑，“不瞒爹您说，舅舅刚刚端碗过去的时候，我就闻见了这粥的香味了。” “说实话，儿子做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还是被勾起了馋虫……” “对，爹，我也和大哥一样。” 老二朱樉跟着接过话，顺便往下看了一下手中的粥碗，“刚才生吃的时候，就感觉这东西味道还行，可没想到煮成了粥居然会这么香。” “爹，咱们就别耽误了，赶紧去找娘和舅舅他们，咱们好一起尝尝！” 听着儿子们的话。 朱元璋本因埋怨马世龙，略微有些阴沉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笑意弥漫，伸手接过朱标手中的一个粥碗。 而后大步的走到几个儿子前面。 儿子们都说馋了，他这个当爹可不能再磨蹭了。 “走，咱们吃饭去！” ———— 因为红薯的最大作用，是为了大明最底层的平民百姓，能让他们的肚子不再饱受饥饿的折磨，可以用这东西把它填满。 所以马秀英在煮粥的时候，并没有用那些所谓的贡米。 都是弟弟去年送进宫来，从城外庄子里收获的稻子，甚至连稻壳都是现脱的。 但就算如此和红薯煮成了粥。 味道却依旧令朱元璋等人，感到了不小的惊喜。 软糯的红薯，熬到浓稠的米粥，加上微微的甜味，混合在的一起的味道和口感，在口腔中弥漫。 这是寻常的豆粥，或者麦粥和米粥所完全无法比拟的。 用筷子再夹一点清炒番薯叶。 和浓稠红薯稀饭，一起吞进肚子里，滋味就更是不用提了，当真是无上的享受！ 还有马秀英特意做的红薯面饼。 虽然掺杂着一些杂粮面，吃起来略微会有一点粗糙，但这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味道，更不会有难以下咽的感觉。 比起百姓眼中，高不可攀的白面。 这东西不仅在味道更胜一筹，普及开来的价格更是差距甚大，勤快点经常吃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着妹子炒的红薯叶，朱元璋接连吃了三块还意犹未尽。 要不是因为马忠送回来的红薯不多。 他再继续吃下去，妹子儿子闺女他们就要少吃到一点，不能好好的尝尝滋味。 朱元璋感觉就以他的胃口。 能再吃上十块八块的不成问题！ 呼噜噜的将碗里的稀饭喝光，再拿起一块烤红薯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留着，一半递给身旁的小犊子，“这次你真是为咱大明立大功了，比起你年前开疆拓土的功劳，都要大上许多！” “说，想要咱怎么赏你？” 将外面烤的焦黑的皮剥下来，朱元璋侧目看向马世龙，“当然，咱知道最应当的封赏，是给你晋升国公。” “照理说，你的功劳也早就够寄生晋升国公了，但你也知道，这国公之位为啥咱一直没给你升。” “所以这次咱也先给你攒着，等标儿到时候连本带利的都还给你，现在就先给你加点岁禄，兼点差事官职怎么样？” “不怎样了……” 马世龙的手比朱元璋快多了。 在他说话的功夫就剥好了皮，微微弯腰递了过去。 本来朱元璋还以为这是给自己的。 心里感觉还挺高兴，这小犊子终于知道孝敬他姐夫了，可是等他伸手去接的时候，却被马世龙直接躲过去。 给了一个白眼让他好好体会。 随后把剥好的红薯，放到了自己姐姐眼前的盘子里。 而后又拿起一个烤红薯，掰成两半剥了起来，“是公是候我又不在乎，外人也不会真拿这个说什么，攒着不攒着无所谓，更不用提什么连本带利。” “加岁禄，这个我肯定是同意，白给钱那不要都是傻子！” “可是你要给我加官，加差事是什么意思？” 两块红薯剥好，一半给自己媳妇赵乐，一半给外甥媳妇丫头常氏，自己尝尝还能喂给外甥孙。 让小朱雄英也咂摸咂摸味。 “你是赏赐我呢？还是罚我累我呀？” 又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朱元璋都已经听马世龙说习惯了，也早就在心里有了准备，所以并没有感觉有什么。 可是另一件事就让他有点接受不了了。 马世龙你个小犊子，第一块你给咱妹子，咱不说你什么。 那是你有孝心，咱看着也高兴。 可是你这第二块为啥还没有咱的，当然这次你给的人也对，也好，弟妹，儿媳妇，大孙子…… 咱看着心里也高兴。 但咱这么大个人坐在你旁边。 从小和妹子一起，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打仗干活弄得手又粗又笨，剥红薯都剥不好你没看着啊？ 就不能给咱也剥一块！ 第236章 新差事 最终朱元璋还是吃到了，马世龙给他剥好的烤红薯。 不是因为马世龙长眼力见了。 而是他看见姐姐马秀英，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机灵点，别到时候又整出什么事让她生气！ 但不管怎么样。 朱元璋心里头舒服了，马世龙也免了一顿说道，算是皆大欢喜。 整体场面更是其乐融融。 一大家子笑着吃着饭，小朱雄英被爹朱标抱着，叔叔姑姑围在周围，扮鬼脸，拿玩意逗着他玩。 奶奶马秀英和娘亲常氏，坐在舅奶赵乐身旁，一边看着他这边笑着。 一边轻声唠着家常，还有就是嘱咐赵乐，怀了身子以后要特别注意些什么，若有什么不舒服也要赶紧说。 不方便找其他人，就找她们两个都可以。 当场，马秀英让玉儿，给了弟妹一块可随意进出皇宫的令牌，并说这坤宁宫就是她赵乐的娘家！ ———— 朱元璋三口两口把烤红薯吃进肚子里。 身后站着的白苟，见状适时的走上前，为他倒上一杯清茶。 拿着茶杯在手里转着，看着另一边笑声不断的妹子孩子孙子，儿孙满堂其乐融融，不过就是如此。 “其他差事官职你不要可以，但是有一样你不能不接，因为除了你以外咱不知道该找谁。” “也只有你最合适。” 马世龙看着姐姐媳妇，脸上尽显温和，随口回姐夫朱元璋说，“大明朝这么多的名臣干吏，能有什么事，舍了我马世龙干不了的？” “我怎么感觉就是你，看不惯我闲下来，想要让我忙活，让我别成天就知道偷懒……” “你说的没错。” “我就是看不惯你闲下来，看不惯你偷懒，可是有用？” 朱元璋指了指马世龙，就他现在的坐姿，明摆着就是一副懒散至极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听过咱的？你姐咱妹子说了你不少次了，你改过吗？” “我性子就这样，不有这么一句话嘛，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倒是确实，江山咱都打下来了，你这个懒散的本性，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微微摇头无奈的苦笑，眼神慢慢放到妹子身上。 还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留着一模一样的血脉，为啥咱妹子这么贤惠，这么勤快，天天想着咋帮咱，咋让咱能舒心轻松点。 可为啥到了小犊子这里，情况就完全相反了呢？ “你说的那个法子，咱觉得可行，也确实值得去用，但这终究是不能拿上桌面的，朝上那些个只剩一张嘴的。” “若是知道咱要用这样的法子，去对付倭国这个上表朝贡的属国，不知道嘴里得蹦出什么样的词，当然咱根本不在乎这些。” “听烦了也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闭嘴！” 朱元璋说着身上涌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近在眼前的马世龙都猛地坐直了身子，但也就保持了一瞬。 然后又重新瘫回到椅子。 “可是顺子你不行，标儿更不行，银子这东西咱大明太缺，所以这法子用的时间要很长，长到这倭国不复存在为止。” “所以在明面上，咱不可能下旨意，更不能把消息透露出来，但这事咱又必须要办！” 说到这里。 马世龙已经明白了朱元璋他的意思，这是要把对倭国，甚至对吕宋对海外的事情，都全权交给他来办。 册封倭国南朝天皇为正统，派遣使臣前往交涉，也要经过他的手。 明里一套，背里一套。 倭国远居海外。 消息十年八年的都不一定能传回来。 事情由他全权负责，就算他明面上安排的是使团，暗地里是三五万大军，明面上是册封，暗地里是灭国！ 朝中的那些个大人们，也几乎不可能知道，只会称颂朱元璋。 册封藩国维持正统的德政…… 同时这差事还是一件封赏，油水大到没边的肥差！ 只要他马世龙愿意。 在倭国挖出一百万两银子，想截下来多少，就能截下来多少，而且还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比监守自盗还来的轻松。 “您就不怕我把银子全贪了呀？” “你要真稀罕银子，咱现在就能把内帑钥匙给你，你要吗？” 朱元璋玩味的看着小舅子，同时还装模做样的把白苟叫过来，让他说说他的内帑里，有多少银子，多少金子，多少宝贝…… 白苟身为太监总管，内帑准确的数字不敢保证，但大概却是手拿把掐。 对着马世龙微微躬身行礼，然后便开始说道起来。 但才说了没一句，就被马世龙抬手打断，不用再说了，他不想知道，也不想从内帑里面拿什么东西。 虽然不想承认。 这姐夫朱元璋确实是最了解他的人。 如果是兵器，铠甲，马匹一类的东西，他还有兴趣听听，看看，有合心意的直接拿走。 但若是金银财宝，这些个玩意，他还真不在乎。 这天底下，大明可能缺钱，朝中衮衮诸公可能缺钱，平明百姓可能缺钱，但他们马家，靖远侯府，绝不可能会缺钱！ 真要银子。 他现在只要回家，打开大门让那些送礼的进来。 最多只需要两三个时辰，就能弄到比内帑里还多的金银珠宝，除此之外还有古董字画，房产地契，人口田产…… 等等，等等。 毕竟身份地位在那摆着，整个大明没有不想亲近他的。 “行，这差事我接了还不行嘛，不过先说好了。” 马世龙拿起筷子，抵在盘子上示意朱元璋，“法子我和你说了，那是我给你的建议，但是如果你让我接手办这事。” “我能保证结果和法子里说的一样。” “不管是银子，还是疆域，全都不会少半点。” “但是我中途具体要怎么干，会死多少人，用的手段如何，又会造成什么影响，您可就不能再管了。” “咱都说把这事交给你来干了，难道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马世龙之前对倭国，突然流露出那么大的杀性，朱元璋看的清清楚楚，虽然没有张嘴去询问为何。 但是在心里却是牢牢记住了。 世间所有事，对人而言都要对错原由。 顺子当着他面露出杀性，却又没有开口去解释为什么，那他朱元璋不问不知道就是。 但他朱元璋这一辈子。 最重要珍惜的就是那几个人而已，顺子马世龙正是其中之一。 他流露出那么大的杀性，肯定是因为什么事，让他受了委屈，所以才让他恨上了。 身为姐夫。 身为长辈。 知道自家孩子受了委屈，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那肯定是要讨回来的，不过咱家的孩子争气，自己能够解决问题。 那就索性给个方便呗。 反正他对倭国没什么好印象。 这天底下也没有其他什么人，能比自己心里的这些个人重要，顺子想杀就杀呗，还能更好弄银子…… “明白了。” 马世龙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神情中带着些残忍和疯狂。 倭国，倭国，矮矬子，小 日 本 鬼 子，等着吧，他马世龙要好好关照你们了。 一定会让他们非常爽快。 非常享受。 后世两个人把你们照顾的不错，一个有点胖，一个年龄小。 现在他马世龙来了，一定会比他们更加的仔细，一瞬间的太短，什么都不知道就过去。 不好，不好…… 不休止的战争中，用他们骨子里最劣根的东西，操控着他们慢慢的来，过程和时间会很漫长。 几年十几年，马世龙有那个耐心。 第237章 温情 倭国的事情，确定就交给马世龙去做了。 但朱元璋也不是个吃亏的主，这么大个肥差都给小犊子他了，是不是也应该还他一点好处？ 应天府南城外二十里处。 一座占地十余顷的农庄，土壤肥沃，临近水源灌溉方便，另还有三百户庄户人家…… 被朱元璋从马世龙那里要了去。 准备等到马忠带回红薯以后，直接便在这里进行种植育种，验证最重要的产量问题。 同时为了保密，还有其他的一些考量。 朱元璋还准备调皇城军一千五百人，就驻守在农庄周边，任何人等无朱元璋的旨意，不得轻易靠近。 违令者立斩不赦！ 马世龙当时听完了朱元璋的安排，当即就又是一个白眼，送给了姐夫朱元璋。 您可真行啊！ 人是我派出海的，东西是在我的授意下找到的，千里迢迢辛辛苦苦弄回来。 临了您还要用我的地，调我的人去守着看着。 这大明是没别人了吗？ 你要是真的不放心，保儿，沐英，这两个总行了吧！ 他们的地，他们的人，你怎么不要不用？ 怎么就死盯着我一个人折腾啊？ 但是不管马世龙的白眼，翻的到底有多厉害，哪怕他翻成了面瘫，朱元璋都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虽然里面有调理他的意思。 但实际上，朱元璋这也是为了他好，国公之位不能给他晋升，那便多给他攒点本钱。 等到未来朱标登基了。 把该有的东西还给他的时候，朱元璋给攒的本钱越多，那利息是不是也会更多一些？ 红薯的事情全都和他有关系。 从头直到尾，没有一刻的缺席，这才是朱元璋真正的目的！ 自家的孩子晚辈，他朱元璋自然是要疼着的，不然他当这个长辈，当这个姐夫干嘛？ 不过能看到小犊子吃瘪的神情，也不失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哈哈哈哈…… 朱元璋爽朗的大笑着。 起身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以前都是你个小犊子让咱生闷气，今天终于咱也让你也尝尝这滋味了。 怎么样？ 舒不舒服？！ 不等马世龙反应，给他好心情上浇上一盆冷水。 朱元璋大步走向宝贝大孙子那边，在经过老四朱棣的时候，顺手把他手里妹子亲手的布老虎，拿过来到自己手里。 到了宝贝大孙子面前。 朱元璋直接蹲下身，举起布老虎轻轻抖动着，“来，雄英，看布老虎，看看咱是谁呀？” 抱着小朱雄英的朱标见状，微笑着俯身贴近儿子，轻声的指引着说。 “雄英，看，这是不是爷爷呀？” “爷爷来找你玩了，雄英高不高兴啊？” 小朱雄英自然是认得爷爷朱元璋，毕竟每天晚上基本都能见到。 同时他也非常喜欢和爷爷玩耍。 每天晚上都要玩到很晚。 直到马秀英看不下去，站出来和他们两个说，都玩够了没有。 都这么晚了，还想干什么？ 一个小小年纪的就熬夜，一个大明的皇帝这么晚不睡，是不是想要怠政，全都老老实实的睡觉去！ 也只要到那时。 他们才会偃旗息鼓，打着哈欠，意犹未尽的去睡觉。 所以根本不用父亲朱标特意提醒。 在看到爷爷走过来的时候，小朱雄英的脸上就堆满了笑容，两只小手伸出来，对着朱元璋那边抓抓合合。 想要拉他过来，和他一起玩儿。 当然布老虎也很有吸引力，那是奶奶亲手给他做的，是他最喜欢玩意之一。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被吸引到注意力，没有直接就叫朱元璋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愉悦开心的神情，身体前倾朝着朱元璋那边用力，想要冲到爷爷的怀里。 让他抱着自己，还有把布老虎拿过来。 他想要一起抱着，在爷爷的怀里玩，爷爷的怀里虽然不是最舒服的。 但绝对是最有安全感的。 “诶，对，爷爷，咱的雄英真厉害！” 朱元璋一脸不值钱的笑着，见宝贝大孙子往自己这边用力，连忙张开手上前从儿子手里，将宝贝大孙子接过来。 小心翼翼又牢牢的抱在怀里。 呵呵呵呵———— 被爷爷抱着，小朱雄英笑的更开心了。 一手抓着布老虎，一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着。 做叔叔姑姑的朱樉几人，见状立刻全都凑了过来，对着小朱雄英指着自己，讨好的指着自己让他也叫叫自己。 或许是因为年岁的增长。 对于叔叔和姑姑们的要求，小朱雄英应对的虽然有些困难。 但最后都大概，带着点含糊的叫了出来，这使得朱樉一众人的脸上，与他们爹朱元璋一样，全都带上了不值钱的笑。 这是大哥和嫂子的亲儿子，他们所有人最爱护的侄子外甥。 就凭现在这一声对他们的称呼。 哪怕含糊咬字不准，也已经完全足够，未来无论如何，他们在心底都认定了一件，许多件事情…… ———— 姐夫朱元璋走了，马世龙自己坐在桌旁也没意思。 本来也想去看看外甥孙，但无奈围在他周围的人太多，最终马世龙无奈只能选择放弃。 先等一会吧。 姐夫抱着大孙子，一会肯定会到处跑，也肯定会跑到的他的面前。 所以不用着急现在这一时半会。 想着径直走向了媳妇那边。 太子妃常氏，见叔父走了过来，立刻起身准备让座。 让叔父能和叔母，他们这一对夫妻，能够坐的更近一些，至于她自己则有的是位置。 都是自家人，马世龙也没有客气什么。 笑着和常氏打了个招呼。 而后直接便坐到媳妇身旁，同时将她的小手握到自己的大手里面，小小的举动让性子恬静的赵乐，白皙的脸上立刻涌现出两朵红云。 常氏见状掩面轻笑，叔父也真是的。 这大庭广众的，虽然都是自家人不会说什么，但是以叔母的性子，你这样不是在难为叔母嘛。 不过这在姐姐马秀英的眼中，却是感觉非常的欣慰。 他们夫妻关系和睦，恩恩爱爱才是最重要的，特别是在未来，弟弟地位越来越高，身份越来越重。 在大明举足轻重之时。 他们夫妻两人的关系，就会显得越加重要。 “刚才，我和丫头一直在嘱咐乐儿，现在你过来了也正好嘱咐嘱咐你。” 马秀英温和的望向弟弟，开口温柔的说着，“你身上的担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我都明白。” “但我不管你多忙，都不要忘了每天和乐儿说说话，聊聊天，多陪陪她。” “我知道的姐，您就放心好了！”马世龙回答的飞快。 拍着胸脯向姐姐保证。 自己媳妇，他肯定知道该怎么疼，更何况现在乐儿还有了他的骨肉。 “还有，现在乐儿刚有身子不久，一些事情需要特别注意，所以我准备多留她在宫里待些日子。” “等到情况彻底稳定以后，在送她回府继续养着……” “不是姐，乐儿那是我媳妇！一直住宫里什么意思啊？” “还有是您说的，让我多陪着乐儿，她在宫里我怎么陪啊！” “你不是领皇城禁卫军事吗？还有你姐夫的腰牌，皇宫对你有影响吗？” “怎么，不同意？” 第238章 侯府门开 最终。 马世龙也没有拗过姐姐马秀英。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一次都没有拗过姐姐。 当然这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姐姐马秀英，从来不会在正事上，和他争执或者出现什么分歧。 弟弟已经长大成人，也已贵为大明侯爷，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一个妇道人家，只需要管好的家里的事就好，其他的和她说她就理一下，说些自己的看法意见。 不和她说，知道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确定了赵乐继续留在宫中，由马秀英亲自照料以后，事情还没有算真正完结。 马世龙他自己。 也被马秀英赶出了皇宫，回到靖远侯府自己的家里去，堂堂大明的一个侯爷，成天在皇宫里待着是什么样子？ 并且那么多的人在侯府门口围着。 周围几条街都过不了人，也实在是说不过去，还是早点回去早点处理为好…… 这算什么？ 马世龙双手揣在袖子里，一步三晃的朝着宫门口走着，身后紧跟着换回寻常衣物的马勇。 “马勇……\" “少爷！” 听到马世龙叫自己，马勇立刻上前回应。 稍稍回头看向身后的马勇，马世龙脸上带着莫名的神色询问，“你说少爷我这，算不算是赔着夫人又折兵啊？” “带着媳妇过来报喜，回去的时候媳妇却没了，后面还有咱们家的一处庄子，也忽然的没了。” “你说哪有这样的！” “呃……少爷，您这……” 马勇虽然是马世龙的家臣，完全绑定在一起的死忠。 但马世龙话里说的这些，都是和朱元璋或者大小姐有关，实在不是他这个家臣能够评说的。 只能含糊其词，装作磕磕巴巴的样子。 想要让马世龙明白，或者直接就这么糊弄过去，反正他就是一句话。 打死也不张嘴！ “没劲……” 马世龙明白了马勇的意思，但心里也没有怪罪他什么。 毕竟整个大明也就只有他一个马世龙，敢真的在朱元璋面前没大没小，大庭广众把他当皇帝，私下里就是姐夫。 时不时的还敢和他斗嘴，心里一点顾忌没有。 要换做其他人，哪怕是曹国公李文忠，很多时候在私下都没有他放得开。 或多或少还是带着点君臣之别，而不是真正的舅舅和外甥。 出了皇宫乘坐上一架寻常的马车。 让一个脸生的亲兵驾着车，朝着靖远侯府的方向驶去。 不能和媳妇腻歪，那他就回去收礼去，统统来者不拒，只要他们敢送他就敢收，反正这是姐姐姐夫让自己回家的。 某种意义也算是奉旨办事。 管他什么金子，银子，还是珠宝首饰，或者名贵药材，珍稀裘皮，房产田契…… 送的多了他不一定高兴。 但是送少了他绝不会给好脸！ 不是他马世龙开始喜欢黄白之物了，而是他清楚自己姐夫的性子，也清楚现在大明的财政情况。 想要启动他对倭国的计划，必须要大量的巨型海船。 古往今来这玩意，那可是都是真正的吞金巨兽，造上一艘最少都需要几千乃至上万两白银！ 而且这还是在没算火炮的情况，若是算上火炮翻倍都有可能！ 刻大明现在的情况。 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银子吗？ 就算硬凑凑了出来，那大明其他的地方就不需要管了？ 四方边境，百万大军的军饷，各地恢复民生，水利赈灾，还有近在眼前的科举，皇家学院…… 一大堆的事情，哪个不需要钱？哪个能说不重要？ 现在大户上赶着送钱过来，马世龙自然不能轻易的放过他们。 虽然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在拿他的银子，去办大明的事情，但是为了能更好，更快的伺候那群矮矬子。 让它们能快一点，好好的享受自己给它们的定制服务。 马世龙丝毫不介意，用自己的银子，去办的大明的事情，因为他觉得这钱花的值，花的好！ 再说了。 关于海外和倭国的事情，姐夫朱元璋全都交给了他去做。 现在他花了点银子是不假，但是后面他稍微留点心，把现在花出去的银子再收回来，那不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情嘛。 多大点事儿…… 从后门进了侯府，重新换上一身衣裳。 马世龙去到正堂主座上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上一口，然后对着正前方的老马点了点头。 马千乘自然是明白少爷的意思。 靖远侯府，开门迎客！ —————— “开了，开了，侯府的门开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堵在靖远侯府门前的一大堆人，瞬间沸腾起来。 一个个眼睛冒光的看向侯府大门处。 而后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大门处涌了过去，甚至其中有些个子比较低矮的，连脚都不用迈就自动往前。 都是拼了命的想要更往前些。 还没递拜帖的，手拿着自家老爷的拜帖，不停的朝着侯府仆役挥手。 同时嘴里高喊着自家老爷的名讳，在京中担任何值，此行只为祝贺靖远侯爷大喜，但具体送的什么礼物。 这些人却都是只字不提。 而已经送出拜帖的，则是将耳朵高高竖起。 用尽全力的继续往前挤，生怕因为距离，和周围的嘈杂，听漏了哪怕一丁点声音。 侯府开门迎客，这迎客的具体顺序安排上，侯爷可能没什么心思。 但是放到其他人的眼中，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能让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因为这个对自家老爷，心中生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可是靖远侯！ 比起这些拼命的人。 距离不远，一家二楼临窗，能直接看到侯府大门的茶楼，数十个短打扮面容彪悍，身形壮硕的的亲兵。 望着忽然开了门的靖远侯府，一个个的全都傻了眼。 这怎么回事？ 老爷不是说靖远侯爷不在家吗？ 怎么突然就开门了！ 这些个亲兵，都是各个勋贵公侯家里的，马世龙进宫不在家的事情，他没瞒着徐达他们，还让他们过来演一场戏。 等到徐达回去以后，自然也不会瞒着这群老兄弟。 送礼肯定是不能耽误，但是顺子家里没人，老兄弟们也就不用亲自白跑一趟。 家里的小崽子成天不干正事，正好让他们晒晒太阳，好好排队熬熬性子。 可是这些勋贵公侯忘了一件事情，他们老的一个个不正经，上梁不正难道还想着下梁能正？ 等到了地方。 这群勋贵子弟，拢共也就等了一两个时辰。 然后看侯府一直没开门，直接就聚到一块商量到底怎么回事，话还没说一会，话题就突然歪了。 不知道那个大聪明，说出了一句。 现在是白天，秦淮河上是不是除了小娘子，就没有其他碍眼的酸文人了？ 这一句话说完，所有的勋贵子弟都愣住当场。 瞪大了眼睛看着说话的人，有道理，太tm有道理了！ 这么有道理的话，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呢，实在是太聪明了，要是他能去参加科举一定榜上有名！ 计划有了，这群勋贵子弟能消停？ 根本就不管亲兵的阻拦，一个个的成群结队的全都跑了，那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生怕自己落后别人半步！ 而其中冲的最快的，正是鼎鼎有名的宣宁侯曹泰！ 上次要去被马叔给逮住了，这次好不容易又有了机会，他绝对要第一个到地方，并且比起其他人，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他以前就去过秦淮河，门清，里面还有熟人！ 第239章 捂脸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 曹泰此时脸黑的像是块焦炭，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手紧紧抓着花船龟公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质问。 “你知道老子我是谁，这条船我都来过好几次了。” “今天老子我是带着一帮兄弟过来的，这是在给你们捧场！老子我给你脸了不成？” “到门口了你和我说，不让进去！” 曹泰说着，身后一帮勋贵子弟，神情激愤纷纷走上前。 撸起身上华服的袖子，手指着龟公身后的那些打手，嘴里不断蹦出各种，亲切问候他们长辈词句。 特别是问候女性长辈的词句。 能到秦淮河上任意一条花船当打手的，基本上在这应天府的街面上，都是说的着的英雄好汉！ 可是面前这一群毛头小子。 听着他们嘴里不断蹦出，问候家中长辈的各种词句，这些个英雄好汉的脸上，却不见有一点气生出。 还舔着个笑脸凑上去，卑微的躬着身子说好话。 他们是所谓的英雄好汉不假，能在这应天府的界面上耀武扬威，就算见着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兵丁。 都能笑着上去攀谈几句，称兄道弟喝酒吃饭。 但是比起现在面前的这些毛头小子。 他们连屁都算不上！ 就拽起龟公质问的那个，那是大明正儿八经的侯爵，而在他身旁身后站着的，那个不是国公或者侯爷的公子。 就算其中有几个，身份地位相对较为低微一些，那身上也至少有个世袭千户的官职。 都是货真价实的贵人！ 而且还是最不差钱的贵人！ 虽说秦淮河的条花船是青楼之属，往来的基本都是文采斐然的风流才子，讲究的是诗情画意，抚琴，作诗，饮酒，听曲…… 和那些粗俗的妓院，玩的根本就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在秦淮河的花船上。 床上的事，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事。 讲究的就是一个情调，就是一个过程，就是一个拉扯…… 但来者皆是客，像是曹泰这样身份贵重，兜里又从来不缺钱的贵人，花船自然也是不会拒绝。 甚至还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 毕竟大明官员的俸禄极低，又有大明律例规定官员不得狎妓，再加上最近接连几件大案，引得各方噤若寒蝉。 自己都快保不住命了，谁还敢去逛花船啊！ 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当然失去了这些恩客，秦淮河上也不会变得门可罗雀，有的是人想要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但是这些人又是个什么身份呢？ 低贱的富商，未有功名未娶妻的大家子弟…… 对于苦命的青楼女子而言，前者富有，但身份低贱不算好归宿。 后者高贵，但他们接受的教育，还有家中的规矩和长辈，是不可能让他们与青楼女子纠缠不清。 只是为图美色，在逢场作戏罢了。 而曹泰这样的勋贵子弟就不同了。 虽然为人行事粗俗，但身份却一个比一个高贵，皆有世袭罔替之权，世代执掌实权权柄。 而且因为都是家中长辈，大多都是草莽出身，就算现在身居高位，眼中也不会有门第这种观念。 起码不排斥娶一个青楼女子做小。 街巷就时常有传闻，哪位侯爷新娶了个花魁，哪位侯爷又纳了一个妾。 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勋贵子弟的年龄小，心思相对也单纯，用些手段，懂得进退为人，一辈子都不用再忧虑愁苦。 而对于花船而言。 这些勋贵子弟出手阔绰，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往外掏，真正意义上的一掷千金。 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所以就算不懂半点诗文，不知道曲子听着有什么好的。 时常都是，来了就选姑娘，选了就直接直入主题，不会有半点耽误，更不会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但花船就是喜欢这样的客人。 再说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就算你不喜欢这样的客人。 凭着他们的身份，你敢拦着他们不让进吗？ 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不能这么玩吗？ 至于今天为什么突然不让进了，还专门派人过来拦着，不管曹泰他们怎么说，怎么生气，都丝毫不退让半分。 原因其实也非常简单。 这些勋贵子弟他们惹不起，但惹不起这东西也是分等级的。 另有一个让他们更惹不起的人。 给秦淮河所有的花船，全都下了一条令，以后凡是遇到这些勋贵子弟上门，统统都不准接待。 违令者直接关门。 并交由锦衣卫入场，彻查所有账册，所有姑娘的来源…… 不管他们是什么背景，又是朝中哪位大人的产业，都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不信不服，尽管可以找他。 而他正是当今太子少保，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掌皇城禁卫军事，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应天府尹，靖远侯马世龙！ 比起这一位真正的大佛，现在眼前这些勋贵子弟算个什么？ “侯爷，不是小人不让你们上船，实在是小人没办法啊。” 被抓住衣领的龟公，言语恳切，望着曹泰祈求着说，“您想想，就算再给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拦你的路啊，更不要说带着人拦了！”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曹泰用力将龟公摔在低上，手指向他身后的那些个臭鱼烂虾，“这么多人挡着，什么意思，让咱们学关老爷，过五关斩六将？” “侯爷您说笑了，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龟公说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卑微的躬着身子又走到曹泰身旁，“侯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曹泰现在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思和个龟公借一步说话。 今天好不容易找着的机会，带着一帮弟兄让他们开开眼，绝对不能兴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娘的。 战场上脑袋砍的没常茂他们多，可在这秦淮河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弟弟，老子才是才是那个最厉害的！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跟我说！” 龟公闻言脸色越加苦涩，他借一步说话，把原因悄悄告诉曹泰。 事情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是他们自己离开的，就算事后传出去，曹泰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如果他当众说出来原因。 事后事情传出去，曹泰他们可就算完犊子了！ “等一下！” 就在龟公纠结犹豫，要不要当众开口之时，藏在曹泰和常茂身后，不再细看都发现不了的邓镇忽然出声。 但就算出声邓镇也没有露面。 继续藏在后面向龟公询问，“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不是整个秦淮河，我们今天都上不去？” “回这个爷，请您恕罪，小人这里多句嘴。” 龟公虽然看不到人，但还是老实回答，更是庆幸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出声，“不止是今天，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您们都上不去！” “应天府？” 龟公没有说话，只是躬着身在那站着。 “走，赶紧走！把脸都给我捂上！” 第240章 另一人 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 站在正当前的曹泰，心中更是疑惑不解，“不是，走什么啊，还捂脸，捂个什么呀！” “邓……” 呜—— 曹泰嘴里刚蹦出一个邓字。 就在他身后藏着的邓镇，连忙伸手把他的嘴给死死捂上。 以前邓镇还不相信。 他爹邓愈总是和他说，叔父曹震是曹大傻子，眼前的这个曹泰就是曹二傻子，两个是老一辈和新一辈中的翘楚！ 除了在战场上，其他时候，特别是人多的时候，千万别让他张嘴说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爹说的真是太对了！ 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 龟公既然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身份，那肯定是清楚得罪不起他们，那为什么还敢带人拦着他们呢？ 船上有什么不能让他们见的人？ 也是因此邓镇刚才才会问，秦淮河上所有的花船，今天他们是不是都上不去。 而龟公是怎么回的呢？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可能上得了花船。 这说明什么，肯定是上面有人下了令，专门盯着他们这群勋贵子弟！ 最上面的皇爷和太子爷。 天天忙于国事，肯定没那个闲心，更没那个功夫和他们这些小辈弄这个，真想整治和他们老子说一声。 比什么手段都管用，保准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那群遭娘瘟的文人？ 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真有什么动作，也是去盯他们的父辈。 而父辈的勋贵公侯们，说实话他们去的比自己还欢，进了门比自己家都熟，更不可能会有心思，专门下令禁止他们这些孩子。 毕竟才多大点事。 老子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可能有好几个了！ 所有的可能全都排除，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点可能，是不是应天府下达的命令。 龟公没回答就等于默认。 就是应天府下的命令，让所有秦淮河所有花船，都不能接待他们这些人，甚至可能整个应天府，相关的地方都不会再接待他们。 而马叔正巧是应天府尹，这很难猜的出来吗？ 同时马叔也是对他们，怀有期望最高的那个人，特别是在战场上走完了一圈以后。 明明仗都打完了，受受到了皇爷的封赏。 但他们身上效死营的军职，靖远侯亲兵的身份，却一个都没有去掉撸下来，依旧在他们上待着。 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邓镇脑子活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清楚龟公刚才为啥不直接说。 直接出声，说赶紧走，捂脸走，也正是因为这个意思。 现在事还没有弄大，龟公打手这些人，以后也不会敢往外说什么，现在立刻就走，这事就等于没发生！ 可是曹泰这个大傻子。 你嚎个什么鬼！因为秦淮河都挨揍两回了，是上瘾了不成！ 而且就算你上瘾了，你也别连累我呀，我一直都没露面，你却直接要喊我名字。 我和你有仇啊？ 他老子邓愈下手可黑了，这事要是抖漏出去，他肯定是个死！ 一边的常茂也发觉到了什么，连忙和邓愈一起捂住了曹泰的嘴里，同时命令周围所有的勋贵子弟。 都听邓镇的，走，赶紧走！ 捂着脸！ 听到常茂也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邓镇直接心灰意冷，怎么的这是？ 是非要拉着他一起下水吗？ 但常茂和曹泰不同，他实在是太能打了，又是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的头，邓镇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只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往外面传出去。 走的时候为了保险，他还特意让人给了龟公一张银票。 意思就是让他们明白。 钱拿了，嘴就不要再张开了。 能当龟公的，个顶个的都是人精，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明里暗里的示意，今天他们什么也没有看着。 耳朵也什么都没有听着，又瞎又聋，都是老毛病了。 一众勋贵子弟来的快，去的更快，不一会就全都消失在街角，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龟公抬头看着，终于是可以直起身子了。 用手揉着微微发酸的腰，转身看向一众大手，脸上不带一点刚才的谄媚，“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天的事情谁都不准传出去。” “不然，就别怪我心狠！” 明明只是一个龟公。 说话间的气势却很是骇人，没有多大的威势，但却满是凶煞气，宛若像是一尊修罗杀神。 一众打手见状连忙躬身抱拳，行礼应是。 他们绝不会往外说今日之事！ 见他们如此保证，龟公满意的点了点头。 迈开步子，朝着花船里面走去，邓镇猜的没错，今天他这条花船上，确实有一个人不能让他们见到的人…… 吱呀—— 推开房门，龟公径直走进其中。 而在这个房间之中，早已有人等候龟公多时，此时正站在窗边，透过狭窄的缝隙，朝着外面观望。 走到那人周围不远，龟公猛地跪下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你这是什么劲？” 那人见状连忙走过来，伸手把龟公搀扶起来，“咱俩当年是同期，只不过我运气好一点，留在镇抚司中，你出来当这么个差事。” “不然的话，叫大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依照锦衣卫的规矩。” 龟公语气很是严肃，没有一点因为这人的话，而有哪怕一点点的松懈，“卑职不过区区一个总旗，您却贵为千户，理当是卑职对您大人行礼！” “哈哈哈……好，那就依你。” 这人闻言哈哈笑着，也不再强求什么，任由龟公把礼行完。 而后这才接着开口说道，“东西都收集齐了吗，上面的大人催的越来越急了！” “太子爷的耐心有限，想趁着这件事，给侯爷送点东西，行个方便。” “咱们锦衣卫乃是陛下与太子爷的鹰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误了太子爷的事情，耽搁了侯爷的事！” “回禀大人，东西卑职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 龟公面色依旧，双手抱拳躬着身回答，“不过卑职在此潜伏以后，事情了结的也更深彻。” “所以以卑职愚见，这次最好还是人赃并获的好……” “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了，太子殿下亲自要求办的事情，上头的大人们一定比咱们想的周全！” 这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 锦衣卫总旗的制式腰牌。 “这东西我保管够了，现在就还给你吧，办完了这趟差事，你就可以回镇抚司。” “当个堂堂正正的锦衣卫总旗……” “不，应该是锦衣卫百户，受委屈这么久，总不能只是官复原职那样简单。” 龟公闻言看向那腰牌，手伸出想去接，但中途却又收了回来。 “大人先替卑职保管着吧，卑职现在带着这东西，一点用不上不说，还容易让卑职凭空想些有的没的，容易误事。” “好，那我就先帮你收着！” 那人也没有多说，龟公怎么说他就怎么接，“不过你前面说的那话倒是没错，这事最后还确实是人赃并获。” “这样吧，你多留点神，那和尚什么过来。” “你提前派人去到家里报个信，大人们如果真有此意的话，你这就又算立了一功。” 想着这人突然又笑了起来，凑近龟公语气带着些恭敬，“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向大人您行礼了……” 第241章 和尚算和尚 临近傍晚时刻。 小朱雄英玩累睡着了，一众人又唠了半天家常，简单用了晚膳以后。 朱标这才起身行礼，告别娘亲马秀英，跟着他一起的是他几个弟弟妹妹，一起随后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几人又在坤宁宫的门口说了说话，然后才算彻底告别各自离开。 只剩朱标一个形单影只的。 和舅舅马世龙一样，他的媳妇常氏也被马秀英，留在了坤宁宫之中。 一是为了照顾小朱雄英，二是能多和赵乐唠唠家常，顺便一起给她传授一下经验，有了身孕以后要如何注意。 毕竟事关马家的血脉传承。 马秀英不得不重视。 几乎不下于当年自己怀朱标，儿媳妇常氏怀小朱雄英，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甚至就连丈夫朱重八，都被她撵去后宫。 让他自己去找个地方睡觉去，别在她那里耽误事，别掺和她们妇道人家的事。 就在朱标要走的前一刻，父子两人撞上了面。 朱标开始时并不知道原因，还以为爹是有什么事情，想起来要专门和他说，所以才在此时追出来。 立刻上前一番询问以后，才彻底知道了原因。 父子两人同病相怜的对视了一眼，都是满满的无奈和沮丧，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特别是当爹的朱元璋。 先前小犊子被妹子赶走的时候，他心里还很是幸灾乐祸。 小犊子玩意，成天就只知道咱斗嘴，现在不笑了吧，有的是人能治你！ 可是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能治小犊子马世龙的人，同样也能治他朱元璋，一样也被撵走晚上上不了媳妇的床。 现在还被自己儿子知道了这事，脸丢的更大了！ 诶，不对。 咱是皇上啊！ 咱有后宫佳丽三千，不像是小犊子那样，只有乐儿一个媳妇！ 咱有的是选择啊！ 在朱标奇怪疑惑的眼神中，朱元璋的神情先是沮丧紧接着又是狂喜，抬手打发自己赶紧回去歇息。 自己则是转身吩咐白苟摆驾，就去郭惠妃那里！ 郭惠妃？ 爹刚从娘这里出来，就要去郭惠妃那里，而且神情还是这般模样。 朱标心里顿时涌出无限遐想。 同时忍不住的向后面的坤宁宫看了看，现在娘就在里面，自己要不要回去，和娘说说爹的事情？ 不为什么别的，就是心中有那么一点不爽。 舅舅回府是去收礼，爹去郭惠妃那里也不用想，自己回东宫能干什么？ 倒是也有一群美人等着宠幸，但是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啊！ 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但经过慎重思考以后，朱标还是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和娘说了以后，爹有没有什么后果暂且不知，他自己是肯定会有惨重的后果！ 娘新给爹做的硬底鞋。 现在还没有开光呢，朱标可不想让自己获得这份殊荣，还是把这机会让给那些年幼调皮的弟弟吧。 一路由贴身太监朴不满引路，朱标没有乘步辇。 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回到了东宫之中，同时也正好趁着这点时间，醒醒脑子想想事情。 家事，国事，天下事。 身为辅政太子，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只有偶尔像是今天这样。 一大家子亲人聚在一起，他才能全心身的放松下来，享受一下纯粹的温馨快乐，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个个的蝇营狗苟，权柄，利益…… 自己还要时刻装着端着，当作不知道，陪着他们演戏，想想就是心烦心累。 但就算朱标在不情愿，从坤宁宫到东宫的距离都是固定。 就算走的再慢。 也终究避免不了最终的结局。 “殿下……” 这边朱标还没有走进东宫，另一个贴身太监黄免便从里面跑了出来。 一直跑到他的面前，身子还没有彻底站稳边立刻躬身行礼，“殿下，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蒋大人，已在殿中等候殿下多时。” “说是有要事要禀告殿下！” “蒋瓛……” 朱标轻声念了一声蒋瓛的名字。 这几天他确实让他，去给自己办了一件事情。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看来这锦衣卫还是有些手段的。 或许前面那几件事，真如舅舅所说的那样，并不是锦衣卫真的不得力，只是还需要多调教调教。 就像一把很是好用的刀，不常研磨也会生锈。 抬手示意黄免免礼起身，而后朱标便直接走向正殿。 两个贴身太监，黄免和朴不满紧紧跟在身后，但不知怎么的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就好像禁忌一般绝不靠近一点！ ———— 踏踏踏…… 在东宫正殿中正襟危坐的蒋瓛，耳边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神经立时绷紧，从椅子上迅速站起身，微低着头看向殿门处方向，确定入眼的一抹红色以后。 连忙便躬身对着行礼，“臣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参见殿下！” “起来吧，不必多礼。” 朱标温和的笑着，抬手示意蒋瓛起来，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还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蒋瓛顿时便感觉受宠若惊。 身子躬的更深，仪态神情更显恭敬。 随着朱标的移动脚步，转折身子对其行礼，直到其在主位上坐下才算是完。 在他的心里，仅是拍肩膀这一下，就比那些所谓的金银奖赏，升官发财要实惠有意义的多，太子殿下的信重比什么都珍贵。 再次抬手示意，蒋瓛坐下和自己说话。 又吩咐宫女，给蒋瓛赐下茶水点心，而后朱标也并没有直接就开口。 而是等到蒋瓛先喝了一口茶，确定神情和仪态上，已经不似刚开始的那样紧绷以后，才缓缓缓缓开口问道。 “先前黄免告诉孤说，你有要事要想向孤禀报。” “这要事，是不是孤前些日子，嘱咐你们锦衣卫去办的那一件？” “回禀殿下，确是殿下所吩咐下来的那件事！” 蒋瓛应声又立刻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躬身向朱标呈上。 朴不满眼尖脚快，立刻便从坐下来，从蒋瓛的手中把折子接了过来，然后转身回到朱标身旁呈上。 结果折子朱标直接打开，细细的读了起来。 朱标乃是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儿子，板上钉钉毫无悬念的大明第二任皇帝，也是古往今来权力最大的皇太子。 关于重大国事，朱元璋从来就没有瞒过朱标，还经常以此考校他，询问他的意见。 所以兴建皇家书院武院的事情，他自己是知道的。 还有刚才他爹亲口告诉他，关于让他舅舅靖远侯马世龙，全权统筹掌管对倭，海外之事…… 这些可都是吞金巨兽。 以大明现在的财政情况，根本提供不了多少帮助，只能自行想办法筹措资金。 可舅舅就算本事再大，也不能无中生有变出银子来。 他身为外甥，大明的太子，知道这件事情，自然是要想办法帮一帮的，大明的国库税收是帮不上什么忙。 那为什么不从其他方面找一找办法呢？ 而正巧，朱标身边的一个和尚，帮他想办法想到了和尚身上。 虽然朱元璋在洪武六年，已经整治过了佛教这些和尚一番，但和尚清楚自家人自家事，这些人可都是大肥羊。 而且屁股底下有的是屎，很容易便能揪出来。 第242章 各种境遇 当时朱标还很好奇。 黑衣和尚姚广孝，他本身就是佛门中人，脑袋是光的，上面还有戒疤。 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朱标此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向他，提出这样进言？ 这不是在掘他们的佛的根基吗？ 一番询问，朱标本来还以为，这个姚广孝会回答说。 这些个和尚知法犯法，一个个表面道貌岸然，心中却无一点慈悲……诸如此类的话语。 可朱标怎么都没有想到。 这个姚广孝身着僧袍，却对着朱标行了一个道士的礼。 而后说：太子殿下眼中自有天下，小人的眼中没那么宽阔广大，只有前途与权柄，为这两样在所不惜。 这话倒是逗乐了朱标。 为前途与权柄的人，在他的身边数不胜数，不计其数。 甚至可以说几乎全部都是！ 但里面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像姚广孝这样，当着他面直言不讳的把话说出来。 的眼中只前途与权柄，其他的在所不惜。 真的不怕就因为这一句话，让朱标心中厌恶他，远离他，彻底与前途和权柄说再见，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别人不知道。 但这个姚广孝，朱标看他还真是没有一点恐惧。 当时这让他心中产生无比的好奇。 但最终却又只是对着姚广孝笑了笑，没有想着去询问清楚，或者以此敲打他一番，不要自作聪明。 舅舅很早以前就说过。 这和尚是个真正的妖人，决定要用时，就放心大胆的去用。 不用时，要么锁死了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要么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更不要去思考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就当他是个工具最好，他也乐的如此。 为了最终的目的他从不介意过程…… 折子里面写的密密麻麻。 都是应天府附近寺庙中，僧人和尚的罪证，侵占百姓田产，欺压良善平民，豢养大量专职武僧…… 甚至还有些花和尚，表面上是寺庙里的得道高僧。 暗地里，到了晚上，就带着假发胡子，就成了秦淮河上的富商老爷，一掷千金，一次数人。 当真是享尽齐人之福啊。 啪—— 合上折子。 朱标面色如常，没有因为折子里面的事情，而心生愤概恼怒。 命锦衣卫收集和尚的罪证，就是为了收拾这些人，现在证据齐全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罪有应得，下手才能毫无怜悯，心中没有一点负担。 “把消息散出去，给都察院的那些御史，让他们都知道知道……” 朱标手指点在折子上，轻声对下面的蒋瓛吩咐说，“咱们大明的这些得道高僧，平日里到底是如何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的。” “也让大明的百姓知道知道，那雄伟大殿中，高逾十丈满身金光的佛和菩萨，座下弟子都是些什么样的东西。” “是，殿下！” 蒋瓛应声答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点事情对于他们锦衣卫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甚至连小菜一碟都算不上。 只需要把这些东西，往说书人那边一送，再找几个苦主正巧撞到御史，一切便能水到渠成。 甚至如果朱标愿意的话，他们都不用这样麻烦。 先斩后奏，最后只需要一个时辰，他们就能让这些白白胖胖的高僧和尚，把肚子里一切腌臜东西吐个干净。 让天下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事情吩咐完。 朱标缓缓抬头望向外面。 从娘的坤宁宫走到东宫，又经过这么一番事情，外面已彻底黑下来。 除了些许灯笼烛火的光亮，再也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明。 “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歇息吧，这事你们也不用太过着急，毕竟做这事是为了给舅舅些方便。” “舅舅这几天想必会很忙，没有多少时间做事，你们也就不用着急什么。” “是，殿下，臣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很好……” 朱标扭头看向身侧的黄免，“你代孤去送送蒋大人，顺便再给拿上两盒点心。” “等孤等了那么久，应当还没有用晚膳。” 说着朱标抬起头笑着看着蒋瓛，“你也尝尝孤这里的点心，御膳房新做出来的，听说还用了些草原的手艺。” “味道很是不错。” 蒋瓛闻声，激动的对着朱标行礼，“臣谢殿下隆恩！” “几盒点心罢了，哪里算的上是什么隆恩。” 摆手让蒋瓛赶紧起来，不必这样大张旗鼓地像他行礼，“拿回去直接吃了就是，别像什么坊间说的那样，摆着用香火供起来。” “填肚子的东西，用香火供着算是什么事，用心办事比什么都好。” “臣，明白！” 蒋瓛犹豫的一瞬，立刻应声回事。 随后便跟在黄免的身后，拿着两盒新做的点心，离开了的太子东宫。 在蒋瓛离开以后，朱标站起身慢慢走到外面，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风习习，凉意渐起。 因马世龙而被提拔起来的太监德子，悄悄离开去到殿中取来一件轻薄裘衣。 但他并没有亲自上前，为朱标披上这一件御寒裘衣，而是转而交给了贴身太监朴不满，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他人。 朴不满接过裘衣，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德子。 他真的是看不懂了。 就凭着之前侯爷的那一份情谊在，就已经能够保证这德子，在这东宫之中高枕无忧。 就算犯了什么事，也不会真的受到什么大处罚。 可他为什么还要专门讨好自己呢？ 想不明白，想不通，大好的机会白白送人，就算他直接上去给殿下披上，他事后也只会懊恼。 不敢真的拿德子怎么样。 越想越是奇怪，越想越是不明白，最后朴不满索性也就不行了。 反正从现在的角度看这事对他有益无害。 既然是有益无害的事情，又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当即便迈开步子连忙走上前，为朱标披上手中的裘衣，并轻声提醒道，“殿下，夜深了，您一直站在这里容易着凉……” “孤知道，身边没人，心中空落落，就让孤再呆一会吧。” “是，殿下。” 朴不满应声向后退了几步。 同时又示意其他人，也跟着向后退几步，别在时候搅了殿下的事情。 而稍远处的德子，此时眼神像是傻子一样，看着前边站着的朴不满，这家伙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殿下都说了身边没人，心里空落落的。 这家伙居然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他是怎么成为殿下的贴身太监的，又是能和黄公公僵持这么久。 一直都屹立不倒的？ ———————— 相比于外甥朱标的身边没人，伺候的太监脑子又转不过来。 媳妇一样被姐姐留在坤宁宫的马世龙，此时却是非常的开心兴奋，笑的脸都快抽筋了！ 赚大发了！ 原来收礼居然这么赚钱！ 早知道当初他还矜持个什么鬼啊，遇到个什么事就直接开门迎客都好。 几年下来，靖远侯府能直接变成国库，甚至能比国库还有钱！ 第243章 分别对待 从时间上来算。 马世龙从姐姐那里回来，一直到晚上戌时关闭府门，让那些还没有送成礼的人明天再来。 满打满算一共才不过两个半时辰。 别人来你家里送礼道喜，你总要稍微接待一番，一起喝杯茶聊聊天。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 会因为来人的身份高低，时间上略微有一些差异。 但这两个半时辰的时间里，马世龙所有人全都算上，进了他靖远侯府府门的人，一共也就只有不过十几人。 而其中的一大半，都是朝中四品以上的文官大员。 照理说他们这样的身份，很想与马世龙亲近，甚至期望维持一点私交关系，今天这样的好机会一定会好好珍惜。 但因他们各自的身份还有出身，加上近段时间以来马世龙翻出来的案子。 导致心中多想了些，送来的礼物都是礼轻情意重。 基本没几个值钱的玩意，甚至还有些更抠不想花钱的，拿自己写的字画的画来凑数。 对于这些马世龙拿着名录，统统将其分成了两类。 第一类不管价值如何，只看送礼的人是谁，而后直接送到府中宝库，妥善保管起来。 而另一类也是一样，只看送礼的是谁。 不过放置礼物的地方却不是宝库，而是府中的一间偏室，等着明天穿锦衣的过来，一块拉走放到证物房中。 官有好恶，人分贵贱。 过来给他马世龙送礼道喜的，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些私念。 但只要他们行事为人，算得上正直肯干事实，对大明，对黎民百姓有所益处，马世龙都不会在乎他们心中私念。 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第一类妥善保管起来的，就是这一类人，送礼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这另一类，明明家底厚的流油，却装模做样的拿些破烂过来糊弄。 当真是有点不拿马世龙当回事了。 他好不容易要贪一回，这些驴马烂子却偏偏不给他面子，还到他面前装模做样，他们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马世龙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而除了这些家中有钱或没钱的文官以外，另外一些数量少但质量高的人，才是马世龙今天收礼的大头！ 富商，富到流油的富商。 应天府乃大明京都，天然的属性自然会吸引来诸多商贾，到此来做开铺子做生意，为了更好的做生意，商贾自然会想着去攀附权贵， 权贵本身，也需要这些人做白手套，处理他们名下的产业。 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就连靖远侯府的名下，都有几个这样的人，不过他们真正的身份，就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商贾了。 权贵权贵，自然是手中有权，身份又贵重之人。 而纵观整个京城，又能有几个能与马世龙，论权论贵相提并论？ 他家夫人有喜，皇后母族血脉延续有望，就算说是国喜也丝毫不为过。 这些个早就想要送礼，却一直苦于没有门路的富商，岂能放过这天赐的大好时机，任其在自己眼前白白流失？ 虽然得到消息的速度慢些，但动作却极为迅速。 愣是比朝中一众大人，更快赶到了靖远侯府的门前，带着大把大把的银子，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些人的礼物，马世龙让人粗略的都算了算。 每一家都不下于万两纹银！ 甚至其中最是财大气粗的那一个，号称家中织机过万，雇工数千户的豪商，送来的礼物价值竟达八万余两！ “姐夫也是真糊涂……” 马世龙看着手里清点出来的礼单，咧嘴啧啧称奇，“明明最有钱最应该收税的，他却视而不见，商税设的有和没有几乎没差。” “就只会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大明不缺银子才怪呢！” 说着轻轻的把礼单放下，招手示意马勇去他书房，把放在博古架正中间的木匣给他取来。 马勇闻言当即就走。 而马世龙自己，则是又命人拿来纸笔，拿来轻轻的写下两个字。 商税。 等到马勇这边取回来木匣，直接打开将这纸条放了进去。 同时马世龙又从中取出来了几张旧的，生孩子，出海寻粮，对倭……拿在手里一一看了看，然后在烛火上点燃。 看着纸条化作飞灰，彻底里的消失在世界上。 马勇站在旁边，看着少爷马世龙的这些动作，心中稍微出现了些情绪上的动容。 他知道少爷此举是因为什么。 大明建国之初，少爷命他弄来了这个木匣，说是什么人生目标。 如果哪一天里面的纸条全都没了。 他就卸下所有的官职，丢掉所有麻烦的差事，只留一些唬人让人怕的爵位勋号，靠着姐姐的名头，国舅的身份。 在京城当个最大最潇洒的纨绔。 成天什么活不干，带着他们这些亲兵，夜宿青楼，每晚不重样。 喝最好的酒，享用最精美的菜肴，穿最华贵豪奢的衣裳，天天在街道上肆无忌惮的闲逛，好好的体会一把身份的好处。 只是这么多年以来，少爷的匣子里纸条，一直是只见多不见少。 今天只进去一个，出来烧掉好几个，都属于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以前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少爷才能实现人生目标。 当个成天享乐，不用干活的纨绔子弟，他们这些身边的亲兵，也能跟着少爷去到秦淮河上，沾光长长见识。 “马勇。” “少爷！” 马世龙的话把马勇拉回到现实。 “告诉的门房，明天官职在三品以下的大人，就别领着进来了，接了帖子，收了礼物，就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至于理由嘛，自己随便怎么想都行。” 马世龙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张嘴懒散的打着哈切，“勋贵还有军中的弟兄，不在此列，不管他们送的是什么，都必须给我以礼相待！” “还有我那些老哥哥们，若是他们过来时是结伴来的，就直接一起请进来，再让厨房备些好酒菜候着。” “是，少爷，这些属下都明白，您就放心好了。” “嗯，你办事我放心。” “哦，对了。” 马世龙迈开脚步朝着外面走去，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明天找个朝奉在门房里守着，看看那些个富商的礼单，大概估个价出来。” “低于三万两的，记个名就让他们直接回去吧，少爷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们玩。” 马勇闻言微微一笑，立刻躬身应是。 让马世龙尽管放宽了心。 吩咐下来的这些事情，一定都给他办的都漂漂亮亮的，而且外面也不会因此，有任何一句闲话！ 该吩咐完的事情吩咐完，马世龙挥手示意马勇退下。 天色都这么晚了，少爷他要去歇息了，带着媳妇赵乐进宫报喜的当天晚上，姐姐姐夫给他送来好几名年轻靓丽，细支硕果的美人。 这些可都是姐姐姐夫的一番苦心。 他马世龙可不能不懂事。 前面几天在皇宫没机会，现在回来有空了，就不能再继续当作没看见，不知道这事了。 今天晚上至少得要其中一个的身子，为马家多多的开枝散叶，不至于到下一代还只有他这一支独苗。 不过媳妇赵乐才怀有身孕，时间还那么短诊脉诊不出男女。 马世龙还是要做些准备的。 而老马马千乘，是个细心稳当的人，知道自家少爷是个什么心思，所以早早的便已经备好了避子汤药。 少爷的意思，也是大小姐的意思…… 第244章 愁云惨淡 靖远侯府里，马世龙品尝着细支硕果的甘美。 那句话果然是没错，细支硕果好吃又解渴，就是有一点不太好，经验稍稍有点缺少，不过没事后面还能再享受一下调教的乐趣。 可在靖远侯府外面，临街的茶楼二层。 一群勋贵子弟面对面的围坐在桌前，全都拉着一张脸，完全沉浸在极致的沉默之中。 刚才从前淮河回来的路上。 邓镇已经把他的猜测，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秦淮河以后是去不成了，马叔肯定是下了令。 整个京城没人敢不从，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决，都认命吧。 知道梦想破灭的感觉吗？ 现在这一间名不见经传的茶楼二层，坐在这里是的数十名的大明勋贵子弟，就是标准的梦想破灭的样子。 生无可恋，颓废至极，不敢相信又不能不相信。 “为什么啊……？” 曹泰双手揉着自己的大脑袋，头发都快给揉了下来，怎么都想不明白。 马叔为什么会专门下令，让秦淮河上的花船，统统不准接待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呢？ 甚至在回来的路上，为了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曹泰还专门脱离了队伍一会，钻到深巷胡同里去转了一圈，这是他曹叔曹震教给他的，一般的暗门子都会选在这种地方。 秦淮河他们去不成了，暗门子总不能也给他们全封了吧！ 这里面仔细找找，还是有些个好地方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成了暗门子。 其中乐其听曹叔曹震说，不比秦淮河差。 但希望越大，绝望也就越大，曹泰在里面逛了好久，也没有找着一个让他进门的地方，一看见他全都转身就走。 顺带着连门也一起给关上了。 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差不多和净街虎一个级别了。 马世龙当时下令，可是专门点名马勇去办的差，并且还命他找专人画了像，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其他人或许还有一点可能，能够蒙混过关。 可是他曹泰绝对没有任何的疏漏，完全可以直接死了那个心，都接连因为秦淮河出了两次事了。 长得还那么有特点，早就被重点关注了。 “你还好意思说！” 常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抬手指着曹泰的鼻子，“当初马叔回京的时候，你个没脑子的货，扬言要请马叔去秦淮河消遣。” “从战场上回来，奉天殿上刚受了封赏，你换身衣裳就带着几个弟兄又要去。” “好死不死你还正好撞到马叔的手里，那二两肉你就管不住吗？” “非要那个时候想着去，还正好那么巧碰到马叔！接连两次，马叔不这么干，那才奇怪呢！” 被常茂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曹泰委屈的缩成一团，敢怒不敢言。 他们这群勋贵子弟，那个小时候没挨过茂太爷的揍，不管单挑还是群殴愣是无一败绩，早就已经被打服了。 不过就算害怕大哥的威严，曹泰心里还是感觉有点不服气。 抵着脑袋轻声喃喃，“那二两肉你管的住！你管得住就不会今天提议说要去秦淮河了，当时就属你兴奋。” “我走的稍微慢点就吼我，那时候你咋不管管你那二两肉……” “你说什么！” 常茂噌的一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准备要揍曹泰。 反了天了他！ “干什么！” 邓镇渐转连忙起身，拦住要发火的常茂，同时对着所有大声说到，“还嫌今天不够乱，不够丢人是不是，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这是在哪！” 说着手指向窗外，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送礼队伍，“本来咱们自己不说，谁都不知道的事，让你们几嗓子接着再喊喊，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 “你——” 邓镇手指向缩成一团的曹泰。 “你——” 转而又指向怒气冲冲的常茂。 “还有你们——” 在场的所有勋贵子弟，邓镇全都指了一边，“都有脸了是不，也不怕后面家里的长辈，把咱们吊在房梁上教训！” 邓镇这一顿高声喊，顿时便让众人冷静了下来，齐齐的望向他。 他这些话说的都没错，他们也都认。 邓镇你脑子最聪明转的也最快快，这么一点时间就想出来这么多东西，所以你是不是也能想出个办法出来。 都是十七八岁火力正旺的大小伙子。 大多又是刚从战场上见过血回来，越是不让他们干的事，心里越是焦躁想要尝试一下。 家里是有一群貌美恭顺的丫鬟候着。 可是家花哪有野花香，再有一个就是好奇，秦淮河到底是啥样的。 曹泰说的太美好了，太想亲自去尝试尝试了…… “都别看我，我又不是诸葛孔明，我没办法。” 邓镇受不了这些人的注视，摆手让他们都把眼神收回去，然后气鼓鼓的坐回到位子上，端起茶杯咕噜噜的喝了一大杯。 这都什么事啊！ 一群货全都杠在秦淮河上了，脑子就没点其他东西了吗？ “行了，都别吵吵了，都什么事啊也不嫌害臊。” 本就对秦淮河没什么兴趣，但耐不住弟兄们起哄才跟着一起去的冯诚，一边为邓镇重新续上茶水。 一边冲着一众兄弟说，“秦淮河去不了就不了，咱们弟兄没了那地方还活不了了？” “要说马叔这事做的也对，咱们勋贵子弟若是贪图美色，迟早会亏空咱们这副身板，没了身板还上个什么战场？！” “还立个狗屁的战功，家中父兄长辈传来的爵位匾额，咱们还有个什么资格去顶着？” “要我说，马叔下这个令，意思就是在帮咱，让咱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冯诚的话众人听着，都是忍不住的微微点头。 对于马世龙，他们这些勋贵子弟，都没有没有理由，甚至盲目的信服钦佩。 就算是之前被马世龙坑了，挨了叔伯大爷们一顿好打的曹泰，心里自始至终也没有对他产生过一丁点的怨念。 小时候带着他们嬉戏玩闹，长大了带着他们上战场，杀鞑子建立功勋。 这是死都切不断的情谊！ 见众人都把自己的话听到了心里，冯诚于是接着继续说，“今天天色也不早了，都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咱们再过来。” “叔母怀了身孕，这是大好的事情，咱们可得好好的祝贺一下马叔。” “至于弟兄们平日里实在闲着没事干，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给弟兄们解解闷。” “什么办法？” 常茂和曹泰眼睛一亮，异口同声的看向冯诚询问。 “城西三十里有一片老林子，我听家里的亲兵们和我说，里面有鹿獐狼豹等好猎物，正好过两天孙二桩子要成亲……” “你叫谁二桩子呢！” 应声之前马世龙进宫给姐姐送吃的，一路护送他进宫的内班侍卫总旗站了起来，气冲冲的指着冯诚笑骂。 “小心老子掘了你的根！” “你有那个本事尽管来试试！” 冯诚哈哈大笑，一点也没有把这当回事，“咱们这群人里边，应该就属你成亲的最早，后面加把劲早点弄出个孩子出来。” “到时候马叔就没理由，出京打鞑子不带你了。” “那肯定的，等老子上了战场，你们这些个犊子玩意，肯定都没我厉害！” “好，有志气！” 常茂这时接过了话，转身背靠着桌子看向二桩子，“等你生了儿子，我亲自去找马叔，让马叔把你弄到我麾下。” “等到时候上了战场我亲眼看看，你还有没有现在这么大口气！” “大哥那你可就要瞧好了！别让我把你给超了！” “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了。” “哈哈哈……” 第245章 好礼 一夜匆忙，待到第二天早上。 马世龙动作很是轻柔的掀开被子，生怕惊醒身旁昨晚劳累过度的佳人。 细支硕果没错，好吃又解渴，其中意味不可言说，但就是比起他这个沙场猛将，还是不能相提并论。 一夜辛劳不堪重负，耗尽体力睡得沉沉的。 可能不到正午都很难醒来。 坐在床沿回首静静的看了两眼，马世龙嘴角含笑轻轻的摇了摇头，而后拿起一件外袍裹在身上，径直便走出里间。 一直在外面的守着的丫鬟，听到动静迎着面走来。 见到马世龙已经起来连忙行礼，“老爷！” “嗯……” 马世龙接着继续往前走，不过手却向后指了一下，“小心伺候着，做些清淡养身的东西，等她醒来好吃。” “还有找个僻静的院子，再配上几个机灵听话的人。” 丫鬟明白老爷话中的意思，立刻便点头应是。 看向床榻处的眼神，隐约之间带着些羡慕的神情，自家老爷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功勋卓着的少年侯爵！ 样貌出众，身形雄壮，乃是公认的当世伟男子。 能够委身于这样的男人，哪怕没有什么名分，那也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跳上枝头成凤凰。 再说靖远侯府家大业大，若是命好能产下一儿半女。 就算不是嫡出。 就凭身上马家流着的是正统马家的血脉，老爷，皇后娘娘，当今陛下，太子殿下……能让其过什么苦日子？ 闲散者一辈子荣华富贵，入仕途一帆风顺。 自己怎么就没有有这样的福分啊？！ 小丫鬟想着扭头看向后面，看着马世龙的身影越走越远。 “少爷！” 一大早便到门口守着的马勇，见马世龙出来立刻便围了过来，但又见他身上只裹了一件外袍。 于是立刻招来一名亲兵，赶快去取裘衣来！ 现在天气尚凉，特别现在还是清晨，可不能因此受了风寒。 做好这些安排以后，马勇这才开口对马世龙说，“少爷，现在咱们侯府门前，已经来了不少人。” “排在最前面的，是常茂这些勋贵子弟，公侯们本人并没有过来。” “老哥哥们没来就没来呗，我昨天回府的消息他们又不知道。” 马世龙懒散的打了个哈切，虽然身子骨健硕，扛得住多次辛劳的消耗，但是习惯睡懒觉的他。 忽然这么早就起来，还是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既然这群小兔崽子来的这么早，那就让他们直接进来吧，顺便厨房多准备些早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可别到时候，没把他们喂饱，回去以后和老哥哥们说我的坏话。” 马勇闻言忍不住一笑，“少爷，要是这么说的话，要不先等您用完了早饭以后，咱们再让他们进门算了。” “还能省顿饭钱。” 砰—— 一声闷响。 马世龙扬起一巴掌打在马勇的脑袋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马勇还是个老抠呢？” “这点钱你也省！” 说着马世龙故作神秘的凑近，小声的和马勇说，“都是带着礼过来的，我那些个老哥哥，以前那个是好道上的？” “劫道的，打家的，山上当大王的，白天种地晚上打劫的……” “以前打仗的时候，破了城第一反应就是搜罗好东西，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让他们破财的机会了，咱们得好好珍惜。” “不然等到下次，让他们知道咱连饭都不管，给的东西就少了你懂不懂！” “少爷英明！” 马勇很是配合的扬起大拇指。 然后当着马世龙的面，又叫来一个亲兵，让他赶紧跑一趟去厨房。 拿出看家的本领，要多丰盛就要有多丰盛，量要大，种类要多，要让常茂这群人瘪着肚子进来，鼓着肚子出去！ ———— “马叔，原来您早上爱吃乳猪啊。” 常茂看着大桌中央，冒着热气色泽诱人的乳猪，一把揪下来一个腿就啃了一口。 然后冲着马世龙笑着说，“好吃，味道不错，就是火候好像差了点。” “这皮不脆啊！” “你就凑合着先吃吧，等你下次过来，马叔给你好好再整一回。” 马世龙用筷子夹起一只大虾，放在盘子里用手剥着，眼睛看向旁边的马勇，“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府里的厨子这么能干。” “半个时辰不到，能给我整出这么多玩意……” 马勇闻言不好意思的撇过去脑袋。 这他也没想到啊，他派过去传话的亲兵，还有厨房里的厨子都这么实诚。 听到传过去的话以后，直接把昨天晚上少爷吩咐，准备的那些好酒好菜全都用上了，场面几乎能和当初少爷凯旋回京，宴请一众公侯们的庆功宴相提并论了。 可是现在是早上啊，谁家早上会吃这些啊！ 不过还好。 大桌周围坐着的，都是一些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胃口好，吃的也多。 根本不用像年龄大的那些人一样。 要特别注意饮食习惯，早上要吃些清淡养胃的。 现在桌上摆着的这些大鱼大肉，反而更合他们的胃口，都饿了一晚上了，肚子早就空了，正是要吃东西的时候。 还是马叔想着他们。 一大早的就给他们准备这么多好吃的！ 没有丝毫的顾虑，想着前辈晚辈，上下级一样的规矩，完全放开了尽情吃喝。 特别是曹泰这小子，手拿着一只硕大的烧鹅，吃的是满嘴流油，时不时灌上一口酒，大呼过瘾，味道好。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一样，吃的样子那叫一个畅快。 看着他们都这个样子，吃得都这么开心，马世龙的脸上忍不住，也是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苦心培养，未来支撑大明的基石。 能吃好啊，能吃就能长身子，有好身子骨就能打仗，能打仗就能扩大大明的疆域！ “马叔，马叔……” 就在这时，坐在马世龙旁边的邓镇，突然神秘兮兮的轻声叫马世龙。 “怎么了你小子？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嘿嘿……” 邓镇脸上堆满贱兮兮的傻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小册子出来，塞到马世龙的怀里，而后避着人轻声和他说，“马叔，我都知道。” “皇爷和皇后娘娘，往您府中送了不少合您胃口的美人。” “所以想必您这些日子，肯定会十分操劳，这册子上的东西，都是我从家里宝库专门找出来的。” “我爹当年从元廷皇宫里的搜罗的好东西，我爹都没舍得用！” “您放心，装的时候就我自己知道，礼单上面也没写，您尽管可以放心的用！” “也好给我，给我们这群小子……” 邓镇说着指了指，在座的一众勋贵子弟，“添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就像您小时候护着我们一样！” 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当长大了，我们也好好护着他，好接您的班！” 马世龙明白邓镇的意思了。 对他说的这些话，心中也很是触动，都是好小子啊！ 不过他送的这些东西不太对吧…… 将单子拉出来一点，看了看上面写着的东西，第一个就是上斤重数百年的野山参，后面的东西那更是不得了。 至阳至刚，常人吃上一点，都能辛劳个一天一夜不止。 “你小子，是看不起你马叔吗？” 马世龙一边将册子往怀里更深处塞了塞，严肃看着邓镇教育他说，“你马叔这身板需要这东西吗？” “啊？” “不过这好歹也是你的一番好意，马叔也不好拒绝你，这次就先收着了。” “下不为例啊！” 第246章 侯爷 “马叔，走了啊。” 常茂等一众勋贵子弟，都站在自家的马车上，朝着侯府门口的马世龙招手。 “等下次有空了就过来再找您，您答应过的，整的要比这次的好。” “您可别忘了啊！” “放心吧你们这些臭小子，你马叔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马世龙挥手回应着常茂他们，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一点也不像面对其他人那样，虚情假意没有半点真。 “那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爹他们还在家里等着呢。” 说完常茂等人依依不舍的走进马车。 驾车的亲兵见状，对着马世龙那边恭敬的行了个军礼，这才扬起马鞭催促马匹，朝着各自府邸的方向走去。 走的时候，一些个勋贵子弟，还又掀开了车帘。 看着马世龙转身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靖远侯府府门处，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车帘，回到马车之中坐下。 等着马车到站回家，和爹娘汇报情报。 礼马叔收了，还管了他们一顿饭，吃的老好了，一个个都吃撑了。 马叔还说等下次再去，整的比这次还好…… 都是从小就在马世龙屁股后面，一点点长大的孩子，再加上勋贵间的生死之交，糅杂在一起的情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常茂是他们表面上的老大，而实际上真正的老大。 是他们马叔马世龙。 围在靖远侯府府门前，想要向马世龙送礼道喜的大人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各自不同的神采。 对于靖远侯而言，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国舅的身份，对其而言重要，但也不是很重要，在这大明朝堂靖远侯才是真正的稳如泰山！ 屹立不倒。 ———— 常茂他们走了以后，后面再来的这些人，马世龙就提不起多少精神了。 就算送的礼物在贵重，值的银钱再多也是一样。 没办法，他的那些老哥哥们，以前发扬看家本事发扬的太厉害，搜罗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 也是真拿他马世龙当兄弟。 那一车车的东西，都值老鼻子钱了！ 要不是因为这些老哥哥们，给他送来的东西都太珍贵，其中意义也不一样，马世龙舍不得卖了换钱。 拿去造船建学院。 他都想直接关了府门，不去应付这些麻烦事。 一个个的表面上笑着和他说着吉祥话，心里全他娘的各怀鬼胎。都想着从他身上图谋好处。 虽然为的不是什么实际上的好处…… 时间流逝一直到了中午时刻。 正和马世龙侃侃而谈的这位工部大人，见靖远侯爷一直没有留他用饭的意思，心中不由生起一阵惋惜苦涩。 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直接起身顺势告退。 侯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继续强留下来，除了惹得侯爷不快，没有任何的结果，趁早离开才是明智之选。 而这也正好合了马世龙的心意，起身示意马勇，替自己好好送送大人。 等到人刚走出房门。 他就又坐了下去，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果子，送进嘴里啃了起来。 这些个大人，一个个的可真能唠…… 等了一会马勇回来了，见少爷一个人在那坐着啃果子，于是走上前轻声的问，“少爷，您可是饿了？” “要不要现在让厨房安排午膳？” “饿了，但是不想吃。” 几口将果子啃完，随手丢进渣斗里，马世龙瘫躺在太师椅上。 虽然今天这些事不累，但是人来的多了，基本还都是不喜欢的人，一上午下来马世龙只感觉心里堵得慌。 这也是他为什么，除了打仗以外，不想要兼差事的原因。 一个个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功力一个比一个深，你自以为看透了，可是实际上那是他设计好的，专门让你看透的，实际上从始至终，你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若不是他的身份地位在这摆着，马世龙真觉得自己在他们手里。 活不成一集！ 马勇知晓他的性子，见他这副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 上前两步凑得更近些，“少爷，要不晾凉他们，咱们换身衣裳，去街面上逛逛走走？” 噌—— 马世龙应声从太师椅上坐了起身，精神抖擞的看着马勇，“走！” 一炷香之后。 换上了便服的马世龙和马勇几个亲兵，从侯府后面悄悄离开，随便找了个方便离开了这里。 也没有什么计划，更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马世龙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做出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身后跟着马勇几个长随，在这应天府的街道上，浅浅的体会了一把纨绔子弟的感觉。 这个铺子逛逛，那个摊前看看，看见有真正的可怜人，就随手赏赐一点银子。 听他们说上几句，发自内心的感谢话。 再派人去到应天府衙，斥问斥问麾下那些大人，是怎么办的差！ 慢慢的马世龙的略微烦躁的心情，逐渐缓解了些许，脚步也更显得更加松快，不一会的功夫就走出了老远的距离。 不知不觉居然到户部府衙附近。 啪——！ 合上折扇打在掌心，马世龙抬头望向远处的户部府衙。 现在正好是吃饭的时候，许多从家中赶来，为老爷送饭的仆役，饭馆提供外卖的小厮，手里提着饭盒。 全都挤在了府衙门口。 若不是户部府衙有专人站岗，还有一小队锦衣卫看护。 一同携手维持秩序，可能这堂堂大明六部之一的户部府衙，都要变成乱糟糟的菜市场了。 或许是因为饭香，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马世龙往周围的店铺看了看，带着马勇他们走进了一家临街的馆子。 “呦，客官您来了！” 一进门肩上搭着白巾的小厮，便笑着迎了过来，说话间扫上一眼确定人数，还有为首的马世龙身上的服饰。 立刻便知道这是一位贵客！ “您楼上雅座请怎么样？” “行，前面领路吧。” “好嘞，客官您小心脚下。” 小厮身子往下躬了躬，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就领先马世龙前面半步，亦步亦趋的引着他们上楼，嘴里不停的说着吉祥话，介绍着他们店里的特色菜肴。 并且或许是细节里看出了什么，给马世龙推荐的菜肴，居然都很合的胃口。 眼力见倒是很难得。 等到了楼上以后。 小厮又立刻选定了好了位置，想要引着马世龙他们过去。 摘下肩上的白巾，麻利的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子，另有有人端上刚泡好茶水，换上新的筷子。 将白巾重新搭在肩上，小厮躬着身子站到马世龙身侧。 “客官您想要要吃什么了吗？” 而于此同时另一边，距离马世龙这边不远，另外的一张桌子那里，两位身穿官袍的户部官员，正在小声的交谈着吃着饭。 “这次是下官，让大人您破费了！” 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王敏，脸上苦笑着向对面人致歉，“不过区区一个生辰而已，哪用得着如此！” “诶，那里的话！” 户部湖广清吏司员外郎钱楠，拿起茶壶为王敏倒上一杯茶，“生辰之事一年只此一次，若不是因为衙门里的事情多，今晚我又有其他事推脱不开。” “此事就应该去到你府上，我们把酒言欢，好好庆祝一场才是！” “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 钱楠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菜肴，“两碟素菜，一份小炒，一条鱼，还要以茶代酒想你祝贺。” “如此就已经很好，王敏感念大人大恩！”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若不是有你，湖广清吏司哪有现在的样子？” 钱楠说着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腩，放到王敏面前的小碟中，“更不用说得到陛下夸赞，有意要我晋升一级……” 钱楠说着放下筷子抬头，下意识的看向马世龙那边，瞳孔猛地一缩。 “侯爷！” 第247章 问询 侯爷？ 哪来的侯爷！ 王敏听到对面钱楠的话，心中猛地一惊，刚拿起的筷子立刻又放下。 扭头顺着钱楠的视线望过去开始寻找。 这个地方，到底哪来的侯爷，又究竟是大明的哪个侯爷。 靖远侯！ 待到他看清楚以后，身子一僵，瞳孔微缩，两人同时迅速的起身，朝着马世龙那边快步走去。 虽然两人品级都不算高，但是身为大明的京官，每到时候都是能够参加朝会，隔着些距离望见那些真正的大人。 特别是这位未满二十便已勒马封侯，战功卓着，身份高贵的大明悍将！ 最是吸引人的目光。 同时因为两人的性情品格，还有平日里的行事作风，都完全算的上是大众意义上的好官，清官。 再加上马世龙这些日子以来，所做的一系列整顿吏治的事情。 心中更是对其增添了几分敬仰。 以前因为身份地位，一直没有机会能够一睹其风采，没想到今日在这小小的酒楼之中，居然就这么遇见了！ 脸上难掩激动的神情，脚步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快。 而正在马世龙身旁候着的小厮，眼神好看到一旁的两位大人，正急匆匆的朝着自己这边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连忙直起身迎上去，“两位大人您这是……” 丝毫没有理会小厮的意思，抬手将他拦去一边，而后又走几步到马世龙身前，很是恭敬严肃的弯腰行礼。 “下官户部湖广清吏司员外郎钱楠，见过靖远侯！” “下官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王敏，见过靖远侯！” 靖远侯？！ 国舅爷！ 被拦到一边的小厮，听到钱楠王敏两人的话以后，瞬间便呆若木鸡僵在那里。 在这大明京城讨生活的人，谁人会不认识国舅爷靖远侯！ 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大明最是年轻悍勇无双的常胜将军，当世的活菩萨，真正的大好人。 每逢年节，气候转变，荒灾病难……都会立刻开府赈抚，钱粮像是流水一般的往外撒，救民于水火。 在这应天府一府八县之地。 你随便打听问问看，哪家的老弱没吃过皇后姐弟的粮，身上没穿过皇后姐弟的棉衣！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个福分，能够亲眼见到国舅爷！ 见到自家的救命恩人！ 扑通—— 反应回来的小厮，直接跪倒在地乓乓乓，接连给马世龙磕了三个响头。 他是个真正的可怜孩子，不过三四岁就没了爹，全靠一个病弱老母一点点拉扯长大，但是乱世之中情况都难以活命。 更何况他们这一对孤儿寡母。 老的病弱，小的孤瘦，连树皮都抢不到手。 眼看着就要饿死在路边，母子一同沦为野狗餐食，去到那九幽之下的阴曹地府，和早亡记不清面容的爹。 一家团圆。 弥留之际是马世龙麾下的亲兵。 带着两碗浓粥，两件棉衣，一点散碎银两，几十枚铜钱。 把他们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还给他们找了个能够安生立命的地方，甚至还给置办了两亩薄田。 这是救命再造之恩！ 靠着这些，他们母子才最终存活了下来。 儿子长大了甚至进了京城，有了能赚银钱的活计，时不时回去家里，给老母带一点肉味荤腥。 为此老母亲手为马世龙姐弟立了神龛。 一村受其恩惠的村民，携手搬石垒木建了生祠，日日供奉，从不贻误。 今天三生有幸，能够亲眼见到恩人，小厮若是当场连个头都没磕上，回家之后他都没脸去见老娘！ 马勇最是眼疾手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 让这小厮不要再磕响头，少爷今天是来躲清静的，别一会把人都给招来了。 还有什么救命之恩，再造之情，这样的事情少爷和大小姐，这些年来不知道做过多少，若是每个都要来磕个响头感谢一番。 能直接从皇城门口，排到北边鞑子那里去。 心里记得就好，用不着这样磕响头的谢，少爷和大小姐当初发善心救人，为的也不是这个。 想给自己磕头的人都到处都是，更何况是少爷和大小姐。 钱楠和王敏两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更受一分触动，看向马世龙的眼神更加真挚钦佩。 皇后娘娘之贤名天下尽知！ 靖远侯从小被其养在膝下长大，其性情待人自然是学了大半，堪称大明勋贵臣子之典范，若是都能像其一样。 大明又当是如何一番光景？ 当然前提是，去除掉马世龙身上，时常惹事，肆无忌惮的散漫性子…… “本来想着出来躲个清净，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没能躲过。” 马世龙苦笑着将折扇丢在桌子上，抬手示意两人不用再躬着了，行礼意思到了就行，一直这样怪累腰的。 “侯爷恕罪，下官……” “恕你们什么罪，我出来躲清静这事你们又不知道。” 马世龙最烦这样的客套话，让他们赶紧闭上嘴不要再继续说了，“你们都看见我了，要是当作没看见，那才要恕罪呢。” “让都察院那群耍嘴皮的御史知道了，能直接上奏扒了你们这身官衣。” 一边说着些闲话，让他们两人都放轻松一点，不要时时绷着跟上朝时一样，一边又让马勇他们动动。 去把钱楠和王敏他们桌上的菜肴，都给端过来摆上。 扰了自己的清净，总要给他一些补偿吧，不然他马世龙不是白吃亏了！ 见自己桌上的菜肴被端了过来。 钱楠和王敏两人的脸上，立时便露出几分难为情，这样的菜肴他们自己吃着还行，但是用来招待侯爷。 实在是太过寒颤。 唯一勉强能算得上大菜的鱼，鱼肚子那里还被夹了一筷子…… 但马世龙对此，却显得丝毫不在意，拿起筷子灵巧的拨出鱼脸肉，沾了点汤汁送进嘴里。 “嗯，这家店里的厨子手艺不错。” 称赞着这家厨子的手艺，马世龙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噗呲一声笑出了声，“也算是他运气好。” “前些日子常帅到处搜罗好厨子，去的都是知名的大酒楼，大地方。” “不然这店也得跟着遭殃，厨子送进宫给太孙殿下做吃食去。” 说完马世龙不忘抬头笑着看向两人，让他们也跟着自己笑一笑，板着脸屁股只敢坐半个，那是像是吃饭的样子？ 两位大人都是官场老人。 虽然因为自身性情，不喜阿谀奉承，攀炎附势，但察言观色这种基础本领，却还是有的意会到了侯爷的意思。 对着马世龙这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只是看起来勉强不自然。 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好上许多。 马世龙知道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所以也就不再强求，接着继续说道，“你们刚才说，你们两位都是户部的官。” “户部湖广清吏司？” “回侯爷的话，我等两人确为户部湖广清吏司官员，主管湖广……” 马世龙将鱼翻了个面，把另一侧的鱼脸肉也拨了出来，“这个你就不用说，我就算再不掺和政事，这点东西也还是知道的。” “我就是正巧想到了个事，想要问两位大人，湖广清吏司依制主管天下黄册。” “其中具体的数额属我大明机密，我不问你们也不用为难，我就是想要知道一件事而已，不关机密，畅所欲言。” 马世龙放下筷子，神情严肃眼中闪烁着精光，“这几年来我大明百姓人口，增长是否迅猛，是否合理。” “还有你们所管辖的湖广两省，百姓人口，所辖田亩，情况是否也是一样？” 第248章 巧合刻意 嘶—— 侯爷怎么会问这个？！ 钱楠和王敏两人，不留痕迹的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人口增长，土地田亩，这两样东西不管放到那朝那代，都是一国之根基，朝局稳妥之关键。 同时这两样东西也是天下，最最惹人馋的肥肉蛋糕。 民间大户，名门望族，为了这些时常会隐瞒人口，隐瞒田亩，用来应对朝廷的税收，饥民饥朝廷而肥自己一家一族。 虽然现在大明现在才刚开国不久，但以马世龙勋贵侯爵的身份。 轻易不应当更不应该忽然问起这个。 难道…… “两位不要多想，我就是突发奇想而已。” 马世龙见两人的神情有些异样，立刻就又开口安抚他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我就是在想，大明开国已然九年，天下历经战乱终于归于安定，数年休养生息下来人口，田亩，都应大幅的增长才对。” “所以才想到这么一问……” 这话马世龙说的很是轻巧，但是钱楠和王敏两人听着，可就完全那个意思了。 靖远侯乃是皇亲国戚，位高权重，恩宠无双，一言一行甚至能够代表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乃至整个勋贵集体。 若是真的只是简单的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不可能，也不应该如此的巧，一开口就是如此的要害。 “正如侯爷所猜想的那般。” 钱楠桌下按住王敏德，稍安勿躁让自己来回答侯爷德问题，“我大明开国九年以来，人口增长很是迅猛，田亩复耕开荒也很是顺利。” “只是侯爷您也清楚，年前空印一案户部首当其冲，涉案官吏数不胜数。” “下官等一众同僚，尽心竭力也不过堪堪维持户部现有之事，所以一些准确的信息还未整理完毕，所以具体的事情下官不敢妄言。” “还请侯爷恕罪。” 钱楠说着起身拱手谢罪。 清官，好官，但也是个滑不溜手，很是会和稀泥的京官。 马世龙望着这个钱楠，心中已然对他下好了论调，此人可用可提拔，但却不能放出京城，只能在眼皮子底下去用。 反观他旁边的王敏，倒是个能外放出去的任职地方，直肠子的实干派。 心有顾虑，却又有胆子直言不讳。 朱标的那双眼睛，看样子是得到他爹的真传，选人用人自有一番准则，这王敏值得好好培养。 其实也正如他们两个心中所想的那样。 马世龙不会闲着没事，突然问起土地田亩的事情来，他是怀着别的一些心思，未来想要在人口田亩上做些事情。 查账应天府时，马世龙就发现了一些不对。 应天府乃是大明京都，开国九年人口和田亩数字，增长的虽然非常迅猛，但却与马世龙心中预估有所差距。 再加上高产的红薯，就快要运抵京城。 有了这东西以后对人口增长，又会是一针强心剂，但同样的是也催生出有一块肥肉，马世龙不想让这块肥肉，落到某些人的嘴里！ 更何况，人口和田亩，那也是大明来银子的途径。 不过这些现在还不着急，他也就是先问问看，看看眼前这两个人的反应，并没有立刻就动手的意思。 好歹等科举完了，官场有了新鲜血液，再让新鲜血液流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才是办事，办大事的时机！ “如此这般最好，我大明昌盛有望。” 马世龙说着端起一杯茶，示意两人以茶代酒敬他们两人一杯。 两人见状，顿时便受宠若惊，连忙拿起茶壶倒满茶水，站起身很是恭敬的与马世龙共饮，但就是他们两人明明都站着。 但手中的杯子高度，却要远远低于马世龙手中的那一只…… 而也就是在此时。 一直守在马世龙身侧的一名亲兵，不留痕迹望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正坐在那里饮酒用饭。 说说笑笑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全部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放在自己桌上，还有身旁的友人。 但在边境夜不收出身，后又与锦衣卫交流过的亲兵眼中，他们这些举动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自己这边这么大动静。 还使得两位户部实权官员，自降一筹恭敬行礼。 他们身为读书人，难道还不明白其中意味，不趁早离开，或者时时关注。 过不了几天可就是科举了。 就算搭不上关系，涨几分眼界也是好的，万一以后在街上遇到了，打个招呼行了礼，也好知道该怎么称呼。 可他们呢，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别说好奇心了。 整个都是聋子瞎子！ 手插到怀里，握住装填好火药弹丸的手铳，亲兵上前半步走到马勇身旁，将他发现的一切全都尽数告知。 马勇听完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便让亲兵站回去，不用这样大惊小怪，如临大敌。 刚才上楼的时候，他便已经看到了这三个“书生”。 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家的侯爷。 而是正与侯爷交谈，出身户部的这两位大人。 他们就是碰巧碰上了而已，也不想想在大明除了当今陛下，还有那少数的几个人以外，谁敢派人跟踪自己侯爷？ 生怕自己活得长了是不是？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出现在这里，看到了自家侯爷。 这事都不能算是完了。 一会走的时候，跟户部府衙门口守着的锦衣卫打个招呼，在京城跟踪查人，他们才是最厉害，最合适恰当的高手。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哪位的手笔。 ———— 傍晚日落。 在自家府中躺在摇椅上，正闭目假寐当朝中书右丞相胡惟庸，猛地张开眼睛看向管家胡历，“他们遇见了靖远侯？！” “是的相爷，亲眼所见。” 胡历上前一步，搀扶着胡惟庸坐起身，“私下派去的人也是被吓坏了，根本就没有想到靖远侯爷会突然出现。” “按理来说，这两天靖远侯爷，应该一直在自己府里，接待前往送礼恭贺的官员。” “怎么会突然出府，去到户部府衙附近的酒楼里去……” 胡惟庸手搭在摇椅扶手上。 根本就没有去听胡历后面的话，只是在心中不断的想着，这次马世龙突然出现。 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 王敏是太子殿下下进户部的第一枚棋子，其中意义非比寻常，身上什么标签众人皆知，身边早就围满了眼睛。 加上这两日，陛下又有意提拔户部一些官员。 让他们主持户部政务，以便后期填补官吏，尽快恢复户部全部职能。 所以胡惟庸才会加派人手。 去监视户部官员，想要从中看看有没有机会，让自己再次动手，插足到户部这一个钱袋子里去。 可是没想到居然会撞到靖远侯…… “送去给侯爷的贺礼，现在送到了没有？” “回相爷的话，送去给侯爷的贺礼，今天下午已经送到了，但因为不是相爷当面，所以并未见到侯爷本人。” 胡历说着招手唤来一名丫鬟，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为胡惟庸轻轻的按着肩背。 “所以未能确定，侯爷当时是否就在府中。” “也请相爷你恕罪，侯爷身旁跟着府中精锐亲兵，都是万里挑一的悍勇军士，所以小的没敢让人去跟着……” “你做的很对。” 胡惟庸微微点头，表示对胡历做法的夸赞。 今天偶然撞到靖远侯，可能单纯就是一个巧合而已，但如果他再派人去跟着，那此事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哪怕最终并没有被发觉，结果也是一样。 他胡惟庸只是想当大明的权臣，根本没有与靖远侯为敌的念头，只想着能够拉近与他的距离，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沉思片刻仔细的想了想。 “让你派人记下，去到侯爷送礼的人员名单，你都派人记下了吗？” “回相爷的话，全都记下了，没有半点疏漏。” “去拿来给我看看。” 第249章 李公 名单上一长串的名字，还有各自入府的时间长短。 都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地方。 只要稍微想一想，再结合一下此人的官职身份，结果理由立刻便显现在脑海之中。 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朝堂上的熟人，自己麾下的，敌对浙东清流…… 偶尔倒是也有几个感觉陌生的。 也都基本是因为，此人的官阶太过低微，或者职位过于清闲，所以导致不为他所知。 最后是这些蝼蚁一般的京中富商。 以前也都来过胡惟庸府上，毕恭毕敬的递上帖子，附着价值连城的礼物。 只是他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只零星见过一两个懂事的，指点过几句话，情理之中给过些方便，为麾下门生和官吏谋了些福利。 无碍国法，无伤黎民百姓…… 但就算看不出什么问题。 手下人偶然撞见马世龙这件事情，也是不由让胡惟庸心中感觉到丝丝蹊跷，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之前的空印案，波及整个大明官场，朝堂与朝堂无一幸免。 属他麾下自然也有人受牵连。 本以为事情过去后，他能趁机插手户部，因祸得福，到手一个钱袋子。 但没想到太子朱标先他一步，把人直接安排进去，没有经过吏部，更没有经过他这个丞相的手。 后来陛下更是决断，提拔赵好德这块顽石，充任户部尚书…… 旁人看不明白，还以为这空印案是锦衣卫翻出来的。 但他胡惟庸是绝顶的聪明人。 能看不出这空印案的背后，有靖远侯马世龙的影子，不然大年下的，用得着派他出去巡边？ 带的还是最精锐的骑军效死营！ 摆明就是出去躲躲。 刚一回来又立刻兼任应天府尹，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查账。 锦衣卫和皇城军同时动手，在皇城门口直接当众抓人，这里面又有多少和他胡惟庸有关系？ 不过这些倒也没什么。 不过就是一些小鱼小虾，他堂堂大明中书右丞相，只要稍微露出点态度，便会有无数人向其投效。 损失多少都能立刻补充回来，甚至数量更多质量更好。 可是勋贵军侯，可就不能适用整个道理了，完全就不是一种概念。 前些日子，一本账册分发百官，韩国公入宫请罪，紧接着马世龙宴请一众勋贵，并明示他们向陛下请罪。 期间还传出皇后娘娘受气，陛下震怒亲手重罚元凶。 眼看着封侯的勋贵，全都撸个干净，逐出京城，到边卫充任指挥使。 也是从那以后。 胡惟庸苦心积虑用尽办法，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几个勋贵军侯，没有一点的犹豫，更没有一点解释，直接和他决断。 再无消息，弃他如敝履！ 这么多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就算明知道这是巧合，胡惟庸的心也依旧是难安。 他现在很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他解惑。 又能让他安心不多想的人。 缓缓放下手中的名册，“胡历……” “相爷。” 管家胡历应声上前。 “在后门备车，谁也不要惊动，我要去李公府上一趟。” “是，相爷，我这就去准备！” 胡历感觉到相爷异样的语气，应声直接转身离开，同时还将为胡惟庸捶肩捏背的侍女，也一并叫走。 现在相爷的心情不好，小姑娘家不懂事别引火上了身。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丞相府后门，一辆很是寻常的马车，一个老迈不起眼的车夫，载着胡惟庸缓缓朝着韩国公府驶去。 中途没有惊动任何人，更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除了隐藏在暗处，时刻关注着胡府动向的锦衣卫，在那马车出现在后门时，就已经被他们给盯上了。 以为在少有人烟的后门。 准备这样一辆寻常的马车，就能躲过他们的眼睛？ 也太不拿他们锦衣卫当菜了。 一路上紧紧的跟着，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丝毫没有引起车夫和胡惟庸的注意。 一直等到马车到了韩国公府附近，负责跟车的锦衣卫这才停下脚步，交由驻守在这里的锦衣卫同僚，继续看着盯着。 韩国公府也有专人负责，他们在这里更加的合适。 ———— 夜色渐深，但年迈的李善长却没有多少睡意。 在自家花园廊下摆上一张躺椅，身上盖着名贵珍稀异常的白狐裘，身旁几个貌美娇俏的丫鬟围着。 一个捏肩，一个捶腿，一个泡茶，一个修剪指甲。 白嫩纤细的小手，适当柔和的力道，碰撞着年迈干瘦的身躯，隐约为其渡入一丝生命力，让李善长紧闭双目的脸上，多出几分愉悦之色。 “不用再说了……” 抬手打断胡惟庸的话。 而后接着又缓缓放下来，交到丫鬟的手中，继续用精致的银剪，一点点仔细的修剪指甲。 每剪下来一点，都要仔细的收好，集中放到一块锦帕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可是不是一句空话。 “子中，你和老夫说这些，说到底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子中，胡惟庸的字） 李善长说话间的眼睛都没有睁开，继续享受着丫鬟们的服侍，也没有丝毫的避讳，顾及接下来的话让她们听见。 “是觉得陛下，太子，靖远侯在针对你？” “李公，学生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李善长语气猛地加重，但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你堂堂大明中书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受陛下信重恩宠，手中权柄滔天，朝堂何处没有你的门生故旧？” “是，如你所说，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案子，确实都牵连到了你，让你麾下不少人身陷囹圄，抄家灭族。” “可是这些又与你本人，与你胡惟庸何干？” 说话间，丫鬟已然修建好一只手，轻轻放下用上好的湿热棉巾裹好，后又轻移莲步走到另一边。 从金盆之中，拿起李善长浸泡着的另一只手。 轻轻的擦干水分，接着开始用手中的银剪，一点点仔细的修剪泡软了的指甲。 “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属你麾下的重臣可曾出过事？” “陛下可曾因为这几个案子，明里或者暗里训斥过你？” “这些天来你又可曾感觉，身上少了半分恩宠信重？” 李善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袭来，让胡惟庸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不过他话中的意思倒是清楚明晰。 确实如他说的一样。 虽然动静很大，看起来也确实针对了他，可是说到底他又没有任何损失。 但勋贵…… “还有你说的，以往与你交好的勋贵，经由上次一事与你都断了联系，老夫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应该是好事才对！” 李善长说到这里终于睁开了眼睛，眯着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胡惟庸。 这个被他提拔起来的门生。 论能力和手腕的确卓着超群，但就是这份心性不太行，隐约被手中权力冲昏了头，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以前还曾用言语试探过他，那些大逆不道之事！ 当时的李善长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那时的他已经致仕，年龄也确实大了，不想要管事，更不想理事。 所以并没有明确表示出自己的看法。 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让他生出了不该生出的心思，大肆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执掌朝局，拉拢勋贵…… 能一直到现在都安然无恙，没有被朱元璋发觉斥责。 完全是因为，他做的这些实在是小儿科，对于整个大明而言，对于大明皇帝朱元璋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还没有触及到底线。 他又是大明的中书右丞相，位高权重，麾下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影响太大，轻易不好处置…… 第250章 滋生 双眼慢慢睁开，看向胡惟庸那边质问着说。 “你堂堂一个中书右丞相，大明文臣之首，没事去结交勋贵武臣干什么？” “我……” 面对李善长的质问，胡惟庸张嘴想要回答。 但面对他灼灼如火般的眼神，想要吐露出口的话直接噎在喉咙，怎么都吐不出口，说不出来。 他当时结交勋贵时，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自己身为丞相，大明百官之首，那影响和威望不应该只限于文臣之列，应该是整个朝堂！ 包括这些勋贵公侯！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念头发生了一些变化。 逐渐的他现在真实的想法，已经不能再说出口，哪怕面前是一手提携过他的恩师也不行。 韩国公李善长。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和他胡惟庸这个一世的丞相，不是完全的一类人。 李善长看着有些萎靡的胡惟庸，慢慢的又闭上了眼睛，“断了就断了，你依旧是大明中书右丞相。” “可能等再过上几年，没了这些牵绊，你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胡惟庸萎靡的神情轰然振奋，大明以左为尊，再进一步右丞相变左丞相。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着胡惟庸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神情，望着躺在躺椅上的李善长，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来找我这个致仕的国公，询问解惑……” “而是眼前的科举！” “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古往今来首次之盛举，旨为大明取才之士，充实官场，这才是你最应该留意的地方。” “不是那些个案子，似是而非的针对，还有靖远侯……” “李公的意思是。” 胡惟庸收回目光，做出一份学生的姿态，“让学生在此次科举之中，搜寻品行兼优之人，收为麾下，大力培养……？” “要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底就是。” 丫鬟的手很快，另一只手此时也已经修剪好，用湿热棉巾裹上。 而后退到李善长脚边，坐在矮凳上扶起腿，放在自己怀中胸前，和另一名丫鬟为其敲起了腿。 若此时脚上稍微有点动静，向前一点便是柔软。 “我老了，早已不经用，你大老远来我府上找我说这些，我这心里很高兴，但是以后有事你还是和秉忠（李存义的字）。” “和他说吧，都比我年轻，比我强健能干。” 李善长这话里的意思，胡惟庸自然是明白的，让他平常多和李存义交流，现在韩国公李家明面上的招牌。 李善长致仕又未完全致仕的原因。 “是，李公，学生明白。” “天色不早了，我这和你聊上一会，居然开始有些困了。” 听到老爷说有些困了，身旁的丫鬟连忙收起东西，站起身一同小心的搀扶起老爷，小心翼翼把自己当作拐杖支撑。 站起身的李善长，看着起身走近的胡惟庸，“你也早些回去歇着，明天还要上朝呢。” “若是睡得晚了，身子可遭不住，都这么大的年纪了。” 说完对其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乘车回府。 而后不等胡惟庸有任何反应，李善长便在几名丫鬟的搀扶下，朝着卧房慢慢的走去。 这些丫鬟的活还没完。 李善长李公爷年龄大了，现在天气又有点凉，仅靠他这一把老骨头，去暖那凉被窝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所以才有了这些丫鬟，平日里贴身伺候。 捏肩捶背，疗身沾喜…… 晚上裸衣相伴，为李善长李公，温暖被窝，同时也解决一些私人问题。 六十对十六。 某种意义也算的上是般配。 胡惟庸微微躬身，行礼送走李善长，看着他和几个娇俏越走越远，眼睛里又冒出先前那莫名的神情。 李善长是他的恩师不错，当初也确实是他的提拔，才让他从地方走到朝堂之中。 知遇提携之恩，永世难忘。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李善长的年龄越来越大，虽然致仕在家，但在朝中的影响力，在其弟李存义的活动下，却没有丝毫衰落。 而且反常的是，他虽然年岁渐涨，但身子骨却很是硬朗。 从未没有一点伤病的样子。 这让胡惟庸的心里，渐渐的把他的身影，和历史上的一个人重合在了一起。 晋高祖司马懿—— 想必在陛下的心中，可能偶然也会冒出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老二不死是为妖，更何况他还有这么高的威望，这么硬朗的身子，虽然平日没有任何逾越之举。 但毕竟有一个前车之鉴摆着。 晋之后谁人不知？ 而且随着胡惟庸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他的心里也生出了其他一些念头，有时想着李善长能长命百岁。 两家姻亲相连。 互相扶持在大明朝堂屹立不倒。 又有时想着恩师李善长，忽然因病因故轰然离世，韩国公府没了主心骨，仅凭一个李存义。 根本不可能是他胡惟庸的对手。 稍稍用些手段，便能完全继承李善长的政治遗产。 两家之力聚集于一人之身！ 权柄地位更上一层楼，进而掌控整个朝堂，便更是易如反掌，肯鞥就连魏国公徐达，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何苦像是现在。 因区区一个靖远侯，就心中惶恐，疑神疑鬼…… 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在胡惟庸的脑海之中不停争斗，互相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方偶然能占一时上风，后又猛地跌落谷底。 李善长活着，仅是一份从龙之功，就是胡惟庸怎么都不能比的。 最坚实厚重的靠山后盾。 李善长死了，胡惟庸尽掌权柄，可自己却又变成了新的司马懿，而且没有一个人能为他的后盾。 各有优劣，各有胜负。 眼中莫名神情一点点的消逝，直到眼中再也看不到恩师的身影。 不要再想这些了，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还是依照李公所言，把所有的心思放到科举上面去吧。 这是现在大明最要紧的事情，前所未有的头一遭。 他这棵朝堂中的参天巨树，稍稍低下一点枝桠，便肯定能引来无数投效的猢狲，顺着自己给藤蔓枝条，一点点顺着往上爬。 至于断了联系的勋贵，断了也就断了吧。 大明有不只是只有京城，才有掌控兵权的勋贵公侯，应天府之外无数卫所，不都可以成为胡惟庸的人吗？ 心思这东西，只要在心里滋生出来，就很难再去除掉。 特别是在权力的滋养之下。 更是完全没有再去除掉的可能，只会疯狂生长，在心中扎根，越来越深，越来越粗壮。 直到最后心想事成，或者…… 不，不可能会有什么或者，他胡惟庸能一点点爬到丞相之位，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他绝不会有什么或者。 他定可达成他的目的！ 第251章 笑 夜色昏沉，刚入寅时。 长时间养成的习惯，让胡惟庸准时便直接睁开眼睛。 丝毫没有留恋温柔乡直接坐起身来，旁边早已恭候多时的侍女，见状立刻上前为他梳洗穿衣。 待到穿好衣裳，洗漱完毕走出卧房，管家胡历立刻便走上前，将准备好的奏本送上，轻声和胡惟庸说着，刚收到的消息和应办要紧的事务。 同时躬身身子引着胡惟庸，朝着餐桌那边走。 添加有温补药材，熬煮数个时辰的浓粥，两个以人参黄精等中药为食，长大的母鸡产下的鸡蛋，还有一笼龙眼包子，两碟腌菜。 平平无奇，却又价值连城。 胡惟庸坐下身，听着管家胡历的轻声细语，慢慢的用着这些膳食。 府外正门处马车也早已备好，就等着胡惟庸用完了饭，直接就能坐着去到东华门，参加今日的朝会。 不用像其他人那么着急。 胡相的府邸是陛下特别赏赐下来的，距离皇城非常的近，甚至说迈步脚就能到地方，是无数京中贵人艳羡所不能及的。 大概又过去了两刻钟。 在几名持刀侍卫的簇拥下，马车开始缓缓驶向东华门。 胡惟庸闭目坐在软垫上，心中不断的思考着，今天要向朱元璋奏明的事情，还有胡历刚刚和他说的事情。 没多少需要留意的，琐碎的小事情。 但久在宦海浮沉的他，清楚深刻的知晓，越是琐碎的小事，平时就越要留意，不然小事连成了线，那可就成了大事。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而就是胡惟庸思考正深之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喧哗。 大队人马沉重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金属摩擦声，零星的马蹄声。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距离皇城这么近的地方。 除了他们这些上朝的人，哪里会有大队人马，敢这样大张旗鼓的奔走，难道又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想着胡惟庸掀开车帘，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一直守在马车周围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行礼，“相爷！” “怎么回事？” 侍卫闻声回头看上一眼，“回禀相爷，看样子好像是皇城军，数量不是很多大概三百人左右。” “依小的所见，应该是在换防。” 换防…… 胡惟庸心中想着，眯着眼睛朝远处正在移动的皇城军望去。 紧密的队形，手持长矛，腰跨官刀，身上都披着森森铁甲，哪怕是在夜色之中，都在发射令胆寒的寒光。 真的是皇城军。 也好像真的只是在换防。 只是为何以前上朝时，从来没有遇到或者见过过，皇城军在这个时候去换防呢？ 新规？ 胡惟庸想着突然想到，现任掌皇城禁卫军事，好像是靖远侯马世龙，以他的性子好像敢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哼—— 无声的冷笑一声，胡惟庸放下车帘坐回到软垫上。 接着闭上眼睛，接着思考还没有思考完的事情，再也不受这嘈杂声响的影响。 咕噜噜—— 咕噜噜—— 车轮在石板路上不停旋转。 不一会的功夫便来到了皇城东华门外，入眼尽是大明朝堂中的各位重臣，随便拎出一个让人见了，都是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大人物。 但就是这些大人物，见到了胡惟庸马车驶来时。 大部分的脸上，立刻便涌现出旁人求他们时，标志一般的恭维笑容。 齐齐走到距离马车三步外的地方，微微躬身拱手对其行礼。 “胡相！”xN 胡惟庸走下马车，也很是谦和的对着他们微微点头，“诸位大人都来了，看样子本相又是这最后一个。” “胡相哪里话，下官等事务稀少，无所事事。” 一名关系较近的官员，上前半步笑着接话，“这才有空来的早，不似胡相劳苦功高，时时操劳国事……” 这拍马屁的功夫虽然不高，但胡惟庸听着心里却还是受用的。 笑着摆手表示他们说笑了。 随后慢慢走上前，身后跟着这一众大人，朝着东华门的方向走去，既是百官之首那行事，也要在百官之前。 待走到东华门前。 一名纠仪御史立刻上前，对着胡惟庸行过一礼以后。 便按照往日里的规矩，开始检查服饰，仪表，并确定未随身携带，不符合上朝的物品。 当然对胡惟庸，这就是单纯走个过场而已。 “诸位大人！” 而就是胡惟庸即将走完过场之时，一名的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胡惟庸等一众人行了一礼。 “诸位大人，今日陛下身体有恙，特休朝一日。” 说着老太监拿出圣旨，高高的举起表示他所言非虚，“所以诸位大人，今个就先回吧，不用再在此等候上朝了。” 陛下身体有恙？ 要休朝一日？！ 在场等候上朝的官员，无论文武闻言统统都愣在了当场。 当今圣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勤政，就连年节都只有区区那么几天而已，平日里每天都要亲自处置大量国事。 几乎从未有过懈怠！ 哪怕是身体有恙也是一样，以前就发生过的事情，带病也依旧要上朝理事。 为何今天突然就…… 而且当今圣上军伍起家，身子一直非常硬朗，一般的小病小灾根本不可能怎么样他，难道陛下这个有恙，不同以往。 不是小病，而是…… 一时间人心惶惶。 站在后面被人挡着的大人，开始小声的和旁人议论，今天这休朝一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和他们想的一样。 如果是的话，他们这些朝臣又该如何？ ———— “咱不就休朝一日嘛，你看看这些个人，脑袋都快挤在一块去了，跟村口没事的老妇人一样……” 距离的东华门不远，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 坐在马车里，正喝着豆腐脑的朱元璋，望着远处议论纷纷的百官，脸色不耐的轻声嘀咕。 对百官的反应非常不满。 同时也等着身旁小犊子的回应。 可是等了好一会，碗里的豆腐脑都快让朱元璋喝完，想着再来上一碗的时候。 这个该死的小犊子，还是一言不发，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窝在马车角落里打盹补觉，呼噜声都快出来。 朱元璋见状心里顿生恼怒。 挪动着身子靠近，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的腿上。 “你干嘛？！” 被打扰了清梦的马世龙坐起身子，直接对着朱元璋就开始回嘴，“大晚上你不睡觉，把我拉到宫里，然后又把我弄到马车里坐着。” “我睡个觉咋了，你还踹我！” “咱问你话你没听见？” 马世龙闻言理直气壮的回怼，“你睡着了能听见话啊！” 朱元璋一听好像也确实是这个意思，但他可不会向小犊子认错，于是接着继续说，“你年纪轻轻的，睡那么多觉干嘛？” “我也不想只睡觉啊，你给我机会了吗？” 马世龙白了一眼朱元璋，包含着丝丝埋怨和不解，昨天刚要了一个细支硕果。 今天本来还想着再来一个呢。 可是谁知道姐夫朱元璋发什么精神，大晚上的把他提溜了过来，什么理由也没说，就好像专门耍他玩一样。 朱元璋看马世龙的眼神，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脸上带着莫名的神情，又靠近了他一些，笑着邀功一样的询问，“怎么样，那些可都是咱和你姐，专门照你性子挑出来的美人。” “肯定合你的胃口，而且还是好生养的年纪，你好好努努劲！” “等再过几天，到咱的生辰的时候，各藩国就该来进贡了，到时候有好的咱都给你留着。” 好的又给自己留着？ 马世龙闻言脸上神情变得和朱元璋一样莫名。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玩味的笑容。 第252章 农庄 两人对视无言，懂得都懂的笑容弥漫整张脸。 还是马勇不辞辛劳为两人，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才为他们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马世龙见状，直接伸手接过来一碗，拿起勺子咕噜噜的喝下了肚。 果然这豆腐脑就得趁热喝，而且还必须得是咸的。 甜的那全都是异端！ 朱元璋见他吃的这么欢，眼中不由自主的闪烁出几分慈爱之色。 这小犊子说是小舅子，但实际上就是他半个儿子，而且不同于那些认得义子，这半个儿子是血浓于水的亲儿子！ 看他和豆腐脑意犹未尽的样子，于是便将手里这一碗递过去，“咱这碗也给你吧，看你那个饿死鬼投胎的样。” “几天没吃饭了？” 马世龙没理会姐夫的话，结果碗咕噜噜的又全都喝下了肚。 随后把两只碗一起交给马勇，让他拿去还给摊主，然后再买些包子回来，都要肉馅的。 最好是那种皮薄馅又大的那种。 马勇当即点头表示明白，转身便朝着远处的摊贩走去。 看着他走远，马世龙双手揣到袖子里，后背倚靠在角落坐在原位，抬眼看向姐夫朱元璋。 “现在能说了吧，破天荒的休朝，大半夜的把我揪过来。” “还把标儿也带着一起折腾，到底怎么回事？” 朱元璋早就知道马世龙会有这么一问，眉眼间多了几分骄傲的意味，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过去。 “你不知道吧。” “马忠现在已经到京城了，现在就在前几天你给咱的那个庄子里。” “红薯，还有那些金银宝贝，全部都一个没少，安稳的放在那里。” 说着朱元璋神情又变，多了些期待和激动，“几千斤的红薯啊，咱不亲眼看着摸着，咱这心里实在是不安稳！” 马世龙打开纸张，是锦衣卫给朱元璋的密信。 上面说已经接到马忠，并已将所有东西全部封存，运送至农庄妥善安置。 另又调锦衣卫一百五十人，皇城军一千内外分别驻守，再三确保无一死角疏漏，万无一失！ 唉—— 看完纸上的内容，马世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姐夫对红薯还有海外的重视，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重视，知道马忠在那个港口上岸以后，居然瞒着他派锦衣卫直接过去接。 还大半夜的叫上自己，还有外甥朱标一起陪着，不上朝去到京城外面农庄。 去亲眼看看眼见为实。 粮食，对乞丐朱重八，皇帝朱元璋，还真是重要的…… 用两根手指夹住密信，马世龙看向朱元璋无奈的说，“所以你就大半夜的，把我和标儿一起揪起来。” “陪你去干这事？跑去城外看红薯？” “这事难道还不要紧？” “你前两天吃红薯的时候，怎么不是这副激动紧张的样子！” “你那就几块，就算不吃种下去，也要一两年才能弄到几千斤，而现在这就有几千斤，足够几百上千亩地的种子……” “停！” 马世龙听着这耳熟的词句，抬手打断姐夫的话语，用手指着自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的这些都是我的词吧。” “现在当着我的面直接用，你也好意思。” “咱是皇帝，咱爱咋说咋说！” “行，你厉害！” 马世龙闻言也不再争执，缩在角落里对他比起大拇指。 你是皇帝你厉害，大明天下都是你的，自己比不过还不行吗。 恰巧在这时，马勇拿着包子回来，马世龙伸手接住缩到角落里，看着姐夫和恶狠狠的吃了起来。 就好他吃的不是包子，而是姐夫朱元璋一样。 见小犊子吃包子吃的那么香，朱元璋肚子的馋虫作祟，伸出手讨要，“你给咱也拿一个。” “你不是皇帝吗？你去找包子铺老板要去啊。” “嘿，你个小犊子……” ………… 后面另一辆马车。 太子朱标坐在里面，正不急不躁的吃着东西，时不时的抬眼看向前面那辆马车。 爹和舅舅坐在一辆马车上，他这心里总是觉得有点不安稳。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事。 他俩就算真打起来，不坐在一辆车上他没机会拦，事后被娘知道了，娘也不会拿自己说事。 只会怪爹和舅舅，说他们两个为老不尊，一见面就只到拌嘴，不对付…… 所以嘛，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吃东西，然后不引人注目的看戏。 毕竟机会难得。 —————— 混在百官离去的马车群中，马世龙他们的这两辆马车，丝毫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慢慢的朝着城外农庄驶去。 在城门位置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马蹄闷响，轮子旋转，天空慢慢褪去黑暗，东边出现一抹鱼肚白。 两辆马车的队伍，慢慢的变得臃肿。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大队人马，默不作声的加入到队伍中，将两辆马车牢牢的护卫在中间，警惕的望向四周各处。 待到行进到农庄附近两里，大部分人马又猛然离散。 分散到各个地方，按照各自长官的命令，驻守在各个交通要道，或者可能通过人流抵达农庄的地方。 一个密不透水的铁桶，缓缓成型。 “陛下，小侯爷，咱们到了。” 伪装成车夫的白苟，掀开车帘朝着马车上的两人恭敬的说道。 应声朱元璋踢醒又睡着的小犊子，然后起身先行下了马车，引入眼帘的第一眼便是绿莹莹的庄稼。 春天，正是万物焕发生机之时。 “好，这庄稼长得真好！” 脚下快几步，走到田地旁边，弯腰捡起几小块土块，用食指和拇指捻碎，扒拉着给身旁的白苟看。 “你看看，这地这土一捻就能捻出油来！” 说着又抬头看向土地上长着的庄稼，“这庄稼打理的也好，你看看这拢，又直又顺，连根杂草都没有。” “等到收的时候，就这样的地，这样的庄稼，一亩收的粮食指定能够一个壮劳力，饱饱的吃上好几个月！” “那肯定啊，也不看看原先是谁的地方。” 马世龙伸着懒腰走下马车，看了看地，又看了看姐夫，“就是现在不是原先，地的主子变了，还就一句话的功夫。” 这话里的埋怨，都是溢出来蹦到人脸上了。 但是朱元璋却一点理会的意思都没有，拉着白苟又往前接着继续走，期间不时对着田地庄稼指指点点。 不停的说好，不停的说着关于种地的事。 虽然他从小到大，他几乎都没有真正的种过多少地，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讨饭，就是在打仗争天下。 但是对于田地里玩意，却是异常的清楚精通。 比一个土地里刨食的老农民都要专业。 “看看你爹现在这高兴的样子。” 马世龙拉住走到自己身边的朱标，指着走远兴致勃勃的姐夫朱元璋，“若不是身上还有大明这副担子，可能直接就想把你娘叫过来，带着大孙子。” “在这里直接住下，三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十几亩地肥庄稼旺的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儿孙满堂……” 朱标听着舅舅的话，看着远处爹高兴的身影。 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爹这一辈最大的愿望，除了大明能繁荣昌盛以外，就是最朴素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有地有房有粮食。 娘在他身边陪着，膝下一堆子孙围着他转，叫他爹，叫他爷。 晚上若是再能热壶酒，炒个鸡蛋，两个素餐就着喝着就更好了。 朱标想着笑着，眼睛看向身旁的舅舅马世龙，后面的日子自己和舅舅要好好努力了，多加把劲。 争取早一点把大明建设到，爹能完全放手交给他的程度。 和娘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第253章 再三问询 朱元璋见到出海归来的老兵时。 这些老兵正在一个大院子里，肆意享用着丰盛的早饭，宛若一只只恶鬼一般。 不停将各种吃食送到嘴中。 看着骇人粗俗，但又让人感觉心里发酸。 出海三年，船上携带的粮食，基本都是各种梆硬耐储存的干粮，还有又咸又硬的腌肉腊肉或者腌菜。 唯一能算的上新鲜的，就是用豆子发的豆芽。 就算后来到了倭国和吕宋，吃食方面最多也只是新鲜一点，与华夏截然不同的地域。 开化又未完全开化的蛮荒之所，就算有食材好厨子，做出来的东西，也跟好吃沾不到一点的边。 最多也就安慰安慰舌头和肚子罢了。 如今终于回到家里，这些个老兵如何还能忍得住？ 朱元璋是真正的穷苦出身，虽然没有出过海，能够完全感同身受老兵所经历的一切，但他曾经真的挨过饿，清楚那种滋味是何等的折磨。 那滋味或许和这些老兵，所经受到的有些共同之处。 所以在看到这些老兵的吃相时。 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还抬手制止了锦衣卫的呵斥，让这些老兵继续好好的吃吧，他们为大明带回来红薯金银。 吃点东西算什么，就算吃的再多他朱元璋也不心疼！ 而且看着这些老兵们的吃相，他刚吃过东西的肚子，居然又有了一点感觉。 吩咐白苟和毛骧，给他搬来一张桌子，弄些和老兵们一样的吃食，再把马忠和钱二狗叫来。 和他一起在这做些吃点，顺便问问话说说事情。 朱元璋亲自发话，白苟和毛骧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不过一小会的功夫，桌椅吃食便全都备好。 马忠和钱二狗也都叫了过来，见到朱元璋三人的瞬间当即躬身行礼，“微臣神机营指挥同知马忠，参见陛下，太子，靖远侯！” “微臣神机营指挥同知钱二狗，参见陛下，太子，靖远侯！” “不必多礼，都赶快起来。” 朱元璋摆手示意两人免礼，并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坐下跟咱一起吃点东西，顺便说说你们这三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咱这心里啊，现在跟猫抓一样，那红薯，金银宝贝，真像你们信中说的那样？” “一亩能产十几石？金银宝贝一匹棉布就能换？” 马忠和钱二狗刚刚落座，只敢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听到朱元璋问询的这些话，连忙又噌的一声站起来。 很是恭敬严肃的回答，“启禀陛下，微臣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陛下。” “微臣曾在吕宋亲眼所见，当地土人将红薯埋于地下，极少看管照料，但到收获之时掘开土层。” “一亩所产少者，亦有十余石之多！” 纵然已经听马世龙说过数次，并且得到肯定的回答数次，但现在听到马忠的回答，朱元璋的脸上依旧是震惊和狂喜。 “信上所说，你从吕宋带回来的，专职种植红薯的农人呢？” 马忠闻言没有立刻回答，扭头看向就守在朱元璋身后的毛骧。 他们这边刚上岸还没多久。 一些弟兄在暗门子那里，裤子还没来得及穿上呢，当地的锦衣卫就找到了他们。 好声好气求着解释，表明自己的来意。 然后便将所有老兵和器物，全都接管了过去，其中就包括那几个吕宋农人，一路好吃好喝的送到这里。 现在问他人在哪，他是怎么的不知道，要问得问锦衣卫。 朱元璋看马忠的眼神，也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微微转过来头，一双虎目瞪着毛骧，“人在哪？！” 毛骧见状连忙行礼回答，“回禀陛下，人就在后面的院子里，臣专门派了好手严加看管。” “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闪失！” “好，一定给咱看严了，好吃好喝的养着，要出了什么事咱定拿你是问！” “是陛下！” 朱元璋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又把头扭过去看向马忠，“那红薯呢？” “都是活的吗？长势如何？在海上漂了那么久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还有，现在这个季节，能直接在庄子里种下吗？” 马忠认真的听完朱元璋所言，随后缓缓开口，“回禀陛下，红薯微臣现已移交锦衣卫。” “也请陛下放心，红薯都是活的，并且长势非常不错，枝繁叶茂。” “微臣等在归国之时，在海上全程都小心着呢，绝不会对其有任何的影响！” “至于现在这个季节，能否直接开始种植……” 马忠说着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衣裳。 吕宋和大明的气候不同，几乎全年都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温度，随时都是种植红薯的好时节。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季节的影响。 但是现在放在大明，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冬天的严寒还未完全过去，纵然是像马勇这样的壮汉子，身上都要穿着较为厚重的衣裳御寒。 脚下的土地也是一样，冰冷又硬实。 种植红薯根本就不太现实…… “陛下！” 见马忠一直沉默不说话，在他身旁的钱二狗便上前一步，“微臣虽然未曾耕种过这红薯。” “但在吕宋诸岛，微臣曾亲眼看到过。” “那些土人何时将红薯埋于土中，又是何时将其挖出食用。” “所以恕微臣直言，现在大明的气候太过寒冷，根本不适合种植红薯。” “就连微臣等带回来那些苗种，也要小心仔细的安放看管，不能让其受凉，直接接触到冷风。” “不然……” 朱元璋身后站着的毛骧，听完钱二狗的话神情猛地一震。 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半步，小声的询问负责麾下亲信，他们是怎么安放红薯的，有没有让其受凉，吹到冷风！ 说！赶紧说！ 这事直接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那亲信听到毛骧的话，小声的回应安抚，接到红薯以后他们格外的小心。 比待自己亲爹都要小心，还专门找这些老兵询问，全程用通气防风的锦缎包裹，绝对不会有一点事。 听到这里毛骧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慢慢的又挪动到原来的位置，按刀笔直的站好，胸膛挺得老高。 “那什么时候合适？夏天？还是春天？” “回禀陛下，以微臣之拙见，春末夏初应当最为合适，不过具体与否还要询问那些农人，还有我大明的农事高手。” 钱二狗话根本不说满，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微臣不过是一厮杀汉，在吕宋诸岛多看了几眼而已。” “多看几眼也有功，而且是大大的功！”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两人身旁，伸出手按在两人的肩上，让他们不要再那样恭敬拘谨，坐下来和他一起吃喝。 他们是大明的功臣，让亿万黎民能吃饱饭的功臣！ 第254章 石见武士 说是吃东西。 但朱元璋才刚吃了没几口，说没几句话，就开始忍不住。 直接起身带着朱标，去到后面院子那里，要亲眼看看那些红薯，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精通吕宋土话的老兵。 要亲口问问那些吕宋农人，听听他们怎么说，东西要怎么种，怎么收。 要不是施肥，会不会有虫害，什么时候要特别注意…… 甚至都忘了继续询问马忠和钱二狗，倭国的银山，吕宋的黄金宝贝，这些真金白银的事情。 可能在朱元璋的心里。 在他以往的那些记忆深处，金银此类黄白之物纵然是好，但终究没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重要。 就说他自己吧。 开始的时候，可不是因为金银去造的犯。 而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没有一口一丁点东西吃，万不得已再去玩命的…… 朱元璋走去，马忠立刻便挪动椅子，来到马世龙身旁。 被海风侵蚀太阳灼晒，而变的黝黑的脸上，腼腆的笑容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少爷，我回来了。” 见他这副样子，马世龙很想笑，但又怎么都笑不出来。 马忠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战场上为他挡过好几次刀，救过他好几次命，再加上自身的战力和军功。 这三年若是留在大明。 估计现在早就混成了神机营指挥使。 还有当年他出海走的时候，马世龙记得很清楚，马忠勉强还能算是个白脸，现在这晒的人种都快变了…… “回来就好。” 手掌放在他肩上，不停的揉搓捏握。 马忠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力道，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憨厚灿烂，少爷交给他的事情办成了。 他没有让少爷失望！ 那少爷当初答应他的事情。 细支硕果屁股大，能生养能干活，白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娘们，什么时候能给他啊？ 出海三年母猪赛貂蝉！ 他都快憋疯了，那看苍蝇都是双眼皮的！ 甚至在海上船上时，几个四川出身的老兵，都开始演绎起川剧了！ 倭国和吕宋，但是也有娘们，但那最多只能晚上灭了灯用。 看见脸就算是定海神针，也会变成鼻涕虫，特别是倭国的那些个娘们，打扮的跟个鬼一样！ 第一次见差点没把马忠给吓死。 白脸黑牙，比无常都瘆人。 马世龙好歹也是过来人，只一眼就看出马忠心里现在在想什么，于是把他拉近一些，耳朵凑到自己嘴边。 “好歹恢复一下，忍一忍，别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你们少奶奶怀了，我姐和姐夫给我送来不少好娘们，回去少爷好好给你挑一个，最好最合你心意的。” 说着马世龙用力捏住马忠的肩膀，“你好好干，争取来年整出个小的，到时候……” “就跟我和少爷您一样！” 马忠抢过话来，先马世龙说出最后一句。 他爹马千乘追随老爷，他和弟弟妹妹追随少爷，他儿子侄子追随小少爷，合情合理，永世不变！ 哈哈哈哈…… 马世龙闻言当场开怀大笑，伸出手在马忠的脑袋上揉了揉，“你小子敢抢少爷我的话了？” “胆子肥了呀！” “嘿嘿，少爷您一直说多累啊，我就是单纯的帮帮您。” “马屁精……” “钱老狗你说谁，有能耐你再说一遍试试！” 马忠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直接炸毛扭头怒气冲冲的看向钱二狗，“活腻歪了你，敢骂老子！” 钱二狗对马忠这副样子基本无感，用根小棍剔着牙继续说，“见过捡钱的，还没见过捡骂的呢。” “明明都听清楚了，我摆明的是在骂你，还让我说第二遍。:” “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wRNLL，钱二狗！” 马忠破口大骂着就要上前，手都搭在了背后。 周围有锦衣卫看管，他们的兵刃都已经被收缴，但是马忠习惯身旁带件兵刃，所以就弄了根木棍凑合。 现在正好用来教训这条乱叫的老狗。 今天不把这条老狗的牙，全都打掉了灌进他肚子里，他就不姓马！ “我怕你！” 钱二狗对此也是丝毫不怵。 以前在海上他们没少吵吵，更没少直接动手，那些个老兵都拿这个乐看。 “够了！” 关键时刻马世龙站出来，一拍桌子瞪着两人，“出海三年长本事了！” “敢在老子面前耍这个，真当立了功老子不敢拿你们怎么样，要不要现在老子就给你们试试啊！” 马忠和钱二狗以前，都是马世龙麾下的军官将领。 听到他发话，立刻便原地站好，一点也不见刚才那副张狂的模样。 就像是在马秀英面前的马世龙。 “将军！是将军！将军来了！“ 马世龙这边拍桌子，扯着嗓子训人，惊动了远处纵情吃喝的老兵们。 几个老兵闻声眯着眼睛仔细瞧，待到看清以后，立刻便狂喜的大声叫喊，“弟兄们，是将军！” “将军？将军在哪呢？” “在哪，我看着了，将军我是梅三魁，您还记得我吗？” ……………… 老兵们瞬间沸腾，大步大步的跑过来将马世龙团团围住，锦衣卫下意识的还想拦着，却被，马勇等一众亲兵给阻止了。 这些人以前都是少爷麾下的兵，不是出身效死营，就是出身神机营。 战场上过命的交情。 论忠诚，比起他们这些亲兵都不遑多让，根本就不可能会对少爷怎么样，而且就算真有什么，就凭你们这些锦衣卫也不可能拦得住。 锦衣卫是精锐，但这些老兵是精锐中的精锐。 马世龙见这些老兵围过来，脸上也是堆满了笑，“一个个的他娘的都成了黑皮猴子了？” 哈哈哈哈—— 一声俏皮话，全体老兵哄堂大笑。 “不过不管是猴子还是人，我马世龙都认得你们，都是我马世龙手底下的兵！” 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只海碗，倒干净里面盛着的东西，然后又提起酒壶把碗倒满，高高的举起示意老兵。 “三年前是五百人，现在少了一大半。” 马世龙说着语气变得沉重，“这一碗我马世龙命令你们站着，代那些没回来的弟兄受着，我要亲自敬他们，敬你们一碗。” “当初走的时候，咱们说好的！” 说完端起酒碗一口干下一半，剩下的转身冲着大海的方向，弯腰倒在了地上。 老兵们静静的看着，不少都红了眼睛，出海三年带回来无数金银珠宝，后面将军和陛下肯定还要论功行赏。 升官发财，再加上他们很多都没老婆，天大的喜事啊。 那些弟兄太没福气了…… 倒完了酒，马世龙拉上这些老兵，一同痛快的喝了起来，今天必定是不醉不归！ 原本只服务于朱元璋和朱标的锦衣卫，此时变成了端酒送菜的小厮，脸上神情一个比一个憋屈。 但却没有一个敢张口埋怨。 “对了少爷，我还给您带了一份礼呢！” 刚干完一碗的马忠，脑海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来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倭寇，最后剩下一个活的。” “我专门问了问，他好像是那个什么，啊对，原本石见大名麾下的武士！” 石见大名的武士…… 第255章 龟田次郎 院子里的一个角落。 以前农户用来养猪狗的牲畜圈里。 当初海战跳帮，被留了一条命的龟田次郎，蹲在圈中角落，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大快朵颐，就像是一条饿极了的狗一样。 老兵还有从吕宋带回来的农人，那个顶个的都是宝贝，自然是要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生怕有一丁点的闪失。 可是龟田次郎一个倭寇，还是个战场上抓的战俘。 谁会拿他当回事？ 只要没弄死还能喘气就行了。 但话说回来，这家伙也还是有点用处的。 供着老兵当大爷的锦衣卫，一路上可没少受窝囊气，老兵们那一个个的成会折腾人了。 要是其他人折腾锦衣卫，他们肯定会变本加厉的还回去，可是对老兵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倭寇。 不用顾及，又能随意使用的出气包。 对锦衣卫而言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今天狠狠踹上一脚，明天重重来上一拳，后天拳脚一块来…… 揍的龟田次郎现在都有生理反应了。 一看见有人朝自己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双手扣住脑袋朝里，撅起屁股朝后。 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只要别把他打死就行。 对了，还有怀里的这碗面条，也别给他打翻喽，两天都没吃饭了…… 就着一碗面条。 还是马忠怕把他给饿死了，误了少爷的事让老兵送过来的。 “这就是那个石见武士？” 吸溜，吸溜—— 正在大口大口吃这面条的龟田次郎，听到周围传来动静，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后瞬间抱紧大碗呆愣在当场。 怎么这么多人？！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有七八个人！ 这是要直接打死他吗？ 想着龟田次郎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紧抱着的面条：怪不得给他一碗白面面条吃，原来是断头啊！ 不行，就算是死也不能当饿死鬼！ 龟田次郎心中大吼一声，转身过去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抱着大碗更加卖力的往嘴里塞起了面条。 一定要在这些人把自己打死前，把这碗苗条吃完！ 他龟田次郎绝对不当饿死鬼！ “这玩意你们怎么训的？” 马世龙见这小矬子，看见自己一行人过来，先是呆愣而后又猛地转身护食的样子，脑子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这么护食，不过有一点还行，没冲咱们汪汪，要是汪汪的话还得再教育教育。” “火龙果，荡秋千，心脏复苏啥的……” 听着马世龙这话。 守在这圈前的两名锦衣卫，眼神变得躲闪起来。 这龟田次郎能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两个可谓是功不可没，只要是同僚过来撒气，立刻就开门恭敬的请进去。 甚至还贴心的提醒，什么地方不能打，下手的力道又该如何。 反正主打一个就是贴心细致…… 马世龙没有注意到锦衣卫的身上，但也没有多少兴致看小矬子护食，虽然这和他们的属性非常相称，可谓是最原始的生物本能。 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去，给我提溜出来！” 身旁的马忠下意识的要应声，却被弟弟马勇抢先一步站出来，“是，少爷！” 说完马勇还不忘回头，对着大哥马忠微微一笑，大哥你就先歇歇吧，多在少爷身边陪着，这点小事交给我了。 哐当—— 马勇一脚踹开木制的圈门，龟田次郎闻声浑身一震。 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哐当—— 又是一声响，龟田次郎手里的粗瓷大碗，被马勇整个的掀翻，啪嗒一声摔了个粉碎，剩下的小半碗面条也跟着掉在地上。 “不要浪费粮食，让这玩意吃完了再出来。” “是，少爷！” 龟田次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望着地上狡辩的碎碗和面条，一股子怒气自心中熊熊燃烧。 但很快又意识到。 自己现在身陷囹圄，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更没有愤怒的资格，只能选择继续隐忍，等待复仇的时机。 啊——！ 心中隐忍的念头刚升起，把怒火压下去隐藏起来。 龟田次郎的头顶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的发髻被马勇抓起，依靠力量和身高的优势，像是拎狗一样，生生的将龟田次郎拎了起来。 发髻是武士的尊严，再加上剧烈疼痛的刺激。 龟田次郎刚被压下的愤怒，再次被点燃，熊熊燃烧。 “八嘎！” 砰——！ 马勇随手一拳砸在龟田次郎的面门，生生打裂他的眼角，鲜血止不住的流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彻底打醒了他这个丧家之犬。 “再来一拳，狠点，这狗东西刚才在骂人！” 准备将龟田次郎摔到地上，让他把那些粮食吃干净，虽然白面喂畜生有点浪费，但好歹也算没辜负。 但听到少爷说话。 马勇的眼神又瞬间凌厉了起来，他娘的手里这狗东西，居然还敢骂人！ 砰—— 卯足了力气狠狠又是一拳。 这马勇可是老四朱棣，可望而不可得的梦中猛将。 卯足了力气的一拳轰在脑袋上，直接咔嚓砸断了鼻梁，鲜血像是喷泉一样不要钱的往外流。 剧烈的疼痛让龟田次郎，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剧烈眩晕感不断传来。 而就在他即将晕倒的下一刻，马勇再次卯足了劲，把他当成了神火雷一般，狠狠摔在了地上。 咔嚓— 一声脆响，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龟田次郎的腿断了，因为是被拎起来的，所以被马勇摔在地上最先接触的就是腿，不过也幸好先接触的是腿。 不然他这条可能就直接完了。 脚踩在他脑袋上，让一个懂倭国话的老兵，帮着自己翻译翻译。 把地上的面条吃干净！ 我让你把地上的面条吃干净！ 已经彻底认清现实的龟田次郎，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脑袋还被马勇踩着，听着翻译过来的母语。 艰难的挪动着身子，顺从的吃着掉在地上的苗条。 不远处，坐在亲兵搬来的太师椅上，马世龙一手托腮看着这一幕，同时心中也在慢慢思考着。 这小矬子的眼神很不对。 表面上看恭顺无比，就像是一条狗一样，在主人的脚下不敢动弹。 但其实它就是一只狼，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会问过话以后，如果对自己没有用的话，直接就地解决了，尸首直接在庄子里挖个坑，废物利用来肥田。 而如果有用要活的话。 就得先送去锦衣卫那边，让他们好好的训训管管，把这条白眼狼的牙给拔了，让他知道他这辈子只能当狗！ 敢汪汪一声就得没命！ 运气好，能活到马世龙灭了整个倭国，大明送一条狗意思意思当陪葬。 运气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狗就要再换上一条。 第256章 说谁是谁就是 龟田次郎装起来，还真是条难得的好狗。 吃起东西来是又快又干净。 没一会就把掉到地上的面条，全都给吃了个干净，脸上还露出了讨好的神情，看向踩着自己脑袋的马勇。 看的马勇心中是一阵烦躁，很想直接一脚踩碎他的脑袋！ 但理智战胜了冲动。 少爷还要问这个家伙话，就算是想要杀他，也要等到少爷问完话，应允了以后再杀。 伸手抓住他衣裳后领，拎着走出圈门来到马世龙面前。 扑通一声丢到地上，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但是龟田次郎强忍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马世龙这边。 一个很是的年轻，但贵气逼人的青年。 仅是稍微看上他一眼，龟田次郎便忍不住心生卑微，不敢直视于他，生怕冒犯天威。 这种感觉，就算是以前，他见到自家大名时也从未有过。 两者之间宛若萤火与骄阳。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 距离比刚才更近一些，马世龙更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开始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倭国的身份，效忠的大名，大名统治的领地范围……” 龟田次郎闻言又微抬起头，偷瞄了一眼马世龙，又转而去看那一名懂倭语的老兵，让他给自己翻译一下。 这位贵不可言的大明贵人，刚才到底和自己说了些什么？ 老兵也是称职，居高临下不屑的对龟田次郎翻译，还往里面加了一些私活。 让他仔细想清楚了再回答将军。 要是让他发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对将军一丝一毫的欺瞒，他这一百多斤就得变成一百多块！ 龟田次郎听完身子一缩。 他信老兵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在船上就已经见到过一次。 麾下船队的那些贼寇，一个个的全都被他们，生生的剁成了块，扔到海里喂了鱼。 “尊敬的大明贵人，我名为龟田次郎，乃是石见国榻尾藩浅井氏大名麾下武士，所属大名领地统治范围为石见国中北部…………” 马世龙静静的听着，老兵翻译过来的话。 龟田次郎说的这些地方，还有那个什么榻尾藩，浅井氏大名，他一个也不知道。 更不会认识，清楚其中的缘故。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那一个点。 龟田次郎效忠的那个大名，有没有名义上的大义，让自己扶植成傀儡占领整个石见国，进而坐拥整个石见银矿！ 这可是个超级聚宝盆，马世龙觉得还是拿在自己手里的好。 至于以前和姐夫说的计划，也可以继续照着执行，倭国这几个小岛，因为地质和火山喷发的原因，到处都是金银铁等各种金属矿藏。 石见只是其中之一，其他的还有很多很多。 占着最大的那个做基本盘，其他的就不必费事的亲自开采，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不断的为了武器和商品换银子。 为大明不断输送血液，才是细水长流持久的好生意。 打的越狠越好，越久越好，打到再也打不动，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就该是大明天兵登场的时候了！ 马世龙最期待的灭族亡种。 “你既然是大名的武士，又为什么会变成了倭寇？” “回大明贵人的话，我家大名与相邻的冲井氏大名发生了战争，虽然我等武士拼死作战，但最后还是落败。” “大名与家老尽数战死，少主失踪，我又受到了通缉，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成为海盗流寇……” 大名家老都死了，但还有一个少主继承人。 马世龙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个继承人不就是一个上好的傀儡吗！ 想办法找到他，然后给他一点帮助，或者直接派些大明老兵过去，捏死那个什么冲井玩的大名，完全没有任何的难度。 顺道或许还能统治整个石见国。 再想深一点。 或许还能在这个过程里，来上一场震惊倭国的买家秀。 让他们见识见识，来自大明的先进火器，运用到战场上究竟能有多犀利，能造成多大的伤亡。 “少爷……” 就在马世龙还在幻想之时。 马忠脸色难看的看着他说，“那个什么大名的少主，我们在那个岛上遇着了。” “什么？你们遇到了！” 马世龙惊喜不已，这不是想什么来什么嘛，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马忠居然还是一个福将！ “人呢，是不是也带回来了？在哪呢？赶紧弄过来让我瞅瞅看看！” “呃……少爷。” 马忠的脸色越加难看，身子也随着弯了下来，“我们遇见这个什么少主的时候，正好是在山里挖银子的时候。” “当时没留意让他们全都看见了，您说过这银山越少人知道越好，包括他们本地的矮矬子。” “在机上这什么狗篮子少主，跟个跳蚤似的又跳又骂。” “我们一时就没忍住，就全都给料理了，尸首剁碎成块喂狼了。” “一个没留下？” “弟兄们留了几个娘们，不过没过几天也都死了。” 马忠说着身子彻底的弯了下来，感觉自己对不起少爷，误了他的大事，“都他娘的色鬼投胎，也不管什么玩意就上……” “少爷您罚我吧！” “罚你什么？说到底你不也是按我的命令行事吗？” 马世龙随意的摆了摆手，丝毫没有这件事而感觉有什么可惜，“再说不就是一个矬子的继承人嘛。” “随便找一个人来，我马世龙认为他是不就行了？” “我说他是他就得是，就算他们那个什么舔黄来了，也不能说个不字！” 说完马世龙用锐利如刀般的眼神，剜了一眼跪在那儿的龟田次郎，随后又看向身边的亲兵，还有守圈门的锦衣卫。 眼神柔和不少。 有点在开玩笑，但又很认真的语气说，“就比如说你们，有谁愿意去倭国当个土皇帝玩玩？” “谁愿意谁就是这个少主继承人！” “我说的……” 众人闻言一听，除了马忠马勇和亲兵以外，心中都涌出了那么一股冲动，想要直接接下侯爷的话。 倭国虽然鸟不拉屎。 但好歹是有人，而且人还不少。 在那儿当个土皇帝，麾下管着几万十几万人，不比在大明当个侍卫锦衣卫舒服？！ 就是这个样子这个神情，马世龙要的就是他们这样。 只要有人愿意去，他就有的是手段，去玩倭国上面的那些矮矬子，反正伤的又不是大明子弟。 天和又不是大明的天和。 死几百几千，马世龙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死几万十几万，马世龙的胃口能更好吃的更多。 若是能死个几百万，或者直接灭族亡种，马世龙能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他这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啊！ 第257章 圣旨虎符 “你这法子可行。” 朱元璋站在装着红薯的水缸前，摸着郁郁葱葱的绿叶，身后站着过来的马世龙。 “只要是能把银子带回大明，咱随便你怎么折腾，前些日子就已经和你说过了，倭国及海外诸事全权都交给你。” 朱元璋说完这些扭头另一边。 两个身材矮小干瘦的吕宋农人，此时也正惶恐不安的望着他。 在他们的眼中部族的首领，就是堪比神明一般的人物，而现在在他们站着的，乃是大明皇帝朱元璋。 所统治的疆域，不知道大出多少个吕宋。 下辖之黎民百姓，不知道多少倍于他们的部族人数。 并且在大明的这几日经历，哪怕是受到限制，不能随意走动外出，但所食所用所行，所有的一切。 都仿若在梦中一样…… 所以现在在这两个农人的眼中，朱元璋就是万王之王，甚至是传说之中的神王！ 世间唯一的神明！ 若不是朱元璋前面说过，然让他们不用一直跪着，站起来答话。 可能现在这两个还跪在地上，恭敬如狂信徒一般。 朱元璋开口对着农人询问，同时示意懂吕宋话的老兵为自己翻译，“咱再多问一句，现在这天气。” “究竟会不会影响到红薯苗叶的生长？影不影响到它最终的产量？” “还有那些已经长成储存起来的，怎么才能放的更久，最久又能放多久！” 老兵实时在为朱元璋翻译。 农人认真的听着，而后手舞足蹈的开始回答。 “回禀陛下，他们说在他们那里，从来就没有遇到过现在这样的天气，所以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到红薯苗叶的生长，影响到产量。” “不过那些已经储存起来的，陛下不用忧虑担心。” “就算是在吕宋潮湿闷热的天气，这红薯也能存储数个月之久，大明天气较为寒冷，存放的时间一定会更久。” “不知道……” 朱元璋闻言眉头当即拧在了一起。 后面的话他没多注意，现在脑子里全是一个不知道。 这红薯苗叶现在可是他的宝贝，给多少钱都不换的宝贝，最怕的就是它们枯了萎了，到最后不能种了。 但现在这两个农人却说，他们在大明不知道，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气！ 这算是什么话？ 马世龙见姐夫这样，立刻便上前一步，“陛下……” 朱元璋的性子，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烦心事，都不会撒到在乎之人的身上，所以听到马世龙在叫自己以后。 脸上神情舒缓了一些，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要是有事的话，能不能一会在和咱说。” “陛下，臣只是想问还记得以前，臣冬天里因为嘴馋，用丝绸搭棚日夜燃炭火，只为种菜的事情吗？” “咱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事。” 听马世龙说起这事，朱元璋的脸上忍不住涌现出喜色，“当时正好是腊八，妹子给你去送腊八粥。” “见你居然敢再后院里弄这么大场面，如此奢靡浪费却只为了几株绿菜，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直接拿着戒尺，追着你要打，谁拦也不……” 朱元璋说着眼中一亮，猛地看向身后水缸里的红薯，而后再猛地看向马世龙那边。 笑着对自己点头。 “能行？！” “绿菜都能长，那红薯为什么不能长？” 马世龙说着走到水缸前，掐断一支红薯叶递到姐夫面前，“前两天不是刚吃过吗，这东西和绿菜并没有什么两样。” “再说了，这两个吕宋农人不是就在这儿嘛，点炭炉的时候问问他们。” “温度和在他们老家，感觉是不是一样。” “对，可行，一定可行！” 问题有办法解决了，朱元璋很是高兴，“白苟！” “奴婢在，陛下！” 白苟应声从一侧站出来，躬身行礼等候吩咐。 “你立刻回宫，打开内帑取丝绸百……” 朱元璋话说到一半，看了看满屋子的水缸，里面长势旺盛的红薯苗叶，咬牙下了狠心，“唉！两百匹！” “还有足数的碳炉木炭，就在这农庄里，给咱搭起一个棚子来。” “再命专人看守，让这两个吕宋农人把控温度，十二个是时辰不能断人，保证这些红薯苗叶的生长！” “是，陛下。” 白苟应声领命而去。 看着他离开，此时朱元璋的心里，很是不好受不舒服。 丝绸之珍贵一匹可抵黄金数两，就算是在他的内帑之中，数量也不过仅仅千余匹而已，平日里用都舍不得用。 今天一下子拿出两百匹。 以朱元璋有些抠门的性情，实在是感觉有点心疼。 但转念想想红薯，保住这些苗叶再过一两个月，种到地里悉心呵护到收获，几千几万十几万斤的粮食。 两百匹不能吃也不舍得用的丝绸锦缎，好像用着也算是值当合适！ “姐夫你也不用这么心疼。” 马世龙见姐夫这样，强忍着笑走上前安慰，“小心看着别碰着火，等到时候天气合适了，把这棚子给拆了。” 说着用上哄小孩的语气，“这东西也就回来啦。” “物归原主，不过就是换一种方式存放而已，不用难过伤心了……” 砰—— 就在马世龙还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 突然感觉屁股传来一股巨力，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没站稳朝着地上就要摔倒，要不是他的手够快，及时抓住旁边的一个水缸。 可能他直接就要摔倒在地上。 “你个小犊子，没大没小的，居然敢跟咱这么说话！” “我也是好心安慰你，你不感谢也就罢了，居然还动手踹我，还有没有一点……” “你再说！” 朱元璋快走几步，抬脚作势又要再踢。 马世龙见状连忙爬起来，离脾气不好的姐夫远一点，不让他有机会再踢自己，是真一点良心也没有。 早知道就不安慰他了。 让他这个抠门鬼，在哪好好伤心不是更好。 而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亲兵锦衣卫，还有那两个农人都很巧合的，正好转过去身没有看见。 耳朵恰巧染了同一种病症，时常发作听不到声音。 经由这么一件事，朱元璋的心情算是恢复过来，瞪着马世龙抬手示意，一旁看戏的儿子朱标。 让他别在那儿傻站着了。 把东西给你舅舅拿过去，省的一会再给忘了，还要再找机会拿给他麻烦。 朱标见状立刻上前。 贴身太监黄免适时递上一封圣旨，几枚虎符。 “舅舅，这圣旨就不读了，无用又费事。” 将圣旨和虎符交到马世龙的手中，朱标眉眼含笑看着他接着说，“您自己打开看就好，不过这虎符可要收好了。” “圣旨丢了补一道就是，虎符丢了可就麻烦了。” 第258章 各种安排 圣旨，虎符。 马世龙看着这两样东西，心里顿时暗道不好！ 不用猜都能直接知道，给自己这两样东西那指定是没好事，一定是要再给自己身上再加点差事，加点官职什么的。 他可是最烦这个的。 能躺着为什么要坐着，能坐着为什么要站着？ 他堂堂大明国舅爷，靖远侯，身份高贵功勋卓着，能直接在大明横着走。 就想不上班在家里闲着，和一众细支硕果交流交流感情，等着媳妇给自己家里添个人口，自己好老婆孩子热炕头。 每月还能白领许多银子俸禄。 就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有实现的机会呢？！ 大明这么多人，他朱元璋为啥就盯着他一个人，惹恼了他这个小舅子，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啊？ 唉—— 叹出一口气，马世龙苦着脸打开圣旨，细细的阅读起上面的文字。 这一看就知道是姐夫朱元璋亲笔，字体并不算多优美工整，但却透露着一股子唯我独尊的霸气！ 常人根本就写不出来。 内容也不遵照什么格式规矩，就是单纯的大白话，就算是村里田间的平民百姓，也能轻易的理解这圣旨上的意思。 啪—— 用力合上圣旨，马世龙不敢相信的看向姐夫，还有外甥朱标，用手指着自己。 “不是，大明所有的备倭军卫，自此全归我一人辖制？！” “没错全归你一人辖制。” “咱让你全权负责倭国及海外诸事，你手里要是没兵，怎么负责，怎么处置倭国及海外诸事？” 朱元璋说着抬手指向虎符，“这东西你知道怎么用，以后拿着调用万人以下兵马出海，不用大费周章的向咱请示。” “不过为了不引人闲话，让妹子省点心。” “你调用的时候，最好给咱行政性的送个折子过来，咱给你批好留着，到时候也算是个凭证……” 这话说的。 马世龙听着心里不高兴，给他又加差事的烦躁心情，顿时便烟消云散。 还变得暖洋洋的。 叫他朱元璋一声姐夫是真不亏啊，这么放心信任自己，那可是好几万精锐兵马，还亲口许给自己随意调用兵马之权。 这样的待遇信重，整个大明可能就只只有他这独一份。 不过就算如此在嘴上，马世龙却还是要花花几句，“这又给权又给兵的，又不安排人监管。” “您就不怕我从外面弄到一千万两银子，昧下来九百，就只给你一百啊？” 话音落下，场中一时之间陷入到寂静之中。 稍候朱元璋迈开步子，走到马世龙身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从大明架船到倭国，一来一回至少两三个月。” “那一年也就是四五回，一次一百万两，一年就是下来四五百万。” “你若是一年时间能给大明，弄回来四五百万两白银，你就算昧的再多咱也不在乎，反正肉就烂在自家人的锅里。” “最后吃肉的，长肥的都是大明！” 朱元璋说着说着，重重的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再说，咱也不相信你这个小犊子，会干出昧银子的事！” “最多也就是把银子拿在手里不给咱，转过去给标儿，给妹子罢了。” 马世龙苦笑着摇头，“您还真了解我啊。” “小时候被你气了十几年，咱要是再不了解你，早就被你个小犊子气死了。” “爹，您在说什么呀！” 朱标听见这话立刻上前打圆场，“什么死不死的，这样的晦气可不能多说！” “咱说的有错吗？” 朱元璋扭头看向自己大儿子，把马世龙转过来面向他，“你舅舅这小犊子，就你知道的气过咱多少回？” “偷咱酒灌水，拿咱的私房银子……” “最过分的那次，拿着鞭炮趁咱睡觉的时候往屋里扔，差点没把咱吓死！” 听着这里朱标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其实扔鞭炮的并不是马世龙，而是他朱标，舅舅属于教唆加顶锅的。 当时事情的原委是这样：当时正逢马秀英怀老二，朱元璋正好又纳了几门妾室，大老爷总有需求所以…… 而刚学会走路的朱标，被舅舅马世龙拉着，大晚上到他爹朱元璋的屋外。 三言两语忽悠他往屋里扔鞭炮。 说他爹现在干的时候，对不起他娘，他作为他娘的大儿子，一定要给他娘出口恶气！ 说话都说不利索的朱标，年纪小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弯。 经由这么一刺激一说，当时就拿着鞭炮上去了，被马世龙抱起来隔着窗户丢进屋里，然后撒腿就开始跑。 砰的一声。 吓得朱元璋差点出事，好悬没灭了老三，老四，老五…… 也是从那次开始，朱元璋开始上手教育马世龙，以前都是妹子上，但那次实在是忍不住手！ 父子加小舅子，就这么一起说说笑笑。 顺道把农庄里面的事情，全都安排妥当，让吕宋农人教导农庄里的庄户人家。 怎么种植，怎么看护，怎么分辨红薯长势…… 等到什么气温上去合适了，直接就开始动手耕种红薯，把这里所有的苗叶，还有之前储存的成果。 除了一小部分，继续储藏以往万一外。 全部都种到农户的耕田里去。 看看几个月以后，这东西到底能有多大产量。 另外朱元璋又扔马世龙，又调拨了一批皇城军过来，将周围全都看护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对外就以应天府查账的名义，说这一片地方的土地归属不清，要再仔细查验一番。 等几个月后，红薯长成即将收获。 朱元璋再带着文武百官，来见状这天赐给大明的祥瑞，让那些个只知道耍嘴皮的文人，也好好夸夸他这个泥腿子！ 而趁着这个空隙，马世龙也没有闲着。 在离开农庄时，他专门吩咐锦衣卫把龟田次郎带走，到诏狱里面好好训训，彻底的训成狗。 听话温顺，让他吃屎都不能有犹豫。 还有那些老兵。 辛辛苦苦历经磨难，出海三年时间战死者过半，无论如何都是要好好犒赏一番， 每人白银两千两，田地二十亩。 就从马忠给他带回来的，那些金银财宝里，还有靖远侯府的账面上出。 身体残疾者，在此基础之上翻五成！ 并且这还只是马世龙个人，对这些老兵的赏赐，朱元璋作为皇帝对他们的奖赏，还远远不止这些。 就凭他们此次出海的功劳，每人都至少要官升三级不止！ 但因为红薯，还有海外的事情，暂且不能在朝中公布，所以这些赏赐还要再多等些时间才行。 也幸好这些老兵，都是马世龙麾下的旧部，跟着朱元璋打过硬仗。 所以对多等些时间并没有表示有什么，不然鬼知道从中会诞生出什么闲话，卸磨杀驴，吃饱了骂厨子…… 也是在离开农庄的这一天晚上。 靖远侯府中数名亲兵，带着朱元璋给马世龙的圣旨，骑乘快马离开了京城。 赶往的目的地，正是朱元璋交给他的各备倭军卫，目的一共有两个，一是通知这些军卫的指挥使，以后要听谁的命令。 二是马世龙给了他们第一道军令。 勤出海搜捕倭寇，训练军士海战能力，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多多使用火器。 若军卫中军士编制有缺额，则必须要在三月以内全部补齐。 并要一并配齐所有军械甲胄，完成基础必要的训练，等到时直接就能参与到战斗之中。 等到第二天，工部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吩咐。 搜罗大明所有善于造船的工匠，送往临海各备倭军卫，同时以太子朱标的名义，靖远侯出银二十万两。 于各备倭军卫附近，建设大型造船厂三处。 其意不明。 第259章 科举将开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 农庄一行之后，朝野之中就再也没有发生大事，唯一的例外便是朱元璋的生辰。 但因为少年时的种种经历，还有节俭的性情影响，所以哪怕是的生辰，朱元璋也没有要大办的意思。 象征性的接受了一下百官的朝贺。 晚上和一众自己在乎的家里人，一些关系亲近的老弟兄，一起吃个饭，喝点酒才是正经的。 吃一碗妹子和闺女，亲手做的长寿面，里面还窝了两个土鸡蛋，滋味那叫一个香啊！ 几个儿子，义子，外甥，也都给他送上了寿礼，不值钱但心意却是万两黄金都换不来。 亲手猎的狐皮做成的皮裘，战场上缴获鞑子来的如意，半个多月才写成千寿帖，专门找来老家厨子做的家乡菜…… 当然身为半个儿子的小舅子马世龙，自然不可能缺席这一场家宴。 也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份合心意的寿礼。 准确的说应该是媳妇帮忙，辛苦做出来的寿礼。 赵乐是大家闺秀，自小便锦衣玉食养在深闺，绣工女红自然精熟， 不过因为她的身份原因，这个本事没有施展过几回，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八年前，她与马世龙成亲时。 为自己绣的嫁衣。 现在怀有身孕，被姐姐马秀英留在皇宫养胎。 没事的就跟着姐姐做些女红，和太孙殿下一起玩耍，忽然就收到了丈夫的信儿，让他用寻常棉布，按照姐夫朱重八的尺码做一身衣裳。 款式不用琢磨设计，简单朴素穿着舒坦就行，若是有其他疑问可以直接问姐姐。 她是这天底下最了解姐夫的人，不管问什么都能得到答案。 赵乐清楚丈夫此举的用意，于是趁着闲暇做起了衣裳，时间充裕手艺又精熟的她，不过半月便就做成。 后来索性又给姐姐，也瞒着悄悄的做了一身。 寿宴时拿着一起送了上去，乐的朱重八笑的合不拢嘴，直接便去后殿和妹子一起换上。 回来以后就不停的夸自家弟妹手艺好。 做的衣裳是不仅合身舒服，并且针脚密集服帖，穿个好几年都不一定能坏能旧。 马秀英在一旁听着丈夫夸奖的话，也是时不时点头应是，不过就是看弟弟的眼神，感觉有些不太对。 自家姐夫过寿。 你身为小舅子，自己不准备寿礼，还要麻烦自己怀有身孕的媳妇帮忙！ 你自己还要不要脸，这样的事也想的出来，做得出来！ 坐在下面的马世龙脸皮厚，而且笃定现在人多，姐姐不会当场拿自己怎么样，于是全都当作没看见。 稳坐钓鱼台，和身旁的李文忠还有沐英，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等到后面分批为朱重八祝贺的时候。 又让媳妇赵乐改口，不要再叫姐夫什么陛下，直接就叫姐夫，而且还要大声点，不用含糊小声听不清。 赵乐虽然心里感觉这样不太好，但最后还是应了丈夫的意。 高声叫了朱重八一声姐夫。 如果说送身衣裳，是让朱重八面上高兴，心里愉悦的话。 赵乐这一声姐夫叫出来，她就算彻底的成为朱家，朱重八的家里人，将最后一丁点不起眼的隔阂，完全清除干净。 变成血脉相连，刀割斧劈都分不开的关系。 为此朱元璋当场便是一大堆赏赐，其中不少都是专供皇室的好玩意，价值连城不可估量。 一声姐夫换来的一堆宝贝…… 同时也是在这场寿宴家宴上，朱标私下也送给了马世龙一份大礼。 城外两寺一庙十数名高僧和尚的罪状，还有他们所属寺庙名下的各种田产，其中意思也很简单，外甥给舅舅寻的一些方便。 皇家书院到现在还没有选定校址。 这些个名寺古刹，所在之地每一处都是山水独好之处，和尚在这上面也是有其独到本领的。 舅舅可以在这里面随便选，选中那个就抄那个收回来那个。 至于剩下的，也可一并抄了卖了，当作建校的资金银钱，反正总归是有用的。 马世龙对和尚没什么好感。 他相信这天底下有真正的高僧，为天下人念经诵佛，只为减轻黎民百姓一分罪孽。 但这种高僧终究是少数，更多的只是褪去头顶几尺乌发，其他的像是什么贪嗔痴邪念种种，一样也没有放下。 反正变的更加痴迷。 披着一身华贵袈裟作掩护，掩盖下面腐臭的皮囊。 至于什么佛门的那些个佛陀菩萨，那完全就是虚妄空假，马世龙一点也不在乎，若是这世间真有佛。 那也是他自己，他便是佛。 直接接过来琢磨了一通，然后找了个御史，等到下次朝会捅了出来。 于是皇家书院的校址就有了，起始的资金也填补了上去。 按照开始的定下的计划，找几个老实的官吏，顶上去督促进程。 再以忙碌此事为借口，马世龙直接向朱标递上去请假折子，除了一些必要的场面以外，再也没有早起上过朝。 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扒拉开脸上身上的细支硕果。 用过午饭，正值午后，在自家花园里，架起一把躺椅躺着晒太阳，顺便享受着丫鬟们的按摩伺候。 如此半个月下来，贴身丫鬟马芊儿掏耳朵的手艺，进步的速度何止一个飞快。 不过就是这小丫头有点强迫症。 掏耳朵就想着要掏大的，马世龙隔三岔五的就常掏没货了，于是转而开始去霍霍自家哥哥，还有年迈的亲爹。 后来是关系好的丫鬟，厨房里的厨娘…… 当然马世龙虽然无比悠闲，但身上的其他差事他也没完全忘记。 应天府的差事，有应天府丞徐文华管着，为了表现，也为了抱紧国舅爷的大腿，事事精心细致，生怕出了差错，惹了上面不快。 并且每三日便会来靖远侯府求见一趟，将一应文书案卷统统都送过来。 应天府里的衙役侯幺，这个被马勇收编内应，也向马世龙递了消息，徐文华徐大人平日里做事很是认真。 未有任何逾越之举。 掌皇城禁卫军事，这个差事马世龙倒是没怎么管。 以前怎么干的，现在继续怎么干，反正以前的那些规矩，也是他给定的立的，各级军官将校也是他的老部下。 就算再费心勤快也就这样。 各备倭军卫动作最大，所有缺额军士已全部补齐，并且时常出动，寻找倭寇清剿。 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小捷报有七八封。 造船厂也已开始动工，就是因为规模太过巨大，所需时间更是漫长，不过好在大明另外还有造船之所。 马忠从倭国带回来的银子，已经有一大批送过去，买木料，召工匠，造海船…… 不问事，不代表不管事，不干事，不代表不知事。 若不是这样，朱元璋早就下旨斥责他这个小犊子，或者拉进宫里让妹子好好教训一场，皇恩浩荡你就这么对付？ 如此以往两个多月过去，靖远侯府今天来了一位贵客。 同时朝中也迎来了一件大事。 科举要开始了。 第260章 拉壮丁 “徐帅，这眼看科举在即，您身为主考正是忙的时候。” 马世龙半躺在躺椅上，为另一边的徐达亲手倒上一杯茶，“怎么有空到我府上来？忙里偷会闲？” 在躺椅上舒展身子，喉咙处发出一声畅快呻吟。 徐达享受的将手放在扶手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恰到好处的阳光，心里暗道还是顺子这小子会享受啊。 他们这些老家伙，天天忙的连轴转。 就算得空休息，也是一群老伙计聚到一起，划拳喝酒赌博丢骰子，哪像顺子这样清净的晒太阳养精神。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上位命他为主考，统筹科举之事。 一连近一个月的时间，徐达愣是没寻到一刻空闲，科举大事自然是有朝廷的规矩在，礼部的人都能安排好。 但是琐碎的小事，却是一件跟着一件，刚处理好眼前一件，下一件就跟着过来。 实在劳苦才跑来这靖远侯府。 徐达也想找些人，在自己麾下帮着做事。 可是那些遭娘瘟的文官，里面或许有好官好人干实事的，但他徐达向来守规矩，从来不与文官有来往。 根本就不知道，究竟谁能信得过帮的上忙。 而能直接拉壮丁顶上的，也就是只有眼前的马世龙了，谁让他最清闲没一点事。 “你还真说找了，我就是过来你这躲清闲的，顺便……” “徐帅您说到这儿就行了，后面免开金口！” 徐达话刚说出一半，马世龙立刻便出声将其打断，不让他接着往下说。 这情形他可太熟悉了。 姐夫，姐姐，外甥，还有他们这群老哥哥，以前就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不是让他帮忙，就给他加差事。 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 他现在绝对不会再上当，在上赶着去干活。 徐达睁开侧过来脑袋，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什么叫免开金口？顺子你这是连让老哥张嘴都不让啊！” “徐帅您要是过来忙里偷闲，那我这府上你尽管随来随走。” “可若是让我出府，帮着您处理科举的事，那徐帅您还是继续免开金口吧，我这身上的差事还少吗？” 伸出手来在徐达面前比划，先是比出大拇指。 “这第一，应天府一府八县百万黎民百姓，桩桩件件全都在我这个府尹的肩上，都需要我亲自监察决断，每天忙的都要昏头了！” 接着是食指，对着徐达比出来。 “这第二，皇城禁卫军事，这可是事关皇城安危，陛下，皇后，太子，王爷，公主，娘娘……随便一定风吹草动便是通天的大事，每天愁的都掉头发。” 接着是中指，第三件。 “这第三……” “闭嘴吧顺子，你当着我的面你也好意思说这些？！” 徐达再也忍不住，坐起身鄙夷的看着马世龙，“你说的这些个事，这些天来你哪一桩哪一件做过，干过？” “还应天府尹，掌皇城禁卫军事，这些天你去过应天府衙门吗？去过皇城吗？” “你要是再继续搁我这废话，信不信我还像以前那样收拾你，而且我还保证，不管上位还是嫂子那边，都不会给你鸣冤叫不平。” “说不定上位……” 徐达说着手撑在中间的桌案上，俯身凑近马世龙继续说，“还会给我亲自递家伙什。” “我听说，前些日子燕王殿下送给上位的寿礼，那柄鞑子哪儿缴获来的如意，用起来教育人很是顺手。” “顺子你说，我有没有那个荣幸，用那柄如意像以前一样收拾你啊？” 以前？ 徐帅收拾自己？ 场景瞬间涌上脑海，历历在目，马世龙忍不住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最开始他跟在徐达麾下为将，因为年轻毛躁，加之自身战力强悍，麾下士卒个个悍勇敢死，慢慢的便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 后面此事被徐达发觉，直接找了个由头开始修剪，他这个长了岔枝的树苗。 下手是一点也不留情啊！ 说是心理阴影都一点不为过。 “徐帅……”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马世龙语气转换看向徐达，“不是我不想帮你，到您手下打下手做事。” “只是您也知道我这性子，重开科举，分设两榜取士，多大的事情！” “您让我去帮忙，万一有哪个不长眼撞到我身上，我这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的撒野，把这盛事搞糟了咋整？” “那不闹笑话了嘛，还是惊天动地的大笑话！” 说着起身搀扶着徐达，让他躺下好好歇歇，好好享受享受，同时招手唤来侍女，为徐帅松松肩背腿脚。 这么大年纪了，不能一直板着。 得知道适当的放松。 “您要是真缺帮手，那还不好办啊，咱们大明坐拥四海人才济济，还愁找不出来一个帮手？” “您要是人头不熟络，顺子我熟络啊，我帮您搜罗……” “我就要你，别人谁都不行。” “别呀徐帅，我好不容易偷回懒，姐夫姐姐都不管我！” “上位和嫂子不管我管！” 徐达学着刚才，马世龙打断他说话的样子，打断了马世龙的长篇大论，“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要是让你在这么懒散下去，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等我们这群老家伙下去了，可就轮到你挑担子了，你现在这样能扛得起来？！” “所以没得商量，明天巳时一刻，我在衙门里等你，我要是见不着你的话。” 徐达又瞄了马世龙一眼，眸子里闪着寒光，“咱就去皇宫里求见上位，求见娘娘，亲手好好的修理修理你。” “你也正好可以继续这样歇着，不过就是换个面趴着。” 扑通—— 马世龙颓废的坐在躺椅上，脸像是个苦瓜一样皱到一起，“徐帅您找谁不行，怎么就看重我了呢？” “还有我现在这样子，不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个老哥哥们，在前面帮着挡着扛着吗？” “我还小，你们还壮实。” “二十多小三十了，哪里小了，我们壮实又能壮实到哪里？战场上砍的零零碎碎缝起来活着，大半截埋进土里剩个脑袋。” “再说这科举是你和殿下一起出的主意，殿下事务繁忙，你每天闲的晒太阳。” 大功告成闭起眼睛，晒着太阳享受着侍女的按摩，徐达心情很是畅快，“换成是你会找谁？” “找我……” 马世龙回了徐达一声，然后像是块木头一样，直挺挺的倒在躺椅上。 完了。 悠闲清净的日子，自今天起一去不复返了。 在徐帅的下面做事，他想偷懒都没有什么机会，毕竟是自己以前的老上司，早就知道自己那三板斧怎么耍。 科举，科举，科举…… 唉，行吧，利国利民的大事，还是自己给朱标出的主意。 自己参与其中，亲眼看着监督着走完，也确实很应该很必要，人心是世间最不可测的东西，特别是那群道貌岸然的文人。 分设两榜取士掘了他们的根系，他们不可能不做些事情，把科举的水给搅浑。 甚至是借故生事，断了这分设两榜的国策！ 希望他们不要这么愚蠢。 不然被人拉出来干活的马世龙，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不敢对徐达，对姐姐姐夫发，正想找个典型借故生事呢。 并且皇家书院，建大造船厂，造海船配置火器，编练远航海军，这些个事情可都需要花钱。 而这钱还没着落呢。 第261章 豪华亲兵 徐达在马世龙这里，享受了一个很是安逸的午后。 丫鬟们捶背捏肩的动作很轻柔，午后的阳光正是惬意，加之丝丝清凉的微风吹拂，不知不觉间徐达居然睡着了。 直到临近太阳西斜，天边出现火烧云时。 他才缓缓醒来睁开眼睛，抚摸着额头发出一声感叹，本来只想着来马世龙这里坐坐而已。 没想到一不小心居然睡着待这么久。 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事情没做，于是便拒绝了马世龙留下一同用饭的请求。 带着自己几个亲兵，直接离开了靖远侯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来的快去的更快。 马世龙站在府门前望着他离去。 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徐达临走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顺子，别忘了，明天巳时一刻准时到，老夫专门等着你…… “马忠，马勇……” “少爷！” 两兄弟应声上前。 “少爷我这心里越想越不舒服。” “好不容易得空休息，还要被拉出去干活，我必须要得再拉几个人下水，徐帅让我做事，我让他们做事。” “能闲咱照样得闲！” 马世龙的话，马忠马勇两兄弟听明白了，但是却想不出少爷要去拉谁。 “少爷，您能说明白点吗？” 马忠看了一眼弟弟，然后上前一步接着询问，“咱们拉谁去？各位公侯家里的勋贵子弟？” “不用他们，我有更好的人选！” 马世龙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给我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 第二天一早。 刚下朝徐达便带着人，来到户部府衙之里。 这边才刚一落座，立刻就有一名吏员上前行礼，而后将手中的待处理的案卷，给徐达递了过去。 加上现在这刚送来的一份。 徐达面前这一张大桌案，已经有一多半被案卷摆满，细数下来至少有上百份。 大明之前是无边无休止的战乱，原是北方诸省出身的士子，因战乱逃到了南方诸省，后又因未及时返回。 被大明户部黄册记录为南方人。 有前元文书为证，现想要将户籍改为北方诸省，不与南方诸省学子同考。 合情合理，也不违大明律法。 徐达近日来最烦忧的事情，同时也是最苦恼不好决断之事，上百件卷宗之中一多半，都是诸如此类的事情。 北方数地自唐后，失落长达数百年，致使文风凋敝，儒脉断绝！ 现重开科举，并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 朝廷的深意是为了平衡，制衡，可是在众多学子的眼中，其意义可就不一样了，一边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另一边是康庄大道！ 真心回回归原籍的，想要浑水摸鱼的，走关系改户籍，趁势想要生事的…… 全都混在一起表面全都一样，谁能看得清辨的出？ 当然当初在设想重开科举，分设两榜取士时，便已经料定会有这样的情况，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可是你眼中办法，却是别人眼中的困难，而办法又总比困难多。 人数一天多过一天，辨别的难度越来越大。 而且因为背后的政治因素，徐达还不能上奏请求朱元璋，停止士人学子回迁北方诸省，甚至还要做出支持的样子。 没办法。 北方诸省一无所有，就算眼前对科举有弊，但对大明而言却是好事。 徐达也曾想过更好更适用的办法，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既然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本身。 那索性便用他在军中处理问题的方式，挖出问题的源头，然后直接拔刀砍了，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但一番细察详查下来，徐达却是一无所获。 文书是真的，身份是真的，不管怎么看，这些人都确实是因战乱，被迫来到南方诸省避难的士人学子。 这群人还真是够胆啊！ 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打开，徐达大概的扫了两眼，然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科举他是主考，但下面却还有许多主官，这案卷是一层第一层，最后才回到他这里盖棺定论。 而这案卷的最后一页，就是他们的签字。 所有人都签了，都没有发觉什么问题，现在就剩他徐达了。 看着这一个个字迹不同的名字。 徐达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自己不方便肆无忌惮，但他能拉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的，而且还是个谁都不敢惹的肆无忌惮。 拾起朱红大笔，沾满朱砂红墨，在最后一点留白处写下名字。 踏踏踏—— “老爷！” 徐达刚落下最后一笔，一名亲兵便急匆匆的跑进来，行过一礼以后贴身他身旁说，“老爷，靖远侯爷来了。” “终于来了。” 徐达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抬头看向房外，已经能够模糊的看到马世龙的影子。 “徐帅，我刚进门的时候看了日晷，我可是都是按您说的，一点都没迟到。” 马世龙大声说着，带着六名亲兵大步走入房中，冲着上面的徐达随意的打个招呼，然后便自顾自的走到一把椅子旁坐下。 六名亲兵见状，立刻跟上走到他后面，分别站定站好。 可谁知马世龙这时。 忽然扭过头来对着这亲兵中的四人说，“别装了，现在又没有什么外人在。” “赶紧自己找位置坐着去，真当自己是亲兵了？” 嗯—— 顺子这是在干什么？ 徐达见马世龙的异常表现，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顺子这小子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这肆无忌惮的早了点吧！ 话音刚落，站的离马世龙最近的亲兵，应声摘下脑袋上的头盔嘿嘿笑着，“不是舅舅你说的嘛。” “别让外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这也是听命行事。” 说完抬头看向坐在上面的徐达，脸上的笑容依旧，“徐伯，有段日子没见着您了，最近您的身子怎么样？” “我娘前几天还念叨您呢。” “说上次我爹生辰时，专门给您做的烧鹅您都没吃完，是不是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 “若是真的有恙，您可要及时说呀，爹和娘都在意着呢，我们这些晚辈也是一样，还有我们未出生的堂弟，还等着收您的份子呢……” 秦王殿下！ 徐达看着眼前对自己满脸堆笑的青年，听着他和自己说的这些家常话。 心里瞬间被揪起来。 难道？ 双眼慢慢的挪动到另外几个亲兵身上。 老三晋王朱棡，老四燕王朱棣，老五吴王朱橚，一个接一个纷纷摘下遮盖面容的头盔，笑着和上面端坐着的徐达打招呼。 不过因为性情，还有经历习惯的不同，他们打招呼的方式也有不同。 老二老三老四都经过军伍，性情洒脱不拘小节。 直接就称呼徐达徐伯，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君臣之别的隔阂。 老五年龄小，又从小便喜欢读书，被一众大儒名臣教导，平时也与徐达少见面，所以打招呼的时候规规矩矩。 拱手称呼的是魏国公。 不行啊这老五，和徐帅打招呼都这样，有时间了必须得多带带他。 马世龙喝着茶看着几个外甥，心里对老五朱橚的表现，感觉略微有些不太好，这些勋贵都是他们爹的兄弟。 其他人可以君君臣臣，这些人却不能疏远生分！ 他们都是姐姐马秀英的儿子，天生便受这些勋贵的尊崇爱护，生分了对他们自己不好。 “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吴王殿下……” 徐达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对其一一行礼。 而后腾腾腾的走下来，快步来到马世龙的身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看着他。 “顺子！” “徐帅莫要惊慌，您可否先听我解释解释。” 第262章 手书 深意 马世龙站起身搀扶住徐达，好声好气的让他冷静，先坐下好好听自己说。 可没成想徐达却是冷哼一声甩开，目光冷峻的看着马世龙。 显然是对他此举很是不满。 扭头看向身后，大明四位亲王朱樉，朱棡，朱棣，朱橚，都是上位和嫂子的亲生儿子。 他可不像马世龙这小子那么肆意妄为，就算是在私底下里也要有规矩！ 几位殿下都还没有坐下，哪有自己这个做臣子的，先行坐下的道理？！ 朱樉兄弟四人见徐伯这么看他们，立刻也意会到了其中意思，快速的找准选定位置，坐下来并示意徐达。 徐伯您也快坐。 见此徐达才重新看向马世龙，再度剜了他一眼。 而后命令麾下亲兵，全都出去守着，以此间房屋为中心，周围十丈以内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做完这一切，徐达这才在马世龙身旁坐下。 “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要如何解释，如何说服我这个糟老头子！” “徐帅您这是什么话。” 马世龙讨好的端茶送水，像极了街边小馆里的迎客小厮，“您可是大明的定海神针，举世无双的将帅，怎么能是糟老头子呢。” “闭嘴！” 徐达没时间听马世龙拍他马屁，抬手没好气的将其打断。 上位和宫里都没有传来消息。 四位殿下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一同出宫，跟在在顺子屁股后面来到自己面前，这里面要是没鬼，就连鬼都不相信！ 而且他还能直接肯定，这件事上位和嫂子肯定不知道。 一定又是这小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忽悠挑唆几位殿下先斩后奏。 顺子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掌皇城禁卫军事，应天府尹，领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再加上位前些天加授给他辖制，大明的所有备倭军卫兵权。 这等信重恩宠，此等滔天权势，整个大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哪怕是他魏国公徐达，现在也没有马世龙手里的兵多。 翻遍史书都少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虽然因为身份，再加上有嫂子在，顺子可以高枕无忧，没有任何人敢拿他怎么样，更不会有什么人多想。 可是权柄是为冠。 戴在头上越高越重，就越要小心谨慎！ 在府里闲着不会有什么事，在朝堂百官之中肆无忌惮，也不会有什么事，但频繁接触诸位亲王。 上位不会多想，太子不会多想，嫂子不会多想。 可是换做其他人呢？ 换做那些成天心思似海，总想着权柄地位，包藏祸心的人呢？ 会引出什么样本不应该出现的乱子？ 而徐达他能够想到的东西，更年轻拥有更多记忆，超脱时代限制的马世龙，不可能会想不到。 笑着将茶送到徐达的手里，示意他喝两口消消气。 冲着马忠招了招手。 马忠见状当即便从怀中掏出一封手书，走到徐达身前躬身递了过去。 接过直接打开，徐达下意识的看向左下角，想要看看这手书是谁写的，足不足够打消自己心中所想。 嫂子！ 拿着手书猛地抬头，指着落款的印痕和落款。 马世龙轻笑着对着徐达点了点头，“徐帅，我现在这身份，身上担的担子有多重，您清楚我自己更清楚。” “所以您放心，我会闯祸闹事，但绝不会自己的事牵连到大明！ 有最敬重的嫂子手书在此。 再加上马世龙现在这一番话，徐达心里的气慢慢的就消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顺子他带来这四位殿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他的这个疑问还没说出口。 马世龙接着又开始说，“我知道徐帅您昨天，去我府上找我说事，让我参与到这科举的事情中来。” “一是因为这科举的主意有我的影子，知晓其中各种关节，也知道各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同时您也需要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的人，用奇招把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手打回去！” 说着慢慢的走到主位的桌案前，随手拿起一份案卷翻看，“我肆无忌惮，出事了我自然担责。” “有责自然要有罚，正好去掉些多余的差事……” “不是舅舅，您身上哪有什么多余的差事，那都是您应得的啊！” 前面的话朱樉听的云里雾里，但舅舅这最后一句他却是听懂，合着徐伯叫舅舅过来帮忙没安好心思啊！ “徐伯，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没你事，闭嘴坐下！” “舅舅！” 嗯！ 马世龙凝目看向朱樉，示意他老实听话坐下。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次叫你们过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们多看看长见识！ 老五朱橚就坐在朱樉身旁，他年少机敏，平日里又喜欢读书。 短短片刻，便从舅舅和魏国公之间的谈话，听出了一些蹊跷苗头，现在又见二哥关心则乱。 于是伸手抓住二哥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听舅舅的坐下。 魏国公与舅舅那是从战场一路杀过来，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关系，不比他们亲舅甥的关系差，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害舅舅！ 舅舅和弟弟两次劝导，朱樉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老实坐下静观其变。 “你说的不错，老夫确实有这个意思，顺子这次是老夫对不起你。” 徐达也不藏着掖着，见话已经挑明便直接承认，“以前你惹事咱担心你吃亏，但这次你却一口吃撑了，直接吃成了个胖子。” “老夫担心啊，想必你也知道老夫到底在担心什么。” “徐帅我知道，所以我才找姐姐。” 马世龙指向还被徐达，握在手里的那封手书，“让她给我写这样的一封手书，让我能带着几位殿下出宫。。” “难道嫂子的意思……” “没错，我姐姐脑子那么聪明，早就对陛下有意见了。” 马世龙笑着冲徐达点头，表示他猜对了，同时也减轻他心里对自己的愧疚。 “我现在这个年纪担如此重担，根本不是什么爱护信重，或者恩重，而是在给我，给大明招灾！” “行了不用再说这个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徐达全都明白清楚了，接着继续往下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那件事。 顺子带着几位殿下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嫂子还知道这件事，那最终的目的应该不会不简单，和他一起惹祸一起担责？ 法不责众？ 不会吧…… “行，我不说了，不过徐帅。” 马世龙看完一份案卷，转而又拿起另外一份，“您这里的这些案卷，倒真是挺真有意思的，一个个上赶着往北边跑。” “到底是大公无私啊，还是自私自利啊。” 第263章 顺水推舟 马世龙这话里的两个词挺有意思。 在这个时代，能读书习字的，基本上都是有家有业，有能力供养人脱产的大户。 寻常人家根本就没有能力，就算咬牙硬挤也要聚一族之力。 而就是这样，有家有业的大户，现在却要舍弃南方这样的富饶繁华之所，拿着户籍文书主动去到贫苦凋敝的北方。 充实人口，充实经济，充实文风，确实可以说的上是一句大公无私。 可想想科举分设两榜取士的规矩。 选在这个时候想要调动户籍。 只要稍微琢磨琢磨想一想，就立刻又觉得这些人，全都变成了只为榜上有名，而耍尽心机手段的卑鄙小人。 可是徐达有些好奇，为何顺子只说了这两个词？ 难道就没有人是真心实地。 所说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真的，没有大公无私和自私自利，主要原因是为了能重回故土，顺便占点便宜考科举。 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那你觉得，是大公无私的人多，还是这自私自利的人多呢？” 马世龙闻言合上手上案卷，笑意盈盈的看向徐达，“徐帅您要是让我说啊，这些全都是大公无私之人！” “全都是？” “没错，全都是，他们既然有此心思，那就必然都是大公无私之人！” 徐达端坐着沉默无声，脑海之中不断的琢磨着马世龙的话，为何说这些全部都是大公无私之人。 顺子这是在挖坑？ 让这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拖家带口乃至整族迁往北方诸省？ 嘶——这个主意好啊！ 北方诸省当年是他徐达，亲自率军一点点打下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北方诸省真正的苦状，千里无鸡鸣是写实，途逢白骨满路是实况。 甚至在某些地方。 几十万大军行进数天时间，居然连一户人家都没有遇到，一缕炊烟都没有看见。 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无人区！ 大明建立以后，朱元璋和朝臣为此没少办法，想要恢复生产恢复人口。 但结果无一不是杯水车薪，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可能唯一有用的办法，就是大举迁徙人口。 但这稍不注意，就会引起百姓动荡得不偿失。 毕竟谁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乡，去到一个荒芜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现在顺子的意思，是敲死赖定这些有权有势之人，让他们如愿去到北方诸省。 并以为圈套吸引更多的人。 大公无私的为大明添砖加瓦，恢复北方诸省昔日之辉光。 之前徐达对此种情况，一直没有太好的处理办法，其中也有这部分的原因，更改户籍对科举不利，但对大明有利。 顺子比自己狠。 徐达心中有所顾虑，又一直找不到实质证据，查的一切都滴水不漏。 但马世龙和徐达不一样，对他而言惹祸和吃饭喝水一样，心中更是没有一点顾虑，做事更不会管什么证据。 认定了你不是好人，知道你贪赃枉法，可抓可杀直接动手。 证据…… 锦衣卫会帮他处理好的。 只要有人敢递上来更改户籍的文书，他就敢直接不问缘由直接批下。 只要批了此人就是北方诸省的人。 科不科举，能不能考上，榜上有名暂且不说，家业财产，家人族人，都要即刻搬往北方户籍所在之地，容不得半刻停留解释。 损私而肥国，且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明面上无人能说个不字。 还是顺子他有招啊。 徐达想着挪动视线看向马世龙：可是问题是他还是没有解释清楚，带这几位殿下过来的用意。 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想了徐帅。” 马世龙好似看透了徐达的心思，“我把殿下们带来没什么目的，就是觉得您昨天拉我当壮丁，心里稍微有点不太舒服。” “所以顺道就想着，也去别人身上试试，也拉几个别的壮丁过来打下手。” 说完顺手将拿过来的案卷推过去。 他这话直言不讳，语气轻快，声音洪亮，舅舅的朱樉四兄弟听的清清楚楚，可他们却没有一点怨气生出。 反而笑的很是开心，对舅舅说的事情跃跃欲试。 成天在皇宫里无所事事，日复一日的听老头子讲大道理，读书写字，唯一还能起的兴趣的，就是练习弓马…… 比起这些来，跟着舅舅出宫搞事，简直就是天堂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事娘还是经过同意了的，就算后面跟着舅舅把天捅出个窟窿，他们也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惩罚。 有娘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 就为了这个？！ 徐达此时真的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的原由。 居然只是这样。 “这天下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干这么想了。” “我就当您这是在夸我了。” “就是在夸你。” 伸出手来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然后把手落在案卷上，“下面你准备怎么做？需要我怎么做？” “昨晚我进宫时，专门与太子殿下见了一面，求来了效死营的调令。” “现在稍微算算时间，那些个杀才糙汉，应该都快等着急了，求着盼着等徐帅您给个名单。” 哈哈哈哈—— 徐达愣了一瞬，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起身回到主位的宝座之上，提笔写下一长串的名字，然后又叫来亲兵，让他们按照名字，找来相对应的案卷。 齐了以后一并送去效死营的驻地。 “用效死营干这样的事，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如果不用效死营，最后这官司责罚，怎么能落到我马世龙的头上？” 站起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清晰的感觉到几声脆响，对着几个外甥摆了摆手，又冲着徐达微微一笑，“徐帅，我这今天啊起的晚。” “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吃早饭呢，而且我这做舅舅的。” “带着孩子出来一趟，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能否让我先行告退一下。” 说着一手指向外面，一手揉着肚子，“我好带着孩子先去吃点东西，毕竟有那么一句话，苦谁都不能苦着孩子啊。” “得得得，去吧，去吧。” 哭笑不得的对着马世龙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吧，这没他的事了。 “谢了徐帅。” 马世龙说完便转过去身。 朱樉四兄弟见状连忙跟上，同时还不忘对着徐达告别，这里没外人，他们都是晚辈。 他们这边还没走出门，徐达忽然又开口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只烧鹅，大点的，肥点的。” 前面秦王殿下说了，嫂子担心自己的胃口身体。 现在正好有机会，那就烧鹅吃一吃，让几位殿下都看着，回去好给嫂子说一句，让她安心不用再操心了。 “您放心吧徐帅，一定给您买回来，而且还一定是最肥最大的！” “记住去庆云楼买，其他地方买的我可不吃。” “知道了。” 第264章 搬家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一队全副武装，身披三层重甲的军士，在京城的街道中快速穿行。 沉默无声又浑身的凶煞气。 周围的百姓远远的看见，隔的老远都下意识的开始避让。 身为居住在大明首善之地的百姓，身穿铠甲的军士兵卒，他们时常都能见到，什么皇城军，羽林卫，五城兵马司…… 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身上披着的甲胄，手中腰间的兵刃，比眼前这些军士还要精美齐整。 看见了就让人忍不住羡慕，威武雄壮，小孩子跟着跑上老远，脑子里想着要是自己能有多威风！ 不像现在这一队军士，看见就让人心惊害怕。 许多远远看着他们的百姓，现在的心中都有一种感觉，这一队不过二三十人的军士，若是对上经常遇见的那些兵卒。 哪怕数量是一两百，乃至更多。 都不一定会是眼前这些军士的对手…… “头儿，咱们就要到了！” 一名手拿文书走在最面前的军士，仔细的判断了一下位置，转身走向领队总旗禀报道，“前面巷子口转弯，右手边第一户就是。” “那还等什么？” 总旗按着腰间的官刀，直接扒开说话的军士，朝着那巷子口就走了过去。 身后军士见状连忙跟了上去，神情一个比一个激动。 将军派人回来传过话。 这次干活没有什么军功或者赏银，但却能让他们这群糙汉杀才，能有机会戏弄高高在上的读书人。 唯一的要求就是，特别标注的那些不能动手，要以礼相待。 只要遵守住他们这个要求。 不整出什么腌臜事，把人给直接弄死，其他不管什么事，都有他马世龙兜着！ “头，就是这家！” 再三确定没有找错人家以后，手拿文书的军士对着总旗喊了一声。 而后招手叫来几个腰间都着短斧的弟兄，上去把门直接给劈开，开始干活！ 砰—— 嘶—— 总旗捂着手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他娘的，平时在营里训人的时候顺手了，没留意这家伙脑袋上带着头盔呢。 手拿文书的军士满脸疑惑，随手正了正打歪的铁盔，“头，您这……” “把头盔摘了！” “啊？” “摘了！” “哦。” 军士立刻摘去头盔放在腋下。 砰——！ 嘶—— 倒吸冷气的人变成了军士，总旗这次也终于舒服了。 “就知道砸门动手，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这里是应天府，我大明首善之地，也不动脑子想想将军的身上，可还兼着应天府尹的官呢。” 总旗说着声音降低了些许，将身边人拉近，“好好进门咱们怎么弄都行。” “可你们若是把门砸了，这事意思就变了！” “咱们是来给人家搬家的……” “对，还是头你说的对！” 军士听完总旗的话，立刻便将短斧收了起来，打消了劈门的念想。 满意的点头，正了正身上披着的甲胄，总旗迈开步子走到门前，伸出手轻轻的在门上敲着。 叩叩叩—— 叩叩叩—— “谁呀！” 门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叫喊。 随后便是轻微的脚步声，“大中午吃饭的时候，谁没事的敲门啊，真是不长眼，不懂事……” 吱呀—— 大门缓缓被推开，一个身着短衫的身影显现而出。 砰—— 前面打手下用的是巴掌，这次打开门的仆役，总旗用的是攥紧的拳头。 正中脑门，使出全力，直接一拳晕眩。 突遭重击的仆役，当场便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总旗身后的那些个军士见状，当即便拔出腰间兵刃。 争先恐后的涌入到院中，生怕慢身旁人一丝一毫。 “手上都记得老实点！” 总旗背负双手缓缓走进院子，看着颇为雅致的景观布局。 一边欣赏仔细欣赏着，一边给手下训话，“将军吩咐了，咱们是给文曲星们搬家，不是抄家。” “是，头！” “不过同时你们也记住，搬家虽然不是抄家，但有一样却是相同的。” “能搬走的一件不留！” “是，头！” 军士们忙活着回话，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桌椅板凳，字帖书画，锅碗瓢盆……一个都不放过。 全都一件件一个个的都搬出来。 并以往的那些经验，按照物品的种类和大小轻重，一一的分好了类。 另外先前的那个拿文书的军士，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空白本子。 对着这些物品开始清点，一共多少品类，一共多少数量，仔细认真的记录在本子上。 不会有一丁点的疏漏。 在战场上搜刮战利，攻城后抄大官大户的家，都不知道已经多少次了。 这看家的本领，现在早就练的炉火纯青。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动我的家！” 就是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时。 一名身穿青衫的中年秀才，被一名军士擒住双手走过来。 神情激愤，一步一骂，文绉绉的彼其娘之，乡野不堪入耳的脏话，夹杂在一块，接连不断，源源不绝。 总旗听着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秀才也不怎么样啊，读那么多的书，骂人就骂成这样？ 还不如老家婶子的一半能耐，说的多说的快，但总结起来就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的来回说。 一点意思也没有。 “拉过来。” 擒住老秀才的军士应声走过来。 等走到总旗面前时，一脚踢在老秀才膝盖后窝，让他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总旗见状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但脑中忽然想起了将军的话，他们这次可以随意的拿捏，这些高高的在上的文曲星，不用担心任何后果。 于是挺起胸膛，接了这老秀才的一跪。 扑通一声，膝盖传来剧痛，老秀才双眼通红，愤怒的瞪着面前的总旗。 “大胆……” “你大胆！” 总旗扯着嗓子一声吼，浑身的凶悍之气倾泄而出，吓的压的老秀才瞬间萎靡，浑身瘫软如烂泥。 就着？ 还不如狗鞑子硬气，文曲星也没多大的意思啊。 “你可是郑远，祖籍山东？” 一张批准老秀才迁回原籍，确定其户籍为山东的文书，随着总旗的话语，送到了老秀才面前。 老秀才看着文书，又提起了一些胆气，“你们，你们，你们既然知道，我有功名在身。” “那为何还敢如此对我，不怕朝廷治你们的罪吗？” “我们怎么了？” 总旗微笑着蹲下身，和老秀才对视着，“您要认祖归宗，落叶归根，我们不过是领命帮您个忙。” “帮您收拾收拾家中杂物，好尽早搬回到老家去。” “同时您也放心，您三代以内的血亲，我们也都派了人过去，一同认祖归宗，一同落叶归根。” “保证一个都不会少。” 第265章 人情 搬家？ 搬什么家！ 还有自己三代以内的血亲，他们为何也要跟着一起？！ 老秀才死死的盯着那一纸文书。 这确实是他前几天，受一位同乡礼部大人的启发，递交上去请求回归原籍的文书，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份前元户籍文书。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尽可能的金榜题名，让自己最后能有一个官做！ 当然他也想过会名落孙山，但凭借着他在京城结交的关系，也有的是办法留在京城，不用回归原籍。 左右不会亏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情况会变成这样？ 一大群军士闯进自己家里，说要给自己搬家！ 科举未复，未有分设南北两榜之制时，不是没有人更改户籍，自南归北，落叶归根。 也从来没有消息说过。 朝廷会派兵帮着搬家，还要牵连三代血亲跟着一起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北方诸省现在的真实状况，他还是略微知道一些的。 千里不闻鸡鸣，百里不见炊烟，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想要去那种地方？ 在京城，他有家业祖产，又广交官商好友。 日子过的是有滋有味，前几个月还新纳了一房妾，占了十几亩好田地，他为何要舍弃这些去北方…… “朝廷没有这样法度！” 老秀才癫狂愤怒，一张脸扭曲到一块，冲着总旗大声叫喊，“没有！” “你们这是在扭曲事实，罔顾国法！” “况且这就算是国法，也不应由你们这些兵士执行！” “你们这些贼子，放开，放开老夫，老夫要报官，要去应天府，要去都察院……” 总旗默默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嘴里跟着还发出些语气词。 霍~哦~嘿~呦—— 等到老秀才声音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小。 总旗又凑上去，嬉皮笑脸的说，“您要不要再去叩下阙？” “京城嘛，当然是咱们大明皇帝最大，你之前说的那些太小，不厉害，到不了天听。” “所有您就应该叩阙，这样好直达天听！” 说着总旗从自己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块军牌递到老秀才面前，“您可看好了，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要落下。” “咱叫王四奎，太子亲军效死营麾下总旗！” 太子亲军！效死营！ 老秀才双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看着总旗手里的军牌，真的是效死营！ 啪—— 总旗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唉，您看看我这糟糕记性，怎么就只跟您说了我是谁，没说咱这是奉的谁的命了呢。” “你都要报官叩阙了，只有我这个小喽啰的名可不行！” 总旗说着小步靠近老秀才，贴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说，“咱这次啊，是奉了我家将军，也就是靖远侯马世龙的令。” “帮着您这些，想要落叶归根的文曲星们回老家。” “还有，咱要再多提醒您一句，您要是真去叩阙呀，记得要避着点人。” “别直挺挺的就过去了，我家将军兼着掌皇城禁卫军事的职。” “那皇城军都属我家将军的麾下，您直挺挺的过去，说要告他的状，皇城军肯定拦着不让过去。” 说完总旗站起身，拍了拍老秀才的肩膀，让军士不用再管他了。 文曲星还要科举呢。 现在搬家不关他的事情，至少要等到科举考试完了，金榜放出来以后，他才要搬家落叶归根。 而且人家文曲星现在，还有叩阙的大事要办，把他们都给告了。 他们不能不识相的拦着。 走的时候，总旗还不忘给老秀才一个鼓励的眼神。 示意他赶快去叩阙去啊。 他都让手下不拦着他，住在京城也这么久了，肯定知道叩阙的地方在哪，直接跑着去不就行了吗。 难道还要他带着领路啊？ 那可不行，今天他的指标是五家人，时间紧任务重。 还不走？ 哦，对了，又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文曲星真聪明，应该就是在等这一个。 总旗重新走回来凑近，“最后一句，真就最后一句。” “叩完了阙呀，您老也要接着注意，若是您先见着的是太子殿下，您可千万别直接张嘴。” “效死营是太子亲军，这次出来干活是有调令的。” 总旗煞有介事的向周围张望了一下，好像生怕自己说的话被人听见，知道他们两人在密谋叩阙的大事。 “所以今天这事啊，太子爷是知道的。” “您叩阙要是和太子爷直接张口，说了现在这件事，那就达不成目的了，必须要见着陛下才能说。” “知道没？这可是关键！” 说完了这些总旗终于心满意足。 贴心的从地上把老秀才拉起，为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顺手还给指了叩阙的地方。 大概估摸一下，要是走路的话要走大半个时辰，要是图快可以雇辆车，那样可能几刻钟就能到地方。 当然若是不想走，不想叩阙也行，报官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就是千万别去应天府。 我家将军功高卓着，应天府尹也在将军身上兼着。 去他的地方告他的状，你跪着他坐着，这官司审不成，也不可能审。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仔细想想这像什么话呀！ 记住了您，就认准叩阙这一条路，直达天听见皇上！ 总旗终于走了。 顺着院子里的连廊小路，开始慢慢踱步欣赏，文曲星就是文曲星，这院子宅子看着真舒服。 诶，将军好像说了。 这些文曲星搬家，院子宅子肯定是搬不走的，所以后面会找专人给转卖了。 所售银钱全数交给文曲星们，保证不会让他们亏了赔了！ 那是不是说。 自己也能直接出钱，把这所院子给买下来啊？ 上次在战场上杀敌挣的，战后搜刮的，将军和陛下赏赐的，再加上以前攒的，全都加在一起也有几千两了。 买个院子问题不大，正好孩子也快到年龄，在京城里好蒙学。 争取十几年以后，也能成个秀才。 ———— 呆若木鸡的老秀才依旧站在原地，哪怕总旗已经走了好一会，身边走过不知多少军士。 他还依旧在那里站着。 当他知道这些人是效死营，是太子亲军，是靖远侯派来的以后。 这老秀才就清楚的知道。 大局已定，不管他再怎么折腾，再怎么反抗，都不会掀起任何波澜，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事实。 同时他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在递交更改户籍文书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某个大人物的棋子，成了反对搅乱科举新制的棋子。 而靖远侯身为国舅，自然是要全身心的为国。 有人捣乱，有人反对，他自然是要施展手段去整治。 不愧是出身军伍，年少封侯的无双悍将，这才刚一出手就是杀招，半点后路不给人留。 大人物们用棋子下棋。 靖远侯直接把棋子和棋盘全给都收了。 合情，合理，甚至是合法，还给这些文曲星们，一个大大的人情，不管他们会不会认。 第266章 悔恨 效死营的动作很快。 毕竟以前那么多场仗打下来，抄家搜刮寻战利之类的本事，早就已经练了出来。 大到桌椅板凳，小到锅碗瓢盆。 就连老秀才家里奴仆小厮，依靠便利昧下来的银两，小物件，都一个没少的寻摸出来。 由专人全部记录在案，一个都没有少，一个都会多。 老秀才的父母妻妾儿女，还有家里买的仆役丫鬟，此时也已经知晓了事情缘由。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胆量力气去争执。 可等他们知道这些军士是太子亲军。 手上又有靖远侯提供的名单军令，立刻便变得老实起来，乖乖的聚在一边缩着。 眼睁睁的看着军士帮他们搬家。 老爷自愿递上申请改回原籍的文书，官府经由各级官吏确定同意。 那从主官确定落笔的那一刻起，他们血缘最近的三代人，就都成了北方诸省的人。 毕竟在交通不便利的时代。 最多不过二三十年，人家是北方人，你们又凭什么是南方人？ 为了方便于民，靖远侯还剩他们的手续…… 而若对此心怀不甘，想着要反抗，敢说自己不是，或者找个什么理由想要撤销文书，那最后的结果。 可能就不是简单的搬家了。 重开科举是皇恩浩荡。 分设南北两榜，是为了给天下学子一个公平。 在这个时候允许学子更改户籍，那是法外容情施恩天下，是真真正正的德政。 可是你等阴损小人，为一己私利罔顾国法，为金榜题名欺瞒朝廷，往小了说是要数罪并罚。 往大了说就是欺君！ 三代变九族，太子殿下仁德，皇后娘娘心善，或许情况能好一点，变成夷三族。 记住是夷三族，这和三代可不是一种东西。 ———— 军士拿着记号的小本子，走到总旗身旁递过去，“头，都记好了。” 而跟着本子一起递过去的，还有小钱袋子。 总旗接过来顺手掂了掂。 大概有七八两的样子，正好够他们帮文曲星叫车马的钱，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车马他们又不需要。 所以这钱就得文曲星自己掏。 另外还有他们这一大帮兄弟，辛苦帮忙干活搬家也要有劳苦钱。 将军都说了。 搬家不是抄家，绝对不允许他们伸手。 但是村里乡间叫人帮着干活，等到干完了活以后，还要管一顿干饭呢。 他们效死营忙里偷闲过来帮忙，怎么的也得给点意思吧！ 心里盘算着一会该要多少。 总旗回到前面，装模做样的偶遇老秀才，“呦，文曲星老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啊？！” “为何没去叩阙啊？是不是因为什么耽误了？” “诶正好，小的这边啊有点事，正好文曲星老爷您帮帮忙，劳烦您抬眼看看。” 小本子举起来。 用的自己将军发明的表格，各种物件的种类数量，只需一眼便能一目了然。 老秀才闻声望过去，瞳孔再次收缩。 他的家业，他的房子，他的祖产，现在都变成了本子的字数。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一页一页的快速翻过，待到所有页都翻完以后，总旗将小本子合上塞到老秀才的手里，最后还轻轻的拍了拍。 “这您可要留心仔细放好，万一有什么东西对不上的，还能拿着来找我们。” 说完掏出那个钱袋，打开让老秀才往里面看上几眼。 “还有这个您也要看仔细了，一共七两四钱银子，这是用来给文曲星老爷叫车马，装东西往外运的钱。” “不过您也知道，京城嘛，东西什么的都贵，这点钱只够出应天府的，后面还要在想办法。” 将钱袋收起来丢给手下人，让他们赶紧去把车马叫过来装车。 别误了文曲星老爷们的事。 没听说说书的说嘛，一寸光阴一寸金，耽误了时候他们可赔不起！ 接过钱袋那人当即便转身离开，有银子什么都好办，车马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京中勋贵各家里都有生意。 虽然车马行挣的不多，而且也不像其他生意那样体面，大家大户看不上，但好歹能细水长流。 再加上勋贵在军中都有些关系，能用相对便宜的价钱，买到拉车的牛马。 所以一些小的勋贵家里，很是喜欢这样的买卖。 听说靖远侯爷有需要，一个个的把已经到手的生意全都退了，就等着效死营的弟兄过来，并且保证供大于求。 保证最多不到两刻钟，足数的车马就能到地方。 绝对误不了文曲星老爷的事。 更不会损失光阴和黄金。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和文曲星老爷您说。” 总旗一手抓住老秀才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手指指向手下的弟兄，“您看看我这些弟兄，一共二三十人呢。” “将军有令说，帮着您搬家是情分，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是……” 还要钱？！ 老秀才当即就反应过来。 你们一大群人闯进我家里，把自己家翻了个底朝天，还要把他赶到北方困苦凋敝之地。 最后还要管自己要钱？ “当然，当然，也不是现在就要。” 总旗感觉到了老秀才表情变化，当即放开手向后退几步，张开双手比向整个院子。 “你家里人走了，可这房子走不了。” “所以我家将军专门寻来了好朝奉，为您的这个房子进行估价，卖的出来给您现银子，我们也从这里面拿钱。” “若是卖不出去，我家将军也会给您补偿，绝不会亏了您的！” “这房子是我家祖产，为何也不能留？！” 嬉皮笑脸的总旗神情骤然转变，手按在腰间官刀之上，冷冷的看着老秀才，“文曲星老爷，您祖籍山东。” “在这应天府哪来的祖产？！” 一句话噎住了老秀才。 是啊，他祖籍山东，定居应天府满打满算不过小十年。 哪里会有什么祖产？ 就算是有，现在此时也不能有……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这京城应天府，以后再也不可能回的来了。 至于什么科举，金榜题名……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老秀才知道那也是再无可能，科举他或许还能参加。 但是名字绝不可能会被录用。 “对，这不是我家祖产，是我后来买的，后来买的……” 老秀才说着失去所有的气力，脚下趔趄的跌倒在地上，最后索性直接躺下。 呆滞的望着天空。 好蓝啊，好清澈啊，自己当初为何要动邪念呢？ 凭着他的才学，就算是参与南榜科举，也有一线可能脱颖而出，何至于弄到现在这样？ 家业没了，祖产没了，科举的希望没了，一家老小三代血亲，还要搬迁到北方贫苦凋敝之地。 他悔啊！他恨啊！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上位者何时会在乎棋子的感受？ 不过老秀才也不用太悲苦，今天在这应天府之中，像他这样的要落叶归根之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并且这还是在应天府属北方的前提之下。 南边远些的地方，锦衣卫和地方卫所兵丁，现在还没接到命令，还没开始帮着干活呢。 等过些时间，人会更多更多。 第267章 宋濂 应对 踏踏踏——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声声不绝。 一名身着都察院御史官服的大人，此时顾不上一点仪态衣冠，慌不择路的朝着院落深处跑。 一路上不少仆役见到，想要上前行个礼，迎接一下。 顺便询问一声，大人为何如此着急？ 但基本都被这位大人无视，继续急匆匆的朝着院落深处狂奔，脸上尽是焦急与惶恐。 御史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是朝堂之中最不能招惹的一类。 重声名多过自己的命。 信奉向往的是青史留名，是死谏朝堂之弊，君上失德之处，政令不堪之举…… 从表面上看，这些人应当是最清正廉明之辈。 最不可能贪腐堕落之人。 可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或许不是全部的所有人，但现在洪武朝督察院之中，至少有一半甚至更多的御史言官。 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 就比如现在正在狂奔的这一位。 就属浙东一系，翰林学士奉旨，知制诰宋濂的学生。 同时也是宋濂他的白手套。 办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或者不方便以他意思办的事。 表面上两人有着师生之谊，在外人眼中关系却不亲近，倒与浙东一系中的其他人，私交很是密切。 就比如之前找到宋濂。 想要在科举中搞事，但最终却被训斥拒绝，面上收敛了心思，暗地里却毫不悔改的那些。 更改户籍由南变北的办法，也是这些人想出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执行过程中出了疏漏，消息泄露了出去，导致大量学子察觉。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由南变北。 那时这位御史大人，心中就已经开始不安。 但在他的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加之族中有子侄数人，在他关照之下也用了此法，并通过了文书。 所以只能暂时旁观，祈祷着不要出事。 况且这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所有的手续文书都是真的，没有一点虚假。 就算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 也从中找不出什么理由，朝廷的文书朝廷自己不可能不认，最多绝了这由南变北的路径。 或许他们浙东逮住这个机会，还有可能断了科举新制！ 可是谁能想到。 太子亲军效死营，会突然进城，并分散成数十支队伍，闯入由南变北的学子家中，扬言说帮着他们搬家。 认祖归宗，落叶归根，即刻出发，牵连三代血亲。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御史大人在巡街之时当场便遇到一桩，被搬家的还是他族中的子侄。 愤怒的上前质问。 这些军士可知王法，可知朝廷的法度，在京城首善之地这般做，可曾想过后果！ 可领头的效死营军官却问他，他们这样做犯了什么法？ 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太子殿下的调令。 有指挥使靖远侯的军令！ 情理上帮忙，帮完忙后还要收钱，合情合理合法，御史言官是有风言奏事之权。 但最终也是要有证据的。 没有一点证据，没有一点依据，他们效死营不怕，太子殿下不怕，靖远侯更不怕…… 御史大人听完这些，当场便呆若木鸡。 大明律法，确实没有任何一条，能说明效死营做的事情违法。 更何况他们背后站着太子，站着国舅靖远侯。 这大明朝廷的律法，说不好听点是人家家里定的，就算违逆了，大不了拿笔改了就是。 而这一番事情。 也直接导致御史大人，现在慌乱狂奔的神情模样。 至于他狂奔的地方嘛。 正是他老师，翰林学士奉旨，知制诰宋濂的府邸，他现在能想到唯一可能破局的人。 被仆从搀扶着，从正堂中走出的宋濂。 望着自己慌乱的不成样子的学生，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之情，“你这慌里慌张的，像是个什么样子！” “老师！” 御史看见宋濂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又猛地抬头，“老师，大事不好啊！” “什么大事不好？起来慢慢说。” 宋濂也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的这个学生，是他最为满意寄予厚望的学生之一，不然也不会让他藏起关系。 安插到麾下不老实人中间。 更何况，他平日里的养气功夫很是了得，寻常事情不可能让其慌张成这个样子。 抬起手中拐杖指了指旁边的凉亭。 “走，跟老夫坐下细说。” 此时就算心中再是焦急难耐，见老师宋濂这样，御史也只能强忍着慢慢走去凉亭。 两人还未坐下。 仆役与丫鬟便已送上茶水，蔬果还有点心。 御史见状口渴难耐，连忙端起一杯咕噜噜的灌下去，一杯不够又给倒一杯灌下才算缓解。 宋濂静静的看着，心中隐隐开始做起准备。 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小。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是，老师。” 御史对着宋濂拱了拱手，站起身微低着头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将全都说了出来。 除了效死营入城，持有太子殿下调令，靖远侯军令之外，还将由南变北的事情始末，也一一说了出来。 同时还有消息泄露的事情。 请求老师救救他，帮帮他，三代血亲迁往北方诸省。 真若如此，他这一族就算废了！ 砰—— 宋濂手中的拐杖狠狠的砸在地上，“糊涂！” “我早就说过，科举之事绝对不可妄动，老老实实的遵守陛下的旨意，怎么就不知道听呢！” 御史闻言连忙躬身，低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样子。 宋濂的当时说的确实没错，他们这些人都有家学传世，几十数百年传承，就算少一半的名额，科举制度优中选优。 他们眼前就算损失了一些利益，也完全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以后有的是机会弥补。 但人性如此，况且身居高位之人，手中就算有着巨大的权力，有时也会变得身不由己。 麾下投效的官吏，祖宗长辈后辈的渴求，还有已经到手但又交出去的权利…… 抬头看着学生，宋濂真想要狠狠骂他几句。 可是骂他又能如何？ 眼前的问题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若是真的让这些学子，连同家中老小，三代血亲一同迁往北方，那就真是在掘他们的根了。 宗族宗族，有人才是宗族！ 况且这迁的人，还是饱读诗书的学子，家业丰厚的大户。 是南方诸省最为精华的那一部分，若是失去了这些人，别说浙东一系，朝堂中整个南方出身的官员。 在地方上的影响，都要折损至少三成以上。 重开科举分设两榜，本意就是为了平衡南北，可眼前这事一出，不用十几年等迁走的人习惯了。 南北也就不用再平衡什么了…… 靖远侯啊，靖远侯，不愧是出身沙场的猛将，这一次借力打力釜底抽薪，下手还真是狠啊！ 情理法度无懈可击，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扭转。 由南变北有多少学子参与？ 他们的三代血亲又有多少人？ 合情合理合法，但不一定就会让人接受，不接受的人多了就会生事，生事就容易激起民变。 第268章 神机营千户腰牌 应天府南城。 鸭血粉丝汤沈家铺子，二楼临街靠窗的位置上。 马世龙和四个外甥坐在一起，人手一大海碗鸭血粉丝汤，再加一个新出炉的大烧饼。 里面夹满了喷香的卤肉。 鸭血粉丝汤汤头奶白色又鲜又香，滋溜一大口下去，从嘴能一路暖到胃。 刚出炉的烧饼，香脆可口，再加上喷香的卤肉，一口下去再就着一口鸭血粉丝汤。 那滋味……！ “老板，再来上一碗汤！” 老二朱樉放下喝干的海碗，冲着楼下汤锅旁边的老板喊，“多加点鸭肠鸭心啊，别整的全是粉丝凑活事！” 微胖憨厚的老板闻言。 嘿嘿笑着回头接过朱樉的话，“这位少爷您就放心吧。” “咱干的这是实诚买卖，弄不出来那丧良心的事，一会您就看着吧，保准您一口下去全是鸭肠，鸭心。” “行，那你可快点啊。” “好嘞少爷，您先喝口茶歇歇，一会就好！” 老板这边话音刚落。 店里帮忙的外甥就走上来，陪着笑脸给朱樉倒上了一杯茶，又询问了其他几人。 有没有什么要添的，要加的？ 他们家除了鸭血粉丝汤，还有简单新鲜的卤鸭货，凉调的时蔬小菜，城外庄子新送的果子…… 随便加了两样，朱樉就让他下去忙活。 而后这外甥又笑着赶去下一桌招呼。 暂时没汤喝，又不想嘴闲着的朱樉，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肥鹅腿，送进嘴里咬下好大一块。 嗯，不错。 这庆云楼的烧鹅，果然不愧是一绝。 不过就是比起娘的手艺，亲手的做出来的烧鹅，还是要稍微差上那么一点。 又大口咬下一块，朱樉慢慢走到窗边。 无聊的看向街角巷尾，“诶，舅舅，这又出来了一家！” 马世龙听见外甥的叫声，放下筷子抬眼看了一眼，“这是我们看见的第几家了？” 老五朱橚坐在他身边。 最是心思细，记忆力也好，听到舅舅的话以后，几乎瞬间便答出了口。 “这是第四家了舅舅。” “第四家……” 马世龙轻声呢喃着，手指不经意的放在桌面上，有规律的开始轻轻敲击，心里不断琢磨着事情。 应天府南城，可不是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 这徐家铺子的地理位置，更是谈不上多好多优越，周围都是寻常城镇百姓。 都是靠着一门小手艺，摆着一个小摊子，或者去到各家铺子帮闲，靠本事卖力气赚几个铜钱糊口。 而那些有功名在身，有钱有闲读书的文人学子，只要稍微有点家底。 都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落脚。 但就算是如此。 他们几个人在这吃饭，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看见了四位搬家的文曲星。 这由南变北这主意。 到底得是泛滥成什么样子！ 扣——！ 最后重重的一下格外清脆。 朱樉几兄弟，闻声察觉到了舅舅的异样，立刻都放下筷子停下嘴，齐齐的望向马世龙。 手指向下面搬家的文曲星，“今天舅舅就考考你们。” “若你们是这文曲星，举家搬迁去到北方诸省，你们会怎么做？” “老实按照朝廷的安排，还是一肚子坏水要往外倒？” “若是要倒坏水，要怎么倒才能不搬家，不远走他乡，还能尽可能的保全自己？” 四兄弟听完舅舅的话。 立刻便开始沉思，时不时的对视两眼，似乎是在交换意见和想法。 “舅舅……” 老四朱棣最先一个开口，“有效死营在旁边压着，他们就算肚子里有坏水，应该也没那个胆子敢往外倒啊。” 砰—— “老四你傻呀！” 老三朱棡一巴掌打在老四后脑勺，“效死营是我大明第一强军，舅舅麾下最强战队，大哥手下的亲军。” “难道成天没事压人玩啊！” “不过了多久就要撤的。” 训完没脑子的欧豆豆Judy，老三朱棡扭头看向舅舅，“舅舅，要我觉得啊。” “他们自己没胆子敢和您和大哥斗，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咽回到肚子里去！” “但是他们背后包藏祸心的人，情况或许就不一定了，都是老狐狸，机灵狡猾的紧，就算明知道事不可为。” “被贪心，利益，下面人推搡着，肯定要干出点事情来！” 马世龙听着微微点头，轻笑赞许的看着朱棡。 这老三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到关键时刻，脑子倒是还挺管用。 像他姐的孩子！ “那你们说，这些个老狐狸被推搡着，针对这件事情他们会怎么做？” 老三接着想继续说，但却被二哥抢了先，“闹事！民变！”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场面立时噤声。 老五朱橚年纪最小，阅历最浅，加之一直养在深宫，身边接触到的都是好人，士林中名望高绝的大家名士。 就算知道世间有黑恶，也很少会去直接揣测。 心中还是真善美占多数。 最单纯的老朱家宝贝小儿子。 所以听到二哥这句话以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舅舅，这明明的有利于国的好事。 为何这些饱读诗书，自小钻研孔孟之道的学子。 朝中素有清名，时常为民请愿的重臣，为了自身的利益。 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察觉到小外甥的情绪变化，马世龙伸出手轻放在他的肩上，稍微用力捏了捏。 让他心安，不必紧张多想，有舅舅，爹娘，兄长们在，这些个事情他只需要静静的看着。 心里记着就行。 遮风挡雨的有的是人，就是以后他自己遇到了，要知道该怎么做。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说的没错老二，所以舅舅决定奖励你一下。” 哐当—— 一块金属腰牌被马世龙丢在桌上。 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马忠见状，立刻站起身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密信，挡在金属腰牌的旁边。 “这是神机营的千户牌子，密信是你们大哥之前写的调令。” 马世龙对着朱橚示意，让他拿着这两样东西，“今天早上我已经命人传令神机营，所有的火器大炮全都拉出来！” “现在就在南城外二十里处。” “效死营那边也一样，我提前都传了命令，无论远近方向，出城以后都要经过此处。” “三月一大训。” 马世龙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扶着窗户望向下面，“五千斤火药，一千五百枚炮弹，五万枚火铳弹丸……” 那些个文曲星的家眷仆从。 “要去北边了，离鞑子近，难免心里会有些害怕，开开炮，放放铳。” “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火器之犀利，知道知道大明锐士的悍勇，护的住大明北方的边境，杀得完犯边的鞑子。” “安心往北边走，不用思考安全的问题……” 第269章 守路 “给我放下！那是舅舅给我的！” 马世龙凭窗观望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争吵声。 转过身一看，发现居然是老二和老三，正搁那儿抢那块神机营千户腰牌。 他们从小便常和舅舅玩耍。 自然清楚舅舅话里的潜台词，明白舅舅此举真正的意义，让那些想要搞事的知道。 在这大明随意搞事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神机营能打鞑子，自然也能打他们，火炮弹丸没长眼睛，但是操炮的军士会听命令。 效死营与神机营是太子亲军。 太子殿下自然不会犯错。 但是靖远侯马世龙，可不在乎什么犯不犯错。 若是平民百姓起了民变，他还是仔细查一查，是不是官逼民反。 若真事出有因，便只诛首恶。 对其他人网开一面。 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是官逼民反，姐姐还是心善之人，自然要手下留情。 可对这些高高的文曲星，那都是天上来的星宿。 不用人给他们留善心。 心里一股子坏水，腌臜心思的老狐狸，那更是不在此列。 他马世龙只会想为什么没研究出机枪！ 为什么不能多打上几枪！ 反正他姐夫看的清楚，对这些也没什么好脸，就算因为朝堂影响，不得不对他做出处罚。 但是念在他的身份功劳，还有事情背后的缘故。 最多也就是夺去罢免几个差事。 马世龙还巴不得这样呢！ 能好好歇歇，在家里无所事事躺着，顺便照顾一下家里的细支硕果。 姐姐姐夫送的真的太多了…… 当然若是朱元璋烦了，直接让锦衣卫下场彻查，马世龙或许不仅不会被罚，可能还能落上一点奖赏什么的。 希望不要如此，马世龙想清闲，不想要奖赏。 既然小舅子都肆无忌惮了，朱樉这些亲儿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况且这可是神机营欸！ 当初炮轰大宁之时，跟在马世龙身侧的朱樉，朱棡，朱棣，就已经开始眼馋了。 那家伙又响威力又大。 一炮出去能打好几里地，城墙上的女墙都能掀飞！ 若不是因为神机营是大哥的亲军，他们早就向爹那恳求，用尽办法把这神机营调到自己麾下，充当自己的卫士。 然后再找个理由，去到草原上撒欢。 封狼居胥这荣耀，现在的大明至今还没人做到呢，他们也想要试试能不能行！ 遇到鞑子就拿炮轰他娘的……！ 这些幻想，而现在却是幻想成真。 五千斤火药，一千五百枚炮弹，五万枚火铳弹丸。 几乎都够打一场大战的了！ 虽然不能直接打人看效果，但好歹能过过手瘾，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从神机营里拐走几个人。 舅舅不都说了，他们都要做大明的英王。 而最容易成为的英王办法，就是为大明开疆拓土，让日月永照大明！ 火炮能打多远，大明的疆域就有多大。 现在拐人也算是人才储备不是…… “我刀被你赢走，我一直到现在都没开过口，而且你当哥哥不应该让让弟弟吗。” 老三朱棡双手攥着腰牌藏进怀里，“再说了不就一个千户吗，你堂堂秦王那需要这个，到了地方就亮身份。” “谁敢拦你咋的，谁敢抗命咋的！” “老三你给我滚犊子！” 朱樉死死抓住朱棡的手，用力想要拉出掰开，“你说的轻巧，那可是大哥亲军！” “你咋不用你晋王的名号呢？！” “没胆子的玩意还忽悠我，再说这本来就是舅舅给我的！” “爹说过，没拿到手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你给我闭嘴，爹说过，娘还说过君子不夺人所好呢，咱爹都听咱娘的，这你咋不说！” 两个人抢来夺去，谁也不让谁。 都认定了要这腰牌，想要亲自去试试神机营的火器。 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谁知道下次有这样的机会，要到什么时候。 老四朱棣看着两个各个争抢，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坐立不安，跃跃欲试。 也想着去试试，能不能把那腰牌抢到手，但看看两个哥哥，又看了看身后脸黑的舅舅。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还是别凑热闹了。 一会跟着就直接二哥一起过去，他堂堂燕王，大明皇帝第四子，太子朱标的弟弟，难道还混不到一门火炮？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老二老三身影猛地僵硬。 而后就像是犯错的小孩一样，唰的将身子绷直，笔直的站在原地。 不过就是老三朱棡，在绷直身子以前，多做了一个动作，将腰牌往怀里藏的更深些。 就算是舅舅开口，这腰牌他能不交就不交！ 啪—— 又是一块腰牌拍在桌子上。 不过这次是神机营指挥同的，完全压过千户的军职。 “老二，这个给你。” 马世龙坐回到位子上，看了一眼老三朱棡，“你是指挥同知，千户归你管，你的话就是千户的命令！” 我的话就是千户的命令？！ 朱樉的眼睛闪闪发光，闪电般将腰牌收入怀中。 而后脸上涌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扭头看向刚才抢自己千户腰牌的弟弟：你刚才不是得瑟吗，不是厉害吗？ 还抢我的腰牌，有能能耐了你！ 不经意间用手摩梭一下，舅舅新给的指挥同知腰牌，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不Nb嘛。 看见没，咱是指挥同知，比你官高，不就一个千户嘛，到了地方你得听我的，不是想碰火炮吗？ 我就不让你如愿，我就让你搬炮弹。 我气死你！ 看着两个二哥三哥嬉闹，四哥在旁边羡慕的看着。 最是安静守礼的老五朱橚，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在外面就是比在宫里放松。 同时在他的心里，忍不住涌现出一点犹疑，明明刚才舅舅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让三哥把腰牌还了就是。 为何还要多次一举，新给一个最要紧的指挥同腰牌？ —————— 日上三竿，正是用午饭的时候。 今天的朱元璋午膳，依旧保持着简朴的特点，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小盆热汤。 手里一张拿着后宫送来，妹子新烙出来热腾腾的大饼。 朱元璋狠狠咬上一口，松软可口，越嚼越香，只要是妹子做的东西，不管什么东西都是这天底下最好吃的。 “香！” 忍不住喊出一声，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肥肉。 “陛下……” 朱元璋肥肉还没入口。 就见白苟迈着无声的步伐，从殿外走了过来。 对于这个伺候自己多年的老奴，朱元璋还是有些耐心的，没有打扰怪罪他的意思，将肥肉送进嘴咀嚼。 后又咬下一口大饼。 “怎么了？” “回禀陛下，是小侯爷和几位殿下……” 白苟佝偻着身子，说着不忘给朱元璋盛上一碗汤先凉着，等到一会陛下想喝的时候正好入口。 静静的听完白苟的话，听完小犊子的新动作。 朱元璋的嘴角慢慢勾起，“好个小犊子，这一招玩的好，别人下棋刚有将军的意思。” “他这边知道了，直接就要掀桌子砸人，好！干的好！” “白苟！” “奴婢在。” “给保儿传旨，调三千兵去南城外。” “小犊子不是在南城外二十里摆了神机营嘛，这三千兵就去给守路去，路边两侧，五步一人。” “三千不够那就再调！让那些人看看，这大明到底是谁做主！” “民变，他们也算是民！” 第270章 威慑 老二，老三，老四，这三个皮猴子。 拿到了令牌以后，知道城外有神机营等着干活，再也没有多少吃饭的心思。 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填饱。 然后立刻下楼，把那些藏在暗处，奉命保护自己的锦衣卫都叫出来。 命令他们找来三匹快马，翻身骑直奔城外神机营。 临走的时候，领队的锦衣卫百户很会做人。 顺手把马世龙他们的账给结了，还特意多给了几两银子，专门叮嘱老板，照顾好上面那两位。 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马世龙也注意到了下面的事。 等三兄弟和锦衣卫离开以后，立刻就有让老板上了一堆东西，所有加在一起的价钱，正好把多给的那些银两给用了。 毕竟谁家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更何况这家姓沈的，他家里也不缺钱。 常帅的抗纛亲兵，逢年过节常家都会送东西来，妥妥的一个富户。 拿起筷子夹上一块卤鸭肝。 马世龙送进嘴里吃着，看向身边最小的这个外甥朱橚，“老五，你就不想跟三个哥哥，去到城外看看神机营？” 听到舅舅问自己话。 朱橚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向马世龙，“舅舅您知道的，我并不喜爱军伍之事。” “再说我若是再走了，独留舅舅一人在此，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哈哈哈……好。” 马世龙喜笑颜开，眼中满是对朱橚的喜爱，“你们哥几个啊，就属你最懂事！” “好，比你那三哥好！” 说着马世龙就忍不住想起自家宝库。 老二，老三，老四，这三个混蛋小子，弄得他到现在都不敢进去细看。 为啥都是同一个爹，同一个娘生出来的，性情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 认祖归宗，搬家远行，自南向北路途非常遥远。 而且北方诸省平定不久，人口稀薄，财政吃紧，道路什么的更是难行。 文曲星老爷们后面还要科举。 不用立刻跟着家眷一起走，但突然的分别来的猝不及防，又知晓此行的遥远和艰难，所以总是要相送一段。 这一路走的气氛凝重又沉闷。 年迈的双亲，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 心里的苦涩无比浓郁。 颤抖着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但到最后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木已成舟，就算说的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呢？ 况且效死营就守在车马附近，他们又敢有些什么呢？ 若是一不小心传到太子殿下耳中…… 文曲星老爷看着双亲欲言又止的样子，浑浊的双眼不由含满悔恨的泪水，自己当初为何那样傻！ 为了那么更多的一点希望可能，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上了这深渊般的棋盘！ 同床共枕多年的老妻。 感觉到老爷的情绪变化，悄悄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想要给予他一点安慰，让他最后的顶梁柱一定要撑住。 可刚接触到老爷的手，老妻忽然就忍不住开始无声啜泣。 家没了。 天塌了。 老爷的科举仕途，或许也跟着一起完了…… 忽然之间，猝不及防，作孽啊！ 只是一步走错，他们这一大家的人，三代的血亲便要一生难料！ 可是这事情说到底，又何尝不是他们咎由自取？ 由南变北这样的事情，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猜得出来看的出来，朝廷对此不可能不会加以管束。 现在忽然出事了，悔恨哭泣又有何用？ 当然他们心中真是不爽，也可能在心里谩骂责怪他人，这样心里或许能够好受一点。 可问题是他们能怪谁，敢怪谁？ 靖远侯？ 还是当今太子？ 最后的最后，也只能选择怪那些，想出由南变北之法的大人。 此法不出他们又何至于如此！ 或许就只有年幼单纯的孩子，才能完全不受这压抑的气氛影响，完全不懂所经之事的严重程度。 呵呵笑着趴在车窗上，好奇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远行搬家，或许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场新奇的冒险。 没有父亲每天严厉的教诲。 也不用再天天读书写字，幸福又轻松。 “爹爹，你看！” 刚过了城门孩子忽然惊喜的叫出声，“你快看啊，路边好多的人，身上的铠甲金闪闪的，好威武，好漂亮！” 京城重地，路边有人还不正常。 文曲星老爷心情沉重，随意的应了孩子一声，而后继续轻声安慰妻子。 但话还没说出两句…… 不对！ 铠甲，金闪闪的，寻常行人身上哪来的铠甲？！ 文曲星老爷越想越不对劲，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不安，连忙挪动身子靠近车窗，顺着孩子指引的方向看去。 嘶——！ 好多的兵丁！ 南城官道，放眼望去，路边两旁每隔五步，便站立着一名身披金色甲胄的军士。 从城门口开始，一直蔓延到目光尽头，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又来了这么多的兵丁？ 不对，这位置也不对！这里不是南城城门吗？ 他京城家宅的位置，更加靠近的是西门，启程搬迁到北方诸省，怎么也不可能从南城出啊！ 这不就是在舍近求远吗？！ 难道……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文曲星老爷左右张望，发现这官道之上没有一个平民，全都类似他这样的搬家文曲星。 前面后面到处都是，数量少说也有二三十户。 朝廷查出了由南变北之事，没有直接戳穿，而是选择将计就计，强势直接及让他们搬迁到北方诸省。 那就说明在明面上，朝廷没有处罚他们的道理。 再者说了，如果朝廷真要拿他们怎么样，也不至于调用这么多的兵丁。 只是威慑吗？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威慑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就算心里有再多的不忿和悔恨，也要全都咽进肚子里，不能表达出一分一毫，除非他们想要和鞑子一样。 尝试一下大明军士的兵刃！ 当真是没有一点道理，没有一点道理！ 几代辛劳积累，攒下的大把家业，一张由南变北的文书，全都付之一炬。 还要长途跋涉几千里，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扎根，没有一点抚慰不说，还要如此威慑他们。 这大明朝廷，这大明的皇帝，这天下间就没有道理可言了吗？ 轰—— 轰—— 轰—— 沉闷如雷般的火炮轰鸣。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传到人的耳中，也依旧令人胆战心惊。 让这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见过支离破碎躯体，鲜血染红百里江河的文曲星们，心中诸多愤慨瞬间烟消云散。 道理？ 这东西硬不过刀枪，更挡不住火炮火铳。 当然他们最硬的那张嘴，那就要另当别论了，有理说破天，无理强压人。 第271章 反应 轰—— “爽！” 放完一炮，近距离感受着火炮轰鸣的朱樉，当即便忍不住喊出了声。 这神威大将军炮不愧为大明重器！ 一炮下去能打出去好几里地，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朱樉防线亲眼看到。 作为标靶的那一块高达两丈的巨石，几轮炮轰下来已然支离破碎，轰然倒塌成一堆。 若是把这石头换成鞑子，成群结队冲击而来的鞑子骑兵…… 不敢想象，当真是不敢想象！ 神情越加亢奋，朱樉转身督促身旁兵士，尽快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同时指挥弟弟朱棡麻利点。 “老三，给老子把炮弹还有火药搬过来！” “快点！” “你给我闭嘴！” 来回搬了好几次炮弹，正坐在一旁歇脚的朱棡，听到二哥的催促心里更是不忿，“你打了多少炮了都！” “全让我一个人搬，你自己就不能动动，或者让其他人搬搬。” “让我也上手过过瘾！” 拿出指挥同知的腰牌怼在弟弟眼前。 朱樉很是得意的接着说，“我是指挥同知，而你就只是个千户。” “大明军法，军令如山，你敢违抗军令？” “你！” “好了，两位殿下……” 眼看着这两兄弟要吵架，刚到地方还没一会的李文忠站出来，充当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这里人多眼杂，两位身份又如此贵重，这般争吵实属不应该。” 李文忠是宗室武将，朱元璋的亲外甥。 依照辈分是两人的表哥。 有他在一旁说和，朱樉和朱棡两兄弟瞬间偃旗息鼓。 本来也没多大的事情，不过就是亲兄弟吵吵几句，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能转脸就能忘。 “表哥，你说的确实没错。” 朱棡走近李文忠几步，立刻就开始告状，“可你也不看看我二哥刚才那样。” “拿着舅舅给的令牌，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拿我当苦力使唤。” “那么多门大炮，连碰都不让我碰……” “就不让碰能咋的，我是你哥，我还是指挥同知，都大你，压你！” 李文忠闻言哭笑不得。 这两位殿下啊，都这么大的年纪了，现在居然还争吵这样幼稚的事情。 为了避免两兄弟再吵下去，李文忠拿出作为表哥长辈的威严，命令神机营的兵士，让出一门火炮给晋王殿下。 这才算调和矛盾。 看着两兄弟高高兴兴，跑到各自的火炮旁边，对着远处的标靶尽情的轰击。 啧—— 这神威大将军炮果真犀利。 比起大明其他火炮，射程威力多出一倍不止。 还有神机营使用的诸般火铳，也是各有各的特点优势，射程远，威力大，速度快。 看样子有时间得去靖远侯府跑跑了。 李文忠手摸着下巴，琢磨着用什么办法，从叔父那里多弄来一点火器，装备自己麾下的军队。 像他这样越会打仗的将军，就越喜欢犀利的兵器，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粗俗点比喻。 就好比色狼看见美女，腿都迈不动。 沉思该如何拿到更多的火器。 李文忠在原地开始踱步，不经意间将视线转向远处，长龙一般的搬家队伍，无数的文曲星老爷。 神情转变多谢厌恶。 一群道貌岸然的蠹虫！ 太子殿下和叔父苦思冥想，百般构思提出的重开科举，分设两榜取士。 为的是取天下人才，造福百姓，恢复民生，让大明更加昌盛！ 可这些人呢。 临近科举之际，不想着好好读书，好好备考，却将心思全都放在歪门邪道上面。 更改户籍由南变北，所有的一切还都是真凭实据。 当真是好手段啊…… “来人。” “公爷！” 亲兵应声走上前。 李文忠继续盯着远处的车队，招手让亲兵离自己更近一些，“去告诉弟兄们，外松内紧，那些个探听消息的。” “看到了都不用动，让锦衣卫的去跟。” “我们只管守路站岗，等到事情完了以后，回到营中我犒赏弟兄们吃羊！” “是，公爷！” 亲兵转身边走，前去传达军令。 李文忠带来的这些军士，都是他麾下统领的精锐，都曾跟随他到边关杀过鞑子，执行起军令来更是迅速。 只要不是太过分，撅着屁股到跟前来。 那些个探听消息的人，他们全当眼瞎没有看见，等到看完了走了。 自有藏得更深的锦衣卫招呼他们。 神机营开炮的位置，在南城外二十里处，官道上满是文曲星的车马，路边又站满了李文忠麾下军士。 各家前来探听消息的人，把能知晓消息都探听到以后，不敢光明正大的在官道上回城。 只能舍近求远绕远路去其他城门。 二十里的路程，又狠狠翻了不止一倍。 等到这些人回到应天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太阳只剩下一点挂在天边。 ———— 宋濂府中。 又是那个御史大人，带着最新的情报急匆匆跑来。 今天早些时候，老师刚说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民变，所以还有转机可言。 可现在时间才过去多久。 神机营便当着更改户籍学子的面，大肆试射诸般火器。 陛下更是亲命曹国公，率数千军士位列道路两旁。 其中意味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 这就是威慑，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威胁！ 此事牵连甚广不假，但是大明的百战精兵更多，事有转机不假，但大明的火炮更加犀利。 并且御史大人还多看出来一点。 陛下派兵，领兵还是曹国公，再加上之前的太子殿下与靖远侯。 都是关系最亲近，血脉相连的至亲。 比起亲儿子，小舅子，还有外甥，他们这些人拿什么去比？ 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不认也得认，现在就这样收场谁都省事，若是再闹下去曹国公就不是单纯的守路了…… “老师！” 御史大人越想越是心焦。 脚下再次加快步伐，朝着老师的书房狂奔。 但他才刚跑到一半的路程，就被宋濂府上的管家拦了下来，不让他继续往前。 “大胆，你敢拦我！” “大人息怒，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阻拦大人您啊。” 管家当即赔了一个笑脸，行礼向御史道歉，“是我家老爷命小人这般做的。” “老师？” “是，正是我家老爷。” 管家上前一步，声音小了许多，“我家老爷说了，当今圣上雄才大略，他看的出来的东西，陛下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之前民变之事只是说词，真正的用意只是要看反应罢了。” “反应？谁的反应？” “这个老爷没说，但小的想以大人的智慧，只需要稍微思考，便能明白我家老爷的意思。” “同时我家老爷还说了，眼前之事暂无办法，但是科举却还未可知。” 第272章 请罪折 将御史大人送出府门。 管家转身回到府里，朝着宋濂的书房走去。 吱呀—— 推开房门迈步走进到房中。 管家走到宋濂面前躬身行礼，“老爷，李大人已经走了。” 闻声放下手中的书籍，宋濂看向家生子出身的管家，“我让你给他的传的话，传到了吗？” “他听明白了吗？” “回老爷的话，您让我传给李大人的话，我不敢有一丝疏漏，全都说给李大人听了。” 管家说着又上前半步，靠的宋濂更近一些，“不过李大人听没听明白，我就看不出来了。” “李大人的神情很是复杂，悔恨又夹杂些雀跃。” “还请老爷恕罪，我眼拙又愚笨，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听完这些话，宋濂微微点了点头。 并没有要责备管家的意思。 反正他想要知道的，现在已经知道了，悔恨又夹杂雀跃，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至于其他的什么不重要。 能知晓最好，不能知晓也罢，无碍大局。 “让你派出去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拿起书重新翻看，宋濂轻声询问，“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管家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再缓缓张开嘴说话，“回老爷的话，人都已经派出去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多派了几人，不过……” 话语忽然中断，宋濂从书页上撇开眼神，转向面前迟疑的管家。 “不过什么？” “老爷勿怪，我这派许多人出去，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回来，所以我推测……” 管家暗自咬了咬牙，“我推测，这些人要么被人发现。” “要么到现在为止，依旧是一无所获，所以没脸没胆子回来禀报！”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 宋濂紧绷的脸色忽然舒展开来，乌云密布转为晴空万里。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 原来仅仅只是因为，当真是大惊小怪。 有时候派人出去探听消息，并不是非要人带着消息回来才行。 知道人派去了哪儿，去了多长时间还没有回来，知道这些再推算一下，其中意味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接受老爷责罚的管家，忽然看着喜笑颜开的老爷，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没办法老爷为什么还笑了？ 见管家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宋濂没有解释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什么时候人回来了，就带着人和消息，再过来书房找他回话，除此之外不要再打搅他。 藏了一肚子疑惑的管家闻言行礼离去。 感觉自己对老爷的了解，还是有很多的欠缺，很多心思根本就揣测不明白。 不过可能也就是因为如此。 他才能担任这个管家吧。 独留一人的宋濂，缓缓翻看着手中书籍，一字一句，认真仔细，时不时停下执笔。 在书页空白，以自己的了解处注释几句。 不过就算他看的再慢再仔细。 一本万余字的书也看不了多久，一多个时辰以后，宋濂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籍小心的放回到书架上。 而后拿出一本新奏折。 研墨执笔，稍微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认真在奏折上书写。 这是一本请罪折，宋濂从一开始便想要做的事情。 他清楚靖远侯的性情，更加清楚靖远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既然这件事已经被靖远侯捅穿。 那就说明陛下那里，肯定也是瞒不住的。 甚至可能陛下现在已经知晓。 所有始末，细枝末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孔不入锦衣卫，他的那位老友刘伯温，可是曾经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就算因为靖远侯的将计就计。 将一件事给压了下去，将性质完全转变，间接的帮朝廷认下账，不算违逆国法，完全符合律例。 全是文曲星老爷们在高风亮节。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特别是身为臣子！ 朝廷认了你没错，不代表你躲过了一劫，而且朝廷想要体面。 可若是你一意孤行，撑着不想体面。 自然有人帮着你体面。 宋濂久在宦海浮沉，自然非常清楚这个道理，同时他也清楚朱元璋的性情，知道这位布衣皇帝的恐怖之处。 所以他很识相。 知道要及时向朱元璋坦白。 为此就算要损失几名门生，也是在所不惜！ 再者说这样的门生留着，也是白白给自己招来横祸，面对利益守不住心。 迟早会把自己的一切都葬送进去。 同时这封奏折，还是宋濂的一份底牌，一份关键时刻的保命符。 朝堂之中可不是只有浙东一系在盯着科举。 由南变北忽然走漏消息，背后一定胡惟庸的影子，这是阴险歹毒的老狐狸。 和自己斗了那么久。 现在眼瞅着有机会，不可能不趁着机会，用这件事在背后狠狠捅上一刀，将自己狠狠踩在脚下。 效死营，神机营，再加上曹国公领兵\/ 这些足够威慑他宋濂，威慑他麾下的那帮浙东官吏。 但却威慑不了胡惟庸！ 甚至越是威慑，胡惟庸越会兴奋，越是想着快点动手！ 由南变北是他们浙东搞出来的，南方学子身上天生，便有他们的标签贴在身上，生出什么事来。 根本不用想就能联想到他们身上。 再者说了，你的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 胡惟庸身为中书右丞相，大明朝堂第一权臣，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宋濂麾下掺点沙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这些沙子便能成为死士，用死间的办法拉宋濂他们下水！ 堂堂朝堂重臣，私下却密谋民变…… 宋濂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赌胡惟庸这只老狐狸，最后敢不敢这么干，所以他只能防患于未然，先走一步险棋请罪。 反正由南变北，经由靖远侯这么一闹。 坏事变成了好事，帮着大明往北方迁徙人口，还是含金量最高的书香门第。 宋濂就算把这请罪折子送上去。 想必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责罚。 并且为了保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书香门第迁徙到北方，朱元璋也肯定不会把折子放出来，全都在私下里解决，悄无声息的解决。 若是胡惟庸的胆子真的大，那这折子就是绝地反击的利器。 若是胆子不够大，宋濂也能把自己，从这件事完美的直接摘出去。 好后面再在科举上面想办法。 一些可用，风险不大，收益却很高的办法，不像由南变北这样动辄杀头抄家的法子。 一笔一划勾勾写写，宋濂很快便写好了请罪折子。 吹干墨水，拿起细细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宋濂这才放心的将收起来。 现在这个时候，陛下应该还在处理国事，他也正好跑一趟认罪请罚。 第273章 马三刀 宋濂进宫，向姐夫递请罪折。 这事马世龙知道。 再把四个外甥从宫里带出来时，他就吩咐当值的邓镇留个心眼，若是见着有人进宫，记得派人给他传信。 不过这事知道是知道，马世龙却没有去细想什么。 宋濂曾经受姐姐嘱托教他读书。 两人之间算是有半师之谊，而且此人没有什么劣迹，平时也懂的分寸规矩。 所以对于宋濂，马世龙一般不怎么上心，更不想去揣测他什么，只要他懂规矩，不去沾染腌臜。 况且姐夫朱元璋可比自己贼多了。 有什么事就让他烦心吧，他正好不用费心，图个清闲省事。 和老五磨磨蹭蹭吃完饭以后。 马世龙也没有兴趣回去找徐达，按照他的猜测自己回去以后，肯定又会被徐帅安排干活。 他又不傻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反正里外不就是科举嘛，他自己随便找地方逛逛走走。 也能为科举出力！ 带着外甥朱橚在街头巷尾穿行。 时不时的停下，在路边摊子上看看瞅瞅，买些感兴趣的小玩意。 绿豆糕，红豆包，香粉胭脂，这些是给姐姐，媳妇，外甥媳妇，还有几个外甥女的。 拨浪鼓，布娃娃，木头做的小机关，这些是个外甥孙小朱雄英的。 油炸糕，肉包子，烤串，烧饼，这些是给没出宫的大外甥的。 当然若是大外甥朱标吃不完，也可以给他爹朱元璋尝尝，他胃口大保准吃得完，也省的最后浪费粮食。 跟着一起的朱橚，马世龙也没忘给他买些玩意。 专门去到一些古玩店，或者书店之类的地方，给他淘换了好几本医书。 这可高兴坏了老五朱橚。 身在皇家，又是朱元璋和马秀英的小儿子，从小便受尽了宠爱，被无数人寄予厚望，未来定是大明一代英王！ 可如此高贵出身的他，却有一个与之十分不符的喜好。 相比起成为大明的一代英王。 他更想要成为一代名医！ 之前得到了娘亲马秀英的支持同意，现在又收到舅舅给买的医书，这让他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担心。 担心爹不同意他学医，阻拦他学医的顾虑。 彻底烟消云散。 “谢谢舅舅！” “你这还谢什么呀？” 马世龙伸手在朱橚的脑袋揉了揉，“我是你亲舅舅，舅舅给外甥买点东西，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再说你学医有什么不好？” 马世龙神情黯淡些许，手上的动作多了些力气，“你娘以前为了你爹，还有朱家的大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说不好身子早有隐疾。” “你大哥成天操劳国事，废寝忘食，时不时的就容易生病……” 说完这些马世龙认真的看向朱橚，双手各搭在他一边肩膀上，微微用力按着。 “若是学有所成，在医术上有了自己一番成就。” “亲自为你娘，你大哥他们诊治，不比那些外人更上心，更尽心竭力，拼了命也要医治好他们！” 嗯——！ 朱橚重重的点头。 很是认同舅舅的话，同时扬起脑袋和舅舅对视，“还有舅舅您。” “您为大明征战沙场，身上无数的伤，等外甥学成了，一定也为您好好诊治一番！” 哈哈哈哈—— 马世龙畅快大笑，重重拍了几下朱橚的肩膀，“好，舅舅等着！” 经过这一番交心。 朱橚终于在马世龙面前，完全的放开了性情，像是一个同龄的孩子一样，东跑跑西看看，脸上尽是欢快的笑容。 马世龙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又忍不住扭头看向皇宫那边。 他越来越渴望能见到自己的孩子出生。 ———— 一大一小，舅舅和外甥边走边玩，最后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贡院！ 科举的考场，未来无数学子梦始梦终之地。 不过此时这里就是一个大工地，大量打着短衫，半裸着胸膛的汉子，扛着木料砖石穿梭其中。 一点点的将贡院修缮建造。 科举乃国之盛事，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大明颜面。 以前科举中断，像是贡院这种用不上的东西，户部自然不会拨付银钱维护，这好些年下来，一直疏于管理清扫，导致砖瓦缺失，草木丛生。 现在重开科举，贡院当然要重新修缮一番。 “侯爷！您怎么来了！” 马世龙这边刚走进贡院不久，正要找个汉子问问情况，就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厚重粗犷，满是惊喜和愉悦。 而且听起来感觉还有点耳熟。 难道这贡院里还有我的熟人不成？ 马世龙疑惑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七尺多高极为壮硕，身着如紧身衣一般的青色官袍，像武将远多过文臣的汉子。 一边向着自己招手，一边喊着朝自己跑来。 “侯爷，您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我好直接去接您去！” “马三刀！” “诶，是我呀侯爷！” 跑到身前的马三刀呵呵笑着，作势刚要行礼，又忽然看见马世龙身旁的朱橚。 诶，侯爷身边这小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难道是那家的孩子？ 应该就是那家的孩子！ 不然他不可能会觉得有点眼熟，可是究竟是哪家的孩子呢，自己怎么忽然之间想不起来了。 徐家，常家，邓家，傅家………… “你那个榆木脑袋就别想了，这是我姐家的孩子，老五。” 侯爷姐姐家的孩子…… 大嫂！吴王！ “臣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马三刀，参见吴王殿下！” 后撤一步，马三刀毫不犹疑，直接就要对着朱橚行跪拜大礼。 但刚跪到一半，就被马世龙给拦了下来。 “我和老五这是微服私访，你现在弄那么大动静，我们还怎么微服？还怎么私访？” “啊，对对对，侯爷您说的对。” 马三刀闻言连忙起身，疑神疑鬼的看了看周围，“还是侯爷您考虑的周到。” 但他说完以后脑子转了转，又忽然发觉了那里有些不太对。 侯爷和吴王殿下来贡院微服私访。 一般微服私访为的，好像都是查案什么的。 而贡院现在又归他管，要是这里出了什么事，他这个主官肯定是要担责的，难道自己的事发了？ 拿多余石料木材卖了换钱娶小妾的事漏了？！ 想着脚下忽地一软，差点没直接摔倒地上，那小妾湖南妹子，他可还没享用呢！ 幸亏马世龙眼疾手快，连忙出手扶住他。 “马三刀你胆子啥时候这么小了！” “侯爷，漏了呀……” “什么漏不漏的，你以为就凭你那俩钱，能给一个花魁赎身？” “还不是我跟几个老哥哥一起贴的，还有你卖的那些木材石料，收的铺子挂的是我媳妇的名，根本漏不了一点。” “你个大老爷们，赶紧给我站起来！” 第274章 渊源 侯爷和公侯们，帮着自己贴钱赎花魁。 自己私自倒卖的木石砖料，最后都跑到侯爷名下的铺子，不会捅到外面去。 马三刀大脑飞速运转。 抬头惊喜的看向马世龙，“侯爷，您说的都是真的？” “您和吴王殿下，这次过来微服私访，不是为了过来查我的？” “就你那些个破事，还用得着去查，还要去专门带上吴王殿下过来，辛辛苦苦的跑上这一趟？” 马世龙说着手上猛地用力，强行把马三刀提溜起来。 “上位随便写道旨，派个太监跑一趟说几句话，或者你自己喝酒喝多了，吹牛上了劲。” “你自己就全秃噜光了，哪用的着别人！” 虽然马世龙的话说的不太好听，但马三刀听的却很是认真，还忍不住的点头同意。 因为侯爷说的对啊！ 他自己什么性子他自己清楚，就像侯爷说的那样。 自己那点破事根本就不值当派人查，他脑子里缺根筋这事，那可是经过无数人验证过的。 大明现在有名的勋贵公侯。 谁不知道他马三刀，耿直过头又憨又直！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马世龙看看周围，许多汉子听到动静，正好奇的往这边瞧，“我和吴王殿下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难道你马三刀，就让我们一直在这里站着？” “不知道招待招待？” 啪—— “您瞧我这脑子！” 马三刀听完马世龙的话，狠狠给自己脑门一巴掌。 而后连忙叫来身边的长随老兵，“赶紧的收拾间屋子出来，把桌椅板凳全摆上。” “还有什么好点心，好茶水，好娘……这个不用，前面说的全都上！” 听他说完，比着手指头记的老兵神情犹豫，“老爷，贡院现在这就是一工地。” “桌椅板凳还行，点心茶水什么的，咱们去哪儿弄啊？” 啪—— 一巴掌拍在老兵的脑后勺。 马三刀指着老兵鼻子就是就开骂，“这儿没有，你难道不知道去外面找吗？” “实在不行，我曹老哥的府邸就在这不远，你不会过去找他们先借点过来？” “上次推牌九他输给我不少，还有不少账没清呢，你过去借东西他不可能不借，实在不行就清账呗！” 老兵被自家老爷说的一愣一愣的。 连连点头称是，然后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步子迈的又大又快，速度比寻常人骑马都要快上三分。 吩咐完手下人做事，马三刀立刻转过来身。 嘿嘿笑着侧身让开位置，然后躬着身子做出请的动作，示意马世龙和朱橚跟自己走。 马世龙对他随意的摆了摆手。 让他在前面领路就好。 这贡院才这么大点地方，他们两个在后面跟着丢不了。 马三刀这次算是反应了过来，立刻直起身对着老五行了个礼，然后直接迈开步子走在前面，龙行虎步的大步向前。 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在领路。 就是平常他自己在路上走，速度不仅一点没降低。 反而还越走越快，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长，一个身位，两个身位，三个身位…… 老五朱橚见状，忍不住抬头看向舅舅。 这人到底是谁啊？ 以权谋私，贩卖工部木石砖料，舅舅明明知晓却一点也不追究。 身为大明工部五品郎中，却公然违逆大明律例，为一个青楼花魁赎身，甚至还将其纳为妻妾。 钱还是舅舅和公侯们给贴的。 现在让他领路，他又走的又快又急，速度比他们两人快了不止一倍。 他忘了自己是谁了？ 忘了自己和舅舅又是谁了？ 朱橚虽然少与外臣接触，但最起码的人情世故还是了解些的，他是真的不理解五品的官，怎么能无智到这般地步！ 这马三刀他究竟是怎么当上官的！ 他姓马……难道与娘和舅舅有什么关系？ 娘的娘家不就只有舅舅吗？ “别琢磨乱七八糟的了。” 马世龙忽然出声，手自然的搭在外甥肩上，“这马三刀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朱橚见舅舅这么问，立刻便断定自己以前肯定见过马三刀。 只不过因为年代较为久远，所以他在记忆上有些模糊，导致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忘记了这马三刀的渊源。 反应过来立刻将以往尘封的记忆全都调用出来。 一点点的寻找着马三刀的身影，但可惜最终依旧是一无所获。 “还是想不起来？” “嗯，真的想不起来了，舅舅。” “想不起来也正常。” “毕竟那个时候你才四五岁，能记住的东西本就不多，那我就来给你讲一讲这马三刀吧。” 马世龙手指向身后的马忠马勇，“他以前啊，干的活和他们俩一样。” “不过他护着的是你爹，我姐夫朱元璋！” “是爹的亲卫？！” “没错，还是最受你爹信任，身边最是悍勇敢死的亲卫。” 马世龙说着，脸上露出谢追思之色，“当初你爹刚在义军中崭露头角时，这马三刀便已追随左右。” “为了护你爹他周全，甚至把自己两个儿子都给搭上，算是亲手给自己绝了后！” “战后看着儿子的残缺不全的尸首，他哭的是涕泪横流，后来你爹过来了，他哭着和你爹说。” “上位咱没儿子了……\" 朱橚听着舅舅描述当年的场景，脑海之中不由得模拟出场景。 马三刀跪在爹面前，哭着的稀里哗啦，身旁不远就是两个儿子的尸首，砍的四分五裂，勉强缝补的像是个人形。 “你爹是个重情义的，马三刀又是救过自己命的弟兄。” “他两个儿子都为救自己而死，你爹心里自然也是不好受，那可是香火传承啊！” “于是在愧疚之下，你爹当场认了马三刀当干爹，发誓要为他养老送终！” “什么？舅舅你说的是真的！“ 朱橚怎么都没想到。 自己居然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干爷爷！ “这事老公侯们都知道，我又何必编假话骗你呢，只是马三刀当时没受，后面也从没拿这个说过事。” “后来还是你娘，帮着他又张罗了一门亲事。” 马世龙说着抬头向前面看了一眼。 我去马三刀这个憨货，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影了？他是领路的啊！ 他没影了自己往哪走啊？ 也幸亏转弯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两人走了没两步，转过去弯又看到了马三刀，马世龙也就接着把话说了下去，“他自己也算是努力。” “几年下来一连生下来五六个孩子，但基本都是闺女。” “直到前年才生下个儿子，也是那时候他动了心思，想着弄点银子，给自己再纳上一个妾，多给自家传香火。” “我明白了舅舅，可是他既然是爹的亲卫。” “那身上自然有战功，怎么现在不在军中任职，反而成了工部的郎中？” 第275章 缺德玩意 “这个嘛……” 马世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朱橚往前看。 往前面看。 看前面那个，几乎就只剩下一个指头大小身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往前冲，往前走，不往后看。 把大明最尊贵的一个亲王，一个国舅侯爷，远远落在后面。 自己却对此毫无察觉的马三刀。 “老五，你觉得这么一个缺心眼的直肠子，他能会领兵打仗吗？” 这一句话话音刚落。 朱橚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以现在他对马三刀的了解来看，让他做一个亲卫保护主将，直来直去不知转圜的性子，完全可以胜任职责。 可若在军中担任高阶军官。 在尔虞我诈的战场上指挥作战，他这性子还真就不行。 就算是陷阵冲杀，也需要许多应变，许多突发情况需要处理。 若是只论勇，单凭他是爹的亲卫这一点，他不管怎么样都是绰绰有余，可是更重要的谋……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朱橚在他身上真没看见。 这是非常致命的缺点，战场上随时会害死自己，牵连到麾下全部士卒！ 马世龙见朱橚想的差不多了，于是便接着又开开口说，“工部虽是六部之一，但经手的都是实事。” “阿谀奉承，尔虞我诈这类的东西，比其他地方要少上许多。” “再说以马三刀的直肠子，把他放到营缮清吏司的位置上，给他清楚明了的命令，也能直接保证建造事物的质量。” “至于他会不会在这任上大肆贪腐。” 眼睛往皇城方向望上一眼，“你娘以前亲口叮嘱过他。” “她的话在马三刀的心里，除了盖了大印的圣旨，或者你爹当面，不然谁来都不行。” 放开搭在外甥肩上的手。 马世龙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出去，“至于为何我要袒护他，赎花魁给他贴钱，帮他遮掩贩卖木石砖料。”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他只是能力性子不行，不是他这个人不行。” 朱橚听着这些话。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吴王殿下，侯爷，该死，真该死……” 忽然马三刀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等到他跑到跟前，又意识到自己的话意思不对，连忙给自己嘴一巴掌改口。 “不是，不是，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只顾着自己往前走了，忘了吴王殿下和侯爷您两位了！” 啪啪—— “该死，真该死！” 马世龙摆手示意马三刀停下，“差不多就行了，再给打肿了说不成话。” “你也是，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性子？” “长点眼力见，把肠子盘盘，都几年了，你屁股动过没有？” 马三刀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大脑袋在马世龙后面走着，“侯爷，这毛病我也想改，可是我这天生的。” “上位当初就说我，笨的瓷实，是真没法子。” “行，你行！” 马世龙不想在和马三刀说话，带着朱橚朝着安排的房间大步走去，刚才多看了几眼记路。 所以不用人继续再领路了。 也算是省了马三刀不少事情，不然鬼知道他还能再搞出什么。 不过该说不说。 马三刀虽然肠子直，认死理不知道转脑筋，经常让人哭笑不得，很是心累。 但对马世龙两人的尊敬，却是实打实的真切，掺不得半点假。 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搞来金丝楠的桌椅板凳，桌上摆着的茶具，也全是出自官窑名家之手。 马世龙一眼就看出来了。 全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因为这些东西，他府上全都有差不多一样的，都是自己抢的，别人送的，姐夫赏赐的…… 他有的不一定非常名贵。 但他没有的，那一定不名贵！ 至于茶水和点心，这两样就稍微要差点意思了，只能勉强算得上好东西。 不过不管是马世龙还是朱橚，对这些都没有在意什么。 宫里的吃喝可能还比不上眼前这些呢。 随便在一个凳子上坐下，马世龙抬手让马三刀过来，坐在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有话要和他说。 马三刀见状立刻上前，贴着马世龙坐下。 “侯爷您有啥事吩咐？” “科举就要开始了，这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马三刀闻言当即点头。 他奉命重建贡院为的就是这个，确实不用侯爷再说，竖起耳朵准备听后面的事。 “但这次科举与，与以前历朝历代都不一样。” 马世龙拿起一块点心，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是太子殿下想的法子。” “分设南北两榜取士，志在制衡朝堂，平衡大明南北。” “但此举却掘了南边文人的根，我来之前他们就出过手了，但已经被我和徐帅察觉压下。” “让这些遭娘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马三刀闻言神情先先紧后松。 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挪动着椅子靠近一些，“侯爷您的意思，是那些人会在贡院下手。” “让我私下地注意些，也仔细查查下面的人，防着点，想着点？” 马世龙咀嚼的动作猛地一滞。 一双眼睛瞪着，难以置信的看向马三刀。 这家伙刚才说什么？ 他刚才，是不是顺着自己说的话，直接推测出了部分目的。 他什么时候有这个脑子的？！ 面前的这还是马三刀吗，他不会也被夺舍了，外面是马三刀，里面早就换了人！ …… 被马世龙这样看着，马三刀感觉很不自在。 “侯爷您别这样看着我呀，这些不是我猜出来的，是前些日子太子爷让人传过来的。” 太子殿下。 这样就说得通了。 马世龙脸色恢复如常。 朱标心思细处事周到，也清楚马三刀的性子，知晓贡院之事由他负责，提前提点他几句。 合情合理，面前的也确实是马三刀。 “既然太子殿下都跟你说了，那这些日子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呃，这个……” 马三刀尴尬的挠着脑袋。 刻意的避开马世龙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太子殿下给他递话，他自然会非常认真的执行，可是这好几天都过去了，手下的那些人却一直说没什么异常。 重建所需一切木石砖料，全都实实在在。 参与的所有工匠，期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都老老实实的在干活。 真的是没有一丁点可怀疑的地方。 “侯爷，或许那些遭娘瘟的，是想在科举里面生事，和贡院没什么关联。” “现在这个时候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马世龙直接反驳马三刀的观点，“贡院这么好，这么容易的机会不动手，反而要等到科举时。” “面对防备重重，稍有不慎万劫不复时，再冒着危险动手。” “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那侯爷您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马世龙没有立刻开口，沉默着思考着应对之策，要怎么才能从中发现问题。 将那些图谋不轨之人全都一网打尽！ 再不济也要敲山震虎，威慑住其他的旁人。 保证此次科举的顺利进行，有了这稳妥的第一次，那第二次就容易多了，也更容易拿捏那些人。 “贡院现在还缺人手吗？” “不缺，还多呢。”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了侯爷！我干的就是这个啊。” “马三刀！你直接改名叫缺德算了！” “为啥呀侯爷？” 第276章 教导 对于脑子里缺根筋的人。 和他说的话必须要直来直去。 不能有丝毫的转折隐喻，不要因为好奇去尝试，因为这人他是真的听不懂！ 强忍着没有发火，更不想再给马三刀解释。 自己为什么要给他改名。 马世龙叫来身后强忍笑意的马勇，让他把马三刀这货提溜出去，再仔细好好问问贡院缺不缺人手！ 若是缺人手的话，马勇代他帮帮忙。 找几个不显眼，脑子机灵的过来帮帮忙，领份黄饷银，吃几顿皇粮。 马勇领命立即就走，拽着马三刀走出了房间。 隐约之间还能听到马三刀的一些疑问句。 马家老二，你别拉我呀，侯爷给我改名到底啥意思啊？ 是我名不好听吗？ 还有我们贡院真不缺人手，一会你告诉侯爷，就别让它操心了，就算真缺我也不用麻烦他呀………… 朱橚提起桌上的茶壶，为马世龙倒上了一杯清茶，亲手为他递过去，“舅舅切莫生气，不值当。” 马世龙接过茶杯，眼神在外甥的脸上扫了一瞬，“下次说这话的时候，先把自己脸上的笑给散了！” 随后一口饮下茶水。 朱橚闻言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袋，嘴角好像确实有点弯。 但这不是因为马三刀嘛。 这人虽然脑筋直转不过来弯，但却很是有趣，也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若他是他爹朱元璋，肯定也会喜欢此人！ 不过不同的是，他不会把人放在工部，刑部，都察院，锦衣卫…… 这些个地方，更需要他这样的性子，绝不会背叛的品格，才更符合大明的需要！ 缓上好一会功夫。 确定自己脸上现在，绝对没有一丁点笑意。 朱橚拉扯着座下的凳子靠近，“舅舅，我有些不明白。” “贡院虽然关联着科举，但说到底就算真的出事了，也只会牵连到工部。” “一些无伤大雅的工程问题，伤几个学子，影响科举一些流程，耽搁一些时间，其他还能有什么？” “对那些人又有何益处？” 说着朱橚抬起手指向外面，“又何必劳您带我跑一趟，调用麾下人潜伏在此处？” “不懂就问，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马世龙转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茶水掀起的点点波澜，“但老五啊，你这心思不太行。” “放的不够开，更不够大，不够狠！” “确实如你所说，贡院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只会牵连到工部，对整个科举之制毫无用处，但事情若是大了呢？” “大到惊天动地，甚至牵连到神鬼天罚……” 伸手把盛着点心的盘子拿过来。 几块点心放一起摞起来，最上面插上半截牙签，模样像是座塔，但又有点像贡院中某座建筑。 “民间多奇淫巧计，能避雷自然也能引雷。” 让朱橚看向这几块点心，特别是那半截牙签，“想办法做的隐蔽些，藏的好些。” “待到一个大雨雷霆的时候，上天示警，天降雷罚，火龙狂舞，付之一炬。” “最后再上嘴皮下嘴皮这么一碰，现在你说这事大不大？会不会只局限于工部？” 马世龙说着拿起一块点心。 送到外甥的手里，意思是让他吃，也是让他想，事关国事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能疏忽，都不能小觑。 “有会不会影响到整个科举之制，毕竟是上天预警！” 说完拍了拍外甥的手。 他现在说的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更歹毒，更巧妙，更难以察觉的，数不胜数……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舅舅享受着悠闲的午后时光，喝喝茶，吃吃点心，偶尔起身去到外面，和几个干活的汉子聊几句。 而外甥则是痴痴的看着那几块点心，那些朝廷重臣，大明肱骨为了私欲。 真的就敢如此？！ 慢慢的心里一些东西逐渐崩塌。 又有一些新的东西，在一点点的塑造建立。 特别是抬头看向舅舅的眼神，热切又很是安宁的意思，这大明能信任的人不多，而舅舅绝对是其中之一！ 时间流逝，太阳西落。 马勇提溜着马三刀出去了两个多时辰，现在终于是忙完回来了。 贡院确实是缺人手。 郎中大人马三刀也终于知晓，侯爷为什么要他改名，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还让马勇给侯爷传个话，说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 若言而无信。 他就跟着侯爷一个姓！ 马世龙听完一脸的黑线，“他真这么说的？” “是……” 马勇憋得有些脸红。 “算了，和这么个没脑子的计较，浪费力气又显得我白痴！” “什么时候能改呀他！” 马世龙深深的呼吸好几次，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又对着马勇询问，“人手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这是名单。” 马勇说着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咱们侯府里的人，身上行伍的味道太重，所以我都没选，找了其他地方的人。” 马世龙看着名单轻轻点头，“很好，你做的很对。” “好好吩咐他们，仔细看，仔细听，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要声张，报上来自然有人解决。” “是少爷，这些我都明白，都专门注意着呢。” “还有那个马缺德！安排人的时候不要告诉他。” “这个卑职也明白！” 马勇这一句回答的语气很重，神情严肃又非常坚决，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事情忙完了。 茶和点心也喝完吃完了，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待着。 起身扭头看向老五，发现他还在盯着那几块点心，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无声的轻笑。 “别看了，事情心里明白就好，记住千万别钻牛角尖！” “还有也千万别因为一件事，就把一个人一群人，在心里直接定了性，这世间没有绝对。” “换个角度，换个事情，换个用法，坏人亦是好人，坏事亦是好事。” 朱橚听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对一直身居皇宫，受爹娘兄长宠爱的他而言，有些太过陌生。 最多能理解一半，剩下的一半要有经历实践。 跟在舅舅的身后走出贡院，在京城各处热闹街巷漫无目的的闲逛。 没一会工夫，小外甥就又恢复过来，这就是年轻最好的地方，就算真有什么烦心事，也能很快忘记快速恢复。 绝不会因事而沉沦。 开开心心的一直玩到傍晚，三个哥哥也从城外赶了回来。 身上带着浓重的硝烟味，脸上是还未消逝的激动，互相争论着说着，那种火炮好，那种火铳妙。 脑子里突发奇想。 要是火炮火铳能这么改改能多好？ 等他们走近了仔细再看，发现除了三个哥哥以外，表哥李文忠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马世龙今天闹得玩的很高兴。 于是直接发话，带着这一帮子小辈回到府中，架上火宰只羊，好酒好菜摆上来，今天他要好好吃喝一场！ 第277章 父子对饮 是夜。 靖远侯府里热闹非凡，马世龙与李文忠赤膊拼酒。 老二，老三，在一旁明里劝说，暗里拱火，私底下还打起了赌。 老四最是专一，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和马勇谈天说地，想着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他说服到自己麾下。 他是亲王，比舅舅官高，未来说不定麾下的人也比舅舅多。 跟他保准没毛病！ 也就老五消停乖巧，趁着房间里的烛火，看着舅舅白天给买的医书，时不时抬头笑着看着他们嬉闹。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处东宫，气氛却显得有些寂寥。 只有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两人。 在花园中围着一个碳炉对视而坐，手中各自拿着几串牛羊肉烤着。 “勤翻翻，对，就这样烤肉就得勤翻翻。” 朱元璋说着放下手里的串，从旁边案上拿起一个小碗，从里面抓一点调料，“慢点，靠过来点。” 在串上均匀的撒着调料，烟火气中裹着香味扑进鼻腔。 朱标鼻子微微抽动，不由得食指大动，但转而又见爹撒调料，撒的有些节制。 于是忍不住开口出言提醒，“爹，多撒点，就撒这么些不出味啊！” “还是少撒点好。” 朱元璋放下小碗，拿起串接着在火上烤着，“戴大夫都说了，你平时的口味太重，要针对的调养，口要清淡。” “再说这撒的也不少了，以前咱弄着肉没盐照样烤了吃。” 见爹都这么说了。 朱标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做儿子的还没担心爹的身子呢，爹就先操心起儿子的身子了，这算不算是倒反天罡啊？ 不停的在翻转手中肉串，让炙热的火焰不停的灼烧，吱吱啦啦的声响不断传出，肉香越来越浓郁。 夜里放放毒 肚子早就饿了的朱标，看着火候忍不住拿起一串送到嘴边。 呼呼—— 吹吹肉串，散散热气，而后咬下一口送进嘴里。 “嗯，爹，好了，现在吃正是时候！” 大口嚼着羊肉的，朱标抬起手给朱元璋递过去几串，“再烤就老了，您也赶紧尝尝，凉了味道可就变了。” “好，咱也赶紧尝尝。” 把手中的串递给白苟，让他给自己常翻翻，可千万不能烤焦了。 朱元璋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羊肉串。 一点也不嫌烫，张开大口就撸了一整串。 鲜嫩焦香的羊肉咀嚼着，油脂不断的渗出裹着肉香，再加上调料的点睛之笔，不断的在口腔中回荡，不断的刺激着大脑。 愉悦的快速咀嚼。 “嗯，好，好，现在这时候吃着最好！” 朱元璋哈哈大笑，将手里的羊肉串只留一串，剩下的又都给了儿子。 “标儿你多吃点，羊肉可是好东西，一定多吃点……” “白苟，羊肉再多烤点！记得调料少放点啊，标儿的口要轻。” “陛下放心，奴婢都注意着呢。” 白苟说着多拿些羊肉，在炭火上烤着，回应着朱元璋，“绝对让太子爷吃的舒心，又不会害了身子。” “对了陛下，奴婢想起前些日子，小侯爷送来些药酒，专门给太子爷的，温补！” “要不要让人拿些过来？” 朱元璋闻言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个老狗不早说，快去拿，吃肉不喝酒怎么行！” 白苟见状笑着告罪，“陛下恕罪，奴婢这就安排人去取。” 说完朱标身后的黄免，不用人吩咐转身离开了这里。 侯爷送进皇宫里的东西。 都是放在专门的地方，不用检查不用抽样，由专人负责看管，皇宫的奴婢都知道位置。 “行了，下次多长点记性。” 朱元璋也不是真的在责怪白苟。 笑了两声以后，让他起来赶紧给自己和儿子烤串，两个汉子吃东西可快，别一会烤的跟不上吃的了。 白苟自然也知道其中轻重。 给了底下人一个眼神，让他们再摆两个炉子，也赶紧把肉串都烤上。 但有一点要记住，撒调料的时候，让太子爷的贴身太监撒，其他人碰都不能碰！ 朱元璋吃东西向来口大，速度又快。 手里两根羊肉串没几下就吃光了。 可白苟这边刚接手，能续上只有一些素的，这让朱元璋微微皱眉，素的那是解腻用的。 现在刚开始吃，嘴里肚子里哪来的油水？ “爹……” 朱标此时过来解围，将递了两回的肉串又递了过去。 朱元璋瞪了朱标一眼，“咱让你吃的你就赶紧吃，当儿子你还管起咱这个老子来了。” “收回去快点吃了！” 说完接过白苟递来的素串送进了嘴里。 嗯，还是白苟这老狗贴心，心眼子也够多，这素串上多刷了油，撒了料，滋味也还不错…… 不一会，黄免拿着药酒回来了。 跟着一起的两个小太监，手里端着两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小酒的小菜。 一并放在父子两人旁边的小案上，并用小杯倒上了两杯药酒，已经提前热好，最是好下口的时候。 朱元璋有些嫌弃拿着小杯。 “这小玩意，咱也就跟你娘，喝交杯酒的时候用过。” “爹，要不给您换个大杯，今儿就咱爷俩，怎么舒心怎么来嘛。” “算了，还是用小杯品品味就行了，小犊子往宫里送药酒，那指定不是给咱的，咱一下喝多了让他知道。” 朱元璋说着下意识的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下回见着，指定得跟咱锵锵。” 朱标闻言哑然失笑。 用娘的话说，爹和舅舅上辈子，指定是一对冤家，而且死结的冤家。 说不定下辈子还得对上，生生世世不消停。 “再说了，用大碗喝，喝醉了又有啥用……” 忽然朱元璋语气一转，情绪低落了些许，“你舅母，乐儿那丫头，两三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你娘那个担心啊，跟你媳妇天天守在身边，弄得就连咱都进不去坤宁宫！” “喝多了，没妹子照顾着咱，咱这心里总是不痛快，不踏实。” 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朱标，“所以啊，咱们还是适当喝点就行了。” “好，我陪您。” 朱标举起酒杯，和爹轻轻碰了一下，“爹！” 一饮而尽，父子两人忽地相视一笑。 这时羊肉串也烤好了，白苟递过来两人肆意吃了起来，肉香焦香四溢开来，让不少周围伺候的奴婢，不由自主的吞咽起口水。 朱标的性子，由他娘马秀英的影子，察觉到了这些以后。 留下几个必要伺候的人。 便让其他的太监宫女，都先下去，并通知御膳房，给他们专门弄了些东西。 “你费这劲干嘛？咱还能饿着他们？就是馋了而已。” 听到爹的话，朱标没有回答，亲手倒上两杯酒，递过去又一起一饮而尽。 吃吃喝喝，父子两人一会便填饱了肚子。 开始说起了正事。 “你舅那小犊子今天干的事，标儿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心里怎么想的？” “舅舅干的好！” 第278章 先罚后赏？ “舅舅的干得好！” 这句话朱标几乎是脱口而出。 并且语气异常冰冷，眼中还流露出丝丝快意。 似乎一点也没有在乎，只因他舅舅马世龙的一个命令，就使得数百户人家被强行搬家，认祖归宗。 两代甚至几代人拼搏出来的家业。 顷刻间便化为乌有，被押着远走他乡。 中间距离远近几百上千里的路程，以这个时代的远行手段，北方诸省的现状，说白了就是好一点的流放。 时间又如此仓促，提前没有任何的准备，还带着老弱妇孺一起上路。 一番舟车劳顿，路上若再生些事端，可能等走到地方，五六口的一户人家。 就只剩下不到一半…… 如此没有丝毫的怜悯，更没有一丁点的顾虑，完全与朱标宽厚仁德的性情相悖。 只因一切都是这些人咎由自取！ 由南变北，能用出这样法子的人，他们的屁股底下有几个是干净的？ 家财家业有那哪一点干干净净！ 当然这样武断的一锅端。 肯定会冤枉一小部分，真的想要由南变北之人。 可是舅舅这么干妙就妙在，派兵帮着人家搬家，对这些真正想要由南变北的人而言，基本上没有任何损失。 效死营又不是傻的，遇到真正心怀公正，自南回北之人，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其他那些个想要浑水摸鱼。 心机叵测，动用手段，占大明便宜的人。 依照大明律法，依照朱元璋的脾气，他们原本是应该被抄家灭族的！ 现在只是搬个家而已，已经是他们祖上烧高香的结果了。 朱元璋见儿子这样回答。 神情如此决绝，没有为那些乱臣贼子说话，对其连连点头，这才像是他朱重八的儿子！ 文武百官称赞朱标宽厚仁和，有古之圣君之相。 比喻并没有假。 因为他的对比对象是他爹朱元璋！ 心中若是没有千丈沟壑，手中没有雷霆手段，他朱标又怎么可能镇得住勋贵，压得了文臣百官？ 让一大帮能征善战的弟弟，对他心悦诚服生不出半点心思。 龙生龙，凤生凤，父子都是一样的人。 只是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自己滚出来的。 一个是名师大儒勋贵武将，还有娘爹一起教导出来的。 “小犊子这次做的确实是好！” 朱元璋习惯性的将手揣进袖子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太师椅中。 “北方诸省人口凋零，没有人口就复耕不了土地，没有人口就没有办法兴建土木……为此咱没少想法子。” “可想来想去，却一直治不了病症。” 说着朱元璋脸上的喜色忽然旺盛起来，“可没成想这小犊子，蹦出来一招就帮咱解了大患！” “今天搬出京城的这些人，那一个个都是大户！” “放在以前照这样的咱抢上一家，能够手下千把弟兄吃上一两个月！” “家中的银子，粮食，人丁一个比一个多，看着一户是只有五六口人，可是跟着一起绑在一块的吗，能有好几十口子。” “再加上三代的血亲，光是京城的这几百户。” “等到了北边立刻就能变成几千，足够好几个县开始初步的复耕。”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有钱……“ 朱标忽然接过爹的话，从案上拿起一个柑橘，掰开一半递给爹，“还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回不来后。” “肯定是要在当地置办产业扎根，不管这产业是什么，田产，商铺，还是工坊。” “都能迅速让地方恢复繁华，吸引更多的人去到北方诸省，充实人口，恢复民生。” “对，是这个理儿！” 朱元璋吃着柑橘连连点头。 这就是为何他知晓此事以后，立刻便让外甥李文忠带兵出城的原因。 一是震慑幕后之人，二就是让这些文曲星们，认清楚现实，不要再抱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明立国主要靠的是兵锋。 儒扇虽有，但他们这些人不算。 “唉——” 忽然朱元璋神情转变，无由轻叹了一声。 “咱这大明朝堂文武百官，无数能臣大才，但要说真正了解咱心思的人。” “也就只有这小犊子了。” “既然爹您这么说，那为何平时您还要舅舅……” “咱那不是习惯了嘛，你舅舅那人就属毛驴的，抽一鞭子，拉一圈磨。” 朱元璋用手比着磨盘的样子，“抽一鞭子，拉一圈磨，你要是什么时候不抽了，他动都不带动唤的，直接撂挑子就不干了。” “咱要不时常斥责下，早不知道成什么了他，再说这整个大明，除了那个小犊子以外？” “还有谁会拿我朱重八，只当是你娘的丈夫，标儿你的亲爹，他小犊子的姐夫？” 朱标闻言只是点头。 并没有开口回答他爹什么。 确实如朱元璋所说，这整个大明也就舅舅一人如此。 换成其他什么人，就算是表哥李文忠，长兄沐英，还有徐伯，汤伯……都是君臣在先。 私下或许会放松一些，但也绝对会保持一个度，绝对不会逾越雷池！ “不说这些了，都是他娘的废话闲话，说点正事，说点正事。” 朱元璋坐正身子，拿起茶杯润润嗓子，“标儿，我想再给你舅那小犊子。” “身上再加上个差事！” “什么？” 朱标闻言很是惊讶，“还是别了吧爹！” “你没发现舅舅整出今天这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生事，惹您生气降他的职吗？！” 说着朱标掰起了手指头，“无故带亲王出宫，违逆太子之命，调太子亲军入京，还有放纵神机营在城外放炮。” “未禀报五军都督府，也未禀报您或者儿子我，这一桩桩一件件。” “爹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当作没看见啊？” 朱标越说越激动站起身上前，“还有爹，舅舅现在身上的兵权实在太多。”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掌皇城禁卫军事，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辖制大明备倭诸军卫……” “当然这些您都放心，儿子我也放心，大明勋贵们也一样，就连文臣最多也只是会忌惮！” 抬手指向坤宁宫的方向，“可是娘那边呢？” “娘知道这些以后，她会怎么想，会觉得这事好？” “舅舅知道这些，所以现在才要想着生事，省的娘后面知道以后拿他说事。” “您现在还想给他加差事，您也不怕他跑去娘那边告状啊！” 听到儿子说起妹子。 朱元璋的神情立刻变得有意思起来。 同时这也让他忍不住，开始在脑海里思考，自己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小犊子的身份特殊又敏感。 虽然这对这一份敏感有反应的，只有他妹子马秀英一个人，但这一个人比一群人都管用！ 要不顺了小犊子的意？ 先罚他一下，然后再给他差事？ 第279章 要设局 朱元璋和儿子吃了一顿烧烤。 说了一些事情后心中终于下了决定。 妹子不让自己进坤宁宫，他可不能因为小犊子身上的事，给自己好不容易送进去了。 听见的第一句就是妹子的说落。 于是在马世龙接二连三，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叫出去使唤时。 朱元璋特意抓了马世龙一个正着。 然后在朝会上，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的训斥了他一顿。 并当场免去他掌皇城禁卫军事的官职，转由吉安侯陆仲亨接任。 不过但令人奇怪的是。 这边朱元璋刚罚完马世龙，紧接着就又发布了一道旨意。 还是也是给马世龙的。 调皇城内班侍卫百人，皇城军一个千户，归于靖远侯调遣，主持科举期间京城一切盗捕之事。 听完这一道旨意之后的瞬间，马世龙差点一个没忍住跳出来反对。 更要好好的和他姐夫朱元璋掰扯掰扯。 你这是在降我的官？在免我的差事吗？ 掌皇城禁卫军事。 这可以说是他身上最清闲的差事，从接任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干过活。 也就前些日子，因为有事调用了一些皇城军，其他时候连值都没上过。 顶多就是白领一份俸禄罢了。 你要罚应该罚重点，就比如他五军都督府的差事。 或者是最烦人，事情也是最多，和他武将身份一点不沾的应天府尹！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你这罚都罚了，为啥后面还要给他补一个？ 而且还是收清闲给匆忙，有这么玩人的吗？ 就逮着他一个人狠用啊！ 而比起马世龙个人的不满。 在场文官一列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在听完这两道旨意以后，心思全都剧烈的活络起来，抬头看看陛下朱元璋。 再侧目看看靖远侯马世龙。 眼神复杂难测，心中五味杂陈。 掌皇城禁卫军事此职虽然显赫，但权力却并没有常人想的那般大。 因为不管是负责皇城外围的皇城军，还是驻守皇城以内的皇城内班侍卫，那都是皇帝的私人武装。 只在名义上归任掌皇城禁卫军事之人管束。 大明皇帝朱元璋，就坐在皇城之中，这些人谁敢调用差遣？ 也就马世龙一个特例，敢那般不经请示调用，丝毫不顾及事后被问责，完全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说白了就是一个保镖头子。 靖远侯坐不坐这位置，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哪怕他身上一个官职没有，他也一样地位超绝，身份尊贵异常。 差事没了也就没了，就算接任的陆仲亨都觉得，自己只是给顺子顶顶班。 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差事就又回到顺子的手里。 但后面这一道旨意。 调皇城内班侍卫百人，皇城军一个千户，归于靖远侯调遣，主持科举期间京城一切盗捕之事。 其中意味可就有的琢磨了。 前面帮着一大帮由南变北的学子搬家，调用神机营试炮威慑，使的朝中许多官员的子侄，被迫重新认祖归宗。 家族里的大量人丁，财产家业遭受损失。 怨声载道。 让无数人恨得他牙痒痒，却又没有任何办法，见了面还要笑着行礼打招呼。 甚至梦里都在想，如何能抱住靖远侯，这个害自己“家破人亡”骨肉分离，幕后黑手仇人的大腿！ 现在陛下又整出这样一出。 给予禁卫兵权一千余人，负责科举期间一切盗捕之事。 这针对的是谁，这要防备的是谁，难道还不够清楚的吗？ 明知道靖远侯这把刀，割起肉来又疼又狠，并且丝毫不会手下留情，知道什么做事要留一线。 知道这一次陛下旨意的意思，就是让这把刀对向自己。 他们却还要笑嘻嘻，规规矩矩的恭贺他，任职期间能好好做事，做出一个大大的成果。 而这个成果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是自己一系所有人！ 所有的算计筹谋，计划布置都翻出来，全都碾的粉碎一无所有。 “胡相，我等该当如何啊？” 胡惟庸身后一朝臣微微上前，小声的和他说这话，“靖远侯爷最是认真，行事从来不受任何约束。” “传闻这科举新制，又是他与太子殿下商议而出，现在他又接受这般差事。” “我等的计划……是不是应当先暂缓……” 胡惟庸闻声一个冷眼瞪过去。 朝会之上，金銮殿中，是说这话的时候地方吗？ 真当现在他胡惟庸，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旁边不远的宋濂，可一直都盯着他呢！ 被胡惟庸的眼神吓了一跳。 朝臣连忙微微躬身告罪，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当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同时也在心中暗骂，骂自己糊涂，骂自己不长眼，这个时候最是应该冷静。 他搞什么关心则乱啊！ 不过现在这情况，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 胡惟庸沉思片刻后，还是不留痕迹的看向马世龙，看着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 谢罪，谢恩，散漫无比，如同玩闹般的态度。 心中越发的堵得慌，越发的感觉马世龙令他讨厌，一个靠着姐姐的顽童。 凭什么受到如此恩宠，如此信重，随随便便便是这般权柄，并且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马世龙…… 不行，他的计划不能停下，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宋濂付出大代价！ 甚至直接将其摁死，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不管他马世龙手握什么权柄，又是个什么性子，他都要将计划继续下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当然该防的也不可不防。 马世龙身份特殊，身上恩宠绝不会减，但他身上的差事却不一定。 或许想办法可以激一激他。 就比如沧州的那一桩事。 少年意气见不得丑恶，那就由此设个局引他进来，引诱他生事，生大事！ 最好是调兵遣将，当场血溅五步，这京城可不同沧州。 到时再想办法把事情传到后宫皇后那里。 那样就算陛下和太子有意回护，马世龙他也没有办法不受责罚，继续大张旗鼓的在京城露面。 去了差事，闭门思过。 这时间也不用太久。 科举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只要科举过去了，他的计划也就成了。 可是究竟要设怎样的一个局呢？ 逼良为娼？贪污受贿？喝兵血吃绝户，欺压良善草菅人命？ 还有这个局的引子，要如何选择，人选又要选哪一方，好控制好引诱好舍弃。 这都要好好想想，仔细认真的琢磨，并且还不能让心腹以外的人知晓。 不然就算他胡惟庸是中书右丞相！ 也绝承受不住，这事事发的剧烈反噬！ 但是那些与马世龙穿同一条裤子的勋贵，知道此事真相后都能带着亲兵，直接砸开他的府门，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特别是那些受过皇后大恩，马世龙大恩的勋贵，遇事无法无天的勋贵…… 第280章 守株待兔 今天的事情不算很多。 把必要的流程走完，该汇报的事情汇报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了。 朱元璋见此便点了几位重臣的名字，让他们一会留下和自己商议国事。 便直接宣布就此退朝。 文武百官齐声山呼，行大礼恭送朱元璋。 而后便三三两两离开大殿，准备返回各自官署府衙，开始今天的工作。 马世龙兴致缺缺的跟着混在其中。 走时被一众勋贵公侯围着。 “顺子没事，上位这次也就是训斥训斥，没真想着拿你怎么样，这掌皇城禁卫军事的差事，老哥我给先给你担着。” 陆仲亨说着声音变小了些，够着脑袋向文官那边看了看。 自己可不是顺子，要是让这群耍嘴皮的，听着他接下来的话，指不定要参他什么呢。 “等以后找个机会立功露个脸，这差事到底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说完陆仲亨轻轻的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不想那么多，知道吗顺子！” 其他公侯闻言纷纷表示赞同。 让马世龙该吃吃该喝喝，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以前上上下下都那么多次了，也不差眼前这一回的，若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不管什么事直接言语，就算是需要军士兵丁老哥几个凑凑。 弄出来个千把披甲亲兵都没有任何问题！ 眼看着老哥哥们越说越离谱，马世龙连忙出声谢过，让他们不要再往下说。 怎么一顺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眼前这些个老哥哥，这些勋贵公侯，可他的身份和特殊地位，还千把披甲的亲兵。 这话就要给让御史言官听着。 写成折子往上报，当朝指名道姓的弹劾。 到时可就有这些老哥哥们受的了，最后可能还要他费力气，进宫和姐夫打嘴仗。 求情解围…… “老哥哥们，我难受不是因为差事没了。” 马世龙面带苦涩，摊手和一众公侯们放开了说，“我什么性子你们也知道。” “什么掌皇城禁卫军事，左都督，应天府尹的，对我而言还没一匹好马管用呢，没了也就没了，也不差那两个俸禄。” “我难受是，这刚给去了一个清闲的差事，扭脸又给了一个忙的，这不是在涮我吗！” 一直没有开口的徐达闻言，立刻冷着脸出声打断。 “顺子你说什么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有意重用，有意呵护你，你就这个态度？” 眼看着老上司都发话了。 马世龙的神情顿时就更萎靡了，垂着脑袋点头应是。 徐帅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我应该感念陛下大恩，此次必当尽心竭力…… 一圈话说的周围公侯都忍不住想要笑。 就顺子现在说的这话，谁要是信了谁妥妥的就是傻子！ 就是不敢明着扫徐帅的面子，只能选择顺着往下接话，应付糊弄徐帅。 要真要他认错。 要么是他真的错了，要么就得是嫂子出马。 “对嘛顺子，上位的意思就是让你立功，按你说的这么做，功劳有了不啥都回来了吗！” 曹震呵呵笑着拽住马世龙一只手，“不过你说的是不错，但精神头不太行。” “这样，今天晚上跟我走，我带你去逛逛去！” “这京城好地方不老少，这几年功夫我都琢磨透了，什么好玩的都玩了一遍，今天带你好好体验一下。” 说到最后曹震笑容里多了点贱贱的味道。 贴近马世龙的耳朵，“正好顺子你媳妇不在家，方便……” 徐达一脸黑线一脚踹在曹震屁股上。 “曹震你给我滚犊子！” 巧合的是，就在徐达踹曹震时，其他公侯们默契的移动位置，组成一道人墙挡住了文臣们的视线。 嘴里说着无用琐碎的话，画面和声音全屏蔽。 曹震挨了一脚，心里虽然有些郁闷，不知道徐帅为啥打他。 但见徐帅的那一张黑脸，立刻就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畏畏缩缩的躲到一边，不敢说话不敢言语。 好不容易悄悄的想要问问其他公侯原因。 但却没一个人理他。 果然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曹震曹大傻子果然名不虚传，当着徐帅的面说这个，他咋不想着放屁上天呢？ 胆子可真是够肥的！ 不过这京城他全玩了个遍，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如果是的话，他们这些老弟兄们可要走动走动了，私下里好好唠唠聊聊。 取取经…… 马世龙愣愣的站在原地。 刚才的那画面怎么那么熟悉，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姓曹和他说过。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可算是知道曹泰那小子是跟谁学的了！ —————— 纷纷闹闹。 一众勋贵公侯们走出大殿后不远，也就这么依依不舍的散开了。 身上各自都有着差事呢，都赶着要去处理，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说话。 就只剩下马世龙一人。 背着手百无聊赖的四处闲逛，瞅瞅这个看看那个，遇着眼熟的内班侍卫，就凑近聊上两句家常解闷。 他还不想走，还想着最后挣扎一下，和姐夫好好聊聊。 负责科举盗捕治安的差事，能不能换个人去做。 就算不行也给行个方便，让他有个自由决断之权，让他有一些自主抉择的权力。 可是隔三岔五的翘班，可以自己制定上下值的时间。 要不然现在京城科举学子这么多。 再加上他给人强行搬家，惹出来的乱子和阵痛，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还有应天府那边。 一块能直接把他压死烦死。 他马世龙以前在战场向来是管杀不管埋！ 没想到到了京城，两手却要一起抓了，早知道这样就不搬家了。 让姐夫他自己头疼去。 找个一个背光有风的地方坐下，马世龙无所事事的抬头，打量着屋檐上的神兽，数着下面燕子窝里的小燕子。 诶不错，这窝燕子是劳模，一窝六七只呢。 这个神兽长的好奇怪，它叫什么名字来着，是龙的那个儿子来着？ 还有神兽为啥有那么多都是龙的儿子？ 不过好像这也正常，龙是海里的，一大片海域他老大，这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海王嘛…… 马世龙这边，脑子里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而另一边他身边。 却是慢慢的多出了不少东西，屁股下面的绣花软垫，放着茶水瓜果点心的矮桌，头顶还有一顶素色华盖遮阳。 奉天殿里伺候朱元璋的太监总管白苟。 也是时不时的就出来，悄悄的看看小侯爷。 然后回去小声的向朱元璋禀报：小侯爷今个好像铁了心，就一直在外面坐着等着。 快一个时辰了。 连屁股都没有挪地方，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茶水喝了不少…… 朱元璋灵光一闪，瞬间便抓住了重点，嘴角微微勾起眉眼带笑。 不用管他，咱倒要看看这小犊子，他这年轻硬板的体格子，到底能坚持存上多久！ 小样，还给他来上守株待兔的把戏了。 这皇宫大内可是咱的地盘，咱能让你个小犊子拿捏了？！ 第281章 初现端倪 一大一小两个人僵持半天。 朱元璋不信小犊子不去茅厕，马世龙不信姐夫他不出来。 最后还是夹在中间的朱标，无奈的站出来解围，一个亲爹一个亲舅没办法。 以监国太子的名义，朱标许给了舅舅自由决断之权。 马世龙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再坚持，急匆匆的就走了，他现在确实是有点憋。 ———— 时间悄然而逝，太阳月亮一起一落。 转眼就是第二天。 今天的朝会告假没去参加，但他也并没有赖床睡懒觉，身边更没有细支硕果。 早早便起来，换上一身简练的武服，腰间挎着腰刀，带着马忠马勇及一众亲兵走出府门。 而与此同时靖远侯府门口，也早早聚集了一大帮人。 “马叔！”xN 马世龙这边刚出来，以常茂为首的一众勋贵子弟，便高声和他打招呼。 常茂地位最高，身上的军职也高。 于是直接便走上前，“马叔，我们这些人，颠来倒去又到您麾下了！” 说完顺手将新买来的包子给递过去。 “您尝尝这个，来的时候专门买的，刚出炉的刘家大肉包子。” 还打着哈欠的马世龙闻声点了点头。 随手拿起一个包子送进嘴里，同时环视了一下周围。 一百皇城内班侍卫，基本上都是各家勋贵的子侄，他就算不怎么认识，大概也有点印象。 一个千户的皇城军，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刻意为之。 正好是他上次在皇城门口抓人，所调来的那一支皇城军所在的千户。 可以说都是熟人，并且都对他心悦诚服，他完全可以如臂使指，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心中有了底，快速将包子吃完。 马世龙上前一步，随意的把手在身边常茂身上，胡乱的擦拭几下。 “都知道陛下调你们到我马世龙麾下，所为的是什么事吧！” “知道！” “那就好，也省的我多费口舌了。” 马世龙说着迈步向前走，“内班侍卫皇城军分为百队各自组合。” 中间所遇的所有人，不管是内班侍卫，还有皇城军都纷纷避让，在严密的队形之中分开一条道路。 “以应天府府衙为营，五十巡城，五十随我留守，两个时辰一换班。” 马世龙走到战马黑龙面前，一个翻身跃上马背。 居高临下环视，常胜悍将的气势弥漫，令所有内班侍卫和皇城军，都下意识的挺直腰杆，手紧紧的握着枪矛刀剑。 齐齐的望着马背上的那个身影。 “都听明白了吗？” “是，将军！” “听明白了就跟老子走，跟老子咱们干活去！” “是！” 扬鞭催促麾下战马。 马世龙朝着应天府府衙的方向，带着这一千多披坚执锐的军士，缓缓而行。 一路上无数百姓见状纷纷避让，好奇的讨论着眼前这又是怎么了。 前天效死营帮人搬家，现在国舅爷和金甲皇城军又出动，京城这两天究竟是怎么了……？ 而在这些人群之中，还有不少是来京城科举的学子。 他们仰头望着为首马背上的马世龙，眼中脸上流露出的神情，各有各的不同。 艳羡，敬仰，渴望，不屑，好奇，感激…… 期间还有衣着寒酸的北方学子。 站在道路两旁对着马世龙躬身行礼，口中不断传出感念侯爷大恩的话语。 大明北伐元廷之时，靖远侯为大军先锋大将，一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斩获颇丰，救万民于水火。 甚至数次私放麾下军粮，给予百姓作为活命之本，连年播种之希望。 使得北方诸省数万黎民百姓得以活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北方诸省万千黎民铭记靖远侯大恩！ 铭记陛下及皇后娘娘大恩！ 马世龙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份，但见他们这样有礼，说的又是感谢自己的话。 那他自然也不能含糊，对着他们微微拱手，算是还礼，也算是相识，萍水相逢皆是缘分。 转而又见他们衣着朴素，眉头微微皱起。 悄悄命马忠查一查他们的身份。 若是真的困苦，今日也是有感而发，不是作秀不是引人注目，那便给些帮助银两。 寒窗苦读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队伍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应天府府衙门口。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徐文华，大老远的看见靖远侯爷来了，立刻便开始整理衣冠，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 笑着带着人迎了上去。 “吾等参见靖远侯爷！” “都起来吧。” 麻利的翻身下马，在走过徐文华身旁时顺手拍了拍，示意他赶紧跟上自己。 自己有话要和他说。 徐文华宦海浮沉多年，自然知晓马世龙的意思，立刻便起身跟上马世龙，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现在赶至应天府科举的学子，大概有多少人知道吗？” “回禀侯爷，这些下官每日都有细察，直至今日在京的科举学子已有三千两百余人。” 徐文华说着向后打了一个手势。 一名书吏见状，连忙快走几步将手中的案卷递上。 徐文华接过案卷特地先瞄了一眼，确定没错是后这才安心，“侯爷您请看，这是下官根据学子的情况，所制的详细表格。” 马世龙接过来，大概的扫了几眼，确定就如徐文华说的那样以后。 于是将案卷转交给常茂，让他拿着好好看看。 学子聚集的地方要重点巡查，记得多派些人手，如果人手不够，可另寻五城兵马司帮忙。 他们会很乐意帮忙的。 还有做事要稳，手段要狠，不要怕惹事，后面有马叔给你们顶着！ 常茂听完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内班侍卫皇城军，就地开始分组，一半驻守应天府衙。 另一半根据他手中案卷所记，立刻开始巡查地方！ 在常茂走后，马世龙又多想了想，再令徐文华派些衙役跟着一起，他们都是街面上的地头蛇，有些事情没他们还真不行。 侯爷的命令徐文华自然不敢耽搁，立刻便让手下所有衙役出动。 帮着侯爷带来的人去巡查。 至于应天府衙里需要人怎么办。 徐文华瞄了一眼外面，那些甲胄齐全兵刃完备的军士，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存在。 —— 把这些事情安排好，马世龙坐到正堂的大位上。 无聊的拿起一份文书翻看起来。 这是一份状纸：城西小辛庄孙姓寡妇，状告村长赵三七仗势欺人，试图侵占自家五十亩土地。 并且其子侄，还曾数次试图羞辱自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报官。 请求青天大老爷为她主持公道！ 又是一个吃绝户的，马世龙无奈的在心中叹息，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不管是现在，以前，还是以后，这样的事情都不会消失。 更不用大惊小怪什么。 毕竟人性如此。 只是他有点好奇地，应天府乃是大明京城，城外的大部分土地都属皇庄，或者像他这样的勋贵的田产。 剩余一些零碎的，才会落到旁人手中，但价格却远超其他地区。 一个普通的妇人寡妇，手中怎么会有五十亩这么多？ 还有这小辛庄马世龙也有那么一点印象。 距离他名下一处农庄很近。 不对！ 这小辛庄好像本就是他农庄的一部分，后来被他分出去数十顷之多， 用以补偿给麾下战死士卒的家眷，让她们日后生活能有所依靠，而所分田亩的平均数字，好像是三十至四十亩。 若再加上家中原有的田产，那差不多就是五十亩左右。 这样说，这样算的话，那岂不是说这五十亩田产，这个孙姓的寡妇，与他麾下战死弟兄有关？！ 第282章 狐骚味 五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马世龙不断在脑中回想。 关于小辛庄一切细节，所有还记得的事情。 但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身为大明军中有数的悍将，经常干的又是陷阵厮杀的活计，麾下战死的军士实在太多。 多到数都数不清。 几千，上万，几万…… 受姐姐的影响心肠软，以家产抚恤贴补的事情，他也干的太多太多。 现在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便是小辛庄确实是和他有关系。 而且还很有可能，就像他前面联想的那样，这文书中所说的孙寡妇，正是他麾下战死军士的遗孀。 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可就不能当作没看见了。 换成其他人他马世龙管不着，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事。 吃绝户这种事情，大明律例上都没有规定，以前历朝历代也没有怎么管过，未来这种现象也是屡见不鲜。 他马世龙不是神仙。 但若关系到自己麾下的弟兄。 为自己，为大明战死沙场，用命换来的土地财产，留给孤儿寡母的依靠。 这些其他人要是敢伸爪子碰。 他绝对不答应！ 伸一个指头，就砍一整只手，五个指头全搭上，那就直接剁脑袋！ 将文书放在桌案上，手指指在小辛庄上。 “马勇——” “怎么了少爷？” 马勇听见叫自己立刻应声。 缓了一两个呼吸，见少爷并没有回应，于是眼睛便朝其他地方望去，手指指着的那份文书。 微微眯起眼睛看的更清楚，脚下向前半步贴的更近。 小辛庄？ “少爷，这小辛庄……” “知道这地方吗？” 马勇时常跟着父亲参与侯府事务，所以对这些情况都很清楚，“回少爷，这小辛庄我知道，就在城西，咱们侯府庄子旁边。” “原本是庄子的一部分，但洪武三年被您分出去贴补战死弟兄了。” “后来娘娘知道了此事，下懿旨从皇庄划出来一些田亩合并，这才成了现在的小辛庄。” 马勇一边想一边说，很是详细完整，“但也因此村子里的人，变的杂了些。” “战死弟兄的遗孤，北边来的难民，还有应天府从其他村子划去的百姓……” 马世龙听着微微点头。 自己并没有记错。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小辛庄，居然还有姐姐的影子。 将文书的内容露出来更多。 让马勇好好看看，然后再好好想一想，对这个孙寡妇有没有印象。 虽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但仅凭动作马勇便猜出少爷的意思，一目三行迅速的读完文书的内容。 而后迅速的翻阅记忆，小辛庄里的孙寡妇。 自己对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印象？ 她又是那个弟兄的遗孀？ 还有这个村长，他又哪蹦出来的臭虫？ 大小姐和少爷发善心建起的村子，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知道感念大恩还敢耀武扬威！ 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眉头慢慢的皱起，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越皱越深。 最终马勇拱手弯腰，“少爷，卑职无能，实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你脑子又不是万能的。” 马世龙并没有因为这个怪罪马勇。 毕竟他连小辛庄的隐秘都不知道，要不是今天这份文书，他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两天时间够吗？” “够了少爷，两天时间卑职若是查不出来……” “别在我这立军令状，我只想让弟兄们能合上眼睛，若两天时间不够就三天，三天不够就四天。” 马世龙将文书慢慢的合上，递给身后的马勇，眼睛锐利如刀。 现在这个时候。 京城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狐狸骚味。 再想想昨天，他刚接了新差事，到了今天第一眼看见的，偏偏又是这样一份文书。 这究竟是巧合呢？ 还是故意为之呢？ 若是巧合，那便快意恩仇。 给地下的弟兄出口气，给地上的弟兄立个旗，心中有个准，有个稳！ 可若是故意为之，那这只狐狸可了不起，切他的脉切的还真准。 这事他只要知道就不可能不管。 而对付这样的人，马世龙还算是有经验的。 前世看的书又多又杂，什么内容都记不清楚了，但最重要的核心思想他还记得。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反正我就给你一个要求，不管怎么回事给我查个底掉！” 马勇看着手中的文书，眼睛闪烁骇人精光。 “少爷您放心。” “去吧，用点生面孔，万一有人设局肯定都盯着呢。” “卑职明白。” 马勇对着马世龙深深行了一礼。 而后按着腰间战刀，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中间遇到几个府衙里的官吏，见着他是侯爷身边人，本意想打个招呼露个脸。 但才刚靠近一点，浑身就猛地颤栗起来，浑身汗毛根根竖立，冷汗止不住的往外流。 少爷马世龙话里的意思。 马勇听的非常清楚，也非常明白。 这事的背后可能是有人不长眼，而且选的地方更不长眼。 而对付对于不长眼的人。 马勇腰间的战刀，刀下有上百鞑子冤魂，现在不介意填上些“自己人”。 …… 马勇并没有直接召集最得力的侯府亲兵。 这些人虽然战力强悍，探听消息也是一把好手，但认识他们的人太多，太容易针对。 留守在府衙的皇城军千户，马勇和他有数面之缘。 先从他那要了一小队人，回去皇城军驻地，将战马都牵过来。 跟着自己去到城外，看看能不能先打草惊蛇，再顺着蛇的痕迹，看看有没有狐狸。 接着又找到第一次来应天府。 见到的那个油滑衙役，人老成精的侯幺。 他是当之无愧的京城地头蛇，黑的灰的街道上的事儿，他全都了如指掌。 少爷现在还没有调用锦衣卫意思。 那像侯幺这样的人，就是最完美，也是最好用的替代。 整个京城敢对付少爷，有能力对付少爷的，全部加一块都不够一只手数的，让侯幺找些蛇鼠，用他们的道。 把这些人先盯起来，看起来。 最后就是真正要去小辛庄，探查事情真相的人选了。 马勇的心里对此，也已经有了人选，跟着少爷那么多年，他的人缘也很不错…… 一小队皇城军去而复返，还牵回来好些匹战马。 而后不久靖远侯亲卫副统领马勇。 带着这些人朝着城西而去，神色匆匆，速度极快，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与此同时应天府外一个肩挑，大声的沿街叫卖，步伐依旧的朝前面走。 偶尔停下歇歇脚，和熟悉的摊贩聊几句。 但眼睛却滴溜溜的到处转。 看看这周围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衙门里的侯爷传话了，要是找着了生人，以后的照顾有的是。 第283章 局 时间最是留不住。 马勇带人忙了一整天，转眼就到了太阳落山。 查出来了一些东西，但查出来以后却又什么都干不了，这是就是在吃绝户。 但却不是简单的吃绝户！ 而且马勇因常年跟在马世龙身边做事。 所接触的人，都是大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在加之和锦衣卫有些来往，眼力心智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原本两种结果在他的心中，还是一半一半的概率。 但真等到他到了小辛庄，了解完事情经过以后，马勇几乎可以立刻断定。 这事情背后肯定是有猫腻！ 而且布局的这人手段非常高明。 这些要吃绝户的人里面，只有村长一人知晓事情缘由，沾染狐骚，也是唯一的突破点， 按照以往的习惯，知道了谁是突破口，马勇直接便会开始用刑。 但对付眼前的这个村长。 还有眼前这整件事。 马勇却无计可施。 村长太老了，年纪也实在太大了，整整九十三岁！ 朝廷册封的乡士，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老祖宗！ 有犯死罪亦不加刑的特权！ 【乡士是明朝对高寿老人的一种荣誉册封，享受一定的优待特权，但无实权。】 当时见到马勇等人到来，查问吃孙寡妇绝户时，也是直接承认。 丢了手中拐杖，摇摇晃晃的伸出手让马勇缉拿他。 摆明了就是在耍光棍。 老流氓！ 并且这还没有算完。 这老光棍话里话外的还说着，刺激着马勇他们，这事还远远没有算完，后面他还有后手，更大的后手！ 并且此事皆是他一人所为，族中子侄曾多次劝他不要生事。 但却被他以年长，及孝道强行胁迫，最后才让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真正吃绝户的人，还不是老村长，或者他族中任何一个子侄，唯一的关系是侄孙女婿。 也是孙寡妇战死丈夫的侄子。 谁让孙寡妇肚子不争气，生出来儿子呢。 依照大明律例，他们此番不犯罪，不犯法。 如果真要抓就抓他一人，他也愿意伏法，一切代价他都一人担之！ 绝无怨言！ 现在这让马勇怎么办？ 九十三岁一老头，他难道要当着百姓的面，强行将其缉拿？ 公然违背大明律例？ 身边带着的人还是隶属于禁军的皇城军？ 如果只是有他一人还好，但他的身份是靖远侯府亲兵副统领，背后站着的是马世龙，所以就算有再多的气。 他也只能干咽下去。 可是…… 孙寡妇就跪在他身旁，抱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痛哭流涕。 嘴里喊着丈夫…爹…你回来…若你还在…一句句都在往马勇心里插刀子。 这背后布局的人够狠，也确实够了解少爷，还有他们靖远侯府。 动老头子，违逆朝廷推崇孝道之律法，不动这老头子，马世龙麾下军士会心寒，生出不该生的念头。 甚至连折中都没有办法。 靖远侯未来注定是托孤重臣，未来勋贵领军之人。 可以闯祸，可以肆无忌惮，但绝对不能服软，不能对敌露出一丝胆怯！ 他若是一旦怂了，大明整个勋贵集团都要受影响！ 狐狸，老狐狸，成了精的老狐狸！ 马勇气的握刀的手都在发抖，想着要不直接算了，把刀抽出来直接一刀砍了他，而后直接自刎谢罪。 绝不能让这个老混蛋，继续在这耀武扬威，侮辱少爷。 侮辱靖远侯府！ 并且有这种想法，远远不止马勇一人，他带来的皇城军至少有一半，都握着刀望着马勇的背影。 只要他稍微露出点意向，不用吩咐不用开口。 一命换一命。 靖远侯爷绝不会亏待了他们家。 可马勇却不能这样做，甚至一点意向都不能显露出来，只能咬牙忍着。 小辛庄这地方不一样，这是大小姐和少爷的意思建起来的。 而推崇孝道的大明律法，是陛下和太子殿下，以圣旨，以大明正统，汉家皇帝的名义，公布天下的。 现在杀了这老流氓，可不仅仅只是闯祸！ 大小姐的声望，少爷的名誉，甚至陛下和太子爷。 这只狐狸到底是谁！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马勇进退两难举步维艰之际，距离皇城不远中书右丞相胡府花园。 胡惟庸手持着一把小银剪，正悠然自得的修剪着盆栽。 咔嚓—— 一支长势很好，叶子翠绿，枝干匀称的小枝被剪下，随手的丢在地上，踩在脚下。 盆栽最重要的是顺主人心意。 不顺心意，长得再好也要被剪除掉。 管家胡历无声的靠近过来。 对着胡惟庸躬身行礼，缓缓开口，“相爷……” “怎么，有事？” 胡惟庸继续紧盯着盆栽，看看哪里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多了少了都不行。 “送菜的来了，走的依旧是西城，来时看见了靖远侯府亲卫副统领马勇，带着一小队皇城军出了城。” “都骑着战马，风风火火的。” 咔嚓—— 又是一剪刀落下。 这次看着有点像是剪错了，剪下的是最粗壮的那支小枝，没了这一个小枝，盆栽只剩下一支细枝。 弄得现在整个盆栽，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惜啊，可惜，这条枝长歪了，它应该小一点的，压得其他枝动不了不剪怎么办。” 胡惟庸莫名其妙的说着。 转身放下银剪，胡历见状立刻招呼远处侍女。 温热毛巾擦拭手掌，换掉沾染碎屑的外衣，推来软榻送上清茶。 做好一切以后。 侍女识趣的迅速四散离开，只留胡惟庸胡历两人。 “什么时候看见的？” “回相爷的话，巳时末午时初。” “有见着回来的没有？” “回相爷的话，您吩咐过，绝不做多余之事，不多派任何一个人，不留一点痕迹。” 胡历走近些为胡惟庸满上茶水，“一切只靠运气，所有的人一切照旧，随缘随性巧合相遇。” “所以直到现在，除了知道出城以外，其他的还没有任何消息。” “嗯，很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胡惟庸舒服的躺在软榻上。 闭上眼睛假寐，嘴角多出一个细微弧度。 今天的这一个局，可以说是他此生最为得意之作，简单，直接，有效。 所经人手只有胡惟庸自己。 一个没有户籍，没有人知道存在的死士。 一个九十三岁用重利诱之，连幕后之人都不知道是谁的村长。 就连最信任的管家胡历。 胡惟庸都没有告诉他，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只是让他不留痕迹的关注一下消息，特别是城西的消息。 不强求，不刻意，有最好，没有也罢。 胡惟庸相信，这个局只要开始了，靖远侯马世龙就必须要失去点什么。 最碍眼的巡察差事。 公然违逆国法的坏名声。 甚至可能还会牵连到皇后娘娘，陛下，太子…… 唉…他胡惟庸心里其实并不想如此，但没有办法，不这么做未来倒霉的就要是他了。 身不由己，不要怪我。 第284章 军规 马勇按刀向前走一步。 看着面前这一群人，仗着年长肆无忌惮的老者，装模做样对老者无能为力，实则就是围着看戏。 为老者壮声势的一众青壮村民。 大爷的，心中越想越气，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必须要想个办法破局。 看着这个老家伙这样下去，自己心里是真受不了，真想直接拔刀劈了他！ 就像在边境在沙场劈鞑子那样！ 大口的深呼吸几口，马勇神色缓缓转变。 手也慢慢的离开了刀柄，他已经想到该怎么对付这个老头子了。 既然在大明律例拿这个老头没办法。 那就索性换一个方向呗。 换一个能把他玩死，把他们一族人一个不剩，全都吃干抹净，玩死的法子！ 突兀的变成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马勇上前一步，“赵三七，赵老乡士，对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知道马勇突然变个模样，背地里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但赵三七也只能笑着回应。 “是的大人，老朽的名讳正是赵三七。” 反正那人已经给了他丰厚的报酬，还承诺事成以后另有重谢。 财帛实在动人心，无数英雄汉都挡不住，更何况他一个穷老头子呢。 再说还有除财帛以外的东西呢，让自己一族人能跨越阶级，不再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在土里刨食的东西。 马勇再向前走走了一步，作势要向赵三七行礼致歉，“赵老爷子，这次实在抱歉打搅了！” “我等太过鲁莽，没有完全搞清楚此事就跑过来，搞得你看现在这样子，真是抱歉，抱歉！” “今日就先暂且别过，容我等回去再仔细查证可好？” 知难而退要走？ 赵三七浑浊黯淡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们走了自己的事就成了，财帛和机会就到手了，他们一族人的好日子也就要来了。 激动的抬头看向马勇，“没事，没事，都是误会，大人您慢走，您慢走！” “好说，好说……” 马勇继续说着笑着，缓缓抬眸看向赵三七身后的青壮。 嘶——— 忽然猛的大吸一口冷气。 马勇的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神情。 看了又看瞧了又瞧，随后重重一掌按在赵三七的肩膀上，声音沉重且严肃，“赵老爷子。” “您这身后都是您族中的子侄？” 赵三七敏锐的发觉到不对。 但肩上的大手，还有这半日来的消耗，再加上他九十三岁的高龄。 都已让他没有机会去想，去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只能试探着缓缓开口说，“正是我族中子侄，大人何故如此询问？” “老朽之前不是已经和大人您说过了吗？” 马勇听到这些话笑意越加浓郁。 这个老东西承认了就好，拿你没有办法还拿其他人没有办法？ “天色昏暗，我这眼睛又有隐疾，所以刚才没有看清楚，现在近了看清了。” 大明律法，威严如山。 监管天下官吏百姓，纵然是朝廷重臣，勋贵公侯，犯了事也要乖乖受罚。 但事无绝对皆有例外。 噌—— 马勇猛然拔出腰刀，转身冲着皇城军高喊。 “来人！” “在！” 噌—— 早就已经被赵三七，这个糟老头子气的憋了一肚子火的皇城军，听到马勇的话当即拔出腰刀。 齐齐的向前跨出一步，逼近赵三七及其身后青壮。 大明初建，能入皇城军者，皆是大明百万雄兵中的精锐，手上都沾着鞑子的血。 身上的凶煞气肆无忌惮的释放开来。 拔刀披甲前压。 如此阵仗如此气势，可不是一群乡野村夫，一个九十三岁的老头子能受得了的。 “马大人，你这，你这……” 赵三七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 手中拐杖连连拄地，惊恐又气愤看着身旁的马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拔刀了！ 那人可是拍着胸脯和他保证过，他是朝廷盖印撰文册封的乡士，是方圆百十里有名的人瑞！ 并且朝廷律例早有说明。 以他的年岁，就算犯有死罪也不加刑。 按照他给的话说，完全可保自己子侄无碍，怎么现在突然变了，这些人怎么突然好像完全没了忌惮？ “赵老爷子您勿惊勿怪，我们这不是对您的。” 马勇轻轻拉开碍事又碍眼的赵三七，“您是朝廷的乡士，我们怎么能拿您呢？” “可是您的这些子侄不一样啊。” “方才我就觉得您这些子侄，看着有些眼熟，但我这眼睛有疾，再加上天暗看不清。” “直到我这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真认识，真眼熟……” 自己族中子侄。 认识面前的这位大人？ 这怎么可能！ 赵三七混沌锈顿的大脑，彻底的转不过来弯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自己的这些子侄，那一个个的全是正儿八经的庄稼汉。 怎么可能有福分认识靖远侯府的大人？ 这里面肯定有诈，肯定是有诈！ 这应该是对自己动不了手，就准备对自己身边下下手，卑鄙！ 不过没事，那人过来的时候，背后的大人物对此早有预料，大明律例，大明律例能救！ “大人，大明律例……” “诶，赵老爷子你可别说什么大明律例，这次咱们按的可不是大明律例。” 马勇的手按在赵三七的肩上。 似是一座山峦一般，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亲眼看着皇城军拔刀走向自己的子侄。 “您不知道啊，您的这些子侄，是效死营的逃兵。” 效死营！逃兵！ 赵三七一双老眼迸发出剧烈光亮，死死的盯着马勇，“你这是污蔑！”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污蔑？” 马勇完全不在乎这老东西嘴说的什么。 污蔑。 他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你依靠自己的年纪，依靠朝廷对你的优待，来当枪对付自家侯爷。 现在知道知道这些不管用了，又想要用污蔑来说事。 真当身上的那个乡士名头，真的值钱，真的有用，真的能让你肆无忌惮？ 若不是这里小辛庄渊源颇深，牵连着大小姐和少爷。 糟老头子身上的乡士名头，是陛下和太子爷的治国之策，关联到一块关系重大。 要特别注意。 不能被人借机生事。 要不然马勇直接就能拔刀砍了他！ 孝道无错，但愚孝却不在此列，有言道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义子奔他乡。 一个无德无义的糟老头子砍了毛事没有。 而现在他终于能这么干了，你拿律法说事，那我就拿军法说事！ “提醒一下赵老爷子您一下，效死营乃是太子亲军，有铁律军规十条。” “其中关于逃兵的有这样一条，临阵脱逃者，无问缘由，当场斩立决，亲眷三族，家产充公，男丁流放，女眷冲入教坊司。” 马勇越说越大声，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第285章 不说不问 “所以啊，赵老爷子。” 马勇手中的战刀提起，放在赵三七枯瘦的肩膀上，距离咽喉不过两三指的距离。 被鞑子鲜血浸染，血腥气已经完全渗透。 赵三七鼻子抽动几下。 便清楚的嗅到这浓重的血腥气。 原本心里坚实的依靠，那人背后的大人物，为他备好的万全之策，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开始出现裂隙。 甚至隐隐有崩塌的可能。 艰难的吞咽下几口口水，在极端的慌乱之中恢复冷静。 赵三七用拐杖，轻轻推开架在肩上的战刀，“马大人，我赵氏一族在此耕种多年！” “每年按时缴纳赋税，更有同村的乡亲可以作证，我族中子侄可从未从过军！” “是吗？” 马勇笑着又重新将刀架上。 “那这我可要好好查查了，你一个人说的可不算，要效死营的名册才算！” “还有我家侯爷，他正兼着应天府尹呢，管辖应天府一切事物，正好可查验事实是否真如你所说。” “你族中子侄是否从过军，是否每年都按时缴纳朝廷赋税。” 马勇越说手上的力气越大，慢慢的压着糟老头子，双腿颤抖，身形佝偻。 “还有你说的那些乡亲，查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这小辛庄的所有田地，一半是我家侯爷赏下来的。” “另一半是我家侯爷血亲，亲姐姐，当今皇后娘娘赐下的！” “如此大的恩情，问个话而已应当是不难……” 他赵三七最大的依靠。 不过是朝廷的律法，乡士的身份，九十三岁高寿在民间的象征威望。 再加上小辛庄这特殊的地方，确实有一种无法选中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只要稍稍绕一个圈子，赵三七所依仗的一切，都将全部化为泡影。 既然这群家伙敢对战死弟兄的遗孀下手。 那效死营必要是要招待一下，大明第一强军打开方便之门。 寻常士卒可望而不可即的效死营名额，他们直接就可以呃得到，轻而易举几个字而已。 就这还没有算完呢。 效死营的人向来热情好客。 特别是那些战死的弟兄，活着的人最喜欢为他们代劳，保证伺候的舒舒服服。 至于说合不合规矩，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马勇对此表示只是淡淡一笑。 大明的所有军队，不管是边军，还是卫所兵，都统一归于五军都督府辖制。 文臣根本就插不上一点手。 就连六部之一的兵部，也只是单纯一个提供钱粮，供给各项军需的工具人。 更不用身为太子亲军的效死营了。 就连五军都督府都没有那个权力辖制。 而大明律法，管得了民，管得了官，却唯独管不了军！ 他们有自己的法子约束军士兵卒。 并且比大明律法更加直接。 这老东西不是喜欢以势压人吗？那马勇就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以势压人！ 你的势是借来的，而他们的势是自己建起来的。 还有那个幕后的黑手，布局布的很精巧，切脉更是切的精准，直中要害毫不留情！ 但他想的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有点太瞧不起他们侯爷，更瞧不起他马勇了。 以前打仗的时候，马世龙曾亲口教导过马勇，如果有一天遇到问题，你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本身，那你就换个方式，直接解决出问题的那个人。 如果暂时找不到那个人。 就不要再想什么问题，直接找个最简单的办法。 直接把问题碾死，不留后患，然后再从尸体里寻找线索，找到以后接着再碾死！ 马世龙在朝中一直以来的形象。 都是虽肆无忌惮，常常惹出一堆祸端，但明面上还都算守点规矩，不公然违背朝廷律法，不大肆僭越为臣之道。 可能这一次胡惟庸布局，也理所应当的以为，马世龙会守点规矩。 按照他的想法，一点点的走进陷阱，然后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出最后的选择。 不管怎样都要割上一块肉。 但胡惟庸好像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一件最重要的事。 马世龙以前闯出的祸端，都是给他姐夫朱元璋看的。 真正的大事，僭越违逆律法的，他干的多了去了，只是外面人根本不知道罢了。 做个比喻就像在下象棋。 和自己人玩怎么的都行，反正外人又不会知道。 但是和其他人玩，你将我一步那没事，我想想办法不让将就是了，可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 那很不好意思。 把棋盘掀了，直接拿起来能砸碎你脑袋！ 到那时也应该你也应该就明白，为什么从未有人，敢对马世龙下手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很不幸的事。” 马勇手掌向下一按，让赵三七这把老骨头跪下，面向孙寡妇和两个孩子。 刀锋拍着老骨头的脸，割开一条细长血痕。 “你身上的乡士，弥补不了你子侄所犯下的错，九十三的年纪，军规之中也没有什么优待，一切全部都要收回，特权全部失效！” “不过我们效死营也算是尊老，你还是会有些小小的优待的。” “最起码，会让你看着子侄，孙辈，那些走一步，在你前面人头落地，让您多活上一会……” 赵三七跪在地上终于惶恐。 听着马勇的话，心中那份依靠，大人的许诺，所有的一切全都顷刻崩塌。 特别是听到身后传来的哭嚎，族中子侄男丁女眷，被皇城军尽数抓捕羁押，胆敢反抗逃跑直接动手。 凄惨的号角，无力的求饶，想要逃跑却跑不过弓弩…… “大人，若老朽现在……” “嘘——别说，别说，别说现在坦白之类的话。” 马勇用刀尖抵住老骨头的嘴，让他不敢再继续开口说话，“我家侯爷除了打仗以外，向来没什么耐心。” “可现在都晚上了，我还没有回府，却不见一人催促。” “那就说明我家侯爷啊，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不在乎，让我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赵三七闻言双眼瞪得溜圆。 怎么现在转眼得功夫，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有所有的事情，侯爷又是怎么知道的？就连他都不知道幕后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吃绝户，这事到处都是，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吃战死弟兄们的绝户。” 马勇看向另一边，已经止住哭泣。 还有分不清楚情况，被前后巨大的差距，惊的没回过来神的孙寡妇，还有被她抱在怀里，两个三四岁的孩子。 “不管你是被人指使，还是真的有那个心思，想着顺势而为。” “这次都算是让你们赶上了，赵老爷子想想一会和你的子侄们怎么说吧。 ” “说起来，先前是您连累他们，现在是他们连累您，您也不怕他们说什么吧，毕竟您才是那个受害者……” 第286章 意想不到 抓人虽然皇城军的话。 但他们这次的动作却是很快。 早就看赵三七这个老头子不爽，心里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可算有机会报复。 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那些个被他喊过来找来，给自己充场面的子侄，不问缘由年龄大小统统眼熟。 效死营造册登记在役的兵丁，临阵溃逃的逃兵，直接就地掀翻当场拿下。 若是还有胆子敢反抗。 那也非常好办，重重几拳下去，或者刀兵相向，不是直接晕厥，便是血流当场，一点不会心慈手软。 就算是乖巧十分配合的，最后也要挨上两脚。 当然，遇到这事，肯定会有人想着逃跑。 可这些人并不知道的是，皇城军乃是大明精锐，眼前的这一小队又是骑兵。 弓马娴熟是最基本的本领。 拉弓引箭，松弦攒射，不过喘息之间，小腿或者大腿，便被直接洞穿血流如注。 捂着伤口似是厉鬼一般哀嚎，然后像是死狗一样被拖回去…… 马勇强迫着赵三七注视着一切。 看着因他一时的贪念，所带来的惨烈后果。 往日里他最是疼爱的大孙，正抱着被箭矢射穿的大腿哀嚎。 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在求救，在指责，在怒骂。 爷爷救我……爷爷你为何如此……都怪你害的我们所有人跟你一起死…… 想要扭过去头不再看这些。 但马勇的刀就架在脖颈，胳膊拗不过大腿，根本不可能反抗的了。 想要求饶，想要换一线生机。 但马勇一如以往的不给一点机会，嘴都没有机会张开，只能继续看着。 一群罪有应得之人，刚刚马勇亲眼看到。 皇城军在捉拿赵三七子侄时，远远围观的小辛庄其他村民，神情动作分明是大快人心。 一看就知，这些人平日里不是什么好鸟！ ………… 城外这边在忙着捉拿逃兵，押着回去好军法从事。 而在一个时辰以前。 城中靖远侯府，马世龙用完了晚饭，正无聊的在演武场打熬气力。 一张特制的五石铁胎弓。 马世龙一手挽弓一手拉弦，慢慢拉开如满月，坚持盏茶时间后，再慢慢放回。 如此以往数个来回，身上热气蒸腾。 忽然独臂管家马千乘走过来。 明显是有什么事情要禀告，但是见马世龙在挽弓，于是便先站在一旁等待。 同时心里想着：这弓看样子又要重做了。 少爷挽起来比往日里轻松许多，已经起不到多少效果。 “呼——” 放开弓弦单手提弓，马世龙转身正要索要毛巾擦汗。 却见老马正站在一旁不远，笑着看着自己，并微微躬身对自己行礼。 “老马？” 马世龙随手将铁胎弓放到一旁。 询问着朝老马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有事？” 马千乘迎上去，送上毛巾擦汗，“少爷您猜得没错，还真是有事要找您，后门来了一辆马车。” “赶车是我的一个旧相识，现在在锦衣卫当差，还是是个千户。” “他说车上的载的人不能见光，是专门送过来给少爷您的，但具体要不要见，还要看少爷您的意思。” “看我的意思……” 马世龙轻笑两声。 转身坐到一旁的躺椅上，不用想就能知道。 这肯定是他姐夫朱元璋的手笔。 随意调用锦衣卫千户当车夫，还故作神秘的走后门，毛骧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 再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马世龙心中差不多已经了然。 果然在这大明京城里，就没有他们锦衣卫不知道的事，除非是他们不想知道。 “老马你看见车里坐的那人了吗？” “回少爷，没看见，锦衣卫抱的太严实。” 马千乘微微摇头，上前一步小声说，“不过少爷，以我拙见，这次您还是见一见，看一看的为好。” “这显然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不可能会害您。” “你说这个我知道，他要是敢害我涮我，我扭脸就去我姐那告他的状！” 马世龙随口嘟囔一句。 摆手示意马千乘去安排吧。 他这心里也很好奇，能让朱元璋这般对待，还让锦衣卫千户亲自护送，神神秘秘的到底会是什么人。 马千乘应上一声转身离去。 去后面接那个神秘人，还有安排亲兵驻守四周。 锦衣卫这样谨慎，其中又有陛下的意思，那马千乘就必须认真对待。 那个人的身份。 只有少爷能够知道，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靖远侯府是朱元璋专门选定，给他的小舅子的府邸，妹子时不时就回去的娘家，占地面积自然远超常理。 整个京城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马世龙这边等的，茶都喝完了整整一壶。 无聊的让人摆上棋盘，叫来小丫鬟马芊儿，和自己一起下五子棋玩。 咚咚咚—— 三个脑瓜蹦，弹得马芊儿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但却神情倔强的表示，再来一局！ 这一局她一定能赢！ 她的三角阵绝对不会输！ 马世龙轻笑着看着小丫鬟，表示不怕疼那就来呗。 他随时恭候，也期待着所谓的三角阵，究竟有什么样的威力，能不能将他打败。 “少爷，人我带来了。” 小丫鬟这边刚收好棋子，正准备先手落子时。 马千乘带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远处匆匆走来，来到马世龙的身边。 一个眼神给到自己的闺女。 马芊儿立刻意会，有点不甘心的收起棋盘，鼓着小嘴离开，最后还给了马世龙一个鬼脸。 这次少爷你有事不算，下次咱们再来过！ 马千乘看见了闺女对少爷无礼的样子。 但却并没有说什么，这小丫头身后有大小姐撑腰，有时就连少爷也拿她没办法。 看着闺女走远，又和马世龙说了两句话。 马千乘也离开了这里。 偌大一个演武场，一时之间就只剩下马世龙，还有这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 马世龙手里拿着一枚棋子揉搓，打量着面前这个神秘人。 “这斗篷看着不错，防雨吗？” “若是防雨我就让做一批，效死营准备上，也省的下雨时赶路，全成了落汤鸡。” 那神秘人显然没有料到，马世龙第一句居然会这么问。 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回答，“回侯爷的话，这斗篷乃是棉布所制。” “想必，应该是不防雨的。” “啧，可惜，看样子还是得靠蓑衣，坐吧。” 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多谢侯爷赐座！” 神秘人说着解开衣绳，将斗篷脱下来放到一旁，对着马世龙恭敬的行了一礼。 随后就坐到给他指的那把椅子上。 身子微微佝偻着，向着马世龙那边倾斜，整张脸一览无余，看的清清楚楚。 马世龙看着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锦衣卫还真是好本事，居然连你都收编了。” “侯爷谬赞，卑职不过是在效忠朝廷而已。” 大明中书右丞相胡惟庸，最是信任的管家胡历，拱手微微躬身回应。 第287章 缘由为恩 高门大户的管家。 那几乎比枕边人还要亲近，更加信任的死忠！ 许多都是从家生子里选，从小与嫡子少爷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彼此熟悉。 利益更是深度捆绑，一般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背叛。 特别像是像胡惟庸这样的朝廷重臣。 有言道宰相门前三品官，府中寻常的一个仆役，放到外边都有一群人抢着奉承。 更不用说胡历，这个掌管着相府大权，就连相府夫人都要以礼相待，侍奉胡惟庸十余年的老管家。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手段。 才能让这样的一个人，放弃效忠的家主，成为一个潜伏的锦衣卫？ 锦衣卫能给他什么？什么样的利益能打动他？ 虽然马世龙很不喜欢胡惟庸，但他毕竟是中书右丞相，大明朝堂举足轻重的存在，能量可比锦衣卫大得多。 锦衣卫所能给予的一切，胡惟庸都能做到，甚至做的更好！ 随手拿起一枚果子丢到胡历怀里。 “能说说吗，锦衣卫是怎么把你收入麾下的？” “侯爷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会问！” 胡历闻言连连告罪，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其实没有侯爷您想的那样复杂，我能成为锦衣卫。” “只是一个巧合，一桩旧事，三条命的恩情罢了。” “巧合，旧事，三条命的恩情，你这说我就更好好奇了。” 胡历抬头看向马世龙，眼中闪烁着莫名精光，沉思半刻后开口，“至正乱世，百万人食不果腹，背井离乡求一线生机。” “卑职便是其中之一，一起的是爹娘，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从大都到定远，几个月，上千里路，树皮，野草，观音土…娘受不住饿死在半路，一个弟弟起夜，却成了锅中食……” 胡历说这话时声音微颤，哪怕过了这么多年。 这段记忆依旧是他的梦魇，每一次想起，都如同酷刑一般的折磨。 娘本来不用饿死，只因她把吃的贴给了儿女。 弟弟本不会被人充饥，只因胡历他那一天太累，睡得太死。 马世龙也感觉到胡历的异样。 侧过脑袋看向他，没想到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不过像他这样的可怜人，在元末乱世数不胜数，大明的众多勋贵之中，都有不少像他这样的。 乱世人如猪狗，亦不如猪狗…… “等到了定远时碰巧遇到相爷。” 胡历语气平稳了些，话也快了些，“相爷当时想要一个书童。” “价给的很高，足足两斗谷子，听的千余难民的肚子打起了鼓。” “爹当时只剩半口气，弟弟妹妹更是皮包骨头，我是长子长孙命好，是唯一的人选，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胡历展颜一笑，眼角泛着光，“侯爷您可能不知道。” “我本姓任，祖上也算的上是书香门第，所以我还会几个字，读的通书，也是凭着这个脱颖而出！” “终于换来了那两斗谷子！” 马世龙忽然接过来话，“因为这两斗谷子你爹，你弟弟，你妹妹都顺利活了下来，后面在大明还活的很好。” “那恩呢，锦衣卫的功劳？还是大明某个官员？又或者陛下的德政？” “可凭着这个明显还不够吧，肯定还有事。” “侯爷聪慧，没错还有，是皇后，皇后娘娘……” 胡历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掌垫着，砰砰砰三声，三个货真价实的响头。 “还请侯爷勿怪，额头伤了回去不好应付，卑职只能先如此，先欠着。” “我爹任行四，弟弟任初三，妹妹任妞，若无皇后娘娘大恩，可能在我走后已成白骨，他人腹中之食！” “相爷身旁小厮心思歹毒，待我走后强行夺走那两斗谷子，只留下几升麦麸！” “所幸天不绝人，滁州，定远，两地相隔不远，我爹和弟弟妹妹靠着麦麸，随着人流，终于活了下来。” “皇后娘娘亲自带人施粥，我爹和弟弟妹妹终于能饱腹……” 到这马世龙终于听明白了。 怪不得这胡历能被锦衣卫收为麾下。 这胡惟庸以前的手下人，当真是不讲究啊，卖了人家的命，最后却还把这救命粮抢了。 你是施恩，还是结仇？ 人家知道了这事以后，就算你对人家再好，人家也绝对不会再给你卖命。 想着马世龙又扭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姐啊，你到底给我，这大明攒下多少了惊喜，身上又到底有多少人的恩情，被多少人记着想着。 难怪姐夫朱重八，这把世间最锋利的刀。 到了你面前是又钝又软。 使不出一点力气，发不出一点火气，老虎变成了病猫。 “赶紧起来吧，你要谢的是我姐，又不是我马世龙，你现在磕了也是白磕。” 马世龙说到走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等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带你走一趟。” “要谢就是谢本人，磕头更要对着本人磕。” 胡历听到马世龙这话。 浑身上下，如同被电击一般，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马世龙。 侯爷此话当真？！ 他能有幸得见皇后娘娘一面？！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马世龙向来说话算数！” “赶快起来吧。” 得到了马世龙的保证，胡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没有一丝迟疑。 生怕马世龙在改口，不带他去面见皇后娘娘。 “这才对嘛。” 马世龙嘟囔着，又走回去坐到椅子上，“说正事吧，你拼着暴露的风险，到我这里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留痕迹的擦去眼角的湿润，胡历行礼正色开口说着。 胡惟庸这次设局确实谨慎，过程还有详细计划谁都告诉，过程更是缩减到极限。 但是胡历可是相府管家。 相府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连他调用的那个死士，平日里都是胡历在照料，时不时的就一起喝酒，维持着深厚真挚的感情。 而就在这两天，胡历突然发现这死士一夜未归，再加上胡惟庸奇怪的吩咐。 心中好奇于是便开始调查。 一壶酒，几道下酒菜，一次微醺小酌，所有的计划胡历摸得清清楚楚。 现在又完完整整的说给马世龙，所有的细节一处未遗漏。 马世龙静静的听着。 心中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个胡惟庸还真不愧是大明右相，一步步把他算的死死的，但就是有点太理所当然。 真当他马世龙是乖宝宝，会在乎什么规矩啊？ 以前对付的是姐夫，外面当然要注意一点，换成是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尿性！ 居然会想着用规矩算计他，真是提着灯笼上茅厕。 马世龙吃完果子，又拿起一个，丢给胡历一个，“这事陛下知道吗？” “回侯爷的话，知道。” 胡惟庸府中的事情，没有人敢瞒着朱元璋，更何况是关于他家里人的事情。 第一时间就送进了皇宫。 但奇怪的是，朱元璋并没有暴怒，更没有直接下旨彻查，只是命人把胡历送到靖远侯府。 并让胡历带给马世龙几句话。 “天气暖和了，咱有空闲的时候，都要去城外看红薯发芽没有。”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小犊子你自己看着办，大明的天少个丞相塌不了，更何况是个副的右相，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就算是要咱啥旨意，也不要想着过来找咱，标儿是太子，他的话跟咱一样。” “你媳妇占用咱妹子时间太多了，好不容易一起出来逛逛，你个小犊子不准打搅！” 第288章 浓粥换腊肉 马世龙听完姐夫朱元璋的话，忍不住的轻笑一声。 他这话说的。 究竟谁才是大明的皇帝啊。 这甩手掌柜当的，他有时间陪姐姐了，把事交给小舅子和儿子干。 胡惟庸可是中书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虽然水分稍稍有些大，但也不至于向他话里那样不堪。 好像连一只蚂蚱都不如。 还全由自己做主，那如果自己现在就召集亲兵，披坚执锐直接闯到胡惟庸家里。 一刀直接砍下他的脑袋怎么算？ 史书上要怎么写？ 是大明大明靖远侯马世龙，与中书右丞相胡惟庸有私怨，夜闯相府刀劈右相。 还是中书右丞相胡惟庸色欲熏心，不知节制连御数女而死？ 嘿，后面这一个，好像还挺好玩的，正史比野史更野系列，若是真能写成这样倒还是蛮刺激的。 胡思乱想一通，马世龙嘴角越来越翘。 旁边的胡历静静的看着他，略微有点摸不着头脑。 眼前的这位靖远侯爷。 脸色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似笑非笑，还有些阴险的味道，这是在想什么呢？ 对付相爷的办法吗？ 不应该吧，陛下都已经让带话过来，可以任由处置相爷。 再加上自己这个卧底，什么的罪状都是铁证如山，只要写成折子递上去，包保准是十死无生。 并且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那还用的着靖远侯爷，在这里辛苦琢磨办法…… “胡惟庸做的事，没擦干净的屁股，和他关系亲近的官员。” 马世龙将神情全部敛起，正色看向胡历，“你身为他最信任的管家，这些应该都很清楚吧？” 胡历应声微微躬下身，“回侯爷的话，所有的一切卑职都记录在案。” “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豢养死士，囤积兵刃甲胄，拉拢驻外将官……” 一大堆应有尽有的罪名被胡历说出。 粗略算算至少有一二十条，按照大明律例判别，最轻的都是斩立决的死罪！ 马世龙听着，心里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他知道胡惟庸私底下不干净，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干净，也太拿自己当盘菜了，真当大明是他家的啊？ 连个勋贵都算不上，身上的圣眷恩宠也只能算是一般。 最多也就是个从龙之功，还不是原始股，属于后来扩张时新加入的。 就凭这私下居然敢搞出这么多腌臜事。 他姐夫那个小心眼，知道这些以后，是怎么忍下来，继续留着胡惟庸这条命的？ 拿他当硕鼠养着，攒抢粮拉同党，然后一锅端了省事？ 或许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若是让你写，简短一点要用多长时间？” “回侯爷，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卑职便能写完！” “好！” 马世龙站起身喊来马千乘，让他立刻准备好笔墨纸砚送过来。 同时再让人先去备好一辆马车。 今天晚上他看样子，是不能在家里住着了，不过也没事东宫的条件不差，自己和外甥凑个伴去。 姐夫见不着姐姐，父子同病相怜，外甥也见不着外甥媳妇。 当然马世龙自己更惨…… 笔墨纸砚很快便备好送了过来，胡历为了保密也又穿上了斗篷。 在一张石桌旁坐下，执笔在一本折子上，工整认真的写下胡惟庸的罪证，随着每一个字的落下，胡惟庸的命数便衰减一分。 马世龙手拿着果子，无聊的在旁边看着。 起初是感叹胡惟庸的作死。 后面就开始对胡历的字燃起了兴趣。 他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好好练一练字了，身为大明侯爵，未来的勋贵头子，一手狗爬字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咔嚓—— 嗯，什么时候能摸鱼偷闲了，可以试试练练。 正好他记得后院里，那些被他要了身子的细支硕果，基本上个个都是知书达理。 写的了诗，唱得了词，让她们教教自己，也好添上几分情趣，更好的完成姐姐的任务。 一个认真书写大明丞相的罪状。 一个表里旁观，暗里思考皇后娘娘懿旨。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悄流逝，光线开始越加的昏暗，小丫鬟马芊儿此时跑过来，送来最要紧的照明烛火。 正巧恰在此时，胡历也写好了折子。 仔细小心的吹干墨迹，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侯爷，卑职写好了。” 马世龙闻言，随手将吃了一半的果子塞给马芊儿，而后接过胡历递过来的折子，翻开粗略的扫了几眼。 他相信胡历不会骗他，但身为侯爷好歹也要做做样子。 “很好，辛苦你了，任……” “卑职原名叫做任一安，后面兄弟往上加数，后来被相爷选中时，临别之时爹又给起了新名。” “叫任圆，后来通过指挥使帮我代问，意思是有朝一日能够团圆。” 不知怎么的胡历说起这个，不由自主的话就多了。 等到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后退半步对着马世龙行告罪，“侯爷恕罪，卑职话多了。” “话多了才好，你干的这活压抑。” 马世龙毫不在意的摆手，让胡历不要大惊小怪的，“有机会能多说话，能让心里好受点，这我还是明白的。” 说完扭头看向另一边。 寻找小丫鬟马芊儿，想要吩咐她点事情。 而等找到小丫鬟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打量着手里的半个果子，想着要在哪里下嘴。 咚—— 一个脑瓜蹦敲在头上。 空心的闷响。 “只是让你先给我拿着而已，不是给你吃的，想吃自己去拿新的！” 把那半个果子夺过来，马世龙又小声的吩咐马芊儿几句。 并让她跑快点，赶紧把他要的东西拿回来，现在耽误的时间已经不少，别一会露了馅了。 马芊儿点头转身即走。 眨眼的功夫就跑的没影了。 “坐下再等等。” 马世龙指着石凳让胡历坐下，“你干了这么多的活，带着东西过来，走的时候总要有点报酬啥的，不然就显得我有点太不会做人了。” “侯爷不用，这是卑职分内之事！” “我知道，我现在也在做我的分内之事，我属下做事从来不能白做事。” “有赏有回报才有动力，什么都不为还拼命做事干什么？” 马世龙摊开双手，“傻子不成？付出收入不成正比，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况且我给你的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听到马世龙这么说，胡历也只能偃旗息鼓。 坐在石凳上静静的等着，心里也开始在猜测着，侯爷会赏给他什么东西？ “少爷，拿来了，大小姐前些天刚送来腊肉，我专门挑的肥瘦相间，蒸着吃最好了！” 小丫鬟马芊儿喊着，抱着两封腊肉跑了过来。 马世龙伸手将其接过，然后直接转交给旁边的胡历，“当年你爹，你弟弟妹妹，被我姐姐救起，喝了浓粥有了田地。” “你晚了那么多年，浓粥攒着换成腊肉可好？” 第289章 物尽其用 大明皇城东宫。 太子朱标细细看着手中的折子。 够中书右丞相胡惟庸，被抄家灭族数次不止的罪证。 在他旁边不远处，马世龙随意的翻看着，桌案上重臣们送来的奏折，一件件举足轻重的大事。 但这些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吸引力。 刚翻上没两本就失去了兴趣，转而去到另一边的博古架上，继续开始漫无目的的搜寻。 最后注意力索性在一本兵书上面。 这是常遇春多年的带兵心得，给自己姑娘陪嫁的嫁妆。 虽然在马世龙的府上，类似的东西数不胜数，一模一样的也有不止一本。 但谁知道常帅会不会藏私，对自己女婿，还有闺女和外孙，留上两手看家的本领。 得看看，这必须得看看，若是真的有人可得找常帅好好聊聊。 让他认个错，请自己好好吃上一顿！ 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 见马世龙如此肆无忌惮，一点也没有身为臣子的样子。 全都变成了瞎子，对一切都充耳不闻，甚至朱标的贴身太监朴不满，还殷勤贴心的送上清茶解渴。 这位可是真正的大腿，必须讨好的国舅。 “舅舅……” “嗯，殿下您看完了？” 马世龙从兵书上移开眼睛，转而看向朱标那边。 还特别注意了一下他现在的面部神情。 有没有激动或者愤怒的样子，这直接决定着胡惟庸剩下的阳寿，还有接下来要说的话。 “看完了…触目惊心。” 朱标的语气很是沉重，他知道胡惟庸屁股不干净。 但是念及他也算是从龙之臣，陪着爹从微末走上大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便适当的对他放宽了些心思。 就算清楚的知道爹那里，有很多关于胡惟庸的罪证。 朱标也从来没有开口问询过，索要这些罪证，只是在心里一点点累积，让时间决定结果。 或者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在处理胡惟庸的时候让大明得到更多的益处。 可是朱标没想到的是，这个胡惟庸居然如此大胆！ 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舅舅的身上！ 设局选定的地方，还关系到自己娘亲，甚至爹和自己都没有逃过，全在他的设计之中。 如此大才，仅是大明的中书右丞相。 实在是有些屈才了呀。 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豢养死士，囤积兵刃甲胄，拉拢驻外将官……看样子这次是不想从龙了。 想要自己当龙！ 一点点看着朱标长大，从蹒跚学步到独当一面。 马世龙几乎可以说最了解朱标的人。 仅从一些细节便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放下手中书籍，起身快走两步。 走到身旁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标儿，放宽心，勿动怒，勿生气。” 另一贴身太监黄免见状，立时送上清茶和用于调理的梳气药丸。 马世龙亲手端茶送药，用眼神示意朱标吃下，此时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对舅舅朱标向来遵从。 和着茶水吃下药丸，不一会便感觉身体舒爽不少。 “舅舅，我以前就知道，胡惟庸的身上不干净，但想着大明四境未稳，朝局时有动荡。” 朱标说着脸上又流露些许痛心，“所以才一直对他那些小动作，一直没有理睬。” “没想到时间久了，小病居然演变成了重疾！” 碰—— 说着带着怒气朱标一巴掌拍在桌上。 此举吓了在场太监和宫女一大跳，连忙惶恐的跪倒在地。 马世龙见状示意黄免，让这些人都下去，留他他和太子殿下在这就行。 黄免身为朱标身边的老人，再加上刚才的那些话，自然知晓这其中的轻重，于是立刻便带着人下去。 同时还不忘嘱咐所有人。 他们今天所有人都是瞎子聋子，明天后天往后的时间对此事都是哑巴！ 马世龙的手没有离开朱标的肩膀，轻轻的用力捏着让他安心，“重疾算什么？” “咱们大明虽然建元不久，但底子还是有的，一两个重疾毒瘤，影响不到什么大局。” “舅舅您说的我都明白。” 朱标平缓心情，和舅舅对视一眼，“可我就是心疼，我和爹对他胡惟庸不薄啊！”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宅邸田产，金银珠宝，哪一样少了他了？” “可如此隆恩青睐，他却这样报答我们？” 说到这里朱标沉默半刻，而后又缓缓开口，“以怨报德，何以报怨……” 以怨报德，何以报怨。 这八个字里面的内容可是不少。 马世龙咧嘴一笑，坐到朱标旁边的椅子上，“殿下这是决定好要怎么处置他了？” “舅舅是在教训标儿不成？” 朱标看着舅舅也是展颜一笑，“胡惟庸他该死，也必须死！” “九族，麾下门生故吏，秘密豢养的死士，拉拢的驻外将官，哪一个能放过？” 说完这一句话舅甥两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过这笑听着欢快，但是对大明朝局而言，却比嚎啕大哭还要刺耳。 特别是还在洋洋得意的胡惟庸。 直到现在他还有沉浸在喜悦之中，以为自己布的局天衣无缝，可能过不了多久，他面前最大的障碍。 靖远侯马世龙就能被责罚，去了碍眼的差事。 让自己在科举之中，再也没有任何阻力，尽情享受这一场饕餮盛宴…… 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要杀胡惟庸很容易。 让朝堂上那些文人闭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不管是马世龙，还是太子朱标，心里都憋着一股气，都不想这么简单的把事了了。 态度一致的想要将胡惟庸，榨干榨净不留一丝一毫。 最好还能再为大明做点事情。 肃清一下浑浊的官场，祛除更多元廷遗留下的积弊，腾出更多的官位。 让科举之制彻底的板上钉钉。 同时也送给大明皇帝陛下朱元璋一份礼物。 丞相这种东西，也是时候成为历史的尘埃，崭新且更完善的制度，也是时候出现。 是内阁，但又不能完全是内阁，剃头的虽然让人讨厌。 但有些东西也是可以借鉴的。 这个晚上，马世龙和朱标两人聊了很多，照明的烛火换了一批又一批。 直到第二天临近上朝的时候，两人还在激烈的讨论着。 黄免敲门提醒朱标。 但得到的却是朱标告病不上朝的吩咐。 和舅舅商谈如何处置胡惟庸，灭了心里的那股气，让他死的更有价值。 将每一分肌理运用到极致，才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有言道一鲸落万物生。 胡惟庸死了，也就死了，无足轻重，但在他死后大明必须要更好！ 还有就是马世龙。 他自认为是个心眼小的人，这次被人布了局，哪怕没有吃亏，也必须要还回来。 不然在这大明他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别忘了他的最终梦想，可是耀武扬威，人见人怕，沾花惹草的纨绔。 面子可那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第290章 撒欢 口干舌燥，神情萎靡。 这是马世龙在离开东宫时，身上最强烈的感觉。 自己这个外甥太能唠，一晚上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先是胡惟庸，然后又说到科举取士，再往后还有土地，税法，通商，出海…… 大明方方面面，没有一处遗漏的地方。 隐约已经能看到些，未来他登临大宝君临天下时的风采，就是这熬法不太提倡。 他可没有他爹那样铁打的身板。 打着哈欠伸个懒腰，马世龙抬手叫来贴身太监德子。 “你跑一趟，去把戴老先生请过来，殿下昨夜一晚未睡，和我说了一晚上。” “必须要戴老先生过来看看才能放心……” 说着马世龙突然停了下来。 自嘲的轻笑一声，“我也是，明知道标儿身子不太好，还偏要晚上过来。” 救命恩人当面，再加上太子与他的关系。 德子闻言咬牙多说了两句，“奴婢说句不当讲的，侯爷您其实不必如此自扰。” “奴婢虽不知您与殿下所谈何事，但殿下聪慧过人，乃是公认的仁君，神仙一般的人物。” “不会因为这区区一晚上，而会有什么事情的。” 马世龙闻言再一次轻笑出声。 而后督促德子快点去请戴老先生过来，最好能开个调养温补的方子，好生的伺候着！ 再给他姐夫朱元璋送个信。 就说他这个小犊子不懂事，带着太子殿下胡闹，致使太子殿下一晚上没睡。 今天就不要再送折子过来了。 他当舅舅的都心疼了，他当爹的就不能让孩子，好好的休息一天，真正的无所事事一天？ 吩咐完这些。 马世龙抬脚走出了东宫。 但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又忽然停了下来，叫住面前一个宫女。 整个皇城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认识靖远侯的，看到时靖远侯爷叫住自己，宫女惊喜万分连忙走过来行礼。 “奴婢见过侯爷！” “帮我个忙，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太子妃回东宫一趟。” 马世龙说着掏出一块银子，赏给面前的宫女，“皇后娘娘要是问的话，就说小别胜新婚。” “啊？” 宫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失言。 反应回来以后立刻应下，“啊是侯爷！” 看着宫女匆忙走远，马世龙双手搭在后脑，“唉，当长辈的就是要操心啊……” ———— 亦步亦趋，像是吃完晚饭遛弯一样，马世龙慢悠悠的走向宫门。 时不时的停下打上几个招呼。 有些关系近的，胆子大心思细的，还会专门跑过来，笑呵呵说上几句好话，求着他把自己也调出去干活。 就像茂太爷他们一样，在街上耀武扬威的。 多威风！ 对此，马世龙统一对着他们屁股给上一脚，一群兔崽子成天不着调，老实当值老实站岗。 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想着到街面上惹是生非。 而与此同时皇城宫门之外。 已经守了一晚上的马忠，还有侯府亲兵们望眼欲穿。 马世龙走时并没有和他们说。 昨天晚上要住在东宫，更没有说让他第二天再来接自己。 身为亲兵，绝对死忠的亲兵，他们愣是站在宫门口守了一夜，连班都没有换过。 “少爷！” 马忠的眼睛很尖，远远的便看到马世龙的身影。 按着腰刀快步便迎了上去。 马世龙见是马忠来了，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将外袍随手丢给他拿着，打着哈欠朝着马车那边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实诚了？眼睛这么红一晚上没睡吧？” “我没吩咐，你们就跟傻子一样站着？” “说是军令如山，但现在是在军营里面吗？要知道变通，懂不懂？” 马忠落后半步跟着，频频点头称是。 并亲手搀扶着将马世龙扶上马车。 一路无话，摇摇晃晃，躺在软垫中的马世龙补起了觉。 他的身板就算生熬几天几夜，也是轻而易举不在话下，但既然能睡懒觉，为什么还要白白难受的熬夜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感觉是刚闭上眼睛又睁开。 马车便已经回到了靖远侯府大门口。 下了马车被前呼后拥走着侯府，马世龙看向一旁的管家马千乘，“老马，我问你个事。” “少爷您尽管说就是。” 马千乘快走一步，走到马世龙身旁听他说话。 “咱家里面现在有多少亲兵？要身上没伤又没事，随时能调用的。” 听完这些话马千乘神情瞬时一凛。 现在大明又没有什么战事，也没听说四境有蛮夷犯边，少爷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些？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少爷今天是从宫里出来了的…… 下意识的朝皇城看了一眼，难道？！ “像什么呢老马，我就是单纯问问，就算是真要调用，也不是你想的那些事情。” 马千乘闻言愣了愣回道，“少爷见谅，年纪大了，容易疑神疑鬼的。” 当今陛下正值壮年，大小姐身子一向硬朗。 太子殿下这么多年来，无病又无灾，皇太孙就更不用说了，一大帮人护着更不会有事。 自己担心个什么呀！ 就算真的有事，少爷也不会这般安静。 反应回来后，马千乘接着继续说，“少爷，现在府中的亲兵，除去养伤和当值的，一共有一百七十五人。” “战马，甲胄，兵刃一应齐全，随时都可以调用。” 一百七十五人。 马世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回忆了一下相府宅子的面积。 一百七十五名亲兵，应该能足够把相府围个严实，一只苍蝇蚊子都不会放进去。 “吩咐下去。” 马世龙懒散的朝着卧房走去，“亲兵披甲，携兵，养好精神，填饱肚子。” “今晚老子我带他们撒欢去！” 撒欢？ 马千乘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个撒欢是什么意思。 但他并没有去接着询问，只是点头应下，让下面人好生伺候着少爷。 随后转身离开去安排亲兵。 听少爷的语气，今天晚上将有大事发生，他马千乘不想知道大事的究竟，只知道少爷要做的事情都是正事。 既然是正事，那要用的人就绝对不能出问题！ 马世龙对马千乘也很很放心。 知道他会安排好一切，所以直接走进卧房扑到床上，和衣倒头就睡。 眼睛一闭，便是深度睡眠。 眼睛一睁，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在床上坐起身，用力的伸个懒腰，身上骨头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喉咙处发出舒爽的呻吟。 而后起身走到一旁的兵器架，最常用的那把腰刀。 噌—— 抽出寸许。 侵骨的寒光映射而出，照到马世龙的脸上，同时也在刀身上显影出他的面容。 他马世龙心眼小，有仇必须要报！ 胡惟庸的死另有用处，所以他的这条命要先暂时留着，但这并不妨碍马世龙先报报仇，要回来点利息。 只要不直接玩死就行了。 第291章 该当何罪 一百七十五名亲兵。 一百七十五名，身披重甲，手执兵刃的亲兵。 列队静静的站在演武场，眼睛直勾勾的望向远处，正朝着他们慢慢走来的身影。 身着锦袍，腰配腰刀，仅在胸前后胸披甲甲，被马忠马勇两兄弟簇拥着，马世龙径直走上演武场高台。 环视一周，看着下面这些亲兵。 “都他娘的站在这里，等老子等了多久了？心里急了没有？骂老子耽误事了没有？” 亲兵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期待着他发布命令。 告诉他们现在最好奇的那个撒欢。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娘的不搭理老子……” 马世龙对着亲兵们无奈耸肩，“行，不搭理就不搭理了，那就直接告诉你们吧。” “老子我，大明靖远侯马世龙，让人给设局了，想着好好收拾我一顿。” 有人敢设局谋害侯爷？！ 此话一出，亲兵们的神情瞬间发生变化。 眼中怒火喷涌，裹挟着浓烈的杀气。 什么是亲兵？ 说明白一些亲兵就是死士，战场上挡箭拦刀，随时甘愿为家主赴死的死士！ 自己和身后的一大家子，父母妻小甚至是族人，完全与家主绑定在一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满足一切才能称得上是亲兵！ 在他们的眼里，家主的安危，家主的颜面和威信，比他们的命都要宝贵十倍百倍！ 主辱臣死，对他们而言绝不是空话，是誓死也要履行的死律！ 敢对他们侯爷设局，好胆色，好汉子！ 就是不知道这汉子的脖颈。 这汉子一族，三族，九族所有人的脖颈，够不够硬，挡不得住他们的兵刃…… “所以啊，我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 马世龙说着表情逐渐严肃，走下高台走到亲兵之中，“我马世龙心眼小，向来是睚眦必报，不管惹我的人是谁都一样！” 我姐我姐夫他们除外…… 马世龙按刀已经走出演武场，亲兵们紧紧的跟在其身后。 今夜锦衣卫，皇城军，五城兵马司……各个衙门。 朱标都已经派过人，不会有任何人随意出门，不会有任何人围观，但却又会让所有人知道，靖远侯“被逼无奈”做了什么事情。 中书右丞想胡惟庸咎由自取，做了什么惹得天怒人怨的事。 踏踏踏—— 踏踏踏—— 哗啦啦—— 哗啦啦—— 马蹄声，脚步声，还有甲叶摩擦声，混合到一起在夜色中传出很远的距离。 在相府门口的守夜家丁，眼睛耳朵最是好用。 远远的就听到了动静，在侧门上打开一条缝观察，心中涌出些许的疑惑，这大晚上的哪来的这么多兵？ 而且看样子还是朝着他们相府来的。 隐约之间，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里喷涌而出。 不会吧…肯定不会！ 他们家相爷可是当今中书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当兵怎么可能有胆子冲着来，他们不要脑袋了不成！不想要乌纱帽了不成！ 如此这般想着，家丁的胸膛挺了起来，恢复往常的模样。 不屑的看着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军士兵丁。 诶？ 他们怎么冲过来了？ 诶，他们怎么拔刀了，这可是丞相府！他们是当今丞相的家丁！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咔嚓——！ 实在忍不住家丁的聒噪。 亲兵手上一用力直接卸下了他的下巴，并用力将其踩在脚下。 所使力气之大，几乎要踩断家丁的胸骨，让他难以呼吸，憋得脸色通红，逐渐变得青紫。 而亲兵们对此却完全不以为意。 敢对他们侯爷设局，他们没直接拔刀屠了整个丞相府，都已经算是克制的了。 现在区区一个狗仗人势的家丁。 算是个什么东西！ 翻身下马，按着腰间的刀柄。 马世龙闲庭信步般走进丞相府，一路上无论是什么人，统统直接拿下，五体投地跪在地上恭迎。 不主动帮着他主动。 不配合就先见点红。 要是再敢过分些，少条胳膊腿，喉咙多个口子，或者直接捅穿胸膛，总有办法让人知道懂事。 “马世龙！！！” 正主终于登场了，反应真是慢，他们再往前走几步都到堂屋了。 目眦欲裂，怒发冲冠，胡惟庸双眼满是怒火，站在堂屋前指着马世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今天城外一点消息没有传来。 他心里还在得意，想着马世龙肯定已经被套住。 在局中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却怎么都想不出破局之策，必须要忍痛舍弃一些东西。 朝着他提前计划好的，最好的结果慢慢前进。 他胡惟庸才是最后的胜者！ 马世龙，一个只知打仗，靠着家世上位的顽童罢了，靠着恩宠敢挡他的路…… 哼——不自量力。 可这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管家胡历便惊慌失措的闯进卧房。 身上沾染着大量血渍，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像是看到无比恐怖的场景。 “相爷…靖远侯…靖远侯带兵杀进来了！” ———— “好久不见……哦，不对，也没有多久没见，就一两天而已。” 马世龙笑容满面的朝着胡惟庸打招呼。 就像是在街边，偶然遇到好友一样，不仅亲切还很友好。 “吃了吗？吃的什么呀？要是没吃一起吃点好不好？就是不知道你府上有没有好厨子……” 话听到耳中无比刺耳。 往胡惟庸原本就剧烈的怒火上，不断的泼洒巨量的火油。 “闭嘴马世龙！” “你，你，你……” “我？我怎么了？” 马世龙展开双臂，在胡惟庸面前转了一圈，“我这不好好的吗？” 噗呲—— 话音还没落，便见一名亲兵一刀刺穿一名相府侍卫，鲜血喷射而出，正好落在马世龙和胡惟庸中间。 “哦……你的意思是这个啊。” 马世龙恍然大悟，指了指周围干活的亲兵，“没多大的事，就是我看你不顺眼，所以带兵过来打砸撒气而已。” “你最好现在也先准备一下，一会就要轮到你了，压轴的主角。” 呼—— 呼—— 呼—— 胡惟庸的气量显然不大，被马世龙言语刺激的喘不过来气。 转眼功夫一张脸便涨的通红。 胡历见状连忙上前，又是揉胸，又是捶背，这才让他缓了过来，没有直接被气死在当场。 太子爷给他传过了话。 舅舅想怎么玩都行，只要胡惟庸别死了就行，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也行。 设局谋算舅舅，死罪，牵连娘亲，株连三族…… “马世龙！你率兵强闯当朝右相府邸，擅杀我相府仆役，你这是谋反！” “那你呢胡惟庸！你设计谋害大明勋贵侯爵，当朝国舅，太子少保，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 马世龙冷冷的说出，自己一长串的身份官名。 看胡惟庸像是看臭虫一样不屑，“还不够，还不仅如此，你还敢牵连我姐姐，我姐夫和外甥。” “你又该当何罪啊，胡惟庸……” 【端午节快乐！！！诸位读者老爷记得要吃粽子哦。】 【还有粽子一定要吃甜的！！！】 第292章 气氛破坏者 事情暴露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胡惟庸瞬间如遭雷击，整个呆愣在当场，直指着马世龙的手指，也跟着瘫软慢慢下来。 就连心中原本滔天的怒火，也在刹那间衰减下来一半不止。 愤怒归愤怒，受辱归受辱。 若是自己设的那个局，被人给看穿了，特别是让马世龙给察觉看穿了。 什么愤怒羞辱，这些完全就是不值一提，连个屁都算不上！ 捅出去直达天听，他自己的性命。 胡氏一族人的性命。 拼搏一生才换来的权势。 祖辈加上自己积累下来的偌大家业。 一点点笼络起来的人心，建立起能左右朝堂的派系。 都将瞬间化为乌有。 大明皇帝朱元璋，可不是一个易于的皇帝，敢对他小舅子和妹子动心思。 被他知道了绝对不可能会有活路！ 不会有任何的意外，更不会有人敢对他施以援手。 什么中书右丞相，区区一个官位而已，位高权重亦敌不过皇权，顶不住一点用！ 若是消息散播的广一些，可能都不用等朱元璋下旨。 收到风声愤怒的秦王，晋王，燕王，吴王。 满朝勋贵公侯，还有那些与他为伍的文臣，敌对的浙东一系。 都将毫不犹豫的站到他的对立面。 誓食汝肉, 寝汝皮！ 文官或许还会克制，只会极尽毕生所学，咒骂他三天三夜。 而剩下的其余人，秦，晋，燕，吴四位亲王，满朝的勋贵公侯，知道他胡惟庸干的事情以后。 当场便会动手生拆了他胡惟庸。 骨碎成粉，肉碾成泥，也难消他们的心头之恨！ 娘亲，舅舅，嫂子，顺子，逆鳞中的逆鳞，敢碰就敢跟你玩命！ 甚至于说朱元璋，若是气急了不顾形象的话，也会亲自下手一起…… 可是不应该啊，这不应该啊！ 他胡惟庸不是傻子，设局之时便已想到了后果，所以在执行之时慎之又慎，小心再小心。 绝不应该出错！ 经手之手只有自己和一名死士，连最信任的管家胡历他都没有告知。 只云里雾里的让他探听消息，消息的类型都没交代，只让他多关注城西而已。 安排的如此天衣无缝，怎么可能被人知道？ 就算这整个京城，敢对他马世龙下手，动用如此周密手段的人寥寥无几，用排除法找到了他。 他也不可能有证据证明是他。 而没有证据就算是国舅，也不能无故诬告当朝宰相！ 仅是皇后娘娘那一关就过不去！ 胡惟庸看的很清楚，大明的马皇后对自己的弟弟，特别是在朝堂的位置，特别敏感，甚至是有些苛刻。 撑住！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咬死了不能认！ 危机之中，胡惟庸大脑被迫飞速运转，迅速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死士也已经被他送走出京，并安排人手将其彻底灭口，就连他的家人也一并消除。 城西村子里的棋子，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咬死不认，只要自己咬死不认，没有证据自己就不会有任何事。 甚至凭着他今夜所为。 肆意率兵强闯相府，擅杀相府仆役，言语羞辱，污蔑当朝右相……闹大了最后自己或许还能得利。 垂下来的手臂重新抬起，笔直的指着马世龙。 心中怒火重新燃烧，并且更加炙热剧烈，眼中血色都在快速弥漫。 “靖远侯！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胡惟庸乃是大明当朝右相，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也不知是真假。 胡惟庸神情越说越是激动，脚步踉跄着，要靠着被胡历搀扶才能向前行走。 一副极度激动不堪受辱，铮铮铁骨孝子忠臣模样。 马世龙淡淡的看着。 都有点忍不住，想要给他鼓掌了。 果然，能在宦海沉浮的人，能站到权力顶端的人，一个个的都有好几副面孔。 一流戏子从政，二流戏子经商，三流戏子登台献唱，这话果然是名不虚传。 彭彭—— 右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拍的自己脸色涨红。 胡惟庸行至马世龙近前，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你说我设计陷害你，靖远侯！” “你可有证据能够证明，可有证据指向我胡惟庸，大明当朝右相胡惟庸，设计陷害你靖远侯！” “声音小点，大晚上扰民知道吗？” 被震得耳朵疼，马世龙嫌弃的看着胡惟庸，伸出小指头掏了掏耳朵。 将他之前的一切，全都当作无聊的表演。 一个跳梁小丑。 优秀的演技，拙劣的眼神，看不清楚局势，弄不明白场面。 “胡惟庸，我让你死的明白一点吧。” 怜悯的看着他，马世龙语气平常的说着，“你对我设的局确实周密，选的地方的眼光也确实毒辣，可是你忘了一点。” 用手比出一个一的手势，“你没弄清楚自己是谁，也没弄清楚你是谁。” “我往常守规矩，那是因为我愿意守，不是因为我必须守，你用规矩设计我，本就是一步死棋！” “有无证据我都能压你，再者说谁告诉你我没有证据的？” 抬手向后动了动。 踏踏踏—— 扑通—— 几声凌乱沉闷的脚步，而后紧接着重物砸到地上的闷响。 胡惟庸下意识的循声望去，那是一个人，一个非常眼熟的人，一个让他彻底坠入冰窟的人。 他命人送出去，现在应该已经被灭口的死士，他还活着。 并且看起来活得的还好好的。 只不过是受了一些刑罚，和锦衣卫说了一些话罢了。 “他…他……” “对，没错，他就是你养的那个死士，那个唯一经手的死士。” 马世龙迈开步子走了两步，把死士的脑袋提溜起来，看向面如土色的胡惟庸，“胡相你应当是认识的。” “现在，请你把和锦衣卫说的话，现在再说上一次……” 死士显然已经被折磨的不轻。 锦衣卫的手段，就算是死士也决然扛不住，更何况是一个被彻底拿捏的死士，一个主君背叛的死士。 “是…是他，是胡惟庸，胡相，指使我，设局谋算靖远侯，谋算皇后娘娘……” “很好……” 放下死士的脑袋，马世龙摆手让亲兵拉下去。 这死士现在没用了。 然后站起身又看向胡惟庸。 准确点说，应该是他身旁的胡历，“若这些还不够的话，我还有另外一个人证，你绝否认不了的人证！” “任圆！腊肉给你是让你吃的，不是让你留着供着的，放久了可就不能吃了。” 胡历，也是任圆，应声撇开搀扶着的胡惟庸。 恭敬的朝着马世龙行了一礼。 眼中满是炙热，“侯爷您说笑了，任圆只是想着与家人团圆之时，再行享用此物而已。” “团圆了我给你拿就是了，我正好晚饭还吃，一会讨要你半封蒸上，咱俩一起吃如何？”” “侯爷所命，任圆绝无二话。” “胡历！你敢背叛我！！！” 好好的气氛又被胡惟庸打破。 第293章 比功 面对指证自己的死士。 胡惟庸心里最多只是有些恐惧，恐惧抄家灭族的结果。 但除此之外，心底最深处还存着一丝侥幸，一丝死里求生的侥幸！ 他毕竟是是大明中书右丞相，微末之时便追随朱元璋，是货真价实的从龙之臣！ 就算他这一次大逆不道，设计谋算当朝侯爵。 但凭着他的地位和功劳。 凭着以前随陛下一路走来的情分。 或许还能有一两线生机，流放千里，贬为庶民…… 总是能留下一条命吧。 就像之前的曹兴，惹得皇后娘娘不快，最后不还是给留了机会。 去到边境卫所担任指挥使，不会再回头厮杀一场。 可现在他最亲近的胡历，最是信任的管家胡历，他的突然背叛，却让胡惟庸彻底的陷入绝望。 胡惟庸知道自己究竟干过多少腌臜事。 多少朱元璋绝对不能容忍的腌臜事！ 可是他想不通，胡历为什么要背叛他！ “胡历！” 一声尖嚎，猛地起身，胡惟庸饿虎扑食一般扑向胡历。 但早就围到他身旁的亲兵们，早就对此有所防备，扬起一脚踹翻在地。 扑通—— 腹部剧烈的疼痛。 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挣扎，止不住的想要呕吐。 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胡历，他的管家，相伴十几年的管家！ “胡历…我待你不薄……为什么？他马世龙凭什么？” 胡历没有回答胡惟庸，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现在是任圆。 锦衣卫百户任圆。 等待着团圆的任圆。 不停的质问，不断的凝视，胡惟庸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他凭什么要被马世龙如此拿捏？ “感觉如何？中书右相胡惟庸胡相？” 马世龙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一滩烂泥，“是不是很不甘，你天纵奇才，为何会败于我这个稚子顽童之手？” “对！” 彻底绝望，那便再无所谓，从牙齿中挤出沙哑至极的语调。 胡惟庸挣扎着站起身，他不服不甘，“马世龙，你说的不错，我不服，更不甘！” 啊——！ 刚起身到一半。 身旁亲兵便立刻拿着兵刃，重重击打在他的腿上。 管你什么中书右相，什么朝堂重臣，一条断脊之犬面对自己侯爷，只配跪着答话！ 这些亲兵都是战场上的悍卒。 用的兵器都是精于破甲的钝器重家伙，卯足劲一下打中，伤口不会怎么出血。 但腿肯定是断了。 胡惟庸强撑着剧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双腿怎么都用不上力气。 可就算他用得上力气又能如何？ 亲兵们不介意再给他一下，当着侯爷的面，他们很乐意如此。 “哈哈哈哈……虎落平阳被犬欺……虎落平阳……被犬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马世龙掏了掏耳朵，低头清理着小指头，“你胡惟庸那里称得上是虎？” “要不是用狐狸形容人习惯了，你最多也就是一只黄鼠狼罢了。” “能偷鸡，能猎兔，但眼界狭窄，只知道钻营徇私，能成事但却成不了大事……” “你闭嘴！” 胡惟庸甩袖怒斥，“你马世龙凭什么评价我胡惟庸？！” “你个靠着皇后娘娘上位，靠着皇亲国戚身份耀武扬威的顽童，除去你这出身你有什么比得上我胡惟庸！” “我今天是败了，但败给的不是你马世龙！” “是败给了皇后娘娘，败给了陛下，败给了大明！” “不是你马世龙！不是，不是……” “说完了？” 一顿聒噪杂言，马世龙任由胡惟庸发泄，任由他这最后的疯狂。 “你说我除去这身份凭什么？那好，我告诉你。” 噌—— 拔出腰刀插在胡惟庸面前，将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照个清楚。 “我马世龙十五岁披挂上阵，首战便是鄱阳湖，遇着陈友谅那个秃子，几十万人的生死决战！” “陛下座舰搁浅在浅滩，周围全是敌军，无处逃生。” “是我率亲卫架火船冲出，与敌军主舰硬撼死，手中骨朵断了两把，身上三层铁甲被砍成破麻。” “身上挨了一枪两刀，距心腑不过毫厘之差，不省人事在床近半个月，府中白布丧仪早已备齐，棺材就停在堂屋等着装我。” 马世龙蹲下身看着胡惟庸，“靠着这救驾之功，我晋升把总。” “当时你胡惟庸在哪？” “没记错的话，不过区区一县县令吧，有何功劳与我相比？” “伤愈之后，调入徐帅麾下听用，领兵五百七十六人，甲胄不全，兵刃陈旧。” “念我姐姐情分，军中诸位老哥哥给我贴补，但我马世龙要脸，一个甲片，一根箭矢都没收。” “第一战乃是攻城，闯进帅帐和常帅吵翻了天，抢来了先锋营的活计。” 当—— 伸手弹了一下刀刃，“当时用的就是这把刀。” “我麾下五百余人，一战战死三百二十余，我这个稚子幼童杀敌一十六，用尸骨垒下先登之功！” “当时你胡惟庸又是何职？又有何功？” 胡惟庸越听身子越抖。 声音卡在咽喉，想要反驳却又怎么都吐不出来，面前这稚子幼童不如他！ 不如他！ 马世龙接着继续说，“城破之后，获战马七十三匹，组建效死营雏形。” “自此以后我马世龙逢战必先，累先登，陷阵，斩将，夺旗之功，共计二十三，军职一升再升。” “后陛下建元洪武，创我大明基业。” “我随徐帅北伐元廷，连克十余城，生擒万户以上敌将高官三十一，杀敌六万，俘虏十余万，牛羊辎重无数。” “百万雄师，满朝文武，公认我马世龙北伐之功位列前五！” “这些个军功，可对的起我这靖远侯的爵位！担得起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之职！” 马世龙走到胡惟庸面前，啪啪的打着他脸。 “我马世龙，就算没有我姐姐，依旧是大明勋贵军侯，百万雄师中最是悍勇之将！” “只有你胡惟庸认为，我能二十岁勒马封侯。” “靠的是我姐姐的庇护，军中勋贵们的保驾护航，沙场的刀光剑影都与我无关。” “镀金的朽木雕，表面光的驴粪蛋子，只在外面光鲜，内里尽是破败腐臭。” 马世龙站起身张开双手，让胡惟庸看的清楚。 自己的这个破烂身板。 “可你知不知道？” “我从军之时，有关我的军报，陛下都要遮掩着藏起来，生怕被我姐姐看见。” “军中勋贵老哥哥们，凯旋回京最怕也是见到的也是我姐姐。” “他们知道我这个稚子幼童，在战场上的样子，知道我马世龙到底多少次，在刀光剑影之中，万千敌军之中死里逃生。” “你说我马世龙凭身份耀武扬威。” “我承认，在这大明，我确实有这个特权。” “可你胡惟庸以为比我功高，以为我只是一稚子顽童。” “你怎么不看看周围，不仔细想想，大明百万雄师都认我靖远侯，勋贵公侯都认我靖远侯，文臣名士亦认我靖远侯。” “只有你胡惟庸，这一只黄鼠狼不认，你的眼光才是世间唯一？” “真以为披着黄毛，就认为自己有那命？” 第294章 暂寄肩上 久久无言。 听完马世龙的话，胡惟庸久久无言。 他所有在乎的一切，在这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全都被彻底的粉碎。 这些东西他以前也时常想过，也知道他马世龙战功卓着，侯爵之位货真价值。 但他就是不想承认！ 权势一词对他胡惟庸太过重要，为何怎么都不如一个稚子？ 身上的这些伤痛，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可是那些话，那些将他贬低至极，但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将他一生执着，赚来的权势贬低一无是处。 才是让胡惟庸万难接受的。 最起初，他还不过是朱元璋麾下一小官。 偶得机遇，乘风而起，得遇恩师李善长提拔，入朝堂担任要职，而后不过数年步步高升。 他胡惟庸还是有真才实干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做到右相的位置。 但正如马世龙先前所言，他的心性不行，属于德不配位得典型代表。 随着手中的权力越加巨大。 身后追随的门生故吏越来越多，在朝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心中自然便开始滋生些，不该滋生出的东西，越发自傲，越发轻狂，目空一切。 认为这大明朝堂之中除了他胡惟庸，还有其他寥寥几人以外，再无什么君子大才，英雄豪杰。 而屡次坏他好事。 但又无计可施的靖远侯马世龙。 开始时胡惟庸和其他人，对待起来也没有什么两样。 也是想着讨好，想着拉近关系，但如此持续不久，胡惟庸的心里就感觉到了不舒服。 他堂堂中书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个和自己子侄差不多年龄的毛头小子。 为何要让自己卑躬屈膝。 就算是被打碎牙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咽，最后还要笑着去讨好…… 这种心思越积越多，越积越重，最后终于在此时，在现在害了他自己。 输的一败涂地，还要拉着九族一起陪葬。 “靖远侯……” 胡惟庸低垂着脑袋，语气多了些恳切，“我能求一个体面吗？” “倭寇，吕宋，我也是知道一些，也有些门路办法，用这些换一个体面的死法。” “我好歹也是中书……” “没体面，你知道的那些换不来体面，你也不可能落得一个体面！” 马世龙直言拒绝，彻底打消胡惟庸所有幻想。 就凭他干的那些个事。 还有脸向他要体面？ 他也配，他也有脸要求，都这时候了还自称中书右丞相，既然这么在乎颜面，当初又何必如此呢？ 呵呵呵呵—— 心如死灰，双眼沉寂灰暗，胡惟庸苦笑着抬起脑袋。 “那就把枷锁拿来吧，大理寺，刑部，诏狱……随便那座牢房关我胡惟庸，我等着陛下的圣旨。” “等着被抄家灭族，等着被秋后问斩，九泉之下与族人团聚。” 马世龙重新坐回到太师椅上，“这次过来我带的只有亲兵。” “过来也只是来撒欢的，来把你胡惟庸打成断脊之犬，跪在我面前认错出气，现在也该到找个流程了。” 双手伸出来一共十根手指。 “我喜欢十全十美，你就给我磕十个响头就好，然后再对着皇城再磕三十个。” “磕完我扭脸立刻就走，你的相府，你的仆役，锦衣卫立时给你补上。” 呵呵呵呵—— 无力的垂下脑袋，不去看马世龙。 胡惟庸只是难听的笑着，脑袋似摇非摇头，“都已经闹到这番田地，我明知是个死，为何还要向你磕头？” “为何还要忍受这一番欺辱？” “我胡惟庸一败涂地，也就只剩下这一点微末颜面了，“为何要把它送到你脚下践踏？” “我并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胡惟庸。” 马世龙整理衣冠，调整身形坐的端正笔直，“你还算是个聪明人。” “我敢肯定你绝对会磕，而且是心甘情愿的磕，不用付出任何东西，不给出任何一点承诺。” “你一定会磕。” 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放好，“我不喜欢这姿势，最多只坚持一小会，过时不候。” 噌—— 马忠上前一步，将插在两人中间腰刀收回。 随后又退回到马世龙身后。 与弟弟马勇，周围所有亲兵一起，静静的望着胡惟庸。 没有少爷的命令，他们不会去强迫胡惟庸。 陛下，太子爷，也不会因为胡惟庸这区区一跪，免去他什么刑罚，族中什么人的性命。 可已经跪倒在地站起不起身的胡惟庸。 心里非常的清楚，这一共四十个响头，他非磕不可，也不得不磕。 “靖远侯！我胡惟庸向您磕头谢罪！” 胡惟庸高喊一声。 忍着剧痛，将自己的双腿摆好，身上凌乱的衣冠整理好，最后再用手擦了擦脸，拱起双手规规矩矩。 碰—— 碰—— 碰—— …………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标准，认罪的态度也极为深刻。 马世龙静静的看着，身边的亲兵齐声喊着，一共十个响头一个不差。 然后就是皇城方向了。 因疼痛，额头上冒着冷汗。 胡惟庸双手撑着，艰难的挪动着身体，拖动骨折断掉的双腿，一点点挪动朝向皇城。 先是陛下，身为臣子自当跪拜，大逆不道设计谋算更是要跪拜谢罪！ 碰—— 碰—— ………… 然后是太子殿下，也是一样的流程。 碰—— 碰—— ………… 最后是皇后娘娘，胡惟庸的心里对于这位大明贤后，心中也是无比的敬仰。 讨厌她的弟弟，但对她本人却无半点诋毁。 真正的母仪天下。 真正的千古贤后。 但也因此，设局必须要牵连到她，不然根本拿捏不住马世龙。 可没想到这最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碰—— 碰—— ………… 头磕完了。 马世龙没有犹豫起身便要走。 “靖远侯留步！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胡惟庸忍痛再次转身，看向跟在马世龙身边的任圆，“胡历，我胡惟庸自认为没有半点对不起你。” “你究竟为何要背叛？！” 任圆闻言先看了一眼马世龙，见他点头以后这才看向胡惟庸。 “相爷，如您所言，您确实对我恩重如山！若无您则无我，乱世之中早成一具白骨。” “那你为何背叛，锦衣卫对你使了什么？” 任圆轻轻摇头否认，“不是锦衣卫，是皇后娘娘。” “相爷您对我一人有恩，但对我一家有难，若无皇后娘娘三碗浓粥，我已家破人亡，皇后娘娘对我一家有恩！” “只是三碗浓粥？” “对，三碗浓粥，还有昨晚的两份腊肉。” “我当时收你做书童，可是整整两斗谷子啊，那不是更多，更有恩于你家吗？” “相爷啊，你说出此话就注定了，您绝赢不了侯爷。” 任圆到底没有说明真正实情。 跟着马世龙离开了相府。 后脚跟前脚，在马世龙带着亲兵离开后，大队锦衣卫蜂拥而入，丞相府依旧是丞相府，胡惟庸依旧是胡惟庸。 只不过是脑袋暂寄肩上的胡惟庸。 再过两天，时机到了脑袋也就没了…… 【今天是儿童节，谦桉在这里祝各位看官老爷儿童节快乐！送给你们一束花！】 【不管你究竟多大，都愿你所愿皆成，无忧，无惧，无病，无灾，亦无穷困烦扰！】 第295章 奏 离开相府回到自己家。 马世龙先叫来管家，真正可以完全信任的马千乘。 让他赶紧收拾出来一个院子，给一同跟着回来的任圆住。 他已经和锦衣卫那边打过招呼。 任圆暂时留在他身边听用，至于手续还有调令什么的，后面他会想办法补上。 今天领队的锦衣卫是的蒋瓛，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百户。 而去拒绝马世龙的这一个小要求。 直接就点头同意，还让人弄来了一辆好马车。 侯爷都忙了这么久了，现在天色又这么黑，骑着马回去算是什么事？ 本还想再派一队锦衣卫跟着。 但看见一百七十余名披坚执锐的侯府亲兵。 蒋瓛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别怕马屁拍错了地方…… 任圆听到马世龙的话。 当即便对着马世龙行礼道谢，随后带着两封腊肉，跟在马千乘身后离开。 马世龙望着两人的背影，“吩咐厨房。” “用咱们庄子上的新米，明天早上煮上一锅浓粥，给任圆送过去。” “再配上点小菜，从姐姐新送来的那两坛子里面取。” “是，少爷！” 马忠躬身应是。 同时抬头偷瞄了一眼任圆。 这个锦衣卫百户，看样子是被少爷看上了，以后或许还会常驻侯府。 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仔细的好好了解了解…… 吩咐完这一切，马世龙摆手示意马忠他下去休息。 自己则是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走向书房，今天他把大明的丞相给搞没了，那自然要想些办法弥补一下。 昨天一夜和朱标说了许多。 基本的模板已经确定，但还是差一个正式的折子。 本来这事和马世龙没什么关系。 朱标自己就能写好，送上去交给他爹，或者直接盖上打印生效。 或者找一个品行不错的东宫属官，把东西给他，仔细完善修饰一下，递上去赚一份功劳。 然后趁机安排个要害位置，充实朝堂巩固朝局。 一举两得。 但没办法啊，这次朱标倔脾气上来了。 铁了心的要求，内阁第一批人选，必须要有舅舅一个位置。 而且这份功劳也必须是舅舅的，绝不能再假借他人之手！ 所以结果就成这个样子。 马世龙亲自动手写折子上奏。 拾起毛笔，展开一份新折子，马世龙稍微构思了一下，便开始下笔书写起来。 内阁还是内阁，不过需要做出些整改。 不是说内阁不好用，是它的缺点实在太过明显，长时间来看不是最佳选择。 就比如被选入内阁的阁老，某种意义上就是一面旗帜。 大明中后期几乎所有的党争，朝堂平白无故的内耗，几乎都有内阁的影子。 虽然有专门设立的监督和制衡衙门，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但同时也很容易引起更大的争斗。 而犯官辫子创立的军机处，虽然也有许多毛病，但做为统治工具，它非常的好用。 把这两个放在一起，再互相借鉴一下。 依照自己的理解。 马世龙在内阁的大概框架下，一点点的填补，一点的修饰，将它尽可能的设计的完美。 当然这只是针对当下大明的实际情况的完美。 最多能维持几十年的时间。 一直完美适用根本不可能，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完美的制度，只有适应当下环境的制度。 若不与时俱进，再好的制度也无法长时间生存。 不过马世龙也预备了下了后手。 皇家书院，现在已经开始动工建设，最多一年时间便能竣工。 在这个书院里面，马世龙会种下一颗火种。 并尽可能的让这颗火种，燃烧到更多人的心中，慢慢汇聚，慢慢燃烧，一点点改造大明。 但是现在！ 啪嗒—— “马芊儿！” 马世龙丢下毛笔，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嗯，少爷！” 房门应声从外面推开。 正吃着包子的小丫鬟马芊儿，慌里慌张走进来，鼓着腮帮子看向马世龙，“呜，少爷，您叫我？” “对，我叫你。” 马世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折子，还有刚才坐着的椅子。 走到马芊儿身旁，伸手从她那儿拿起一个包子，“坐过去，我说你写，少爷我字不好，又写不小。” “东西还没说到一半呢，折子可能就不够用了。” 马芊儿听着自己少爷的话。 踮着脚尖看了看桌上的折子。 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子塞到少爷的手里，吃到一半的塞到嘴里，快走两步坐到椅子上。 “少爷您说吧，不过要说慢点，我怕我记不过来，写的不够快，一会再给弄错了。” “不用你个小丫头说，我也知道。” 随意的坐在一旁，吃这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少爷！” “那就开始吧，臣靖远侯马世龙……” ———— 第二天寅时一刻。 皇城东华门前，早已聚集了众多朝臣。 但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这些大人聚在一起，却不复往日里的一分热闹。 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知道具体的细节。 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人，在今天起床一两刻钟之内，都得知了一个令人惊骇的消息。 大明中书右丞相。 朝堂上最是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 压的浙东一系几乎喘不过来气的胡惟庸。 出事了…… 还是根本无力回天，绝无生还可能的大事！ 设计谋算当朝最年轻的侯爵，也是最受圣眷的国舅爷，靖远侯马世龙！ 并且消息中还说，靖远侯只是主要的目的。 跟着靖远侯一起被谋算的，还有当今皇帝陛下朱元璋，皇后娘娘马秀英，太子殿下朱标。 一个歹毒的连环套，誓要将靖远侯打入深渊！ 并且人证物证俱在，锦衣卫也已着手调查，或许还会掀出一些更大的事。 而具体会掀出什么大事。 这些朝堂上的大人们，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去了解了。 胡相倒了？ 他想要设计谋算靖远侯？ 他疯了不成！ 那些个平日里与胡惟庸走的近的官员，此时脸色就像是吃了shi一样难看。 心里不停的咒骂着，你好好的丞相坐着，被万众推崇着，为何要去设计谋算靖远侯？ 还要牵连着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 你想死，想拉着九族一起死，没人会拉着他。 甚至让他们这些人在后面帮一把也都行。 可你现在这么干，他们这些以往和你走得近，关系密切的官员。 他们的命怎么办？ 能拦着劝着陛下动怒，不大搞株连，大挥屠刀，杀的人头滚滚的，满大明也就只有这三位！ 能救命活命的路子，你这一下全给堵死了！ 胡惟庸，你做这一切，针对设计靖远侯，你能得到什么啊？ 还是你原来的目的，就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你个疯子！！！ 无数官员人心惶惶，害怕自己被牵连，害怕大祸之下殃及池鱼…… 当然除此之外，波澜不惊，面色如常也有不少。 就比如户部尚书赵好德，闭眼假寐回想着今天要上奏之时。 胡惟庸倒不倒台与他无关。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中书右丞相胡惟庸谋算当朝国舅，当晚没有一点动静，风平浪静。 第二天却忽然被所有所知，事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还是不沾染纷乱。 尽心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为好。 再大的风雨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户部尚书，也只关心户部之事。 第296章 宋濂的判断。 “老爷，有几位大人想要见您。” 为宋濂赶车的车夫说。 “不见，告诉他们我谁也不见。” 马车里的宋濂语气坚决，“只有一句话：现在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消息是消息，事实是事实。” “陛下未曾下旨捉拿胡惟庸，他依旧是大明的中书右丞相……” 车夫不懂自家老爷话中的深意。 听完只是牢牢在心里记住，对着马车里的宋濂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去回应那几位大人。 宋濂的话说的很明白。 几位大人听完立刻变懂了，对此也表示很是认同，但又不是那么的认同。 确实，如宋大人所言，现在陛下还未下旨。 依照法理胡惟庸依旧是丞相，消息也只是传闻，还到不了事实的程度。 这个时候人心惶惶最是不可取。 还有可能因此而引火上身。 但话说回来，这么大的事情，关联大明最要紧几人的消息，短短时间传的如此广泛。 暗地里若是没有锦衣卫的刻意推动。 又有谁会相信呢？ 而锦衣卫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陛下的意思就是圣旨！ 敲死了胡惟庸绝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们浙东一系与胡惟庸争斗已久，这整个朝堂，整个大明人尽皆知，就连陛下都不例外。 现在胡惟庸眼看着要倒了，他们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看着。 反而显得有些矫情，有些刻意了。 那可是胡惟庸啊！ 整个大明朝堂一共就只有两位丞相。 一位是勋贵之首，魏国公徐达。 他是陛下的幼时玩伴，微末之时最坚实的班底，货真价实的大明原始股。 但徐达是行伍出身，对政治虽然有涉猎，但对政事没兴趣也怎么不上心，担任丞相之职只是为了制衡朝堂。 位高权重，却又极少用此权柄。 而反观胡惟庸，担任中书右丞相这些年来，极度贪恋权位，不断网罗党羽，安排嫡系。 从中枢朝堂到地方官吏，无数要紧位置，无数油水肥差。 几乎都有他胡惟庸的人在把持！ 现在眼看着他要倒了，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空出来摆在面前。 他们作为朝中除胡惟庸一系外，势力最大，权柄最重的浙东一系，怎么忍的了馋虫，心中的贪念？ 不想着趁机占据这些位置，壮大自己的实力。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 陛下要先放出消息，没有直接下旨处罚。 但看看周围，看看天色时间，可能只要等一会上朝了。 陛下的圣旨也就是下来了，胡惟庸彻底万劫不复，抄家灭族，树倒猢狲散。 先放出消息，只是为了造势罢了。 毕竟是胡惟庸，毕竟是中书右丞相，还是比较举足轻重，毫无缘由突然拿下影响还是太大。 现在先放出消息。 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缓冲，让文武百官听见了想想看看。 事关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靖远侯，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办。 宋大人还是太过小心了。 谨慎没有错，但是过度谨慎，在这波谲云诡朝堂，很容易误事害了自己…… 想着几位大人莫名的抬头对视一眼。 嘴角齐齐露出微笑，互相拱手微微点头。 已然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起走向他处，走向那些等着他们的官员。 所有的派系都是依靠利益来维持的。 不管是浙东，还是后世的东林，因为利益聚在一起，也会因为利益携手共进。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多么团结，就像是现在这样。 明明作为浙东领军人物的宋濂。 已经放出话，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但麾下其他人却另有一番打算。 他宋濂高居云端之上。 高官厚禄，常伴陛下身旁，稳稳坐着比什么都强，不像他们这些人，想着要去云端亲眼看看。 顺便提携一下自己族中的后人，或者投效自己忠心自己的门生。 宋濂也是知道这些人的想法。 掀开一角车帘。 静静的看着他们，走向人堆之中，神情兴奋的小声交谈。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缓缓叹出一口浊气，宋濂放下车帘不再去想。 当今陛下朱元璋，英明神武正值壮年，再加之起于微末，最是了解官场丑恶，以前会忍耐会稍稍放纵。 那只是因为暂时没有办法，没有足够的官员储备。 让他放心开手脚，由内而外，由上而下的彻底清洗朝堂，整顿令他作恶的腌臜吏治！ 但是现在呢？ 靖远侯接连掀起大案，地方和朝堂一个没放过。 让陛下知道，贪官有多肥，有大的胆子，敢如此无法无天！ 后又与太子合谋。 重开科举，分设两榜取士，并略过院试乡试，直接在京城进行会试。 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最多的人才。 应接不暇，科举的事还没过去多久，靖远侯那边就又搞出了一个皇家书院。 表面上看与太学并无两样。 但宋濂他是何人，他能看不出来这皇家书院的深意？ 再加上现在眼前，胡惟庸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朱元璋，这个人什么脾性，宋濂更加的清楚，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有靖远侯马世龙，这三个人都是他逆鳞！ 若消息里说的都是真的。 胡惟庸敢对这三人设计谋算，哪可能会像这样？ 锦衣卫拔刀杀进相府拿人，今天胡惟庸九族就得排队等着砍头，至于他自己会怎样。 腰斩，凌迟，五马分尸…… 绝对逃不过这般酷刑。 哪怕胡惟庸的计谋，并没有真正起到作用，甚至只开始了一个小头。 哪里可能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看似洪水滔天，实际并无多少风浪。 说锦衣卫已经插手此事，一个个来上朝时，看见有大队人马调动？ 可见应天府，皇城，里外几十座城门，有一处被大军封锁，有一个勋贵披甲领兵？ 事情可能是真的，但事情这么办就是不对。 宋濂他自己看的很清楚，当然他也能和麾下那些门生故吏，把这件事情说的很清楚，但他不想这么做。 或者说不能这么做。 现在胡惟庸已倒，朝堂上就只剩下他们浙东一系。 忽然就成了众矢之的，不仅惹眼，还可能惹人心烦。 此时最好的办法是收紧口袋，老老实实的做好本分之事，等着风波过去，等到新人进入朝堂。 受到重用，形成一股势力，他们浙东再行恢复光彩。 可眼前肥肉太肥太大。 已经老迈宋濂，自知没有多少精力，去安抚管制麾下的人，只能选择现在这样。 话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生路就在他的话里面。 至于听不听，选不选，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他宋濂最多也就只能如此。 至于浙东一系的未来如何。 他宋濂虽然年纪大了。 但再撑上个三五年还不成问题。 有他在，浙东一系就在，有科举在，后辈门生源源不断。 再加上麾下能醒悟过来的聪明人，维持住浙东一系的体面和地位，完全不成问题。 第297章 怒气冲冲的勋贵 文官们议论纷纷，心如死灰或兴致勃勃。 而反观勋贵武将这边。 他们的表达情绪态度的方式，就很简单直接粗暴了，几乎全都围在了马世龙周围。 争先恐后的看着他，七嘴八舌的询问。 “顺子，昨天晚上到底咋回事啊？” “胡惟庸那个狗贼，他真的要设计谋害你，还有嫂子，上位，太子爷？！” “是不是真的啊顺子，你给句话，如果胡惟庸那狗娘养的真敢！老子现在就回去让亲兵披甲！我活劈了他！！！” “加我一个！杂草的胡惟庸，敢对嫂子和顺子下手，活腻歪了他！” “对，也加我一个！整不死他胡惟庸！” “还有我，还有我！” “我家离胡惟庸这瘪犊子家近，来的时候全都安排好了，顺子你只要点点头，我现在就发号箭！” “我家离得也近，我也都安排好了，令箭就在马车里！” 一大帮尸山血海滚出来的悍将。 瞪大血红的双眼，身上怒气煞气浓郁异常。 嘴里不停的咒骂胡惟庸。 现在只要马世龙开口，哪怕只是稍微点点头，甚至是隐晦的传递一点细微信号。 表示现在流传的消息属实。 这些个勋贵公侯绝不会有任何犹豫，管他们什么胡惟庸，一会还要上朝的，当场便会一哄而散。 用快的速度回府披甲执兵，带着精锐亲兵。 而后争先恐后的硬冲胡惟庸府邸。 不把他连同九族剁成肉泥，丞相府拆成废墟，他们就不成称什么大明勋贵！ 这不长眼的混账，嫂子和顺子，那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未来几代子侄的靠山！ 谁敢动这两位一指头，他们就敢直接灭了谁！ 不管是谁都是一样！ 谁懂谁死！ 马世龙被这一群老哥哥围着，被他们的大嗓门震的头晕眼花。 刚才他的马车刚到这附近，这一帮人就直接围了上来，不由分说直接把他从车上拉了下来。 七手八脚的检查了一下他身上。 有没有受什么伤，或者情绪上有没有萎靡。 确定都没有问题以后，就开始焦急的大声询问，不停的咒骂胡惟庸。 马世龙几次想要开口解释。 安抚住这些激动的老哥哥们，毕竟他们现在在东华门外，多少还是要注意一点，也不能太过分了。 但他的声音，根本就不过这些激动的勋贵公侯。 救命恩人，生死弟兄，荣华富贵，康庄大道，真“免死铁券”，要被人家给刨了。 他们不激动那才奇了怪呢。 “都给我闭嘴！一群混账杀才！” 就在马世龙束手无策之时，一个很是雄厚，又很是耳熟的忽然响起。 这声音穿透性极强。 虽没有直接盖过勋贵们的声音，但却很清晰的传到他们的耳中。 瞬间，在场所有勋贵都齐齐噤了声，呆愣愣的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勋贵之首魏国公徐达，推着一张精致的木质轮椅，轮椅上坐着大明第一悍将常遇春，缓缓的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而刚才那一嗓子。 正是轮椅上坐着的常遇春喊得。 他现在虽然身子废了，不能再骑马领兵打仗，身上也没有几个真正的军职。 但他仅是在这坐着，之盛睁着眼睛看着。 就能压的在场大多数勋贵们，不敢吱声抬头，不敢与他对视。 常遇春常十万的名号。 那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论统兵，他可能不是徐达的对手，但是论战力，论军功，他常遇春谁都不怵！ 战场上只要有他站在那里，大明军士见着了就能提振士气。 坚信只要跟在他常遇春的身后，就能打赢鞑子，赚取大量战功…… “他娘的，一个个的干嘛呢？！” 抬起手指着这些个老弟兄，“东华门外，皇城重地，你们这些个杀才，围着顺子你们要干什么？！” “想翻天了啊，还是觉得身上不舒服皮紧了！” 一众勋贵军侯闻听此言。 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哪怕现在常遇春现在坐着轮椅，战力十不存一，心里该发怵还是发怵。 常遇春见老弟兄们这个样子。 心中忍不住想要接着再骂，一群干事不过脑子的莽夫！ “行了伯仁，随便说两句就行了，别真的动怒，自己身子骨什么样不知道？” 徐达手摁在常遇春肩上，让他不要真的动怒。 况且他们这群老弟兄什么性情，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弄成现在这样属实正常。 听说消息的时候。 就连他徐达，心里都憋着火，想要直接骂上两句。 就更不用这些个老弟兄了。 一个个就只知道打仗的老杀才，让他们干事先过过脑子，那还不如让老母猪上树呢。 推着轮椅继续走上前，走到马世龙的身旁。 “顺子，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达说着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又左右看了看一帮老弟兄，“我们这些个人都在呢，不管什么事都扛得住！” “他胡惟庸是丞相，我徐达也是丞相！” “若事情真如消息里传的那样，别的不敢保证，他胡惟庸九族若是能活一个！我徐达第一个不答应！” “对，徐帅说的对！不答应！” “没错顺子，谁他娘敢欺负你，敢欺负嫂子，我必定活刮了他们！” “没错，活刮了他们！” ………… 徐达这边一放话，勋贵们的情绪便更显得激动了。 不过马世龙看的很清楚。 刚才徐帅在说这些话得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隐约有些不对，虽然生气愤怒，但绝没有失去理智。 相反他现在很冷静，说的话也是仔细斟酌过的。 这才对嘛。 徐达可是勋贵之中，政治水平最高的一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况且这里是东华门外不远，一旁还有众多朝堂重臣。 这应该又是他姐夫的暗中授意。 胡惟庸一系突然倒塌，朝堂肯定会有剧烈动荡，浙东一系也将失去制衡，而唯一能填补上空缺。 迅速镇定，强势镇压的，也就只有勋贵们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勋贵们可不讲理，他们的脑子只有帮亲，盲目又有恃无恐。 现在免死铁卷这玩意。 有马秀英在，还是非常管用，非常保命的。 马世龙心中无奈叹出一口长气：我就说我不适合朝堂，不适合当官处理政事，还是最适合当个纨绔子弟。 天天无所事事，在街上招猫逗狗…… “徐帅，常帅，诸位老哥哥们。” “我顺子什么时候吃过亏？更何况这事还和我姐姐有关，根本不用你们操心动手，昨天我就把事干完了！” “放心，响头一个接一个，比咱们在战场上敲的战鼓都响！” “干的好顺子，这才像样！” “顺子你昨晚上为啥不叫咱们啊，你年龄小，心软手轻的，几个响头能算啥啊！”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顺子是那样的人？只让磕几个响头？咱们里面最精的就是顺子了！” 第298章 好胆 见勋贵们眼看着又要吵吵。 徐达立刻便抬起手，让他们都安静下来，“顺子，那这事上位和太子爷怎么看，你知道吗？” “还有锦衣卫，他们真的已经接手了？” 已经有前车之鉴，马世龙在回答问题之前，多过了过脑子。 徐帅这是是要借自己的嘴。 把姐夫和标儿的意思，说给这些老哥哥们听，让他们不要盲目误事的意思。 心中打定了主意，“胡惟庸毕竟是丞相，我昨天晚上已经把事做完了，剩下的就该陛下和太子爷动手了。” 说着马世龙看向周围的勋贵。 “诸位老哥哥，你们对我顺子的情谊，我都知道，也都记得。” “可是比起你们，陛下对我顺子就不行了？” “更何况还有我姐姐，还有太子爷，陛下不比老哥哥们更着急？心里更有气？” “只是陛下毕竟是陛下，肩上担着整个大明，胡惟庸大逆不道肯定要收拾，而且要重重的收拾！” 抬手指向胡惟庸府邸的方向，“锦衣卫已经接手，他屁股底下多少shi。” “就算擦得再干净，都能给他扒出来，老哥哥们咱们就等着，等着所有的事弄完了。” “便宜不了他胡惟庸！” 听着马世龙把话说完，勋贵们不再像之前那样。 七嘴八舌的插话，不停的怒骂胡惟庸，替顺子嫂子陛下太子爷鸣不平。 话里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们是莽夫杀才不错，但那和傻子是有区别的，上位的意思，比他们的冲动念头更重要。 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徐达和常遇春。 见他们两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就听顺子的。 顺子是上位当儿子养大的小舅子，嫂子的亲弟弟，太子爷的亲舅舅。 谁都可能放过胡惟庸，但上位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现在这样只是因为胡惟庸还有点用，他们不用着急。 “靖远侯何在！” 就在一众勋贵心中了然之时。 太监总管白苟忽然从东华门走出来，一双老眼四处环视寻找，“靖远侯何在？” “靖远侯马世龙，在！” 对着一众勋贵拱手致歉，马世龙快走两步上前应下。 白苟看见马世龙的身影以后，脸上眼中都闪烁着喜色，立刻就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等走到身前，白苟当即开始躬身行礼。 “小侯爷……” “白公公你这是干什么，您出宫寻我那肯定是有旨意，在对我行礼说不过去！” “这点规矩奴婢懂得，但这一次小侯爷您不能让奴婢免了！” 不能免？ 马世龙瞳孔微缩，忍不住抬头看向皇城。 他这个姐夫没完了，这安排的事一个接一个，白苟带着旨意出来找他，还要对他行礼。 这又是藏着什么意思啊？ 白苟见马世龙如此，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行礼直起身子，“小侯爷，陛下有旨，让您随奴婢立即入宫！” “现在？这眼看着要上朝了，还用的着专门召见我？” 马世龙说着从怀里掏出折子，“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它呢……” 白苟缓缓抬手按住马世龙拿折子的手，“今天不上朝了，陛下只见小侯爷您一人，后面自会有人告知群臣。” “好吧。” 马世龙轻声嘀咕一句。 回头看了一眼，聚集在东华门外，心思各异的文臣勋贵，今天都是白跑一趟。 ———— 这边刚随着白苟迈入宫墙。 马世龙便立刻恢复了懒散神态，双手搭在脑后跟在白苟后面走。 今天姐夫除了自己，不召见其他任何臣子，那就说明这皇城现在就是他姐姐姐夫家。 他又何必在费力费心的板着？ 毕竟谁家走亲戚，会一板一眼，全按着礼数来？ 没看见以前的沐英啊，死脑筋的君臣有别，没少被他姐夫训斥，说上半天最后却还是一句微臣知罪。 让朱元璋很是无奈，但又无可奈何。 脑子直，一根筋，但就是能让实打实的放心…… 走着，走着，马世龙忽然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去奉天殿的路，反而有点像是去姐姐坤宁宫的路。 “白公公，咱们不是去奉天殿？” “小侯爷您说笑了，今天不上朝去什么奉天殿啊？” “今天一大早皇后娘娘煮了粥，做了葱油饼子，切了腌菜……” 白苟说着脚步慢下来些，离马世龙近一点，“陛下也帮了不少忙，端盘递碗，再加上和面，都流汗了……” “方才奴婢走时，陛下还让人赶去了太子爷，还有几位殿下公主那边。”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就差小侯爷您了。” 咕噜噜—— 白苟这边话刚说完。 马世龙的肚子便适时响起。 不说还好，一说他现在还真是饿了，也确实有些时候没吃过姐姐做的粥了。 白苟听着这声音，脸上笑意也是跟着浓了，“小侯爷，要不咱们快点？可能都等着您呢。” “特别是夫人，一张嘴管两个人，可是万万不能饿着的。” “对，对，还有乐儿，她可千万饿着！” 经由白苟这么一提醒，马世龙当即便抓住白苟的袖子，迈开大步朝着坤宁宫就走。 这路他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 不用白苟慢吞吞在前面带路。 可是你马世龙不用带路，也不能强拉着白苟走啊，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等到坤宁宫门口时。 白苟是上气不接下气，衣着凌乱，脸色蜡黄。 “抱歉，抱歉，白公公，我刚才这有点激动了，抱歉……” “小侯爷您不必如此，奴婢这缓缓就性，哪用的找您这般客气致歉啊！” 白苟连忙躬身还礼，指着坤宁宫的宫门，“小侯爷您还是赶紧进去吧，可能都在等着您呢。” “那好，那我就先进去了，白公公改日有时间我再给你道歉啊。” 马世龙说着朝着坤宁宫里面走去。 吱呀—— 不用旁人帮忙，直接推开坤宁宫虚掩着的宫门。 “舅，舅爷，舅，舅，舅爷……” “大孙，别光叫那个小犊子啊，叫爷爷，爷~爷~，爷~爷~，” 映入眼帘第一眼，马世龙便看到距离宫门口不远。 姐夫朱元璋正蹲在地上，和宝贝大孙小朱雄英，在那拿着玩具玩耍。 小帮手举着马世龙送的益智玩具。 笑呵呵的对着朱元璋说，看他的意思和声音，是在告诉朱元璋，这是他舅爷送给他的玩具。 但这很显然，让朱元璋心里感觉到了不平衡。 拿着一柄小木剑递给宝贝大孙，让他多叫爷爷，别光顾着那个小犊子。 爷爷才是最大最好的！ “诶，舅爷来了！雄英，舅爷听见了，舅爷过来陪你玩了！” 什么声？ 是小犊子！ 好胆，咱大孙还没叫自己爷爷呢，他居然当着咱的面应咱大孙的舅爷！ 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第299章 雄英解围 或许是听到了舅爷马世龙的声音。 小朱雄英挪动着小短腿，朝着声音传到的地方转身。 但爷爷朱元璋的速度比他更快。 可不能让宝贝大孙，看见小犊子就在旁边，自己先来的还没混上一声爷爷呢，凭什么他刚到就是好几声？！ 半蹲着挡在宝贝大孙的面前，双手轻轻将其搂着，有意的挡着眼睛。 “好大孙咱不看啊，咱不看他，他一点也不好看！” 说着朱元璋扭过脸来，一双虎目瞪着马世龙。 “一个小犊子有什么可看的！” 马世龙听着这话，朝着两人走来的脚步慢了下来。 神情莫名的看着姐夫，“姐夫，你这么干，就属实是有点说不过了，平时你叫叫也就算了。” “雄英现在大了能听懂话了，你当着他面这么叫我，一点脸也不给我留啊！” “大胆！” 朱元璋抱着宝贝大孙直接站起身。 带着些许怒气，面向马世龙威严质问，“靖远侯，你一个外臣……” “又来，又来，你又来这个！” 马世龙无奈的摊开双手，“雄英不就是叫了我一声舅爷吗，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以前也没见你气量这么小，这么气不过，转眼又扯上外臣这一套了。” “行，我是外臣，我走行不行！” 说着马世龙甩袖转身。 直接就朝着外面大步流星的走，丝毫没有一点犹豫，十分的决绝。 抱着宝贝大孙的朱元璋这么一看，心里瞬间便没了底。 今天这早饭可是妹子张罗的，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再加上乐儿两三个月的身子，趁着机会让一家人聚一聚。 好好说说话，聚一聚，把事都解决了。 顺便给丈夫儿子还有弟弟，一个光明正大商议朝政的机会。 给朝堂释放出一个讯号。 所以不管怎么说。 今天的这顿家宴早饭，顺子那都是十分重要的人，他要是真的这么走了。 一会妹子问起来弟弟人呢？ 他怎么跟妹子解释？ 自己针尖对麦芒的几句话，把人给排挤走了？ 老朱已经好些天没进过坤宁宫了，好久没在这里陪着大孙玩耍了，今天要是在因为这事惹得妹子生气。 鬼知道他还要在小姨子那里留宿多久！ 虽然吧…小姨子叫姐夫，也挺那啥的，心里滋味也挺好的。 但说到底那啥也只是新鲜感。 老朱心里真正在意的还得是妹子！ 可是现在再张嘴，把小犊子叫住留下，朱元璋又怎么都干不出来。 他好歹是大明的皇帝！ 是他马世龙的姐夫，凭什么要先向他服软！ 而且小犊子他明知道，自己那些话就是说说而已，现在还非要这样。 他明显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而就在朱元璋纠结之时，怀里的小朱雄英，看着渐渐走远的马世龙，双只小手挣扎着朝前伸。 嘴里还不停的叫着，“舅爷，舅爷！呜，呜，舅爷……” 虽然现在小朱雄英年龄还小。 记忆力不是很好。 马世龙入皇城到后宫，陪着他玩耍的次数不多，每一次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但谁让初当舅爷的马世龙，有心思，会摆弄，会琢磨呢。 各式各样的新奇玩具，专门调配的小零食，还有奶奶马秀英，娘亲常氏，舅奶赵乐的从旁助攻。 可以说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这也使得小朱雄英对这个舅爷，记忆很是深刻，很是喜爱亲近。 现在看着他来了，忽然转身又要走，小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忍得住。 眼睛眨巴眨巴，小嘴嘟起来，双手挣扎向前伸，眼看着马世龙越走越远，下一秒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你个小犊子！ 得！ 怎么的都不能让咱大孙省心！ 心疼孙子的朱元璋咬咬牙，反正都是自己家里人，服个软又不算什么事。 “小……” 可这边刚叫出个小字。 马世龙就已经转身过来，快步走到老朱小小朱面前，把小朱雄英给抱到自己怀里，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盒。 里面装着用乳粉做的小零食，拿着塞给小朱雄英几个。 嘴里有好吃的东西。 小朋友变脸那叫一个快，刚才还要哭，现在立刻就又笑了出来。 见哄好了外甥孙，马世龙又抬头看向了姐夫，带着些小得瑟小得意，耀武扬威。 其实他刚才也不是要真走。 毕竟这里是坤宁宫，她姐姐的地盘。 他要是真这么扭头走了，姐夫肯定要被姐姐说，但他自己也肯定一样逃不过，各打三十大板的命。 一直等不到姐夫长嘴服软。 本来都准备自己服输认怂，向姐夫求饶了，可没想到小朱雄英这么给力。 这台阶递的。 不怪自己平时那么疼他，真好，真懂事！ 不过得瑟归得瑟，马世龙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见姐夫的脸色在快速阴沉。 立刻便将手里的银盒，塞到姐夫的手里。 “我新让人弄的，正合适现在雄英吃，好长个子，长好身板，至于方子明天我让人送过来。” “您拿着正好给雄英吃，肯定一直叫爷爷……” 朱元璋看着手里的银盒。 又注意到宝贝大孙的眼睛，盯着银盒一刻未曾移开，显然是很喜欢吃这东西。 而且听这小犊子说的，这玩意的功效也确实不错。 大孙的身子骨比他自己的都要紧！ 心里舒爽许多，打开盒子拿起一个递给宝贝大孙。 “还算你懂点事！” “是是是…懂事，懂事。” 马世龙笑着靠近，拿着朱雄英的一只小手，棉软软肉乎乎的，手感那叫一个舒服。 “不过姐夫，这东西虽然好，也不能让雄英多吃。” “一天十五六粒就行了，毕竟是药三分毒。” 对对对。 是药三分毒，是药三分毒。 见宝贝大孙吃的高兴，正准备多喂几个的朱元璋，闻言立刻合上银盒。 然后不由分说把大孙抱到自己怀里。 “跟着咱走，跟你在这说话怄气，一会饭都该凉了，妹子和咱辛苦做的……” 听着姐夫的抱怨，马世龙苦笑着跟着。 鼻子抽动几下。 嗯，不错，这一闻就知道，饼子用葱油煎的。 他最好这一口了！ “爹！”x7 “舅舅！”x7 看见朱元璋和马世龙走进来，朱标立刻便带着弟弟妹妹迎了上来。 在他们的后面，马秀英带着弟妹和儿媳，朝着他们点头示意，旁边的桌子是冒着热气饭菜。 这番场面，可以说是朱元璋一辈子最大的追求。 脸上立时布满笑容，摆手示意妹子，弟媳，孩子们都坐，都赶紧坐下吃饭。 就连马世龙他都没忘，虽然语气有些不一样，但情感却掺不得假，话说的凶，但动作却是实打实。 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一个妹子，一个是他。 至于大儿子朱标，赶紧去跟媳妇腻歪去，争取这顿饭散了，直接回东宫睡回笼觉。 多给他生下几个嫡孙，他老朱最得意这个了！ 马秀英一手拿碗，一手拿勺，为丈夫盛上一碗粥，还有一块白面饼子。 朱元璋见状连忙去接，笑容那叫一个不值钱。 第300章 内阁人选 丈夫这边弄好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弟弟这边了。 盛好粥，再拿上一块饼子，只是区别在于，丈夫喜欢吃白面饼，弟弟喜欢吃葱油饼。 而在递给马世龙的时候。 马秀英顺手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段时间她虽然一直呆在坤宁宫，给弟妹好好安胎，一起带孙子玩闹，时不时去到御花园散散心。 可皇宫外面的那些个消息，发生的什么事情。 无论大小她全都知道。 而且桩桩件件十分的详尽清晰。 所以她知道，这一连两个多月的时间，弟弟马世龙他愣是一点正事没干！ 掌皇城禁卫军事，连上职都没有去过一次。 应天府尹，全交给应天府丞代管。 自己成天在府里无所事事，晒太阳养膘，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 唯一能跟正事沾点边的，就是没少上细支硕果的床。 这两天又自作主张，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去到皇城外面乱跑，惹出了不少乱子。 现在又把胡惟庸给掀翻了。 虽然这些事情，看似晃荡，但实则对大明有益，对丈夫儿子有益。 但作为长姐，把马世龙从小养大的长姐，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马秀英必须要拿出点态度。 毕竟弟弟是外戚，多少还是要注意一点，他未来的路太长了。 丈夫，儿子，孙子…… 马世龙自然也知道姐姐的用意。 所以挨了这一下以后，一声也不敢吭。 缩在自己的椅子上，默默的喝着粥，吃着葱油饼子，时不时夹起一点腌菜。 旁边的朱元璋见马世龙如此乖巧。 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对着妹子比起一个大拇指。 马秀英见状白了他一眼，夹起一个煎蛋放在他的餐盘里，弟弟那边自然也是没忘。 事是事，人是人，样子做了也就完了。 一口将煎蛋塞进嘴里咽下。 在端起碗喝一口粥往下顺了顺。 朱元璋放下碗，看着身旁的小犊子，“说说吧，把咱大明的丞相，你都给咱整倒了，现在不想跟咱说点什么？” “说什么？” 马世龙语气略微有点含糊不清，“你不早就想要收拾胡惟庸了吗？” “好好说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马秀英插嘴进来，指了指弟弟的腮帮子，还有自己说话的语气。 就像小时候教马世龙规矩一样。 姐姐都说话马世龙自然是无有不应。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坐直身子认真的回复姐夫，“胡惟庸身为大明中书右丞相，却不思忠君报国，只知个人权柄利益。” “网罗门生，培植党羽，结交驻外武官军卫，还豢养死士，藏匿甲胄兵刃。” “随便那一条领出来，他都是诛九族的死罪，更何况这一次！” 马世龙抬手指了指姐姐姐夫，然后转个弯指了指外甥朱标，“不管结果如何，他胡惟庸都必须要死，而且必要用重刑！” 朱元璋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话其实根本不用马世龙再和他说上一遍。 以前他给胡惟庸攒的，锦衣卫递上来的，那个小盒子里面数不胜数。 之所以还要再问，就是看看小犊子，是不是和自己一个想法，家人里最重要的就是团结！ 马秀英在一旁静静听着面色如常。 她心肠是软，但她更清楚，什么人能救该救，什么人不能救不该救。 这胡惟庸怎么算都是后者。 还敢对弟弟，丈夫，儿子动歪心思，马秀英心肠若是再软。 她也就不配被称为千古贤后了。 用汤勺搅动着碗里的粥，朱元璋语速缓慢沉重，“胡惟庸是该死，但是他毕竟是大明的丞相，朝堂举足轻重的支柱。” “他现在突然倒了，朝堂乃至整个大明，肯定会受到影响。” “标儿已经和咱说过了，你的那个新法子，叫什么内阁的东西，咱感觉倒是不错。” 视线转移到小舅子的身上。 “折子现在写好了吗？拿过来给咱好好看看。” 马世龙老早就等着姐夫这句话，他今天起这么早，唯一的目的就是递折子。 直接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姐夫面前。 朱元璋当即拿起，打开直接便看了起来。 嘿，字不错啊，肯定不是小犊子写的，他的那两手字，拿个耗子沾点墨放到纸上，爬的都比他写的好看。 心里嘟囔嘲讽一声。 随后朱元璋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了折子里的内容。 这内阁说白了，其实皇帝的智囊团，负责处理分析大明各项国事政事。 而后再视具体情况，给出自己的处理意见，提交到皇帝本人阅览，进行最后的决定批红。 有一定的决策参政之权，但无最后的决定权。 而对皇权最重要的是。 这内阁成员无具体选拔要求，全由皇帝的个人喜好决定。 只要君主不昏聩至极，不痴傻愚蠢，不肆意放权与臣，都能对其有较高的掌控权，不至于失去对朝政的把控。 并通过调整内阁成员的数量，具体的人员情况，来侧面的平衡朝堂…… 除此之外。 在一些专门细节上，马世龙专门做了一些改动和加强。 尽可能增强行政效率，增强监察制衡强度，还有就是对党争的预防，针对性的应对策略。 可以说这一份折子里的内容，所描写的关于内阁的制度，几乎可以直接拿出来就用。 朱元璋越看心里越是惊喜。 他就知道，这小犊子的肚子里面有的是货！ 强忍着喜悦。 朱元璋看完折子以后，直接毫无避讳的转交给妹子，让她也一起看看，这个内阁制度到底怎么样。 虽然他建国之时曾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但这这一句话后面，他朱元璋还加了另一句双标的话：咱家妹子例外！ 关键是这样双标底线灵活的话。 满朝文武愣是一个没有反对，就连御史言官都是一样。 认为马秀英参政理所应当。 只是 马秀英她很少使用这权力，老实遵守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除非像是现在这样，丈夫主动找她。 让她看看，提点意见…… 趁着妹子看折子的这个空当。 朱元璋又询问起了马世龙，“这内阁确实是不错，咱心里也确实是动心了，比那个丞相的要管用的多。” “胡惟庸造犯谋逆，罪不可恕，接着借口改了丞相之制，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内阁组建起来，最起码也要有四五个人吧。”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眼神，开始在马世龙身上打转，“天德肯定要算一个，宋濂在士林享受盛名，也是少不了的。” “赵好德是标儿看中的人，户部尚书的官职也勉强够格，可这剩下的……？” “不用说了，我填一个空上去。” 马世龙放下碗筷，脸色略显灰暗，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二十多岁的内阁阁老，听起来尊崇无双。 可实际上那根本不是什么好活。 特别是对马世龙而言，天天上朝给姐夫当参谋，往后想要在偷懒可就难了！ 不知不觉这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越想偷懒，越偷不成懒，这叫什么事啊！ 第301章 家庭运动 朱元璋见小犊子这次这么懂事。 心里很是高兴。 拍着他的肩膀拿来一块饼子，“来多吃点，这可是咱和的面，您姐擀成的饼子，必须得多吃点！” 诶—— 这边刚把饼子放下。 朱元璋就感觉自己腰间，被妹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当即便疑惑扭过去头查看，只见妹子此时正用眼神提醒自己，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事情。 现在胡惟庸忽然倒了，朝堂必定会出现剧烈动荡。 废除丞相之制也已成定局。 不容任何更改。 而弟弟马世龙提出的内阁制，也正好能够用来稳定朝局，平衡势力，迅速填补权力真空。 靖远侯，大明最富盛名的勋贵武将，皇亲国戚，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太子及诸亲王的舅舅。 这样的身份放在内阁。 就算一点事不干，也能起到非常巨大的作用。 说白了朝堂就是战场，不过就是隐晦一些而已，为了利益为了各自的政见，人脑打成狗脑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之前胡惟庸麾下一系，和宋濂麾下的浙东一系，正是如此。 眼前此时，胡惟庸胆大包天，设计要谋算马世龙，目的也正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现在的大明朝堂。 最重要的就是安稳运行，不能再继续经历其他更多的事情。 勋贵武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不可能会对马世龙有恶意。 文官都是老狐狸，更不敢得罪去马世龙，进而惹恼马世龙背后的马秀英，大明真正的免死金牌。 内阁有他在，就相当于有了缓冲剂，调和各方，缓解矛盾。 这也是朱元璋想要马世龙，入内阁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这小犊子就算再懒，再不干事，只要在内阁待着，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 马秀英自幼启蒙读书，对政治官场更是敏感。 自然清楚丈夫如此安排的用意，清楚弟弟能在内阁起到的作用，所以就算不想让弟弟这么年轻，就身居如此高位，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到最后还是默认下来。 同意丈夫在内阁之中给他留一个位置。 但前提是有一个要求，一个再小不过的要求。 让弟弟入内阁可以，一换一，他身上原有的官职去掉一个。 马世龙太年轻了，如今才不过二十六岁而已，小的都能当朝堂上那些大人的儿子了！ 就算从现在来看，他的心性品格并无不妥。 但时间长了，被人追捧的多了，常常飘在天上，谁能保证心里不会生出不好的东西。 等到将来自己和丈夫年纪大了走了。 作为标儿的舅舅，两朝元老顾命大臣，肩上的担子压着。 他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还是适当多压一压，尽可能的让他受些挫折的好。 朱元璋这边也明白妹子的意思。 他对小犊子的期望，比任何人都要高！ 只是看着面前的马世龙，心里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定主意，该下了他那个官职为好？ 首先是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这是小犊子勋贵武将的立根之本。 也是标儿在五军都督的铁杆拥趸。 去掉什么都不能去掉这个。 效死营和神机营指挥使也是一样，身为勋贵武将手下没军队那算什么？ 更何况这两支还是标儿的亲军。 至于辖制大明诸备倭军卫…… 这是为未来出海，攻略倭国及吕宋必要的准备，也是绝对不能罢免的差事官职，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大明穷啊！他朱元璋穷啊！ 那最后也就只剩下应天府尹了。 “小犊子，应天府尹的差事，你最近做的怎么样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马世龙疑惑的抬起头，看向身旁感觉怪怪的姐夫。 “等你入了内阁，事情肯定会比现在多的多，再加上你的那个懒散性子，应天府乃是大明首府，天子座下首善之地……” “要给我撸了吗？！” 马世龙话听到一半，眼睛直接迸发出亮光。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应天府尹的差事，他一直都没有上过心。 但徐文华三天两头的往府上跑，和他汇报应天府的大小要事，时间长了也是会有些烦的，现在要是能给他撸了。 那简直天大的好事啊！ 有钱有权，地位又高，这样鬼才愿意多干活呢！ 挪动着椅子，马世龙靠近姐夫和姐姐，“是不是要给我把应天府尹的差事给撸了？” “要是真是这意思的话，那就赶紧的吧。” “姐，姐夫，你们也知道我懒，应天府又是咱大明首府，交给我管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早就该给我撸了，另寻大才担任！” 咚—— 马秀英站起身走到弟弟身旁，用勺子狠狠的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 这是他该说的话！ 应天府尹，正三品官阶，常人几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位子。 怎么在他马世龙的眼里，就这么不值钱避之不及，要给他撸了怎么高兴，像是乞丐捡着金元宝一样。 他还是打的轻！ 必须要让他长记性，让他长脑子，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知道应做什么应说什么。 不像现在这样肆意妄为！ 想着马秀英手往后一伸，朱元璋见状眼睛一亮。 脚下生风快跑两步，去到一边墙上取下一个鸡毛掸子，这可是他们老朱家宝贝，对熊孩子宝具。 小时候除了朱标以外，老二老三他们，谁没尝着这玩意的厉害。 拿着手里掂了掂，在顺手挥舞两下。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小跑着回到妹子身边，把鸡毛掸子递给手里。 “不是，吃饭呢。” 马世龙见状站起身，慢慢向后挪动，“再说这孩子们都在这呢，我这当舅舅舅爷的，您给面子行不？” “再说我不就是说错了两句话嘛，不至于，不至于……” 马秀英冷着脸，慢慢走近弟弟马世龙。 她可没有兴趣听他在这狡辩。 呼—— 啪—— “啊！姐，轻点！” 马世龙胳膊上挨了一下，一边惨叫着一边转身就跑。 马秀英立刻舞着鸡毛掸子也追了上去。 但是很奇怪的是，马世龙身为武将，身体素质奇高，但奔逃的速度却并不快，姐姐快走着就能跟上。 时不时的还被抓住破绽，“狠狠”的挨上一两下。 朱元璋跟在妹子身后，嘴里不停说着算了，行了，可以了，之类的话。 但实际上没少给马世龙添乱。 让妹子能追上小犊子，尽可能的多给他来两下子。 朱标在一旁正抱着儿子玩，看见这边的情况立刻转身过去，用手捂着小朱雄英的眼睛，避免看到舅爷被打的一幕。 随后把孩子交给媳妇抱着。 又让两个妹妹，陪着媳妇舅母，去到一边看着。 自己呢带着几个弟弟，就准备上去劝架，一家人的打打闹闹，君臣之间可出现不了这种情况。 至于周围伺候他们的宫女太监，早在朱元璋去拿鸡毛掸子的时候。 便全部被白苟叫了出去。 第302章 带话 一顿早饭，再加上突发的家庭活动。 等到早饭吃完，家庭活动弄完，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辰时中。 太阳早已完全升起。 马世龙可怜兮兮的揉着胳膊，身旁坐着媳妇赵乐。 一边用手帮他揉着伤处。 一边抬袖掩嘴避免自己笑出声来。 她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姐姐看似是在追丈夫，拿着鸡毛掸子要打他，但是实际上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除了前面两三下以外，剩下的根本就没有用什么力气。 就是在和弟弟，丈夫，还有孩子们玩闹。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过了。 身在皇室虽然高贵，但是同时也会少许多家常的快乐，能有机会享受到，必须要非常的珍惜。 再者说，一个鸡毛掸子而已，她丈夫可是靖远侯，沙场悍将！ 锋利的刀枪都不惧。 一个鸡毛掸子又怎么可能伤的了他？ 皇家无亲情，但是朱元璋，朱重八。 在屋中这些人面前，不过就是一个老农民罢了，最大的渴望便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再来了放得开的小舅子，自然是更好不过。 “想笑就笑吧，忍着干什么？” 伸手抓住媳妇的小手，马世龙轻轻用力拉下，把那一张精致无比的俏脸，完全的映在自己眼中。 “来，笑一个给我看看，我就喜欢看你笑。” 被丈夫这般看着，脸皮薄的赵乐，俏脸当即便涌上两抹红晕。 但在嘴角却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对，这才对嘛。” 马世龙放开媳妇的手，一只手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慢慢放在小腹。 已经有了一些弧度。 他们两人梦寐以求的孩子。 赵乐感觉到了小腹丈夫的动作，于是立刻伸出双手盖住丈夫的手。 没有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时光。 感觉到不舒服了，便像只小猫一样，轻轻扭动脖子，发出些轻轻呢喃，在丈夫怀里略微调整一下姿势。 被媳妇发丝弄得痒了，马世龙就轻轻抬起头，用下巴压一压媳妇的脑袋。 但赵乐显然不拿这当回事。 丈夫越这样，她就越叛逆，显然是把这当成了玩闹。 在皇城在坤宁宫里，她住的虽然很是安心，被人悉心的照顾着。 姐姐还有太子妃陪着。 小殿下朱雄英也很喜欢她这个舅奶奶，私下里奶声奶气的叫了不少声。 但赵乐的心里，还是感觉少了许多东西，而最重要的就是丈夫马世龙，她想他…… “妹子你看，小犊子和乐儿。” 不远处，和妹子大孙子坐在一起的朱元璋。 抬手指着马世龙和赵乐的身影，“像不像咱们以前，出去打完了仗回家，吃完了你给咱吃完了饭。” “一起坐着看月亮星星，看花看景看戏……” 马秀英听着思绪越飘越远。 当初虽在乱世，但她和丈夫情感却极为真挚，闲暇之时在一块的时光，确实就像现在的弟弟弟妹一样。 现在忽然翻出来想起，还真是恍若隔世啊。 朱元璋最了解妹子，稍微观察便发觉她此时所想，于是挪了挪屁股靠近一下。 伸手一只大手紧紧搂住妹子的肩膀。 马秀英下意识还想挣扎一下，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 还搞这个干嘛？ 但见丈夫用的力气不小，抬头又看他神情很是认真，于是只能无奈轻笑一声，顺从的应了下来。 老夫老妻重温一下也是可以的。 小朱雄英见爷爷奶奶就这么靠在了一块。 小脑袋瓜转了转，小手一拍呵呵一笑，真起身走到爷爷奶奶中间。 然后一个屁股蹲坐下来，往爷爷奶奶怀里钻。 朱元璋和马秀英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各自伸出手抱住宝贝大孙，爷爷奶奶这边浓情惬意，你个小家伙凑什么热闹？ 不过也要感谢你个小家伙，她们两个才能成爷爷奶奶。 朱标这些小辈孩子，见爹娘舅舅舅母这样，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蹑手蹑脚的退到一边。 留出更多的空间给他们。 但之间谈话的声音，确实没有减低多少。 若是连说话都要控制就太刻意了，容易让爹娘，舅舅舅母察觉，觉得不好意思，如此就不美了。 ———— 一家人就这样悠闲的度过一个上午。 最后又一起吃了上一顿家常便饭。 手擀面，肉卤子，再加上几个时令鲜蔬，马世龙一连吃了几大碗，走的时候还挺着一个圆肚子。 唯一的一个遗憾就是，来时一人，走时还是一人。 赵乐的身子有三个月了，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 但是没办法。 胡惟庸抄家灭族，启用内阁废除丞相之制，科举春闱近在眼前…… 一大堆的大事都聚在了。 还或多或少的都跟马世龙有关。 就算他再想偷懒都没几天闲，赵乐回去了也是独守空房。 还不如继续留在宫里，和姐姐他们在一块，既安心又周到。 刚出皇城城门，马勇便直接迎了上来。 “少爷！” 马世龙对着轻轻点头示意，没有上给他准备好的马车，而是走到另一边，示意一个亲兵从马上下来。 亲兵见状当即作出反应，立刻下马推到一边。 马世龙动作很是麻利直接便翻身上马，“徐帅现在在哪？” 听到自家少爷的话，马勇仔细想了一小会这才回答，“回禀少爷，徐帅应该应在礼部筹备科举之事。” “那就走吧，咱们去礼部！” 说完直接调转马头，朝着礼部的衙门急驰而去。 马勇及一众亲兵见状，迅速上马跟在马世龙的身后，只留下一架马车，一个没马骑的亲兵。 六部衙门，不管哪一个都离皇城不远。 没一小会功夫，马世龙便赶到地方，不用通报直接刷脸。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徐达面前。 听到声响徐达抬头看一眼，而后又地下脑袋处理公务，“我还以为，从陛下那回来，你会直接回家呢。” 马世龙闻言呵呵一笑。 随便找一地方坐下，摆弄着茶杯回答，“徐帅您这是在数落我呀，我平时是懒散了一点。” “但我也从来因为懒散，而误过有什么事啊。” “不误事就行了？” 徐达放下处理完的公文，抬手指向旁边堆起来的一大堆，“我去你府上，把你从府里揪出来为的什么？” “可是顺子你呢？你帮过我什么？给搭过那怕一把手吗？” 顺着徐达的抬起的手。 马世龙看了那一大堆一眼，看的他心里直发怵，这么多让他处理，他宁愿被罢官免职关在家里。 “徐帅您还是饶了我吧，处理公文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适合我。” “哼，不适合你，难道会适合我？” 徐达没好气的又拿起一份公文，打开细细的看起来，“说吧，来我这里干嘛？” “是不是陛下有什么旨意要给我？” “徐帅果然神机妙算！” 马世龙对着徐达竖起大拇指，“不过我带的不是旨意，而是一句话，陛下说了这不是口谕，只是一句话。” “让咱们两个把科举的事情弄快点，胡惟庸的事要在科举之后。” “而非科举之前！” 第303章 花枝 就在马世龙与徐达。 一块在礼部想办法，加快科举进程的时候。 韩国公李善长，正在自己府中后花园里，一人持黑白两子，自己与自己下棋。 凑近仔细观察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黑白两色棋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杀的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棋局战况很是胶着。 只是明明只有李善长一人执子。 但黑白对弈落子布局的风格却是截然不同。 很显然他这是在模仿，模仿另一个人和自己下棋，而那个人正是胡惟庸。 他的弟子胡惟庸。 他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站到胡惟庸的位置，去思考该如何应对眼前绝境，是否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但结果显然很不乐观，李善长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任何办法。 唯一还有一点点希望的，就是若是不顾一切，拉更多人下水，替陛下除去一些不太方便的人或事。 或许还能在这世上。 留下一些族谱上未记的旁支，私生子。 不至于到了下面，对不起列祖列宗，不至于千百年后，无一炷香，无一张黄纸祭拜。 而若论大明满朝文武。 谁与胡惟庸的关系最近，利益往来最频繁，那他李善长必定是榜上有名！ 当年正是他在朱元璋的面前提举胡惟庸。 使他从一个地方官一步登天，进入大明的权力中心，甚至在私下里两人还以师生相称。 后来他弟弟李存义的儿子。 更是与胡惟庸的侄女结成夫妻，两家结为儿女亲家，私下往来更是频繁。 哪怕后来李善长以身体原因致仕，这种关系，频繁的往来，也没有断绝开来过，只是换成弟弟李存义在台前。 更是没少在朝堂上，鼓风弄雨，上下其手。 京城之中有品级的京官，便至少有上百人，受过他们的恩惠，升迁调职，油水少到油水多。 以前倒没有什么，不过是些人情往来而已。 他李善长虽然已经致仕，但也是大明开国六公之首！ 世袭罔替，御赐免死铁卷，无论是勋贵还是文臣，不管是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再加上身为中书右丞相的胡惟庸。 两者相加整个朝堂都少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是胡惟庸这个糊涂东西！ 明明大好的局势，举足轻重的权柄，他惹谁不好，算计谁不好。 非要去惹去算计靖远侯！ 也不想想他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靖远侯又是什么身份！ 他李善长都没有那个胆子，他胡惟庸又凭什么？ 这么干还不如直接造反来的痛快，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万一祖坟炸了，鸿运齐天，最后侥幸成了。 那收益完全是天壤之别。 何必像是现在这般抠抠嗖嗖？ 如今弄成这个样子，自己倒台了不算，还要牵连到韩国公府。 两家是儿女亲家，弟弟又和他做了那么多的腌臜事，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锦衣卫全都能翻出来，查出来，人证物证一个不少。 但李善长终究是从大风大浪中走过来的。 从现有的情报之中，一点点的分析，一点点的思考，还是让他找到一线生机。 保下弟弟，保下侄子，保下整个韩国公府的生机。 啪—— 白子落下，棋局情势反转。 原本情势大好的黑子，瞬间便急转直下，锁定了最后的败局。 “兄长！” 也就在此时，李存义急匆匆的从外面快走进来。 嘴里不停呼唤着李善长，不停的朝四处张望寻找，神情紧绷异常，眼中流露而出的满是慌乱。 “慌什么？” 李善长抬手在棋盘上抹了一把，将棋局彻底搅乱成一团。 随后缓缓起身，拿起一小盘准备好的鱼饵，走到池塘边开始投喂金鱼。 风风火火的走到李善长身旁，李存义见他这般不急不躁的样子，“兄长！都到这时候了，您怎么还有这般闲情雅致啊！” “眼看着都要火烧眉毛了！” “小点声，鱼被你吓跑了。” 没有被弟弟的慌乱影响到自己。 李善长继续投喂，直到把一小盘鱼饵全部喂完，这边转过身来把盘子递给弟弟。 李存义随手接过来丢在一边，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兄长。 “兄长！” “您好歹说句话啊，现在胡惟庸府上所有仆役，全都被更换了个遍，周围还到处都是锦衣卫，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啊，若是那些被锦衣卫查出来了……” “锦衣卫肯定查的出来！” 李善长又是一盆冷水浇在弟弟的头上。 让他直接愣在了当场，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不仅不帮着自己想办法，把他们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怎么还专门给自己浇冷水啊？ 难道他就不担心，不担心他们整个韩国公，因为这件事情，被陛下清算，给胡惟庸陪葬吗？ “你现在去书房，我已经给你备好了笔墨纸砚。” 李善长随手在旁边花圃中，折下一枝带刺的花枝给弟弟，“你和胡惟庸究竟做了多少腌臜事，全都给我写清楚，一件不能拉，一件不能少。” “不能避重就轻，更不能推诿责任，全部都要真实有据！” 李存义接过带刺花枝。 “兄长您意思是，让我向陛下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的是我，你一个芝麻大的的小官，担不起这枝枝蔓蔓，而是这枝枝蔓蔓。” 手掌落在弟弟的肩上，李善长语重心长，“回去告诉佑儿，不要想着休妻，更不要想着撇清关系。” “往日如何，现在也依旧如何，这样才是最好应对之策。” “韩国公府倒不了！” 韩国公府倒不了！ 李存义眼睛瞬间亮起，压在心头万斤重担瞬间清除。 双手下意识的握拳，下一刻又被剧烈的疼痛，把他从狂喜之中拉回来，看着染血的带刺花枝。 呵呵呵呵—— 看着这一幕，李善长忽然笑了出来。 “正好，这正好让你记住这个教训，此间事了你我以后应当也要远离朝堂，只剩韩国公府一块牌匾了……” “什么！兄长不应该啊，不应该！您是大明的国公，是开国六公之首，有御赐的免死铁券！” “就算这次陛下要严惩责罚，也不可能像你说的那般，我韩国公府彻底没落啊！” 李善长任由弟弟把话说完，而后抬手指向皇城。 “我是大明国公不假，但这次胡惟庸触怒的是陛下！” “儿女亲家，利益往来这么多年，李胡两家已经就割舍不开，能保下你们，保下韩国公府已经是万幸。” “可是……” “莫要说了，赶快去书房写请罪折吧，虽然你我兄弟结局已成定局。” “但后代儿孙可还说不定……” 第304章 日子到了 李善长的动作很快。 在弟弟写好请罪折以后，便立刻动身去到皇城求见朱元璋。 而且在去皇城的路上，李善长还专门挑选人流量大的路线去走，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李善长要去向陛下负荆请罪。 一路上的动静闹得格外的大。 无数平民百姓，无数进京赶考的学子，对着李善长他们的车驾指指点点。 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韩国公搞这一出又是要干什么？ 锦衣卫拦截了所有胡惟庸案的消息，平民百姓根本不知道事情背后的真相。 李善长搞出这些，也不是再给他们看的，周围这么双眼睛，许多都是被人派出来的耳目。 事实也正如李善长所料想的那般。 消息传的非常快。 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便已经有许多人知晓，而这其中就包括有马世龙。 连同处理公文的徐达，也是足不出户知道了这个消息。 两人得知消息后忽然相视一笑。 李善长这是在摆样子，逼着陛下宽容他，轻罚他些啊。 胡惟庸是胡惟庸，大明的中书右丞相，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中书右丞相，除此以外他还是个什么？ 可是李善长他就不一样了，特晋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 未致仕前身上虽是文官的官职。 但实际上却是勋贵集团的中流砥柱，而且勋贵集团中，功劳最大，地位威望最高的那几人之一。 甚至可以这么说。 胡惟庸能有今天这等权势，少不了李善长在后面的帮扶。 现在胡惟庸要倒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肯定会牵连到李善长。 李善长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现在立刻做出负荆请罪的态度，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他是勋贵国公，如此还主动向陛下负荆请罪。 再加之现在朝堂剧烈震动，大明朝局需要平衡过渡。 一个国公主动请罪，对稳定朝堂很有帮助，说不定还能顺便再敲打一下勋贵。 以前的重重功劳，加上世袭罔替的国公，御赐的免死铁券，陛下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笑脸人吧。 也不能真的严惩重罚韩国公府吧？ 若这样还处置他，那其他勋贵又该如何想呢？ “李公聪明一世，怎么现在越老越糊涂了呢？这么做真的对他有好处？” “哼，他什么聪明一世过？” 徐达冷哼了一声。 他对李善长还有他弟弟，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心知肚明。 对此感觉非常不屑，想他堂堂大明开国国公，中书左丞相，若是老实致仕，便可享无数清誉。 乃至青史留名！ 可偏偏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频繁做出那么多自毁长城之事。 急流勇退就要退到底，不然明退暗进就是在取死！ “以前跟着上位的时候，他就做过不少昏头事，现在老了，老眼昏花糊涂了，再做出些昏头事，完全属于是意料之中。” 听着徐达的话，马世龙微微点头。 但在心里对他的话却不是完全赞同。 李善长的能力还是有的，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开国六公，长期担任大明中书左丞相之职！ 现在突然用出这样的昏招来，一方面可能真的是老眼昏花糊涂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真的可能没办法了，胡惟庸惹出这么大的事，唯一能帮得上忙，说的上情的。 则正好是胡惟庸要算计的那几个人。 你算计人家出事了，现在又舔着脸去求人家帮忙。 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现在他唯一的办法，也就只剩下这唯一一张感情牌，希望老朱看在往日之情的面子，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不过说再多，想再多都没有用，这些都跟他马世龙无关。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和徐帅好好处理科举的事。 贡院已经差不多修好了。 马三刀拍着胸脯向他保证，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为了庆祝还想着找他一起喝酒，去他常去的那家院子。 新来的湖南妹子，又辣模样又俊，去一回能想好几天…… 科举的日子早已定好。 满打满算一共还有十天时间。 而马世龙和徐达，要处理的活计可还有不少。 各地考生的具体数量，所属户籍及身份确认，还有正式开考之后，各项行程的细节安排，各项保障措施的稳妥。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科举舞弊。 胡惟庸现在倒了，这个可能少了至少一大半，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这第一次分设两榜的科举。 马世龙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 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拿起两个果子，走向正在处理的徐达那边，自己一个递给徐达一个。 随后随便拿起一份文书，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细细的看着。 徐达略显惊讶的看着马世龙，顺子这小子忽然转性了？ 居然开始主动帮着自己干活了。 笑着拿着果子啃了一口，呸！这小子绝对故意的，这果子酸的直倒牙！ ———— 李善长求见陛下负荆请罪。 马世龙和徐达，只是相视一笑，可对其他在京官员而言，可就不能如此淡定应对了。 纷纷将注意力投过来，或是惶恐，或是喜悦，或是单纯旁观的期待着结果。 陛下对李善长此举的处置方法。 主犯胡惟庸结果还未可知。 现在负荆请罪的李善长，是唯一可以借鉴的人，陛下对此案的态度，或许能从这里面窥的一两丝…… 到皇城宫门。 皇城军转为禀报。 几刻钟后太监总管白苟出宫迎接。 然后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再无任何消息传出，直到傍晚宫门即将落锁之时。 李善长才带着人从皇城中出来，一副神清气爽，枯木逢春的神情，临上马车之时，还恭敬的对着皇城深深行了一礼。 无数双眼睛看到这番情景，心中的巨石纷纷落地。 韩国公此举应当是没收到什么重罚，甚至可能是既往不咎。 那他们这些人…… 就算没有爵位在身，没有御赐的免死铁券，但有言道是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还都是京官，各处府衙的中坚骨干。 若是全都是重罚，罢官免职抄家灭族。 科举还怎么照常举行，大明朝堂还怎么运转，巨额官位空缺又该如何填补？ 对，对，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无数人这般自己安慰自己，就算心中还有许多疑虑，总感觉那里有些不对，但都选择性的视而不见。 诚惶诚恐没有半点意义，还不如就这般骗骗自己。 最终的结果他们使不出半点力气。 就算坏结果也没办法反抗。 于是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诡异的慢慢稳定，胡惟庸要倒台的影响，也随着时间慢慢减弱。 朱元璋也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马世龙和徐达加班加点。 终于科举开考的日子终于要到了！ 第305章 人山人海 科举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一件盛事。 是这天底下所有读书人，最梦寐以求渴望，能够一朝金榜题名，鱼跃龙门的机遇与考验。 而身为今朝科举主事人之一的马世龙。 就算往日里再怎么懒散随意，今天也必须要认真正经起来。 早早的便睁开双眼从床上起来。 而后马芊儿等一众侍女听到动静，直接鱼贯而入走入房间，开始服侍马世龙梳洗穿衣。 先是御赐的四爪蟒袍，再是玲珑玉带，再是双蝠翠玉佩…… 五六个侍女丫鬟，一起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才算是堪堪忙活完，工作量不可谓不大，穿着不可谓不庄重。 马世龙上次这样打扮的时候。 还是攻取大宁全宁重镇，凯旋回京上殿受封的时候。 贴身小丫鬟马芊儿，最后又为少爷细微的调整了一下，这才退后两步站远一点。 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包子小脸上扬起笑容，少爷这样打扮就是好看！ 马世龙见小丫鬟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也是忍不住好奇，转身看向旁边的铜镜。 铜镜中映射出的身影。 锦衣华服，英姿勃发，贵气逼人，将少年侯爵应有的锐气英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完全当得起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能唯一与之媲美的。 也就只有屏幕前的看官老爷了。 可就算是这样，马世龙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揉搓摸着腰间的双蝠翠玉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少了点什么了。 他马世龙行伍出身，沙场上杀出来的富贵。 如此庄重的场面腰间怎能无刀？ 于是立刻示意马芊儿，将他最常用的那柄腰刀拿来！ 马芊儿也是立刻意会到了少爷的意思，立刻便小跑着将刀取了过来，并亲手为马世龙挂到腰间。 顺手按住刀柄，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马世龙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感觉才对嘛。 这才是他马世龙！ 转身推门而出，马忠马勇两兄弟，及二十名锦衣亲兵早已等候多时。 见少爷终于出来，立刻便分列两旁让开道路。 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按着腰间刀柄笔直走过去，朝着侯府大门的方向大步迈步，亲兵们紧跟在身后。 ———— 贡院门前。 虽距离开考还有些时间。 但数千来自大明各省各地的考生，早已聚集于此，人叠人挤得水泄不通。 朝廷虽早已做好了安排，调拨大队人马到此维持秩序，但起到的效果却依旧不太理想，只能勉强维系着。 自宋以后，元廷便不再设科举。 转瞬之间便是近百年！ 大明初建之时，虽恢复过科举之制，但却只草草举行了一届。 现在终于再次重开，这对天下读书人而言，无疑是久旱逢甘霖！枯木又逢春！ 甚至有些年老学子书生，知晓朝廷重开科举之时，当场便激动的痛哭流涕。 对着应天府的方向，直接行起朝拜大礼。 吾皇圣明啊！ 并且此次科举还是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 这对深受元廷之害北方学子而言，无疑是再造之恩，更是使得他们心中无比激动。 虽然依旧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好歹这独木桥宽了一点能多走些人不是。 无数双眼睛，此时笔直的望向前方，透过千面人的脑袋，细微的缝隙，看着贡院的那两扇大门。 恨不得当场便步入其中。 走上登天之梯！ 科举，中榜，为官，光宗耀祖…… “现在就这么多人？！” 马世龙骑乘着战马黑龙，远远的望着前方的人山人海。 一时之间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可是一大早饭都没吃，直接就往这里赶的，怕的就是晚了进不去，误了时辰误了事情。 可没想到就算是这样。 结果却还是被堵在了外面。 “唉，寒窗苦读十几数十载，为了的这最后一哆嗦，更何况以前还忍了那么多年，正常，都正常……” 轻声呢喃几句。 马世龙轻笑着下了马，带着人准备步行过去。 幸好这些派来维持秩序的军士，领兵的军官都认识马世龙，勉强给他们弄出了一条缝。 才让马世龙他们这一队通过。 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艰难的穿行到贡院门口。 “下官参见侯爷！”xN 看见马世龙过来，负责科举的礼部官员连忙上前行礼。 态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身子弯的更是一个比一个低，生怕落后身旁的同僚。 现在的朝堂靖远侯是绝对的香饽饽！ 马世龙见状只是微微点头。 随便说了两句后，径直穿过走向徐达那边，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徐帅！” 徐达闻声转过来头。 神情略显惊讶，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今天会如此光鲜。 “呦顺子，难得啊，连陛下御赐给你的蟒袍都给穿上。” 说着徐达突然发觉到了不对。 走上前两步，伸手拿起马世龙挂在腰间的双蝠翠玉佩，“这玩意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徐帅您的什么话呀，这不就是一块玉佩嘛。” 马世龙用手盖住玉佩，将其收回来，“这样的玩意不到处都是，说不定您府上宝库里，像是这样的玩意得有好几十件。” “您自然是觉得眼熟了。” “是吗？” “那肯定啊！我能骗你吗徐帅！” 徐达听着马世龙的话，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对。 这玩意他以前，肯定是见过的，但他就是忘了具体在哪见的了。 不管怎么想都有点想不起来。 “行了徐帅，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马世龙岔开话题，搀着徐达看向远处的众多学子，“看眼前这情况，这次参加科举的学子，应该已经全都聚集在这里了。” “开院门的时间也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最后一道坎检查户籍，验明正身，搜身查抄的活计，徐帅咱们这边都安排好了吗？” 徐达闻言挣脱开马世龙搀着自己的手。 白了他一眼，“现在都到这时候了，你才知道问这个啊？” “要是没准备你可有应对之策？可有什么紧急之法？” 一边说着马世龙，徐达一边抬手指向身后，数百名调拨来的锦衣卫，精锐军士，吏员…… 早在他靖远侯还没到的时候。 就早早的等在这里，等着贡院门开，验明正身，搜身查抄。 马世龙见状讪讪一笑，露出明显的尴尬神情。 被说上几句而已，对他而言根本无伤大雅，而若是被徐帅想起了这玉佩的原由，这大庭广众的，他可就不好收场了。 向前走出两步，手搭凉棚望着学子这边。 人越来越多，拥挤的也越来越厉害，必须要想办法及时控制。 不然一会出事了可就麻烦了！ 第306章 各种手段 “山东兖州府滋阳县学子徐琪，验明正身，无误！” 吏员朝着后面高声喊出一句。 随后将户籍文书，交还给面前的学子，并伸手朝着里面做出请的姿势，示意他朝着那边走。 学子见状连忙接过文书，并拱手行礼感谢吏员。 随后快步走向里面。 可他这边还没走两步功夫，又忽然停了下来，在他的面前是许多如他一样的学子。 大概的数一下至少有五六十人。 在最前面的位置，是一名名身披甲胄的军士在指引，将他们这些数量众多的学子，分流成数个队伍。 朝着一间间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屋走去。 科举起于隋，兴于唐宋，几百年传承下来，使得无数人因此而鱼跃龙门。 但亦使更多人名落孙山。 十几数十载寒窗苦读未得分毫回报。 白发苦学，郁郁而终，将一生困于科举二字之中。 于是慢慢的便有人起了歪脑筋。 想着该如何钻空子，走上歪门邪道，让自己的用另一种办法，鱼跃龙门，登临朝堂。 而这临时搭起的小屋子。 为的这些人蒙混过关进入贡院。 所有来参加科举的学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来历。 全都要脱光衣物，接受最为细致的检查，不放过任何一点地方，甚至是比较特殊的部位。 毕竟有些地方的人会有些特殊本领。 就比如成都府…… 将这特殊本领转变一下，把一些东西藏起来，然后再弄起来，根本就不成问题，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 而为了防止有人收买检查之人。 主管此事的马世龙，专门增派了锦衣卫在一边监察。 这些锦衣卫都是专业的。 对于人体结构，面部情绪变化，还有观察细节等方面，都有很是高超的本领手段。 这不——— “慢！” 一名学子眼看着就要被吏员检查完。 旁边监视的锦衣卫，突然上前出声打断了进程。 这学子显然是知晓锦衣卫的威名，见他走来一张脸瞬间绷紧，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把嘴张开。” “啊？大人，刚才嘴里已经检查过了呀。” 学子闻声便直接开口狡辩。 一旁为他检查的吏员，下意识的也想要开口为他解释，但抬头看到锦衣卫身上的官服，腰间的佩刀。 最后理智的选择了闭上嘴。 反正倒霉的是学子，他又没有收钱。 锦衣卫手搭在腰间刀柄，走近那学子说道，“我让你把嘴张开！” 这架势显然这学子若再不配合，那接下来会发生的场面，就不一定会怎么好看了。 双手紧紧的攥实。 学子抬头看了一眼锦衣卫，又迅速挪开视线。 他的嘴里确实是有东西，专门找的机巧匠人做的中空假牙，里面装上蝇头小篆，以假替真，想要带入考场。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连负责检查的吏员，都没有看出他嘴里有什么，这站在一旁的锦衣卫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办法眼前胳膊拗不过大腿，学子最后还是选择屈服。 可能锦衣卫只是发掘奇怪，并没有真的发现什么，毕竟他找的这技巧匠人，手艺那可是相当了的！ 花费了不少银子。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 锦衣卫直接掰下那颗假牙，冷眼看着面前瘫软在地的学子，“做这玩意的人手艺不错，但你知不知道。” “这牙藏东西的手艺，是我锦衣卫最先开始玩的！” 话音刚落。 两名军士立刻上前，用一块麻布裹住学子，然后像是拖死猪一样将其拖了出去。 中途不少学子看见这一幕，都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寒窗苦读这么多年。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动这些不该动的歪心思，现在被查出来了，科举再无希望不说，家中亲眷可能还要被牵连。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搜身查抄依旧在继续，时不时的便会有人，像那学子一样被拖出去。 成都府威名远扬。 此次科举七名学子仰慕其风，占被拖出学子总数的一半以上。 剩下其他的手段次了些，藏在脚底板，藏在发丝之中，藏在鼻孔里…… 而除了这些藏在身上的以外。 自然还有其他的手段，所穿衣物，笔墨纸砚，还有携带的餐食，这些东西各有各的办法手段。 比如用墨鱼汁掺上磷粉等物。 在衣物上书写文字，片刻之后文字消失，但在夜晚临近火光，便会重新显现。 并且此法很难被人察觉，也很难被查出分辨。 纵然锦衣卫和吏员，有再多手段，再多办法，可眼前学子数量多了，也难免会出现一些疏漏。 所以马世龙索性变通了一下。 科举期间，学子所需餐食，还有笔墨纸砚，全由贡院统一提供。 随手携带的那些，暂由锦衣卫保管。 至于学子身上所穿衣物。 这年代棉布直接等于银钱，这数千学子这么大的数量，最少也要上万两白银，还要统计每人的大概尺码。 费心费力又费钱，最特别最后的钱。 是最难也不想解决的问题。 所以直接改用土办法，上奏陛下朱元璋，调太子亲军效死营入城。 在每名学子考试写文章之时，身旁屋前都要至少放上一个，用肉眼死死的盯着他们，一天三班倒。 并且为了保险，马世龙事前还神神叨叨告诉效死营每个人。 要好生干好这差事，若是抓到了作弊的人，这洗个文曲星的文才运势，就能转移到他们孩子身上。 后辈不用再当个大老粗，上战场用命搏富贵，堂堂正正当个万人敬仰的官老爷！ 这一招下去。 效死营的军士直接就跟疯了一般。 也不管马世龙说的这话到底是真是假，都下定了决心要抓住一个作弊的！ 万一呢，万一将军说的是真的，他们这一大家子，将彻底完成阶级跃迁，由民变官！ ————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徐达看着一切有序进行，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没一会他又好奇的扭过来头，看着旁边百无聊赖的马世龙，指着那些被拖出来的学子。 “我刚才问了一下锦衣卫，他们说这些招都是你教给他们，什么嘴里假牙，脚底板涂色伪装，还有那个什么成都府……” “你这都从哪知道的歪门邪道啊？” “这您就别管了徐帅。” 马世龙对着徐达微微一笑，“这些他们用是歪门邪道，我用就是防患于未然。” “一个个的自以为聪明，想钻我的空子，都还嫩着呢，回去再练个几百年还差不多。” 哈哈哈—— 徐达闻言摇头轻笑。 既然马世龙不说，他不问就是了，反正顺子有再多招他也不会科举。 抬头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又朝后面敲了敲剩下的学子，还剩下不到两成，很快便能全部查验完毕。 在扭头看向另一边，被数十名身披铁甲的皇城内班侍卫。 牢牢护在中间的十几个大箱子。 里面装着的便是此次科举的考题。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谦桉在这里祝愿每一位高考学子，都能发挥出超越极限的水平，考出高出预期更多的成绩。】 【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第307章 更张法度 “魏国公，靖远侯……” 一名礼部官员远远走来，对着徐达和马世龙躬身行礼。 而后站直身子，“现所有学子都已查验完毕，且已全部入院等候，无一疏漏。” “嗯，好，我知道了。” 徐达闻言点了点头，当即便站起身来。 在他身后的数十名皇城内班侍卫，见状也是迅速做出动作，两两一组提起装着考题的木箱。 马世龙这边也是抖擞精神，站起身跟在徐达身侧。 同时传令给锦衣卫做好准备，都给他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这几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随着金属甲叶的摩擦声响起。 已在贡院中落座的学子心头一颤，忍不住的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为首的两位一老一少，英气逼人，身材魁梧，身穿四爪御赐蟒袍，腰系玉带。 正是最受陛下恩宠的两位勋贵公侯，魏国公，靖远侯。 若是在其他什么时候。 有他们二人在场，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在此时此刻，学子的视线最多却只停留一瞬。 随后便立刻转向那些个木箱，锐利的眼神恨不得穿透箱板。 看清楚里面考卷的内容，并以此写出锦绣文章，博得批卷大人，博得陛下青睐。 金榜题名，状元探花！ 身骑白马唱名京城，终于可施展心中一番抱负，为国为民…… “诸位，今日科举实属我大明盛事，但在此我也要提醒诸位，科举考的是学识才干，但亦是诸位的心性品德。” “在此我送诸位一句话，切莫自误，好自为之！” 徐达说着看了看不远处的日晷，“时辰到，开考！” 应声。 皇城内班侍卫撕下箱上封条，开箱从中取出一份份考卷，在锦衣卫与礼部官吏的双重的监视下。 逐一发放给各个学子。 学子们接过考卷后连忙展开，眼睛死死的盯着考题。 更张法度！ 这考题一出，学子反应倒还属正常，但就是礼部官员的神情却是齐齐一震。 这几个月以来，朝中地方发生的事情，接连不断的大案，空印，倒卖军需，沧州走私，应天查账贪腐…… 还有胡惟庸胆大包天，设计谋算靖远侯。 一系列的事情，桩桩件件骇人听闻，杀的是人头滚滚。 此次科举陛下出这样的考题，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意料之中，但就是不知道这些个学子，会以此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陛下又要从中取什么样的人才，填补大明的官位空缺。 这些填补上来的新人，又会对整个朝局，形成什么样的变化…… 礼部官员琢磨考题，心思复杂怅然若失。 而反观正在考场中游走巡查的马世龙。 对此却是完全没有一点反应，更没有什么闲工夫，去关心什么考题，懒得琢磨后面的事情。 陛下怀揣着什么心思。 朝局又会怎样变幻莫测。 对他马世龙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只有他掀起波澜的可能，没有波澜波及到他的可能。 那个叫朱重八的姐夫。 可是把他当成宝贝，当成家产留着等着传给儿子，甚至是宝贝大孙呢。 未来震慑朝堂，震慑勋贵的利器…… 贡院的占地面积极大。 等马世龙完整的走完一圈，回到徐达身边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有半个时辰。 看见他终于回来了，徐达笑着递过去一杯茶水。 “逛完了？” “逛完了，上次来的时候没留意，现在才发现这地方还真不小。” 马世龙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顺势坐在了徐达身旁的椅子上，“刚才我还专门留意了一下。” “徐帅，这次就算科举专门分设两榜，南北学子考生分院开考。” “数量上也是相差不少，北方学子就算有太子爷资助银钱，有各项优待帮扶，也只占总数不到三成。” 徐达闻言放下送到嘴边的茶杯。 “北方诸省什么样，咱们北伐的时候，你不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吗？” “赤地千里，无一处人烟鸡鸣，如今还能占总数的三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着说着徐达忽然顿了一下 眼睛朝着北面看了一眼，“如今若是没有顺子你这个主意，分社南北两榜取士，就算学子的数量相差无几。” “北方学子可能也没多少金榜提名的机会。” 听着这些话，马世龙的脸上，立时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要徐帅您这么说的话，那我岂不是这些北方学子的大恩人了！” “对，是，你是他们的大恩人！” 徐达笑着拍了拍了马世龙的肩膀，端起茶杯品起了茶。 这小子嘴上虽然说得好。 可这分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的主意。 除了他们这些关系近的勋贵，东宫的几个属官，还有那几个位极人臣以外。 还能有谁会知道？ 猜得到，提出的会是武将出身的靖远侯，做好事不留名，顺子这家伙到底图什么呀？ 考试无疑是一个极为煎熬的过程。 而看着一大帮人考试，其实比自己考试更加的煎熬。 刚开始的一两个时辰，马世龙还能耐得住性子，时不时的起身走走看看。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便开始百无聊赖起来，脑子滴溜溜的运转着，想着如何给自己找点乐子解闷。 一会起身跑去检查照明蜡烛火炬。 一会起身跑去检查饮水食物。 ………… 本以为能发现一点什么东西出来，但每一次都是兴兴而去，败兴而归。 这次科举非同小可，锦衣卫都专门小心着呢。 更何况负责稽查之事乃是靖远侯。 锦衣卫之前好几次大跟头， 可都是被这位侯爷揪出来的，要是这次再触霉头，撞铳口上一次。 他们所有人都得去白苟白公公麾下学本事。 唉，真无聊。 锦衣卫这么努力这么干嘛呀？ 也不知道给我留点小惊喜，让我现在可以解解闷，看着一大帮人奋笔疾书，真是很无聊啊。 马世龙心里嘟囔着，在学子号房中间的国道上随意走动。 时不时的也会在某人号房前停下一小会。 远远的看着学子书写答题，神情纠结或是欢快，冥思苦想或是文思泉涌，各有各的不同。 而与之直接关联的，则是守在号房外的效死营军士。 里面学子神情越是纠结，他们就越是高兴期待，反之则像是吃了苦瓜一样。 他们比谁都希望自己看着的人作弊。 因为将军说过，他们作弊被自己抓住了，自己的儿子孙子就也能成文曲星了，参加科举金榜题名。 泥腿子跃龙门，一举成为官老爷！ 马世龙要的他们这样，越是认真越好，当然他事先也下了命令。 若是胆敢弄虚作假，效死营有的是家法料理他们，别说儿子孙子成文曲星，他们一大家子都能直接变成星星。 不是有这样的传说嘛，人死了能变成星星。 第308章 辽东生变 又是一圈巡查完毕。 等到马世龙回到徐达身旁坐下，时间也差不多到用晚饭的时候。 身为勋贵公侯，大明身份最是尊崇的两人。 餐食自然要远远高过他人，由专人烹饪，所用食材更是珍贵，但显然这个时候，不管是徐达还是马世龙，都没有多少胃口吃饭。 随便吃了一点糊弄肚子后。 便让锦衣卫把餐食直接撤下去。 临走的时候又多嘱咐了一句，给学子的餐食要多上些心思。 倒上两杯清茶，端着递给徐达，“徐帅，今儿晚上您先回去歇着吧，我媳妇没在家回去也是闲着。” “索性今天就在这里看着。” 对马世龙的建议，徐达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虽然按照规矩，科举期间所有官员，食宿都要在贡院里面解决。 但是徐达和马世龙什么身份？ 这规矩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约束。 他们也不可能会帮谁作弊，没人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有那么大的脸面，所以事先朱标就给恩准。 两人在科举期间可回府歇息，只要不误正事便可。 喝完杯中的茶水，和马世龙随便交代了几句，徐达便直接起身准备回府。 这一天弄得。 一直坐在椅子上摆样子，坐的他腰都有点不自在了。 想学着顺子去转转，走了一圈以后发现，还不如在那坐着呢。 这主理科举的差事啊，以后还是不要找他的好，行军打仗才是主业，文官的差事他徐达不太做的来。 看着徐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马世龙重新坐到椅子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干什么。 扑棱棱—— 扑棱棱—— 嗯？ 什么声音？ 此时夜色渐浓，周围寂寥无声，忽然轻微的响动传来，立刻便引起了马世龙的注意。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马忠马勇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开始倾听。 扑棱棱—— 扑棱棱—— 声音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在空中，是鸽子！ 马勇立刻反应过来，“少爷，是鸽子！” “鸽子……” 马世龙蹙起眉头。 这大晚上的有蝙蝠倒还能理解。 可是鸽子，这玩意晚上可不怎么会动弹，除非是有什么人逼着它们动唤。 马世龙心中立时了然。 事先考虑了那么多的手段，居然漏了这么一条。 飞鸽传书，还选在晚上这样隐蔽的时候，若是不小心或许还真能成。 “马勇，你去通知锦衣卫。” 马世龙叫来马勇，“加强戒备，若发现有鸽子，或者其他什么飞禽落入考院，即刻当场扑杀。” “而若是有考生接鸽子，无论原由，立刻捉拿押入监牢！” “顺便再让他们查一查，这些个鸽子是从哪来的，找到了也是一样处置。” “是，少爷！” 马勇当即领命而去。 “马忠！” “少爷。” 马世龙一边抬头寻找着鸽子，一边吩咐着马忠说，“你拿着咱们家的牌子跑一趟，去到各家勋贵中去借鹰隼过来，就说我要来有用。” “是少爷，我这就去！”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用鸽子作弊的办法早就有人用过了。 怎么解决自然也早就有了模板。 直接借抄过来便能应对。 马世龙现在就是比较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国公一个国舅坐镇，白天又那么大的阵仗。 天子亲军锦衣卫，太子亲军效死营，都在这盯着看着。 还敢耍小心思，想着作弊搏一搏。 是真的想要变星星吗…… 今天晚上或许是注定了不会平凡。 就在马世龙吩咐下去，锦衣卫忙碌着抓鸽子，马忠去到各家勋贵中接鹰隼时，贡院外面忽然来了一队骑兵。 一路疾驰快马加鞭。 马蹄践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夜色之中极为刺耳。 守在贡院附近的锦衣卫，还有大量军士听到声响，立刻便做出了反应，纷纷领出兵刃厉声质问。 “此乃贡院重地，何人胆敢骑马喧哗！” 吁—— 骑兵领队军官勒紧缰绳，堪堪在一丈之外停下马匹。 从怀中掏出皇城内班侍卫腰牌，“我乃皇城内班侍卫百户汤鼎，陛下有要事寻靖远侯爷，把路给我让开！” 一众锦衣卫闻言不由得一愣。 但并没有直接把路让开。 现在可是在科举，现如今大明的第一要事。 而靖远侯爷身为科举主事之一，现在就在贡院里面守着，能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事更重要，能有什么事非要他出来？ 但皇城内班侍卫的腰牌可做不了假。 半信半疑的锦衣卫扭头看向另一边，随着汤鼎一起过来的那名老太监。 而这老太监正是太监总管白苟。 一大把年纪，有这么一路快马赶过来，身子骨都快被颠散架了，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勉强缓过来。 被人搀扶着下了马。快走几步来到锦衣卫面前。 “杂家时大内太监总管白苟，陛下口谕传召靖远侯马世龙，入宫商议要事！” 说着抬手指向贡院大门，“把门打开，快！” 陛下近侍白苟，锦衣卫若是连他都不认识，那这辈子也就算是到头了。 连忙收起刀剑告罪，随后转身跑着去开门。 带着汤鼎及一众皇城内班侍卫，白苟快步走进到贡院里面，不过相较于在他们的着急模样。 等到他们一行人进到贡院里面以后。 白苟便授意所有人，都把脚步放轻些，不要打扰正在答题的学子。 不过脚步虽然放轻了，但速度却是没慢下来多少。 不一会功夫便来到了马世龙面前。 “白公公？汤鼎？你们怎么过来了？” 拿着一副弓箭，正准备找找看看，能不能射下来一只鸽子，给自己加顿夜宵的马世龙，很是疑惑的看着两人。 这正靠着科举着呢，他们两人怎么突然过来了？ “小侯爷，陛下口谕，让您立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马世龙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神情紧张的捉住白苟枯瘦的肩膀，脑中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一些人，最是糟糕难以接受的可能。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贡院科举进行的时候。 能用什么事非要叫他？ 春天元廷鞑子不会动唤，西边的喇嘛，南边的诸蛮，东边的倭寇，最多也就是疥癣之患，就算有事也用不着现在叫他。 地方上闹灾要调拨钱粮赈抚，更不会找他一个武将。 去除掉这所有的可能。 那最后的剩下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某个人，和他关系很近某个人，出事了。 这也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白苟！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是谁……” 白苟连忙把手搭在马世龙手臂上，“小侯爷切莫多想，无人有事，是辽东！” “八百里加急，辽东生变！” 辽东？ 马世龙神情瞬间舒缓，但心中却更加疑惑，辽东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309章 两公两侯 “马忠，马勇，你们两个留下！” 没有丝毫的犹豫，马世龙迅速做出安排，“配合礼部官员，继续保证科举进程，不得有任何闪失！” 说着摘下腰间的佩刀递过去。“若是有人趁着我和徐帅不在，想着要动什么心思。” “就用这把刀砍了他！” “是，侯爷！” 马忠上前接过腰刀。 脑袋稍稍向后扭转一些，看着那些因好奇围过来的礼部官员。 噌—— 腰刀抽出半寸，映着周围火把的光亮，闪烁着侵骨冰冷的寒光。 其中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周围的礼部官员见状，也是配合的向后退去，转身去到各处忙碌自己的事情。 马世龙对此感觉很是满意。 也相信经此一遭，这些个礼部官老爷们，心里会很清楚，接下来应当要怎么办。 人情，亲情，地契，生意，银钱，不如自己的命珍贵！ “咱们走吧白公公。” 转过头来看向白苟这边，“别让陛下等的太久，这大晚上的肯定是急事，况且我这也是好奇。” “辽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等一会小侯爷您到了宫里，自然就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白苟笑着做出请的动作。 让马世龙先行，走在自己前面。 马世龙对此也是没有客气什么，直接迈开大步就朝着贡院外面走去，想着尽快赶到皇城那边。 白苟和汤鼎迅速跟上，不敢耽搁哪怕一分一秒。 早在赶来贡院传口谕时，他们便专门为马世龙准备好了代步马匹。 几人这边刚从贡院中走出来，立刻就有人牵着马匹送到眼前，不假思索直接翻身上马，舞动手中马鞭疾驰而去。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剧烈。 把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好奇的探出脑袋向外看，这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这可是京城！ 大晚上的跑马飞驰，要是被抓住可是要治罪的！ 可当这些人骑马来到近前，让她们看清马背上的魁梧身影，身上披着漆着金色的铁甲。 好奇的脑袋一个个又全都缩了回去。 牢牢锁上门窗，缩回到被子里，老老实实的睡觉，或者做些运动造孩子。 再大的声响也不去管了，全当是来给自己助兴的。 在这京城里能披金甲的还能有多少？ 大晚上乘马穿行，那为的肯定是皇爷的圣旨，没人会傻到掺和到这样的事情里去，平民百姓也知晓锦衣卫的厉害…… 眼看着皇城越来越近。 马世龙越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扭头看向一侧的汤鼎，他是中山侯汤和的长子，也是小时候跟着常茂等人，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勋贵子弟。 自幼便跟在汤和身侧从军，也算得上是战功赫赫。 身上除了皇城内班侍卫百户的职以外，凭着多年攒下来的军功，还给自己在五军都督府弄了一个四品军职。 是年轻一代勋贵子弟中，官职最高的几人之一。 “汤鼎！” 汤鼎闻声立刻转过来脑袋，“马叔怎么了？” “你知道陛下此次唤我的原因吗？辽东又怎么会突然生变？” “马叔您就别难为我了，我今天刚去到皇城上值，还没待一个时辰呢，陛下便遣白公公和我去召您。” “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事！” 汤鼎催促胯下战马靠近马世龙，尽可能不让声音传到旁人耳中，“但我来的时候，见出宫传召的人不止我这一波。” “隐隐约约听到了点声音，好像还有李帅！” 李帅… 李文忠！ 马世龙心中更加好奇了。 李文忠乃是宗室武将，他姐夫的亲外甥，也是大明仅次于徐达的统帅。 他命人编出来的三国，里面最是受人追捧的赵云，至少有一半都是从他身上抄下来的，但也有很多人认为那是他马世龙。 同时他们两人在大明初次北伐后。 经常联手行军对元廷作战，算是一对黄金搭档。 这辽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既然能让姐夫叫上自己还不够，连自己外甥也一并叫过去。 看这架势是想要大规模用兵啊！ 可是现在才是春天，田地才刚春耕不久，种子种下去刚刚发芽，正是忙碌的时候。 再加上近些日子接连不断的大事，朝堂正是需要时间维稳。 怎么看都不适合大规模用兵。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姐夫朱元璋做出这样的举动，大晚上叫来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两名勋贵公侯。 弄出要大规模用兵的样子？ 心里越是好奇，手中的马鞭挥舞的便是越快。 反正又不是自己家里的马，抽疼了也用不到自己的钱去养，不带一丁点的怜惜。 见他这样，其他人也只能效仿跟上，生生将时间压缩了三成不止。 皇城城门处，也早就得到了消息，见到马世龙一行人赶来，远远的便打开城门迎接。 下了马。 象征性的检查一下。 马世龙立刻又朝着奉天殿走去，白苟微微喘着粗气勉强跟着。 今天这一晚上，可算是折腾坏了他这把老骨头，来回骑马急驰，现在又走的这么快。 不过也幸好这是最后一段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终于来到了奉天殿前。 朱元璋早就已经吩咐好了，不用通报，让马世龙直接进去，白苟终于是可以歇上一歇了…… 迈过殿门，眼前豁然开朗。 坐在大位之上，正低头查看奏折的朱元璋。 在其下首左右两边，各自摆了几个凳子，现在坐着有人一共有三个。 除了已经有预料的曹国公李文忠以外。 还有刚与马世龙在贡院分别不久，说要回府歇息的魏国公徐达，方才汤鼎的亲爹中山侯汤和。 霍喔—— 马世龙看清楚三人以后，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看来他原先的对辽东的那些猜测，还是想小，想错了，这场面完全超出意料之外。 真的要大规模用兵？ 难道是自己年前。 那一仗打的鞑子太狠了，逼得纳哈出下了狠心，倾巢而出要把地盘重新打回去？ “微臣靖……” “行了，自己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没好气看着姗姗来迟的小犊子，“就属你年轻身子骨好，但也就属你速度慢，来的晚！” 马世龙闻声低着脑袋没反驳。 自顾自的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旁边正好是中山侯汤和。 看着马世龙坐过来，汤和笑着对着他微微点头，同时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些好奇。 寻问他知不知道，今天晚上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辽东会忽然生变，用的着上位大晚上的叫他们过来？ 马世龙见状微微摇头，示意汤和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310章 真正用意 看着下面全部的四人。 两个是自己自小相识，一路携手搏杀生死与共的兄弟。 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苦心培养的外甥。 一个从小当半个儿子养大，屡屡带给自己惊喜，最是看重寄予厚望的小舅子。 这四个人可以说是他朱元璋。 同时也是朱重八最为信任的人！ 今天这大晚上的，忽然把他们叫过来，自然是有大事发生。 不过这大事，虽然与辽东生变息息相关，但真正关键的却是另外一件，一件暂时只能告诉他们四人的事。 对大明而言十分要紧的事。 喘过来气，调整好状态的白苟，此时悄悄的走到朱元璋身旁。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手中各自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八本折子，四本是辽东来的军报，另外四本则是一份清单。 朱元璋抬手说道，“给他们传下去。” “是，陛下！” 白苟躬身应是，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下来，恭敬的折子分发给四人，每样一份，每人两份。 四人好奇的打开第一本军报。 他们现在心中最为关心的那件事，辽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特别是马世龙，在接过军报的第一时间，直接就打开开始细看。 都没有留意第二本折子，表皮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两本折子之间又究竟有什么关联…… 居然不是鞑子！ 折子才刚看到一半，马世龙又是猛地一惊，原本他以为这么大的阵仗。 姐夫大晚上叫他们几个过来议事，绝对和辽东纳哈出那个老贼有关。 或许就是他，率领麾下二十万兵马倾巢而出，要对大明北方边境大规模用兵，辽东诸卫告急求援！ 可是看了手中这折子以后。 马世龙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甚至跟纳哈出都沾不到多少边。 年前那场大战。 马世龙一连攻克口温，大宁，全宁，三座元廷重镇。 使得大明兵锋直指纳哈出老巢金山。 意识到大事不好的纳哈出，被迫做出反应，大规模的收缩防线，放弃原先占领的大规模土地。 试图缓解大明边军带给他的压力。 而他的这些举动，也迅速被大明边军发觉，特别是金山最近的定辽五卫。 迅速派出大量骑兵，进入元廷退去的无主之地。 查探元廷的兵马是否真的已经离开！ 若是真的离开了的话，便在那里留下大明痕迹，告知天下这里是属于大明的疆域！ 可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有人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在鸭绿江以西三百里处，一支百人规模的大明骑兵，突然遭遇到高丽的军队，数量足足有三千余人。 双方刚遭遇之时，还都保持着克制，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隔着一定的距离遥遥相望。 但等双方展开交流之时，情况却迅速急转直下。 高丽领军将校直接当着明军的面，宣称他们脚下的一大片土地，乃是他们高丽的旧有领土。 先前被逆元强行霸占，使得他们有家不得回，旧土不得归…… 现在元廷兵马离去。 他们领兵而来，就是为了光复旧土。 希望明军不要阻拦！ 此话一出顿时哗然。 率领明军百名骑兵的百户，本就看不起这些高丽棒子，再经现在这番言语刺激，当场便指着高丽棒子的鼻子就骂。 此乃我大明领土！ 蛮夷小邦，胆大包天，居然敢生觊觎之心。 就此速速退去，念尔尚未铸成大错，还有一线生机，存国留种，祭祀宗庙。 若继续不识好歹，忤逆大明天威，必将灭其国，毁其宗祠！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 可能是因为吃不到蔬菜，吃不到肉，导致的营养不良，脑子没长到分量。 高丽棒子将领闻言，居然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 继续与大明百户争论土地归属。 最后甚至命令麾下兵马，拔刀前压，想要用绝对优势兵力，迫使这百余名大明骑兵屈服于他。 但自古以来，开国之兵都最是善战，也最是喜战好战。 更何况这百余人还是边军。 加之大明军法严苛，若是他们此行若是退了，让这群高丽棒子占了这块土地，回去以后必定会以军法从事。 见棒子有这么大的胆子。 大明百户索性直接奉陪到底，命令麾下弟兄拔刀对峙。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军报上没有详细说明，只说最后擦枪走火。 猝不及防之下，双方陷入到了厮杀之中，大明骑兵百人对高丽三千余人，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之下，仍是掀翻高丽近三百人。 最终仅剩五人突围。 将这个消息告知边卫指挥使。 指挥使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命人八百里加急，将紧急军情送递应天，请陛下朱元璋定夺！ 就只是这样吗？ 马世龙看完军报以后，难以置信的又看了两遍。 这件事情虽然不小。 附庸蛮夷小邦，居然敢违逆大明天威，私自侵占中原旧土！其罪当诛！ 可对于整个大明而言。 此事却还算不上真正的大事。 现在大明在北方，特别是辽东的主要敌人，是元廷，是纳哈出这个老贼，不是高丽这个跳梁小丑。 他们胆敢越境侵占大明领土，这点固然可恶可恨！ 但对于大明而言，这还真不能把他当回事，真的去派兵去讨伐。 离元廷离纳哈出太近了。 大明若真的要对高丽用兵，纳哈出绝不可能从旁看戏，肯定会趁机袭扰边境，甚至大规模用兵。 而且这高丽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真正意义上穷的尿血，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最高统治者高丽国王的宫殿，连个乡下土财主的房子都不如，想吃顿面条饺子都要从大明进口面粉。 加之恶劣的气候，山岭众多，平原稀少的地形，农业生产异常艰难。 就这还没完。 他的自然资源也还匮乏，除了高丽参以外，就再无什么值钱的玩意，矿产这东西也没有多少。 打他收入和支出完全不成正比。 因此早在洪武六年，朱元璋便将其列入不征之国。 就算现在出了这档子事。 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也是派遣使臣，去到高丽向高丽王问责。 而不是派遣大军，千里迢迢，还要防备纳哈出，打一场注定是赔本的买卖！ 大明没那么多闲钱。 就算有，以朱元璋的性子，也做不出这样浪费的事情！ 那怕马世龙无比的希望。 能将这根膈应人的棒子，赖脚面癞蛤蟆直接弄死，像对付倭寇那样灭了扬了，一个种都不给他们留下。 但此时也是不得不承认。 区区一个高丽棒子，真不至于动用现在这么大的场面？ 两个国公，两个侯爵，和元廷打一场大决战都够了，用来对付棒子，既浪费又多余。 中生代的沐英，蓝玉…… 随便哪一个挑出来，都能把他们打出屎来！ 想着马世龙拿起了第二个折子。 嗯，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马世龙快速翻看着手中的折子，这不是马忠出海，从倭国归来带回物品的详细清单吗？ 还有就是对石见银山，估算的大概白银产量。 我去！ 马世龙轰的一声炸响。 他好像明白姐夫今天晚上的用意了。 大明距离倭国远，还有遭遇风暴，船毁人亡的风险，元廷不就因此损兵折将吗？ 可是高丽这地方就不同了，距离倭国那几个岛最近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不管是跨海运输，还是运输军队作战，都是易如反掌。 明白了，明白了，原来姐夫打的是这主意啊！ 第311章 银山 红眼 军报倒没有什么。 高丽不过是蛮夷小邦而已，目光短浅见利忘义，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没有必要惊动他们这些勋贵公侯。 若是真想要收拾他们。 定辽五卫随便挑一个指挥使出来，率领麾下几千兵马，都能将这些棒子全部绞杀。 一个不留！ 送军报过来，只是大明军法严苛，再加上毕竟是两国交锋。 按照规矩必须要上报而已，需要求取上位的旨意。 上位给我们看这个，应该只是顺带，真正大晚上把他们叫过来的原因，还得是这第二份折子。 徐达想着合上辽东的军报。 拿起第二份马忠自倭国归来的清单。 只是一眼，徐达的眼睛便立即瞪得溜圆，倭国，银山，年产上千万两！ 吸呼，吸呼—— 呼吸变得粗重。 身为大明中书左丞相，徐达虽然平时不理政事。 但对大明朝具体的情况如何，还是非常清楚了解的，特别于而言最为重要的财政方面。 一个人没钱，最多只是寸步难行。 但若是一个国没钱，那情况只能说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几百年后，原来的大明亡国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没有穷困潦倒，连边军的军饷都支付不起。 钱是男人胆。 这个道理放到一国身上也是一样。 而偏偏大明现在一年的赋税，哪怕再加上两淮的盐税。 全都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几百万两，并且其中至少还有一半以上，是粮食之类的实物，不能当作银钱直接使用。 这直接导致大明每年的日子，过的一直都是紧巴巴的。 要钱的地方到处都是。 赈灾抚恤，用兵打仗，水利修路，官员俸禄…… 可是来钱的路子，大明却就只有那么几个，入不敷出可能还不至于，但想要有余钱周转。 那完全就是在做梦。 大明管钱的是户部，户部尚书自然是个肥差。 但真当人坐上其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又是要人亲命的差事，一大帮子人追着要钱。 可是问题是大明国库里银钱，根本就不够填补所有人的要求。 一文钱若是能掰成两半花，那整个大明将再也见不到一枚完整的铜钱，而户部尚书则会成为掰钱手艺最纯熟的宗师。 就像年前马世龙奉命北巡。 朱元璋给他的银钱，基本都是抄家得来的，而且还是马世龙抄出来的那些。 要不然朱元璋根本不可能会让他去。 躲个清闲而已，花那么多银子干嘛？ 就这还只让他带了效死营，为的就是尽可能得多省点银子…… 有时就连徐达，在战场上领兵作战时，都不敢太过大手大脚，想着能为大明，能为上位省点银子。 没办法呀，大明穷啊！ 而现在，手中这一份清单告诉徐达，以前他们以为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倭国。 那几座小岛上，居然有一座真正的银山，一年至少能挖出来上千万两白银，若肯下功夫产量还能再翻几倍！ 这谁能忍住不激动。 同时心中也生出虚幻之感，这真的是真的吗？ 猛地抬起头看向大位坐着的朱元璋。 上位，这是真的吗？倭国真有银山？真能产这么多银子？ 感受到老弟兄炙热的眼神，朱元璋缓缓的点了点头，肯定了这清单的真实性。 徐达心脏剧烈跳动，又缓缓扭头看向马世龙。 这清单上写的清清楚楚，出海去倭国的，从倭国把银子带回来的，是顺子的亲卫统领马忠。 他现在需要再再确定一下。 “顺子……” 徐达的声音略带沙哑，语速沉重缓慢，“这上面的写着的，是真的吗？” “倭国，那个叫什么石见的地方，真有一座银山，真能产出这么多银子？” 扭头和徐达对视，马世龙认真且严肃点头。 “是真的，石见银矿有银至少数亿两，马忠带着人在上面粗略开采了一段时间，除了回来以后给我的，给朝廷的以外。” “一两百个老兵，都给给自己留了不少。” “现在一个个的都抖起来了，要么在乡下买上一大片地，娶上好几房老婆，摇身一变成了地主老财。” “要么在京城买上几个好铺子，给家里儿孙请了先生讲学，成了富家员外，等着望子望孙成龙……” 马世龙的话说话。 也将这件事的真实性敲死。 这就是真的，倭岛上真有银山，足够整个大明吃饱吃撑的银山！ 徐达，李文忠，汤和，三个大明最顶尖的勋贵，听着眼睛里都往外开始冒火。 就算他们三个，都是知进退守本分的人，但面对这么大的一笔银子，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激动，忍不住的开始遐想。 若是大明能把这座银山抢回来。 那大明能够变成什么样子？ 身为与国同休世袭罔替的勋贵公侯，他们的后辈子孙又会如何？ 永生永世享受这荣华富贵！ “上位！臣请战！” 汤和激动的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朱元璋行军礼，“给臣十万兵马，臣保证两年之内踏平整个倭国！” “舅舅，外甥也请战！” 李文忠见汤和抢先了一步，也是连忙站了出来。 为了能反超汤和，让朱元璋命自己为统帅，李文忠甚至直接当场喊了舅舅，还和汤和比起了价钱。 “外甥不用十万兵马，把神机营调给外甥，再给添上三万步骑。” “不用两年，绝用不到两年，外甥就能把整个倭国，全都打下来，都转姓朱！” 徐达见他们两个都请战了，嘴巴张开又合上，看了看手上的清单，又看了看刚才那份军报折子。 上位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情。 更何况清单上写的有时间，两个多月都过去了，上位却一直没有说这事。 唯一有关的，也就是给顺子行了些方便。 节制大明备倭诸军卫。 背后的原因想必肯定也是这个，打造战船，训练水军，显然是要放长线。 现在突然因为一个辽东军报。 却把这件事的露了出来，背后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争什么争，争什么争！” 朱元璋对着李文忠和汤和说落，“刚给你们看了点东西，你们就开始脑子发热，嚷嚷着要打仗，要占了倭国。” “咱们大明好歹是礼仪之邦，你们也是大明的勋贵公侯，在这跟个土匪强盗似的。” “像是个什么样子？！” 李文忠和汤和被朱元璋这么一数落。 脑袋缓缓低下，连忙向其请罪，不该如此鲁莽，意气用事。 也幸亏常遇春身子废了，这次没有被朱元璋叫过来，不然以他的脾气，以现在没有外人的环境。 他还真有可能直接站起身，拍着胸脯扯着嗓子大喊。 我常遇春本就是淮西劫道出身！ 第312章 分工 “你们两个一个十万，一个神机营添三万步骑。” “一个两年，一个不到两年。”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几人中间，手指着外甥和老弟兄，“当咱这是菜市场啊！还能讨价还价的。” “咱知道你们都有本事，打仗那更是手到擒来，可是倭国那是好对付的吗？” “元廷以前也想着要灭了倭国，可是最后什么结果。” “接连两次，合计一共十几万大军，都被大风吹到了海里喂了鱼！咱们大明底子薄，可没那个本钱浪费！” 说着朱元璋走到马世龙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多动动脑子，阴谋诡计虽然上不得台面，但那也要看对谁用！” 手上用力在马世龙肩上揉捏，“就比如这小犊子。” “跟咱说想要银子，没必要非打仗不可，又费钱又费事，还要搭上无数军士的性命。” “有的是其他办法搂，有的是办法赚……” 徐达三人越听心中越是好奇。 好奇马世龙他到底琢磨出了什么办法。 不费钱，不费事，还不用搭上搭上去打仗。 朱元璋也适时给了马世龙一个眼神，让他好好给他们说说，他之前就计划好的那个法子。 贸易，拉拢，挑拨，内战…… 马世龙见状脸上露出毫无负担的微笑。 对着徐达，李文忠，汤和三人，将自己计划好的一切，全都说了清楚，说了个遍。 甚至还有意无意的透露，等到了机会最后的阶段。 等到倭国狗咬狗，打的损失惨重，精疲力尽，两败俱伤，终于知道思考，回过神来的时候。 大明再行兴兵上岛作战。 不用留手，更不要怜惜，就该以银子为界，高过大明标准五两银锭的皆杀！ 灭国亡种，毁史焚书，一个文字，一种风俗，都不准流传下来。 彻底的的将他们灭杀，不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而为了保证这将会成为现实。 马世龙在掺这些私货时，又给徐达他们灌下一剂猛药。 石见银矿不是个例。 倭国含量惊人的金银矿藏，两只手全用上都不数。 虽然那几个小岛上长的全是畜生，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金银铜铁这一类的矿脉，那是真的多。 只占其中一个有啥意思？ 全都要全包圆了才是硬道理！ 啪—— 朱元璋的手又搭在了马世龙的肩膀上，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他。 小犊子，你还敢给咱藏私货！ 之前你可没跟咱说过，除了石见银山这一个地方，倭国那几个小岛上，还有不少金银铜铁之类的矿藏？ 到处都是金银，值钱的玩意！ 马世龙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对着姐夫朱元璋讪讪一笑。 之前他没说，那只是因为没必要，毕竟八字都还没有一撇，说了又能怎么样？ 一个石见银山都让他朝思暮想，心里跟猫抓似的直痒痒？ 全说了他还能睡得着觉吗？ 估计晚上做梦都想，打的呼噜都是杀倭寇，占地盘，搂银子…… 而现在他忽然又说出来，道理其实也很简单。 在场的这几位，掌控着大明半数兵权，以后有什么大仗根本绕不过他们，他们的态度对马世龙而言很重要。 他不想让倭寇岛上，有任何一个活口留下！ 虽然这事用面子情分也能行。 但下面的军士兵卒呢。 还得是实打实的利益更容易触动人心。 十分的力气，甚至能爆发出十二，乃至十五分的力气！ “上位，所以您让我们看这份军报的意思是。” 徐达重新拿起军报，“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先对高丽动手，最好是拿下哪几处距离倭国近的港口。” “然后不管是用顺子的法子，让倭国狗咬狗，咱们两边赚银子。” “还是咱们直接发兵攻打，把倭国直接灭了，咱们大明进去弄银子，都更方便对吗？”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见徐达猜出了真正用意。 立刻便指着徐达，哈哈大笑起来。 “还得是你啊徐天德，还得是你了解咱，没错！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说着抬手招呼几人起身，跟着自己来到了一处偏殿。 一个制作很是精致的沙盘，大明，元廷，高丽，倭国…… 平原，山川，湖泊，河流…… 虽然在比例和细节处，相比于后世略显粗糙，但是对于现在而言绝对已经够用。 站在沙盘旁朱元璋手指着高丽，“这是高丽，这是倭国，两国之间隔海相望，相距不过五六百里。” “海船载满兵士辎重，就算是逆风最多也不过一两日功夫。” 说着朱元璋又指了指大明山东行省。 “反之再看看咱们大明，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地方，还要时刻注意风浪气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徐达几人看着面前的沙盘。 听着朱元璋的话，止不住的连连点头。 虽然他们基本上都没有打过海战，但许多军事常识确是互通的。 更短的距离，更少的时间，更小的风险，这些足够支撑起四五分胜算。 再加上精锐的大明将士，最后若是真要开战，对上倭国那群矮矬子，大明至少有八九分胜算。 顺子的办法虽好。 但全打下来归自己，才是真正的心安。 “上位您直接下令吧！” 徐达后退一步，对着朱元璋行军礼，“末将徐达，听候差遣！” “末将李文忠，听候差遣！” “末将汤和，听候差遣！” “末将马世龙，听候差遣！” 见四人一起对着自己行军礼，朱元璋心中涌出无限豪情。 但转眼又被他平复下去。 眼神一一在四人身上掠过，“这次咱真正的目的，除了你们四人以外，暂不准备对其他人说。” “毕竟事关重大，所以大晚上叫你们过来，好配合着咱演一场戏。” “好让咱合情合理的对高丽动手。” 走到四人身前，示意他们都免礼赶紧站起来。 “天德，你是中书左丞相，白脸红脸这次你可能都得唱，可要和咱配合好了。” “放心把上位，保准唱的满堂彩！”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李文忠和汤和，“保儿，鼎臣，咱要对高丽动手，纳哈出那个老贼肯定闲不住。” “北边咱准备让你们两个过去，好好看住他，敢有动静就打断他的手脚！” “是，陛下！” “是，上位！” “小犊子……” “我在呢。” 马世龙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叫别人都叫的那么好听，等到了自己就成小犊子了，哪有这么双标的姐夫。 “打高丽的活计咱就给你了。” “兵马咱让你随便挑，将领咱让你随便选，咱只有一个要求，把高丽给咱打服喽，把那几个港口给咱拿回来！” “还有就是，最好能像上次一样，打完以后算账咱还能赚上一点……” 啊？赚上一点？ 马世龙抬起头看着姐夫，你这要求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又让自己打赢，又自己占地方，最后还让自己赚钱。 高丽那穷地方想要银子有那么容易？！ 让我当人贩子卖人啊！ 诶，好像也行嘿，新罗婢好歹也是百年品牌。 第313章 咬死 大致情况说清楚。 几人又开始商议起一些细节。 就凭眼前辽东的这一点事情，还远远不够大明发兵讨伐高丽。 必须要在这上面再添把火，再往上浇桶油，让火烧的旺旺的，让天下人皆知。 是他高丽不识好歹，毫无悔过，屡犯大明天威！ 逼得大明不得已才兴兵讨伐！ 坏的流脓的只有高丽，大明永远辉煌而又伟大。 而至于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这样的一个效果，其实也非常的简单。 知道汉使的故事吗？ 死在那里，大汉兵锋便打到那里，边疆便推到那里。 死相超乎想象，出发时就没想着回来的汉使。 指着敌国国王的鼻子骂，甚至直接当了人家后爹，就为了最终能死在人家刀下。 让自己青史留名。 使子孙高官厚禄，享富贵荣华的汉使！ 这样的人，大汉数不胜数，大明现在出现一个又有什么可惊讶的？ 朝堂上现在是有许多尸位素餐之人。 只知道以权谋私，满心的蝇营狗苟，攀炎附势，官位与利益。 但一心为国，肯肝脑涂地之人，大明朝堂上也是不缺的，被异族欺凌百年重新塑造起的骨头，不会比大汉的要软。 甚至还会更硬上一些。 找这样一位硬骨头出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最后定然不会比大汉使臣差！ 最后再在朝会之上，将辽东军报公之于众，引起文武百官齐愤慨。 皇帝朱元璋当场盛怒，下旨即刻遣使臣入高丽。 高丽小邦，不知教化，蛮夷未褪，不仅毫无悔过之意，更是使卑劣手段，将大明使臣设计残杀。 大明忍无可忍，终无奈兴兵讨伐。 合情，合理，师出有名，匡扶正义，讨伐不义…… 马世龙将这法子完整的说完，抬手示意白苟给自己拿杯茶来。 连续不断说了这么久的话。 他的嗓子和嘴早就干了。 朱元璋与徐达几人，静静的听完马世龙的法子以后，相互认真的对视几眼，最后不约而同的点头赞同。 这法子行！ “小犊子……” 朱元璋转身走回大位，“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那在你的心里，现在可有什么适合的人选？” 啥事都都找自己啊？ 马世龙心里暗自嘟囔几句，放下茶杯起身恭敬行礼。 摆出朝会上的模样，“回禀陛下！臣乃是武将，虽有应天府尹之职，但……” “给咱好好说话！” 马世龙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我在文官哪儿不认识人。” “不过，都察院不是出了名的头铁，骨头硬嘛，在那里面仔细找找，应该不难找到。“ 听到这话朱元璋扭头看向徐达。 在场的人里面，好像也就徐达对都察院，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了解。 毕竟他名义上中书左丞相。 徐达也注意到了朱元璋看向自己的眼神。 先是歉意的一笑，而后无奈的送耸了耸肩，在他的印象里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过就像顺子说的那样。 都察院是个好地方，御史们最大的特点，又是重声明多过性命，天然就符合他们对人选的要求。 给他一点时间。 上位您压压消息。 最多两三天的时间，他就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大汉使臣有的是模板可以参考。 嘴毒心思深，为名什么事都能干的人！ 从小一起长大，仅需要几个眼神，朱元璋便大概明白了徐达的意思。 抬头再看看外面的天色。 不知不觉已经聊了有一个多时辰，都已经到亥时中的深夜。 再继续商量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刚好更深的进度，再不放眼前几个人回去歇息，等再过一个多时辰。 他们也就不用再走了，直接在这里用饭更衣，走几步路等着就能上朝了。 “今天就先着办吧，都赶快回去歇歇。” 朱元璋拾起桌上的如意，够到身后闹了挠痒痒，“再待下去咱还得管你们早饭，一个个的全是大肚汉。” “咱可不能吃这个亏。” 摆手像是在驱赶，“走吧，都赶紧走吧，回去多想想这个事。” 被白苟上前搀扶着，朱元璋慢慢走下来到众人中间。 “天德，人选的事咱就交给你了，好好挑，好好选。” “要找就找最合适的，别到最后误了大事！” “上位放心，保证错不了！” “嗯，好，等把事弄好了以后，再让妹子给你做只烧鹅吃。” “这可是您说的上位，我可记住了，要肥要大，还必须得是嫂子亲手做的！” “放心吧你，咱啥时候骗过你啊？” 汤和这边见上位徐达许了好处，立刻便走上前表示抗议，“上位您给他徐达吃烧鹅，我们几个呢？厚此薄彼可不行啊！” “咱啥时候忘过你们？到时候全都有，全都有。” 朱元璋脸上笑容浓郁自然，手顺势搭在汤和肩上，“想吃什么到时候，给你们嫂子说，想喝什么酒，就跟咱说。” “等事干好了，咱们就跟以前一样，家宴就是咱们的庆功宴！” “好嘞上位，那你就瞧好吧！” 说罢徐达汤和两人，当即便和朱元璋一起大笑起来。 旁边看着的李文忠和马世龙，站在一边也是一起笑着附和，只是没有靠的那么近，一个是因为辈分小。 一个是因为怕被姐夫针对。 —————— 笑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徐达，汤和，李文忠便纷纷告退。 想着赶紧回到府上赶快眯上一会，然后就该洗漱上朝了。 只有马世龙在临走之时，忽然被朱元璋又给叫住留下，说有其他什么事情要和他商量。 看着徐达他们走远。 马世龙随意的瘫坐在一把椅子上，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然后嘟囔着寻问，“说吧姐夫，专门把我留下又要干什么？我还得赶紧回去监考呢，事情一大堆……” “你监考最多就是闲逛，哪有什么一大堆的事情？” 朱元璋站在中央，略带鄙夷的看着小舅子，“咱跟你说啊。” “等高丽那边完事了，要大举用兵的时候，妹子要是问起你了，为啥咱要派你领兵，你可给咱把嘴咬严实了！” “是你主动请缨要去，不是咱要你去！” 说着朱元璋走近马世龙几步，“记住了没有？一定一定要这么说！” 现在妹子在后宫，把弟妹乐儿当成宝贝一样。 生怕她磕了碰了摔了，伤了肚子里的胎气，伤了马家现有唯一的嫡传血脉。 算算时间。 派使臣过去高丽办事，在等消息传回来，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再到小犊子整顿兵马挂帅，前往高丽讨伐不义之国。 就算战争进程再顺利，那至少也需要六七个月的时间，要是在遇到点什么事，还会拖得更久更久。 而乐儿现在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子。 加上使臣来回，战争的具体进程，小犊子大概率是赶不上孩子出生。 这事要是让妹子知道了，这次是自己主张让小犊子挂帅，错过了孩子降生，再加上上次年关出塞。 朱元璋想想都生寒。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妹子的质问。 第314章 纪颜 马世龙自然清楚姐夫说这些的意思。 姐姐对自己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甚至比他这个亲爹都要厉害。 高丽就算再穷，那也是一国，就算他再能打，打的再快再猛，也很难在乐儿生产之前，结束战争回到大明。 心中会有遗憾吗？ 那肯定是会有的，毕竟他初为人父。 但用这一点遗憾的代价，来换未来更好的按死小矬子，马世龙觉得很值，非常值！ 况且高丽的棒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姐夫都说了。 让他挂帅，兵马随便让他挑，将领随便让他选，他肯定是要好好整个大的出来！ 不弄个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出来，他就不叫马世龙！ 而姐夫的这个要求。 让他把嘴闭严，和姐姐说是自己主动请缨。 事情倒是不难，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的事儿，再轻松不过。 但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马世龙直勾勾的看着姐夫。 抬起右手映入他的视线，食指中指和大拇指相互摩擦。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姐夫，亲兄弟那也要明算账，你让我骗我姐姐。 那可是他马世龙的挚爱亲朋，总得给点让他动心的好处吧。 朱元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暗骂一声小犊子，很是不耐烦的点头回应他。 “说吧，你个小犊子想要什么？” “嗯……说实话姐夫，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马世龙见朱元璋同意，嘿嘿笑着站起身，“要不咱们先欠着行不？” “您就先许诺给我一个要求，等我想好以后我再和你说，而且你还必须要答应，必须要同意。” “不行，万一你到时候要蹬鼻子上脸，咱可不能吃这个亏。” “那你自己去跟我姐说吧。” 马世龙很是光棍的站起身，迈开大步就朝着殿门走去。 “上次我姐打我，姐夫你给我姐递鸡毛掸子，算是你对我不仁，但放心就算这样我也绝不会对你不义。” “到时候我最多只会在旁边看着，绝对不会插手递家伙什。” 说着冲着后面摆了摆手，“姐夫，好自为之啊！” “你给咱站那！” 在脑海之中想了想妹子知道真相以后。 甚至都不用发脾气动手。 只需要完全冷落自己，带着儿子闺女，宝贝大孙一起，见面规矩行礼，喊皇上陛下父皇，再也听不着一句重八，爹，爷爷…… 这比杀了朱元璋都难受啊！ 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整个天下他朱元璋谁都不怕！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他的妹子马秀英，他此生最是珍视之人。 一个要求就一个要求吧，反正以这小犊子的性情，也不会对他提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答应也就答应他了。 就算超出他的预料，真要求什么过分的东西。 不还有妹子在嘛…… “咱答应你，一个要求，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什么时候可以找咱兑现。” 马世龙闻声猛地转过来身，“那咱可说好了姐夫，你可是咱大明皇帝，说出来的话那就是圣旨！” 在说话间马世龙还有意无意的看向大位之上。 特别是那代表着皇帝权柄的印玺。 朱元璋此时也在注意着他，见他眼神一直自己身后瞄，也是好奇的朝着身后看了看，顺着他的视线。 确定他看的自己的印玺以后，心里接连暗骂马世龙小犊子。 “咱给你写道密旨总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姐夫，我可什么都没干。” “没干，没干……” 没好气的甩手转身，重新回到大位之上，让白苟给他研墨，当着马世龙的面，笔写下了一道密旨，并盖上代表着大明皇帝的印玺。 等到朱元璋刚拿起印玺，马世龙立刻便伸手把密旨拿了过来。 再三确定了没有问题以后，细细吹干墨渍，好好折叠，放到胸前怀里。 最后在当着朱元璋的面，轻轻的拍了两下。 有了这玩意后面要做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高丽打下来总要有人守着。 而现在老二的年纪也是不小了，而且最是喜欢战场厮杀，对敌人下手更是又黑又狠，站在这对倭国的桥头堡上。 最合适不过，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 再者高丽虽然穷困，但有了对倭国的港口，瞬间便能富得流油！ 外封藩王的必要一步…… “陛下放心，高丽小邦狼子野心，屡次违逆大明天威，我靖远侯身为大明武将，绝不能忍此不忠不义之事！” 规矩的行着军礼，神情更是义愤填膺。 显然这是在向朱元璋打包票，也是在预演未来要发生的事情，等到使臣完成他的任务，到他上场的时候。 他便会这样向朱元璋请战。 大不了三辞三让，再和勋贵们打打招呼，让姐姐消气应当不难。 —————— 时间最是留不住。 科举会试一共三场，一场三日，马世龙身为主事人之一。 几乎每一场每一日都待在贡院之中。 只是这第一场才不过刚刚考完，朝堂上便由出了大事，大明附属小国高丽。 身为附庸，却无君无父，悍然派兵进驻中原固有之土，更是与大明边军发生战斗，残杀大明将士百余人！ 此事一出，满堂哗然。 文官纷纷当场怒骂高丽，蛮夷小邦，安敢如此违逆大明天威。 勋贵武将们更是激动，一个个的怒发冲冠，跪倒在地就要向朱元璋请战，誓要将高丽这不识好歹的玩意彻底铲除！ 一时之间使得朝堂之上，无比的热闹。 最后还是陛下朱元璋乾坤独断。 命都察院御史纪颜为使，礼部主事张昊为副，京营调兵三百护送，前往高丽斥问高丽国王。 御史纪颜当场领命谢恩。 表示定要让高丽国王，亲自上表陛下请罪！ 等到下朝以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可以说是小透明的纪颜，立刻便被无数人簇拥起来。 对其不断表示恭喜，不断的和他拉近关系，甚至还有人主张要为他践行。 可不管是谁，不管要与说什么，又要为他干什么。 纪颜最终都婉言拒绝了。 出了皇城大门便直接回到了府上。 命管家备好祭祖的东西，净身更衣去到后院祠堂。 前两日夜间，当今魏国公，中书左丞相徐达，微服造访府上，随身还带着酒肉。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 纪颜也是知道了很多。 也在心里下定了主意，此次出使高丽，便是他此生最后一行。 高丽京城，便是他长眠之地，高丽王城宫殿便是他的棺椁，虽是蛮夷未开化之地，但也还有青山绿水。 也不算是埋没他这七尺之身。 大明青史，有他纪颜之名，此后纪氏宗祠，也将奉他纪颜为祖！ 快哉，快哉！ 他纪颜不枉此生！ 第315章 凉亭送客 蛮夷小邦挑衅上国。 文武百官闻之骇然，陛下更是因此而当朝震怒，下旨命使团前往问罪。 再加之如今朝堂暗流涌动。 礼部官员根本不敢有任何耽搁。 在纪颜回府祭祖之时，便加班加点的开始筹备，使团所需的一切仪仗，三百护送军士的新甲胄和兵刃…… 但使团毕竟是代表一国威严。 更何况现在还是要去高丽，这个胆大包天的蛮夷小国问罪。 更是要彰显大国之气象，大明之强盛，朝向小邦所行所作之愚蠢。 所以礼部要做的准备，就更加的繁琐复杂，更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疏忽，所需的时间自然也就更长。 就算想尽办法，用尽力气，也是足足用了八天时间。 科举都结束了两三天。 终于考完试的万千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 三五成群，相互结伴去到京城各处发泄，秦淮河上人满为患，风雅之地挨肩并足。 甚至许多酒楼的酒都供应不上的时候。 纪颜也终于等到了他出发的时刻。 再三恭敬行礼，告别了前来送行秦王朱樉，还有与之一同前来的礼部官员。 纪颜最后看了一眼应天府的城墙，掉转马头朝着高丽的启程出发。 寻常出使小邦的使团。 特别是像由纪颜这样，名不见经传之人率领的使团，根本用不到一位亲王前来送行。 这就是朱元璋给纪颜打安心针。 他朱元璋记得他纪颜，更记得他的身后事！ 太子朱标的东宫，还空缺着几个属官，而他纪颜的长子纪升正好合适。 靖远侯创立的皇家书院，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就该招生了，纪氏一族家学传世，正好是书院招生的好苗子。 还有他的妻子韩氏。 三品诰命的册封诏书也早已备好。就看他纪颜何时传来消息…… 这些东西足够纪氏一族，享上百余年的富贵荣华。 若是其后辈子侄争气上进，做到与国同休，拜相封侯也不无可能！ 一人的性命，换来如此多的东西。 纪颜觉得非常值得，更何况他纪颜的名字，还能有幸名垂青史！ 如此算来那是无比的值得。 甚至可以说是三生有幸！ 如此想着纪颜脸上只剩下纯粹的笑意。 没有一点千里迢迢，去到蛮夷之地送死的恐惧，悲凉，慌乱…… 高丽王宫做棺椁，高丽国土做寝坟，当世有这待遇的恐怕也就只有他纪颜，纪安仁了！ 胯下的马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马蹄迈的越来越轻快，并且还没有一点颠簸，慢慢的居然和身后拉开了距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而就在纪颜骑马酣畅淋漓之时。 面前突然闯出来几名骑士，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吁—— 马忠勒紧缰绳停下胯下战马。 对着纪颜抱拳微微躬身，“敢问可是纪颜，纪大人当面？！” 纪颜闻言心中顿生疑惑拱手回礼，“本官正是纪颜。” “敢问阁下是？” “纪大人不必惊慌，在下乃靖远侯麾下，太子亲军神机营指挥同知马忠！” 马忠说着催马上前几步，“今日奉靖远侯爷之命，特在此地恭候纪颜纪大人。” “靖远侯爷在前方一里外凉亭，已备好酒菜等着纪大人，要与纪大人说几句话，交代几件事。” 太子亲军神机营指挥同知！ 纪颜先是惊讶面前马忠的身份，年纪轻轻便已高居指挥同知之位，还是太子亲军神机营的指挥同知！ 这可比寻常军卫指挥使还要尊贵。 而后等马忠把话说完以后，纪颜心中便完全被惊骇填满。 靖远侯！ 靖远侯今日居然特意在等自己？ “烦请将军带路，莫要让侯爷多等！” 纪颜轻挥手中马鞭，靠近马忠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让他赶紧上前带路，他们一起赶紧过去。 魏国公，中书左丞相徐达，那一晚和纪颜说过。 效仿汉使之事，正是由靖远侯爷所提出的，未来领兵讨伐高丽，为他报仇雪恨的也正是靖远侯。 送他去死，让他登临青史。 为他报仇，让他死得其所。 纪颜现在对马世龙的心情，照理来说应当会十分复杂。 但当他知道，马世龙此时正在前方等着他，并且还专门摆好了酒肉之时。 心里却只剩下激动，和一丝生逢知己的喜悦。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生死比起名垂青史，孰轻孰重纪颜分得清。 轰隆隆—— 轰隆隆—— 手中马鞭飞快挥舞，不停的鞭策着胯下马匹。 纪颜一个御史言官，乘马的速度此时，居然能与马忠相差无几。 并且随着视线之中出现凉亭的轮廓，纪颜的胯下马匹的速度，隐隐之间居然又快一些。 吁—— 距离凉亭十余丈之外。 纪颜停下马匹，而后不等马匹完全停稳，直接翻身下马。 可是他一个文官，年龄已到中年，身子早已不再强健，刚才又那般剧烈骑乘战马，突然翻身下马怎么吃的住？ 一不小心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还是旁边马忠眼疾手快搀扶。 才没有让他露出丑态。 纪颜被马忠搀扶着站起身，而后对其连连道谢，没有让自己在侯爷面前出丑。 而后又连忙整理衣冠，深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待到一切妥当后，这次迈步走向凉亭，走向站在凉亭边上，冲着微笑点头示意的马世龙。 “下官纪颜，参见靖远侯！” 马世龙没有阻拦纪颜对自己恭敬行礼。 等到他行完礼以后，收起脸上的笑容，拱手按照规矩还了他一礼。 “纪大人，今日远行可有时间，与本侯小酌几杯，再吃些我带来的下酒菜呢？” “侯爷所请，下官岂敢扫兴！” 纪颜说着又对着马世龙拱手行礼，“侯爷您先请！” “好，我先请。” 马世龙笑着坐到主位。 没有什么礼贤下士，没有对纪颜有何优待，那样太过刻意，也完全没有必要。 纪颜现在生死都抛之脑后了。 哪里还会在意这个，按照以往正常的走才是正常。 纪颜跟在马世龙身后，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顺势也看了一下桌上的菜肴。 在寻常不过的下酒小菜，应天府随便一个酒馆都能做得出来。 但纪颜看着却是身子猛地一震。 这些下酒小菜，正是他往日里最是喜欢那几道，靖远侯爷此举显然是用了心的。 身旁亲兵分别为两人倒酒。 马世龙率先举起，“纪大人，你我深知此行的真正目的，所以这第一杯本侯敬你，高丽苦寒，穷山恶水。” “埋不下我大明忠骨，你我必会再见。” “那下官就劳烦侯爷您了。” 纪颜知晓马世龙话里的意思，坦然一笑举杯应和。 第316章 让开路 别碍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世龙放下酒杯，示意身旁亲兵退下。 不用再给他们两人倒酒了。 纪颜也是察觉到了马世龙的动作，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几杯酒下肚，又和马世龙畅聊一番，他已经逐渐放开了些。 侯爷既然都不在意，他再守那些规矩也是无趣，况且眼前这些菜肴都是他所爱，现在不多吃一些，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马世龙见他这样也是展颜一笑。 亲手为他夹起一根卤鹅腿，起身放到面前的餐盘之中。 纪颜见状微微躬身表示感谢，而后放下手中的筷子，很是随意的用手拿起便吃。 “侯爷，您便与下官直说吧。” 一口咬下大块鹅肉，纪颜擦了擦沾染到污渍的胡子。 “方才马将军已经与下官说过了，您此行不止是为了送下官而已，您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下官这七尺之身虽无多少气力，但只要侯爷您下令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纪大人说笑了。” 马世龙笑着摇头，示意纪颜想岔了。 “本侯是要劳烦纪大人你一些事，但却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想纪让大人你此次出使，再多带上一个人同行而已，顺便本侯再给纪大人你指一条路。” 多带一人？ 指路？ 纪颜手上嘴上动作慢了些许。 “马忠！” “侯爷！纪大人！” 马忠应声走进到凉亭，对着两人行了一个军礼。 抬手指着马忠，马世龙对着纪颜开口说道，“就是他，我的亲兵统领。” “虽为神机营的指挥同知，但因我之前的一个嘱咐，现在变得极为擅长海战，就是他将与纪大人一起，前往高丽。” 极为擅长海战。 纪颜迅速捕捉到马世龙话中的重点。 放下只剩下骨头的卤鹅腿，用桌上的一块棉巾擦了擦手。 “下官斗胆猜测，侯爷要给下官指的路，是不是自山东出，走海路去高丽？” “纪大人果然机敏过人，本侯指的路正是如此。”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马忠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高丽苦寒，一年值得耕种一两次，地形又崎岖多山。” “我大明要来有何用？唯一的用处也就只有那些个港口……” “此事徐相说过……” 纪颜也跟着站起身，“侯爷您此举的用意。” “是否想趁着此次出使，让马将军先行熟悉一下航路，好在日后征讨不义之国？” “没错。” 马世龙肯定的点头。 锦衣卫的探子，早在姐夫找人商议之时，便已动身前往高丽布局。 其中有不少选择的就是海路，但送回来的情报，却让马世龙不太满意，所以这次想着派马忠去一趟。 当然另外还有一些用意，就不方便告诉纪颜了。 锦衣卫的情报再好，也没有让人亲自过去看看来的详细。 既然都做好准备，要一箭好几雕了，自然是要知道的更多，了解的更多。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若只是如此，何必侯爷如此麻烦？” 纪颜对着马世龙坦然一笑，“一封书信，或者一句话，下官岂有拒绝之理？” “你是我送去的，于情于理总是要送一送。” “侯爷说笑了，是陛下，是大明送我去的，侯爷有何如此自扰呢？” 纪颜对着马世龙微微拱手，“再者说侯爷少年成名，年仅二十便勒马封侯，翻遍史书都无几人能与之争锋？” “下官区区七尺之身，也想着于史书之上，于侯爷遥相呼应一番。” “纪颜，纪安仁，感念侯爷大恩，成全我这青天大梦！” 轰隆隆—— 踏踏踏—— 轰隆隆—— 踏踏踏—— 马蹄交织着沉重脚步的声响传入耳中。 使团在马世龙亲兵的指挥下，已经快到要赶到这里。 马世龙应声转身看向纪颜，没再说什么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免礼。 使团快到了，他也该走了。 纪颜见此又是一笑，甩开官府衣袖大步走出凉亭，马忠对着马世龙行了一礼，然后紧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自己的马匹旁边，在亲兵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纪颜最后对着马世龙拱手行礼。 而后挥舞马鞭朝着使团而去。 —————— 时间最是无情。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无法留住它半分。 从应天府到山东，一千多小两千里路程，使团紧赶慢赶也用了十余天的时间。 等到山东境内，使团就轻松了许多。 马世龙早已派人送去军令，命山东备倭卫所，为纪颜他们准备好了出海所要用的船只，老练健壮的水手。 等使团坐上了船速度就快了。 不过两日便抵达高丽，距离其首府开京不过百余里路程。 而驻守在港口的高丽驻军。 望着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十数艘，挂着大明旗帜的战船，心中既是惊骇，又是惶恐。 不知道他们这是来干什么的？ 难道大明与他们高丽，不知何时开战了吗？ 为何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现在他们是不是应该逃跑，怎么连鞑子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大明！ 幸好驻军的最高军官，消息还算是灵通，知道前不久的那件事。 及时安抚住了麾下的士卒。 但在他的心中，惶恐和惊惧却没有一起跟着停下。 高丽上层有胆子侵害中原故土。 那是因为他们胆大包天，估计着大明会和以往中原大一统政权一样，对这些偏远苦寒的领土不屑一顾。 就算他们真抢占了去。 大明最多不过就是派个使团过来，训斥问罪罢了。 写上一封认罪折，再装模做样的在使臣面前哭上一场，悔不当初的认罪。 事情基本也就过去了。 不仅土地不用归还，甚至可能大明皇帝高兴了，他们还能得到一些礼物也说不定。 可军队中的各级军官，统治阶级的各类文臣，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都对中原大一统政权，对大明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崇拜。 或者说恐惧到崇拜。 他们可不觉得，凭着他们高丽的微末国力，能与大明雄师碰瓷…… 如今大明大明使团已至，说什么都晚了。 港口驻军军官连忙命人做好准备，自己亲自上前迎接，穿着寒颤又庄重官袍。 同时还不忘赶去开京报信，大明使团已至高丽，望王上做好准备，迎接使团入京。 轰隆—— 大明船只靠岸。 十数名身披铁甲的军士，迅速架好船梯走下船只。 环视一周，看着周围简陋寒颤的各项设施，衣不蔽体如难民一般的百姓，还有身穿简陋甲胄瘦弱的高丽兵丁。 严重的鄙夷与嘲讽，完全不加以掩饰，哪怕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 卖相还不如大明一个百户有样。 身上的甲胄，还没有他们自己身上的华贵。 就这，还敢侵占他们大明的领土，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吃的太差，活的太苦，脑子不正常发癔症了？ 踏踏踏—— 见船梯架好，纪颜与马忠一前一后走下船。 高丽军官又是有眼力见的，见两人衣着更加华贵，官袍还有明显的补子。 于是立刻走上前行礼，“下臣高丽……” “让开路，别碍眼！” 第317章 步步紧逼 啊？ 驻军军官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方才面前的大明使臣他说什么？ 让开路，别碍他的眼？ 中原历朝历代的大一统政权，不向来都是以礼仪之邦自居的吗？。 这不是古往今来的定律吗？ 就算他们高丽，在中原眼中一向都是穷困凋敝，蛮夷未开化的刻板印象，就算到了大明也是没有任何改变。 但中原自古不是一脉相承吗？ 不应该继续对他们，对高丽以礼相待，彰显大国气量吗？ 怎么现在自己才刚开口，他便如此目中无人的说出这样的话？ “你没听见吗？” 纪颜已经完全代入到了角色。 盛气凌人，目空一切，俯视着面前满脸谄媚的高丽军官，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我让你把路让开，别在这里碍眼！” “啊…是，是，贵国使臣请，您请……” 军官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躬着身子让开道路。 他的官职等比例放到大明之中，也能算是个三四品高阶武将，但若是论含金量的话，那完全是两码事。 若大明能够大发善心，给他一个总旗的位置。 他立刻就能背叛他的祖国。 他所效忠的高丽国王。 完全不对等的地位，再多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阻拦忤逆大明使臣，只能毕恭毕敬的当成亲爹供奉。 纪颜眼中鄙夷更加浓郁，身为一国武将居然能如此不堪。 没有一点骨头，难怪这高丽，一直以来都是跳梁小丑般的角色。 哼—— 很是明显的一声冷哼。 纪颜甩袖向前，丝毫不加以掩饰，赤裸裸的鄙夷嘲讽。 跟在他身后的马忠，在这方面比纪颜更胜一筹。 走到军官身旁停留了半刻，冷冷的看着躬着身子，像是虾米一样的玩意，蓄积一口浓痰啐在他的靴子上。 这终于算是激起军官潜藏的血性。 攥紧腰刀刀柄，猛地抬起头与马忠对视。 嗯！ 马忠居高临下的看着军官。 双手抱在胸前大咧咧的狞笑，杀无数鞑子，斩下百余头颅，养出浓烈煞气倾泻而出。 我就站在这让你砍，但有你有胆子拔刀吗？ 棒子…… 咕噜—— 被煞气完全笼罩，军官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攥着刀柄的手掌松开。 心中血性消弭一空，脑袋很是爽利再次低了下去。 大明军中想要升官靠的实打实的军功。 而在高丽，军中想要升官靠的却是家族出身，血统传承，虽然统军一方的武将，但真不一定见过什么血…… 马忠见这军官怂的这么快。 心中暗暗记下，想着后面回去了，要怎么和少爷说。 若高丽军队都是这样，那就算数量再多，也不可能会是大明的对手。 更不可能挡住效死营与神机营，相互配合的双重进攻。 最后又对着军官啐了一口。 马忠按着腰刀刀柄，带着其余使团官吏，还有三百京营军士追赶上纪颜。 只留下心中惊骇万分，久久不能回神的驻军军官。 大明此次前来高丽的使臣。 目的好像不太对，心中有一股隐隐的不安。 但若是将猜测，刚才经历的事情上报去开京，请王上及文武百官事先做好准备，军官可没有那个觉悟。 个人的利益，比国家的利益更重要！ 他的声名威望，同样也契合这个道理，绝对不允许有丝毫的损耗！ “今日之事，谁要敢说出来，不管他是谁，一律照违逆军法处置！” “是，将军！” ———— 上了岸。 纪颜一行人，却并没有选择就近入城，好好休整几日再行出发。 哪怕在此行之前，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包括主使在内，从来都没有乘坐过船只出海。 一个个晕的症状非常严重，几天下来都是神情憔悴，面色难看，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最是需要休息几天调整。 可就算是这样。 纪颜还是要一意孤行，在马忠的配合下，强行命令所有人接着赶路。 一刻也不能停歇，要用最快的时间赶至高丽开京！ 青史留名可不等人。 猝不及防，才能打高丽君臣一个措手不及。 才能更容易让他们恼羞成怒。 斩下他纪颜肩上这颗大好头颅！ 骑乘在战马之上，马忠侧目看着身旁，面色发黄神情略显憔悴的纪颜。 这位大人当真是一个硬骨头。 明知道此行是去送死的，却比谁都要兴奋着急。 比效死营那帮要军功不要命的疯子都猛。 看样子自己也要早做准备了，进了开京第一要紧的，就是与锦衣卫联系。 让麾下三百军士随时做好准备，就算是睡觉甲胄也不能离身，纪颜进了高丽王宫那一刻，他们就得立刻开始行动。 纪颜的求死之心太强烈了…… 船队靠港的港口，本就距离开京不远。 加上使团一刻未曾停留，一直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开京进发。 就算中途遇到关隘，也都是如在港口上那般，盛气凌人的硬闯穿行，却无任何人胆敢阻拦。 派去传信的人刚把消息送到开京。 睡了一觉还没吃早饭，这边就得知一个令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大明使团抵达开京，现在就在城门口要进城，并且态度十分的强硬。 简直堪称骇人的速度。 直接打了高丽君臣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怎么都没有料到，大明使团居然是来的这么快。 昨天才传来消息，大明使团在港口靠岸，说明了大概的人数，船队的规模。 今天朝会准备商议此事，应当如何应对大明使团，安抚大明方面的情绪，保证高丽的利益。 可是谁能料想到的到，朝会刚开始没多久。 事情才刚开一个头，主张交好大明，和主张对抗大明的两派，还没有开始争吵，大明使团居然就到京城了。 比沿途关隘的传令兵来的都快！ 没办法，谁让纪颜的心思急，而马忠又专门准备了一些夜不收呢。 我让你先派人跑，要是夜不收追不上，截杀不干净，就算他马忠和大明夜不收输！ “大明使臣已经入城了？” 年仅十二岁的国王王禑，听完消息显然受到了惊吓。 大声的朝着廊下传信的官吏高声质问，“他们怎么会这么快？他们又是怎么进的城？” “你们没有想着要拦下他们吗？废物！都是废物！” 被一通责罚的官吏，见国王如此愤怒，顿时便惶恐的缩成一团，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他们不想阻拦大明使团。 是根本就拦不住啊！ 上前行礼打招呼，人家看他们如粪土草芥。 想要查验使团印信文书，但人家根本就不给，说他们卑贱没有资格！ 想要上前阻拦，后果更是严重，一个走的快伍长直接被砍下脑袋，这让他们怎么拦？ 难道要对着大明使团动刀吗？ 第318章 高丽朝堂 三司右使，大司成，向来主张亲命政策儒学改革的郑梦舟。 见王禑紧张失态，于是当即便站了出来，对着王禑行礼劝慰道，“主上殿下，此时再行纠结大明使团行程，又究竟如何入城已经没有必要。” “当务之急，大明对我高丽的态度，究竟是如何？” “只有了解可对我高丽的态度，我们才能想办法做出应对，保证我高丽的屹立于不败之地！” “对，郑爱卿说的对！” 王禑似是抓住了主心骨。 连忙起身走下大位，环顾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诸位高丽肱骨，以诸位心中所想，这大明使团对我高丽，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态度？” “可有人能断言否？！” 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回荡。 传到文武百官的耳中。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开始思考，而后又左右张望着，视线在朝堂上各处移动。 最后聚焦一起在三个人的身上。 第一个是方才最先发言的郑梦舟，坚定的主和派，拥明派。 第二个是东北面元帅，右军都统使，掌管高丽东部兵权的李成桂，朝堂之中的实权武将，但个人态度暧昧不清。 第三个是门下侍中【相当于丞相】，朝中第一权臣崔莹，坚定的抗明派，朝中第一大势力首脑。 这三人的态度，才是如今应对大明使团的关键。 是主动奉承赔罪，老老实实当好大明小弟，从此安稳在一隅之地待着。 还是拿出强硬的态度，在不触怒大明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争取更多的利益。 还是完全与大明摆出对抗的架势，看看以卵能不能击石…… 当然这最后一个选择是最不可取的。 也没有什么人会真的去选这个。 哪怕是主张对抗大明的崔莹，让他完全凭着心思去选。 他也绝对不会去选这个，他只是主张对抗大明而已，又不是什么白痴傻子！ 对抗大明只是政见。 对抗的手段也有许多，不是非要刀兵相向，调兵遣将，真打上一场，更多的只是一个态度罢了。 “主上殿下……” 崔莹终于做出动作，站出来对着王禑微微躬身行礼。 先前派兵侵占中原故土的决定，背后就是他在指示行事，一切事由的罪魁祸首。 大明使团忽然前来，最应该担心的那一个人。 原先崔莹幻想的非常美好。 大明乃是中原政权，而中原最是尊崇礼仪教化，最喜欢对附庸的小国小邦，彰显所谓的大国气度。 现在元廷退兵收缩防线，他们趁机侵占一些边角料一样的领土。 大明就算深感气愤，最多也就只会遣使问责，让国王下一份认罪诏书也就罢了。 毕竟那些个土地，地处偏远苦寒之处，就算要来也没有什么用，维持成本远远大于开发成本。 但在高丽臣民的眼中。 在土地紧缺，受元廷欺压依旧的高丽臣民眼中。 不管结果过程如何，此举都是在开疆拓土，以弱势高丽胜过强势大明！ 难以估量的威望，青史留名的无上政绩，最终全都能落到崔莹的身上，让他手中的权柄更加强大。 可…… 眼前来的如此之快的大明使团。 估测强硬无比的态度。 却让崔莹意识到此次前来的使团，可能与他事先料想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甚至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脱离他所能掌控的极限。 舒缓心神，安抚自身，崔莹看向王禑。 “以臣下所见，此次大明使团前来，态度应当是强硬居多，想要打我高丽君臣，一个措手不及居多。” “中途没有任何消息传至开京，行至开京城门，又是直接闯入，显然是在向我国施压。” “从气势……” “崔爱卿不要再说这些无用的东西了！” 王禑难得对崔莹这位高丽权臣硬气一回。 急不可耐的追问，“孤现在只想知道，大明使团我们要如何应对？如何消弭大明皇帝的怒火！” “孤先前便有言，不要挑衅大明，不要挑衅大明，崔爱卿你为何就是不听呢？！” “使得大明使团现在如此强硬……” 崔莹垂首听着王禑的话，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彩。 这位小皇帝还真是口不择言。 说的这些个话里，话里话外都是在责备崔莹，责备他当时不该挑衅大明。 甚至还潜藏着那么一丝，要拿他崔莹出去背锅的意味。 “主上殿下，切莫……” “报！！！” 崔莹话刚说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而后便见一名王宫卫士，慌里慌张的跑至殿外，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又怎么了？说！” “回禀主上殿下，大明使团主使纪颜，副使张昊，现正持大明皇帝诏书，执使节，在王宫门前求见主上殿下！” “什么？大明使臣已经来了？” 满朝君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依照礼法规矩。 大明使臣入开京以后，要先行盛上国书，然后在驿馆休整几日，等待高丽国王的召见。 而像是现在这样，主动持诏书使节，堵在王宫宫门求见的。 还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回。 这是有多着急，才能做得出的事情啊！ “这，这，这大明使团究竟意欲何为啊！这般着急到底是要干什么？！” 还是个孩子的王禑，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阵脚，一点也顾及不上君王的威仪，摊开双手环视周围群臣。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究竟要怎么办？ 鬼都能看的出来，大明使团的态度绝对不会好，这赤裸裸就是来问罪的！ “主上殿下，以臣拙见，此事并非全部都是坏事。” 最后一人李成桂终于站了出来。 先是隐晦的看了一眼崔莹，接着继续说到，“大明使团舟车劳顿，不远千里前来我高丽。” “昨日抵达我高丽境内，后又一路急赶至开京，速度比我高丽传令兵还要快。” “这般折腾，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想必也是绝对吃不消，使团主使副使向来又都是文官居多，身子更是娇弱不堪。” “这么一番折腾，现在必定是神情憔悴，身心俱疲，这般模样就算是天纵奇才。” “又能使出几分本事？” 李成桂说着走近王禑，不留痕迹的向他示意。 往崔莹那边看。 此事所有的事由，都是因他而起，就算事情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们也完全可以把崔莹推出去，用他的性命减缓大明的怒火，换取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结果。 并且还能趁此时机，借机除去这一高丽祸患，因祸得福，也算一箭双雕。 况且他李成桂手握重兵，也不怕他崔莹闹出什么乱子。 王禑也是聪慧，立刻便明白了李成桂的意思，很是欣喜的望着李成桂。 李爱卿真乃高丽肱骨之臣！ 而反观李成桂呢，表面对王禑谦卑，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但是心底里的算计谁能猜得出来呢？ 高丽没了权臣崔莹，还能有谁是他李成桂的对手？ 想的一个比一个好，算计一个比一个深，心里都打着算盘，做着春秋大梦。 根本就没有想过，纪颜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大明想要的东西又究竟是什么。 你以为是一个态度。 但事实却是全部，所有的一切。 第319章 开干 高丽王宫宫门外。 纪颜身穿崭新的大明官袍，手持朱元璋御笔诏书，笔直的站在那里望着宫门。 面前的这个地方就是高丽王宫？ 低矮狭窄的宫殿，不到一丈高的简陋宫墙，破败木制还掉漆的宫门，通道大部分连石子都没有铺。 环顾一周尽是泥泞飞尘，算不上脏乱，但和整洁好像没什么关系。 这种地方要是放到大明去。 可能连一个县城的府衙都不如。 乡间随便找一个用地百余顷的地主，生意做到数县之广的商人，花银子修的家宅，可能都比这要奢华数倍不止！ 不过还好，也还好。 用作他的纪颜的临时棺椁，还勉强能够接受。 想着纪颜憔悴的脸上，不由得生出一丝笑意，越发期待即将发生得事情。 同时也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身后。 跟着他千里迢迢，一同前来高丽的使团副使张昊。 现在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纪颜也就没有必要瞒着他，方才使团入城以后，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张大人，你确定要随我一起？” 略微有些慌乱的张昊闻言，看向纪颜展颜一笑，“青史留名，万古流芳，此当百年难遇的机缘，纪大人难道想要一人独享不成？” “未免有些太过小气了吧。” 哈哈哈…… 纪颜听到张昊的话，立刻便笑了出来，明白了他的意思。 “纪某生平从不吝啬，张大人若是真想与纪某一道，纪某自然是求之不得，青史之上你我并且一行，也不算寂寞。” 说着抬手指了指张昊的手脚，显然是在刚才看到他在微微颤抖。 “只是那张大人你一会可要稳住了。” “自古以来，青史留名者千百人不止，秦时秦舞阳与张大人今日何其相像，可他并未万古流芳！” 张昊闻言立时绷紧身子，对着纪颜微微躬身行礼。 “纪大人放心，下官虽无大人这般胆气，但亦是大明臣子，这身骨头还是硬的！” “如此甚好。” 纪颜说着把身体转过来。 很是认真的躬身行礼，“只恨与张大人相识太晚，真乃我纪此生一大憾事，劳请上路之上慢行几步。” “你我二人携手共行，也好来世早日相识。” “应当是纪大人您慢行几步，下官不过是副使，挣不得这头功。” 哈哈哈…… 两人说完对视大笑出声。 惹得驻守在王宫宫门的高丽卫士，看着发笑的两人疑惑不已，这两位自大明而来的使臣，这个时候忽然在笑什么？ 而且明明看他们笑的那么开心，可为什么自己却感觉不到一点愉悦的气氛？ 只感觉心里有一种发毛的惊悚感觉。 就好像在山间密林，忽然偶遇饥饿觅食的猛虎，冬眠醒来枯瘦暴躁的棕熊，好像下一刻便要迎接死亡。 要是他们能懂大明的话就好了。 他们就能知道这两位大明使臣究竟在说什么。 弄明白自己心中的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踏踏踏—— 踏踏踏—— 就在王宫卫士心思重重之时。 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方才前去通禀的那人，他终于带着王禑的王命回来了。 奋力奔跑急促的脚步猛地停下，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卫士这才恭敬的对着纪颜与张昊行礼。 用生涩的大明官话说道，“两位大明尊使，吾封我朝主上殿下之令，请两位大明尊使随在下入宫觐见。” “递交国书，商议两国大事！” 话音刚落。 纪颜不等这卫士反应，更不用他先行引路。 带着张昊直接便踏入王宫宫门，朝着不远处的主殿走去，就这么个芝麻大点的地方，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哪里用的着人带路？ 都察院的官署都能比他这个大上好多倍！ 卫士见状不敢加以阻拦，只能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尽可能的走到两人前面。 履行一下自己身为传命引路之人的职责。 而早已守在大殿之外的内侍，远远看见纪颜与张昊走来。 立刻便扯着嗓子高声呐喊，“大明尊使入殿觐见！” “大明尊使入殿觐见！” “大明尊使入殿觐见！” 随着内侍相互递传高喊。 纪颜和张昊径直走入高丽大殿。 倨傲的环视一周，打量着高丽文武百官，眼中的鄙夷与蔑视毫不掩饰。 这番做派，顿时便惹得高丽一众官员心生反感，同时也有点搞不清楚，这大明使臣为何要如此蔑视他人？ 中原王朝不应是这般做派啊！ 特别是向来崇尚儒学，主张亲近大明的郑梦舟。 看着纪颜和张昊两人蹙起了眉头，这两位大明使臣，怎么全身都带着火药味，丝毫看不到儒学学子应有气度。 一点也不像他之前接触过的那几位大明官员。 哪怕是武官，都没有像他们这样过。 失望收回眼神。 纪颜向前又多走了一步，抬头望向大位上坐着的年幼国主，“外臣纪颜，见过高丽国王殿下。” 说着抬手微微躬身，举起朱元璋亲拟的国书。 在他身后的张昊也是有样学样，抬手微微躬身，对着大位上的王禑行礼。 如此态度，如此行礼，若是放到大明，最多只能算是平辈之间的见礼，根本就不是外臣拜见他国君主的礼法。 就是赤裸裸的在蔑视，明摆着的要挑衅。 “放肆！” 郑梦舟麾下一专精礼法的高丽官员。 很是愤怒的站出来指着纪颜两人，“大明使臣安敢如此无礼，见我主上殿下安能不跪！” “你放肆！” 纪颜直接扭头回怼，“我乃大明上邦之臣，岂能跪你下邦小国之主！” 这句话说的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声音更是洪亮无比。 在这小小的大殿之中，不断的回荡流转，清晰无比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特别是高丽的文武百官。 听到这番话，再加上方才纪颜的眼神，顿时便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怨愤之气逐渐开始蓄积。 大明使臣好生无礼！ 就算现在的高丽国王，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幼子，但他们也不能如此不敬。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个道理，他们不懂吗？！ 无礼？不敬？道理？ 这才哪到哪啊。 纪颜胸腹之中一股豪气激荡，向前大步迈步一步。 指尖直指那名高丽官员的鼻子，“你不过一介臣子，在这朝堂之上，上邦使臣递交国书之时。” “你国主君还未曾张口出言，你却站出狺狺狂吠不止，教我大明之臣礼法规矩，妄言放肆法度。” “目无尊长，无君无父，你枉为臣，更枉为人！” “你！你！” 高丽官员被纪颜一顿责骂，顿时便感觉气血翻涌，面色涨的通红。 他居然骂自己是狗！ 他居然骂自己枉为臣子，枉为人，他，他，他—— 哼—— 纪颜冷哼一声，用看秽物一般嫌弃的眼神看着这名高丽官员，“罢了，罢了，蛮夷小邦，不晓伦理纲常，不懂礼法规矩。” “本官早有预料，不过是再失望几分而已，尚在预料之中。” 第320章 各展本事 纪颜这后面的一句话。 已经不是单纯在说那官员一人。 而是连带着整个高丽，满朝文武连同国王王禑，一个都没有放过。 一点掩饰都不屑于去掩饰的嘲讽，讽刺他们高丽就是蛮夷，不懂规矩什么的也是正常，未开化的野人而已。 你总不能让一条狗学说人话。 让它放弃继续去吃粑粑吧，这是他们的天性。 “尊使此话太过了吧！” 郑梦舟对着王禑行了一礼，眼神灼灼的盯着纪颜，“我高丽虽是小国，但亦知孔孟，亦习儒家经典。” “怎到了尊使口中，就成了蛮夷小邦，不晓伦理纲常，不懂礼法规矩了？” 说着郑梦舟越来越激动，语气逐渐激昂，“尊使可知，早在我高丽立国之时，中原尚且为宋。” “这数百年国史，数百载春秋，尊使可知其中厚重？！” 这郑梦舟不愧是高丽老臣，钻研孔孟之道数十载。 话语中虽没有多少锋锐戾气，但却将高丽抬的极高，甚至将大明都压了下去。 中原大一统政权纵然是再强盛。 又能如何？ 宋朝开国不久，高丽便已建立，数百年转瞬流逝过去，宋，金，辽，元…… 高丽依旧传承有序，依旧在这片土地上维持，可再看看中原之地呢？ 你方唱罢我登场，来来回回数百年。 金没了，宋没了，乱世接连不断，也终于到了大明立国，中原大地也终于得以一统，南北归于一国。 可就算如此，大明再强盛又能如何？ 几十上百年以后，等一昏君上位，耗空大明国力，昙花一现也不无可能。 终于来了个腹中尚有几滴文墨的。 纪颜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望着郑梦舟嘴角微微勾起，“敢问这位大人是？“ “三司右使，大司成郑梦舟！” “哦……郑梦舟，郑大人。” 纪颜向上扫了一眼，大位上坐立难安的王禑，整个朝堂最不用考虑的，应该他这个年幼无知又无权的国王了。 “你可知我大明现在流行一本书，叫做三国演义？” “知晓。” 郑梦舟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 高丽对大明已然称臣，年年派遣使团进贡，主要便是美女与毛皮药材。 回来的时候时常会带些新奇玩意。 其中就包括大明刊印的各种书籍，这三国演义自然也在其中，毕竟是市井文人之间最是畅销解闷之物。 “敢问可知三姓家奴否！” 纪颜话语里藏着刀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郑梦舟，“吕布温侯，辕门射戟，威名赫赫，但为何史书，还有市井小说之中，却无半点好名声？” “改换门庭如梳洗换衣，认贼作父如用饭饮茶，不忠不义，见利忘义，敢问是否是因为这些？” 说着走近郑梦舟，“可温侯尚有武勇，纵然身无半点贤名，也可威压当世……” 纪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似笑非笑的和郑梦舟对视。 温侯是三姓家奴不假，但人家好歹一个本事，凭着自己照样是一方诸侯。 可你们高丽呢？ 嘴里说的好听，自己夸自己能耐。 但这几百年岁月之中，他们不就是到处认爹当狗，才得以幸存下来的吗？ 这也值得你骄傲吗？ 当狗这么痛快，值得自豪吗？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纵然平时很看不惯郑梦舟，此时崔莹不得不站出来，与他携手对敌。 他要当的是高丽的权臣，若高丽没了面子，他的颜面也会荡然无存！ “尊使可真是牙尖嘴利，唇舌如剑呐！” “你又是何人？” 崔莹甩开袖子，拱手对着纪颜行礼，“高丽门下侍中崔莹！” 哼—— 纪颜猛地发起了火，抬起手指着崔莹的鼻子，“司马懿之辈，安敢与我对面！” 这话直接就骂懵了崔莹。 他只不过是高丽一权臣而已，怎么纪颜一句话的功夫。 就变成大逆不道，背信弃义，遗臭万年不止的司马懿了？！ 还有这大明使臣是疯了不成？ 接二连三的挑衅他们，不断的撩拨他们忍耐的极限，不怕他们在盛怒之下，直接让他血溅当场吗？ 也终于算是让崔莹猜对了一次。 纪颜还真就想让他们盛怒，让他们直接取了项上人头！ 但现在的问题是，纪颜小看着这帮跪习惯了的人，被自己指着骂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忍着不动怒。 周围人明明都面面色涨红，却依旧保持着克制，最多是愤怒的看着自己。 在他身后的张昊，此时也是纳了闷，方才还有些惶恐，但到了现在只剩肚子里一股子气！ 畏威而不怀德，敢怒又不敢言，都被纪大人如此羞辱了，居然连一点真正的动静，都不敢弄出来发泄。 照这样发展下去，他们还能名垂青史吗？ 不行！ 得再给他们上一剂猛药！ 今天他们俩必须得死在这里！ “纪大人此言差矣！” 张昊想着上前迈出一步，听语气看动作，还以为他是要当个和事佬。 这一下使得高丽百官眼中迸发出精光，就说嘛，就说嘛，大明好歹是天国上邦，派来的使臣怎么可能都是倨傲无礼之辈！ 在旁人期待的眼神中，张昊对着郑梦舟与崔莹行了一礼。 到这里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所有人除了纪颜以外，都以为张昊要站出来，结束这一场闹剧。 然后把事情拉回到正轨上。 国王王禑阅览国书，两国舌战商谈此事如何处置。 最后高丽小邦上书请罪，请求大明皇帝的宽恕，大不了再交出一两个替死鬼，事情也算是完了。 可等张昊行完礼抬起头后，崔莹和郑梦舟却发现他的眼神不对！ “纪大人以温侯与司马懿之辈暗讽两位，，以在下看来实在是荒谬，所以再次我代纪大人向两位致歉。” “同时也是向温侯，向司马懿致歉，他们两位虽是小人奸佞。” 语气越发的不对。 崔莹与郑梦舟两双眼睛，燃烧着怒火瞪着张昊。 若是他接下来的话说的不对，他们今日可就注定要死在这里，就算是他们也有冲冠一怒的时候！ “但这千百年后，也不能无故再遭逢这一难，以人比畜，纵然是小人奸佞，纵然是在九泉之下，也是会气愤的。”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就连纪颜都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张昊，有些难以置信。 他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张昊好像是礼部的官员吧。 大明最是懂礼的那一拨人，最不可能骂人说脏字的那一拨人，怎么现在一张嘴，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先是给人道歉，让他们放松心弦。 后面在直接补上一刀，直接骂人家连三姓家奴，司马懿都不如。 人家好歹是个人，而你们连个人都不是！ 妥了，妥了，可以上路了！ 第321章 冒充 坐在大位之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脸色越加沉重，气氛越加诡异的臣子。 气愤异常，面色涨红，恨不得将大明尊使，当场杀之而后快，以泄心头之愤！ 王禑心中不由惊恐之意，双手也跟着微微颤抖。 脑中不断幻想着，若这两位尊使死在这朝堂之上，他这千里江山，祖宗基业会当如何？ 当然他心里也有愤怒，也有对纪颜两人的怨气！ 可是身为国王，哪怕是年幼的傀儡国王，也是知道两者相较取其轻的道理。 知晓保全社稷的重要性。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板起一张脸聚集些许威严。 碰——！ “都给孤住嘴！” 狠狠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巨大的声响瞬间便吸引到众人的目光。 王禑拿出聚集起君王威严，接着居高临下严声斥责，“朝堂重地，你等当是什么地方？！” “斗嘴争舌，明嘲暗讽……” 说着用饱含深意的眼神望向纪颜两人。 他能做的也仅限于如此了。 胆气和智慧只靠支撑到这里，其他更多的就算想做，也想不出该怎么去做，只希望大明尊使有些个眼力。 看在他身为国王的面子上，能够适可而止。 就算因为先前侵占林侵占领土之事。 心中有气有怨，可现在都已经把满朝文武，视作猪狗一样骂了一遍了。 再大再高的怒气怨气，也该消散了大半。 能够好好的坐下来，让他看完大明皇帝的国书，就事论事的商谈，对谁都有好处不是。 如此想着王禑扭头看向郑梦舟与崔莹。 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不要再继续与尊使争论，更不要逞口舌之快！ 与大明如月相比，他们最多只能算萤火。 真搞出什么事情出来。 就算举国之力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郑梦舟与崔莹都是聪明人，都非常清楚这个道理，不用王禑这个稚子国王提醒。 但此时的他们已经被架了起来。 况且纪颜与张昊两人，也不会给他们两人丝毫机会。 现在心思正旺，眼中闪烁着精光，好不容易点起的火焰，两人怎么可能让人将其熄灭？ “国王殿下，你言语之中似有深意啊。” 纪颜这次连拱手都懒得拱，站的笔直如松，微微抬头看着王禑。 被纪颜这般盯着，王禑刚提起些许胆气，君王威严未能起到丝毫作用，不过几个喘息便消散一空。 面对大明皇帝朱元璋，纪颜身为御史都敢对视。 更何况区区一个傀儡稚子国王？ 彻底落入下风的王禑，身子忍不住微微向后，想要个依靠壮胆，按在桌案上的手掌，也又开始微微颤抖。 蟒袍之下后背上冷汗滋滋地往外冒。 “尊使那里的话，孤的话里那里来的深意，定是尊使会意错了，错了，错了……” 见主上殿下短短时间，转变如此之大，语气疲软，面色畏惧惊恐。 几名还有忠君心思的官员，忍不住叹出最后一口心气。 外臣如此当众羞辱朝堂群臣，后又被如此轻蔑无礼的质问，主上殿下不仅没有拿出应有的君威，为他高丽挣回一丝颜面。 反而因大明尊使区区一句话，而忽然疲软溃退。 哪里有一点为君的模样！ “既是错了，外臣理应向国王殿下致歉。” 纪颜说着态度来了一个急转弯，向后退了两步，很是恭敬的对着王禑躬身行礼。 这样的场景太眼熟了。 方才张昊不就是这样，先是突然转变态度，让人放松戒备，以为他要主持公道。 可是扭脸就来了一个大的，连带着所有人骂做畜生！ 同样的招数刚用过一次，现在又要再来一次，他们想一招鲜吃遍天吗？ 崔莹，郑梦舟，下意识的向前，就要开口阻止纪颜开口，让他所有算计胎死腹中。 可是他们的动作再快也比不过纪颜的那张嘴。 “礼记有言：礼尚往来。” “我大明使臣纪颜，再次向国王殿下致歉，那国王殿下您是否也该向大明致歉了？” 抬手指向张昊手中的符节，他们此行前来明面上的目的。 “身为我大明附庸，却无故兴兵侵占我大明故土，无君无父之举，该给我大明一个交代吧！” “这，这，这……” 王禑没有想到纪颜会接连发难。 大脑一时之间只剩下一片空白，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 眼睛往下方四处张望，想要找人为自己解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唉—— 郑梦舟无声的叹息，心中对主上殿下更加失望。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站了出来，“尊使此话谬也，我国对大明向来恭顺，岂会有兴兵侵占大明领土之念想？” “应当只是误会而已。” “误会？” 纪颜缓缓转身，面色古怪似笑非笑，“误会…哈哈哈……好一个误会！” “我大明边卫卫士战死百余人，八百里加急军报，传至我大明京城，引得满朝文武激愤不已，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火力完全放开，不再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双手抬起指着在场所有人，“畏威而不怀德，见利而忘义，口口声声视我大明为君为父。” “暗中却满是蝇营狗苟，污秽不堪，千里江山，满朝文武，君不君，臣不臣，不仁不孝，不忠不义……” 纪颜越说越是激动，迈着大步走至郑梦舟身前。 真正意义上手指着他鼻子骂，口水不断的喷到他的脸上，再也不顾及一点形象。 “声声不离孔孟，句句皆有圣贤，可却实为断脊老狗，与你同室而立，都乃我纪颜之耻，沾染一身禽臭！” 郑梦舟刚消散一点的怒气，再次被纪颜点燃。 “你！” “如何！” 纪颜直视郑梦舟，“再此继续对本官狺狺狂吠，禽言人语？” “本官乃为大明之人，不懂禽兽之语，纵然你声沸滔天，我也懂不德一言一语，劝念郑大人还是另选他出在向吠叫吧。” “你，我，我……” 郑梦舟一肚子的学识，此时再也用不出半分，被纪颜的言语气的头脑发昏，想要抬起手与纪颜对峙。 但全身却像被掏空了一样，绵软无力根本抬不起手。 哼—— 不屑冷哼，纪颜转移目标看向崔莹。 崔莹反应迅速，见纪颜扭脸面向自己，立刻便向殿外高声喊道，“来人，护驾！” “围住这两个胆敢冒充大明尊使之人！” 一直守在殿外的王宫卫士闻声，立刻鱼贯而入涌进大殿，转瞬间便将纪颜与张昊团团围住，用手中刀枪直指两人。 哈哈哈哈哈—— 被众多卫士围在中间，泛着寒光的兵刃抵在咽喉。 纪颜与张昊却无丝毫惧色，反而反常的哈哈大笑起来，望着满朝文武鄙夷之中多了些怜悯。 第322章 身死功成 看着刀兵加身依旧狂笑不止的两人。 崔莹心中的怒气更是强烈，心中想要当场斩杀两人的念头更甚。 杀过两人之后，再屠灭整个使团，就当大明使团从未来过，就当他们葬身大海，遇到匪患截杀，对大明咬死不认。 只为心头这一口怨气！ 而且想必他就算这般做了，在场所有人也不会有一人反对。 惹了众怒。 所有人都巴不得他们死！ 不会有人告发，更不会有人走漏消息，绝对的天衣无缝。 杀！ “果然是贼寇冒充无疑，端是好大的胆子！” 崔莹大步走上前，看着还在大笑的纪颜两人，命令周边手持刀兵的王宫卫士，“来呀，将这两个胆敢冒充大明尊使的贼人，就地斩杀，千刀万剐！” 王宫卫士听命迟疑些许。 这两名大明尊使，在他们眼中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可是现在命令他们的人，乃是朝中第一权臣，门下侍中崔莹，那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只能互相对视一眼，把视线投向他们的军官。 军官心中也是纠结不断，但侧目瞄了一眼崔莹，又看了看朝堂上的众大臣，最后咬了咬牙。 动手！ 后面就算出了事也自有高个子顶着！ 可现在他们若不动手，就是得罪了权势滔天的崔莹，还有整个朝堂所有的大人物。 可能转眼功夫就会死在当场。 得到长官的命令，王宫卫士当即做出反应，手中刀兵立刻抬起，对准纪颜与张昊的要害咽喉胸腹。 “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纪颜与张昊终于得偿所愿之际。 李成桂忽然站了出来，甚至直接动手夺下一王宫卫士手中的战刀，“慢！停下，都给我停下，把兵刃都给我放下！” 崔莹见这个时候，李成桂突然跳出坏事。 顿时便愤怒的冲他咆哮，“李成桂，你在干什么！” “崔大人，不能杀他们，他们此行就是来寻死的，他们就是要死在这大殿之中！” 李成桂将战刀丢到一旁，躬身对着崔莹行礼解释，“崔大人您好好想一想，他们此行种种怪异之处。” “无礼无法，满眼蔑视，开口更是谩骂不断，这可是寻常使臣所能为？” 李成桂的话像是一柄重锤。 砸在崔莹，郑梦舟，王禑，还有满朝文武的心头脑海。 瞬间砸的他们晕晕乎乎。 这两个大明使臣，一开始就是来求死的？ 通了，通了，所有的怪异之处，都能解释的通了。 登岸即走，不停留歇息半刻，只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没有时间商议对策，琢磨他们此行的目的。 上殿以后又不断蔑视谩骂，如此不智荒诞的行事作风，不为求死还能为什么？ 可是求死为何呀？ 难道…… 崔莹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直勾勾得望向李成桂。 李成桂见状，缓缓的点头回应，正如崔大人心中所想。 明使亦是汉使。 而众所周知，汉使坟茔所在之地，便是大汉领土边疆所在，而他们现在踩着的土地。 汉时便是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 大明这是要效仿大汉啊！ 他方才没有直接牵扯进去，在一旁看的真真切切，心中也是越看越奇怪怀疑，直到王宫卫士涌入，纪颜与张昊无故发笑。 他这才忽然茅塞顿开，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为何，我高丽向来尊大明为上邦，年年纳贡，从未懈怠，如今为何……” “不忠不义之辈，纵然年年纳贡，也难藏狼子野心！” 被拆穿了心思的纪颜也是不恼。 环视一周看着众臣，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此事会坏了目的，让他名垂青史的念想，最终功亏一篑。 眼神在李成桂身上停留片刻。 “满朝文武蠢笨如猪狗，但唯你看穿，你是何人？” 李成桂听到纪颜的话，整理了一下衣冠行礼回道，“东北面元帅，右军都统使李成桂，见过大明尊使纪大人。” “李成桂…武将…还真是讽刺，还真是始料未及。” 纪颜摇头轻笑。 用脑的文官看不穿，居然让一个用力德武将看穿了。 李成桂见纪颜神情发生了变化，于是立刻再行向前走出一步，他身为武将比谁都清楚，大明兵锋之盛。 若是真起刀兵，高丽根本没有一丝胜利的可能！ “大明尊使能否听我一言，我高丽并无冒犯大明上国之意，先前之事只因元廷无道……” 话刚说到一半，纪颜便不想要再听下去。 抬手便让李成桂不要再说。 扭头看向身后张昊，“张大人，如此其实也好，这这满堂鸡鸣狗盗之辈，你我二人死在他们刀下。” “纵然是名垂青史，我这心里也是略有不甘……” 张昊瞬间便明白了纪颜的意思。 抖抖官袍衣袖，手中多出一柄匕首，藏在掌心躬身对着纪颜行礼，“下官明白，纪大人，你我就此别过。” “来生降于大明，你我再行把酒言欢！” “大明威武，日月永在！” “不好，拦住他！” 噗呲！ 这匕首原是张昊裁纸所用，研磨的很是锋利。 割在血肉，割在脖颈，顿时便是一朵血花绽放开来，血如泉涌，染红周身三尺之地。 “哈哈哈……真是个急性子，我为正你为副，这临到了却让你抢先一步！” 纪颜笑着说着看着冲向自己的王宫卫士。 拱手朝着大明的方向，双手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纪颜，纪安仁感念皇恩，大明威武，日月永在！” 噗呲—— 因刚才李成桂的警告，王宫卫士们退的都有些远了，情况突然激变重新冲上，已然是有些来不及了。 只被温热鲜血喷了一脸一身。 看着纪颜最后蔑视的眼神，今日他与张昊于此殉国。 明日大明兵锋，国舅靖远侯爷，定会以一国为他们二人陪葬！ 完了！ 崔莹，郑梦舟，李陈桂，王禑，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内外一片冰冷。 不管他二人是自缢，还是被高丽所杀。 只要他们死在这高丽大殿之上，高丽就决然推脱不清干系！ 国战已然无法避免…… 不，不对，还有一线生机，还有一线生机！ 李成桂好歹是武将，见惯了鲜血尸体，最先反应过来拉过来一卫士，“快，快带人去驿馆，把大明使团里的人都抓起来！” “快，快去！” 大明使团！ 对，大明使团！ 只要控制住了大明使团，把消息封锁住，他们就还有机会避免国战！ 快，必须要快，把大明使团剩下的人，全都控制住，一个都不能放过，一定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以前！ 希望越大，绝望越大，既然知晓纪颜此行前来的目的。 马忠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区区一个驿馆，怎么可能拦得住三百身披铁甲，手持兵刃的大明精锐军士？ 第323章 想什么来什么 贡院里的科举结束。 马世龙的活也就算是干完了。 后面的阅卷审批，以才学论名次，排榜定员的活儿，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宋濂这位士林大儒才是主力。 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再加上几十年来，在士林积攒的起来威望，完全足够让他担任这一项工作。 而且因为对胡惟庸的事，朱元璋选择一直隐忍不发。 让宋濂的心中始终保有忌惮，知晓尽职尽责大公无私的重要性，无论南北只以才学取士。 但这些都与马世龙无关。 就算是有关，他也肯定是能躲就躲，能偷闲就偷闲。 权势非他所望，他最大的梦想是不干活就拿钱，地位超绝无人敢惹，天天溜猫逗狗，街上闲逛。 那才叫生活，那才叫日子呢！ 哪像现在这样，天天被姐夫拉出去当壮丁，什么都想着要找他。 把一众内班侍卫和皇城军交还回去。 无事一身轻的马世龙径直回府，好好的过了一个多月的舒服日子，几乎连府都没怎么出过。 没事了，歇够了，就练武驯马，保养甲胄兵刃。 再者就让亲兵外出传令：效死营及神机营千户以上的军官，分批到他府中商谈事务。 这不今天，神机营又有二十余人前来。 与马世龙围着舆图，前后聊了有两个多时辰，眼见天色逐渐变得昏暗，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都是追随马世龙多年的部将。 再加上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都让这些军官明白了一件事情。 又有仗要打了。 而且规模还绝对不小！ 虽然将军和他们商谈时，有意无意的遮掩，不让他们知道这场仗的明细。 但看舆图上的地形：多山，多林，地形崎岖，少有平原。 再联想一下近些日子，听到的那些个传闻。这些常年征战的军官们，心里多少都猜到了一些东西。 等着盼着最后谜底的揭晓。 上次将军领陛下军令率效死营北上巡边。 大把大把的军功赚着，羡慕的他们两眼直发红！ 虽然后来他们也顶上了上去，在攻占全宁重镇之时，更是立下了举足轻重的大功。 后来更是逼得元廷达鲁花赤图门泰弃城而走。 不敢与神机营再战一合。 可是比起效死营，不管怎么比怎么算，都要稍逊上一头不止，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气！ 都是太子亲军，都是将军麾下，凭什么让他们骑马的压上一头！ 这次大战，他们一定找回场子，压上效死营一头，让那群狗篮子知道知道知道。 什么叫做火力压制。 什么叫做战场的绝对主角！ 马世龙自然也猜得出，他麾下这群杀才揣着什么心思。 这段时间叫他们过来商议军务，时不时透露出些许信号，为的也正是这个目的。 效死营，神机营，都是馋军功这块肉，馋疯了的狼犬。 现在空着肚子给点肉味，把馋虫全都给勾出来，在空肚子里不停闹腾，才能更好的激起他们对军功的渴望。 压过同僚一头的争强好斗之心！ 如此等到真吃肉的时候，所能爆发出来的战力，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 亲自将桌上的舆图卷起来放好，马世龙走到一边倒上一杯清茶，随手拿起一枚果子吃了起来。 踏踏踏—— 过了没一会，马勇送完人便又回到这里。 “少爷，人都送走了。” “嗯，很好。” 马世龙说着拿起一个果子，转身丢给马勇让他也吃一个。 顺便又开口询问一些事情，“山东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去高丽的船回来了没有？” “让各备倭卫所，临海军卫调拨的海船，现在已有多少了？” “还有从各地筹备运送的粮草辎重，又有多少已经在储存到山东？” 马勇接过果子还没来得及下嘴。 就听见马世龙一连串的问题，于是只能选择将果子收起，而后稍微想了想逐一回答说，“回少爷的话，高丽那边暂无消息，不过算算日子，最多也就是这三两天。” “调拨的海船……“ ”现已有近三百余条，都是可远航海战的战船，满载的话可运输两万三千余人！” “而从各地筹备运送的粮草辎重，有各地驻军卫所的帮衬，进程非常顺利，已经确定入库的，足够五万大军三月用度！” 马勇说着停顿了一下，让嗓子缓缓接着又说，“另有大量火药炮弹铅丸，也已命锦衣卫及两千军士秘密押送到位。” “按数月前炮轰大宁城用量计算，足够神机营消耗七至八场大战！” 马世龙静静的听着马勇的话。 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有的海船，已经足够一次性将效死营，神机营全数运输至高丽，迅速撕下高丽一块血肉，嚼碎咽下站稳脚跟。 等到后续源源不断的增援，而后慢慢的将整个高丽蚕食殆尽！ 姐夫朱元璋的意思，是让马世龙占下那几个港口就行，剩下的能不打就不打。 高丽那地方实在太穷了！ 占领获得的收益，根本比不过打下它的花销。 但马世龙可不管这个，有言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群高丽棒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玩意，比起倭寇来都丝毫不逊色，现在有机会了不把他们挫骨扬灰。 难道还要留着过年，留着给自己添堵不成？ 罪在当世，功在千秋，这样的事情马世龙不可能不去干！ “马勇。” “少爷！” “明天你再去跑一趟，告诉效死营和神机营这帮杀才，战马加餐多喂粮，火铳火炮多擦多保养，还有甲胄兵刃该上油的上油，该研磨的研磨。” 马世龙说着手搭在刀架上，“冬进补贴的膘都消化完了，现在天气暖和了，也该再吃点好东西。” “补补肠胃，垫垫肚子……” “是，少爷！” 马勇立刻回应。 眼中很是明显闪过几缕精光，他身上的军职是效死营千户，说到底也是个渴望军功的杀才。 只是身为马世龙的亲卫副统领，平时要稳重端的住才行。 而现在他哥回来了，眼看着又有仗打，他的天性也终于可以释放释放，痛痛快快的在战场上冲杀冲杀！ “报——！” 这边马勇回应马世龙的声音刚落。 门外便传来亲兵焦急的高喊，还有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马世龙应声抬头，只见一名亲兵此时已来到门外，看到自己正要躬身行礼。 “起来！直接说，怎么了？” “回少爷的话，山东备倭军卫八百里加急，高丽使团生变，陛下急招少爷进宫议事，十万火急！” 想什么来什么！ 马世龙噌的一声站起身。 而后又立刻看向马勇，“你立刻动身，去效死营神机营传令，给老子做好拔营的准备。” “还有常茂那群小犊子玩意，告诉他们马叔有仗打，愿意跟着一起的，还按照上次我立的规矩来。” “爹娘同意，生的有儿子的，全都披甲，等我从宫里回来。” “是，将军！” 第324章 一场大戏 等到马世龙赶到皇城奉天殿的时候。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姐夫朱元璋，外甥朱标，朱樉，朱棡，朱棣，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户部尚书赵好德…… 马世龙大步走入大殿，顿时便吸引到了大部分人的眼神。 不过因为朱元璋在龙椅上坐着，所以没有办法当众与他行礼打招呼，只能对着他点头示意。 马世龙见状也是一一给予回回应。 等到看到三个外甥，朱樉，朱棡，朱棣时，神情微微一怔。 这三个小子肯定是知道什么了，这眼神里的讨好还有兴奋，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肯定是想着跟上次一样，让自己这回也带着他们一起，去到战场上，痛痛快快的再打上一仗。 要是带上神机营就更好了，上次玩的还没怎么尽兴呢！ 而正巧的是，马世龙正好也有这个念头，特别是老二朱樉。 是一定要带过去的，通倭的港口那可是只会下金蛋的鸡，给他外甥朱樉做封地，绝对够资格。 大明第一位使封外王！ “臣靖远侯马世龙，参见陛下！” 从外甥身上收回眼神，马世龙当众规矩的行礼。 但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跪下的时候，朱元璋便先他一步出声，“行了，都免了，自己找个地方先候着。” 今天这事完了以后，小犊子就要领兵出征了。 妹子那边还要靠他去说，省的给自己留下祸患，进不去妹子的坤宁宫。 抱不上心尖尖，宝贝大孙！ 虽然后宫有的是貌美嫔妃，甚至是干活时娇滴滴叫自己姐夫的小姨子，可是那些都是朱元璋的嫔妃。 只有妹子一人是朱重八的媳妇！ 完全就不一样，不是一个意思，更是完全没得比！ 所以还是稍微对小犊子好一点吧，让他多给咱卖卖力，把事都往他自己身上揽，让妹子不顺着想到咱身上。 扭头看向身旁的白苟，“把东西给他看看。” 白苟应声点头。 拿起一份抄录好的紧急军报走下来，快速而又平稳的走到马世龙身前，弯腰将本就佝偻的身子弄得更加佝偻。 “小侯爷，您请……” 马世龙接过军报，抬手示意白苟赶紧起来吧。 然后这才装模做样的打开军报，逐字逐句的细细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郑国公常遇春，中山侯汤和，兵部尚书刘诚等人也陆续赶来。 与马世龙一样，朱元璋都吩咐白苟，将抄录好的军报逐一给了他们一份。 高丽无道。 肆意侵占大明领土，身为上邦大国，大明特遣使前往交涉，正副使纪颜张昊千里迢迢，终于十三日前抵达高丽。 后入高丽国都开京，递交国书入殿交涉，却被无故残杀。 后又派兵围攻使团成员，幸得三百甲士骁勇善战。 才得以脱困，杀出高丽国都开京，辗转数日乘船归国…… 碰——！ 将军报揉做一团，常遇春狠狠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 抬头看向端坐于龙椅上的朱元璋，“上位，区区一个高丽，弹丸之地，蛮夷之徒，居然敢擅杀我大明使臣！” “这口气，我大明绝对不能忍！” “对，常帅说的对！” 中山侯汤和立刻起身附和，对着朱元璋先是行礼而后开口，“臣附议常帅所言，我大明乃中原正统，天朝上国。” “先前高丽无故侵占大明领土，我大明慈悲心肠，派遣使臣前往交涉，高丽不仅不心怀感激，居然还敢残杀我大明使臣。” “若不兴兵讨伐，此不忠不义之举，何以正天下正道，何以壮我大明天威！” “臣也附议！” 马世龙紧跟着站出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朱元璋行礼。 紧跟其后的是曹国公李文忠，再接着是朱樉，朱棡，朱棣，这三位大明嫡脉亲王。 徐达是最后一个，他毕竟是中书左丞相，不能算是纯粹的武将，所以自然是要多多斟酌一些。 这也是他们事先便商量好的。 而除他们以外，殿中的其他的文官重臣。 看着朝堂上举足轻重，与陛下关系最是亲近的几位勋贵，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向着陛下请旨讨伐高丽。 就连三位亲王都跟着附和，心里就算再有顾忌，钱粮军需辎重…… 此时也不得不选择跟着一起附和。 大势所趋。 而且眼前情景如此整齐划一，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要是再看不出什么来，也就不用再在朝堂上混了。 没看见太子殿下都是跃跃欲试吗？ 向他示意，给他使眼神，全都当作没看见…… 唉—— 见下首勋贵群臣，看完军报如此激愤，齐声进言要讨伐不义之高丽。 大明皇帝朱元璋轻叹出一口气，只能无奈选择赞同，他也不想这样的，他也不想妄用刀兵，使得天下生灵涂炭。 但谁让这蛮夷小邦高丽，如此的不识好歹。 将大明的宽厚仁德随意糟践！ 罢了，罢了，这是他们自己求死，也怪不得他们大明，更怪不得他朱元璋！ 见陛下朱元璋点头，一众勋贵立刻高声赞誉朱元璋。 而后开始争抢起领兵之职，徐达，李文忠，汤和，马世龙……都是大明宿将，战功卓绝，威名赫赫。 一时之间朱元璋也是不好取舍。 而靖远侯马世龙见状又上前一步，慷慨发言，陈述利弊，惹得勋贵文臣纷纷动容。 最终一致赞同，进言应由靖远侯马世龙，统领大军远征高丽！ —————— 一场大戏演完。 原本聚在大殿之中的群臣，很快又纷纷散去。 曹国公李文忠，中山侯汤和，领京营步骑一万五，进驻大宁前线，震慑元廷，呼应高丽战场。 魏国公徐达坐镇中枢，调节各方，调配各项军需物资。 户部尚书赵好德，兵部尚书刘诚更是繁忙，大军开拔所需一切物资供应，都要过他们两人的手。 又得一阵子忙活了。 特别是赵好德，他的人手一直到现在都十分紧缺。 唯独只有奉命领兵的马世龙，没有立刻离开，继续留在奉天殿里和朱元璋说话。 “顺子啊，一会去坤宁宫，知道怎么和妹子怎么说吧，是你主动强烈要求的，咱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 朱元璋难得没叫马世龙小犊子。 温和的笑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定要记住啊，好好说，可千万不能说错了，知道没！” “说错了又能怎么样？” 马世龙轻轻的拨开姐夫的手，贱兮兮的冲他笑道，“反正最后挨收拾的不是我，你说是吧姐夫！” “嘿，你个小犊子，你之前可是答应过咱的！” “还要了咱一道密旨，转眼就不认账啊！” 第325章 姐 媳妇 “我怎么不认账了？” 马世龙扬起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这大明有谁不知道我马世龙，向来是说得出做的到，从来就没有食过言！” “可是姐夫你也知道，我姐姐到底有多聪明，从小到大你跟我，跟标儿，跟老二老三他们。” “跟我姐那打马虎眼，说谎绕圈子有几回能成的？” “到最后不都是被拆穿了一起遭罪吗……” 话越是到最后，马世龙的语气就越显疲软，没底气。 就连旁边的朱元璋，听到他的这些话后，也是悻悻的坐到一边，挠着脑袋直发愁。 朱元璋小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寺庙里的水缸灌满。 到寺里放饭的时候，怎么能让自己多吃上一碗斋饭，睡觉的时候多占一点暖和地方。 同等时间下的妹子马秀英。 那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读书习字，琴棋书画。 等到再长大一点，寺庙里也没有了余粮，朱元璋就成了所谓的游僧，真实意义上的乞丐，为了填饱肚子到处要饭。 日子过得是有上顿没下顿，时不时甚至要与野狗抢食。 而妹子马秀英，已经开始帮岳父的忙，统筹义军后勤，和元廷作战。 虽然后来有了事业，朱元璋开始捧起书本。 可最开始教他认字的老师。 那也是马秀英！ 若论学问，整个老朱家和老马家，长辈里的马秀英绝对属第一。 朱标他们倒是学问大，可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和娘比学识学问。 在爹面前或许还敢锵锵两句，但在娘前一个比一个乖巧懂事，一个比一个识时务，大小王分的清清楚楚。 “那怎么办？” 朱元璋抓耳挠腮，对此事很是发愁。 要是让妹子知道了事情真相，他朱重八肯定得遭罪。 这个小犊子也是！ 明显早就想到了这点，却一直藏着不说，害的现在箭在弦上了，又突然拆穿出来坐地起价！ 可恨，真可恨！ “小犊子玩意，说吧，又想让咱答应你啥！” 嘿嘿—— 马世龙腼腆的笑笑。 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姐夫你这话说的，怎么一股我在算计的劲头呢。” “我就是忽然想到了这个，和你说说提前预防而已，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这怎么还多想了呢。” 嘴上说着，打量着朱元璋神情变化。 话说两句得瑟得瑟就行了，可不能真的惹恼了姐夫，到最后落下个得不偿失。 “不过姐夫你都这么说了，我确实也有那么一两个小要求。” 说着抬起手，指向旁边望眼欲穿的几个外甥，“这次也让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仨，跟着我一起去呗。” “上次他们的打的不错，但小毛病还是有不少，正好趁着这次我再多教教他们。” 带老二，老三，老四一起去打高丽。 朱元璋心里琢磨着这句话。 扭头看向身后，真的笔直的三个儿子。 眼中满是讨好和恳求，他们真的很想跟着舅舅，跟着一起去再打上一仗！ 果然是亲舅舅啊，他们还没说话呢，就知道了他们的心思，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孝敬舅舅！ 哼— 朱元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 孩子大了想要出去玩玩，正是正经的好事，再说有顺子在身边也不用担心什么。 就让他们去吧，现在学好了，也省的后面独自领兵，遇到什么事情忙手忙脚。 “他们想去倒是也行，也省的在宫里成天憋着。” “条件不算过分，咱完全可以答应你，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去。” 朱元璋说着扭过来脸和小舅子对视，“不过咱把丑话说到前头，你的要求咱都可以答应你，但是事情你可要给咱办好了。” “要是是到最后事办不好，咱可要拿你是问！” “行，那不好你拿我试问！” 马世龙哈哈笑着站起身，给三个外甥一个眼神。 赶紧回去把东西准备好，甲胄，兵刃，战马，那些个从他宝库里弄出来的玩意。 全都保养好了穿戴上。 最多两三天功夫，大军就要开拔前往山东，乘船直抵高丽开战。 而后又对着朱标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大明东宫太子，像是这样打仗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带着他一起，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机会。 朱标也是明白舅舅的意思，轻笑着对着舅舅躬身行礼。 外甥朱标恭祝舅舅。 武运昌隆！ 笑着受了外甥这一礼，马世龙转身便离开了奉天殿，准备去到后宫找姐姐说说话，帮姐夫背上一个大黑锅。 再和媳妇好好温存温存，说些贴心话，听听孩子的声音。 仗一开打，就又要几个月回不来。 而当马世龙刚走到外面，穿锦衣卫官服的任圆，便直接迎了上来。 “侯爷！” 自从胡惟庸的事情过后，任圆便被马世龙调到身边停用，为此还专门找朱标批了条子，一整个锦衣卫百户所。 后面任圆还有其麾下，还要跟着马世龙前往高丽。 之前一段时间，马世龙一直在忙其他事，没有机会带他去见姐姐。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了，马世龙便直接带着他进宫，跟着自己一起去坤宁宫，见见任圆此生最重要的恩人！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马世龙便迈开大步，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中途遇到不少侍卫，宫女，太监，不断的朝他行礼打招呼，马世龙对此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可跟在他身后的任圆可就没这个资格了。 时不时的就要弯腰，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件好事，缓解了他不少的紧张情绪。 “姐！媳妇！” 一走进坤宁宫宫门，马世龙便冲着主殿大声的呼喊起来。 此时正在殿中，和弟妹赵乐一起做虎头帽的马秀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呼喊声。 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肯定是弟弟马世龙来了。 这整个大明，除了他以外没人敢在坤宁宫大呼小叫。 赵乐也是听出了丈夫的声音，下意识的放下手中的针线，冲着声音传来的望去，眼中是浓郁且化不开情意。 马秀英见状忍不住轻笑，将弟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轻轻的拍了拍。 随后扭过来头，“玉儿，你去迎迎，让他别在外面叫唤了，赶紧进来，这里有人想他了，想要立刻见一见。” 赵乐闻声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害羞的低下脑袋。 不敢再往殿外看，更不敢与姐姐对视，但心里隐隐又有些期待，丈夫能快一点进来。 她现在已经开始显怀了，肚子微微有了隆起，也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胎动。 非常要和丈夫分享这为母的喜悦。 “是，娘娘。” 玉儿不能耽搁，行礼应声后。 立刻便轻移莲步朝着殿外走去。 第326章 天外有天 “小侯爷！” 刚走出殿门，玉儿便冲着马世龙轻声喊，“娘娘与夫人已经听到了，特命奴婢前来迎接。” 一边说着玉儿一边让开道路。 恭敬的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马世龙赶快入殿。 马世龙见状笑着上前，“玉儿，跟你打听一下，我姐还有我媳妇，现在在干嘛呢？” “在陪着太孙玩？还是又在忙活什么东西？刚刚没有被我打扰到什么吧？” “小侯爷放心。” 玉儿轻笑着躬身回答，“太孙殿下已经睡着，娘娘与夫人闲来无事，正在给世子做虎头鞋，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玩意。” “不过小侯爷刚才那一声，夫人听见后可是乱了心思……” 看向马世龙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 玉儿的声音也跟着变小了许多，“娘娘专门吩咐奴婢，说夫人想小侯爷您了，想着要立刻见一见呢。” 马世龙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是浓郁。 脚步也跟着迈的更急切。 直接甩开了玉儿，还有远远跟在身后的任圆，径直的跑进主殿。 见他如此着急，速度如此之快，玉儿倒是没什么，跟在马秀英身边伺候多年，这样的场景虽然不多，但也好歹也是见过几次的。 但任圆就不一样了，看着侯爷忽然加速进了主殿。 留下自己一人站在原地，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变得茫然无措起来。 “大人可是锦衣卫百户任圆，任大人？” “啊？” 任圆闻声抬头，看向面前不远的玉儿。 刚才是这位女官在叫自己？ “任大人不必紧张。” 玉儿走上前对着任圆微微躬身，“你的事小侯爷早已向娘娘通禀，娘娘也是很想见见你，只是之前被各种事务给耽搁了。” “任大人请，请随奴婢入殿，面见皇后娘娘！” “啊，是！” 回过来神的任圆连忙回礼。 “有劳…有劳……” “奴婢玉儿，乃皇后娘娘贴身女官。” “啊，是，玉儿姑娘，卑职有劳玉儿姑娘了！” ———— “姐，媳妇，我来看你们来了。” 一进入坤宁宫，马世龙便左右张望着，大声说着寻找着姐姐和媳妇的身影。 确定找到两人身影以后，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刚走没两步功夫，就见姐姐板着脸看向自己，马世龙见状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脸上也适时露出讨好的笑容。 “嘿嘿，姐，我来看您来了。” “来看我就不要守规矩了？” “来看我就能大呼小叫，把堂堂后宫当成自己家后院了？” 马秀英说着扶着弟妹，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句一句的说着弟弟，慢慢的朝着他这边走来，眉眼之间藏着些许埋怨与喜色。 “这不没外人在嘛……” 马世龙嘴里嘟囔着，看着姐姐和已经显怀的媳妇。 想要上前，有畏惧姐姐的威严，“再说了，我看见自己亲姐姐，自己亲媳妇心里高兴，大声一点不也正常吗。” “还有这坤宁宫不就是姐姐你的大院子，其他地方让我大呼小叫我还不叫呢……” “犟嘴！” 走到弟弟身旁，抬起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然后便将弟妹的手塞给弟弟，“自己找地方说话去，等到说完了说够了就直接回家，别在我面前再惹我烦心，什么时候要拔营，什么再把乐儿送回来。” 马世龙接着媳妇的手，静静的听着姐姐的训话。 本来还很是配合的点头应声，可直到听到姐姐这后面半句，整个人都直接呆住了。 “啊？！” 不是，姐姐是怎么知道，他即将要拔营出征的事的？ “啊什么？” 马秀英没好气的瞪了弟弟一眼。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便开始研读四书五经，等到父亲起兵之时，我便开始钻研兵书，行军后勤之事。” “辽东高丽多大点事，至于大晚上叫两个国公，两个侯爵大晚上进宫商议？” 马秀英说着又剜了弟弟一眼，“还有之前马忠出海归来，带回大量金银财宝，你告诉陛下倭国有银山的事。” “当时我就在旁边，新制的天下河山堪舆之图我也瞧过，高丽在什么位置，距离倭国远近，自是了如指掌。” “大汉使臣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串联到一起事情自然也就明了了。” 说到最后马秀英轻笑出声。 看向弟弟俯视的眼神中，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说教。 服了。 马世龙对姐姐是彻底的服了。 本来还以为要费许多口舌，才能把姐夫的锅背到背上。 可没想到，他和姐夫之间的那点事，暗地里谋划的事情，侵吞高丽，抵进倭国的事儿。 早就被姐姐猜到了，根本就不用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着遮掩隐藏心思。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好像也是正常。 其他地方还不好说，但是这大明皇城之中，好像瞒得过谁，都不可能瞒得过姐姐马秀英！ 细碎的小事，朝堂上的大事，再加上对丈夫弟弟性情的了解，所有的条件串联到一起，再仔细琢磨琢磨。 全都能跃然纸上，全都猜透摸清。 毕竟姐姐可是马秀英。 可是他答应姐夫的事儿……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姐姐都把事情看穿了，索性直接摆烂算了，至于姐夫最后会有什么样的一个下场。 关他马世龙什么事？ 不是不够努力，完全是因为姐姐太强大。 如此想着搂着媳妇，马世龙朝着坤宁宫深处走去，这些天不见有好多话想和她说。 赵乐很是顺从的依偎在丈夫怀中，没有说关于出征，关于战争任何话语，只是静静的享受着此刻的温馨。 这段时间姐姐教会了她很多。 马家乃是皇亲国戚，丈夫更是勋贵侯爵，当今恩宠无双的国舅。 家事既是国事，国事即是家事，有所得必有所失，这一点心中必须要有一杆秤。 亲眼望着弟弟弟妹的身影消失。 马秀英这才转身去到前厅，去见见那位任圆，那位只因她一个善举，就潜伏数十载，毫无怨言的锦衣卫百户。 “微臣任圆，参见皇后娘娘！” ，看见皇后出现在自己眼前，激动万分的任圆立刻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马秀英行起五体投地的大礼。 从弟弟的口中，马秀英知晓了任圆的事情。 所以便没有阻止任圆，任由他将此大礼行完，不然他这后半生心里都要怀有遗憾。 而等到任圆起身。 马秀英具体又和他说了什么，又没有再给他些什么赏赐。 这些就不为外人所知了，就连玉儿也只是模糊的听到一些声音，一直等到一炷香之后，才看见任圆捧着一个小盒子出来。 最后又很是恭敬的对着坤宁宫行了一个大礼。 神情坚定，面容严肃，像是从心底里认定一桩事，一个信念。 第327章 上街 第二天一大早。 京城中各勋贵人家的子弟，前一天在得到马勇消息后。 今天全都披着从父辈那得来的重甲，腰间手中挂着持着各式兵刃，胯下乘着神俊无比的战马。 不约而同的齐聚在靖远侯府门前。 神情亢奋，眼神热切的望向侯府大门。 自从年前那一仗以后，所有的勋贵子弟都知道。 跟着马叔身后上战场打仗，那就是大把大把的赚军功，痛痛快快的杀敌报国！ 不信你看看常茂茂太爷！ 去之前身上担的，不过只有一个皇爷看在常帅面上，赏下来的皇城内班侍卫千户，可等跟着马叔从战场上回来以后呢。 生擒元廷万户。 冲锋陷阵斩敌首级百余。 朝堂之上，论功行赏，皇爷毫不吝啬赞赏之词，称赞常茂有乃父之风。 茂太爷的父亲是谁？ 那可是常遇春常大帅，大明公认的第一悍将！ 有了皇爷这一句话，常茂以后便不再是什么勋贵子弟，而是正儿八经的勋贵本身！ 并且在五军都督府之中，在马叔前军都督府里，皇爷给常茂安了一个正四品的军职，掌京营骑兵两千，领京畿重地巡防之职。 京畿重地独自领兵的殊荣。 这在整个大明，都是极为厚重的皇恩！ 就连老一辈的勋贵之中，都没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殊荣。 这看的同龄的勋贵子弟，那是两眼直冒绿光，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 恨不得扒了常茂的官袍印玺，自己穿上拿着去抖抖威风！ 而就在昨天，马叔让马勇传消息出来，说让他们披甲持兵，跟着他一起出京打仗，这些个早就想疯了的勋贵子弟。 怎么可能按耐得住激动！ 要不是昨天天色已晚，马叔又进宫还没有回来。 这些个勋贵子弟，能连夜把靖远侯府的门给堵上，水泄不通，连个苍蝇都进出不了。 “大哥，你看我这身行不！” 一个上次被马世龙撵回家的勋贵子弟，拍着胸前厚实双重的铁甲。 冲着有经验的常茂寻问，“外面这层是我哥留下来的，里面这层是我爹留下的！” “这次跟着马叔上战场，我就带着我哥和我爹，让他们在地下亲眼看看，我二虎没给他们丢脸！” 常茂的大手重重拍在这人的肩上，“说的好，有志气！” “到了战场上跟着大哥，大哥一定让你在你哥你爹面前，好好露把脸！” “谢谢大哥！” 两人说的正是热切。 而反观曹泰在一边听着两人的谈话，脸上的神情十分的怪异。 望着那人身上的铁甲，既是纠结又是犹豫，伸手指着要说话，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曹泰你个二傻子要干啥？” 常茂瞧见曹泰的异常，立刻便开口笑骂，“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畏畏缩缩的算是什么东西。” 被常茂一通骂，曹泰也不生气，伸手挠着大脑袋。 “那大哥，我就直说了啊。” “说啊。” “二虎兄弟，要不你还是换套甲吧，战场上打的又狠又凶，胸前这块最是容易挨招呼。” 曹泰伸手指了指那人胸前双层铁甲，“你这么披甲，砍脑袋赚军功，你哥你爹肯定看的着，但就怕打上头了，容易招呼不住了。” “等到打完，哥和爹可能就要打没了……” 曹泰话说完话以后，扭头又指了指后面，“这次我带了四匹马，托了三套甲，二虎你要是需要，咱送你一套先用着。” “身上这套还是算了吧，把哥和爹打丢了不好。” 场面一时陷入到了寂静之中。 几只早起找虫吃的乌鸦，这时经过这里发出哇哇哇的叫声。 吱呀—— 府门开了！ 看着曹泰拳头捏的吱吱响的常茂，猛地听到靖远侯府府门发出的声响。 神情瞬间翻篇。 迅速转身望向府门处，激动兴奋的溢于言表，想要寻找马叔的身影，好好拍拍马匹，说上几句好话。 或许还能给自己整个先锋的活计！ 诶！出来怎么不是马叔？ “诸位。” 马勇身穿常服，冲着门前的勋贵子弟行了一礼，“侯爷有命，今天都先从哪来先回哪去吧，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今天我家侯爷与夫人，要好好逛逛京城！” 听到话的前半部分，一众勋贵子弟脸上还有些不忿，但等听完了马勇全部的话以后。 勋贵子弟们的神情又立刻发生了变化。 婶子回府了怎么不早说啊！ 要是早说，他们今天还来这添什么乱，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吧？ 应该没有打扰到马叔和婶子吧？ 赶快走，赶快走，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 可千万不能让马叔和婶子感觉到心烦，婶子好几个月的身孕了，最是不能受到什么影响。 不用马勇再去额外催促，驱赶什么，一众勋贵子弟立时四散开来。 动作比他们来时还要迅速。 有些心思细的，家里在京城有买卖的。 还专门去派人到到铺子里打招呼，说要是看见马叔和婶子上街，切记千万不要上去打招呼。 不能打扰马叔和婶子的雅兴！ 勋贵是个团体，一人有动作，所有人就都有动作，一时之间整个京城到处都是传信的人。 就连锦衣卫都出动几十号便衣。 ———— “老爷你看这个！” 赵乐站在一个街边小摊前，拿起一个机巧小玩具。 冲着身后柃着不少东西的马世龙，高兴的笑着向他展示，“你看会动的，摇一下就动一下，怎么做到的呀？” 马世龙苦笑着看着媳妇，想抬手指指摊主，让他解答一下。 但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手了。 柃的拿的全是东西，连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空余。 果然，不管古代还是后世，女人上街都不该买买买的体质，特别是在宫里待了好久，很长时间没有出门的女人。 最后只能抬起下巴示意媳妇。 “你问问摊主，他卖这个的肯定知道。” “好！” 赵乐甜甜一笑，对着马世龙点头称是。 然后立刻转身望向摊主，拿着小玩意向他询问，这小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但这个问题可是难住了摊主。 因为他不是真摊主，他是锦衣卫呀！ 在街边随便借用的摊子，谁知道这么幸运，会直接就撞上了侯爷和夫人，上面的东西更是引起夫人的兴趣。 还有那些小玩意他哪知道原理呀。 你让他活刮个人都没问题，但回答这个问题，那还不如直接活刮了他呢。 马世龙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的轻声笑了两声。 他倒不是看穿了锦衣卫的伪装，而是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很好，很舒服，很随意，自在惬意，轻松舒畅。 等后面有机会了，可以多试着带着媳妇出来逛逛，还有姐姐，外甥，外甥女她们…… “行了媳妇，别难为人家了。” 最后实在是看摊主苦着脸回答不上来。 马世龙上前解围，贴近媳妇的耳朵说，“人家就是卖个小玩意而已，或许是找人进的货呢，不知道也很正常。” “走吧，后面好玩的还有很多呢。” 说话间的热气，吹到赵乐敏感的耳垂上，潮湿而又温热。 猝不及防赵乐小小的颤栗一下，然后红着脸嗔怪的望着丈夫，伸出手打了他胸口一下，然后转身飞快的走了。 第328章 上马 逛街的女人真是恐怖。 和永动机一样，不算怎么都不会累！ 哪怕已经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哪怕自己是一个半人，这个道理也是依旧适用。 上午已经逛了好几条街，买的东西让亲兵送了好几回。 吃的，用的，玩的，没见过的，感觉好玩的，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数量更是堪称恐怖。 马世龙身为沙场宿将，一身神力无人能挡，战场之上身披三层重甲，持两支骨朵能厮杀上数个时辰！ 可就算是这样。 陪着媳妇临近中午之时，也是身心俱疲，腿脚都有些发胀。 而反观媳妇赵乐，明明是一个半人，近些日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在宫里养着。 可是今天逛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的路，居然依旧还是神采奕奕。 丝毫看不到疲惫的样子。 无法理解，无法想象，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但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到吃饭的时间了，马世龙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找一家汤锅铺子，慢慢的惬意的吃上一顿。 可一顿又能吃多久呢？ 马世龙这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赵乐就又拉着他开始逛起来，这次的目标不再是街上的铺子，而是各种铺子。 绸缎铺，胭脂铺，甚至还有药铺…… 买布是为了给家里做衣裳，去药铺是担心丈夫，买些必要的图个心安。 去胭脂铺，则是为了给太子妃，还有几位公主挑点礼物，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又都是皇亲国戚，享尽荣华富贵。 贵重的东西谁没见过，用心的小玩意才是真贴心。 看着媳妇高兴的样子。 马世龙就算身上再疲累，也只能苦笑着奉陪到底，媳妇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一家接着一家的逛，时间也跟着在慢慢流逝，一不留神太阳就要落山了，她们也到了回府的时候。 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赵乐，望了望前方剩下的许多铺子。 又看了看神情明显有些萎靡的丈夫。 轻笑着走到丈夫身边，“我的大将军，怎么才陪小女子走上这么一点路，神情就变得如此萎靡了？” “莫不是张冠李戴，谎报功劳，偌大的威名都是靠着尊贵身份抢来的？” 咚—— 抬手轻敲了一下媳妇的小脑袋瓜。 “一派胡言，你个小女子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 马世龙一手拉着媳妇的手，一手放到微微隆起的肚子，“莫要忘了，本将军以前，深夜苦战，杀的敌军连连求饶，是谁求着本将军手下留情……” 呜—— 赵乐红着脸捂住了丈夫的嘴。 眼睛滴溜溜的转，朝着周围环视，生怕有人听到刚才的话。 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他们还在大街上呢，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不过还好，或许是因为临近夜晚的原因。 整条街上的行人，都是急匆匆的，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更没有会驻足在两人身边，都是大步大步的来，大步大步的去。 见此赵乐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拳头接连打在丈夫的胸口，想要警告他下次不准这样。 但显然就这点力气，对马世龙这个将军而言，和被蚊子咬上两口没什么两样，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哈哈大声笑着，抱着媳妇上了街口的马车，朝着侯府的方向快速驶去。 等到了家里又一起好好的用了一顿晚饭。 或许是因为今天运动量有些大，夫妻两人今夜早早就睡下了。 没有父亲棒打孩子的戏码，就只是相互依偎，无比心安的沉沉睡去而已。 等到第二天一早，不用仆役侍女们入房唤醒，赵乐早早的就醒了过来，小心的没有惊醒丈夫。 自己先行简单梳洗一下以后，命人备好早膳候着。 取来丈夫的甲胄兵刃，亲自检查大概保养一番，然后带着去到榻前。 等着丈夫睡饱醒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比我先醒。” “那既然如此，将军为何不试着，比小女子先醒过来一会呢？” “还能如何！“ 马世龙猛地起身，搂住媳妇的腰肢，“在你身边我睡得安稳，睡得沉，睡得香，也最是舒服，想醒也醒不过来。” 呀—— 赵乐脸皮还是一样的薄，两颊立刻泛起两片红云。 轻轻的挣开丈夫，然后起身整理衣裳，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万福。 亲手服侍洗漱，用早膳，穿戴甲胄，腰间挂上腰刀，最后取来洁白如雪的白狐裘。 这是朱标昨晚专门命人送来的。 高丽气候不同大明。 饶是现在已经三月，那边还是会有些寒冷，特别是马世龙还要行军作战，所以便专门送来这白狐裘。 给舅舅御寒之用，也是提醒舅舅注意身体。 不用侍女帮忙，赵乐踮着脚尖，为丈夫穿上白狐裘，系紧系带。 然后向后退了两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又上前稍稍调整了一些细节，最后才算是满意的点头微笑。 当年丈夫这般打扮，跃马扬刀从鞑子的手里将自己救下。 看到媳妇的笑容，马世龙特地转了一个身，让她完完整整的看全乎了。 等到夫妻两人对视到一起。 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最后携手一起去到祠堂，为列祖列宗上香祷告。 做完这一切以后，马世龙就该出府领兵，朝着高丽进发，率领大军讨伐不义之国！ 但赵乐却并没有相送多远。 在距离府门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万福。 “妾身恭祝夫君，武运昌隆！” 马世龙看着媳妇笑了笑，伸出手抱着媳妇的脑袋，对着眉心处吻了下去，然后又弄了弄隆起的小腹。 “等着我回来，一起商量着给咱们孩子起名！” 说完马世龙转身便走向府门。 全副武装，披坚执锐的马勇及一众亲兵，见状迅速紧跟其后，并一一对着赵乐行礼。 ———— 靖远侯侯府府门之外。 三百身披铁甲，手持枪矛如林的亲兵，手牵着各自的战马静静等候。 在他们旁边一侧，是百余名大明勋贵子弟。 身上的铁甲样式各有不同，手中兵刃也是各有各的特色，身旁牵着的战马更是一匹比一匹神俊。 而在这些勋贵子弟的最前面，便是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 所有人的视线齐无比整齐的望向一处。 死死的盯着府门处，生怕漏过一点动静，生怕没有看到马世龙走出府的那一刻。 吱呀—— 沉重的府门被亲兵推开。 一身铁甲，手按腰刀的马世龙，龙行虎步走出侯府大门，望着从各处投向自己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起。 哈哈哈哈哈—— “都等着急了吧！” 说着走向战马黑龙，一个翻身跨上马背，催促着慢慢向前移动。 “也不想多说什么，你们都知道本侯要带你们去干什么，说了那是浪费时间，浪费口水，没有一丁点的用处。” “所以都给本侯上马。” “跟着本侯，杀敌开疆！” 第329章 马帅 此次远征高丽。 按照朱元璋的原本的设想，只需要攻下对倭的重要港口。 用作跳板缩短大明与倭国的海路距离，更容易的施展马世龙的计划，挑拨南北两朝关系，从中获利，赚取大量白银。 并不需要真的将高丽打灭国，只需要给它来一记狠的，让他长长记性，在脑子里的记住。 老实的给大明当狗就够了。 毕竟高丽这地方在老朱的眼中，那就是的穷困苦寒之地。 也就要流放人的时候有点微末用处。 大半疆域都是崎岖山地，只有寥寥几处小平原适合耕种，但是又因为气候的原因，一年最多也就只能播种一两次。 打下它派兵驻扎想要自给自足都困难。 还需要从大明运送粮食过去。 而除了最重要的土地以外，其他之前的玩意，例如矿藏它也没有多少。 就算能开采，投入，开采，冶炼，运送，加工……赚到银钱根本就对不起这一番折腾，甚至可能还不够回本的！ 要特产倒是有，高丽参和各种皮毛。 可这高丽参和皮毛一年能产出多少？ 大部分都上供给了皇室，剩下的就算富贵人家疯抢，又能换到多少银子？ 够给当地军卫的将士发军饷吗？ 要不然你以为，朱元璋为啥要把高丽定为不征之国。 还不是因为它实在是太穷了，甚至就连鸡肋它都算不上，没有一点攻打的必要和利益。 所以他调拨给小舅子的大军数量，也是足够用就行，多了浪费。 除原就隶属于马世龙的效死营与神机营外。 再行抽调京营精锐步骑五万，山东备倭兵两万，共计十万大军！ 并且在辽东，李文忠和汤和还另准备了三万兵马，可随时与马世龙遥相呼应，自辽东两面夹击。 可以说这样的安排。 按照朱元璋对高丽大体的了解，马世龙行军打仗的特点，是完全足够达到既定的战略目标的。 最多也就两三个月时间，就能给高丽来上一记狠的，拿下大明所需的港口。 可是朱元璋怎么想归他怎么想。 真正领兵作战的，还是马世龙这个不安分的主。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眼前，他会选择只给高丽一个记性，把白眼狼继续养着当狗玩。 朱元璋愿意，他马世龙可不愿意！ 麾下兵力是不太富裕。 毕竟高丽就算再穷苦，也有几百万的人口，逼急眼了凑出几十万大军不成问题。 再加上在元廷统治期间，在其境内发布培育战马的命令。 使得高丽拥有大量优质战马，足够武装出数万骑兵，若是用的好了，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但这些在马世龙的眼中，都不算是什么问题。 十万人就十万人，十万人有十万人的打法，想想逍遥津，想想玄武门，再想想老四。 更何况以少胜多的仗他马世龙早打习惯了。 高丽棒子！ 他有的是办法料理干净…… 兵力确定以后，就该到领兵作战的将校了。 之前朱元璋答应过马世龙，可在大明勋贵武将中，随意挑选统军将校。 于是他首先就选了蓝玉，这个在未来以跋扈着称，率兵打的元廷溃不成军，一路打到捕鱼儿海的悍将。 马世龙上次北征之时，用的非常顺手。 只是可惜，沐英前段时间被调去了西南，筹备攻略吐蕃与云南。 不过这也没事，这个外甥没了，马世龙又找到了另外一个外甥，姐夫姐姐的另外一个养子。 未来打的靖难老四苦不堪言的平安，平保儿！ 虽然他现在得年龄还不大。 但隐约之间，已能窥见其父平定之风，披甲持兵能与马世龙交战近五十合而不败。 兵法谋略也得到了徐达的首肯，同龄人之中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未来定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 而除了这两个新生代以外，马世龙又选了两位重量级的军侯，江夏侯周德兴，靖海侯吴祯。 这两位是大明勋贵军侯之中，最善海战的悍将。 这次远征高丽，马世龙的计划是从山东乘船出海，直逼高丽腹地开上一个中心开花。 中途极有可能会爆发海战，而且就算不爆发海战，未来打下高丽以后，镇守港口图谋倭国，也需要这两位再次坐镇。 剩下的还有许多，仇正，曹震，王弼，张赫…… 都是军功卓着，战力彪悍，但多少还缺些火候暂未封侯的勋贵。 马世龙选择他们，一是看重他的战力，二则是他们和姐夫的默契，一些政治上的心思。 年前年后，这么一段时间以来，朝堂地方发生了很多大事，许多勋贵牵扯其中，被朱元璋一通打压。 而有言道大一棒子给一个甜枣。 更何况大明的勋贵们，都是和朱元璋从尸山血海中拼出来的。 于情于理都不能只想着打压，况且大明也需要这些勋贵，镇守四方边境，拓土开疆，守土杀敌。 仇正，曹震，王弼，张赫……这些人身上本就有着大量军功。 这次远征高丽表现得突出点，回来论功行赏，受封侯爵是完全有可能的！ 同时这也能向勋贵们释放一个讯号。 安抚勋贵，震慑朝堂，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 率领着三个外甥，一众勋贵子弟及亲兵。 马世龙很快便赶到大军集结的地方。 阳光照射在军士的甲胄之上，如林一般的枪矛兵刃之上，反射出阵阵寒光，搁远了望过去，似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好奇走近一下，鲜红的战袍汇聚成一片，闯入视线一片赤红。 波光粼粼的湖泊变作刺骨的寒光。 顿时便会使人心生畏惧，不敢再多看一眼，背后一片冰冷潮湿，转身快速奔逃。 效死营，神机营，京营精锐步骑，这些都是大明最是精锐的部队，从南至北一直杀到建元洪武。 杀的鞑子窜逃求饶，夺回失落近百年的中原，拿回无数人魂牵梦绕的燕云十六州…… “马帅！”xN 见到马世龙到来。 军中一众千户以上军官，立刻便走上前躬身行军礼。 马世龙见状表现得很是平静，哪怕给自己行礼的人中，有许多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哥哥，例如周德兴，吴祯，仇正……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军统帅。 他们理应要向自己行礼，这是规矩，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翻身下马环视一周。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足足七八万人马聚集在眼前，饶是马世龙眼力再好。 也只能看到一个大概，模糊的边界与军旗。 “所有的兵马都已经就位了吗？” “回禀马帅，效死营，神机营，京营步骑共计八万一千五百四十七人，现全已集结完毕！” 周德兴上前一步抱拳如实回答。 马世龙闻言再次点头，又看向他们这些高阶军官，“诸位，可愿随本侯一起，检阅检阅大明雄师？” “是，马帅！” 一众军官立刻抱拳应是。 马世龙见状没有丝毫矫情，直接迈开步子走上高台。 居高临下的望着这八万余大军，同时也被八万余大军抬头仰望着，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誓师。 第330章 誓师 定计 噌—— 拔出腰间战刀，双手摁住刀柄驻在地上。 “大明的将士们！” “我乃靖远侯马世龙，这个名字你们应当都听说过吧！” 马世龙的喊声很大，借着高台的地利，立刻便传过去很远很远，但八万大军蔓延出去有数里之遥。 就算他声音再大，又能蔓延出去多远，真正能听到的只有前面的那一点人。 不过这都没事，另有专门负责传颂的人，不停的在军中穿梭，将马世龙的话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说过，知道我，就应当会知道，我马世龙行军打仗的规矩，跟着我陷阵杀敌的，只要有实际军功，军功谱子有敌军的脑袋。” “不管是你们是想升官，还是发财要银子田产，我马世龙无有不允！” 说着马世龙将战刀抬起，指向效死营的方向，“效死营，太子亲军，我亲自挑选组建的大明强军。” “他们什么待遇，拿多少军饷银子，打完仗能发多少财，你们应当更加清楚。” “说什么大话，什么为国为民，为大明开疆拓土，tNd对你们而言都是屁话，没有半文钱的用处！” “比不过斩获军功当当了官，家中父老挺直了腰杆做人，他人见了就奉承讨好的好脸面！” “比不过赚了赏银买地置家产，爹娘老妻儿女，餐餐白面精米肉蛋不断，新衣裳新鞋穿在身上！” 随着马世龙的话一句句传开。 五万余京营将士，眼睛中逐渐燃起炙热光彩，齐齐望着高台之上的马世龙，看着这位年轻的大帅侯爵。 想着他描绘出的光景。 自己升任军官，爹娘在老家脸上有光，逢人见了就要弱三分，以往瞧不起他们的人，全都要陪着笑跟亲爹一样供着说好话。 白花花的银子拿在手里，买地置家产，顿顿白面精米，好衣裳好鞋袜，家中老小不再缺衣少食，大鱼大肉一餐不少一餐不断。 越是想着，心中就越发的火热！ 什么家国天下，对于他们这些斗大不认一个字的大头兵而言，实在是太远太远。 就算上面说的再多再激昂，也不过就是附和着喊上两句，不至于落了长官的脸面，不至于后面给自己穿小鞋。 对于他们而言，马世龙现在说的，也是他们最重视，支撑着他们奋勇杀敌的根本！ 观察着下方的军士的情绪变化。 马世龙心中稍定，接着继续往下说。 “若想要这些，若想要拥有我所言的一切，记住本侯的话！” “听命行事，陷阵杀敌，奋勇向前，军功银钱我马世龙却不会差上分毫，可若是临阵怯敌，违背军令，我马世龙也绝不会手软！” 将战刀扛在肩上，向前走几步直到高台边缘。 “诸位，都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整场寂静无声，没有想象中的齐声高呼，明白了，知道了…… 大明军纪极严，没有军官的军令，大声喧哗可是重罪。 “别憋着，我准许人们喊，准许你们叫，事后不追究你们的责。” 马世龙用最大的声音再次高喊，“诸位，都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明白——！” 数万人齐声呐喊，声响惊天动地，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发出嗡鸣，脑袋发胀发晕有些站立不稳。 “tNd喊的声音还挺大。” 马世龙站在最前首当其冲，脸色难看的揉着脑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该说的现在都说完了，那就直接开拔吧诸位，跟着本侯远征高丽，军功赏银都在等着你们呢！” “都在高丽那帮乱臣贼子的肩膀上扛着呢，攒足劲见着了砍下来！” “升官发财，惠及家中老小！” 说完噌的一声将战刀收起。 传令全军开拔进军！ ———— 自应天出发，前往山东海港登船，中间隔着上千里的路程。 八万大军携带辎重赶路，最快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马世龙不想等那么久，也没有多少耐心在路上消耗，所以便命马勇与平安率神机营向东，随军携带着大军辎重。 他专门命人从山东调来了海船。 过不了几日便会抵达刘家港，足够盛下神机营还有大军的辎重，上船以后用最快的速度赶至山东。 顺便让神机营适应一下，毕竟船上可不比陆地。 后又命蓝玉，仇正，曹震等人，统领大队人马缓缓北上。 自己则率效死营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赴山东，在与乘船的神机营在汇合，而后直接乘船出海。 打高丽一个措手不及！ 先攻占下一座良港，打下几座城池驻兵，为大部队做好前提准备。 这个决定刚提出来时，周德兴，吴祯，曹震等人，都不是太同意，觉得马世龙此举实在有些操之过急。 他现在的身份不同往常，不是冲锋陷阵的先锋大将，而是十万大军的统帅！ 况且不过是区区一个高丽而已，按部就班的横推过去就行了。 哪用得着什么奇谋？ 哪用的着什么争分夺秒？ 让他们准备个三两年，训练新兵征调民夫，凑出上百万大军又能如何？ 一群臭鱼烂虾，乌合之众，他们勋贵公侯老杀才。 照样能杀的他们，丢盔弃甲，血流成河，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爹！ 可是马世龙这么做也有他的理由。 大明现在的海船数量不够，就算他已经尽可能的征调，但眼前凑出来的数量，也只够一次性投放大概两至三万兵马。 就算他现在不这么做，等他们赶到了山东，也要排着队聚到一起一个个的等。 平白消耗粮草辎重，平白的浪费许多时间。 而若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借着相互之间的时间空隙，尽可能的完成更多的战略目标，才是如今最恰当的做法。 况且效死营与神机营是组建起的亲军。 整个大明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够如臂使指的指挥他们。 最终一众勋贵军侯，在马世龙据理力争之下，终于是同意了他的计划。 但是一定要让周德兴还有吴祯，这两位战力最强，擅长海战的侯爵同行才可以，他们可以说是看着顺子长大的。 或多或少都说过嫂子的恩情，受过顺子的恩情，更何况他快要当爹。 无论如何都不能任何闪失！ 更何况在他旁边，还跟着上位的三个儿子。 大明最是尊贵的三位亲王，朱樉，朱棡，朱棣，这仨就认准了他们舅舅，舅舅去哪他们就去哪。 被马世龙用戒尺抽屁股都不带改的，反正他们皮糙肉厚，再加上小时候都被娘打习惯了。 最多也是疼上一会罢了，可要是离开了舅舅，没碰上最是激烈的大阵仗，他们能后悔上好几年！ 第331章 布包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平地惊雷，烟尘漫天。 效死营五千铁骑，再加上万余备用马匹，一起在官道上急驰的动静。 比夏日暴雨惊雷还要响亮。 纵然是传出数里之遥，也依旧是震耳欲聋。 激起的烟尘汇聚在半空之中，宛若一条条黄龙在不停的翻滚，经久不散随风而动。 与大队人马分开至今，已经过去有六天时间，马世龙率效死营，在不过分损耗马力的前提下。 沿着官道全速朝着山东而去，一日可行将近两百里的路程。 按照之前的估算，还有舆图上自身的位置，他们距离目的地登州只剩不足百里路程…… 为了能够更好的察觉战马的精力变化。 马世龙赶路时并没有骑乘黑龙，而是选择一匹很是寻常的战马代步，而现在这匹战马正在剧烈的喘息。 步幅也已经开始出现凌乱的迹象，显然是到了疲惫的边缘。 于是马世龙立刻便做出反应。 “停——！” 一直跟在身旁的常茂见状，立刻作出反应，扯着嗓子冲着后面大声喊叫。 ”停——！“ ”停——！“ 命令经由人一一传递，很快便传遍整个效死营。 近两万匹战马应声缓缓停下，停留原地喘着粗气打响鼻，一些靠近路边的战马，停下后又多走几步啃咬新长出的嫩草。 从鞍袋中拿去豆饼，用碗乘着捏碎，再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撒上一点盐巴混合在一起，喂给战马补充体力。 马世龙接着继续说，“传令下去，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是，马帅！” 常茂领命换了一匹马便走。 朝着后面大队人马，传达马世龙的命令。 而也就在常茂离开的时候，一众高阶军官也立刻围了过来，来到马世龙身边围成一圈。 想要看看他是否有其他军令传达。 朱樉的眼力见显然见长，见此早早的拿出舆图站在一边。 等到舅舅喂完了战马以后，等到一众高阶军官都到齐以后，立刻便围上去将舆图展开。 刚要说拿舆图过来的马世龙见状，扭头看着嘿嘿直笑，等着自己夸他的外甥，也是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在舆图上快速的辨别所处的位置，马世龙用手点着看向众人。 “现在我们在这，距离登州最多还有百里的路程，今天晚上便能抵达，而按照海船航行的速度，神机营还有辎重应该已经到了有两天了。” 说着马世龙手指移动，一直移到山东的港口，然后再一点点移动到高丽。 “等咱们到了登州，好好的在那休整两天，再看看锦衣卫收集来的情报，好好断断选选，剩下的就是张开嘴吃肥肉了！“ 话音落下，马世龙望向众人。 众人也是一样望着他，互相对视，互相打量。 哈哈哈———— 不知道谁先开的头，一众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他们这些武将勋贵而言，有仗打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情，这一身的富贵荣华，不都是这么得来的吗？ “马帅，这一回可是说好了，让我当大军的先锋大将！” 周德兴双手摁在腰间，一对把手都被沁成血色的短斧，“那个什么神威大将军炮，我可是眼馋好长时间了！” “这回得让我见识见识，好好的过过瘾，好好的轰他娘的棒子！” 说着周德兴的语气忽然一变。 扭头望向高丽的方向，“我周德兴向来看不上那群遭娘瘟的文人，不过这位纪颜纪大人，我从心底里感觉他不错，还有那位张昊张大人。” “咱们大明的人，死在他们那儿，咱们家里人总得给点表示，给点样子。” “这开门红是先讨的利息，我周德兴必定会好好打出个样子！” 马世龙闻言点头附和，其实在他的心里也早就做好了打算，想让江夏侯周德兴做大军的先锋大将。 虽然此时军中还有一位靖海侯吴祯。 论战力，论海战本事，都不弱于周德兴，甚至在海战本事上还要高出一筹来。 毕竟大明立国以来，吴祯一直做着训练水军，防备绞杀倭寇的活，这么长的时间下来，经验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可是谁让周德兴这位爷精呢。 拿着以前的事忽悠老弟兄吴祯，愣是把吴祯给忽悠瘸了，把先锋大将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虽然后来吴祯反应了过来，可是事已经答应了出去，现在想要反悔根本就没机会，周德兴那根本就不认账。 “行，周老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哈哈哈——多谢马帅成全！” 周德兴见马世龙同意了，立刻便笑的更是畅快。 顺带着还不忘伸出手，搭在身旁的老弟兄吴祯肩膀上，冲着他一阵得瑟炫耀。 吴祯不想理会他这个老流氓，老杀才，抖抖肩膀甩开他，然后脚下挪动两步去了旁边，想要距离远一点。 得瑟得瑟，就好好得瑟吧。 别让自己逮住机会的，逮住机会我一定让你周德兴，你个老流氓好好见识见识。 什么才叫做真本领，歪门邪道算个什么卵玩意！ 可吴祯越是想要走，越是想要远离，周德兴就越是想要往上凑。 像是小屁孩一样幼稚，得到好玩意了一定要炫耀炫耀，特别是跟着一起还没捞着差事的老伙计，那就更要好好的得瑟炫耀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马世龙想要当个和事佬。 从中说和一下两个老哥哥，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是在大明境内，还是中原腹地，所以马世龙并没有派侦骑出去，这身后忽然哪来的马蹄声？ 怀着好奇，马世龙转身拨开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一众高阶军官也听到这声音，于是也纷纷噤声齐齐望去。 声音越来越大，视线也越来越清晰，仔细观察烟尘激起有数丈之高，人数至少也得有百余人！ 周围那个军卫的人？ 马世龙想着，心中越发的好奇。 但他周围的那些个亲卫，却是暗自警惕了起来，默默的骑上战马，手持枪矛，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诶？ 这来人居然持的有旗？ 嘶，还是马字旗！ 看清楚迎面而来的骑队，护在中央迎风招展的马字大旗，所有人心中立刻了然。 放下了所有的警惕，笑着望着越来越近的骑队。 吁—— 骑队领头之人勒紧缰绳，而后不等战马停稳，直接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马世龙这边，在他身后另外还有数人，一样急匆匆的跟在后面。 “马帅！”xN 马忠，马勇，蓝玉，平安…… “行了别弄虚的了。” 马世龙抬手示意免礼，“我才在这刚歇不到一炷香，你们就直接找过来了，怎么的，专门派人等着呢？” “卑职岂敢！” 马忠上前一步接过话来，“是这样的马帅，在此向前五里有一邬堡，我等已在那里等候两天了。” “就能能够及时迎接马帅到此！” 说着马忠扭头示意了一下，马勇见状立刻上前，将背在背上的布包取下递过去。 马忠接过来直接又转交给马世龙，“马帅，这是卑职测绘的海图，还有卑职先前入朝时，停靠港口及开京的兵力部署。” “另还有锦衣卫探查机密情报十七封，舆图五卷，高丽各重镇驻军……” 马世龙接过布包，打开大略的扫了一眼。 马忠还有锦衣卫还真挺能干。 第332章 登州 布包随便翻看了几份。 马世龙便又把布包还给了马忠，这里不是看这些的地方。 等到了登州港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地方看这些东西，现在还是要询问一下港口的情况要紧。 马忠对此也是早有预料，全都照实一五一十的回答。 神机营及所属火器，还有随军携带的大量辎重，现已全部抵达并以已妥善安置。 另外两万备倭兵也已集结完毕，甲胄兵刃全部配齐，就驻扎在登州卫以西三里处，马世龙当时可以亲眼看到。 还有按照马世龙之前的要求。 十五艘体积最大的海船也已经挑选出来。 并命工匠进行专门的改造，将神威大将军炮装载在上面，按照改造的进度的估算，最多再有三天时间就能完工。 马世龙满意的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了一下高丽那边的反应。 马忠又是立刻回答，根据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高丽现已做出了不少反应。 大规模的调配兵力，充实各重镇的防御，同时任命李成桂统军为帅，节制高丽大半兵马，防御戒备大明方面的军事动向。 不过或许是因为以往中原政权，攻打高丽半岛都会选择陆路进发。 在如今的辽东进军集结重兵，攻打现今高丽安北都护府，再以此为物资转运，战略后方，徐徐进发攻略高丽。 所以防御的重点，基本都在安北都护府一线，甚至就连李成桂都已准备动身，前往安州掌控全局。 根本没有想过，大明会选择由海路进发。 但或许是因为上次大明使团，是由海路抵达高丽，乘坐海船靠港的原因。 再加之这京畿港口距离开京太近。 纵然是携带辎重的大队人马，也只需要三天时间便能逼近开京。 所以京畿港的驻军，并没有调动的迹象，甚至因为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港口的守军比往常更加的警惕戒备。 不过这些对马世龙而言，对他麾下十万兵马而言，并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 京畿港的驻军马忠和锦衣卫查的很清楚。 只有区区七千人，大小海船一百四十七艘，新旧火炮四十三门。 看着是不少，但这七千人马甲胄不全兵刃陈旧，海船虽多但制造工艺落后，最多只能容纳三千余人。 四十多门火炮，口径一个比一个小，射程最远也就不到一里多地。 与神机营的火炮相比，就是一大号火铳罢了。 说是乌合之众，土鸡瓦狗可能有些过分，但对于明军而言，对于此时军中的勋贵武将而言。 这么点人，这么点装备家底，最多也就算是个开胃菜…… 把话问完以后马世龙让马忠他们原地休息。 等到半个时辰后，战马的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马世龙翻身上了另一匹战马，原先那匹跟在旁边。 下令全军跟上，朝着登州港进发。 风吹露宿赶路这么多天，不想睡个安稳觉，吃点热汤热食？ 抓紧赶路，快一点的到登州港，这些玩意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儿等着他们呢！ 刹那间。 近两万匹战马再次开始驰骋，滚雷一般的巨响再次响起，尘土激起汇聚成黄龙，在半空随着效死营的前进不停翻滚。 —————— “快快快，把新煮好的鱼汤送出去！快点！” 登州卫一位千户，不停的指挥着下面人，将已经煮好散发着香味的鱼汤端走，送到外面给效死营的军士们享用。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 一个个的又是壮年大肚汉。 登州卫准备的又是以前没吃过的海鱼。 一时间效死营的人全都成了饕餮，可劲的往肚子里塞东西。 原本登州卫为了以防万一，还专门多准备了些餐食，可是谁能想到效死营居然这么能吃，赶忙又抓紧多做了些才算堵上口子。 千户看着手下人忙碌，又扭头看向远处的效死营。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能打就能吃，这效死营的饭量，连我这出了名的大胃口都赶不上……” 效死营在享受热汤热饭，马世龙等一众高阶军官也没闲着。 这登州卫的指挥使许继祖。 原本是吴祯麾下部将，后来因功升任指挥使，又因跟在吴祯麾下，善于海战，多与倭寇交战，所以便被任命为登州卫指挥使。 现在老上司来了，跟着一起的还有国舅爷，和一大帮的勋贵。 许继祖自然是要尽尽地主之谊，好好的招待这些贵客。 只是接风宴刚进不到一半。 吃饱喝足的马世龙，便突然起身自罚一杯，对着众人说要离席，布包里的那些情报他还没有看呢。 而且因为元帅身份的原因，他继续在这里待着众人也放不开。 所以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在场的人也都了解马世龙，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原因，所以最后与马世龙共饮一杯后，便行礼恭送他离开。 朱樉三兄弟见舅舅走了，也是立刻起身跟上，生怕舅舅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马忠和马勇身为亲卫正副统领，自然也是一同离席。 也幸好这次马世龙出征，带的人足够多，场面足够豪华，不然这么多人一起离开，剩下的人还能不能凑够一桌都是问题。 马世龙这边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这帮老哥哥的要划拳的声音。 曹震和周德兴。 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俩。 旁边起哄的好像还有常茂和曹泰，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两个小辈撺掇长辈斗酒。 这心眼子也不知道学的谁。 带着一众去到许继祖安排的厢房，马世龙当即便打开布包。 将锦衣卫封存的情报，交给早就守在房内的任圆查看，看看有没有拆封过的痕迹。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马世龙这才打开细细看了起来，高丽粮道运输情况，各重镇领兵将校情况，兵力调动的大体数量，和调往的大体位置………… 这锦衣卫还真是无孔不入。 前后也就一共两个月的时间，在人生地不熟的高丽，居然能探查到如此多的情报。 看完这些，还有最后一封情报，马世龙并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收入怀中放好。 这是大明使臣纪颜与张昊，两位大人遗体的埋葬地点。 现在打开只是徒增烦恼，还是等到他马世龙攻下开京，拿高丽棒子的脑袋做京观祭祀。 再行打开才能告慰这两人的英魂！ 看完的情报传给朱樉他们看看，马世龙展开一同送回的舆图，放在从京城带来的舆图旁边，对照着仔细看着。 “马忠，按照你的推测。“ 马世龙没有抬头，把手放在舆图上丈量，“效死营及神机营，一同乘船出海，需要多久能抵达高丽的京畿港？” “三天，若是顺利的话，只需要三天！” 马忠很是肯定的回答。 闻言微微点头。 马世龙手指停留在舆图上的高丽京畿港，那他们就先歇息两天。 五天后炮轰高丽京畿港！ 第333章 开炮 时间悄然便又是五天。 今日风平浪静，白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太阳西落余晖已尽，天上只剩下一轮弯月挂着，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搭着高丽京畿港各处安放的火盆，巡逻兵卒手中持着的火把，将庞大的一个港口照亮。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身披简易皮甲的高丽兵卒，在京畿港内侧的城墙上快步穿行，一路跑到所属军伍的驻地。 停下脚步立刻开始四处张望，等找到人后讨好的笑着上前。 “崔伍长，等到一会下职了，咱们一起结伴去到城里，我请您吃上一顿如何？” 说着用手拍了拍胸口，那里放着他新发放的饷银。 大明使臣死在王宫之中的消息，早就被潜伏的锦衣卫散布出去，使得整个高丽都完全沉浸在，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而为了能够应对可能发生的战争，鼓舞还未开战，便已然有些颓废的军心。 当权者大发善心将拖欠的饷银，只克扣不到四成发放下来。 还承若如果真的爆发战争，兵卒若能奋勇作战，另外还有重赏！ 而对于底层的兵卒而言，有没有重赏根本毫无意义可言，就算有赏也到不了自己手里，上头有的是人伸手分剐。 会不会爆发战争，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死，才是他们最关心也是最担心的事情。 为此不少人都生出了小心思。 就比如现在的这名兵卒，用尽全力讨好所属军伍的伍长。 只因伍长这两天就要升官了，到后方去负责押送粮草，这差事可比在这京畿港上驻守，要安全的多的多。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大明不可能从海上进攻，这京畿港也没多少人想待。 大明使臣的船队，他们可是见识过的。 护送大明使臣的三百甲士，在大明使臣死在朝堂之后，自开京一路杀到他们京畿港，强行登船遁逃，他们也是亲眼见识过的。 三百人，只有三百人。 从京城一路杀到京畿港，城门，关隘，追兵，全都没能拦下他们，反而是高丽多出了一千多具尸体，换了大明不足百具尸身。 只露一双眼睛，打砍不穿，枪扎不透的铁甲。 手执各种破甲兵刃杀入人群之中，直接便是血肉横飞，沾着就死，擦着就伤。 那样的场景谁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城里姜大娘开的馆子，五花肉，血肠，泡菜，再一碗海带汤，还有精米饭！” 越说心中越是感觉肉疼，一顿饭要花半个月的饷银，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兵卒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脸上讨好的笑容更加浓郁，凑近崔伍长搓着手，“最后再来上一壶烧酒，叫上几个姑娘作陪，崔伍长……” 崔姓伍长听着兵卒的话，眼中闪着精光，心中更是忍不住开始遐想。 好酒好肉，美美的吃喝，在叫上几个姑娘作陪…… 嘶——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激动啊。 想的深了激动了兴奋了，身体的某个地方都开始有动静，想着饭后消食的运动。 这小子的眼力见不错会来事，等到自己调任了可以带着一起走。 而就在崔伍长开口，答应下兵卒的请客要求，下职以后好好的享受一番时，城楼上负责戒备海面的兵卒。 突然大声喊叫起来。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原本还算寂静的京畿港，因为这一声喊叫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双眼睛齐齐投向海面，左右寻找着，引起戒备兵卒喊叫的东西。 嗨，还以为是什呢，不过就是一些灯火罢了。 加到一块一共也就不过十几盏，应该是附近那个村子结伴捕鱼的渔民，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时辰罢了。 大惊小怪…… 不对，这灯火怎么越来越多了！ ———————— 距离京畿港数里之外，大明船队为首一艘巨大的海船上，江夏侯周德兴望着前方，灯火通明占的高丽京畿港。 咧开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娘的让咱一路好等，如今终于算是到地方了！ 想着转身来转而看向那一门长近一丈，重达数数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就像是憋了十几年的色狼，看到一位不着寸缕的绝世美人。 “好宝贝，一会咱就让你好好开开荤！” 周德兴说着向炮手询问，“隔着这么远真能打的到？” “侯爷您就放心吧，咱这神威大将军炮往高了调，最远那能打四里地！” 炮手说着瞄了一眼远处的京畿港，心中大概的测算了一眼，“而现在咱们距离那高丽的港口，差不多也就是三里半，肯定能打得着！” “哈哈……那还等什么！” 周德兴夺过炮手手中的火把，兴冲冲站到火炮一侧，“传令下去，给老子炮轰京畿港，给老子狠狠的打！” 呲—— 应声，火炮落下，引线被点燃快速燃烧。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船舱中回荡，纵然是早就有所准备，也是真的人头脑发懵。 轰—— 轰—— 轰—— 一声炮响之后，紧跟其后便是无数声，数十门神威大将军炮接连不断的开炮，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连承载的巨大海船，都出现明显的摇晃。 剧烈的轰鸣，闪烁的火光，将整片海域都彻底惊醒，彻底的照亮。 远处的京畿港的高丽守军，哪怕跟着数里之遥，也是清晰的听到看到，那如雷霆一般的巨响，亮如白昼的巨大火光。 “是火炮！是大明的船！” “快！隐蔽，快隐蔽，不想死的都快隐蔽！” 一名高丽兵卒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厉声高喊着，一边将自己窝在城墙拐弯的角落，避免自己被炮弹直接炮击。 听到这兵卒的叫喊声，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立刻便开始到处逃窜。 没有一点秩序，没有一点方向。 像是受到惊吓的老鼠，没了脑袋的苍蝇一样，互相之间甚至是反方向，有的已经躲好了，但被人群裹挟着挤走。 呜—— 呜—— 铁铸的炮弹飞射而来，划破空气响起鬼魅般的轰鸣。 轰—— 轰—— 裹挟着火药赋予的强大动能，炮弹狠狠的撞在城墙之上，石头垒成的坚硬城墙，瞬间便被摧毁撕碎。 炸裂的碎片朝着周围四射开来，周围的所有兵卒都未能幸免。 小块的尖锐的，直接穿透兵卒身上的简易皮甲，撕开血肉，没入身躯，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兵卒痛苦的哀嚎着，想要用手捂住伤口，阻止血液继续流淌。 但这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最多只能更加的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不停的向外流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碎片。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冰冷无力。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大块的有棱有角的，砸到人身上情况倒是会好上一些，不会像那兵卒那样血刺呼啦，弄得到处都是血渍不好收拾。 砸到脑袋胸口，咔嚓一声倒地不起，外面无恙最多只有一些塌陷。 但内里却已经成了一滩浆糊。 而若是砸的时候偏一些，砸到躯干部分，那恭喜你有机会还能活下去，只要你能忍得住剧痛，挡得住大明登陆军士的绞杀。 第334章 溃 轰—— 轰—— 轰—— 接连不断的炮声响彻四方，很快便传到到京畿港后方不远的城镇。 一座稍微豪华，但依旧难掩寒酸的宅子里，京畿港兵马使金义成听到突兀的炮声，衣着凌乱的快步闯出房门。 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质问。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守在房门口的亲兵应声上前，但眼睛却不自觉的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隐约看到一个艳丽女子，正用棉被遮盖自己身体，眼睛却好奇的朝着外面看。 身上猛地一个寒颤，亲兵连忙回过来神，冲着家主兵马使躬身行礼，回答他刚才询问自己的问题。 “回禀大人，卑职也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这动静显然是大批火炮在齐射，而声音传来的地方又是港口。” “卑职以为……” “不必再说了！” 金义成心中立时有了决断。 这么激烈的炮声，肯定是有战事发生了！ 希望只是些许倭寇而已，希望只是倭寇而已，纵观史书中原王朝就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从海路进攻高丽的先例。 大明应该也不会打破这个规矩！ 面色阴冷的将衣裳整理好，金义成命令亲兵立刻召集人马，随他立即赶往京畿港！ 维持住守军秩序，履行好他身为兵马使的职责！ 亲兵终究是亲兵，纵然高丽再怎么穷苦，豪族都不会为难能安身立命的私人武装，训练有素，体格健壮，甲胄完备，兵刃犀利。 不过半刻钟便已集结完毕，就是人数上有些少，只有不到百人规模。 匆忙穿戴上甲胄的金义成大略的扫了一眼，立刻便下令朝着京畿港进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稳定守军军心，抵抗外来之地！ 不是为了近在咫尺的开京，不是为了王宫之中那位年幼国王。 只是因为金义成的家族，在这京畿港的城镇之中，已深耕数十上百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基本盘！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轰鸣，朝着京畿港不断进发。 可是越靠近京畿港，金义成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战况显然对他这一方非常不利，目光所及之处，已然汇聚有大量溃兵，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后面亡命奔逃，生怕跑的慢上一点就会身死当场。 噌—— “驾——！” 金义成拔出腰间战刀，催促战马向前冲刺。 噗呲—— 身为兵马使金义成的战刀很是锋利，借着马匹的速度轻易便斩下一颗人头，跑的最快的那名溃兵的人头。 脖颈断裂处喷涌而出的鲜血，飞溅到附近溃兵的脸上身上。 温热的触感，腥臭的味道，立刻便让他们呆愣在当场，畏惧的停下脚步，并不断向后退却，想要离金义成远一点。 “临阵脱逃者，死！” 噌—— 身后近百名亲兵，闻声立刻拔出战刀，催马上前威逼溃兵。 要么直接死在他们的手里，要么回去京畿港驻守，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希望，能够博出一线生机，保全自己这一条贱命。 “回去！” 金义成举着还在滴血的战刀，指着这些溃兵，“回去，回到你们驻守的地方，不过是区区倭寇……” “不是倭寇，不是倭寇，是大明！” “是大明的海船，是大明的火炮，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挡得住！” 一名躲在人后，浑身被被溅满鲜血，挂着零碎骨肉内脏的兵卒，像是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是大明，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可他们却能打到我们，我们打不到他们！” “队正死了，我们的城墙根本防不住，撕的粉碎，就在我的面前，撕得粉碎，只剩下半个脑袋，半个脑袋……” 噗呲—— 又是一刀，斜着砍在这名兵卒的脑袋上。 如他所言的一般，和他的队正一样的死法，只剩下半个脑袋。 又沾染到白色污物的战刀，被金义成举着搭在一名兵卒的肩上，声音比之刚才更加的阴冷严肃，“我再说一遍，回去！” “那只是倭寇，大明不可能会从海上进攻，从来就没有过，这次更是不可能！” “回去！” “回去！”xN 亲兵持兵再次前压，手中的战刀几乎都要抵在溃兵的脖子上。 接连两条人命，死相一个比一个凄惨，溃兵们望着脸色阴冷的金义成，望着身披铁甲手持兵刃的亲兵，最终无奈只能选择转身向后回去。 他们没有选择，要么现在就死，要么回去搏一线生机。 至于为什么不试着再搏一搏，直接当场反了他金义成，把他和亲兵全都拿下杀了，然后再无阻挠的逃命。 还是算了吧，这种选项从来就不存在。 他们都是乡兵，是临时征召起来的炮灰，世世代代耕种金家的土地，就算是死都不敢惹怒金家…… 看着选择回去的溃兵，金义成擦拭手中战刀回鞘。 同时又叫来一名亲兵，让他立刻回去通知族内，让他们抓紧做好准备，将金银地契藏起来，找出大明的旗帜备好。 若是他没有挡住大明的进攻。 他们金家也是可以成为大明的良民，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 —————— “稳住，都不要跑，不要跑！” 城墙上一名队正声嘶力竭的高喊，“躲起来，趴下，不要起身，都躲起来趴下，不要聚堆，不要聚堆！” 轰—— 就在队长声嘶力竭之时，一颗炮弹忽然袭来。 撕碎女墙，撕碎躲在女墙后的兵卒，直接被拦腰截断，各种血污，各种脏器流的满地都是。 残存的生机暂时吊足了一口气。 可剧烈的痛苦不断袭上大脑，折磨着这濒死着这兵卒的神经。 叫喊声如同厉鬼，看着队正向他伸出手，想要向队正求救，请救救自己的性命，他还不想死！ 可是喉咙不断涌出的鲜血，让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只能面目狰狞的挣扎着，被血污完全覆盖沾染，彻底的变成厉鬼一样的残尸。 如此近的距离，鲜血的腥臭味，都能清晰无比的嗅到，火把就在旁边照的无比清楚，视觉嗅觉还有一些触觉。 往日说话交谈同寝同食的弟兄，如今死的如此凄惨恐怖。 更是让兵卒们恐惧无比，队正的话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疯了一样开始逃窜，绝不能再待在城墙上！ 大明的火炮太恐怖了，他们都会死了，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 轰—— 又是一颗炮弹。 擦着女墙的边越过城墙，朝着拥挤在城墙楼梯处的一众兵卒。 噗呲，撕拉，咔嚓……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血肉被撕裂，骨头的被粉碎，数名兵卒被炮弹眷顾，或是瞬间失去生机，或是像刚才那名兵卒一样。 临死之前还能多哀嚎几句，让旁人做噩梦时多些素材。 而此时已经下了城墙，暂时安全的兵卒们，忽然感觉滴滴答答像是在下雨。 不对，是在下冰雹，霹雳乓啷的，可是现在这季节已经没那么冷了，怎么会忽然下冰雹呢？ 好奇心重的兵卒映着火光，用手在身上拿起一块“冰雹”查看。 呕——！ 这哪里是冰雹，分明是还在抽动的血肉，被火炮轰的粉碎的骨头，还有那雨水散发着腥臭，血红的颜色充斥全部的视线。 第335章 效死营登场 轰—— 神威大将军炮继续喷吐火舌。 周德兴揉着被炮声震嗡鸣不止的耳朵，眼中闪烁着精光，忍不住手搭凉棚看向京畿港。 哪怕中间隔着数里之遥，哪怕此时已是深夜晦暗不明。 但他依旧能够模糊的看到，铁铸实心的炮弹轰击在港口上，将撞击到一切物体全都撕得粉碎。 不管是城墙，还是停靠在港的船只，又或者是人的身体血肉…… “真他娘的过瘾！过瘾！” 粗糙的大手攥成拳头用力的砸在炮身上。 周德兴直勾勾的望着着前方，神威大将军炮骇人的威力，轰的京畿港是大片大片的废墟。 忍不住咧着大嘴狂笑，指着京畿港冲着身旁亲兵，还有神机营的军士们比划，这神威大将军炮就是有劲！ 够大！够粗！够猛！ 他喜欢，他喜欢极了！ 要不是这玩意太硬太大，他连睡觉都想抱着一块！ “再来，再给老子装上一炮，老子要继续轰他娘的！” 周德兴大声吼着，伸手夺过炮手手中的定量药包，又顺势踢了一脚正在清理炮膛的军士，让他动作快一点，他现在着急正起劲呢。 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事，要是坏了他的兴致可别怪他脾气暴！ 他娘的，以前怎么就没没注意呢，原来打炮和打炮是相同的，都他娘的这么痛快。 还这么上瘾！ “老爷！老爷！” 就在周德兴兴奋的脸色涨红，装填好药包和炮弹以后，正在调整炮位瞄准时，他麾下的一名亲兵，忽然着急忙活的从甲板上跑下来。 不断的高声喊着，寻找着自家老爷的身影。 其他亲兵也很快注意到了他，连忙上前接应，将他带到了周德兴身旁。 “他娘的就这儿了！” 周德兴大吼一声，算是将炮位给调整好了。 大晚上的看不太清楚，炮位不太好调整，那他索性就不那么仔细了，就找最显眼最打个的那个轰。 保证没错！ “老爷！” 亲兵上前抓住周德兴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老爷，马帅旗语传命，命您放缓炮击，掩护效死营登岸！” 周德兴此时拿着火炮正要开炮，听完亲兵的话以后，脸上瞬间便涌现出惋惜的神情。 “遭娘瘟的，老子这边才刚上劲儿！” 轰—— 话音刚落手中的火把落下。 被点燃引线的火炮发出震耳的轰鸣，炮弹被激射而出朝着京畿港轰射而出。 呜—— 轰—— 快速划破空气，裹挟这万钧之力，一头撞在京畿港了望塔楼之上，原本便已遭受到无数次炮击，以及岌岌可危的墙体再也坚持不住。 轰隆的一声，小半个塔身彻底垮塌下来。 连同未及时撤出的十数名兵卒，数门布置再次连火都没来得及开的火炮，全部都被一同掩埋进去。 “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了！” 周德兴大笑着将火把递给炮手，冲着亲兵和军士们高声炫耀，“老子天生就是打炮的料，不管是这是铁铸的，还是爹娘肉生的，老子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痛快！这先锋大将当的痛快！” 炫耀完，他也没忘马世龙传下的命令。 击命令所有装载着神威大将军炮的战船，全部放缓炮击，掩护效死营登陆，同时重点注意京畿港的火炮。 若有发现，无需命令，即刻还击摧毁！ 而等到他下完命令以后，又立刻将指挥权交给了副将。 命他留在船上待他继续指挥战船火炮，而他自己则要带着亲兵随效死营一同登陆。 火炮没怎么玩过瘾。 那就再来上一点老把戏，贴近肉搏厮杀也能耍。 再说他好歹是大军的先锋大将，若不能身先士卒，奋勇当先，那还当个屁的先锋大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高丽虽穷，但多少还是有点好玩意的，去晚了，去迟了，那可就没他周德兴的份了。 ———— 哗啦—— 哗啦—— 哗啦—— 船桨划过水面，在机上满帆的船帆，快速推动着数十条战船向前进发。 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高丽京畿港而去。 在这些战船的船舱之中，甲板之上，站满了身披全套铁甲，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效死营军士。 手中持着各式兵刃，或是反射着寒光，或是散发着怎么都去除不掉的血腥味。 露在外面的眼睛，散发着令人汗毛颤栗的绿光，像是一只只饿极了的豺狼，看猎物一般死死等着京畿港。 效死营闻战则喜，是一群只知道打仗杀敌的疯子。 但是实际上他们也是农夫。 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只是他们种的地不太一样，而且他们一般还不耕种，不施肥，不呵护，只负责最后的收割，收获成熟后的果实。 而眼前的眼前近在咫尺的京畿港，就是一片已经成熟，硕果累累的农田。 看的他们心发痒，看的他们忍不住的想去收割，把成熟的粮食，把硕果累累揣进自己的腰包。 战功，赏银，田地…… 轰—— 咔嚓—— 先是炮响。 而后紧接着的是木制船身，被炮弹撕碎穿透的声响，京畿港的守军发现了，正直冲他们而来的大明战船。 配置在各处的火炮也终于能派上用场，终于可以不用再继续被动挨打。 终于可以还手了！ 轰—— 轰—— 轰—— 数十枚炮弹激射而来。 就算是精准度再差，但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高的密度，也至少有五分之一的炮弹，命中了大明的战船，穿透了木制的船身和甲板。 波及到数十名大明军士，被炮弹击中躯干要害，或是直接殒命，或是躺在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明军的士气。 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京畿港。 炮弹能打中他们的战船，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而且还是越来越近，战功人头，长好了的庄稼。 正等着他们呢！ 至于说伤亡损失，能进效死营的谁会还在乎这个？ 而眼瞅着首轮炮击便有收获，击中了前方数艘大明战船，那怕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多大影响，但这也足以让高丽兵卒的心里，重燃起些许士气。 但可惜大明不允许。 才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神机营的炮手便已锁定了京畿港的火炮位置。 辖制一船数门火炮的神机营百户，不断在各炮间游走，督促他们立刻调整炮位，瞄准这狗娘养的高丽棒子！ 得到一切准备就绪，手持战刀指向目标，扯着嗓子厉声大吼。 “放咧！” 轰—— 轰—— 轰—— 声如滚雷，炮火冲天，激射而出的炮弹，很快便让高丽兵卒清晰的认识到，谁才是玩火器的祖宗。 碰—— 碰—— 碰—— 掩体被直接掀飞，石墙被完全摧毁。 被直接波及的炮手就像是蒲公英，被大明的炮弹那么一吹，便飞的漫天都是。 第336章 登陆京畿港 一通齐射，全歼不了京畿港火炮。 甚至连三分之一都不可能消灭掉，这个时代的火炮没有那么高的精准度，哪怕是经过马世龙连番过后的版本。 但是没关系，一通不行那就再轰一通，要还是不能全端了。 那就接着继续再轰。 直到全把他们轰飞了，全端了为止！ 他们神机营有的是炮弹，绝对能喂饱高丽棒子，让他们吃饱喝足，撑破肚子！ 轰—— 轰—— 轰—— 一声声炮响接连不断。 越来越多的城墙受到炮击，越来越多的兵卒被命中。 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哀嚎，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想要找上那么一具完整的，都是难上加难。 眼前的一切简直就是地狱！ 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只有残破的脑袋，血淋淋的残肢，还在抽动的断臂断腿，骨头，血肉…… 高丽兵卒再也经受不住，再也忍受不了这酷烈的场景。 近距离亲眼看着同袍，被炮弹轰成碎片，鲜血骨肉浇自己一个满身，那种感觉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不管督战队再怎么努力阻拦，手中战刀不停的朝着他们砍下。 也是再难留下这些临时征召而来的农兵炮灰。 甚至就连两千，不…已经不足两千了，一千余常备高丽士卒，渐渐的也开始有了溃退的迹象。 如此猛烈的炮火轰击，他们又没有足够坚固的城防，而且还只能被动挨打。 不断的看着同袍们惨死，听着他们痛苦的哀嚎，卑微到极致的乞求，却无能为力，最多只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这样的战争，这样碾压的局势，绝望到无能为力，谁能坚持的下来？ 如何还能继续保持住士气？ 可能再有一炷香，一刻钟，若是这炮火还是这般猛烈吗，他们这一千余常备兵，也会丧失最后这一点士气。 再也顾不上命令，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与炮灰们一同朝着后方溃退。 神啊，檀君……救救的你的子民！ 救救的你的子民！ 现实绝望，便有神明，而跪地祈祷的兵卒也很快发现，气球神明好像真的有用！ 好像—— 好像炮击真的在逐渐减缓。 檀君真的听到了，大明战船的炮击真的在减缓，甚至慢慢的到最后，直接停止不再继续轰击！ 虽然零星还能听到一些炮声，但仔细听就能分辨的出来。 那些都是京畿港的火炮，没有大明火炮那般恐怖的声响，没有大明火炮那般骇人的威力，更不会朝着他们开火轰击。 大明的炮弹打完了？ 还是他们的坚持起到了作用？ 神明檀君终于垂怜他忠诚的子民们了！ 唉—— 可惜啊兵卒们想错了，高丽的那个狗屁檀君，不可能敢在这个时候庇佑他的子民。 大明不再继续炮击，只是因为载着效死营的战船，此时已经抵近京畿港，后方火炮再行很容易会误伤。 哐当—— 战船径直撞击到京畿港港口。 巨大的反作用力使得船上的军士，都忍不住一个趔趄，不少都直接跌倒在地上，张嘴就不停的咒骂，咒骂掌舵的水手怎么开的船！ 而后迅速的从地上爬起身，朝着甲板大步的跑去。 “弟兄们！” 效死营重骑统领秦六蛮，手中拎着一柄长斧狞笑着高喊，“开席喽！” 而后一马当先，迈着大步跳下船只，居高临下迎面便对一未及时逃走的高丽兵卒便是一斧。 噗呲—— 自左肩到右小腹。 这名高丽兵卒一斧之下，直接被北秦六蛮劈成两段。 鲜血掺杂着五颜六色的污物，顷刻间便流满了这一小块地方，难闻的气味也跟着充斥到各处，视觉加嗅觉冲击力十足。 可这对于效死营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早就习以为常。 甩了甩手中长斧，秦六蛮大概判断了一下范围，带着麾下这一船军士，朝着人多的便径直扑了上去。 一路上遇到的零星几个高丽兵卒，瞬间便被其或者麾下军士，淹没撕碎不留一个活口。 秦六蛮之后，效死营更多的军士纷纷靠岸登陆。 在各自长官的率领下，如同洪水一般，朝着京畿港各处奔涌。 而在这其中，哪一种以常茂为首的勋贵子弟，表现得最是亮眼，吃相也最是豪放不羁，是哪有肉就直接往那奔。 碰—— 钢鞭砸在脑袋上。 连同铁胄一起凹陷进去，白色红色的液体，顺着从缝隙间流淌而出。 常茂见状迅速收回钢鞭，生怕被那些脏玩意，弄污了手中这爹新给的新玩意，等到仗打完了以后还要时候收拾。 而这也正是老一辈，对这些毛头小子看不上眼的原因。 红色的玩意要避，白色的玩意没必要避，和寻常油脂一样的作用，沾到兵刃上就相当于是做保养了，后面打完了用水涮涮就掉。 都是经验，都是窍门！ 呲—— 闪烁着火花的神火雷，从曹泰的手中被扔了出来。 落到手持长矛弩机，聚到一起想要抵抗，想要拼出一线生机的高丽兵卒中间。 虽然不认识这东西是什么，但被火炮轰了这么长时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告诉高丽兵卒，这玩意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定是大明的新式火器！ 危险，要躲开！ 但是可惜已经迟了。 曹泰的脑子虽然不太好用，但那也是要看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到了战场上他可不是什么曹二傻子，他是聪明绝顶的机灵鬼！ 以前他就发现，这神火雷的引线太长了，认识它的人见着了，不等爆炸撒腿就跑，就算能炸着人，也没剩多大的伤害。 所以这次他刚拿到神火雷，就用刀子把引线割短。 轰—— 刚等高丽兵卒有所反应，神火雷便直接爆炸，剧烈膨胀的空气的撑破了预设碎片，推动着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身上简易的皮甲根本挡不住弹片，血肉之躯更是如豆腐一般。 靠的近的被撕碎，靠的远的像是破布一样被贯穿，数人当场殒命，更多人受伤哀嚎。 “我的，这些脑袋都是我的！” 曹泰收起火折子，拿着一对短斧大声吼着冲上前，“给他娘的都不许跟老子抢，谁抢我跟谁急！” “都他奶奶的是我的！” 噗呲——！ 斧头一记横斩，撕开面前高丽兵卒半个喉咙，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向外喷涌。 整只手都塞进了伤口，却根本无济于事，只能越来越无力的瘫倒在地，被曹泰的战靴踩踏着前进，挥舞着斧头砍杀往日的同袍。 兵卒们也想过要反抗，也想着反正都是个死！ 为什么不拉着眼前这个大明人，这个放在他们这里足以成为将军的大明贵人，陪着他们这些贱民一起下地狱！ 可是根本就做不到，手中的战刀长矛，砍在刺在常茂身上的三层铁甲，除了一些叮铃咣啷的声响以外，再也起不到其他任何作用。 只能看着黑熊一般的曹泰，狞笑着挥舞双斧朝他们袭来。 七个，八个，九个！十个！！十一个！！！ 今天他曹泰一定要超过大哥常茂！ 他送给马叔的黑龙，他一定要好好赚回本来！ 他也要受到皇爷的赏赐，在五军都督府弄个三四品的差事，到他爹的坟前好好显摆显摆！ 第337章 白旗 呼—— 呼—— 胸腹剧烈起伏，像是风箱一样大口喘息。 曹泰环顾左右四周，确定全部的敌人，是不是已经被其屠杀殆尽，有没有遗漏的，疏忽让他逃了的。 最后确定一共二十一个军功脑袋，加上被神火雷炸死的，一个也没漏下！ “他娘的痛快！” 曹泰放肆的大笑着。 将短斧放到一手上拿着，空出手来往脸上抹了一把，满是鲜血与残渣。 这一次绝对不会在被大哥比下去。 他一定能在一众兄弟里面，拔得一个头筹来！ “曹泰小心！” 呼—— 物体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在耳边响起，曹泰猛的回过来神，连忙侧过来身看向来处，只见一柄战刀被大力抛掷而出。 噗呲—— 一名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高丽兵卒，手里拿着一柄长矛正准备刺向曹泰。 却没想到被这把突然出现的战刀，迎面飞来劈中了肩膀，剧烈的疼痛疯狂刺激着神经，加之肩膀被战刀劈中，手中持着长矛自然也就也跟着脱了手。 紧接着战刀之后，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袭来。 “给老子死！” 双手持刀瞄准脖颈，全力挥砍，一刀两断，骨头血肉，没有一点阻滞感。 好刀，好力道！ 就是这挥刀的人经验不太够，砍完脑袋后没有及时的避让开。 直接便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浇到不少，不过显然这人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一身铁甲早就杀成了血甲，哪里还会在乎这个？ 相反要是一直干干净净的。 等到仗打完了，还不知道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子。 从无头尸肩膀上拔出镶进去的战刀，同时借着这尸体身上的衣裳，将双刀的血渍大概擦拭一下。 孙连城这才起身看向曹泰，“没事吧？” “下次注意点，马叔和咱们都说多少回了，在战场上绝对不能分心，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的死。”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杀的有点累了嘛。” 曹泰笑着点头称是，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孙连城身上的甲胄，大半的面积都沾染到了鲜血。 还有几处地方出现了弯折损耗，显然是正面硬撼敌军造成的。 “我之前就说了，二桩子你别这么穿甲，等一会打完了我拿我的给你，你再这样打下去一会爹和大哥全都得没！” “我去你大爷的曹泰，你不会说话就他娘的闭嘴！” “我大爷？” 曹泰抬手指向后面，大明的方向，“我大爷（曹震）还没来呢，要不再等过几天的，等他到了我和他说。” “你二桩子要去他！” 说着曹泰舔着脸凑近孙连城，“不过我就想问问啊，你这个去是啥意思啊？” “你个二傻子，给老子滚！” 一脚狠狠的踹在曹泰的腿上，孙连城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叫曹泰二傻子还真是没冤枉他，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救他，让他直接死在那高丽兵卒的手里，到下边让他爹好好教育教育。 什么玩意啊这是！ 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压根没脑子啊！ “欸欸欸，二桩子你这人，咋就不经逗呢，你等会我。” 曹泰站稳身形见孙连城要走，连忙笑着追了上去，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实在不行我告诉我大爷，也不告诉他你要去他总可以了吧。” “不过说真的，那个去到底啥意思啊？” “你不才刚娶的媳妇嘛，还是皇后娘娘给说的，现在连身孕都有了，照理说不应该再学那不好的玩意啊，你也没去过川陕啊……” 就在曹泰不停骚扰孙连城的时候，不远处的城墙上。 常茂迎面一鞭砸碎高丽兵卒的脑袋，而后顺势抓住他胸前的甲胄，挡在自己胸前卯足全身力气。 啊——！ 怒吼一声，脚下猛地用力，用高丽兵卒的身体当盾牌，撞向正奔自己而来的数名高丽兵卒。 猝不及防加上常茂那骇人的蛮力。 这数名高丽兵卒，直接便被撞的连连后退，哪怕亲眼看着距离城墙边缘越来越近，用尽力气想要挣扎阻止，要把常茂反推回去。 但结果却是徒劳无功，丝毫也改变不了事情的结局。 扑通——！ 城墙不高，但地上铺的都是石砖，加之先前火炮连番轰炸不休，各种碎石瓦砾。 纵然有身上甲胄做保护，这几名高丽兵卒也是进气多，出气少，奄奄一息。 常茂探出脑袋想要看看情况，这几个军功脑袋到没到手里。 可谁成想他探出脑袋，还没看到那几个军功死没死，就直接看到了曹泰和孙连城两人，死缠烂打，腻腻歪歪…… 这俩混球玩意，在战场上干嘛呢！ “曹二傻子，二桩子，你们俩他娘的搞兔爷呢！他娘的谁搞谁啊！” 手中钢鞭指着两人，“赶紧给老子上来，马叔的船再有一会就要到了，他娘的要是到时候收拾不干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 曹泰与孙连城闻声抬头。 听到大哥常茂的话，点头的速度那叫一个迅速。 迅速收起所有的玩闹，拿着手中的家伙什，重新变成了两尊杀神，从路飞奔着杀上城墙，和一众兄弟们并肩不停的向前推进。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在京城游手好闲那是真游手好闲。 但到了战场上，那也是真的敢玩命，陷阵搏杀丝毫不带含糊的。 从小从父兄长辈的接受的教育，深刻的告诉他们这一身的富贵是从哪来的，知道战场才是他们勋贵人家的基本盘。 数十名最大不过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披着铁甲生生压着高丽数百人打。 前面的疯了一般往前冲，后面的可劲的挥舞兵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看见的高丽兵卒。 从城墙上打到城墙下，从城墙外打到城墙里。 一路上不知道留下多少高丽兵卒的尸体，一个个都像是从血水涮过一样，但神情却不显一丝疲惫，反而变得更加亢奋。 特别是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勋贵子弟，兴奋的浑身颤抖。 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不停得四处张望，哪里还有活的敌人，军功越多越好！ 父兄在大明，在天上等着看呢，他们这帮混账小子，平时是能借着他们的威名耀武扬威，可到了战场上他们一样也能陷阵杀敌！ “大哥，你看那儿！” 稍稍喘了一口气，正准备动身接着继续的常茂，突然听到身边曹泰的叫声，举着手中短斧指着一处高台。 “怎么有白旗升起来了？这群高丽的瘪犊子玩意要投降啊这是，怎么办大哥？” 投降？！ 常茂听到这个字眼瞬间就不淡定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投降，今天这曹二傻子不知道发了什么威，砍脑袋砍了有三十多个。 而他当这大哥的一共才二十冒头。 要是这群高丽瘪犊子投降了，他还怎么找机会超过去？ 他以后还怎么当大哥！ “曹泰，神火雷，给老子把那白旗给老子炸了！不准他们投降！” 第338章 有大鱼 “好嘞大哥！” 双斧塞给旁边人拿着，曹泰从背后腰带上拔出一枚神火雷。 再从怀里拿着火折子，去掉塞子吹然，点燃神火雷的引线后撤两步，而后朝着白旗的位置猛地加速大步前冲。 “着！” 呲—— 呼—— 十几丈远的距离，转眼即至。 啪嗒落在地上，引线冒着火星越来越短，在地上滴溜溜的转。 金义成麾下三名亲兵，躲在掩体后扶着白旗不停挥舞，三双眼睛齐齐的看着突然丢过来的神火雷，先是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而后等看到那正在燃烧的引线，一个个恨不得爹妈再给生两条腿。 跑！ 轰—— 可惜啊，他们爹妈没给他们多生两条腿，他们自然也逃不出这必死的结局，预设弹片被火药推动着，瞬间便将他们完全笼罩，在身上溅起无数朵血花。 没人扶着立起的白旗也跟着倒下。 沾染到无数的鲜血，被神火雷轰出许多破洞。 常茂见曹泰扔神火雷，居然扔的的这么准，比着大拇指不停冲他叫好，“干得好曹泰，等回了京城我请你喝酒！” 而后转身看向身后一帮弟兄，举起钢鞭向前，“弟兄们接着杀啊！” “杀！” 勋贵子弟高举兵刃，跟在常茂的身后，再次爆发出极其高昂的士气，朝着高台径直的扑了过去。 只有死了的敌人，被砍下脑袋做军功的敌人，才算是好敌人！ 而与此同时，高台之上被一众亲兵，还有两百余常备兵簇拥在中间的金义成，望着前方不远被炸倒的白旗。 一时之间居然愣了神。 仗打到这个地步，他深知京畿港已经是保不住了。 火炮的轰击把守军的士气，打的七零八落跌至冰点，到处都是溃退的逃兵，或者躲在角落祈求神明的炮灰。 而后大明精锐甲士强行登陆。 他想要组织人手，趁着大明精锐甲士立步不稳，将他们控制在港口附近，让大明的火炮变成投鼠忌器，让己方的火器尽情施展。 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线转机，反败为胜不太可能也不现实。 但多争取一下时间，让家族多收拾些细软，尽可能保全家族还能有可能的。 可是溃逃的逃兵冲散了编制，哀嚎和喊杀声掩盖了命令，除了身边不到百人的亲兵，金义成用尽办法也没有组织起足够的兵力。 只能眼睁睁看看，大明精锐甲士肆意屠杀麾下兵卒。 轻而易举的登陆港口，从火炮轰出的缺口，一路杀进城墙以内，杀进京畿港腹地。 完全无力回天了，没有任何可能再去阻止扭转。 既然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那索性便直接逃走了吧，逃出京畿港离开这里，带着麾下的亲兵，带着家产族人去开京。 或者更远的地方，躲在所有人的身后，静观其变…… 可是这个想法最终也没能实现。 效死营的战力太过彪悍，有一支居然直接杀穿了京畿港，杀到了京畿港后面的城镇之中，掐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彻底没了办法的金义成，只能带着人退到这高台上，命人打起白旗向大明投降。 他好歹是一介兵马使。 换算到大明那就是一军卫指挥使，实打实的正三品高官！ 如此高官投降大明，大明不可能不接受，必然不会直接杀了他，毕竟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加有用。 可是谁成想，这白旗才刚竖起来，转眼就被不知什么火器炸倒。 难道…… 大明此次不打算要俘虏？ “大人！大人！” 一名亲兵大声呼喊着金义成，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在这里面装着金义成的兵马使印信，“用这次再试一次，或许能够有用，大人！” “他们不知道大人您的身份，用这个表明，用这个能够表明！” 看着那盒子，金义成闻言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濒死之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对！用这个，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知道了绝对不会如此！” “快，把音信挂起来，和白旗一起挂起来！” 能活着就没有人想要死，听到金义成的话以后，他身边的人立刻便开始行动，脱下身上的白衣，和兵马使印信刮在长枪上竖起。 朝着常茂等人奋力挥动，他们投降，他们投降。 他们中有兵马使一职的高官，活捉着有用，比把他们都一起杀了更好的选择！ “大哥你看，又竖起来了！” 一名勋贵子弟眼尖，在白旗竖起来的瞬间便告诉身旁的常茂，“旁边好像还挂着东西，看着有点还有点眼熟……” 还是邓镇见多识广，立刻便看出了旁边的挂着东西是什么，当即便大声的喊了出来，“是印信，是兵马印信，这高台上有大鱼！” 大鱼！ 一众勋贵子弟闻言眼睛都快瞪出来。 常茂茂太爷，他们大哥，现在能那么神气，叔伯大爷们见了就竖大拇指，皇爷亲自夸赞授职。 还不是因为之前跟着马叔，在战场上生擒回一个鞑子万户！ 高丽的棒子虽然没那么值钱，但大鱼就是大鱼，要是能把他给抓住了，拿到马叔那里，等到回京献给皇爷。 就算比不了大哥常茂，那至少也能做个老二了吧！ “杀！大鱼先到者先得！！”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像是一个火星落进了火药堆，彻底的点燃了这群渴望建功立业的勋贵子弟，一个个红着眼睛的往上猛冲。 像是饿了好些天的猛兽，而高台上的金义成就是鲜嫩无比的羔羊。 褪了毛，洗干净，刷了香料，烤的喷香，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羔羊，没有一个人不想啃上一口。 当然最好还是一个人独吞。 碰—— 高台上的守军，与疯了一般的勋贵子弟撞到一起，瞬间便被撞倒下一大片。 还不等挣扎着站起身，迎面便是刀斧鞭锤，顷刻间脑袋就成了烂西瓜，红色白的绿的满地都是。 高台上的守军都是常备兵，身上披着的也是铁甲，各种兵刃更是完备齐整，寻常也时常训练杀过人见过血。 但是比起面前这些勋贵子弟，却瞬间便被完全压制住。 打的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手中的兵刃砍在勋贵子弟的身上，最多只能溅起一些火花，根本就破不了防。 当然也有一些悍勇之辈，垂死之间激发出凶性，拿着破甲兵刃欺身而上，朝着胸口脑袋等要害奋力砸砍。 确实也起到了一些效果，但也仅仅只是一些效果。 对付寻常甲士，只披一层铁甲的甲士，这样的招式完全足以致命，可是这些勋贵子弟的身上，基本都披着三层精良铁甲。 其装备豪华是高丽兵卒无法想象的程度。 毕竟悍勇不要命也是要有底气的，不然不怕死就会变成送死，那是赔本的买卖勋贵可不会干。 随着越来越多的兵卒战死，守在金义成身边的人也随之越来越少。 面色死灰，呆愣愣的看着白旗，为何他已经投降，大明的甲士还是这般疯狂，一副定要砍下他脑袋的模样。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 中原王朝，面对地方投降的高官，不应该坦然接受还给高官厚禄的吗？ 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了如狼似虎的甲士，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甲士！ 第339章 手段频出 噗—— 常茂手中钢鞭再次收下一颗军功脑袋。 溅射而出的鲜血弄到脸上，常茂下意识的伸手抹了一把，而后抬眼向前看。 正好看到不远处，被一众亲兵簇拥着，惶恐不安望着他们的金义成，让他们这一帮勋贵子弟馋红了眼的那条大鱼！ 顿时脸上布满狰狞的笑容。 此刻常茂看向金义成的眼神无比的骇人，手中的钢鞭挥舞更加的沉重，誓要立刻杀到金义成的面前，将这条大鱼收入自己囊中！ 虽然他现在的官位功勋，已经是勋贵子弟之中最高最多的了。 甚至已经能与一些，老辈的，官位较低，功勋较少的勋贵相媲美。 依然是勋贵子弟中的领军人物！ 但谁让他爹是淮西劫道的呢，他们常家人的骨子里都有家传，看到好东西都挪不动脚，更何况是这诱人无比的大鱼！ 不管怎么的都要去争一争，抢一抢！ 至于说身旁这些兄弟，不是做大哥的不想着他们，不发扬风格谦让谦让。 只是按照他们勋贵人家的规矩。 好东西，谁先抢到手就归谁！ 各凭本事。 而恰好的抢东西这本事，在同辈人里面，就没有人能比的过他常茂。 哈哈——这大鱼肯定又是他的了！ 这次凯旋回去皇爷肯定又会有赏，爹知道了肯定也会非常高兴，勋贵子弟勋贵子弟，以后见了他常茂就再也不会说他是勋贵子弟。 他自己就是大明勋贵！ 杀！ 诶—— 扑通—— 就在常茂挥出一鞭打倒一人。 要朝着金义成发起最后的进攻，将这条大鱼彻底的收入囊中之时。 突然感觉自己脚踝处传来一阵巨力，再加上自己他向前发力要冲刺，两种力量相互发起作用。 饶是常茂身手敏捷，但在这猝不及防之下。 最后还是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常茂，瞬间便反应过来过，这肯定是有人给他下黑手！ 他娘的是谁！ 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他下黑手！ 不断的自心中怒骂着，常茂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他站起来，以他的武力肯定还有机会！ 但常茂这次明显的少算了一点。 现在此时他身边的这些弟兄，那一个个对大鱼的渴望，没一个会比他常茂要少。 甚至因为眼红的原因，初登战场对军功的痴狂，使得他们对大鱼比常茂更加疯狂，对立下军功扬名立万的渴望！ 其他时候他们都是好兄弟，但现在在战场上各凭本事。 一对短斧在手，曹泰彻底的杀疯了，眼睛里就只剩下金义成，凭借身上精良铁甲的防御力，硬扛着迎面而来的刀剑枪矛，一点点的向前推进。 比起他这种战狂一般的疯狂打法相比。 邓镇这家伙就要精的多了。 跟在他身后曹泰的身后，时不时的替他挡下攻击伤害，将漏网之鱼砍翻弄死。 同时时刻注意着与金义成的剩余距离，并悄悄的将曹泰藏在后腰的神火雷取下来。 对不住了曹泰。 看着还在奋力拼杀的曹泰，邓镇拿起火折子，对准神火雷的引线。 大鱼哥哥也很想要。 家里的老子发话了，这次回去要是弄不着拿不出手的战功，家里的祠堂他至少要跪上十天半个月！ 这次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事后一定好好的补偿你。 马叔虽然下令封了秦淮河，不让他们这些勋贵子弟上去，但是没关系，他邓镇知道有其他的路子。 回去哥哥给你找十个八个的，一定让你玩个痛快！ 在心里如此说着想着，邓镇直接点燃手中的神火雷，朝着金义成那边就扔了过去。 “神火雷，都他娘的隐蔽，隐蔽！” 冲着身旁一众弟兄高声大喊，让他们赶紧趴下或者躲起来，别被自家的神火雷给炸着了\/ 同时邓镇也没忘记曹泰这个大帮手，用力的向后扯住他的肩膀，将他他掀翻在地上压在身下，死死的按住不让他动。 呲—— 闪烁着火花落在金义成面前不远。 这玩意的恐怖威力，金义成先前是亲眼见到过的，立时便想要躲闪，但身旁都是亲兵和兵卒，挤得他根本无路可退。 时间不多了…… 电光火石，心中发狠，金义成两手拽过来两名亲兵挡在身前。 轰—— 一声巨响之后，邓镇迅速起身。 鲜血和血肉碎片自空中落下，像是夹杂着冰雹的细雨，若是没有腥臭味倒也有那么一点意境之美。 只是邓镇是个小杀才，没有一点欣赏这玩意的意思，提着战刀大步向前走去。 大鱼是他的了！ 与此同时忍着腹部的剧痛，金义成费力的推开两具尸体，被浓烈的硝烟味道呛着坐起身，朝着左右大概的扫了一眼。 完了，身边最后的十几名亲兵，这一颗神火雷下来。 基本都报销了，被直接炸死的，被破片波及受伤倒地的，被剧烈的声响和冲击波炸懵的……但就是没有一个还能站着御敌的！ 就连他自己的腹部都受到了波及。 一枚弹片穿透亲兵，又穿透了他身上的甲胄，没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幸好穿透了这么多东西，弹片的威力已经衰减了大半，并没有深入血肉太多，要不然金义成根本没机会起身。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了中原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嗯？ 忽然金义成感觉身后传来一股浓烈寒意，下意识的扭头看看过去。 噌—— 一道寒光，是金义成最后看到的东西，而后便是感觉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不停的旋转旋转。 原来飞起来是这种感觉啊？ 就是有的太不稳当，一直的转圈什么都看不清，就是感觉有点不太好。 有点想吐…… 不对不对，不想吐不想吐，身子和胃在半丈开外的呢，不停的往外冒血，想吐也没有东西吐。 也不疼…… 意识逐渐消逝，直到最后完全坠入黑暗。 邓镇收刀上前捡起金义成的头颅，还有散落在旁边的兵马使印信，这些可是证明这大鱼身份好东西。 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邓镇将金义成脑袋剁下来的曹泰，顿时便感觉天都塌了。 大鱼没了！ 被邓镇这狗东西给抢了！ 可是他从哪来的神火雷啊，虽然他们现在隶属效死营，但并没有配发神火雷，唯一的那几颗还是他找马叔要的。 邓镇这狗东西哪来的？ 想着曹泰伸后向后腰摸了一把，空的？！！ “邓镇！” “你个狗东西，你他娘的阴我！偷我神火雷，还抢我的大鱼！” “谁！是谁！究竟是谁绊的老子我！” 曹泰这边刚喊出声，后面便又传来更是响亮的怒吼，直接便压过了曹泰，不管是从气势上，还是从响亮的程度上。 瞬间便将所有勋贵子弟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就连曹泰本人都愣住了，呆愣愣的扭头望向声音的来处，怒发冲冠的大哥常茂。 “说，是哪个狗东西刚才绊的老子！” 第340章 喧哗 生事 京畿港大局已定，所有守军基本都被肃清。 就连京畿港后方的城镇，也已经完全被效死营控制起来，甚至周德兴都已经开始让亲兵搜罗大户，发扬大明勋贵军侯们的传统本领。 不过发扬本领归发扬本领，该注意的事也是要注意一下。 这次是顺子第一次挂帅出征。 打的还是讨伐不义之国，名正言顺大义凛然。 他们这些做老哥哥的，必须要尽心帮着，同时更要用心想着照顾着。 更何况陪着一起的还有三位亲王，所有在一些事情上一定要注意影响，搜罗大户的时候，手段要干净，吃相要文雅。 至于要怎么干净，怎么文雅，亲兵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都门清着呢。 而周德兴自己，带着十几名亲兵，返回到了京畿港港口，静静的等候着马世龙的旗舰登岸。 大明船队中体积最是庞大的海船。 长达四十丈，宽逾十余丈，有四层甲板，九桅十二帆，仅是操纵所需的水手便要近两百人，另还可再载军士近千人。 双侧开炮口二十四，装载神威大将军炮十六门，弗朗基小炮八门，甲板之上还可装载床弩不计。 这样庞大的体积，这样巨量的装载能力，这样堪称恐怖的火力，在这个时代完全就是所向披靡无敌的存在！ 甚至仅凭着这一条船，就能打高丽倭国一整支舰队！ 而这也是马世龙所率大军的旗舰。 借着此时的风势，旗舰距离京畿港口越来越近，马世龙也更加清晰的看到这里的此时的境况。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高丽兵卒的尸体。 效死营的军士不断的在其中穿行，一是打扫战场，二是寻找可能还有口气的兵卒。 顺手给脑袋上来一锤，送他们一个痛快，也给自己多赚一个军功，多挣些赏银田产。 “多长时间？” 马世龙忽然发问。 身旁的朱樉三人应声立刻在心中盘算，从炮舰轰击京畿港开始算，再到效死营登陆强攻，最后是他们即将登陆，这中间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回禀大帅。” 朱樉三人身后，身披金甲持斩马刀的平安，上前一步对着马世龙行礼答道，“一共是一个半时辰，最多不会误差一刻钟！” 一个半时辰，那还算是不错。 马世龙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这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海战，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下一座重要港口，轻易绞杀数千守军，战果已经算是不错了。 回头看了看平安，给他一个赞许的笑容，你小子用心了。 碰—— 船只忽然动荡，众人的身形也是跟着一滞。 不过还好他们都有所准备，并没有因为这而出什么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便站稳了身形。 水手们迅速行动，放下船锚，搭好船梯，并让开位置给马世龙等人。 船下，秦六蛮，赵涌泉，徐彪等效死营军官，此时也赶到了这里，站在周德兴身后望着船上，恭迎马世龙等人下船。 见船梯搭好，紧跟着是马世龙带人走下来。 立刻便迎上去要行礼。 “都免了吧，就咱们这些人，就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 马世龙抬手打断要行礼的众人，笑着带着人继续往前走，“都和我说说吧，大致的战果如何？” “以前都在前面冲杀没注意，现在在后面船上看着，你们一个个的奋勇杀敌，还真是别有一番意境啊……” 啊？ 脸上带着笑，马世龙看向周德兴，秦六蛮，赵涌泉等人。 众人见状先是犹疑，随后很快嘴角又都勾了起来，最后是咧开大嘴哈哈大笑。 如此放声大笑了一会以后，众人又齐齐收敛了笑意。 跟在马世龙的身后，朝着京畿港走去，同时周德兴也开始如实禀报战果。 “回禀马帅，显我军已全面占领了这京畿港，杀敌约四千余人，俘虏数百，我军战死重伤者二十七，伤者百余。” “另缴获战马七百余匹，粮草五千余石，辎重甲胄兵刃不计……” 马世龙仔细的听着，微微点头。 这战果和缴获，基本和他推测的都差不多，高丽兵制虽有意学习大明，但大明才立国不过九年，他们就算有意学习也学不到那里去。 所以兵卒大半都是征兆的民兵炮灰，没有多少战斗力，更别提什么精良的甲胄兵刃。 更何况他们的对手还是效死营，再有神机营的加上犀利火炮，就算是再大再夸张的战损比，也是纯属正常。 实打实的杀鸡用牛刀。 带着人继续向前走，打量着京畿港的各项设施。 后面还要靠着这个港口，运送后续大军与辎重粮草，是非常重要的大后方。 “让后续人等抓紧时间上岸，周围百里洒出人手打探敌情。” 马世龙边走边下达着各项军令，“随军工匠立刻动工，修缮港口城墙，另再拨军士五千从旁辅助，三天以内至少恢复这京畿港的六成职能！” “是，马帅！” “还有，命令各船，放下人员辎重后，即刻返程登州港。” “他娘的到底是谁！谁……！” “这大鱼是我的，你个狗东西抢的我的！” 就在马世龙边走边发布命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阵怒吼，直接扰乱了马世龙的节奏，也吸引到了一众人的注意力。 谁这么大的胆子！ “混账东西，来人上去把人去给我带回来！” 周德兴是个暴脾气，见状立刻便命令亲兵上去，把大声喧哗之人给抓过来。 亲兵们得到命令立刻便付至行动，按着腰间兵刃大步朝着声音来住而去，一到地方也不管这些人是谁，直接便动手要擒住他们。 “他娘的你们又是谁？敢动老子我！” 常茂见有人敢对自己动手，原本就怒火丛生的他，立刻便对着亲兵破口大骂，同时拎着钢鞭便要和亲兵动手。 他娘的从来只有他茂太爷大过别人。 还没有人敢大过他！ 今天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事，当他常茂没有脾气的吗？ 不过他就算再生气，也知道眼前之人是明军，所以下手的力道是有留手的。 “砸！” “照脑袋砸，砸死了好耍你茂太爷的威风！” 可就在常茂手中钢鞭要落下之时，马世龙的怒吼忽然传到他的耳中。 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身体也跟着僵硬，像是一座惟妙惟肖的木雕，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其他的勋贵子弟，本来也想着与亲兵推搡，但在听到马世龙的声音后，也是瞬间停下了动作。 绷紧身体，后背汗如雨下，心中更是无比的惶恐。 马叔怎么来了？！ 冷着脸带着人大步上前，马世龙看着这一帮勋贵子弟，一个个的好大的威风，大声喧哗叫骂不算，现在还敢对自己人动手！ 伸手推开周德兴麾下的亲兵。 马世龙站在常茂身前，冷眼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后辈子侄。 “常茂，茂太爷，怎么不接着动手了？” “砸啊！” “敢对着自己人抖威风，敢对着自己人动手，你爹常遇春常帅都没敢这么干过，你还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第341章 目眦欲裂 被如此质问，拿自己的爹讽刺自己。 这要是换其他什么人，哪怕是朝中的勋贵公侯，自己的叔伯大爷们。 常茂脾气上来了都敢怼上两句，他常茂茂太爷绝受不了这气，任凭他人在自己面前评说自己父亲，这就是他的逆鳞！ 可偏偏现在说这话的是马世龙。 是对他常茂有大恩，还救过他父亲常遇春的命，更何况现他现在是在军中，公然违逆了大明军规。 常茂就算是再昏头脑胀，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 迅速低下脑袋，手中的钢鞭也跟着垂下，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准备迎接来自长辈的训斥。 哼！ 冷哼一声。 马世龙夺过常茂手中的钢鞭，迈步走到他的侧后对准他的腿窝，用巧劲直接就打了下去，伤不到骨头但却会剧痛无比。 常茂性子刚硬，硬撑着没叫出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腰板挺得笔直但脑袋依旧垂着。 见大哥常茂跪下，其他勋贵子弟没有任何犹豫，也是齐齐跪倒在地。 等待着马世龙对他们的审判训斥。 身为勋贵子弟他们深知一个道理，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更何况他们混的是军伍，军规更是铁律一般的存在。 只是啊，他们这帮这毛头小子。 明知道军规的森严，但因没有亲身经历过，再加上从小锦衣玉食宠坏了，所以心底里从来真的把这当回事。 之前那次没犯事是因为有马世龙在身边，如今自行行事脑子一热就犯了事。 “好本事啊，都他娘的好本事啊！” 手执钢鞭，马世龙慢慢的走着，时不时的将手中钢鞭压在勋贵子弟的肩上，“勋贵子弟，大明公侯子侄，这身份给你们还真是给对了人！” “刚打完了仗，还没来及收拾，就开始窝里斗，敢对这自己人下手！” “你们老子就这么教你们的吗？” 随着马世龙一声声的质问，这些勋贵子弟们脑袋是越垂越低，都快埋进自己的胸膛里边\/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各处，看有没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啊？！” 又是一声怒吼。 勋贵子弟们闻声浑身一震，身板再也撑不住，都齐齐的弯了下来。 碰—— 手中的钢鞭打在冯诚的肩膀上，用的力气虽然不到，伤不到骨头更不会受受到什么伤，但这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冯诚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什么声。 “哼，有本事啊，现在知道要忍着受着不发作了！” 马世龙手上逐渐用力，压得冯诚身形不断下沉，最后伸出用双手撑着才算没有倒下。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诚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可是眼睛稍稍抬起看向周围，都是从小一起玩闹着长大，不是血亲兄弟却胜似血亲兄弟的弟兄，心中年少轻狂生出的义气容不得他开口。 选择继续死咬着牙撑下去。 “呵呵呵……倒是挺讲义气的啊，不愧是冯老哥的种。” 马世龙口中夸赞着，但脸上的冰霜越加阴寒，心中对这群毛头小子更是恨铁不成钢，上次被自己带在身边，上面有人管着约束着，表现得倒还是挺不错的。 没想到今天刚让他们有点自由，想要看看他们的本事，没想到居然转眼就给自己整出这么一出！ 军中，义气，当这是几十年前的义军吗？ 当还是劫道当山匪的时候吗？！ 手中钢鞭抬起，而后猛地用力打在冯诚腹部的甲胄之上，这一下马世龙使用了力气的，虽然其中用了技巧。 不会对冯诚的内脏造成什么损害，但剧烈的疼痛和不适感却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了。 冯诚这个小年轻，自然还在常人的范围之内。 剧痛和不适感袭来，瞬间便忍不住抱住肚子，瘫倒在地上不停哼哼。 其他勋贵子弟见状，都是一副担忧的表情，张张嘴想要求情，但看到马世龙阴冷的神情，一个个的又都闭上了嘴。 他们都很清楚马叔的脾气，也曾听家中父辈和他们说过，马叔发起脾气来的是个什么情形，就算皇爷来了都不一定能顶事，他们这些人现在开口只能是火上浇油。 环视一周，见还是没有人吱声。 马世龙迈步走到另一人身旁，钢鞭压在他的肩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也讲义气？” “马帅！” 还不等这人开口回话，或者坚决闭口不言，身为所有勋贵子弟大哥的常茂，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 跟着腿部的疼痛，跪着调转方向面向马世龙，“我说！” “呵呵呵……你还是真是个做大哥的。” 马世龙冷笑着嘲讽，不过却还是收起钢鞭，走到常茂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过既然你茂太爷都发话了，我马世龙还能说什么呢？”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常茂应声双手伏地，不过马世龙却没有受，挪到侧面等着他开口。 接下来常茂将前面发生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个干净，发现大鱼，群起而攻，混乱之际有人对他下黑手，曹泰和邓镇两人趁乱抢军功…… 还有最后正在气头上，混了脑袋和周德兴的亲兵起冲突。 任何一点细节都没有敢遗漏，一点一滴无比的详细，居然还有绘声绘色的意思。 可是听他这些话的人，马世龙还有那些高阶军官，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这群勋贵子弟，毛头小子。 还真是胆大包天，抢功，对自己人下黑手，按照军规那都是重罪！ “谁……” 马世龙将钢鞭插在地上，手按着腰间的腰刀，冰冷如刀锋般得眼神，在勋贵子弟得身上一一扫过。 其他高阶军官也是差不多一样，冷冷得望着这些勋贵子弟。 大明勋贵集团，那是战场杀出来得交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打断骨头连着筋，背地里给自家兄弟下黑手。 还是给他们大哥下黑手，什么狗屁生死与共，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大明勋贵还能剩下什么脸面！ “是谁暗地里下的黑手，现在就给我站出来！” 被马世龙，还有一众高阶军官如此望着，所有得勋贵子弟都感觉到如山般得压力，有些年轻心理能力弱的，身体都开始微微得颤抖起来。 一股诡异得寂静。 在场中迅速蔓延开来，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得开始放缓，不过还好没有持续太长得时间。 “启禀马帅，是卑职！” 一名勋贵子弟从地上站起身，无比恭敬的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是卑职对常茂下的黑手，是卑职当时昏了头，也想争一争那大鱼” 噌——！ “混账！” 还不等马世龙出声，站在后面的江夏侯周德兴，忽然猛的拔出身旁亲兵的腰刀，目眦欲裂怒发冲冠。 “我杀了你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 第342章 混账逆子 周德兴怒吼出声以后，提着刀毫不犹豫的便要往上冲。 誓要上前直接一刀砍了这个，胆敢对自己人，对自己大哥下黑手的勋贵子弟。 因为这个勋贵子弟他名叫周骥。 是他江夏侯周德兴的儿子！ 想他周德兴一世英明，随朱元璋起于微末，位列淮西二十四将之一，大明实封军功侯爵江夏侯。 冲锋陷阵，屡立战功，骁勇无双，生平从未做过任何不齿之事。 对一众老兄弟更是推心置腹，从未闹过任何的红脸，更是没有做过任何有损情谊之事，向来都是堂堂正正！ 可没想遇到他的儿子！ 他寄予厚望，交给顺子上战场，赚军功的儿子周骥。 初次上战场杀敌，居然就敢做出如此这样的丑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还是他大哥常茂，为了一条所谓的大鱼。 他竟然敢暗地里下黑手！ 儿子换成老子，就是他周德兴，在战场上为了什么军功，背地里对常遇春下黑手！甚至是对朱元璋下黑手！ 杀了他！必须亲手杀了这个混账！ 他周德兴没有这样的混账儿子！ 极致的愤怒，不断的冲击着周德兴的理智，他是真的想要直接杀了周骥，不带任何一点其他情绪原因。 他周德兴丢不起这个人，他们周家也没有这样的子嗣！ 不杀了这个混账，他对不起常帅，对不起列祖列宗，更对不起他自己！ 站在他身旁的吴祯反应也是快，见周德兴忽然如此大的反应，连忙上前从后面抱住死死的抱住他。 “冷静点老周，放下刀，赶紧把刀放下！你他娘的要弑子不成！” 可是愤怒到极致的周德兴，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吴祯的话，挣扎拖拽着吴祯，一点点的朝着周骥走去。 双手死死的攥着战刀，用力过度青筋肌肉暴起，战刀都跟在在轻颤。 见自己一个人根本拉不住周德兴。 吴祯连忙回头看向他的那些亲兵，“都愣着干嘛？真想看着你们家老爷，亲手把自己儿子给砍了呀！” “赶紧过来帮忙啊！” 一众亲兵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按住周德兴，生抠硬掰夺下战刀。 “闹够了没有！” 从刚才一直沉默的马世龙，此时终于算是开了口。 扭头看着依旧愤怒异常，死死盯着自己儿子，恨不得当场宰了他泄愤的周德兴，再看看跪在地上已然认命的周骥。 还有周围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之大，已然慌了神互相对视，急求对策的勋贵子弟。 马世龙此刻心里是又气又恼。 小的老的都他娘的不省心，还是他娘的当先锋大将舒坦，现在当个大帅什么事都得操心，但又不能不管不能想办法解决。 毕竟这周德兴是他的老哥哥…… 深深呼吸几口，瞥一眼周骥。 这小子还真是会惹事，历史上与宫女私通，害的一家都受牵连，现在在战场上又搞出这样的事！ 走到周德兴身旁，抬手示意吴祯还有亲兵散开，不用再继续拖着围着他了。 周德兴见到马世龙过来，也是冷静的几分，复杂的望着他，本想着这是顺子第一次挂帅，自己要好好的帮衬一下。 可是没想到，他的这个儿子，居然，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周德兴对不起顺子，更对不起大嫂！ “马帅……” “老哥哥你不用说了……” 马世龙抬手拍了拍周德兴的肩膀，让他不必再如此苦恼内疚。 自己并没有怪他，姐姐更不会怪他，不是他对不起自己，是他的这个儿子不争气，虽说子不教父之过。 可是大明的勋贵这些年来，能有多少时间教育儿子？ 大半时间都泡在战场上。 周德兴看马世龙的动作还有神情，心中越发的愧疚自责，看向儿子的眼神也更是锐利。 他恨啊！悔啊！ 以前怎么就没有教育教育这个混账！ 又沉默片刻，马世龙扭头看向朱樉三人。 周德兴不同其他勋贵军侯，家中妻妾成群，嫡子庶子一大堆，他就只有周骥这么一个儿子。 身为大明国舅，马秀英的亲弟弟，太子朱标的舅舅，大明勋贵公认未来支柱，于情于理这周骥他都不能杀！ 可是大明军规森严，更不用说周骥现在还隶属效死营，军规更是严厉异常。 所以要留周骥一条命的话，必须要有人求情。 而且此人的身份还绝不能低！ 朱樉虽热心军伍，但眼力见和脑子却是非常好用，见到舅舅看向自己，立刻便明白过来舅舅的意思。 于是给两个弟弟以一个眼色，上前为周骥求求情。 哪怕因为这件事，他们从心眼里看不起周骥，为了所谓的大鱼，居然对自己的兄弟下黑手！ 更替其父江夏侯感到不值！ 可是心中所想归心中所想，舅舅的意思比他们的想法更重要。 三位亲王躬身行礼，学着以前大哥为大臣向爹求情的样子，言辞恳切态度恭谨的不断和舅舅说好话，看在江夏侯的面子上。 暂且饶上周骥这么一回，让他先欠着一条命，戴罪立功吧。 朱樉三人开了头，吴祯等人见状立刻便跟着求情，让马世龙法外开恩，暂且留上周骥这一条命。 看在周德兴的面子上，看在以往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情分上！ 香火传承，子嗣延绵，周家可不能就此断了香火啊，而且淮西二十四将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抬手制止他们接着往下说。 马世龙再次看向周骥，“周骥，你还真是厉害啊，三位亲王，两位侯爵，十余名四品以上大明武官。” “要不是今天人不齐，可能我这军中所有将官，都要为你周骥低声下气！” “卑职……卑职……” 周骥心中也是有羞耻的，也是有血性的。 见父亲如此愤怒，见吴叔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失望，见三位殿下表里求情暗里讥讽，早就已经是无地自容。 现在又听到马世龙这样的话，磕磕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时为何就没忍住，非要下那个黑手，最后弄成现在这样的场面？ “周骥以下犯上，谋算同袍，罪不可恕，重打五十军棍！” “江夏侯周德兴监刑，效死营指挥同知秦六蛮行刑，此后临敌陷阵，遇城先登，直至战毕凯旋未死，则罪消！” 五十军棍，还是由效死营重骑统领秦六蛮行刑，恨不得杀子的周德兴监刑。 根本不可能有丝毫的留手。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周骥身板不够硬，打完这五十军棍之后，人也差不多就吊着一口气了，能不能撑过来都不一定。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句临敌陷阵，遇城先登，一直到仗打完不死才算消罪。 虽看着给了一条活路，但其实呢？ 说是十死无生有些绝对，九死一生有点那看不起临敌陷阵，遇城先登这八个字，能活下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可不管怎么说，他周骥都算留下了一条命，以后如何也还未可知。 而在场除了他以外，跪着的还有其他的勋贵子弟。 他们也是一样触犯了军法！ 第343章 一朝尽丧 常茂等人此时都在偷瞄马世龙。 想要从他脸上和神情中，看出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就算周骥这人真的对兄弟下了黑手，还是对大哥常茂下黑手，但十几年一起长大，父辈一起生死与共的交情。 种种原因混合到一起，在他们心中还是希望周骥能活着。 不是谁都有像马叔那样的本事。 逢战必先，次次陷阵，遇城先登，共计数十上百但最终却都能安然无恙。 纵观大明百万雄师如此悍勇之人也只有马世龙一个！ 周骥虽说是勋贵子弟，从小有良师教导，百战亲兵倾囊相授，可真了到战场上也不过就是一精锐军士。 逢战陷阵，遇城先登，他的本事最多也就能撑三两次。 若真的想要活下来，还是要看马叔的意思，不然最好的结果也是重伤致残。 只是还没有等到常茂这些人，从马世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的时候，马世龙的眼神忽然转而移到了他们身上。 吓的他们连忙低下头紧盯着地面。 比起周骥对自己兄弟下手，常茂等人的罪过其实并不算大。 常茂是要对动手，举着钢鞭要打己方军士，可说到底那钢鞭并没有落下。 曹泰与邓镇两人说的是抢功，但当时金义成并没有死，身边还有十几个亲兵守着，隔着他们还有小段距离。 是抢功但又不是抢功。 功劳没到手之前只是相互竞争，到了手之后再相互争夺，那才是违逆军法的抢功！ 完全两种概念，两种截然不同的事情。 还有其他勋贵子弟。 那就是摇旗呐喊看热闹的货，连动手的都没有一个。 可是就算是这样，马世龙也不准备轻饶他们，他们长辈父兄把他们交给自己，其中的深意可不仅仅让他好好教育教育。 未来，几十年以后，等到朱元璋驾崩，老一辈公侯逐渐凋零，大明勋贵集团的领军人物板上钉钉的是他马世龙！ 这一点不管是朱元璋，还是东宫太子朱标，又或者勋贵集团与朝堂重臣。 都是从心底里认准了的。 除了他，没人能担此大任，就算是李文忠最多也只能是过渡，毕竟马世龙才二十多岁…… 而等到那个时候，眼前的这些勋贵子弟，应该都已承袭父辈的爵位官职，踏入到大明官场军中，成为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也就是马世龙麾下的高阶将校。 为国征战四方的帮手，大明兵锋的驾驭之人，可就凭他们的这副样子。 视军规如无物，全凭心中一股子稚气做事。 需要多久才能成才？ 要闯多少祸出来？ 未来又如何能担任注定的重任，帮助马世龙完成心中所想，无比的宏大的未来？将大明的旗帜插遍日月之下？！！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教育艮啾啾，正好趁着这次机会，马世龙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些勋贵子弟，让他们知道永远记住什么叫森严军规！ “蓝玉！” “末将在！” 蓝玉应声站出来，对着马世龙躬身行礼。 但在行礼之时，眼睛却隐晦的望向外甥常茂，恨铁不成钢！ 虽然这常茂的身份是庶子，与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常茂自出生后便被姐姐收养在膝下长大，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再加上上次随马世龙出边征战，立下赫赫战功，还生擒了一鞑子万户，好好的给郑国公府长了一回脸！ 自己的官职也像是坐火箭一样向上猛窜。 如今再次随马世龙出征，蓝玉本还想着常茂定会再立奇功。 好好的让姐姐姐夫高兴一把，身上的官职再往上升一升，帮着太子殿下在军中锦上添花。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这兔崽子刚打完了仗，居然就现出这么大的眼，连郑国公府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马世龙面向蓝玉，但眼神却瞄向常茂，“你是常帅妻弟，自幼便随常帅征战沙场，应当很清楚常帅是如何治军的吧？” “回禀马帅，末将确实清楚常帅治军之法。” “那若是以常帅的习惯。” 马世龙说着走到常茂的身旁，单手握拳重重的砸在他的肩头，“欲对同袍动手动武，应当要受什么样的责罚？” “此战军功尽墨，重打二十军棍！” “嗯？” 马世龙横眉抬眼望向蓝玉。 蓝玉见状立刻便明白了马世龙的意思，连忙收回之前的话改道，“抱歉马帅，末将方才记错了，应是降军职三等，此战军功尽墨，重打三十军棍！” 这次马世龙终于是点了头。 拳头抬起又重重的砸在常茂肩头，“都听到了吧，可有不服啊常茂？” 降军职三等，此战军功尽墨，重打三十军棍……听着这些责罚常茂心中尽是苦涩，没想到脑子一热，随性暴起的代价居然会是如此巨大。 军功和军棍倒是没什么。 可是降军职三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惨重巨大。 他常茂如今最是引以为傲的，便是生擒鞑子万户换来的正四品军职，能与效死营统领秦六蛮和赵涌泉平起平坐。 这也是为何他能带着一帮弟兄独自行动的原因，官位到了自然是要独自领兵。 可现在一下降了三等，正四品变成了从五品，要知道常茂未立战功之前，身上的皇城内班侍卫千户官职，那都是正五品的啊！ 这罚的算是直接抹除生擒鞑子万户的战功…… 不服？ 常茂心中肯定是有不服，可在他面前的是马叔马世龙，治他的是亲爹常遇春的军法，宣判的是他舅舅蓝玉！ 他不得不服。 “卑职，认罪领罚！” 起身躬身又深深跪下，常茂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沙哑。 但也彻底的记住了今天的这件事，以后就算他性情再怎么鲁莽，类似的事情也绝对不敢再生半分，这代价实在太过昂贵。 马世龙很清楚常茂此时的心情，年少得志一朝尽丧，但又不得不低头。 要是来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可能事后要消沉要一阵子，能不能重新振奋起来都不一定，所以马世龙要说几句，可不能因为这么件事，把常茂给整废了。 “认罪领罚了就要长记性，给我牢牢记住今天这件事，你姓常，你爹是常遇春！” 说着声音忽然降低，只有马世龙自己和常茂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打高丽这一仗，比你想象的中的要大，我马世龙的胃口也不知有那几个港口，陛下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但你常茂应该也知道。” “我马世龙经常和陛下对着干……” 拳头抬起最后砸在常茂肩上一下，不过力气比之前的轻了许多。 常茂愣愣的跪在原地，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马世龙刚才的话，脸上神情逐渐不再晦暗。 马叔话里的意思他好像听懂了！ 第344章 劫杀 罪责最重的两人处理完，剩下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会落下。 邓镇和曹泰两人此战军功尽墨，重打军棍二十，其他的勋贵子弟军功是保住了，但是这二十军棍却是谁也没逃过。 为了不让下面的偷奸耍滑，在这些背景深厚的勋贵子弟面前卖个好人缘。 马世龙还特别让朱樉他们三个监刑，说要重打就必须要重打，不伤筋动骨但要痛彻心扉！ 必须要让这些兔崽子好好长长记性！ 命令已下，亲兵迅速上前，将所有的勋贵子弟拿下，押往别处就地行刑。 亲眼看着他走远，靖海侯吴祯走到马世龙身旁，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顺子，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家里长辈又是咱这身份，从小就被惯坏了，但说到底心性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好好教育教育能改过来。” 吴祯说着朝后看了看。 他的老伙计周德兴。 示意他也过来和顺子说说话，好好劝解劝解给顺子宽宽心。 还有他也不想想自己儿子周骥，临敌陷阵，遇城先登，这其中的凶险究竟如何，他们这些老军侯能不知晓？ 只要他现在过来和顺子好好说两句。 就算你什么也不提，以顺子的性子肯定也会适当放缓些，让手下适当照顾些，总不能让你们周家的祠堂，往后直接断了香火吧！ 周德兴注意到了吴祯的看向自己的眼神。 也明白他其中蕴含的深意。 可大明老一辈公侯的脾气都倔，而周德兴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特别是周骥那个混账，他居然敢干出这样的事！ 顺子念他的情分，只打了军棍没立刻斩了他，让他临敌陷阵，遇城先登，已经是非常轻的处罚了，不管好歹算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现在他周德兴哪还有脸上前？ 带着一肚子浑水让顺子再松口留那混账一条命！ 唉—— 不用猜，只是扫了一眼，吴祯便知晓了老弟兄的心思。 周骥这次做的确实是太过分了，相当于直接掘了大明勋贵集体的根基，这也就是现在是顺子主事为帅。 要是换做徐帅，常帅，李帅……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情面可言。 算了，既然他不拉不下脸，那自己就再想想办法，想办法尽可能的留周骥一条命。 不过等到回去大明以后，就算周骥运气好能活下来。 以后也不可能在勋贵集团中混了，他已经触犯勋贵的禁忌，就算当事人常茂不在乎，也不可能再在群体里面存留，会让人出侥幸的心思。 还是老老实实的造孩子吧，在他爹周德兴还活着的时候抓紧。 等到十五六岁，家里的爵位官职，军中的威望关系，或许还有机会维持。 “吴老哥。” “诶，顺子你说。” 吴祯忽然断了联想，再次靠近马世龙回应道。 “京畿港现在被我们拿下来，消息最多明天正午便会送到高丽开京，到时候他们会有大反应，而我们手里现在只有两万多人。” 马世龙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开始分析起大军如今的形势。 “当然如今最好的应对之策，是运营好咱们脚下的京畿港，依靠神机营的火炮，纵然高丽有数十万大军，也决攀爬不上京畿港的城墙。” “可是吴老哥你知道的，我马世龙向来只会打人，不会窝在壳里面挨打！” “那马帅您的意思是？” 抬手指向东北面，马世龙接着继续说，“按照马忠的说法，京畿港外东北方六十里处，有一座小型关隘。” “城高不到一丈，驻军不过千人，就算如今高丽草木皆兵，也不过就是翻个倍……” 吴祯相后退了一步，躬身对着马世龙行军礼。 “末将请战！” 哈哈哈—— 马世龙见状忽然笑了出来，伸手将吴祯的军礼按下，让他抬眼看着自己，眼神瞥向后面的周德兴。 明白了！ 吴祯立刻明白了马世龙的意思。 周骥闹出了这么一桩事，连带着他爹周德兴都受到一些声望上的牵连，正是需要战功正名洗刷的时候。 —————— 晚班的月亮打卡下班，白班的太阳打卡接任。 连通京畿港与开京的官道上，一名骑乘着快马，浑身满是鲜血的高丽兵卒，不断的奋力挥舞马鞭。 丝毫不在乎胯下马匹的马力，嘴角流出浓密白沫。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就快到开京了，就快要到开京了，再有三十里，最多再有三十里就要到了！ 驾——！ 马鞭再一次奋力抽在马身上，刚衰减下来的速度立刻又提了上去。 但同时马匹也发出极为痛苦的悲鸣，脚步也明显的凌乱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这三十里的路程。 这兵卒原是京畿港常备军中的一名别将。 也是高丽朝堂中的一位重臣，安插在京畿港的内应，用来监视金义成，谋算京畿港的军权的棋子内应。 可是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传令兵，京畿港仅存的幸存者。 前面在经过关隘时，他本来是可以换个人传递消息，好好地在关隘之中吃点东西，找个地方好好的歇一歇，驱散夜晚那如同梦魇一般的惨烈场景。 但他身为中层军官，多少还是知晓一点军事常识的。 这关隘距离京畿港这么近，他要是在那里休息，可能一觉的功夫还没醒过来。 脑袋就直接和身子分家成军功了！ 不过那关隘的兵马使，也还算是尽职尽责，派出了一队人与他一起赶往开京，传递京畿港失守的消息。 但或许是因为他赶得太快得原因，那一队人已经被他远远得甩到后面去了。 算了不管！ 还是趁早赶到开京才是最要紧的！ 蹦——！ 希律律—— 突然别将耳边传来一个响声，紧随而来得便是剧烈得失重感。 胯下马匹地马蹄被什么东西绊到，高速之下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直接便将背上地别将给甩了出去。 别将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地事情，不过好在他的神情一直紧绷着，身为军中将校身手也算不错，在摔到地面上的瞬间顺势一个翻滚。 卸去大半力道，手也下意识的搭上刀柄。 蹦—— 耳边又是一声响动，不过这次别将听出了这是什么声音。 强弩！ 噗呲——！ 锋利尖锐的弩矢轻易穿透血肉，强横的劲力直接便贯穿了别将的小腹，身上的穿戴着的甲胄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只有一种可能，弩手距离别将的距离非常近。 蹦—— 蹦—— 又是强弩的两声响动，传到别将的耳中，然后身上又多了两根弩矢。 忍着剧烈的疼痛，别将看向弩矢射来的方向，几名身穿武服手持强弩，腰间刮着战刀箭囊的魁梧汉子朝他缓缓走来。 “你们，是，是什么人？！” 为首的汉子用脚踩住强弩头部的踏环，弯下腰用力为强弩上弦搭箭，隔着一丈远的距离瞄准别将的脑袋。 “大明，锦衣卫。” 蹦—— 第345章 奔袭 强弩配上穿甲弩矢，近距离铁甲都能射穿。 更何况是区区血肉之躯？ 从面颊处射入，自后脑而射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别将便丧失所有生机，相后扑通一声躺倒。 噌—— 另一锦衣卫见状拔出腰刀走上前。 没有靠近伸手去检查呼吸，或者测试脉搏什么的，直接便自上而下刺穿胸膛。 而后又用力扭转刀身，看着鲜血顺着刀锋冉冉而出。 但别将的身体却不见有任何反应，静静的躺在地上，脸上还带着些惊恐，有点死不瞑目的意思。 不过锦衣卫对此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 拔出腰刀尸体衣裳上蹭干净，而后伸出手在其身上仔细摸索，查找着是可能随身携带的军报，或者其他的机密玩意。 但很显然的是，这别将逃出生天之时走的实在狼狈。 在关隘之中也没敢多停留，所以浑身上下除了一柄刀，还有几块碎银几十枚五铢以外，也没有任何东西。 连证明身份好换更多军功的东西都没有。 呸—— 锦衣卫略带埋怨啐了一口浓痰，吐在这别将的面门上。 也不怕死不瞑目的冤魂，到了晚上来找他，人都杀了最后还要再羞辱一番！ 但仔细想想也属正常，锦衣卫虽是天子亲军，干的活大多都见不得光，可是说到底他们也是大明军士。 最初也是上阵杀敌的劲旅，对军功的渴望不比其他人要少分毫。 更不用说这次大军的主帅还是马世龙。 跟在这位身后，在战场上赚到的军功首级，拿到陛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面前，那含金量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没想到，从昨天晚上开始，锦衣卫守在这条官道上这么久，遇到的全是一些小鱼小虾。 虽然这也算是军功，但对于他们而言完全就是鸡肋。 这些军功再多也只是升官受赏。 没有大人物的赏识，官升不了几次，赏赐也拿不了多少，运气不好为何就遇不着大鱼呢！ 领头的锦衣卫总旗见手下弟兄这番举动，也是立刻了然失望的摇了摇头。 但不过片刻功夫又很快的调整过来，重新装填强弩弩矢，“从昨天晚上算起，这是第几个了？” “第九个。” 在他身旁的小旗立刻接过话，“其中三人结伴而行，随身携带关隘守将述职文书，应是依照惯例与开京通信。” “其余的六个都急着赶路，应该是侯爷那边拿下了京畿港，赶去开京示警的。” 总旗闻言微微点头，和他心中所想相差无几。 “收拾一下，把述职文书带上，还有这九个人的耳朵，也一并带上绕过关隘去京畿港，把消息尽快传递给侯爷。” “按照我们之前的探查，开京与京畿港每三至五天往来一次通信，这一次被我们截杀了下来，那时间上最多还能再撑两天时间，两天的时间足够做什么事情了！” 小旗立刻便表示赞同。 叫来手下最是机灵的一人，将东西全都交给了他，又给了他一匹战马。 尽快赶去京畿港向一切汇报给国舅爷！ 与他一起的，还有他们这些锦衣卫中，战力最是强悍的一个，他的任务是护送，也是一个保险。 当然必要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可以死，但又保证消息必须传到，马匹是可以驮着尸首继续向前的……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闷雷一般的嘈杂马蹄声，被激起的数丈之高的烟尘。 周德兴带着麾下两百亲兵，效死营三千轻骑，在连通京畿港和开京的官道上一路急驰。 目标正是挡在京畿港与开京中间的那座关隘。 周德兴非常清楚，这次的活计是马世龙专门为他准备的，所以从接到帅令以后，便立刻整顿兵马，一顿饱餐后即刻出发。 他必须要尽快做点什么出来，不然他周德兴的心安定不下来！ 驾——！ 心中压着事情，周德兴面色沉闷，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官道，忍不住又狠狠的抽了一马鞭。 胯下战马吃痛速度顿时便又快上一分。 快一点，必须要再快一点。 一定要尽快赶到关隘那里，用最快最迅捷的方式将其拿下，最好能在天黑以前，在顺子还未就寝以前将捷报送回去！ 不然他周德兴顺不下心中这口气，他只是教子无方，除此之外他绝对的起他这江夏侯的爵位！ 想着忽然扭头看向后面，三千骁勇善战的效死营军士。 大明公认的陷阵第一强军，有他们在自己麾下，他一定能在天黑以前拿下这关隘！ 同时也就在周德兴回头向后看的时候。 他身旁的亲兵忽然发现前方，地平线的尽头一个黑点忽然出现，并随着他们的推进慢慢的变大变清晰。 眯起眼睛，手搭凉棚仔细辨认，亲兵双眼之中立时迸发出惊喜之色，“老爷你快看！” “到了，我们到了！” 到了？！ 周德兴应声连忙扭头向前方望去。 果然如亲兵所言，远处的关隘已经从一个黑点，慢慢地变成了清晰地轮廓。 坐落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依靠险要地形以砖石砌垒而成，但或许是因为高丽国力的原因，这关隘虽然地方虽然选的不错，但是整体建设的却真不怎样。 城墙高不足一丈，也就大明大户人家的院墙水平。 内无瓮城可坚守御敌，外无无壕沟暗渠阻碍敌军锋芒，更不用说什么护城河吊桥了，只有一些木制鹿角拦路，布在城墙之外吊住最后一点脸面。 这样的玩意也能算是关隘？ 周德兴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点失落，他是打一场硬仗来挽回一点颜面得。 可是眼前这样的一座关隘，也就比民间豪强建的邬堡强些，就算是率领不善攻城的骑兵攻打，也就只是会麻烦上一点而已。 甚至都不用专门的攻城器械，用绳子绑上钩子抛上城墙，几个呼吸就能冲上去。 他娘的！ 打鞑子打习惯了，还以为谁都能像他们那样难缠…… 明军…明军！！！ 关隘城墙之上，高丽兵卒远远的便看到漫天的烟尘，迅速做出反应敲响了警钟，并凄厉的冲着城中大声的叫喊着。 “明军，明军打过来了，快上城墙，快上城墙！” 京畿港失守被大明攻占的消息，在天亮之时才刚刚在关隘中传开，许多兵卒对此心中还半信半疑。 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那可是京畿港，驻守在那里的有近万人，还有火炮和大量战船。 且不说中原王朝从未从海路，跨海进攻过高丽，就算大明忽然要开先河，乘船率军攻打京畿港。 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把整个京畿港给打下来，那可是高丽守备最严密的港口之一。 可没想到啊，还不等他们确定消息的真伪。 大明的军队便先一步赶了过来，既然他们绝对消息不一定真实，那大明军士索性好事做到底，送他们去见京畿港的兵卒，去到阎王殿里交谈寻问。 亲口询问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第346章 三颗神火雷 距关隘百丈以外，大军驻马稍作停歇。 同时远远的望着城墙之上的兵卒，慌乱无措的来回奔跑，大呼小叫的传递着各项军令。 见此情景，效死营这帮脑子里只有打仗得疯子，忍不住指着关隘小声的调笑起来，这样的敌人也是很喜欢的。 虽然不值钱，但是好杀好得呀，数量上来了也算赚啊！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周德兴的身旁不远，效死营轻骑统领赵涌泉，肩上扛着斩马刀，同样望着这一座关隘。 脸上带着不屑的轻笑，轻蔑神情溢于言表。 他随马世龙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如此草率的关隘还真没见过几回，这高丽是真的穷？ 还是真的以为海上不会有强敌入侵啊？ 如此关键的地方，关隘就修成这么个diao样子，能顶个什么用？ 虽然骑兵不善攻城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这么一座敷衍事一样的关隘，赵涌泉想不出它怎么挡得住自己麾下的进攻。 火龙铳远程抛射火力压制城头。 再派精兵百余前突，等到冲到城门后布置炸药包，直接强行炸开炸开城门，而后便是鱼贯而入，冲入城中。 只要穿过了城门，那城中剩下的高丽兵卒，就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赵涌泉不管是想剁还是想切，是剁成臊子包饺子，还是切成丝炒菜，都完全随他的心思来。 不过就算心中已经有了最好的应对之策。 赵涌泉暂时也还是要忍着，扭头看向身旁的周德兴。 临行前马世龙吩咐过，此战周德兴才是主将，他赵涌泉还有麾下这三千兵马，都要完全听命于江夏侯。 如有违逆军法从事！ “侯爷，这仗您觉得咱们要怎么打？” 听到赵涌泉的话，周德兴从关隘处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三千效死营军士。 若是按照以往他的性情，面对这样的一个小关隘，直接便会下令麾下士卒，随自己一同冲锋。 齐射压制，蚁附登城，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拿下城头。 可是效死营是太子亲军，又是由马世龙一手组建起来的强军，所以周德兴不得不多想一些。 更也不能再如以往那般随意排兵布阵。 “赵将军，你应该知道，我周德兴为何今日为何如此焦急，一路急驰赶到这一座小小的关隘。” 周德兴也不藏着瞒着，直接挑明了和赵涌泉说，“顺子有意让我振奋，我也知晓他的心思，但效死营毕竟是太子亲军，战力强劲，战法新颖，更是装备有大量机密火器。” “虽在名义上暂归我辖制，但我打仗的法子不一定适应效死营……” “那侯爷的意思是？” “赵将军自行自行决断即可，今日我周德兴只要一个先登！” 赵涌泉闻言对周德兴拱手行礼，“末将明白了，还请侯爷稍候，待到一会我赵涌泉陪着侯爷一起先登！” 说完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火龙铳！” 应声，近百名背着火龙铳的军士翻身下马，大步向前奔跑一段距离，而后便直接半跪在地上，对着远处的关隘测距瞄准。 一丈是三米三，而现在他们距离的关隘的距离，大概是在一百五十丈左右。 也就大概是一里地的距离，正好在火龙铳的射程之内。 清理铳膛，装填定量火药包，再从腰间拔出一枚特制神火雷，引线朝下放入火龙铳喇叭状的枪膛里。 赵涌泉最是喜欢摆弄这些火器。 于是自己要弄来一门，半跪在地上瞄准关隘城头，“预备！” 一众军士应声立刻屏气冥神，把火龙铳的枪托抵在地面上，努力的控制住双手保持稳定，尽可能地不让其有任何动作。 “放！” 碰—— 碰—— 碰—— 震震轰响，浓烈地硝烟弥漫开来，瞬间便将军士笼罩在其中。 赵涌泉伸手不停挥舞，驱散眼前地挡住视线地烟雾，远远地看着关隘城头，他要看弹着点在哪。 好等到下一轮齐射时，能够更好地瞄准对敌。 不远的周德兴也是满眼好奇，这火龙铳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说是火铳但口径大的惊人，说是火炮用的却是神火雷，而且他们距离关隘这么远，就这么大点东西就算能打中。 最后又能剩下多少威力？ 轰——！ 轰——！ 轰——！ 我去，他娘的长见识了！ 神火雷在关隘城头接连爆炸开来，一直紧盯着的周德兴看的清清楚楚，高丽兵卒像是麦子一样，被神火雷的弹片一片片的收割绞杀。 虽然因为隔着一里地的距离，看不清楚血肉四溅，支离破碎的恐怖的惨烈场景。 但人群聚集，满满当当的城墙，随着一声爆炸瞬间变得空旷宽敞起来，这样的场景那么在远上一里地，周德兴也还是能够看到的。 特别是关隘城门正上方的那一小块地方。 军士们十个里有五六个都瞄的是那，纵然火龙铳精度不是很高，这也仅仅只是第一次试射，但数量上去了自然也能弥补一部分精度。 三颗神火雷。 一颗落在正当间，一颗落在角落，一颗直接空爆。 弯弓搭箭的高丽兵卒，在看到火龙铳发出火光之时，便立刻提高了戒备，在看到神火雷飞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连忙举起盾牌，或者就地找地方掩护。 火器的威力他们知道，高丽也装备的有一些火器，可是他们根本想象不到。 大明火器此时已经发展到远超他们的想象。 咚咚两声，神火雷砸在盾牌上，接连弹跳两次顺着缝隙落到地上。 高丽兵卒的正当间，尾部的燃烧着的引线，此时也已经到了底，只剩下那最后一点火星。 就算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已经没有时间做任何补救。 轰的一声巨响。 十数名身当其冲的高丽兵卒，携手走向下一段同袍情谊，只是到了那边的时候，别弄错了手。 城墙上，城墙下，城楼顶上，别人脚下，衣裳上挂，还连带着手臂，炸碎只剩几根手指头的，根本辨别不成来模样的。 自己来的都不一定看得出来，这都是谁跟谁的。 不过听说奈何桥上要排队，人多要走流程时间要很久，他们也正好仔细对一对。 缘分不深，不想着去排队的兵卒，挨了弹片受伤流着血的，被冲击波波及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还没来及的发出惨叫，还没来及的从地上爬起来。 结伴一起来的神火雷，看见前面的都已经下班了。 心里着急也想着快点下班，还不等落地就直接开始了工作，在空中轰隆一声响。 四面八方，十丈方圆，神火雷皆是雨露均沾，不会任何人厚此薄彼。 它可是以君子为榜样的，绝对不会做任何不公正之事。 就是受它“恩惠”的那些高丽兵卒，接受的情况就有些不同了，有的感激君子馈赠，全盘接受，热血沸腾从身体喷涌而出。 有些性情卑劣的不想接受，便拉着其他人代替自己，或用其他东西挡在身前。 实在是不识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或许是弄巧成拙吧，这些不识好歹之人相互拥挤，推搡着退到各处角落，想要避免再一次被波及。 他们不想去排队，更不想与同袍携手续情谊到下一世。 只是有些不巧，最后一颗神火雷，它比较社恐不想见太多人，可没成想高丽兵卒太不懂事，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要上杆子的围过来。 所以神火雷生气了，比前面两位更加的严重。 第347章 掩护 抵近 社恐可以是社交恐惧，也可以是社会恐怖。 被人逼急了的神火雷显然不会是前者。 轰——！ 一声巨响，天女散花，四面八方，这枚神火雷的脾气显然很不好。 预设的弹片裹挟着恐怖的威力，将围拢过来的所有高丽兵卒，全都波及到位不放过任何一个。 尖锐的碎铁片，在爆炸的冲击力下，威力远超箭矢弩镞。 甲胄，盾牌，血肉，全都像是纸一样被轻易洞穿，拥挤的空间瞬间变得空旷许多。 下班了，神火雷心里也终于是舒服了…… “哈哈……这一轮打得好！” 赵涌泉抬头眺望着城头的惨状，高兴直拍自己大腿，“调整调整基线，三轮齐射准备，给老子狠狠的打！” “打到他们愿意让婆娘给你们这些狗篮子暖被窝！” 哈哈哈—— 手持火龙铳的汉子放声大笑，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耽误。 清理铳膛火药残渣，然后填入定量药包，最后塞入神火雷，插入引线，跟着上一轮的射击反馈，重新调整瞄准基线。 “放！” 碰—— 碰—— 碰—— 轰隆作响，硝烟弥漫。 城头上的高丽兵卒，经过上一轮的轰击，现在已经多少有点经验，或者说想活下去的求生本能。 女墙的后面，城墙拐角处的角落，还有相对最为安全的城楼。 所有的兵卒听到火龙铳怒吼，都立刻疯了一般疯狂扑向这些地方，用尽全力的争抢这些地方，只想让自己能够活下去。 只是非常可惜的是。 他们的速度不如神火雷那般快，这边才刚有动作要躲着藏着，神火雷已经落到城头各处，比上次的数量要多出许多。 火龙铳其实就相当于是劳务派遣，而且还是非常强迫黑心的劳务派遣。 你还不得不去，有火药炸你烧你的屁股，如果换成是你你会如何？ 神火雷心中又该有怎样的怒气？ 他们不能对劳务派遣发火，难道还不能对高丽兵卒发火，发脾气，彻底报复放肆一下吗？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女散花般的弹片，充满极致怨念的爆炸，让城头上的高丽兵卒苦不堪言。 命中要害直接死了的还好。 但更多的还是没有受到致命伤，捂着伤口躺在地上痛苦哀嚎，不断的削弱守城兵卒的士气，不断的折磨着守城兵卒脆弱的神经。 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惨状。 碰—— 碰—— ………… 刚从这一轮缓过来一点神，转眼功夫下一轮就又打了过来。 爆炸，弹片，没有放过城头任何一点地方，神火雷在不断的发泄，高丽兵卒在不断的伤亡。 可这些关效死营军士什么事？ 棒子死的越多，神火雷发泄越厉害，对他们而言却越是再好不过，军功赏银这不就都来了嘛! “徐彪！” 放完第三铳神火雷，赵涌泉起身转向后方。 早已准备就绪的三百效死营精骑，还有立于队伍最前方，手持迅雷铳的效死营千户徐彪。 “老子给你掩护，你带人压上去去给老子把城门炸开！” “是！” 徐彪的口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应声领命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麾下这三百精骑，“弟兄们，先登陷阵之功就在眼前，想要军功赏银的，想要惠及家中父老妻女的。” “跟我压上去！杀！” “杀！！！” 效死营中就没有过畏战的兵！ 听到徐彪的命令，当即便扬鞭策马红着眼，朝着关隘城墙处猛冲过而去。 而与此同时被火龙铳，炸的混乱无比，兵卒们抱头鼠窜之际，关隘的兵马使崔杲被亲兵们护在中间，弯着腰躲在城楼之中。 在火龙铳轰击的空挡处，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城外。 仅是一眼，便直接吓得又重新缩了回去，比甲鱼王八缩脑袋还要快。 “明军的骑兵压过来了！快组织弓弩手反击，射，射箭把他们挡回去！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拉过一名亲兵，用最大地声音朝他吼着，“一定要拦住他们，一定！” “不然我们都要死，去，快去，拦住明军骑兵，让弓箭手拦住明军骑兵！快点去啊！” 亲兵们被吼声震得头脑发懵，连忙点头应是表示明白。 而后扶着头上的铁胄，带着几个人慌乱的出了城楼，准备按照崔杲的命令去寻找弓弩手，组织起来阻拦明军骑兵靠近城墙。 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能找足够的弓弩手？ 脚下的关隘，面向明军的城墙长度，不过只有区区八十丈而已。 而火龙铳一次轰击都至少有数十近百枚，哪怕因为精准度的原因，有超过一半的神火雷都不能落在城头。 可剩下的那些，也已经完全足够他们好好喝上一壶。 每隔一两丈便能匀上一枚，再加上神火雷的伤害范围，可以说几乎整个城头，都没有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 几名亲兵费劲了力气。 亲手砍了好几人的脑袋，挨了一枚神火雷的轰击，付出一死一伤的代价，也勉强聚拢起不到三四十名弓弩手。 带到城头一处角落，准备向明军展开反击。 背靠着城墙，拿着一面盾牌护着身子，防止被神火雷波及，亲兵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处朝着城下望去。 此时，徐彪已经带人冲到距离城门不足二十丈的距离。 “快，瞄准，把明军的骑兵打回去！快！” 几十名给裹挟而来的弓弩手，听到亲兵的命令以后，连忙半蹲着挪动到城墙处，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明军望去，而后弯弓搭箭瞄准城下。 准备向着明军展开反击，拖延进攻他们地速度。 能为效死营千户的，每一个都身经百战，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早在刚开始的时候，徐彪便已经开始留心城头上的情况，也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效死营军士的命贵，可不能白白这群棒子收了去。 此时见到城头有弓弩手出没，徐彪立刻便传令麾下。 “铳！” 应声，百余精骑手伸向身后，抓住悬挂在后腰的迅雷铳。 枪托抵在腋窝，双腿夹紧战马腹部，用脚用力踩在马鞍上站起身，在颠簸的马背上保持尽可能地平衡，三点一线瞄准墙头弓弩手。 碰—— 碰—— 碰—— 炒豆子一样地声响，但更加地响亮刺耳。 数百枚铅丸弹药，在火药地推动之下，朝着城头激射而出。 迅雷铳是当今大明，乃是整个世界，最为先进的火铳，极限射程可达两百步，百步以内能射穿重甲，七十步内胸腹上靶能达八成有余。 虽然现在是骑射，又是从低打高，但就算如此也足够压制住城头地弓弩手，争取到冲锋到城门之下地时间。 第348章 炸城门 迅雷铳使用的弹丸是铅弹。 质地比起钢铁来，更加地柔软好塑性，但在穿透能力就要弱上一些。 在穿透甲胄和血肉骨骼以后，便会发生非常明显的形变，难以再穿透整个身躯，从另一面穿透而出。 但也正因如此，射入到身体之中的弹丸，轻易的便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内伤，形变不规则的弹丸，五脏六腑绞的粉碎如同烂泥。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 就比如现在，城头上弯弓搭箭准备阻挠效死营的弓弩手。 在迅雷铳齐射过后，大量弹丸激射而出，朝着这些弓弩手的面门而去。 一些打在了城墙，溅起一些细小碎石，一些落空从弓弩手的耳边擦过，只留下飕飕的声响，还有一些则是正中目标，脸颊血肉被直接撕裂粉碎，露出森森白骨。 更高一点，打在眉心额头。 脑门硬的没有直接穿透，只是失去了一些血肉，但巨大的冲击力却会直接损伤大脑。 剧烈的痛苦，强烈的眩晕，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厉鬼般的嚎叫，想要减轻痛苦，让身旁同袍帮帮自己。 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正好手边也真多了一个东西。 半圆形的像是水瓢，里面还有一些像是豆腐脑的玩意，还有其他黏糊糊的东西。 好奇的忍着痛苦看过去。 ！！！ 这哪是什么水瓢，那里是什么豆腐脑，那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身旁的另一人脑壳没他硬，被直接掀飞连着脑浆一起。 刚才又因为随手一抓，完全混合到一起，真成了加了番茄酱的豆腐脑。 希望没有人会真的好这么一口。 希望没人在吃这一口的时候，在脑中幻想这件事情。 原本这些弓弩手就是被威逼裹挟来的。 一边要防备神火雷的轰击，一边要小心亲兵的威胁，好不容易弯弓搭箭，箭矢弩镞刚射出去，还没有看到有没有造成明军伤亡。 自己这边便火铳当场被射杀数人，死相更是一个比一个凄惨，面目全非，豆腐脑四溅…… 一脚将“水瓢”踹飞，亲兵扬刀冲着弓弩手怒吼，“愣着干什么，接着射，不能停，一定要阻止明军骑兵！” “不然等他们登上城墙，到时我们所有人就得死了！” “快！射击，阻止他们，快啊，都愣着干什么！” 听着亲兵们的怒吼，看着泛着寒光的战刀，躺在脚边同袍的尸体，如同厉鬼一般的痛苦嚎叫。 弓弩手心中陷入到无尽的挣扎。 他们也是人，遇到左右为难之际也会动脑子思考。 明军的火器如此犀利，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如此强大的威力，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只能被动的挨打被动的承受。 如此碾压的局面，脚下这座关隘怎么可能守得住？ 到时他们的结局肯定也好不了哪去，要么被火器直接轰杀，要么被杀进关隘的明军斩杀，要么兵败被俘就地坑杀。 既然结局如此清晰明了，他们为何不选另外一条路？ 手中弓弩不留痕迹的调转方向，瞄向身边的这几名亲兵，他们的身上甲胄，在这近的距离，应该是防不住弓弩的吧，就算能防的住，他们几十人也不必怕几个人吧。 没了亲兵在旁监督，他们不管是跑，还是显俘投降，能下去的可能都比现在要大吧…… 一轮迅雷铳齐射之后。 徐彪迅速将迅雷铳甩到身后，从的德胜勾提起刀矛继续前冲。 火铳虽然犀利好用，但在马上根本无法填充，他们必须趁着这一轮齐射争取到的时间。 抓紧冲到城门处，布置好炸药包引燃，将城门炸开，冲入城中交涉剩余高丽兵卒，拿下这送进嘴里的先登陷阵之功！ 随他一同的效死营精骑，都是身败战的锐士。 不用徐彪任何命令，已经开过一铳的军士，将迅雷铳甩至身后，抓紧冲向城门。 刻意没有扣动扳机的军士，放缓速度瞄准城头，就等着那些弓弩手露头，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尝尝大明的特色。 脸颊肉配豆腐脑，运气好还能加点供嘴，口条，耳丝…… 战马在不断的驱使之中，很快便跑完了最后一点距离。 背后背着十几斤重炸药包的军士，将炸药包取下来，点燃扔到城门处，然后立刻勒紧缰绳朝着别处奔逃。 为了以防万一，这样的军士，这样的炸药包，一共有五人五个。 呲—— 引线上的火药不断闪烁，长度也在迅速缩短。 “你们要干什么！” 城头上，亲兵们发觉到弓弩手地异样，手持盾牌面目狰狞地看着他们，这些目无尊长，胆敢起反心得低贱兵卒。 “我让……” 轰—— 一个炸药包十几斤重，五个加在一块有近百斤。 里面装填的火药，还是马世龙专门让人捣鼓出来，威力得到极大加强的新式火药。 如此大的剂量一同爆炸，其威力也是常人无法想象得恐怖骇人。 用坚木加上金属制作而成的城门，瞬间便被淹没粉碎，荡然无存好似从未存在过。 甚至连同整个城门洞，也被炸得出现明显得破碎，城头也是跟着剧烈得震动，如同地龙翻身一般。 话刚说一半得亲兵。 连同想要反抗的弓弩手，都被这突如其来得震动吓到，几个运气不好得甚至因此而丧命，或是被飞溅的石子波及，或者脚下没站稳坠下城墙…… 哈哈哈哈哈—— 赵涌泉看着前方升起的蘑菇云，耳边传来的剧烈声响。 忍不住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哈哈大笑，收起火龙铳，肩上扛着斩马刀。 “侯爷，城门开了，该咱们上场冲杀了，不过究竟能不能拿到先登之功，可就要看咱们各自的本事了！” “我们效死营的人性子贪，看见军功比光 腚的娘们都眼红！” 周德兴嘴角微微勾起，五指舒展又紧紧握住槊杆，身旁两百亲兵也是默默拉下面甲，手持长兵，夹紧胯下战马的马腹。 “老子也贪！” “杀！” 一声怒吼一马当先。 周德兴催马胯下战马，朝着破开的城门处猛冲而去，身后两百亲兵紧紧跟随其后。 “杂草的，侯爷您他娘的不地道！” 赵涌泉笑骂一声望向身后，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但因军令未下强忍着冲动的效死营军士，“都他娘的还愣着干嘛？” “军功赏银就在眼前，杀！” “杀！” 军令一下，两千余效死营军士，如同饿虎出笼一般冲向城门。 这关隘的太他娘的寒颤了，对他们而言完全就是狼多肉少的仗，不快一点，不疯一点，到最后可就只看着别人吃的满嘴流油了！ 可这是万万不能的。 饿的着只能是别人，绝不能是自己！ 第349章 生猛的周德兴 轰—— 近百斤的火药一同被引爆。 所能产生的巨大轰鸣声，若是隔着有数丈远的徐彪等人，也是被震得耳朵蜂鸣不断，面对面说话都只能看见对方张嘴听不到声。 还有剧烈得冲击波，就像是被重锤击打胸口一样，怎么都喘不过来气。 缓上好一会才算是恢复过来。 “他娘的，长记性了，下次必须再躲远点！” 徐彪用刀矛撑着自己起身，而后翻身上马望着支离破碎的城门，对着身旁数十名军士大声吼道，“城门已开，弟兄们随我杀！” “杀！” 至于其他的人，早就不需要徐彪再喊什么了。 在城门被炸开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直戒备城头上弓弩手的效死营军士，就已然催马朝着城中冲去。 多耽误一点时间，就有可能会少一颗军功脑袋，让自己少拿好几两得赏银。 不过城墙门洞不同城头。 火龙铳并不能直接攻击到这里。 所以驻守在这里的高丽兵卒，此时还是能勉强组织起些人手，防备阻挠明军突破城门入城厮杀。 哪怕因为先前的惊天一炸，使得近百人支离破碎，变成碎肉血雨粉饰城墙，也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兵卒，运气好逃出生天活了下来。 依旧留在城门之后的城门洞子里，坚守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没来得及明白局势，还是被炸得头晕目眩不能撒腿就跑，又或者是真的忠肝义胆，要为家国拼死一战！ 可无论如何这些人还在这里，手中有兵刃，身上披着甲胄，多少能起一点作用。 或许吧…… 碰—— 碰—— 碰—— 硝烟还在弥漫，爆炸激起的尘埃依旧飘在空中。 冲向城门的效死营战马的马蹄声，还没有传到坚守在此的兵卒耳中，迎面却响起了密集迅雷铳的铳响。 一名推开身上半具残尸，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兵卒。 视线之中忽然多出一个小圆球，前一瞬还在一丈开外，下一瞬便已近在咫尺，看到但却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连危险的还未感觉到，连躲闪的意识都还未生出。 噗呲！ 铅丸撞击在鼻梁上，撕开薄薄的血肉，然后粉碎脆弱的鼻梁骨，至此柔软的弹丸开始发生形变，借着最后一点火药的余力，深深的嵌入到兵卒的头骨之中。 扑通一声响。 刚站起身的兵卒再次倒下，尸体正好压在他推开的那具残尸上面。 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要强的人，就算是死也要压在别人的身上，绝对受不了人家压着自己。 扑通—— 扑通—— 紧随着这名兵卒的后面，又是十数人失去生机瘫倒在地，还有的更多人受到铅丸眷顾，鲜血淋漓捂着伤口嚎叫。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但很显然，他们的嚎叫不如马蹄声响亮，效死营精骑终于杀进来了！ 快马轻刀，疾驰而过，借着胯下战马的速度，效死营军士或是将战刀横在马鞍侧面，或是手持着对准敌人的脖颈要害。 刹那间错身而过，一个脑袋冲天而起，半个身子被刀锋劈开，手臂肢体丢弃各处…… 这种杀敌的方式省心省力，但就是比较埋汰，到了战后不好收拾。 所以冲在最前面的效死营军士，更惯用长达一丈的枪矛。 双手握持接着，随着战马的冲刺，将一个个胆敢挡在面前的敌军，像是串肉串，串糖葫芦一样。 将拦路的兵卒洞穿刮在枪尖枪杆。 等串够了三四个提不动了，再用力甩开丢弃，任由马蹄践踏成肉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城门洞里面，便已布满了尸骸血迹，除了几个被钉在墙壁上的尸体以外，再也没有一个站立着的高丽兵卒。 随后不久。 周德兴瞪着一双虎目，催促胯下战马冲出城门洞。 左右大概环视一周，找准一个敌军最多的方向，带着两百亲兵便立即扑了上去。 虽然如今的周德兴已经年近五十，可身为大明淮西二十四将之一，纵然已经年迈其个人的勇武，也是寻常军士仰望般的存在。 身披三层铁甲，一柄长槊在手，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无一个能在他手中撑过一合！ 随后厮杀逐渐激烈，因为关隘之中的街道狭窄，效死营军士与高丽兵卒挤在一起，导致战马再难迈开脚发起冲锋。 周德兴索性直接下马步战，收起长槊拔出腰间双斧。 噌——！ 一斧迎头劈下，连同高丽兵卒头上的铁胄，在巨力之下全都劈开杂碎。 这一下用力有些太猛，斧刃卡在头盔和骨头中间，一时之间居然难以拔出，再看看周围随着效死营军士越来越多，高丽兵卒的数量跟着也越来越少。 周德兴心中焦急，也不管斧头拔不拔得出了。 另一手中的斧头用力横斩，直接便将这兵卒的脑袋砍了下来，斧头带脑袋接着砍，继续砸！ 三层铁甲，浑身浴血，再加上周德兴云本就魁梧高大的身形，这般形象在高丽兵卒的眼中看宛若恶鬼修罗一般。 现在又见他提着人头脑袋砸人，就更是惊骇异常无一人敢直面。 一人追着百余人大肆打杀。 杀的兴起红了眼，周德兴嫌弃戴在脑袋上的头盔碍事，于是直接摘下丢到一旁，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的大声怒骂着，继续追杀亡命奔逃的高丽兵卒。 追上一个便砍翻一个，不带一点犹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刚收拾完城头上残留敌军的赵涌泉，居高临下的望着此时的周德兴，斧头上卡着个还在滴血的脑袋。 也是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位老侯爷，是真的悍勇生猛啊，看着都有些不像是人了！ 于是立刻命人支援城墙下战场，尽快将残余之敌全部肃清，帮着侯爷把剩下的棒子杀干净。 不然再这么下去，让麾下效死营的那些军功疯子，见着原来还有这种的恐惧打法，赵涌泉不敢想象这帮军功疯子，以后上阵厮杀会是怎么一副场景。 拿着脑袋当作骨朵用！ 得到命令的效死营军士，也立刻便展开了行动下城厮杀。 有更多的军功可以拿，他们自然是非常乐意，更加愿意往这里面卖力气。 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关隘之中所有残敌，全都清缴一空，除了及时跪地投降的，再也不见任何一个还能站立着的高丽兵卒。 唯独只有周德兴感觉不太高兴，提着一对短斧游走在战场各处，不断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可能幸存地敌人，这一战对他而言不同以往。 他必须要打出一个好样子来！ 不管是身为将领，指挥作战这一方面，还有陷阵厮杀斩获军功这一方面。 不然他周德兴没脸再去见马世龙！ 回到大明去见那一帮老弟兄！ 第350章 突如其来的馅饼 哐当—— 将手中一对短斧随意的丢在一旁。 至于卡在上面的那颗脑袋，早就被周德兴砍人时砸碎了，零碎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 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水袋，周德兴拔开塞子咕噜噜灌下一多半，而后将剩下的浇在头上脸上，冲掉汗水，冲掉血渍。 从喉咙处发出舒爽地呻吟声。 “痛快！麻子！” “老爷，您叫我？” 守在周德兴身旁的亲兵头子赖麻扭头应声。 “都有记着吗？” 周德兴将水袋抵还回去，抬头看着赖麻，“咱们这一仗拢共杀了多少？又有几个算是大鱼，还有效死营那边情况又是如何？” 赖麻躬身仔细听着，在心里一一回想盘算。 “老爷，刚才打的时候小的留心记着呢，也大概的数了数，一共是两百七十多个军功脑袋，其中有三十多个是老爷您亲手砍下来的。” “至于大鱼的话，还请老爷您见谅，高丽棒子小的也是第一次见，只能从身上地甲胄大概分辨。” “能算得上是大鱼的以小的看只有两三个，他们身上的能证明身份地玩意，小的见着了顺手也取下来了。” 说着赖麻从怀里掏出类似军牌的玩意，恭敬地递给家主周德兴。 “还有老爷您问的关于效死营那边的情况，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效死营乃是太子亲军，又是靖远侯麾下，小的这身份对他们不管用，而且刚才打的实在是太激烈，小的实在是没多余心思去留意……” 话音落下，赖麻的身子更显佝偻，等着周德兴给他降罪。 周德兴见此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不用如此，最后关于效死营的事，他也就是随口问问，也不指望赖麻能真知道什么。 摊开手中仔细地看着那三枚军牌。 这高丽虽然号称是一国，但不管所用文字还是语言，一直都是汉字汉语。 周德兴身为大明侯爵，字不可能会不认识，两个别将，一个校尉，在这小小的关隘之中，勉强算得上是大鱼了。 再加上其他地那些军功，已经勉强算是达到了他心中预期。 该死的混账！ 若不是周骥那个不孝子，那个混账东西，他周德兴何必会如此！ 自己这一世英名，周家在勋贵集体中地地位，未来周家传承地希望，全都因他一时的贪念毁的干干净净！ 深深的吸上一口气，而后再重重吐出。 心中纵然有无数的谩骂埋怨，周德兴却也不得不承认，在他的内心深处，经过一夜加一场厮杀后的冷静。 身为人父，仅此一子的周德兴，还是希望周骥最后能够活着回到大明。 唉…… 希望这一场厮杀，这斩获的大鱼军功。 能让顺子心里舒服一点，多少交代一下效死营的人，多多少少照顾一下周骥，让他多上几分胜算，在战场上不至于腹背受敌。 毕竟没有任何一名士兵军士，会喜欢一个在背后对自己人下黑手的混账！ “侯爷，江夏侯爷！” 就在周德兴倚靠在墙壁，闭眼假寐恢复体力，思考杂事之时。 赵涌泉忽然从远处急匆匆的赶来，身后还带着两名身着劲服未披甲，腰挂战刀背负强弩的汉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效死营军士，更不像周德兴的亲兵。 “本侯在这呢！” 听到赵涌泉的声音，周德兴当即便睁开眼睛。 站起身迎着他们走了过去，“怎么了赵将军，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开京出兵了？还是那里有高丽棒子的残兵？又或者是马帅又传来了什么帅令？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 “不是，都不是。” 赵涌泉连连摆手示意周德兴，而后侧过来身指向两名汉子，“这两人乃是先前，陛下安插在高丽各处的锦衣卫。” “这些日子一直在前往开京的官道上，截杀棒子往来的传信兵丁。” “原本是准备前往京畿港为马帅送信的，可是没想到咱们动作如此之快，轻易便攻陷了这关隘，所以便直接现身要求见侯爷您。” “见我？” 周德兴闻言有些疑惑。 锦衣卫探查到重要情报，中途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也不可能会拼着耽搁时间的风险，多此一举的在中途去见其他的什么人。 除非是因为他们突袭关隘，影响到了其他的事情，所以锦衣卫才不得不现身。 如此想着周德兴立刻便走上前，看着这两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我乃大明江夏侯周德兴，你们要见我到底是为何？” “卑职见过侯爷！”x2 两名锦衣卫先是恭敬行礼。 而后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一份舆图展开，“侯爷请看，在此关隘向开京方向五十里，官道会出现有一岔路。” “每过月余便会有一运粮队从此经过，转运大量粮草军需至交州道。” “而据我锦衣卫探查到情报显示，距离上次开京转运粮草军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另外潜伏开京的同袍，两天前也有消息传来，开京城中已在准备粮草军需，负责押运的兵卒也已调拨完毕，很快便会出发开始转运！” 周德兴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眉眼之间尽是纠结，一大批粮辎重近在眼前，身为大明的军功侯爵，打仗打了半辈子的军功侯爵。 周德兴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深意。 锦衣卫看到他这副神情，也是立刻接着继续说，“原本这消息是应禀报靖远侯爷的，但如今这关隘被我大明攻占，许多溃兵逃往开京方向。” “这必定会惊动开京高丽国主，这转运的粮草辎重也必定会耽搁下来……” 听到这里周德兴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娘的干了！ 立刻派骑兵追杀逃出关隘的棒子逃兵，将他们全都清理干净，把攻占关隘的消息封锁，起码不能让那转运粮草的队伍得知。 然后这支骑兵就地潜伏在那岔路口，顺势便能将这批粮草辎重拿下补充自身所需。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绝对不能让其给溜了！ 真的再派人通知马世龙，等着下令再行事，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以防万一，一些东西还是得再详细的询问一番，“护送粮草的有多少人？粮草辎重又有多少？还有剩余的时间又有多少？” “回禀侯爷，按照吾等探查到的消息，护送粮草的人高丽兵卒最多不过两千人，且多是步卒少有骑兵。” “粮草辎重大概能供两万大军两月所需，时间最快不过今日傍晚。” 锦衣卫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份新写不久的卷轴，“所有详情卑职都记在这卷轴之中，侯爷可以仔细阅览，绝无疏忽遗漏！” 第351章 布置 嗒嗒嗒—— 嗒嗒嗒—— 嗒嗒嗒—— 京畿港城镇府衙，马世龙端坐于大位之上，右手放在桌案五指张开，有规律的用指尖敲击着桌面。 锦衣卫给周德兴送去消息后，便又立刻骑乘快马赶至京畿港。 将所有的一切，都完完整整的告诉给马世龙，包括周德兴与赵涌泉制定好的战法。 如何追杀关隘溃兵，封锁消息请君入瓮，然后在官道上布好埋伏，等着运粮队伍自己送上门来，缴获大笔军粮辎重贴补大军所需。 任何一点细节都没有遗漏。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战机稍纵即逝，肥肉都送到嘴边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忍得住，看着它从自己眼前溜走。 所以马世龙对此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对周德兴与赵涌泉的擅自决定也很赞同。 他现在犹豫的事情也压根不是劫粮的事情。 可这些坐在下首首位的吴祯并不知道。 见马世龙一直沉思不语，于是便朝他轻声呼唤，“马帅……” 嗯？ 马世龙应声回神，看向吴祯那边。 “马帅其实不必如此忧心，江夏侯乃我大明良将，效死营更是纵横天下的强军，区区不过几千护粮兵马而已，绝不会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吴祯说着又笑着看了看左右，在场的所有高阶军官跟着也是一起轻笑出声。 从心底里坚信周德兴此战绝对不会输！ 大明开国军功侯爵，百万雄兵中战力最彪悍的效死营，两者加在一块就算对上十倍之敌，都能硬撼凿穿，以少胜多。 区区几千高丽棒子，就算是想破了脑袋，这样的阵容都不知道要怎么才会输。 “吴老哥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现在想的东西也并非是这个。” 马世龙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噤声听他说，“从昨晚到现在，一天一夜不到十二个时辰，效死营便已经历了两场恶战！” “当然，身为效死营指挥使，我知道这种烈度的战斗，对效死营而言算不上什么考验。” “可是诸位，我们现在毕竟是在孤军奋战啊！” 马世龙说着站起身，同时也示意众人一起，随他一同走到一幅舆图旁边，伸手指着京畿港，还有周德兴现在所在的关隘。 “效死营加上神机营还有诸位的亲兵，一共才不过两万余人。” “纵然战力强悍，能以一敌众，打高丽的兵卒如同秋风扫落叶那般简单，可是如果只是打散敌军，没有足够兵力扩大战果，绞杀有生力量对我们而言又有何益？” 手指移动到近在咫尺的开京。 “根据锦衣卫的情报，劫粮的位置距离开京不过只有百里，劫完粮就等于打草惊蛇，到时驻扎在开京的数万大军，肯定会有所反应。” “关隘的面积太小，城墙太矮太薄，标准的易攻难守之所。” 手指继续移动，从京畿港到关隘，从关隘又到开京，全部都是山地丛林的表示，“周围也有没有足够大的平原，让效死营尽情施展。” 在场的人，都是沙场宿将，听着马世龙的话，看着他手指着的舆图。 慢慢的已经明悟马世龙心中的打算。 “马帅您的意思是，要分兵？” 吴祯上前一步，先看舆图又看马世龙，“先劫粮道，后激开京，依靠地势借神机营火器之利，打开京大军一个狠的！” “为我大军转运争取时间？” “知我者靖海侯也！” 马世龙放声笑着，伸手对着吴祯比出一个大拇指。 “京畿港地理位置优越，处在高丽腹地中枢，向前不远便是京畿之地，向后是人口稠密的杨广道南京，占据了这里就等于掌握了战争主动权！” “再加上辽东，有我大明定辽五卫数万边军，腹背受敌，内外不安生。” “这一点我们很清楚，高丽那帮棒子肯定更加明白，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是个人都知道，更何况面门咽喉还抵着一把刀！” “所以他们不可能放任我们把持京畿港，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大军前来争夺，打退我们戒备辽东……” “那就让他们来！” 蓝玉一脸桀骜的接过来话，丝毫不把高丽所谓的大军放在眼里。 他随姐夫常遇春征战这么多年，元廷的劲旅铁骑都不知道打崩多少回了，现在面对区区一些棒子。 又有何惧？！！ 哈哈哈—— 蓝玉的话又是引起满堂哄笑。 大明雄师由南打到北，收复失落数百年的燕云十六州，这份武功在场的高阶军官可都有份，并且作为开国将校，他们最是不怕就是强敌硬仗。 区区高丽那更是开胃小菜而已。 这不是蔑视或者轻敌，而是十足十的自信。 马世龙手按腰刀，一股子傲气应声迸发而出，“确实，区区一些棒子而已，再强能强过鞑子？再强能强过王保保？” “我们能打的鞑子屁滚尿流，能打的王保保抱根木头横渡黄河，打棒子那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话说到众人的心坎里，都纷纷忍不住点头称是。 特别是朱樉三兄弟，虽然没有参与过之前那些大战，但看着舅舅那满是傲气的神情，看着在场诸多战将的笑颜，身为大明亲王的他们，身板都忍不住挺得更直几分。 现在是舅舅，是诸位战将，未来必定是他们！ 日月所照，皆是大明！ “可是啊诸位，打赢了仗让他们跑了，和打赢了仗全灭了他们，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我想诸位也必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马世龙伸手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整个高丽满打满算，有大军三十余万。” “并且根据锦衣卫的密报，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激增，预计最多能累积到五十万人，而布在这京畿之地的，三天之内能快速支援赶到的，就有十余万之众。” “而我们这边暂时却只有两万多人，哪怕硬碰硬也照样能够打赢他们，可是打赢之后呢？” “在这满是山地丛林的地方，仅凭着效死营的骑兵，能扩大多少战果？能杀伤他们多少有生力量？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又被聚起来了。” 马世龙说着重新坐回到大位之上，一众高阶军功也跟着坐回到原位。 “那样太被动了，不是我马世龙的风格，我性子要强所以只有我压别人，没有别人能压我！” “当然在床上就另算了，那叫情趣，闺中之乐！” 嗯？ 众人愣了一瞬。 齐齐地看向马世龙，而后表情慢慢地变得奇怪起来，而后便是哄堂大笑，只有年纪较小地朱棣，还有老朱的义子平安一脸懵。 马秀英虽然慈母，但一些方面上还是很严格的，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好了，够了，下面该说正事了！” “靖海侯吴祯！” “末将在！” “本帅给你留神机营八千，十门神威大将军炮，驻守京畿港防备高丽之敌，接应后续大军辎重。”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明日随本帅拔营，教教这高丽的国王怎么打仗，让他们知道知道大明！” “末将领命！”xN 第352章 开京城外 时间流逝，转眼又是天暗又天明。 夜色之中的官道岔路上，不声不响的多了许多血，死了很多人。 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深的缘故，鲜血和死人并没有引起任何其他任何人的关注，开京城依旧是开京城，随着太阳冉冉升起，逐渐热闹起来。 驻守城门的兵卒，慢慢推开沉重的城门，打着哈切拄着长枪谩骂，对城外排着长队准备进城的贫苦百姓。 不过骂上两句以后，兵卒们又迅速调整了回来，恢复正常准备干活。 这些贫苦百姓可是他们的财神爷。 有着职位之便，是圆是扁全由他们的心思，吃的喝的银钱便宜，全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钱。 几日未饮酒，几日未吃肉，几日夜晚身旁没女人。 这样寡淡的日子，可不是他们这些小鬼应该过的。 全都要靠着轮值的时候好好赚一把！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这边的兵卒刚要开始上手，对着面前的瘦弱女孩毛手毛脚，忽然便听到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算算日子这也算是正常。 京畿港还有关隘，每过几天都要派人过来通信，没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等到这兵卒抬起头，想要驱散挡路百姓把路让开，方便骑兵快速穿行，把消息传递给大人物时。 才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次前来报信的骑兵数量怎么这么多？ 最前面的大概有七八个，但身上个个都沾满了鲜血，其中还有一个连手臂都丢了一只，玩命一样的狂抽胯下战马，只为速度能够更快一点。 而在这七八个人的身后，则是数十名身穿陌生铁甲的骑士，像是撵羊逮耗子一样追赶着。 眯起眼睛手搭凉棚仔细看，在这些铁甲骑士中间，有一人手中竖着一杆枪旗，迎着风猎猎作响，旗帜中央写着一个大字。 明！ 明军？ 是明军！ 兵卒的眼睛顿时便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得呆愣在当场。 这里可是开京，是高丽国的首府，千百里江山的最中央，防卫最是严密的地方，也是整个国家最为重要的城池。 怎么悄无声息的，会有明军骑兵出现在这里？ 还在追杀他们高丽的骑兵！ 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 为什么没有一点预兆？ “阿西吧！” 人老成精的老兵油子怒骂一声。 拉着呆愣在当场的兵卒就向城中走，“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回到城门里去，那可是大明的骑兵！” “万一后面跟着大队人马，不快一点进入到城池里面，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这兵卒在拖拽之下，也是终于反应了过来，挣开老兵的手，转身快步跑向敞开的城门，转眼的功夫就把老兵甩到了身后。 阿西吧！ 老兵油子望着他的背影接连怒骂。 但脚下却是一点也不耽搁，周围的平民百姓不是瞎子，他们看的清楚状况。 其中也有人认得汉字，认出那是大明的骑兵，同时他们也知道，此时高丽与大明已然交恶，属于敌对的关系。 他们不想死，不想死在马蹄之下！ 而人为了能活命，是真的会发疯，不计一切代价的。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人挤人，人踩人，人杀人，是循序渐进，亦是同时存在。 变化的过程只用了几个喘息的功夫。 怒骂，哭嚎，哀求……各种尖叫杂声混成一团。 运气好，力气大，下手狠的，终于挤到队伍最前面，距离城门只有一步之遥。 可是等待着他们的，却不是安全的躲避之所，而是冰冷且锋利的刀剑枪矛，兵卒们手持着朝他们挥舞捅刺。 丝毫不留情，丝毫不怜悯，一秒六刀，一秒一枪，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没办法，让这些平民百姓进来了，后面更多的人肯定也会想着进来，那样的话这城门还关不关了？ 谁知道这几十名骑兵的后面，有没有明军的大部队！ 不关城门他们这些兵卒还活不活了？ 能在一国京城当兵守门的，哪一个家里没点小能量？ 目的就是为了手中有点小权力，领点俸银占点便宜，虽然身上披着甲，手中拿着兵刃，可若是真的让他们上战场。 那可就算了吧。 他们可不会干那样的傻事，为那么点银子玩命。 这江山是高丽拿着，还是大明拿着，对他们而言有没有什么两样，现在活着后面苟着点，等到人家杀够赚够了再出来，或许他们以后还是这守城门的兵卒。 —————— 不能在追了！ 效死营百户望着越来越近的开京城墙，心中已然已经有了打算。 高丽多山地丛林，自然也就多虎豹熊罴，长时间下来民间便会多出善射之人，等到战时这些人便是上好的弓箭手。 之前的几场仗，火器压倒性的压制，根本就不给弓箭手发挥的机会。 可是现在他们只有数十骑兵，越是再往前继续追，可就要追到开京城墙上弓弩手的射程之内，变成成百上千弓弩手的活靶子！ “都他娘别玩了，赶紧弄死回去领赏！” 效死营白虎将手中长矛挂到德胜勾上，从一侧鞍袋中拿出弓箭，弯弓搭箭瞄准前方一人。 效死营虽然装备的有大量火器，但身为大明第一强军，这骑射的功夫是绝不可能落下的，毕竟火器现在在马背上可换不了弹。 见到百户长官发话。 一众效死营骑士当即便收起兵刃，从鞍袋中取出弓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袭来，很是轻易的便追上了亡命奔逃的高丽骑兵，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更不用说防御抵挡。 噗呲——！ 箭矢穿透简易甲胄，没入到血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喉咙处涌出的鲜血，让高丽骑兵忍不住的伸手向后摸去，可快速虚弱冰冷的身体，却不能支撑他这样做了。 夹紧马腹的双腿没了力气，冰冷的身体坠下战马，瞳孔散开，呼吸停滞…… 还有人坠下来时，脚勾着马镫卸不下来，被一路拖拽着，在地上留下一道显眼的血痕，直至战马也被掀翻躺在地上。 唯有一人运气好，附身尽可能减小身形面积，快速的靠近城门。 就算到了那里也不能进城，但有城墙上弓弩手的威慑，他好歹能暂时活下来，再加上身上携带的重要军情。 他一定能活下来！ 咯吱—— 效死营百户再次弯弓搭箭，弓身满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瞄准这最后一个骑兵，箭尖直指此人的后背。 希望这人的命真的够硬，能在后背不长眼的情况下，躲过这最后最致命的一箭。 嘣—— 嗖—— 噗呲—— 高丽骑兵胯下的战马的速度，忽然变得慢了下来，并且还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至最后变成小步挪移，停在了距离城门不足三四十丈的位置。 马背上的人脑袋低着，身体朝着一边缓缓倾斜，缓缓倾斜，角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扑通一声身体坠在了地上。 一根尾羽还在轻颤的箭矢，早已深深没入这骑兵的血肉。 第353章 何惧大明 哐当——！ 高丽王宫大殿之上，国王王禑惊恐而又愤怒的站起身。 抓起面前桌案上的镇纸狠狠摔到地上，并高声质问下方群臣，“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能告诉孤，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明的骑兵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开京之外？” “在数万守军的眼前屠杀我国兵士，如入无人之境即来即退，这可是我高丽的首府，不是大明的家宅后院！” “为什么事先没有一点消息？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四境的兵马呢？各地的驻军呢？” “没有一点预警，没有一点消息，明军究竟是怎么突然出现，又在什么时候出现的，有多少兵马辎重，已经攻占了我高丽那些城池！” 王禑的身上终于迸发出些许王者之气，居高临下指着一众文武朝臣，“这些问题，在场的诸位，衮衮诸公们，可有一人知晓！” “高官厚禄，权柄名望，要这些养着你们又有什么用！” “居然能让大明的骑兵打在开京城外，而你们所有人却都一无所知，全都被蒙在鼓里，见到血， 见到了尸，见到了大明军旗才知晓。” “既然如此，是不是要大明将刀架在孤的脖子上，一刀砍下孤的头颅，诸位才能擦亮眼，竖起耳朵啊？！！” 狂风暴雨一般的责骂质问。 让高丽一众重臣都忍不住默默低下了头。 不过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羞愧，身为臣子无言面对王禑，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王禑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稚子罢了。 就算真有王者之气，也是空中楼阁自娱自乐，没有什么人会真的拿他当回事，更何况下面这些臣子都是还都是老狐狸。 除了郑梦舟还有其党羽以外，他王禑完全就只是个稚子。 甚至就连郑梦舟他们，也只是拿王禑当作一个象征，高高的挂起来让人知道，他们所作之事皆是因忠肝义胆，为国为君尽忠职守肝脑涂地。 类似于腰间挂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 而现在这个时候，明军的骑兵都打到开京城外了！ 又还能剩下几人还在乎这些？ 低下头的这些人，其中一半是是因为恐惧，他们深知大明的国力，更加清楚大明的兵锋。 以高丽贫弱的国力，小国寡民的现状，选择在辽东囤积重兵相持对峙，借着一旁的虎视眈眈的元廷威胁，大明后勤辎重的不断消耗。 高丽才有可能会有那么一点胜算。 等到大明意识到，打高丽的得不偿失的事后，他们再好好向大明认罪，割地赔偿延续国祚。 可是现在大明显然是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调兵遣将中心开花。 那高丽还能有什么胜算？！ 在等些时候。 等到大明的大军兵临城下，他们的身家性命该当如何？他们的富贵荣华又该当如何？ 还有另外的一半人。 他们的脑子更加的活络，底线与脊梁也更加的灵活柔软。 既然高丽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胜算，那为什么不直接向大明俯首称臣，说白一点就是跪下当狗认主子，说不定还能有块肉骨头吃。 在历代中原王朝的心中，高丽之地一向都是不毛之地，蛮夷之所。 就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此次大明兴兵讨伐，也只是因为他们的使臣，不明不白的死在高丽的朝堂上，想要的无非就是让高丽认清状况，割出一些大明想要的领土，献上比以往更加丰厚的朝贡。 那最终的结果，定然是高丽依旧还是高丽，大明依旧是大明，子与父，狗与主。 而且当狗没有不好的。 肉骨头上的肉多些，吃着啃着或许比现在更加舒爽。 但不管这些人心中怎么想，谋算好怎么样的计划，什么姿势能更好的跪舔，都始终绕不开现在朝堂上的一个人。 门下侍中崔莹！ 高丽现如今的第一权臣，同时也是掌握着高丽大半兵权，掌控着在场所有人性命的真正大佬。 他是坚定的反明派，声名肯定早就已经传到了大明，甚至可以说此次战争的导火索，就是由他亲自点燃的。 所以不管在场之人心中是怎么的打算，情势如何危急紧迫。 崔莹都只有一条路可走，也必定会强迫着所有人，跟着走上这一条路。 因为他没有选择。 也不可能让其他人有选择地余地。 “主上殿下稍安勿躁。” 崔莹对着王禑行了一礼，而后又转身看向大殿上其他人。 身为臣子朝堂之上，理应面向国王，但他却始终看着朝堂群臣，“安北都护府近日来一切如常，并未发现有大明军队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所以这些出现在开京城外的明军，必定不会是从陆路上来的，只有可能会是海路！” 崔莹说着时时关注着朝臣们神情变化。 特别是郑梦舟，这个在朝中时常和自己对着干的政敌，成天想着对大明摇尾乞怜的老不死，如今最大的威胁。 “事先没有一点走漏消息，现在又突然出现在开京城外，那他们乘船登陆的地方，必定距离开京不远的京畿港！” 崔莹语气加重，走到郑梦舟身旁，“也只有京畿港满足如今一切迹象，符合所有的条件，既能轻易封锁消息，又能快速抵近开京。” “我们所有人都变成瞎子聋子。” “你说是不是啊郑大人……” 郑梦舟闻言并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看崔莹，而后又缓缓低下了头。 形势比人强，他又有兵权在手，包括殿外的部分王宫侍卫，所以纵然心中有再多的话，现在正梦中也只能保持沉默。 崔莹见状微微一笑，接着继续说道，“而京畿港的情况，诸位应当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虽然是一座良港但承载能力却有上限。” “加之大明开国不过九年，无心重视海战，前元亦无多少海船，纵然已经派大军登陆又能有多少兵马？” “十万？！” 声音猛地加重，吓了在场朝臣一个激灵。 十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京畿港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大明更没有那么多的海船！ “五万？！” 朝臣们有了准备，不会再被吓到，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明军的数量。 五万同样是不可能的数字，与十万同样的道理，京畿港容纳不下，大明的海船也够呛能装得下。 “看来诸位大明与我所想的差不多，大明现如今的兵力最多不过三万人！” 崔莹中气十足，轻蔑又及坚定，“三万人，纵然是大明的百战雄师，又能掀起多少风浪，对我高丽造成多大伤害？” “在场诸公可要知道，仅是在开京城中便有五万守军，周边各镇亦有大军十万！” “如此对比，何惧他大明！” 第354章 开京 应天 崔莹的话听在耳中。 让在场一些人的心中，多少重燃起了一些希望。 但更多人的抬起头看着崔莹，心中反而生出了更多的担忧，船是可以重复利用的，港口是反复容纳的，大明雄师是以百万计的。 现在的情况可能确实是如他所言。 在高丽的腹地的明军最多只有区区三万，可是再过上几天以后呢？ 大明以武立国，大明的皇帝朱元璋从一个乞丐，最终登基大宝建元洪武，靠的便是自身无与伦比的军事素养，而这样的一个人所任命的将领岂会是泛泛之辈！ 你崔莹想到的这些，大明的统帅会想不到？！ 凋敝小国的一介国贼，能比的过大明战功赫赫的勋贵？ 而且此次爆发战争的原由，大明遣来使团中的正副两使，言行举止怎么想怎么怪异。 明摆着是以汉使为榜样，只求名留青史，后辈子孙永享富贵，大明雄师扫清高丽蛮夷，拓土开疆千余里。 文臣敢死，武将岂会没有准备？ 不过是一场场面话，空泛安慰人的东西，想着让他们安心与他一条心，在注定沉没的船上挣扎罢了。 可是他们现在能拒绝吗？能选择反抗唱反调吗？ 大军征战可是有祭旗的流程的…… 崔莹是个聪明人，其他人能想到的东西，他也一样能想到，可是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他又能如何呢？ 退无可退，只能选择放手一搏，用最快的速度调集大军汇聚开京，与现有的明军先行打上一场，用巨大的数量优势先胜一场稳定军心。 只要把军心稳定下来，后面就总会有办法的。 若是运气好，若是麾下将领强悍，一胜再胜将京畿港重新夺回来，或者俘虏几名大明高官。 或许还有可能逼着大明与自己坐回到谈判桌上，找个替死鬼认罪自刎给足大明面子，然后让王禑小儿写道认爹诏书。 大明依旧是大明，高丽依旧是高丽。 “主上殿下！” 崔莹转过来身面向王禑，“当下情形以臣之见，应立即派人查清明军详实，再调集京畿各地大军汇聚开京。” “若是情况正如臣先前所言，明军不过只有区区两三万，那我高丽雄师便可主动出击！” “将其包围剿灭，并以此大胜威慑大明，逼迫大明皇帝与我高丽和谈，君臣之国依旧，朝贡依旧，我高丽知错……” 王禑虽然年幼，但也不是傻子。 崔莹说着这些东西，查明明军详实，调集京畿各地大军汇聚开京，这些安排都还算是正常。 可是他后面的那些话…… 且不说到底能不能打赢明军。 想着仅凭一场仗的胜利，就妄图可以威慑整个大明，并且逼迫大明洪武皇帝，那个塑造千古武功的皇帝，完全就是在白日做梦！ 可兵权在人家崔莹的手里，权力也在人家崔莹的手里。 王者之气早已消散一空的王禑，依旧还是一个稚子傀儡国王，除了说一句孤赞成以外。 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就此，如何应对大明的法子就算是定了下来。 一下朝崔莹便立即派出上前斥候，探查明军的详细动向，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军令，命京畿各地大军紧急开拔，汇集开京勤王保驾。 同时崔莹也没忘安北都护府，送去一道书信给驻守在那的李成桂。 不要多想，更不要轻动，跨海调运大军征战前所未有，大明此举可能是声东击西。 最终的目的还是在辽东，在安北都护府，所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守好安北都护府，防止大明产伺机而动。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高丽开京闹翻了天时，大明应天府皇城奉天殿中，朱元璋俯身在桌案之上，仔细地处理着好似永远也处理不完地政务。 踏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跟在脚步声后面的是一股浓郁香味。 飘到朱元璋鼻子附近，引诱的他不由自主地抽动，分出神来望向香味飘来地地方。 “什么味道，这么香？” “陛下……” 白苟听到朱元璋询问，罕见地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端着托盘快走几步到他身边放下，一大碗散发着浓郁香味地汤面，两小碟滴了香油地腌菜，还有一切成四的烙饼。 “回禀陛下，这是方才玉儿姑娘专门送来的，是娘娘亲手和面给您做的，说这段日子您操劳国事，肯定会时常忘记用膳。” “所以今天专门给您补补身子。” 说着白苟伸手指了指汤面，码在面上的几块鹌鹑一样的肉。 “这是曹国公爷在辽东专门命人捕的飞龙，一根毛一点皮都没受损，让人骑乘快马千里送回来的，到了京城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说是味道极美，在山中饮山泉，食珍惜草药，最是温补养身，专门孝敬陛下您和娘娘的……” “说啥孝敬啊，孝敬什么呀，大老远的送回来，不知道要糟践多少银子！” 朱元璋嘴里埋怨着，手却是不受控制的端起碗拿到面前。 用筷子搅合几下面条，鼻子抽动嗅着诱人的香味，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不值钱。 还是自家人知道心疼咱，保儿孝敬给咱的东西就是好！ 吸溜——！ 挑起一大筷子送进嘴里。 朱元璋大口嚼着，飞龙的奇鲜异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让他忍不住直接把口中的汤面吞下肚，“好吃，香，这面这汤可真香啊。” “白苟！” “陛下，奴婢在呢。” “咱妹子，大孙，标儿……” 朱元璋抬头看着白苟，指着手中的汤面，“还有乐儿那丫头，现在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饭，最是需要滋补了，他们那都送去了没有？” “陛下放心，娘娘最是心细，肯定是不会有疏忽遗漏的。” “对，对，对，妹子比咱考虑的周全，肯定不会忘，不会忘的。” 朱元璋嘴里嘟囔着，笑着又往嘴里送了几口汤面，顺便再夹上一些腌菜，接着咸味搭着异香，吃的很是畅快舒心。 等到他吃到一半之时，又拿起那一切为四的烙饼。 白苟这时也跟着又开口，“陛下，听玉儿姑娘说，这是娘娘怕您吃不到，专门多和了些面做出来的，里面还加了肉末和香油呢。” “保准您吃了满口留香！” 咔嚓—— 烙的焦黄的烙饼很是焦脆，朱元璋一口下去脸上的喜色更是浓郁，“嗯，吃着了，咱吃着了，妹子的手艺就是没得说！” 吃着汤面就着烙饼，这一顿饭朱元璋吃的很是满足。 这样的日子才叫称心舒坦。 只是这大明一京十五省压在朱元璋身上，想要真正的称心舒坦根本就不可能。 就比如现在，朱元璋还没看完的那份折子，朱标新提拔的御史今天专门递上来的，要弹劾中书右丞相胡惟庸。 还详细罗列的十几条罪状，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结交外臣，豢养死士，收买军中将校…… 第355章 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提三尺剑定鼎金陵，扫群雄而御天下，十五载夙夜焦劳，唯恐负黔首之望。” “岂料股肱之臣竟藏枭獍之心！” “中书右丞相胡惟庸，本淮西闾左贱隶，朕念其微功，擢居相位，位列三公，恩遇之隆冠绝朝堂。然此獠包藏祸胎，阴结魍魉，今罪迹昭彰，天地不容！” “查的逆臣诸恶。” “一曰结党营私，广布爪牙于朝堂，呼朋引类，把持枢要，紊乱朝纲。” “二曰贪墨公帑，纳贿鬻爵，私藏金玉如山，蠹蚀国本，民脂民膏尽填欲壑。” “三曰交通外臣，暗通军卫，泄露机务，以朝廷威仪为私门货殖。” “四曰阴蓄死士，匿兵甲于府邸，豢养凶徒，日夜窥伺宫禁，其心可诛。” “五曰谋害勋戚，构陷当朝侯爵，意图冤狱，欲剪朕之股肱！” “六曰勾结军镇，密诱边关将校，许以重利，图谋窃取兵符，动摇社稷根基。” …………………… …………………… “以上诸罪，证据昭然，铁案如山。” “此獠包藏祸心，觊觎神器，实乃谋逆大恶！” “朕躬览狱词，五内震怒。念尔曾居相位，竟敢悖逆至此，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依《大明律》谋大逆条：着将逆臣胡惟庸凌迟处死，枭首示众！” “其父族、母族、妻族并九族亲眷，无论少长，一概弃市！” “家产尽数抄没，田宅充公。” “凡附逆党羽，着锦衣卫及三法司严鞫论罪，不得宽贷！” “呜呼！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朕以法度治天下，于叛逆者绝无姑息！” “尔百官万民，当以此獠为戒，恪守臣节，忠勤王事。” “倘有欺心暗室、藐视纲常者，胡惟庸今日之下场，即汝明日之结局！”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一道圣旨降下。 顿时便惹得朝堂沸腾，百官哗然。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胡惟庸谋算当朝国舅靖远侯，甚至胆敢连带着将皇后娘娘，陛下太子殿下一起。 犯了朱元璋的忌讳，犯了大明勋贵集团的忌讳，犯了所有人的忌讳！ 无论如何，不管他是谁，背后又是谁给他的勇气，以往立了多少功劳，有没有从龙之功，他都是必死无疑！ 没有人会想着要救他，深渊之中给他递出援手。 因为谁都清楚靖远侯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更加清楚靖远侯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分量，可以说若是以后有个什么事，唯一可能活命可能让族中后辈幸免遇难的，整个大明就只有这一对姐弟了。 胡惟庸他妄为丞相，多昏的脑袋才能想到要谋算靖远侯！ 若不是他没成，若不是勋贵知道的晚，若不是隔着道皇城城墙。 胡惟庸哪用得着这道圣旨？ 勋贵亲手把他撕成块，几位亲王把他挫骨扬灰，地方卫所指挥使直接调兵，将他九族一个不留全部诛杀干净。 蚂蚁窝灌水银，蚯蚓竖着劈，是块石头都得挨上一刀！ 只是之前靖远侯隐忍不发，陛下封锁消息派遣锦衣卫包围胡相府，软禁胡惟庸在府内，不得外出不得见客。 导致许多人根本摸不准朱元璋的脉。 搞不清为何要这样对待胡惟庸？ 他已然做出如此悖逆之事，为朱元璋没有发雷霆之怒，直接着重处罚胡惟庸。 而是冷处理，将其挂在一边晾着，没有流露出要处置的意思，但也没有要从轻发落的苗头，就那么放在一旁置之不理的态度。 有人禁不住好奇，想要试着用自己的办法，拨开迷雾看的更清楚些。 但立刻便会招致锦衣卫的警告，不想成为猫就憋住自己的好奇心。 而如今已经一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许多人都快遗忘胡惟庸，都快忘记他那么大胆敢谋算靖远侯，只是在茶余饭后，或者无事闲谈之时，偶然才会想起，谈起这位先前风光无限的胡相。 就连他以往那些铁杆拥趸，自称胡相门下的故吏门生。都渐渐的放松警惕，销毁罪证的动作都慢了许多，家中子侄也不再忙着更改姓氏户籍。 谁都没有想到，今日，无比寻常日子，朱元璋会忽然挑起旧事。 下旨戳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金属甲叶相互摩擦，皇城内班侍卫披坚执锐踏入大殿，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按照他们所接到的命令。 环视一圈，找到目标，而后径直走过去。 一共有十余人，都是身居要职，四品以上的朝堂重臣，确为胡惟庸逆党，像是死猪一样被拖下了殿。 这些人的罪证早就送上了朱元璋的御案。 在这京城没有人能瞒得过锦衣卫的耳目探查。 前面朱元璋之所以不立刻动手，把胡惟庸这个该死的逆臣诛杀，抄家灭族，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只是因为马世龙的建议，在当时就把胡惟庸处理了，对大明而言并没有多少好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马世龙之前挑出来的事太多，弄得朝堂上下官员缺额太大，各个衙门都陷入到人员紧张的境况。 若是之前直接将胡惟庸给收拾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其党羽全都处置了。 所造成的后果，甚至会使得整个朝堂，连带着十五个行省府县地方，都陷入到政务停摆的危机。 但是到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南北两榜的中榜的士子已经选了出来，好好的给大明朝堂奶了一口血，虽然还不能完全满足朱元璋的胃口，完美填补大明空缺的官位。 但已经足够支撑大明这座庞大的政治军事机器，按照以往正常的运转下去。 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的补充缺失的零件。 再者说了，有罪的官员又不是立刻就要杀，之前马世龙提出的罪官留任，并交由各衙门吏员及进因为联合监督。 并且吏员还能借此，换取自身以吏变官的机遇。 以前朱元璋对这个法子，并没有多少好感，也不觉得罪官和吏员能起多大用，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罪官就应该就地斩首示众，受贿超过一定数量，直接剥皮实草，挂起来威慑所有官员，让他们看看做脏官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可如今尝到了甜头。 罪官豁出命的死命干活，最后却还是难逃一死。 吏员为了上位，不计后果的狗咬狗，从中踊跃出不少可用之才，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明用人紧张的情况。 而所要付出的代价呢？ 不过是几个白多过黑，有罪却又无罪，可罚未必要杀的罪官而已。 所以现在，处置胡惟庸震慑朝堂，将新取德才兼备士子，提拔到高位充实各处衙门，掀开废除丞相之制的序章，再合适不过了…… 看着昔日同僚被皇城内班侍卫生拖下殿，嘴巴被死死捂住连叫冤的机会都不给。 许多所谓“与光同尘“的官员，忽然都不禁胆寒起来，后背额头冒出冷汗，小心的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朱元璋。 可是但又不敢真的去看他，抬到一定的高度就立刻停止动作，迅速的重新低下头。 与朝堂文武百官一同山呼陛下圣明！ 还有不少人，不知是因为着急撇清关系，还是真的对胡惟庸真的深恶痛绝，当众站出来对着朱元璋恭敬行礼，而后不停的痛斥怒骂胡惟庸。 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不礼，不智，不信……所有能想到的词一个都没有落下。 如此有人起了头，便有更多人的从旁起哄，为其摇旗呐喊。 无比生动的演绎出一场墙倒众人摧的经典戏码。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微微扭头看向下首的儿子朱标，示意他现在一定要仔细地看，认真地看。 这是一堂非常重要的为君课，不是所有人都像勋贵那样，只有力气没有脑子的莽夫，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就比如下面的高声痛斥的胡惟庸的人，其中必有好官肱骨之辈，但肯定也有污秽不堪之徒。 不过其实朱标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样的事情。 他老子朱元璋最是护犊子，也是最疼大儿子朱标的，传给他的江山社稷，必定要是干干净净，无一点污秽隐患！ 第356章 砸门 毁牌匾 下朝了。 不管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那道圣旨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文武百官照常还是要前往各自府衙，开始一天的工作，处理堆积如山的各种政务，哪怕是那些可能要朝不保夕大人们。 也要装出一副精力满满的样子，起码他们被当朝被内班侍卫拖下去，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幸存下来。 但万事总有例外，就比如大明的勋贵公侯。 下朝后聚到一块商议一下以后，便立刻急冲冲的出了皇城，乘车的让车夫快一点赶，骑马的直接挥舞起手中的马鞭。 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家，带着亲兵围了胡惟庸那狗娘养的宅邸！ 以前他们能忍住保持克制。 那是因为顺子发话不让他们乱动，上位那边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怕自己鲁莽行事会坏了家国大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上位明发圣旨昭告天下。 胡惟庸本人凌迟处死，枭首示众！ 其父族、母族、妻族并九族亲眷，无论少长，一概弃市，家产尽数抄没，田宅充公。 他们忍了这么久，也终于能痛痛快快的出一口气了！ 敢算计顺子，敢算计嫂子，敢算计太子殿下和上位，这狗日的胡惟庸胆子还真是肥啊！ 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他们勋贵公侯的手段不成？！ 而至于说勋贵公侯们现在的举动，符不符合大明律例，于情于理站不站得住脚。 朱元璋身为大明皇帝，皇城内外没有任何消息瞒得过他，可他对此没有任何的表示，淡然自若的处理着政务国事。 监国太子朱标，下朝后还和勋贵们说了几句话。 然后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带着人准备前往后宫，去看看自己儿子朱雄英，和娘亲马秀英说上几句话，顺便再探望探望舅母赵乐。 况且昨天晚上娘亲就说了，要试着做一道蘑菇炖飞龙给他们尝尝。 爹事多没时间帮忙，做儿子就得赶紧填上去，不然等到汤做好了娘亲就要说落了。 还有魏国公徐达。 他最是干脆只留下了一句话：别耽误锦衣卫的事，别对胡惟庸本人动手。 姓胡的既然敢对顺子动手，那就是在向勋贵集团宣战！ 更何况他还想着牵连到嫂子，牵连到的太子殿下，这事就不可能轻易的算是完了，凌迟处死，枭首示众，那是他的命。 而勋贵们则要让他好好的认命！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两柱香后，甲叶相互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胡惟庸家附近两条街上，此时已经布满了身披铁甲，煞气逼人的亲兵甲士。 将整个占地十余亩的胡相府，像是个铁通一样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余名爵位在身的大明勋贵军侯，肩上沁着血色的鞭锏斧锤，站在胡相府大门正前方。 眼中含怒，用力攥着手中的各式兵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若不是徐帅有言在先，说不能碍了锦衣卫的事。 他们早就忍不住心中怒气。 直接砸了这所谓的胡相府，好好的为顺子和嫂子出气！ “他娘的锦衣卫怎么还没来！” 延安侯唐胜宗扭过身来，冲着远处的亲兵大声询问，“给老子赶紧去探探去，锦衣卫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我们这帮帮忙的都到半天了，干事的却还磨叽着没到，他娘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诶—！” 江阴侯吴良听到唐胜宗这最后一句话。 连忙上前出声阻拦，“说什么呢，嘴上有点把门的没有？” “锦衣卫那是上位的亲兵，在外那就是上位的象征，你这般说他们暗地里可连着上位！过过脑子行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旁边没外人嘛，你们就算听着了还能往外说不成？” 唐胜宗冲着吴良摆手，让他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再者说了，今天这事他们锦衣卫就没错嘛？” “都这么老半天了，居然还是一个人没看见，就这么还是锦衣卫还是上位的亲军，我这心里还憋着火呢，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等！” 举锤对着大门前的牌匾，“我现在就想砸了他这牌匾，砸了他这这个府宅！” “什么玩意，当个中书右丞想就以为自己上了天了，没有上位带着顺子和咱们浴血奋战，没有嫂子安稳后方，抚恤将校军士家眷安稳后方，能有朝堂让他胡惟庸耍威风？！” “他还读过书呢，他娘的连条狗都不如！” “老子家里养的狗给他两根骨头，就知道亲近咱，就算踹上两脚照样还知道摇尾巴，哪里像是这个姓胡的糟践玩意！” 唐胜宗这番话说到了一众军侯的心里，一个个的接过话来，不停的高声对着胡相府怒骂。 同时心里也是不忘顺带着锦衣卫一起。 骂他们耽误事，骂他们不知进取，骂他们不知轻重，办这么重要的事情动作速度居然会这么慢，是真不怕上位和太子追究吗？ 如此又过去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上百名锦衣卫在指挥使毛骧的率领下，终于是赶到了胡惟庸的府宅之外，与一众军侯聚到了一起。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见过诸位……” “行了，别再耽误事了！” 唐胜宗不给毛骧一点好脸，上去就摆手敷衍催促，“都已经等了你们这么老半天了，现在就别再继续耽误事了，把你们的流程走完我们好抓紧动手！” 毛骧显然是得到了授意，于是对着一众军侯行完礼后，抬手对着身后的属下摆了摆手。 “上！” “是，大人！” 一众锦衣卫应声拔出腰间绣春刀，动作很是麻利的冲向大门。 “等会，都给老子退下，这活必须得是我们来干！” 唐胜宗再次出声，打断了锦衣卫撞门的动作，带着一帮老弟兄迈着大步走上前，拉开那些个锦衣卫到自己后边。 呸，呸…… 对着双手手心各啐了一口。 唐胜宗双手攥着金瓜锤，冲着大门上的铜蠡门环狠砸下去。 身为军功封侯的悍将，唐胜宗手腕上的力道极为骇人，深嵌在硬木之中的铜蠡门环，碰的一声直接被砸的变形，门环更是直接崩断成好几块。 其他军侯见状也是没有闲着，大部分帮着一起砸门，一小部分不知道从哪弄来几捆绳子还有爪钩。 对着大门牌匾用力甩着抛上去。 当—— 一声脆响爪勾钩住牌匾，而后几个老军侯一同离地。 哐当一声直接便将牌匾拽了下来，而后操起手中各种兵刃，对着这块牌匾都是一顿打砸，甚至有几个还趁机啐了几口。 门面门面，不管是古时还是现代，大门还有牌匾都是一家乃至一族威严象征。 当众砸门也就比掘坟毁墓差上一筹，是不共戴天！ 不过也幸好他胡家的祖坟，没有安放在应天府附近，要不然这群勋贵军侯哪里会来这里？ 直接就结伴刨他家祖坟去了！ 不过没事，身为中书右丞相，他胡惟庸家里设的总有祠堂吧，砸了也是能起到一样的作用，早就计划好的流程。 可这番场景勋贵军侯砸的倒是痛快了，其他人看着心里却是觉得有些不妥。 毕竟以往抄家都没有下过砸门毁牌匾这么狠的手。 一名百户看着，向前挪动几步来到毛骧身旁，“大人，这是不是……” 毛骧扭头看着这名百户，眼中闪烁着刺骨寒意。 “闭嘴！” 第357章 装傻充愣 不过就是砸门毁匾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次他们锦衣卫为何动作会这么慢？ 还不是因为毛骧在动身之前，太子殿下命人召他入宫说话，地点就在坤宁宫外的走道上，话里话外都是关于舅舅马世龙的事。 毛骧就算是再傻，脑子再怎么愚笨，也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太子殿下这是要为他舅舅，还有他娘亲做主出气，告诉这天下的所有人，靖远侯马世龙不可欺！ 谁敢对舅舅不敬，想要对他下手，那就是与他大明太子朱标为敌！与大明勋贵集团为敌！甚至是与大明为敌！ 所以就别说勋贵军侯们要砸门毁匾了。 就算是直接动手围着胡惟庸一通好打，只要是没把人他毛骧都不会过问，甚至为了讨好太子殿下，他毛骧还要从旁递家伙。 虽然这事陛下没有任何表示。 除了朝堂上那一道圣旨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吩咐。 但太子殿下乃陛下嫡长子，当今皇后娘娘所出，他的话那就是陛下的话，就是圣旨！ 唯一的区别只是还要事后需要补个流程。 现在区区一个百户，以为身上穿着锦衣卫的官服，腰间挂着绣春刀，还有天子亲军的腰牌，就敢在这里教他毛骧规矩。 是真拿自己当个了，还是现在这里只有他懂规矩啊？ 被毛骧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这名百户顿时便低下了头，拱手朝着毛骧连连谢罪。 他方才只是觉得，这些勋贵军侯对毛骧太过无礼，毛骧的心里必然会有不痛快，再加上他身为锦衣卫百户，平日里没少搜罗官员勋贵们的黑料。 所以现在看着勋贵军侯们的所作所为。 心里觉得可以适当的说些话，拍拍大人毛骧的马屁，说不定还能引来一些看重，可是级别根本不够他，显然是走错了棋。 “此间事了，自己去诏狱领家法！” 毛骧的声音像是砾石相互摩擦一般沙哑刺耳。 这百户听到耳中，顿时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诏狱，锦衣卫家法，纵然是他七尺多高的精壮汉子，去了再出来也至少要脱一层皮！ 可他对此却不敢有丝毫的抗拒，对着毛骧身体行礼应是。 哐当——！ 一声巨响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 胡相府的大门，被一众勋贵军侯彻底砸毁，牌匾也是一样的遭遇，变成满地的碎片。 甩甩因为砸东西松快不少的肩膀，一众勋贵军侯狞笑着相互看了看，而后又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府中。 “毛指挥使，我们再帮你们点帮如何？” “那下官在此就要多谢诸位了，今日来的太过匆忙，人手带的不太够，放下还正发愁呢。” 毛骧站在百余名锦衣卫的身前，笑着对着一众勋贵军侯行礼感谢。 “嗨，不用，多大点事，正好我们这把老骨头也需要动唤动唤，省的成天坐着待着生锈，让各种毛病找上身。” 吴良说着转身回来看向一帮老弟兄，“都听见了？” “赶紧帮忙干活啊，他娘的这次要是谁不卖力气，可别怪我吴良不讲情面！” “好嘞，就瞧好吧！” 唐胜宗最先接过来的话，提着手中一对金瓜锤就走入了胡相府，那气势还有的凶煞气，比在战场上冲阵的时候还要浓烈。 其他一些军侯见状，也是连忙追了上去，模样一个比一个凶悍，动作一个一个快。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胡家的祠堂在哪。 只能边走边寻莫，顺便将看到的，一切感觉不顺眼的东西，全都打砸个干净，也算是收回一点小利息了。 “咱们也走，记住除了胡惟庸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管！” “是，大人！”xN 如今的胡相府，其实现在就只是一个空壳，家产和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早在马世龙领兵闯入，对着胡惟庸一顿羞辱之后，锦衣卫就已经清理了个干净。 只留下一些仆役，还有一个瘸了腿的胡惟庸。 没错，瘸了腿的胡惟庸，当初马世龙亲兵的那两下子，可是实打实的下了狠手。 骨头当场就断了，事后也没有人会想着给他包扎，再加上这些天的精神折磨，于是胡惟庸直接就变成了一个瘸子。 一个形如枯槁，神情憔悴，还瘸了腿的中书右丞相。 哐当—— 啪嗒—— 轰隆—— 各种细碎尖锐的声响，不断地传到瘫坐在台阶上地胡惟庸耳中，但他却反常的没有一点动作。 依旧的在那里抬着头晒太阳，手中摸索着一对青竹杖，嘴巴开开合合像是在说些什么，但不管靠的有多久，却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踏踏踏—— 毛骧带着几个人大步朝着他走来，才刚走近迎面就是一股恶臭。 身为锦衣卫毛骧对这种恶臭，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诏狱中那些受刑地人，身子遭不住自然而然便流出点东西。 比这位胡相身上的味道，要浓烈的多得多，常人闻见了都还以为自己在茅厕呢。 “胡惟庸，你的事发了。” 恭敬地取出圣旨拿到胡惟庸面前。 毛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陛下有旨，将你凌迟处死，枭首示众，其父族、母族、妻族并九族亲眷，无论少长，一概弃市。” “家产尽数抄没，田宅充公……” 这些话毛骧说的中气十足，很像是响亮透彻，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近在眼前地胡惟庸，却一点应有的反应都没有，继续呆愣愣的抬头看着天空，像是个木头人一样连眼睛都很少眨。 “胡惟庸，胡相，这是你最后一点体面了，别不知道珍惜。” 毛骧又走近一点，将圣旨递的离胡惟庸更近一分，“装傻充愣诏狱里面多的是，你在此道没有什么天分。” “同时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胡惟庸你这个人是聪明，但又不怎么聪明，你所行之事父皇早就一清二楚。” “之所以留着他没有动你，不是因为你位高权重，轻易动不的，而是你胡惟庸自诩聪明，但实则愚笨如猪狗，好掌控，好控制，而且父皇也需要你这样一个丞相。” “笼络朝臣，无恶不作，然后好一网打尽，大刀阔斧整顿整个朝堂！” 这些话终于让胡惟庸有了些反应，头略微低下来一些，眼睛眨巴眨巴多了些神采。 “本来父皇是准备再留你几年，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舅舅下手，还敢牵连母后和孤，你不过是一蠹虫狗贼，安敢窥伺大明擎天玉柱！” 毛骧说着朱标让他带的话，手中圣旨再近一分到胡惟庸眼前，“话说完了。” “胡惟庸，接旨否！” 第358章 闻之不顾 胡惟庸最终还是接旨了。 他也没有办法敢不接，更不可能接着在毛骧面前，继续装傻充愣想着能蒙混过关。 就算他现在是真的疯癫了，毛骧也有的是办法把他绑到柱子上，用渔网捆着绷紧露出一块块皮肉，让行刑人拿着刀一片片活刮了。 陛下说让胡惟庸凌迟而死，枭首示众，那胡惟庸就必须要被凌迟而死，枭首示众。 容不得一点变通疏忽，而且六百四十刀一刀都不能少，必须足数足量的完成。 而且就在现在这同一时间，毛骧这边奉旨前来捉拿胡惟庸，另一边的一队锦衣卫也在忙活，搭建用于行刑的高台。 精通凌迟的手艺人也已经准备就绪，刀子磨得极锋利，保管误不了事…… 老实接旨还能免除一点痛苦，保存一丁点没人在乎的体面，不老实现在就开始痛苦的折磨，胡惟庸知道他该怎么选。 冷冷的看着跪倒在地如同烂泥的胡惟庸，毛骧手按腰间绣春刀忍不住对其冷哼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老老实实的当他的中书右丞相不好吗？ 做个好官清官能官，青史留名，万古流芳不好吗？ 非要弄的自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九族老幼跟着一起陪葬下地狱，再无半点翻身的可能，受万人唾骂不止…… “带走。” “是！” 毛骧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几名锦衣卫上前。 恭敬地将圣旨取走，反手架着胡惟庸跟在毛骧身后，大步朝正门走去，任由他半个身子在地上拖行。 今夜先暂居诏狱，明天直接送去行刑。 顺便也让胡惟庸尝尝诏狱的开胃小菜，好让太子殿下知道，他毛骧也是能干活的人，也是个知道为靖远侯出气的人！ 像是木偶一样的胡惟庸，不管锦衣卫如何粗鲁，对他如何下重手。 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在接旨以后就彻底地成了行尸走肉，直到他被拖着迈过门槛，看到地上支离破碎的牌匾和大门，眼中才闪过一丝精光。 扭头看向记忆中最是熟悉的那扇大门。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戴枷锁，上囚车，从这一刻起胡惟庸完成了所有的身份转换。 毛骧翻身骑上战马，掉转马头在囚车旁边绕了一圈，亲自检查以防万一，而后这才轻挥马鞭走到队伍前列。 “走，回诏狱！” 一声令下，数十名锦衣卫押着囚车，跟在毛骧的身后朝着诏狱缓缓而去。 “等一下！等一下！” 锦衣卫地队伍才走没几丈远，一众老军侯忽然从胡相府中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亲兵，在他们的肩上还扛着东西。 一口满满当当的大水缸。 不过就是大水缸里面装的东西，散发出味道实属不太好闻。 这些老军侯们把祠堂彻底砸个干净以后，心里还是感觉不太痛快，感觉还是有点太便宜胡惟庸，必须得再想办法接着出恶气。 于是他们中间蹦出了一个大聪明。 方才他们在找祠堂的时候，正巧经过了一个茅厕，旁边还摆着几个水缸，不如将这两样结合一下。 废物利用！ 一众老军侯闻言表情各异，而后齐声称赞这办法可行！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身为军侯他们对这玩意更是相当地熟悉，守城的时候架火煮沸就是金汁，只要沾上神仙都救不了。 凉的新鲜的也能涂在箭簇弩矢上。 只要射中了，哪怕不是什么地致命位置，只要见了血过不了几天必定会发炎溃烂。 最终难逃一个死字。 如今也正好让胡惟庸尝尝，这玩意的厉害之处！ 但这些老军侯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他们的动作比起锦衣卫来有些太慢了，等到他们抬着大水缸，把东西都准备好以后，毛骧早就带着胡惟庸走了。 不管他们抬着水缸怎么死命追，大声喊着让他们停下来等等，但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毛骧又不傻。 胡相府中到处都是锦衣卫，早就和他汇报了老军侯在干嘛。 上面是交代了，老军侯们想怎么弄都可以，只要别真的杀了胡惟庸，别耽误了明天行刑就行。 可现在老军侯们要用地这招，是不是有点太埋汰了，现在人犯可还在他们锦衣卫的手里，要是真让老军侯们得逞了，跟着受罪地不还是他们锦衣卫？ 毛骧才不干那啥事呢。 正好现在有理由能躲开，他能听老军侯地话停下来才怪呢！ 唐胜宗用手帕捂着口鼻，看着越来越远的锦衣卫恼直跳脚，“喂！毛骧他娘的耳朵聋了，还是往里边塞驴毛了，叫了这么多声还是没有反应！” 他敢肯定毛骧肯定是听见了，但就是当作没听见。 真是气死个人！ 太子爷都没说什么，徐帅也和他们说，只要不碍锦衣卫的事就行。 他们今天可都保持着克制，做事之前专门等着锦衣卫过来，他们要抓人也没有过去添乱，就只想着砸胡惟庸家里的祠堂。 现在只是想着最后再来添添彩，他胡惟庸不是装傻充愣嘛，那就让他好好的体验一下，真正疯癫之人该如何，头朝下插进这水缸里面，让他好好的体会一下。 就这么一个小要求，这毛骧怎么就不能满足呢！ 对他毛骧刚生出那么一点好印象，现在全都消散一空，还是那个阴险打小报告的小人！ “行了，追不上就追不上吧。” 吴良也是一样捂着口鼻，用手扇着面前一小块地方，“本来我就不怎么同意这法子，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这么腌臜难闻的法子都能想的出来，脑子就就没有点正经的招吗？” 说着又看向那几个亲兵，“你们几个还抬着它干嘛？不嫌臭啊！赶紧找地方扔了去！” “越远越好，别再让我闻着了！” “是侯爷！” 几个亲兵如释重负，他们也早受不了这难闻的味了，戴了好几层帕子都挡不住，感觉自己都快沁入味了。 现在终于要解脱了，那速度叫一个快。 三步两步跑回到胡相府，朝着茅厕的地方撒腿就是跑，想着快一点物归原主脱离苦海。 而就在此时，唐胜宗脑子里灵光一现，转身也跟着那几个亲兵跑回到胡相府，似乎心里又有了什么新法子。 “唐胜宗你干嘛去？！” “别管我，你们先回去吧，我倒不到人身上，我还倒不到他家祠堂里边！” 吴良听到唐胜宗的话，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弯，这老小子刚才说什么？ 要把那玩意倒在胡惟庸的祠堂里边？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玩的？ 第359章 拉板车的马三刀 应天府的天刚蒙蒙亮。 平日里最是热闹，人流最多的街道上，一队由皇城军与锦衣卫组成的队伍，押着胡惟庸的囚车缓慢前行。 在队伍最前面的魁梧军汉，手中拿着一面铜锣一边走一边用力的敲。 当——！ “逆犯胡惟庸，深受国恩，陛下信重，贵为中书右丞相却不思报国……” 军汉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着，关于胡惟庸的一条条罪状，声音之大纵然是几十丈远的人，都能非常清晰无比的听见。 更是直接惊醒了无数还在睡梦之中的人。 一番好梦被无端搅乱，人们或是烦躁，或是好奇的推开门窗，疑惑的看着这支长长的队伍，听着这军汉口中喊出的罪责。 更加惊讶于这囚车上人的身份。 中书右丞相！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天上星宿下凡化作的文曲星！ 这样的人居然真的成了一介囚徒？ 如今还在在他们眼皮底下押着，送去刑场千刀万剐？ 不可能吧，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眼前，难不成是自己没睡醒，可是眼前地一切又这么真实。 打自己一巴掌也是真的很疼，不是在做梦！ 虽然这段时间，市井街巷上的妇人闲汉，各家茶馆里的说书人，流传出许多小道消息。 说当今中书右丞相胡惟庸，贪恋权位，卖官鬻爵，为一己之私罔顾国恩。更是胆大包天，妄图对国舅爷和皇后娘娘下手！ 引起不少轰动，可是等了一段时间以后，所有人又都冷静下来。 那可是国舅爷马世龙。 年少从军便救了陛下一命，冲锋陷阵战功赫赫，年仅二十便获封靖远侯，与太子殿下关系莫逆，深受陛下恩宠信重的国舅爷！ 更不用说除他以外还牵连着皇后娘娘！ 若真的如流言中说的那样，朝廷怎么可能一直没有动静，皇帝怎么可能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 可是现在，事实赤裸裸的摆在眼前，囚车在眼皮底下穿行而过，锦衣卫皇城军严密押送，所有的流言都得到了验证。 原来那不是流言，是事实真相。 一直没有爆发出来不是不想追究，而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们想不明白的原因。 “狗贼！” 忽然不知道是谁怒骂了一声。 紧接着便是一块马粪，冲着囚车中胡惟庸脑袋砸过去。 什么结党营私，贪墨公帑，交通外臣……这些高大上的罪行，对于百姓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连听都可能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可是意图谋害国舅爷，意图谋害皇后娘娘，仅是这一点他们就绝对忍不了！ 皇后娘娘那是真正的菩萨降世。 整个应天府，乃至半个大明，成百上千不可计数的人，都是她的恩惠才在乱世中苟活下来。 而且在平日里，皇后娘娘也没有忘了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逢年过节便会便会派人抚恤应天府孤寡老人，妇孺孩童。 给予布匹银钱，米面粮油。 还有因战伤残或战死的大明军士。 每年还会另有一份抚恤，能让其安享余年，养育一家老小。 而国舅爷身为皇后娘娘的亲弟弟，从小便被养在膝下抚育长大，行事性情深受其影响，时常施舍生活困苦的百姓。 每次征战归来，都将封赏下来的田地，大半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给贫困难民。 并且还允许其先行耕种，待到收获之时再分期还田亩款。 还有其麾下的军士，无论是战死沙场者的家眷，还是因战伤残退伍的老兵，说起国舅爷靖远侯，都是滔滔不绝满口的夸赞。 这样的两位几百年难遇一次的慈悲贵人，他胡惟庸何德何能胆敢谋算？！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中书右丞相又能如何？ 现在不还是一个阶下囚，一个要被千刀万剐的犯官！ “砸死他这个狗官！” “敢算计皇后娘娘和国舅爷，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丞相，我呸——” “当年我和老母相依为命，若不是遇到皇后娘娘施粥，早就饿死在城外，管你是什么丞相，该死的狗官！” “对，狗官，砸死他！” “砸死他，砸死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狗官！” ……………… ……………… 一时间无数谩骂扑面而来，无数的百姓从各处赶到此处，用各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对着胡惟庸不停的咒骂，手中各种污秽之物不停的投掷。 牛羊马粪，污水垃圾，馆子里隔日的饭菜，街边筑墙省的砖石。 只要是现在能拿到手的，全都被愤怒的百姓砸了出去，只为了发泄心中一股怒气！ “让让，让让，都赶紧让让别挡路，往旁边都走走别傻站着，快，快，快，我是来干正事送东西的！快点都动动！” 就在百姓咒骂正酣之时。 一个身穿文官官袍五大三粗的汉子，带着几个家仆推着一辆板车，在人群之中艰难的穿行。 不断地张嘴驱散周围人，让他们都给自己让让位置。 而要是遇到一些身强体壮的，这汉子便伸手从车上拿一些碎砖石木料，递到这些身强体壮之人的手里，让他们狠狠的砸胡惟庸这个狗东西！ 敢对侯爷，敢对嫂子起歪心思，弄不死他个狗东西！ 今天一大早得着不上朝，观胡惟庸受刑的消息，马三刀就专门带人去了衙门里一趟，收集了不少碎砖石木料，用板车装着推到这里准备分发。 就为了让胡惟庸这狗东西好好喝上一壶！ “让让都让让，都赶紧的给老子让让，再不让老子要发火了！” “别拉我，赶紧继续往前走，不然等一会囚车就过去了，人这么多咱们再想动唤难的要死，必须得赶紧过去。” “把这一车砸完咱好再去拉一车，他娘的衙门里也是，连板车都不让咱多拉几辆！” 汉子嘴里不停嘟囔着，继续喊着驱散着周围拦路的人，一点也没有留心拉扯他的人。 可是这边他才刚把拉扯他的打发了，转眼这人就有开始伸手拉扯他的衣袖。 “没完了，没看见老爷我正忙着的吗！” 汉子生气的扭过来头，对着拉扯自己的人不停的怒骂，“出门的时候眼落家里了，还是人多把脑袋给挤了，非要老爷我发火才高兴是不是！” “老爷我…………” 当汉子把头完全扭过来，看清楚拉扯自己的人是谁以后，这汉子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白，白公公！” 嘘—— 白苟在两名内班侍卫地簇拥下，立刻走上前示意马三刀不要声张。 然后又抬起头指向街道一旁地一栋茶楼，二楼临街的一个窗户那里，此时老朱和小朱正站在窗前，微笑着看着马三刀。 见马三刀抬头看向这边，老朱还抬手冲他着挥了挥，赶紧上来和他说说话。 第360章 待遇 “你们在这继续分，直到把东西分完了为止。” 马三刀激动的转身吩咐手下人，让她们继续在这里分发碎砖石木料，让胡惟庸那个狗东西好好尝尝苦头。 他自己则是赶紧去面见上位和太子爷！ 听到马三刀话的几人，连连点头称是表示知道了，同时也催促着他让他快点。 他们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在军中是见过朱元璋的，大概的也猜出了朱标的身份，刚才白苟指引的时候都一起抬头看见了。 同时其中一人还小声的和马三刀说，替他们向皇爷和太子爷问好！ 马三刀笑骂那人几句，转身便恭敬的冲着白苟说，“白公公咱们赶紧走吧，别让上位和太子爷等着急了。” “行，咱们走马大人，不过您这样子可是折煞我了！” 白苟笑着抓住马三刀的手，一边在内班侍卫簇拥下向外走，一边和马三刀叙旧说起从前，“奴婢还未有幸伺候陛下的时候，马大人您已在陛下身边护卫。” “按道理来说，应当是奴婢向您叫一句前辈，哪能像现在这样让马大人您恭维奴婢啊。” 马三刀脑子直不太会转弯，听到白苟这么一句话以后，在脑海里转了转感觉很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真是这样吗？” “我还能骗马大人您不成？” 白苟说着另一只手扶在马三刀的背上，让他把腰杆挺直了。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身为朱元璋贴身太监的白苟，他还能弄不清楚吗？ 眼前这位马三刀马大人，虽然只是工部区区一五品郎中，不管是官职，还是手中的权柄。 在这卧虎藏龙的大明京城里，不管怎么排怎么论，都是不可能排得上号的小角色，丝毫不起眼不引人注目。 可是在陛下的心中，这位五品郎中的地位和分量，就连许多一二品的朝堂重臣，都不能与之相媲美。 甚至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是真正死忠于朱元璋，真正让朱元璋毫无芥蒂的亲兵侍卫…… 被白苟在后腰上这么一撑，马三刀腰板当即便挺直起来，有那么一点耀武扬威的味道。 白苟见状抬头看向二楼临街窗户。 朱元璋此时也正向着他们这边张望，见到马三刀挺直腰板的模样，微微点头，嘴角还带着些笑意。 加快脚步，朝着朱元璋和朱标所在的茶楼快赶，也幸亏这一路布置的有大量侍卫和锦衣卫，不然这么多人的就凭马三刀和白苟两人。 就算再怎么折腾都很难在短时间穿过去。 无论古今看热闹，那都是人的天性，更何况今天还是高高在上的丞相，随便被他打砸，一会还要被凌迟处死。 要不是侍卫五大三粗，要不是锦衣卫虎背蜂腰螳螂腿。 白苟和马三刀，就算没有被人挤成馅饼，也得被人连着八辈祖宗问候死。 终于，在折腾了大概一炷香之后，白苟和马三刀在侍卫和锦衣卫护送下过了街，终于算是走近了这一座茶楼。 呼—— 踏入茶楼忽然空旷，马三刀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顺手从头上的官帽上，拿下一根青菜送进了嘴里。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败家子，这么好这么新鲜的菜，居然舍得直接扔胡惟庸那个狗东西！ 他也配！ 白苟在旁边揉着自己的老腰。 抬头就见吃菜的马三刀，忍不住的苦笑一声，这位马大人还真是豁达率真的。 对着楼梯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白苟引着马三刀上了茶馆二楼。 踏踏踏——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传到朱元璋和朱标的耳中，使得父子两人都齐齐将视线投了过去，等着马三刀的到来。 马三刀步子又大又快，喘口气的功夫便到了二楼，见到朱元璋和朱标此时正看着自己。 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地就更快了，跑到两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卑职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马三刀，参见上位，太子爷！” 朱元璋见马三刀这副样子，脸上的笑意明显的更加浓郁，“行了，这里只有咱和标儿，没有其他什么外人，不用摆那些有的没的地虚礼，赶紧给咱从地上爬起来！” “是上位！” 马三刀也是耿直。 直接应声没有谢恩什么的，直接就从地上便站起了身。 坐在一旁的朱标见状，轻声叫来贴身太监德子，让他赶快再添一杯浓茶过来，就放在自己对面，父皇的下首位置。 德子听完立刻便开始干活，迅速的将浓茶摆上来并示意马三刀。 但马三刀见状却是连忙又要行礼拒绝。 他脑子虽然转不过筋，平日里行事也是率性而为，从来不会谋定而后动，他也不知道还要有这个流程。 但有一点他始终都很清楚，他自己是什么人，应该在什么位置。 以前他是朱元璋的亲兵，现在是大明工部的官员，不管怎么算怎么论，他现在依旧还是上位的兵，上位的臣子。 身为兵丁臣子，在上位和太子爷的面前，哪有他坐的地方和道理？ 更何况还是与太子爷相视而坐！ “标儿让你坐就坐，哪来这么多的规矩？” 朱元璋见马三刀如此，语气中多了些不快，“还是你马三刀现在长本事了，胆子肥了大了，不准备听咱标儿的话了？” 这话听到马三刀耳朵里可就严重多了，连忙起身摆手表示不是，而后又立刻在朱标对面坐下。 坐的那叫一个实在，一整个屁股全放在椅子上面 不像其他人只敢跟椅子搭着一丁点屁股。 “这才像你马三刀干的事。” 朱元璋说着伸手将面前一盘，他刚才吃着太甜的点心推到马三刀面前。 “吃。” “诶。” 马三刀放的更开了，拿起一块点心就送到了嘴里，确实是有点太甜了，不过拿着茶顺顺倒还是可以的。 看着马三刀大口的吃着点心，朱元璋怠懒的依偎在椅子上，嘴角带笑神情很是放松。 “咱记着今天下了旨，让在京的官员都去刑场观刑，你马三刀是工部的五品官，按理现在应该在刑场那边啊，怎么有功夫带人推着板车到这来了。” “抗旨？” “上位！马三刀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抗您的旨啊！” “那你刚才那是？” 说起这个马三刀神情略微迟缓了缓说，“上位，太子爷，您二位都知道我马三刀脑子笨，性子直。” “做事又经常鲁莽冲动，时不时的就闹出乱子出来，胡惟庸的事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犯的罪行就算再多再大，到最后也只是上位手里的猢狲，轻易动动指头就能随便按死，大惊小怪的没什么意思，我也没兴趣多整些有的没的。” 第361章 叙旧闲谈 马三刀的这一番话，若是换成其他什么人，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朱元璋和朱标的面说出口。 什么叫胡惟庸的事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做的那些事情，无论那桩那件都是大逆不道，图谋造反！ 就这还不关你一个大明臣子的事，要是朱元璋听着心里稍微琢磨一下，今天凌迟的胡惟庸可能就要有伴了。 哪怕他在后面那句，恭维了一下朱元璋，但那也解释不清楚前面话里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可谁让他是马三刀呢。 别人这么说是因为得了失心疯，是真的不想活了，但他马三刀这么说，那就是真情实感，是真的觉得跟他没有关系。 朱元璋亲耳听着，心里也是这么感觉的，并且还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微微点头便是赞同附和。 就连旁边的朱标也是丝毫不觉得惊讶。 “可是，胡惟庸他千不该万不该，想着要谋算侯爷！” 马三刀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双手紧紧的握着望向朱元璋和朱标，“还吃熊心豹子胆的，想要牵连皇后娘娘，上位和太子爷！” “这我马三刀绝对忍不了，容不下！” “我马三刀没什么本事，脑子糊涂，做事鲁莽，脑筋等半天也转不过来弯，能有今日的富贵，身上的官袍，全赖上位看得起咱！” “什么大道理我不知道也不明白，但唯独有一条知恩图报，我马三刀一辈子都不敢忘！” 说着手指向自己家的方向，“家里的老妻，是皇后娘娘给说的媒，不然就我这大老粗，就算祖上三辈子冒青烟，也娶不到这么贤惠能干的婆娘。” “平日里我好耍钱，各种花销更是大手大脚不知节制，等到快要成亲的时候，还住在一个破房子里边，跟着一起住的还有几个老弟兄。” “侯爷看不下去，说成亲哪有这样的，亲自给我置办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还有城外上百亩好田地。” 马三刀说着重重地拍着自己地胸膛，“那么大的院子，又是顶尖的好地段，加上城外的田地能值上万两银子，就算把我马三刀卖了都没有这么多啊！” 朱元璋听着这话神情动容，嘴上忍不住调笑马三刀。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那二两肉最多也就值个羊杂碎钱，还是肺片子多，大肠心肝少的羊杂碎，多添一点蒜老板都得急眼。” “嘿嘿……上位说啥咱就是啥。” 马三刀笑着奉承朱元璋，“再说那羊肺片子也是好东西啊。” “煮熟了切片调点料汁，不管是下酒还是下饭，那都是顶尖的好东西，我家里的老妻做这个手艺那更没得说！” “那以前咋不见你请咱过去尝尝啊？” 朱元璋略带埋怨的看着马三刀，语气还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以前，以前不没想着嘛，不过上位您要是真想吃，咱们现在立刻就走，今个我出门的时候老妻还说，她卖了好些羊肉羊杂，等着我晚上回去喝汤！” 朱元璋听到马三刀这话，心中还真忍不住生出几分意动。 刚想张嘴说走，跟着马三刀去他家里看看，尝尝他老妻的手艺，但又忽然想到妹子今天上派人传话说。 晚上和标儿去坤宁宫吃锅子。 小犊子在城外的庄子上，又有一头牛想不开跳崖了，送来的牛肉又嫩又好，最适合涮锅子。 “算了算了，等下次吧，咱妹子晚上还等着咱呢。” 听到朱元璋另外有约，还是皇后娘娘的约后，马三刀立刻就变了口风，“哦，对对对，皇后娘娘的事不能耽误。” “不过上位你要是什么时候有兴致了，随便什么时候都能给卑职传话，卑职闲时候多都能陪您。” “行了行了，咱知道了。” 朱元璋摆手让马三刀不要再说了，然后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说了这么多，你马三刀推着板车来这儿。” “就是为了给小犊子，给咱们妹子，还有咱和标儿出口恶气？” “没错上位！” 马三刀回应的极快，杀气腾腾恶狠狠，“要不是咱没有那凌迟，千刀万剐的手艺，我恨不得直接亲手生刮了他胡惟庸！” “那用的着推着一堆碎砖石木料，让人拿着砸他，就吃点皮肉之苦……” 大声说完马三刀还不满意，撇着眼看向茶楼下面拥挤的人群。 嘴里小声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似乎是在埋怨那些人下手太轻，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精神头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工部郎中让你做的，还很是物尽其用啊。” “嘿嘿，太子爷您还真别说，这工部郎中的官我当着，还真是那什么，那什么怡……怡什么玩意？” “怡然自得。” 朱标提醒马三刀道。 “啊对，怡然自得！” 马三刀微微对着朱标躬身，感谢太子爷提醒他，“上头给要求给图纸，我就带着人去干活，就老实监督着就行，也不用干什么累人的活。” “折子汇报的差事，下面也有的人帮咱弄好。” 说着说着马三刀神情狡黠起来，有点像是奸商的意思，“而且每一次，户部拨下来钱粮物资，都比实际要用的多，我把活保质保量的干完了以后，剩下的我这左右一倒腾。” 啪—— 用力一拍大腿。 “就如比上次贡院的差事，足足七百多两银子啊。” “给下面的人分分，我还能落下三百多两，再给老妻小妾买点花布首饰，给几个闺女攒些嫁妆，和几个老弟兄喝酒乐呵，没想到最后还剩下五十多两。” “正好给还没谱的儿子留着，够请好几个月的先生了……” 当着朱元璋和朱标的面，说自己倒卖贪污的事，整个大明或许也就只有他马三刀一个了。 而且朱元璋和朱标居然还不生气。 毕竟马三刀是贪污了，但是他经手过的所有工程，全都是保质保量，没有出现过任何一点问题，并且当初给他安排这个官职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有这么一个深意。 朱元璋听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洋洋得意的马三刀。 “这么说你马三刀还挺有本事的啊。” “偷奸耍滑，算啥本事啊上位。” “那咱要是给你一个差事，让你回到战场上去，再好好甩甩本事，抖抖威风，你马三刀愿意不愿意啊？” 第362章 愿往 换个差事回战场，甩本事，抖威风！ 马三刀闻言的瞬间，眼睛像是灯泡一样又圆又亮，直勾勾的看向朱元璋，但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在冒犯。 连忙低下头自己个消化。 现在身上的这个工部郎中差事，马三刀是干的很舒心，既悠闲又有油水可捞。 可是身为乱世之中，用刀博出一线生机，满身富贵的大明勋贵，哪怕是地位比较低下的勋贵，担任的还是文官的官职。 可勋贵就是勋贵，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战场上身披重甲骑乘战马，提枪冲击敌阵拼死搏杀，打完了来上一碗烈酒，吃着缴获来的牛羊。 那滋味，那感觉，畅快淋漓的痛快，马三刀一辈子都忘不了！ 敌军的脑袋就是军功，杀的多你就是威风厉害，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 也不用想着做事不能太过，要注意上官眼中的影响，赚到了银子还是想着分出去许多，给下面的人啃啃骨头喝喝汤。 而且最重要的，大明的军职若有大战功，是可以批准世袭的。 虽然现在他儿子年龄还小，并且他身子骨不错，家里有老妻，前些日子又纳了个小妾，只要他肯下功夫，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大胖小子。 他自己现在有富贵可享，可是儿子未来怎么办？ 要是能趁着现在，趁着自己一把老骨头还披的动甲，用的动刀矛，再去到战场上好生厮杀一场。 赚个世职百户应当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马三刀越想心中越是活泛，而且身为大明的京官，他更清楚现在大明正在打仗的地方，只有靖远侯爷挂帅远征的高丽。 而跟着侯爷一起远征的，那些高阶将校他也认识大半不止。 一起在战场上杀过人，一起在馆子里喝过大酒，一起在暗门子里边卖过力气。 等到了那边，这些人知道了他的心思，明里暗里肯定都会想着帮他，给他争取到建功的机会，到时候别说是世职百户了。 千户，指挥佥事…都未必没有可能！ 可在转瞬之间 非常反常迅速的转变。 马三刀眼中的神采猛地衰减下来，瞪大的眼睛也跟着恢复正常，双手交叠护着茶杯，身子颓然地倚靠在椅背。 朱元璋很了解马三刀，也看出了他此时地异样，“怎么了这是？” “你马三刀新纳的小妾不是人，是千年狐狸修成精变的，把你身子骨都给吸干了？” “弄的现在在咱面前突然就萎了？！” “上位您就别调笑我了。” 马三刀低着头看着手中茶杯，“我马三刀几斤几两我自己很清楚，当年您下旨把我调到工部，就是看出来了这点。” “当个带着弟兄们们冲锋陷阵的百户，咱绝对是够格的，做起事来也漂漂亮亮。” “可如果再往上升一升，千户，指挥佥事，指挥使……带着成千上万的弟兄打一场打仗，我马三刀立刻就会变成个睁眼瞎，别说指定什么战法规矩了，我就连战阵都不一定能弄明白。” “就只知道莽冲盲打，白白浪费弟兄们的性命。” 说到这里马三刀好像忽然释然了，“就如上位您刚才说的那样，我回去战场上也就只剩下甩本事，抖威风了。” “除此之外我还能干嘛？” 指了指身上官袍代表着五品的白鹇补子，“上位看得起，让我当工部的五品官，真的要调去战场上，那至少也得是平调吧，我又没犯啥错。” “可军中五品是啥呀？” “那是千户！管着一千多口子弟兄的性命，可我马三刀没那个本事啊上位！” 马三刀的话嘀哩咕噜一大堆，最后终于是把想说的给说完了。 朱元璋听完以后，神色怪异的上下打量着他，有些奇怪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最是没脑子转不过来弯的马三刀吗？ “你居然能想出来这些？” 马三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大脑袋，“工部的差事不多，就算是真忙也是看着别人干活，闲着了就容易胡思乱想，慢慢的就琢磨出来了。”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闲的时候多想想过过脑子该多好啊。” 朱元璋忍不住发出一声饱含深意的感叹。 而后又给了白苟一个眼色，给马三刀这犊子倒茶，再上几盘好点心，算是对他这些话的赏。 作为贴身服侍朱元璋这么多年体己人。 白苟立刻便意会到了陛下的意思。 佝偻着身子走到马三刀身旁，提起茶壶为他满上了杯中茶水，随后又亲自下楼挑上几盘点心，都摆到马三刀的面前，比朱元璋和朱标面前的都多。 马三刀理解不到此间深意。 只知道对着朱元璋，朱标，还有白苟笑了笑，端起茶水就喝，拿起点心就吃。 见他吃喝的这么可信，朱元璋指着他回首和儿子对视。 你看这个憨货，要心眼没心眼，要脑子没脑子，但也就是这样的人，咱最是喜欢最是看重，也最是放心…… “咱刚才跟你说调你回到战场上去，可并没有详细说要你干什么吧？” “上位，我这一个大老粗还能干什么？” 马三刀咽下嘴里的点心，从上到下指了指自己，黑黝黝的大脑袋，比狗熊还宽还厚的身板，像是擀面杖一样手指头。 “除了披甲冲阵拎刀子杀人，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一点本事，后来到了工部也就学会了看图纸，检查检查工程的质量……” “咱要的就是你这新学的本事！” 朱元璋中气十足的说着，双眼锐利如刀锋般看着马三刀，“小犊子此番远征高丽，最主要的战略便是以神机营的犀利火器，好好教教那群棒子做人，好好给咱大明当儿子做狗！” “而火器想最大限度的发挥威力，最主要的便是阵地工事的修建，你这本事正好能派上用场。” “还有就是咱豁出两个硬骨头好官的命，也一定要打这一仗的原因。” 朱元璋抬手指了指高丽的方向，“咱看中高丽那几座港口，咱，小犊子，整个大明，要哪些港口有大用，天大的大用！” “可是高丽那地方穷的尿血，有港口修的也是寒颤穷酸，你过去正好帮着咱好好的重建一下，人，力，物，随便你怎么用。” “咱再给你一道圣旨，俘虏的高丽兵卒还有人丁，全都给你当劳力随便怎么用。” “活干好了，咱好好给你表功！” 起身走到自己儿子朱标的身后，双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脸上洋溢着骄傲自得的神情。 “要你自个能再努努力的话，咱标儿任院长的皇家书院，你马三刀的后代子孙都可免试直入，比太学那酸腐儒好的多得多，出来不用照顾都是咱大明的栋梁！” “怎么样，现在还有什么话没有？” “回禀上位！” 马三刀猛地起身行军礼，“没有，卑职原往！” 第363章 悬殊 高丽开京城南五十里。 一片丘陵与平原犬牙交错，地势很是复杂的地方。 高丽第一权臣门下侍中崔莹崔大人，用了两天的时间，派出了近千斥候，才终于打探到了明军的动向，就在这地方的中心位置，依靠着几处丘陵安营扎寨。 并且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 因跨海作战的原因明军的数量并不多，只有区区不到两万人马，根本就不可能会是他们高丽大军的对手！ 十三万，整整十三万！ 两天的时间，崔莹用尽浑身解数，征调开京大半守军，还有京畿之地所有能调动的军队，整整凑出了十三万大军！ 七万步兵，三万弓弩手，两万骑兵，还有一万从各城池抽调来的火器部队。 数量大概是明军的数倍不止！ 就算他这十三万大军之中，有一半都是临时征召而来的民兵，也绝对可以以碾压之势，拿下这不到区区两万的明军！ 崔莹有十足的信心。 十足的信心能打赢这一仗，甚至是生擒明军统帅。 近千斥候虽然损失大半，但带回来的消息非常详细，明军大营中挂着的是马字旗。 马字旗，整个大明，所有勋贵公侯，姓马的有资格挂帅的，只有大明皇帝的小舅子马世龙，那个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 哈哈哈哈—— 少年将军，好大的名声，居然敢带着这么一点兵马，就深入他高丽腹地京畿。 如此就别怪他崔莹下手狠了，这一仗必定要杀的马世龙大败，将他的大纛砍翻，将他的人生擒，好好替大明皇帝磨磨他小舅子骄狂的性子。 越是畅想，崔莹就越是感觉胸膛之中，一股气吞天下的豪气在迅速的膨胀。 大明又如何，他崔莹如今就要重现高句丽之壮举！ —————— “霍哦…人还真不少啊。” 骑马在一丘陵高处，马世龙带着一众高阶将领，看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高丽大军，漫天彻地无边无际。 嘈杂的踏地声，宛若盛夏之际的闷雷，轰隆隆的响彻在天地之间。 而他们激起的尘烟沙石，就像是狂风卷起的沙尘暴，灰蒙蒙的一大片笼罩方圆数十里。 直面这一切，浩大到改变自然的大军调动景象，纵然在场的都是沙场宿将，有几人也难免会感觉胸口压抑着重物，微微的有些喘不过气。 毕竟他们满打满算只有神机营一万，效死营五千。 数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但距离马世龙的位置越近，有这种情绪的人就越少，直到最后寥无一人。 不就是以少打多嘛，多大点事儿。 以前大明还未开国时，类似这样的仗他们打的多了去，说是家常便饭都不为过！ 也不看看大明的勋贵公侯们。 谁的履历战功上没有几笔以少胜多的战功。 至于说眼前的这差额会不会有些太大，那你不妨去了解一下当今大明，除了马世龙以外，最是年轻的勋贵公侯，曹国公李文忠。 两千人打二十万，那是整整百倍的差距，就这还楞是让他给打赢了！ 并且一路摁着敌军在打！ 比起那一仗眼前的这点高丽棒子算个什么，才哪到哪啊？ 再说了他们这一万五千人，那都是大明最是骁勇的强军，神机营和效死营两部，单对单都能以一当十，算下来他们还比高丽棒子多两万人马呢！ 说谁占优势还不一定呢，现在就怕真他娘的软蛋，婆娘跟着他都是白遭罪…… 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高丽大军，朱樉激动的双眼直往外冒光。 在他身旁的两个弟弟，也是和他一样的神情，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压根就没有想过近十倍的差距，他们能不能打赢这个念头。 双手按着腰间挂着得兵刃，伸出舌头不停得舔舐因为激动，而变得干裂的嘴唇。 淡淡的血腥味更是加剧刺激他们的神经。 在他们心中，只有这样的仗打着才有意思！ 他们的偶像舅舅和表哥，历来打的就是这样的仗，哪次不是摧枯拉朽，震的世人惊掉了下巴，以为自己是在听说说故事。 他们作为晚辈，作为朱家的孩子，也必须要好好效仿。 就算不如舅舅和表哥那般亮眼，也要打出一个大概的样子来！ “舅舅！” 朱樉双手抱拳对着马世龙行军礼，“这一仗让外甥我当先锋如何，我保证绝对会打出个样子来，定不会丢您的脸，丢爹和大哥的脸！” “舅舅！”x2 “我二人愿随二哥一同为大军先锋，愿舅舅成全！” 马世龙闻声扭过来头，看着因热血上涌使得脸色都微微涨红的三个外甥。 呵—— 轻笑一声微微掉转马头。 看向周德兴吴祯他们，挑眉示意他们看看自己这三个外甥，面对十几万的高丽大军，自己这边只有一万五，居然还敢当众扬言要为大军先锋！ “诸位，我这三个外甥，这份胆识，这份血性，如何？” 周德兴蓝玉等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马世龙和朱樉三人微微躬身，大明有此三位英王，实乃大明之幸！ 听着舅舅骄傲的语气，还有诸位高阶将领们的恭维，朱樉三人忍不住傻笑。并用力将腰板挺得笔直。 “不过啊……” 马世龙说着又重新看向外甥，“你们三个现在还是太嫩，想要当大军先锋还得再练练！” “舅舅——” 抬手制止朱樉他们解下来的话。 马世龙看着漫天的烟尘，“高丽大军人多势众，但其中大多都是凑数的乌合之众，但散开了布置却能将我军牢牢围住，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得趁着他们立足不稳给他们一下！” “况且本帅也不喜欢被人围着，除了细支硕果的漂亮娘们……” 嗯？ 一众高阶将军先前还在点头，表示同意马世龙的观点，不能任由高丽大军将他们包围。 但听到马世龙后面这一句话的时候，一众人瞬间呆愣住了。 顺子，原来你喜欢这一口啊！ “秦六蛮！” “末将在！” “命令效死营你麾下重骑，披甲备战，一会本帅带着他们先送棒子一道开胃菜！” “是，大帅！” 效死营重骑统领秦六蛮应声勒紧手中缰绳，掉转马头挥舞马鞭，催促胯下战马朝着麾下重骑驻地疾驰而去，眉眼之中难言激动神情。 跟着侯爷陷阵冲杀，那可是世上最畅快的事！ “马忠！” “末将在！” “命令神机营，把所有神威大将军炮都拉出来，装上炸弹一会掩护本帅和效死营，只要打不着我们随便他们怎么轰！” 【炸弹，中空铁质外壳，内装火药引线，外壳上预制弹片纹路，用以杀伤大规模聚集的敌军。】 “是，大帅！” 马忠接到命令也是立刻调转马头，朝着神机营的方向赶去。 “至于你们三个。” 吩咐完麾下两员大将，马世龙再次看向外甥，“先锋的活计那是我的，不可能给你们，不过我屁股后面倒还能容得下三名骑兵……” “马帅！” 一众高阶将领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上前。 这三位可是亲王，上位和嫂子的亲儿子，带着他们冲阵厮杀实在是不妥啊！ 可马世龙却一点也没有在乎这些人的劝谏，抬手示意让他们安静，他的心里有数，不可能带着外甥去送死。 “愿不愿意跟着？” “愿意！”x3 朱樉三人当即便行军礼，跟在舅舅的身后陷阵冲杀，不比自己当先锋差！ 第364章 人马具装 甲胄的披甲由内至外是很有讲究的。 在最里面的一层是丝绸做的里衣。 丝绸质地紧密丝线坚韧，就算有强弓劲弩或是火铳铅丸，穿透了外面的甲胄到了这一层，也会被丝绸的丝线缠住，不至于太过深入血肉之中，可以轻易的捏着丝线将其拽出。 再一层是厚重的战袄，一是保暖，二是用作缓冲。 再外面便是一个个小铁环构成的锁子甲，覆盖全身上下不留一处缝隙。 最后再才是熟悉的扎甲。 身甲叠胸甲再加上护心镜，胸膛这一块至少有数层钢铁防御，坚不可摧。 全部加在一起重量可达七十余斤，换做常人披着如此沉重的甲胄，别说是拿着兵刃上阵撕杀了，仅是随便走动两步便可能要气喘吁吁。 也就是马世龙天生便其力惊人，哪怕身上披着沉重的甲胄，依旧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甚至于与平常时并无两样。 “马帅，此事末将还是觉得不妥！” 帅帐之中，蓝玉拿着马世龙的头盔，脸上满是忧色，“三位殿下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嫡出，是千金之躯啊！” “此次随军出征，坐镇指挥，帅帐议事都无不可，但与马帅您一同陷阵冲杀……” “说了这么多，怎么不见你蓝玉不关心关心我呀？” 马世龙整理着护腕，抬头瞄了蓝玉一眼，“我身为大军统帅，个人的安危事关全军大局，如此要紧你蓝玉怎么就劝劝我，不让我冲阵啊？” “万一我要是伤了，折在高丽军中，那事情也不小吧。” “这，这个……” 蓝玉听到这话的瞬间便卡住了。 其实这话马世龙都多余说，整个大明谁不知道他的悍勇，别人想要赚一个四大军功，舍出命来都不一定能摸得着边。 可是他马世龙呢，只要遭逢大战，就必定能够赚一个回来，甚至是连着好几个。 都快已经成为定律，勋贵公侯们对此也早已习惯。 所以方才他说要率效死营冲阵，趁着高丽大军立足不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时，在场所有高阶将领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似乎他马世龙不去冲阵才显得奇怪。 所有都坚信凭他的个人勇武，绝对能支持他完好无损的去，完好无损的回，撕裂高丽大军的阵型，沉重的打击他们的士气。 可是朱樉三人情况就不一样了。 就算之前在攻取元廷重镇全宁大宁时，他们已展现出超人的勇武。 但他们毕竟只参与过一场战争，还是被火器完全碾压的战争，根本就没有遭遇过现在这样的局势，敌军远超己方的战争。 更不用朱樉三人的身份了，大明嫡脉亲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他们所有的都跑不掉！ “行了，别墨迹了。” 马世龙调整好身上甲胄所有的细节，从蓝玉的手中夺过头盔。 “他们三个是我的外甥，我姐姐姐夫的亲儿子，我从小看着他们长大，带着他们玩耍，论感情我比你们更担心他们的安危。” “可是作为大明的亲王，他们未来注定要驻守一方，成为掌管数万大军的藩镇之主，所以他们必须要学会要怎么打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马世龙厉声震住蓝玉，随后将刮在一旁的披风摘下，丢给蓝玉让他给自己披上。 蓝玉愣愣的看着手中的披风，又抬头望向冷眼看着自己的马世龙，最终只能选择接受，不再开口说什么反对的话。 走到马世龙身后展开猩红颜色的披风，从后面仔细地为他披上。 只是他的手艺明显不怎样。 刚系到一半便被马世龙打断，自己接手系了起来。 “我率军冲阵之时，高丽或许会趁机发起反攻，他们兵力远超过我们，所以不得不防，一会你去和江夏侯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提前做好应对。” “神机营除了神威大将军炮以外的火器，随便你们怎么调用，更不用担心火药和炮弹的存量。” “打完了这一仗，高丽棒子至少几个月都不敢动弹，足够咱们的船只带着辎重回来，把消耗的东西全都补齐。” “是，马帅，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再给你们提个建议，可以适当的把高丽棒子放近一点再打，神机营的火器最擅长大规模杀伤了。” “五十步以内，弗朗基小炮加上葡萄弹，只要三四门就能让上百人变成饺子馅！” 说完重重地拍了拍蓝玉地肩膀，马世龙笑着朝着帅帐外面走去。 “舅舅！”x3 刚走出帐篷，身披马世龙珍藏甲胄朱樉三人，牵着白嫖来的好马对着马世龙激动的行军礼。 视线下意识的从他们身上甲胄，兵刃，还有马匹上面扫过。 马世龙的神情眉头微皱，但又很快的调整了过来，毕竟都已经打过他们了，再发脾气就显得他这个有些小肚鸡肠。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朱樉三人呲着雪白的大牙傻笑，显然十分的期待接下来的大战。 “准备好了那咱们就走！” 马世龙大步迈出穿过朱樉三人，一直走到战马黑龙的旁边，此时黑龙的身上也一样披着沉重的铁甲，密不透风只露出四只马蹄，还有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 隔着甲胄抚摸了一下黑龙的脖颈，马世龙也不用他人帮扶直接翻身上马。 调转马头望向前方，如他一样装扮，身披数层铁甲，人马具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两千铁骑。 两千在这个时代堪称无敌的人形坦克。 唯一的区别，就是马世龙已经上马，而他们依旧在地上站着，节省战马宝贵的体力。 踏踏踏—— 催动着黑龙在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我方才在高处看了，敌军的数量至少有十余万，而我这次只带你们两千！” “算下来就算一个人能轮到五十多个，能变成白花花赏银，能挤出油水的好田地的军功脑袋，这么好的生意，本帅就便宜你们了，能赚多少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哈哈哈—— “多谢将军！”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效死营的重骑们放声大笑起来，眼中脸上尽是疯狂嗜血的神情。 好生意，绝顶的好生意，这一战一定要好好的打，一人五十多个军功脑袋，再也不用像往常那般去争抢了！ 将长矛从得胜勾上取下握在手中，笔直的指向高丽大军的方向。 效死营重骑军士见状，迅速在他人的帮助下，骑乘上披着重甲的战马，接过近丈长的长矛。 第365章 炸弹开路 两千人马具装。 哪怕还没有开始冲锋，闹出来的动静也是大的。 一直守在神威大将军炮旁的马忠，远远的便听到这些动静，于是立刻便做出反应，命令所有神威大将军炮装填弹药，瞄准高丽棒子随时准备开炮！ 正巧也就在这时，效死营轻骑统领赵涌泉跑来了这里。 软磨硬泡的就这马忠，从他那里要来了一门神威大将军炮，好好的给自己再过把瘾！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沉闷缓慢的马蹄声，朝着四面八方传开。 两千人马具装在马世龙的率领下，慢慢的移动到一处正对着高丽大军的缓坡上，两者相距不到两里而已。 时刻关注着明军动向的崔莹，迅速便捕捉到缓坡上的两千人马具装，也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几乎下意识地召集麾下的将校，立刻在明军重骑正面布置拒马阻敌，长矛兵紧随其后，绝不能让他们冲入己方驻地。 弓弩手，火铳兵预备，只要距离合适立刻攻击，不用任何请示不用怜惜箭矢弹丸！ 只要能掀翻一名人马具装，哪怕要付出十名兵卒的性命，百支箭矢，百枚弹丸，对高丽而言也是大赚特赚！ 甚至在这个基础上再翻上一倍，他们高丽也依旧有赚头！ 人马具装那可是拿银子都不一定能堆的起来的宝贝！ 各级将校军官，也深知人马具装地恐怖，所以命令传达的非常迅速，不像往常那般因各自地归属，而刻意地相互阻挠刻意使绊子。 谁都怕死，也怕自己麾下地兵卒受到巨大损失。 顷刻间就像是蚂蚁一般，大量地高丽兵卒迅速的被调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布置紧密防线，阻击明军重骑。 只是临阵磨枪，看到人马具装的效死营重骑以后，才这么做真的还来得及吗？ “给神机营那边传信。” “是，大帅！” 马勇应了一声，立刻从箭袋中抽出一支鸣镝箭。 啾呦——！ “来了！” 马忠听到鸣笛箭的声响后，马上吐掉嘴里叼着点草茎，伸出右手大概的比了比距离，正在布置防线的高丽大军。 “距离两里半，角度正前偏右三刻，预备！” 应声所有神威大将军炮的炮组军士，迅速开始按照马忠的指引，调整炮口位置，炮身的俯仰角度，随后插入引线，举起燃烧的火把。 “放！” 轰——！ 轰——！ 轰——！ 数十门火炮齐声轰鸣，顷刻间压盖住了这世间所有声响。 沉重的炮弹尾部闪烁引线的火星，预制的弹片凹槽剧烈的摩擦空气，引起阵阵鬼魅一般的声响。 呜呜呜——— 高丽阵线最前方，一名经验丰富独眼老兵听到声响，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引起的，连忙转身冲着附近的人大声吼道。 “是明军的火炮，隐蔽，都快隐蔽！” “都赶紧隐蔽起来啊，快啊，不想死的都听我的，快！！！” 但是很可惜，不管崔莹下达的命令再怎么详细适用，也敌不过军中各方将校的私心，这些排在阵型最前方的兵卒，基本上都是些临时征召来的民兵。 就连那独眼老兵都属此列。 没有像样的训练，没有像样的甲胄兵刃，听到老兵预警也不知道立刻作出反应，大部分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都是些不值钱的征召民兵，比起将校们麾下的精锐士兵，死再多都不会有人心疼。 用他们减缓明军重骑的冲锋，绝对算的上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等到他们死的差不多了，明军重骑的冲劲散了，才是他们压上去抢功的时机。 碰——！ 一些炮弹的引线还未燃烧殆尽，重重地砸在地上连带着一两名朝鲜兵卒。 肢体瞬间被撕碎，骨肉变成肉馅一半地残渣，溅射到四面八方，地上或者身旁战友地身上。 温热地触觉，让许多人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了一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抬手送到自己眼前，终于是能够看清楚了，是还在抽动地小块肌肉，散发着腥臭地血液，或者不知名地内脏残片。 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地朝鲜兵卒顿时惊惧万分，想要张开嘴大声嚎叫发泄恐惧。 轰——！ 引线终于烧到了最后，引燃了中空炮弹中的数斤火药，剧烈燃烧，空气膨胀，将预设弹片挣破撑碎，朝着周围所有空间飞射而出。 噗噗噗—— 这是尖锐的弹片，在强大动能裹挟下，穿透撕裂血肉的声音。 马世龙之前专门计算过，炸弹的伤害半径是十米左右，用来计算情况百余只羊，待到最后去查看时，只有最外围的十余只未受到伤害。 而人是比羊要高的多，也比羊聚集紧密的多，自然而然所能造成的伤害，也比在羊地身上更加的恐怖。 距离最近的高丽兵卒瞬间被吞噬，弹片穿透了他们上下全身。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幸运，没有遭受到什么剧烈的痛苦，便直接痛快没有反应的死去。 而在他们身后，距离稍远一点的兵卒，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弹片和冲击波打在他们身上，外伤和内伤一起折磨着他们的神经，剧烈的痛苦和不停流出的鲜血。 使得他们发出难以形容的哀嚎，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逃离，但得到的只有同袍的踩踏。 因为比起这些掉在地上然后再炸的。 直接在半空中空爆的炸弹，对他们伤害才是最为恐怖的，一炸一大片，从天而降，连一点缓冲没有，都是一样的待遇，没有谁替谁挡弹片的可能。 打眼大概的一扫，这几十枚炸弹取得的战果，直接杀伤的居然有数百人！ 使得高丽一小部分阵线，都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影响，发生了不同程度的骚乱，再也不是有条不紊。 “调试弹道，再次装填！快！” 从高丽阵线上收回视线，马忠转身大声催促麾下炮组军士。 炮组军士们也清楚自己的职责，更知道他们现在是在掩护自家将军，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重新调整炮口位置，清理炮膛残留，装填定装火药包，然后是定装葡萄弹，插入引线准备发射。 整个用时不过一分多钟而已。 “放！” 轰——！ 轰——！ 轰——！ 又是一阵炸弹雨，落在高丽兵卒的中间，落在还算紧密的阵线之中。 这才他们终于算是有了一点经验，见到炮弹来袭拔腿就要逃离，可是紧密的阵型，想要朝着各方逃窜的兵卒，让他们想要逃离的念想可能性降至冰点。 轰——！ 轰——！ 轰——！ 远远的看着，就像是欣赏烟火一样，血肉和炮火交相辉映，如果心理接受能力强大的话，也算是一道奇异的美景。 “路，神机营已经给我们打开了！” “起矛，随我杀——！” “杀！” 第366章 提速 冲阵 轰隆隆—— 轰隆隆—— 马世龙轻微催促胯下战马黑龙，慢慢的朝着高丽大军地方向移动。 身后两千效死营重骑紧跟着向前，催促着战马慢慢地朝前移动，缓缓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 还远远不到提速冲锋的程度，不能浪费宝贵的马力，要近一点，更近一点，将每一分都运用到极致，好有更多的时间斩获敌军的脑袋做军功！ 而与此同时，炮击也依旧在继续。 没有一刻消停，炸弹的弹片似是落叶四处翻飞，不计其数的高丽兵卒被击中造成死伤。 对高丽兵卒的士气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使得越来越多的兵卒，或者主动或是被裹挟的开始溃逃，在阵线之后的督战队见状，毫不犹豫的抽出了刀。 用最前方几名溃兵的鲜血，为自己的开了光，但起到的效果却非常不理想。 被督战队的刀枪杀死，好歹能留下一具全尸，而且也不一定会轮到自己，可是继续呆在这个鬼地方，谁都不敢保证下一刻，自己会不会变成漫天的碎片残渣，一大一大片无人能够幸免！ 是你你会怎么选？ 碰—— 又是一枚炸弹袭来，它飞行的比其他炮弹要远得多。 最后居然落在督战队的中间！ 而且它没有砸到任何人，只是击断了几根长枪，落在几名督战队的中间。 上一秒刚切开一名逃兵喉咙的督战队兵卒，听到声响还有微弱的地颤，扭过去脑袋看向那枚引线还在燃烧的炸弹，就在身旁那名同袍的脚边。 阿西吧……！ 轰——！ 炸弹的火光，带着弹片笼罩周边。 督战队和想要逃跑的溃兵，此时再无一点隔阂和对立。 你的残尸里面有我的几块碎肉，我掀开的头盖骨里有你的半截手指，还有的人性格好，喜欢的人就多，身上那更是乱七八糟，全都聚在一块去找他。 连最显眼的一张脸都为此专门腾出了位置，只剩下一颗眼睛，半个鼻子。 不过也有一些性子比较慢的，没有跟着众人一起直接走，受伤趴在地上放声嚎叫，好像是在埋怨其他人，为什么不等等他。 手捂着腹部，血液混合着其他东西在往外流。 与他们关系近的同袍想要上前搀扶，但转眼便被人裹挟着离得更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更何况是这区区一些督战队？ 原本就是在勉强维持，现在出现了明显的缺口，立刻便被众多溃兵顺势突破。 “废物！愚蠢！” 在后方一处高台上指挥作战的崔莹。 见到最前线出现了溃散情况，立刻便被气的破口大骂，明军的人马具装已经开始移动，拉近距离慢慢提速。 若是不能及时稳固住防御阵线，让他们突入己方大营。 崔莹不敢想象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说是屠杀都属于高度的委婉。 “立刻给我派人，把那些逃窜的溃兵赶回去，杀回去，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就算是杀十个赶回去一个，也要把他们放在明军人马具装的前面！” 崔莹用牙缝中挤出话来，面容带着狰狞，“无论如何，立刻马上，还有放在后方的其他民兵，也一并都赶过去，都堵在明军人马具装的前面，就算是命给我填也要减缓敌军的速度。” “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在民兵的后面布置第二道防线，不准你们再藏私！” 噌—— 崔莹说着缓慢的拔出腰间宝剑。 缓缓走到一众高丽高阶将校的面前，剑尖直指着他们每一个人，“若是第二道防线上，依旧还是这些凑数的民兵，我崔莹就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填到火炮里面当炮弹！” 一众高阶将领听到崔莹的话，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脖子。 他们知道崔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敢这么干，也有足够的实力这么干。 十三万大军，属他嫡系的便有两万不止，且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就布置在脚下高台附近…… 死亡的威胁比任何东西都好用。 这次命令的传达比往常，都要快的多得多。 大队骑兵被及时调动起来，朝着溃散的逃兵提枪冲锋，手中枪矛刀剑不停挥舞，顿时便杀的血流成河，成百上千的人命转瞬之间便烟消云散，终于算是镇住了这些往日的农夫。 “后退者死！坚守阵线者可生！” 手中握着滴血的战刀，骑兵校尉厉声对着这些逃兵喊道，“回去，坚守在各自的位置上，你们还有机会可以活下去，若是继续后退就地正法，祸及家乡父老妻小！” “满门尽诛！” 前进和后退，两者都是一样死亡威胁，压在这些前些天还是民夫的逃兵头上。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挣扎最后一咬牙转身向后，他们自己一个人死总好过一家人一起死。 在骑兵和陆续赶来众多督战精兵，还有要构建第二道防线的兵卒威逼之下，艰难的转过身去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面临炮火和重骑越来越近的冲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 效死营人马具装的速度慢慢快了起来，两里的距离此时已经缩短至不到一半。 到了这个距离上，已经不需要再节省马力，唯一要做的就是催促胯下战马，提速，提速，再提速！ 在冲撞到敌军阵上之前，达到胯下战马速度的巅峰！ 时刻关注着马世龙动向的马忠，见到效死营开始提速立刻便命令麾下炮兵，“注意，最后一轮齐射，而后自由选择目标，掩护大帅及效死营冲锋！” “随便你们怎么轰怎么打，只要记住一点，保持安全距离，万不得伤到大帅和效死营！” “卑职明白！” 一众炮兵高声回应。 开始机械式的重复动作，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包及炮弹，插入引线调整炮位。 “放！” 轰——！ 轰——！ 轰——！ 神机营的炮火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这一次填线的炮灰高丽民兵们，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再去关注这炮声了。 人马具装更加的近了！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完全盖过神机营火炮的轰鸣，近在咫尺的炸弹爆炸，还有就在脚边的同袍嚎叫。 地面都在颤抖，如同滔天的洪水迎面袭来，裹挟着山峦与巨石。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百十柄重锤击打着心脏吗，万斤的重担压在胸膛，已经忘记了呼吸。 况且此刻沉重的气氛，氧气也已无法流通。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形成共鸣，是许多直面效死营民兵听到的最后声音。 碰——！ 第367章 两营逞威 碰——！ 以马世龙为锋，效死营重重狠狠的撞在高丽大军的阵线之上。 喘息之间便是无数高丽兵卒殒命当场。 冷兵器时代的巅峰是骑兵，而骑兵之中的巅峰，便是武装到牙齿的人马具装。 战马是优中选优最为强壮的，仅是自便可达千斤，披着的铁质马甲八十斤，骑乘的效死营军士个个壮硕，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朝上。 身上的甲胄虽不如马世龙那般精良，但至少也要六十斤左右，加上随身携带的兵刃和辅助杂物。 全部记载一名人马具装，便有将近一千四百余斤的重量。 如此庞大的重量，再加上速度的加成，撞击血肉之躯上的威力，就像你在马路上走着忽然一辆汽车直挺挺的朝你撞来。 并且驾驶汽车的还是杀气腾腾，想要你的脑袋换钱换地的魁梧汉子。 你最好的祈求，自己会被直接撞死，不然接下来你所受到的痛苦，会比冲撞更加的痛苦。 当然高丽兵卒之中不乏有勇气过剩的。 举起手中的枪矛直指人马具装，妄图能够阻止迎面而来的冲击，将这些人全都穿在自己手中的枪矛之上，给自己博出一线生机。 可是他们的得到的结果只有一声声脆响。 粗制滥造的枪矛，刺在精良的铁质甲胄上，换来的只有断了和崩碎，只有零星几个幸运的将其穿透。 可这救不了在场任何人的性命。 吃痛的战马越加疯狂，速度带来更强的惯性，裹挟着庞大的重量继续向前，径直撞向这些胆敢刺伤它的棒子。 又是一声脆响，不过这次不再是枪矛。 是高丽兵卒的胸骨，完全塌陷下去，又或者是其他骨头，断裂粉碎，不见任何鲜血，但生机却已经完全丧失。 根本用不着效死营军士手中的枪矛捅刺，哪怕有铁甲护身面对这样冲击，结果也绝计无法生还。 哪怕幸运的没有直接死于当场，迎面却又来无数马蹄的践踏。 如此仅仅一个喘息。 马世龙带着三个外甥和数十名亲兵，刚刚撞进高丽大军的阵线，还未刻意舞动手中枪矛。 便已有上百乃至数百兵卒，死在战马的冲击，死在无数马蹄。 噗呲—— 马世龙感觉手中长矛，传来细微的阻力和颤抖。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是穿透人体的感觉，和串糖葫芦肉串一个意思，只是被串的这些高丽棒子，显然不太乐意被自己穿在矛杆之上。 刺耳的尖嚎，传到耳中很惹人烦。 用力甩动矛杆，借着胯下黑龙的速度，马世龙轻易便将挂在矛杆之上的兵卒，砸到前方高丽兵卒身上。 立时便将数名高丽兵卒砸倒在地。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从地上爬起来根本就来不及，黑龙的马蹄迎面而来。 咔嚓，咔嚓，脑袋，胸骨，或者四肢，坚硬的骨头像是锅巴一样干脆，喷溅出的血液染红马蹄和他们的身躯。 成为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点印象。 而后转眼便是更多的沉重的马蹄，将他们彻底的践踏到泥土之中，撕碎混合到血水里，连大一点的碎片都可能留不下来。 效死营军士手中的枪矛完全不用费力的挥舞。 只要持着微微向下，接连不断的便有无数人体挂刺于上，一两个喘息便已有四五人，或者还要更多一些。 要及时地清理，甩到马蹄之下，甩到胆敢阻拦之敌地身上，然后接着继续穿刺继续挂刺。 有点类似串串地流水线，只不过多了些嚎叫和鲜血。 特别是冲在最前方地马世龙，一手持矛一手持骨朵，左右开弓左砸右刺。 长矛挂满便用力甩出，砸倒地兵卒交由黑龙践踏，将自己地马蹄彻底地染成血色，血色多了便成了黑。 骨朵挥舞就像是打地鼠，巨力加上速度，一个接一个的敲，脑袋都变成了西瓜。 只是打碎了，飞溅出的不是西瓜汁罢了。 紧跟在马世龙身后的朱樉三人，望着舅舅的背影面色潮红，不断地收割着残羹剩饭，漏网之鱼。 终于能够近距离地看到舅舅地悍勇了，果然不愧是我大明如今第一悍将！ 三位年少亲王，心中激荡万分，但又诡异地生出一股豪情，在这万军丛中与舅舅比试一番，他们未必不可青出于蓝！ 驾——！ 加紧马腹，催促胯下战马向前，想要冲到舅舅身侧与他并肩而战。 但是非常地可惜，他们胯下战马不如黑龙强壮，根本跟不上马世龙地步伐，只是混到了更多舅舅漏下的兵卒。 手中枪矛兵刃齐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漏下的兵卒享受到了大明亲王的侍候，也算是一众八辈子也求不来的运气，只是过程稍微有点疼。 仓促组织起的阵线完全被撕裂，效死营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一般，将所有挡在他们身前的高丽兵卒，全都诛杀践踏，身后留下不可计数的尸身。 少有几具能算得上完整…… 效死营冲阵屠杀，神机营自然不可能落后。 操纵着神威大将军炮的炮手，自由调试着炮位瞄准高丽甲士所在的地方，他们寄予厚望的第二层防线。 意图太过明显，神机营不会视而不见，任由这样值钱的军功让别人得手。 更何况将军还在敌阵之中，纵然这些人不太可能伤的了他，但既然能为将军清除危险，还能给自己多挣一些军功，这样一箭双雕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轰——！ 轰——！ 轰——！ ———— 炸弹的威力，终于不再是炮灰们的专属，身披甲胄的高丽正规军终于迎来了平等待遇。 更值钱，不代表不会死，更精锐，不代表挡得住火药爆炸，用于应对人马具装组成的紧密枪阵，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成全了炸弹。 就像是扫雷找到了大数字，一炸便直接清空一片。 骨渣，肉块，还有像是雨水一样淋下的血液，染红了高丽白色的军服。 不过他们也算对得起他们的身份，受过长时间训练的正规军，同样惨烈的场景他们的耐受性更高，混乱的程度也比民兵更小。 只是这种差距，却是乐坏了神威大将军炮的炮手，打不烂的阵型，这是他们最喜欢应对的敌人。 一炮只能打死一个，和一炮打死十几个，可能就是一个猪圈和四间大瓦房的差距。 轰——！ 轰——！ 轰——！ 更加密集的炮声传来。 而后是炸弹划过空气的呜呜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直至落入到高丽军阵，或者直接在空中炸开。 碰——！ 爆炸声再次响起，血雨腥风具象化，高丽兵卒提供了充足的素材。 第368章 弓弩齐射 突入敌营的效死营重骑，如入无人之地一般，在高丽大军丛中随意冲杀。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阻拦他们那怕半刻。 如同婴孩面对虬髯巨汉，越来越多的朝鲜兵卒被轻易屠杀，越来越多的尸体躺在地上被马蹄践踏，现在的这种情况，就算来再多的督战队，也已经是于事无补。 第一道防线已经彻底的崩溃，再也没有任何挽救的可能。 大量的溃兵开始朝着重骑相反的方向奔逃，再也没有一丝勇气去面对效死营。 这就是在送死！ 明军的人马具装那就是一座座会动的铁塔。 刀剑砍在他们身上，最多只有一道火花而已，完全伤不到更杀不死，他们自己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只有逃，只有逃这一条路，可是他们能逃得了吗？ “弓弩手预备，距离两百五十步，目标明军人马具装！” 第二道防线之后，被严密保护还未被炸弹波及的弓弩手阵型，一名高丽军官拔刀指向肆虐的效死营重骑，面容冷峻手心不自觉沁出许多汗珠。 而在这名军官的身侧，一名官阶稍低的校尉望着前方，在弓弩手射程覆盖内的大量己方兵卒。 如果此时命令弓弩手放箭，这些人肯定会受到波及。 从底层农家子艰难上位的他对此实在于心不忍，可是再看看距离第二道防线越来越近的明军人马具装，还有被火炮轰击已有混乱迹象的第二道防线，校尉的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民兵不作为炮灰起到作用，那接下可能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从底层爬上来有善心是好事，但绝对不能因为这善心，而害了自己如今的身家性命！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压过火炮轰鸣的马蹄声，裹挟着无数兵卒的惨叫哀嚎。 在弓弩手的耳中，还有这些军官的耳中，越来越响亮清晰，两千余人马具装已全部进入到他们的射程以内。 但同样的，他们也离效死营更近了，可能再有不到半刻钟，就能冲到他们面前，将他们这些精锐像是民兵一样，随意屠杀。 用项上的脑袋换军功，白银，田亩…… “放！” 嘣—— 嘣—— 弓弦弩弦的声音也很响亮。 专门用以破甲的特制箭镞弩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也与炸弹划空的声音，有异曲同工之妙。 “终于来了——” 马世龙抖动手中矛杆，将挂在上面的尸体甩到一旁。 数千支箭矢弩镞，抛射或者直直地袭来，场面还是挺壮观地，有那么点遮天蔽日地感觉。 只是这些玩意，对于人马具装而言，真的会有用吗？ 当——！ 冲在最前面地马世龙，被一根破甲弩矢正面射中，位置正好在最要命地胸膛，打在甲胄最外面地护心镜上。 但非常可惜，不是名字叫做破甲，就代表它就一定能够破开甲胄的，就如比现在此时现在，这支弩矢打在马世龙胸前的护心镜上。 除了那当的一声脆响，和一点不起眼的划痕以外，再无半点用处。 顺着护心镜半圆形的弧度。 卸去了它大半的劲力，最后撞到甲叶上无力掉在地上。 丁零当啷—— 丁零当啷—— 不过还没完呢，这支破甲弩失就像是预告一样，虽然没有起到任何其他的作用，但却为身后箭簇弩失大军指引了方向。 不可计数的同伴顺着他的来时路，争先恐后的射来，击打到马世龙各个地方。 就像是在演奏交响乐。 还有不少溅起的火花烘托着气氛。 立即把头低下，防止某些运气过好的箭簇弩失射入面甲缝隙，马世龙除了留一点闲心听着交响乐，再也没有关注这些箭簇弩失。 右手长矛左手骨朵，继续屠杀着周围所有能够触及到的敌人。 至于迎面而来的箭簇弩矢，它们根本就破不开自己身上的甲胄，全都都被弹开或者卡在甲胄缝隙处。 同理，它们也破不开麾下效死营重骑的甲胄！ 效死营的甲胄使用的都是钢制甲片，比铁质的甲片更加坚韧硬实，离远了火铳都不一定能够射穿。 更何况是区区一些强弓硬弩？ “明军的甲胄怎么这么硬！” 负责指挥弓弩手的军官望着前方，一轮齐射却几乎没有建功的场面，明军人马具装依旧在快速靠近，没有因为方才的射击而有任何的变化。 “再射，射他们的马！射他们的马！” 军官嘶哑的大声吼着，催促着麾下弓弩手继续，“快，不用理会马上的骑士，先射他们的马，瞄准战马的眼睛！” “放过后段骑兵，只瞄准最前方的明军骑士马匹，预备！” 弓弩手无论是在哪一朝哪一国，都属于是非常精锐的部队，听到自家军官的命令，立刻便开始调整。 搭弓引箭，瞄准效死营军士胯下战马的眼睛。 只要射中这些战马的眼睛，这些铁塔一样的骑士立刻便会被掀翻，后方紧跟着的人马具装根本不会有反应的时间，只要引起连锁反应必定能是明军遭逢重大损失！ 嗖————！ 就在此时数十枚被点燃引线的神火雷。 从冲在最前方的效死营军士手中抛了出来，借着马速和强横的膂力，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在第二道防线的精锐兵卒中间。 弓弩手阵线的前方不远。 轰——！ 轰——！ 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神火雷的密度比起炸弹，要密集的多得多。 几乎全都聚集在二三十丈以内。 瞬间便将紧密的长枪阵列，从中间撕裂出一个明显的口子，顺便扰乱了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打断了他们本要发射的动作。 “稳住，不要慌！明军的火器炸不到你们！” 军官立刻出声稳定军心，同时夺过一名弩手手中的强弩，站稳身形瞄准明军的人马具装，“瞄准明军人马具装，给我射翻他们！” 嘣—— 弩弦猛的失去控制，巨大的动能施加到弩矢上面。 以一条近似直线的弧度，朝着冲在最前的效死营重骑，胯下战马的眼睛而去。 只要这一下能够命中目标，那就说明明军人马具装不是不可战胜，必定可能扭转如今的士气，将不过两千人留在他们高丽的土地上，变成肥沃田亩的肥料！ 轰——！ 轰——！ 轰——！ —————— 双眼瞪得溜圆，带着无限的期望，这名军官被空爆的炸弹弹片完全淹没。 马忠是马世龙的亲兵统领，赵涌泉是马世龙麾下得力战将，两人心里最关切的便是马世龙的安危，时刻都在关注着前方的战场。 弓弩手齐射的场面很大很显眼。 但同时也暴露他们的位置，这么有价值的目标，神机营不可能会放过，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到马世龙。 第369章 冷静的崔莹 双腿夹紧马腹，驱使黑龙低头躲过箭矢，马世龙抬头看着前面爆炸不断的弓弩手阵列。 神机营干得不错！ 不用吩咐就解决了问题，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弓弩手。 那接下来。 马世龙眼中精光乍现，心中的战意越加的旺盛：继续杀，大杀特杀！ 趁着弓弩手阵线被炸弹席卷，不能再继续对效死营形成压制和伤害的空档，效死营重骑完全突破高丽民兵的阻拦。 面对还未完全放弃抵抗的第二道防线，更多的神火雷从军士的手中掷出。 不断扩大被撕裂的缺口，使得死伤人数越来越多，将他们对自己的威胁快速降低，把他们变成待宰的羔羊军功。 而后…… 碰——！ 枪矛穿透甲胄，精锐兵士挂矛而死。 胸塌骨陷，肢体扭曲，极致的痛苦在枪矛上终结，在马蹄下变得支离破碎。 高丽大军的第二道防线，在此时防御与炮灰构成的第一道防线，没有任何的区别和差异。 在效死营人马具装的冲击下，在神火雷的不断杀伤下，在神机营的炮火轰击下，变得一样的脆弱不堪，一样的吹弹可破。 面对巨大的伤亡，同袍凄惨无比的死状，还有众多溃逃民兵的冲击。 一个带十个，十个带一百个，纵然是精锐的披甲长枪兵，士气和军心也不禁开始动摇，慢慢的开始跟着溃散。 再也没有什么勇气直面人马具装。 只想着快点逃走逃到后方，逃到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稳住！稳住！不能退！不要跑！架起枪矛迎敌，架起枪矛迎敌啊！” 负责长枪兵阵型的高丽军官，看着开始溃逃的麾下兵卒，立刻便带着亲兵压上堵住，大声吼着喊着让他们稳住留下，架起枪矛继续迎战人马具装！ 只有那样他们才真的有一线生机。 背对着人马具装逃跑，结果只有可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两条腿的人，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更不可能躲过马上骑士的枪矛刀剑。 但仅凭着这一个军官，和麾下二三十名亲兵，怎么可能拦得住成百上千那只更多的溃兵，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独木难支。 不管他声音多大，都没有办法传到任何一个兵卒耳中，更不会有人真的听他所言，留在这里架起枪矛去迎战人马具装，要迎其他人去迎，别人死为自己挣活路。 一年也就不过那么一点饷银，还要被扣除一半不止喂上官。 能打赢他们自己搏命，可眼前这是能打赢的仗，这摆明是送死的仗，要填让那些拿全饷双饷的亲兵去！ “停下——！” 噗呲—— 就在这名军官举刀杀人震慑麾下兵卒之时。 一柄长矛猛地飞射而来，从左脸处入，从右后脑出，直接贯穿整个头颅。 电光火石，绞杀全部的生机，扑通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还未完全消散的肌肉反应，使得这一具新尸不停的抽动，连带着立起来的长矛也跟着发颤。 “老爷！” 反应过来的亲兵连忙围上来。 大声的呼唤着老爷，心里存着最后一点妄想。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响，效死营重骑转瞬即至，就在这些亲兵不足十步以外。 亲兵不论中外古今，其实就是私兵死士，一整个家族都与家主完全绑定，家主死了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活。 听到了轰隆作响的马蹄声，这二三十名亲兵没有想要逃跑，握紧手中兵刃起身迎向效死营。 左右开弓，马世龙双手各持一柄骨朵。 每一次挥动，便会有砰的一声闷响，被铁胄包裹着的脑袋一起被砸碎。 偶尔有一两个反应快，能够迅速反应做出反应躲了过去，可还不容得他们高兴，转眼又被朱樉三人砍下脑袋。 勇气可嘉，但也只有勇气可嘉，一颗石子落入到大海，能掀起涟漪但不会掀起波澜。 噌——！ 收起右手骨朵，拔出长矛连带着军官的尸身。 卯足力气顺势旋转，朝着前方狠狠的砸过去，把尸身当作投石车的炮弹。 有官阶的就是好，甲胄精良砸的疼，也砸的比寻常兵卒更多，撕开一小点马世龙前进的道路，长矛挥动再取数人性命。 高的，被矛锋割开没有防护的喉咙，矮的，切在脑袋上有头盔和骨头挡一下，还能留下一个全尸。 ———— 碰——！ 高台之上的崔莹，看着一面倒的战场局势。 怒火不断蓄积，最终狠狠的一拳砸在围栏之上，转身冲着军官们怒吼，“大明有火器，我们就没有吗，我们的火铳兵呢？我们的火炮呢？！”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布置到位！为什么还没有对明军发起攻击！” “启，启禀大人，我军的火铳兵刚集结到此不久，明军人马具装展开攻击时，正在后方休整驻扎。” 一名军官壮着胆子上前解释，“命令传输较慢，而且他们的装备笨重难行，所以时间上很难及时调用到位，不过……” 脑海之中迅速给自己编好找补的理由，军官说着迈开步子再向前一步。 “不过大人放心，卑职已经传命过去，让火铳兵先行一步赶来支援，最多再有一刻钟必能赶到第二防线，必定让明军人马具装有来无回！” 砰！ 解下腰间佩剑，连着剑鞘打在这名军官脑袋上。 “一刻钟！还要一刻钟！明军是傻子不成，会在那里等你一刻钟！” 丢下佩剑，崔莹拽起倒在地上的军官，强行拉着他拽到高台边缘，手指着远处那两千余名肆意屠杀己方兵卒的明军人马具装。 指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马字战旗。 “明军此举明显就是想要趁着我军立步不稳，趁乱对我军展开的突袭，打击士气混乱布置。” “最要紧的就是快进快出，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恋战之举，若是不能一举拦下他们，用优势兵力缠住他们，等到他们彻底搅乱第二道防线之后，立刻便会直接撤退回大营。” “哪里还会再等着你一刻钟的时间，调兵遣将让该死的火铳兵围杀他们？！” 骂了军官一个狗血淋头。 崔莹最后一脚将这名军官踢下高台，然后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用力揉着太阳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战让他的乐观消散大半，高丽大军的腐坏状况远超出他的预料，再打下去也讨不到任何的好处。 既然如此不如趁早收场，“传令下去，收缩第一第二防线兵力，中军弓弩手压上掩护，留不下，那我就先避着他们！” 第370章 异常 碰——！ 又是一颗脑袋被马世龙手中的骨朵砸碎。 连同脑袋上的铁胄，都一同被巨力扭曲成不规则状，连带着整个身躯拔地而起，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接着再被黑龙用马蹄在胸口上踩了一脚。 死的是不能再死，胸塌骨陷，只剩一半脑袋，躺在地上无意识的抽搐。 随手甩了甩被鲜血和污物沁染的骨朵。 省的流到手柄上打滑耽误事。 趁着空当眼睛也没闲着，透过面甲上的孔洞，马世龙仔细地观察着附近战场，他们连续冲破高丽两二道防线。 马踏连营，枪刺刀砍，再加上神火雷，加上后方神机营的火炮轰击。 打的所有高丽兵卒溃散一空，以点破面彻底搅乱所有布置。 可是按照而言，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增派兵力，竭尽所能稳住防线，防止人马具装趁势冲入己方大营，造成更大的混乱更大的伤亡。 为此。 哪怕付出难以承受的损失，哪怕麾下兵卒血流成河，都在所不惜！ 况且只要将眼前这些异常精锐，用金银堆起来的人马具装留下，不管高丽大军付出怎样的损失，最后赔的当裤子都是大明。 毕竟那可是人马具装！ 富饶如宋，也只养了三千静塞铁骑，强悍如金之铁浮屠，举国也不过只有区区五千…… 况且现在在此处的大明军队，数量只有区区不到两万。 这两千余人马具装，必定是其中最精华的部分，要是能将其啃下消灭，那胜利的天平，定会完全倾斜向高丽大军。 接下来的战斗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至于不停轰鸣咆哮的火炮，沉重打击高丽兵卒士气的炸弹，也并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火炮就算射程再远，最终也有不能触及的极限。 诱敌深入，不断勾引效死营重骑，减缓重骑的冲击速度，试探神机营火炮的极限射程。 到最后能尝到更多甜头的，一定还是高丽大军。 可为什么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呢？ 周围的高丽兵卒越发的稀疏，远处也传来鸣金收兵的响声，极目远眺还能看到大批的弓弩手，已经在前方摆开阵势，准备足迹射杀效死营重骑。 只要他们敢继续追击屠杀溃兵，他们必定是万箭齐发，扰乱效死营重骑的追击。 吁——！ 勒紧缰绳停下黑龙的步伐。 马世龙横矛停在原地，并示意一直跟在身旁的马勇。 马勇立刻意会到马世龙的意思，立刻举起手中的长矛大声吼道，“停！” 吁——！ 吁——！ 希律律——！ 听到命令的效死营军士，闻声不管正在干什么，立刻勒紧缰绳停下脚步，并赶紧环视周围寻找同伴，然后轻轻的催促战马，朝着马世龙身侧聚集。 而此时他们胯下的战马，也终于有时间可好好的喘上一口气。 哪怕现在气温已经温暖了许多，甚至略微的都有些燥热的感觉，可战马口鼻却依然可见白色的热气蒸腾。 “舅舅，咱们怎么不继续追了？！” 朱樉催马走到马世龙身旁，摘掉面甲露出满是汗水的脸，“现在不正是杀敌的好时候吗？” “您看看……” 手抬起来指向亡命奔逃的高丽溃兵，一个个恨不得爹娘生自己的时候多来两条腿。 许多精锐兵卒，甚至连比他们命都值钱的甲胄，都脱下来随意丢到了地上，只为减轻负担跑的更快。 至于能够反击的各种兵刃，更是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朝人马具装展开反击。 想死你自己去吧，别拉上还想活的他们。 “没有意义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战马的气力也是有限的。” 马世龙将长矛插在地上，从鞍袋里取出一块抹布擦了擦骨朵，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远处的弓弩手，还有更远处的高台。 “况且高丽人又不全是傻子，前面早就摆好了阵势等着我们了。” 摆好阵势等着我们？ 朱樉皱着眉头，顺着舅舅的视线向前望去，数百步外，神机营火炮所不能及处。 大量蓄势待发的弓弩手，还有若隐若现，不知数量的骑兵。 朱棡这时插进来话，从后腰取出一枚神火雷，“我们有神火雷，冲到地方炸开他们就是了，一样是不堪一击！” 马世龙听到朱棡的这番话，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看的朱棡像是株害羞草一样，立刻垂下脑袋收起神火雷。 场面忽然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之后，朱樉催促战马又上前两步，几乎与马世龙并肩而立，“舅舅是在担心高丽统帅，背地里回对我们耍什么阴谋？” “明明只要狠下心来，不用去管这两道防线的兵力，让我们越陷越深越杀越慢。” “换来足够的时间，调集兵力将我们在火炮射程外团团围住，大营若是来救援便一网打尽，大营若是旁观不顾便吃掉我们，不应该像是现在这样，忽然之间就收缩兵力开始撤退……” 朱樉分析的头头是道，“是吗舅舅？” 马世龙这次终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老二的这个脑子就是好用，不愧是诸王之首。 但是这份军事才能便是寻常将校所不能及的程度。 “不错，有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若是换成是我那怕这两道防线上，是我麾下的神机营和效死营，只要最终战果足够丰厚，我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方才高丽的统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稳定前排溃兵，布置第二道防线，足见其指挥才能。” “若不是神机营的火炮足够犀利，我们又有神火雷之利，加上效死营军士悍勇能战，我们打起来绝不会如此轻松，起码要战死数十人才行。” 说着马世龙看向朱樉，又看了看靠近倾听的朱棡和朱棣，“可是你们再看看现在，明明才刚显露出一些败相，不至于兵败如山倒，还有机会可以弥补。” “集结兵力，引诱我们深入，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撤退了下去？” 马世龙的话让兄弟三人开始深思起来。 琢磨着高丽统帅的想法，是不是要对明军耍什么阴谋，将他们一网打尽，收获战果比要大得多的阴谋。 可是他们现在的战争经验还是太少了，军事逻辑也有些太嫩，短短时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头绪。 马世龙也不期望他们三个能想出什么来。 驱使着黑龙微微调转方向，看向麾下的效死营军士，也看向大军后方百里开外的京畿港，明军在高丽立足之所。 明军乘船而来数量不会太多，现在又开辟新战场与高丽大军对峙。 那驻守京畿港的守军，是不是可能只有几千人，若是绕路传信到京畿港后方，调大军数万将其攻下应当是不难。 到了那个时候，场面就是两面夹击，真正的瓮中捉鳖，让明军无路可逃。 第371章 不谋而合 “走吧，既然他们不想打了，我们也不用再奉陪了。” 马世龙拔出地上的长矛，催促着黑龙朝着明军大营而去。 效死营军士见状，立刻让开一条道路，并做出戒备的样子望着高丽大军，此时在他们的周围已经只剩下尸体，极少有活着的站着的高丽兵卒。 最近的也都已经跑出数百步以外，不过不愧是棒子啊，这天赋都快赶上黑叔叔了。 不过就是有些奇怪。 这种天赋怎么只有在逃跑的时候才会激发出来。 正常的时候，对明军发起冲锋的时候，一点迹象都显示不出来，甚至是一个天上一个低下，又慢又懒看的人窝火。 朱樉兄弟三人虽然还未尽兴，感觉还能再继续冲杀一番，好好的杀杀高丽大军的锐气。 但脑海里想着舅舅的话，再看看周围的效死营军士。 最后互相对视一眼调转马头追上了马世龙。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而就在一众人调转马头准备回营之时。 从大营处忽然又冲出一支千人规模的骑队，领头的正是悍将蓝玉。 而组成这支骑队的人员，则是军中各高阶将领的亲兵，其中就有马世龙麾下的三百亲卫，这也是马世龙在率效死营重骑冲阵前，就已经准备的后手之一，僵持时刻用来解围的利器。 这千人骑队都是轻骑，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喘息，便已经冲到了马世龙身前不远，而后绕了一个大圈到效死营身后，接过戒备任务防备高丽大军突然袭击。 人马具装非常消耗马力，一直保持着冲锋状态还好，可要是停下短时间内就再也冲不起来。 同时这时也是人马具装最危险虚弱的时候，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马帅！” 蓝玉来到马世龙身前，恭敬地对其行了一个军礼。 马世龙点头算是回应蓝玉，紧接着吩咐他说，“一会回去以后，立刻传书给锦衣卫，让他们把网撒的远一点。” “全力打探周围高丽军队的动向，至少要每日一报。” 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马世龙接着继续说，“还有再派人给靖海侯也传个信过去，高丽大军的举动很奇怪，我觉得他们要对京畿港动手。” “兵力应该是从南京和杨广道调集，让他提前做好防范，若有真有人去了京畿港，不要有任何留手，直接灭了他们！” 蓝玉听着在心里暗暗记着。 丝毫没有觉得惊讶，高丽大军要去袭击他们的后方。 打仗这玩意，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要么玩阴的，要么玩明的，实在不行就明的阴的混着来。 反正不管多脏的手段，多歹毒无道的杀戮，只要最终的结果能赢就行了。 高丽大军知道他们是硬骨头，有犀利的火器和人马具装，肯定知道要调转矛头去袭击后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想凭借巨大的兵力优势死磕，那只能算是最无能迂腐的统帅。 至于高丽南京和杨广道会不会有重兵，数量远超京畿港守军数十倍，对京畿港造成巨大威胁。 那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明初能封侯的人物，都是绝顶的狠人杀才。 更何况在吴祯的手下，还有八千装备着各式火器的神机营，依靠着京畿港城墙优势，就算来再多人都只能是送死。 把握好时机杀的来敌大败，斩敌军数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 喊杀声慢慢褪去，神机营的火炮也直接咆哮，战场重新归于寂静。 在确定明军人马具装完全退出战场，崔莹便派人去到战场上打扫残局，收集还能够使用的军械甲胄，统计具体的死伤人数。 工作量很大，但谁让高丽军中的炮灰民兵多啊。 紧赶慢赶到傍晚时分，终于把一切工作全都做完，大概的数字也统计了出来。 战死者一万三千余，重伤者两千四百一十三，轻伤者六千八百，另外还有逃兵一千三百。 其中被明军人马具装杀伤的四成，火炮杀伤紧随其后占两到三成，剩下的都是因为己方因为混乱，溃逃中推践踏而造成的死伤。 至于战死明军战死者的尸首，在他们撤退之时都带了回去。 不过按照估算，还有在前线活下来的基层军官回忆，他们一共对明军人马具装造成的杀伤，最多不超过百人。 真是可笑的伤亡比例。 己方伤亡近三万人，却只杀伤敌军不过百人！ 哪怕这里面超过两万都是炮灰一般的民兵，真正的精锐死伤并不多，结果也是一样的可笑！ 差距如此巨大的数字，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程度，就算是脸皮天生就厚实的高丽将领，看着这个数字也是感觉脸上一阵阵的燥热。 可是奇怪的是，作为最高统帅的崔莹。 面对堪称奇耻大辱的战损比，脸上却不见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大人……？” 崔莹的一名心腹见状有些担心，上前两步轻声的呼唤他。 明明听到了心腹在叫他，但是崔莹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静静的坐在原地，看着面前放着的战损军报，还有一份高丽全境的舆图。 心腹见他如此专注，没有丝毫要理会自己的意思，眼睛转了又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又上前一步，轻声叫了崔莹一声。 但结果依旧是一样的，崔莹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是真的没有听到有人在叫他，更不会反应过来回应他。 见此这名心腹像是明白了过来，开始蹑手蹑脚的向后退。 并示意在场的其他将领，跟自己一起退出帅帐，让崔莹崔大人自己在这里冷静冷静，思考一下大军该何去何从。 顺便他们自己也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安抚麾下兵卒。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帅帐以后，崔莹这才缓缓将头抬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神情。 这一仗打的确实难看，但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以至于让他崔莹，变得意志完全消沉。 战死的大都是炮灰，精锐兵卒也不是他的嫡系，换个方向坏事也就成了好事，况且他早就已经派出快马，去到南京和杨广道。 命他们即刻起兵围攻京畿港，正面后方两面夹击明军，来上一个瓮中捉鳖，十面埋伏！ 他只需要在这里拖住眼前的这些明军。 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等到京畿港被重新攻占，这一场仗他就算是胜了。 趁着这个功夫，他还能再打压收服一批军中将领，为他崔莹所用，进一步扩充他的兵权，不管战争最终的结果如何。 真实可靠的权力，暴力直接的兵权，才是他崔莹最重要的安身立命之本。 也是他现在对抗明军最重要的东西。 第372章 喜气 大明与高丽，十余万大军汇聚在这一小片地方。 仅是各自营地里照明用的火盆，还有巡营军士兵卒手中的火把，便将漆黑的夜色驱散开大半。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战事太过惨烈的缘故。 在高丽军营这边，夜里一直都没有消停不下来，不停来回的火把和隐隐绰绰的人群，配随着些许叮铃咣啷的声响。 一整个晚上都不见一颗停歇，若不是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可能就要搅扰到明军这边的安静，在这里除了守夜的巡营军士之外，再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动静。 丝毫不担心白天受到沉重损失的高丽棒子，会在夜里展开突袭进行报复，从他们的身上先行讨回来一点利息，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但现实就是这样。 就算摆明了给高丽棒子机会，他们也从没有中用过。 特别是效死营重骑，和操纵神威大将军炮的炮手，白天可算是忙活坏了，刚躺到床上就打起震天响的呼噜。 时间也在这些一声更比一声响的呼噜之中悄然而逝。 因为先前劫了高丽的运粮队，所有现在明军根本就不差粮草，更有许多牲畜提供肉食。 这不一大早上便煮起了肉汤，香味顺着风吹到高丽大营那边，勾起无数兵卒胃里的馋虫，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然后就着这香味啃着手里发黑的干粮饼子。 用力的咬，轻轻的嚼。 不用力掰不下来，不轻容易被石子硌掉牙齿…… “都饿死鬼投的胎啊！” “一个个的都抢什么抢，赶紧给老子让让地，让老子先盛！” 周德兴仗着大嗓门不停骂着排队领饭的军士，自己却搞起了特权趾高气扬的走到最前边，拿起两个大碗递给火头兵。 让他捡稠的捡肥的捞。 时不时还不忘回头看看那些个饥肠辘辘的军士。 “侯爷，给您盛好了！” 转眼火头兵便端着两个盛满肉的大碗，讨好地笑着看着周德兴，“您是要在哪吃啊，我给你亲自送过去，省的再脏了您的手。” “老子手怕脏啊，端个碗还要你伺候着？” 周德兴说着夺过那两个大碗，看了看碗里地肉和汤，又看了看锅里剩下的肉和汤。 和他刚到地方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发现什么区别，锅里剩下的那些，照手里这两碗再盛上十几次，都不见得能下去两三成。 完全足够后面后面的军士随意使用，肉吃饱，汤溜缝。 “老实干你的活吧。” 最后留下一句，周德兴转身就走。 军士们见此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更没有心思说什么周德兴倚老卖老，仗着身份享受特权之类的废话，继续排着队等着盛肉汤吃饭。 睡了一晚上他们这些大肚汉早饿坏了。 端着两大碗肉汤，周德兴又让一个亲兵，去拿了几张大饼。 然后一同穿过半个大营，来到神机营安置神威大将军炮的阵地。 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被马忠马勇两兄弟护卫在中间，望着高丽大营正出神的马世龙，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多久。 “顺子，顺子！” 走近神威大将军炮阵地，周德兴再次用起他的大嗓门。 马世龙听到有人叫他，立即便回过来身，转身望向身后声音传来的地方。 “周老哥？” “快过来接把手，娘的端了一路了有点烫手，盛的可都是好肉不能糟蹋了，快点，快点，帮我接着！” 马世龙闻言连忙走上前，伸手将两个大碗接了过来，放到一旁用麻袋灌土堆起来掩体上，然后这才算抬眼望向周德兴。 “老哥，这点事你让亲兵干就行了，何必大老远的自己端过来？” “什么话，吃的东西那能让别人经手吗？” 周德兴煞有介事的说着，从身后亲兵的手里拿过大饼，还有一双筷子递给马世龙，示意他赶紧尝尝，还热乎着呢。 “上位可是亲口说过的，入口的东西那最是要紧，不然就凭徐兴祖那黑心厨子，能有当御厨的命？” 马世龙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接过筷子和大饼，和周德兴并肩站着，沾着肉汤吃了起来。 端起碗呼噜噜的喝上一大口温热的肉汤，驱散早晨沾染到身上的些许寒气，周德兴舒服发出一声低吼，然后再夹起一大块肉送进嘴里，再咬上大半块大饼就着。 舒坦！ “怎么样顺子，你这一大早就站这儿观望，有看出什么没有，这些棒子又有什么打算？” 碗里挑出一块半肥半瘦的送进嘴里，马世龙嚼着抬起头看向前方，用手里的筷子指向高丽大营的方向，“高丽棒子长记性学精了，知道咱们的火炮射程远，昨天晚上连夜后退了两里不止。” “已经超出了神威大将军炮的射程，并且还在大营之前挖了壕沟，还弄了不少陷马坑，防着我们再冲他们一回。” 周德兴附和的点了点头，拿着大饼吃着望着高丽大营的方向。 “都现在了还在修缮营防，这些棒子这是打算和咱们在这里耗下去啊，他们就不怕咱们后续大军过来，把他们全都一网打尽了？” “真以为自己能攻克吴祯那家伙，亲自驻守的京畿港，断了我们的后路？” “谁知道呢，或许他们还有其他的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咱们都不亏。” 吃完了大饼，马世龙拍了拍手，用双手端起大碗，一边暖和暖和稍凉的双手，一边小口抿着温热的肉汤。 军营里的火头军根本不会什么烹饪技巧，做饭那就是一大锅能吃的东西放到一起开炖。 水烧开了，东西也煮熟了，人能吃能消化，这饭也就算是能做好了，至于味道什么的就不要有什么祈求了。 不过大早上能喝上一碗肉汤，驱散寒气填饱肚子，已经算是的上一件美事。 再多要求什么纯属是脑子里有坑。 一旁的周德兴这时也吃完了手中的大饼，扭过来头看着马世龙眼睛转了转，忽然端着他凑近他，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诶，顺子，弟妹现在应该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吧？” “找大夫切过脉问过没有？是儿子还是闺女啊？” 马世龙闻言瞥了周德兴一眼，“儿子闺女有什么区别吗？我儿子姓马，我闺女就不姓马了？” “顺子你这说的，我是那个意思吗？” 周德兴转过来身蹦着坐到掩体上，“这不是想到这儿了就问问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帮老弟兄知道有了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 “当时我正好在跟大嘴他们，在陈德家里玩牌九，那运气好的至尊宝，双天，双地轮流的来，我还以为我找牛鼻子老道做法，做成了呢。” “然后扭脸就听说弟妹有了的消息，他娘的什么牛鼻子老道，原来是咱侄子辈又要添新人了！” “这是冲天的喜气！” 第373章 号角 “两千四百多两，两千四百多两啊，哈哈哈……” 周德兴对马世龙比着手势，说起他那一局赚到的银子，比得了糖的小孩还要高兴。 “我周德兴玩了这么久的牌九，还是第一次赢这么多的银子！顺子，就这么跟你说吧，我这还未出生的侄儿，我欠他（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得了吧老哥，两千多两银子，你以前随便攻个城赚的银子都比这多得多，算什么人情啊。” “那能一样吗？！” 周德兴用力放下手中的大碗。 若不是肉汤都已经被他喝光了，仅凭着这一下非得溅他个满身。 “赌桌上赚的银子，还是赚大嘴那帮杀才的银子，一两比他娘的一百两都痛快，一个个下焊换牌的老混球，要不是我一直抓不到他们马脚，早踹他们熊脸了。” “老哥你都知道他们玩赖了，你还上赶着去和他们玩，这不纯属的有病吗？” 马世龙的这话可以说是对着周德兴的鼻子说道，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生气或者埋怨什么的。 两根手指捏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嚼，“顺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玩意他娘的有瘾，还是戒不掉的那种瘾，再说了都是一帮老弟兄，就算输的再多也是烂在咱们自家锅里。” “以后真有什么事，我周德兴缺银子花了，最后不还是物归原主？” “说不定还比原先要多些呢。” 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 勋贵一体，打断骨头连着筋，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说这些也是多余，我就想问问你顺子。” 周德兴用手撑着自己的身子，倾斜向马世龙那边，“咱侄儿出生以后，咱这个做叔伯大爷到底送给啥礼啊？” “你知道我周德兴就是个杀才粗人，金银珠宝绫缎绸缎这些玩意，家里的库房堆得都到房顶了，可是这些玩意那配得上咱侄儿啊，必须得要有什么，什么……” 说着周德兴突然卡了壳，话到了嘴边但一个词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守在后边的亲兵见状，连忙上前提醒周德兴，“老爷，深意，要有深意。” “啊，对！” 用力一拍大腿，周德兴喜笑颜开，“深意，送咱侄儿的东西，必须要有深意才行，可是顺子咱搞不懂深意那东西啊。” “你帮咱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有深意啊？” “不是老哥。” 马世龙抬手指向自己，“我是孩子他爹，你送礼说白了其实就是送我，你送我礼还问我要送什么，哪家有这样的规矩啊？” 周德兴一点也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咱大明的规矩不都是咱打下来的吗！” “还有咱就是因为你是当爹的，咱才专门找你问这个的，送给你送给你个锤子啊，那礼不过是暂时让你帮咱侄儿保管着，以后长大了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行行行，周老哥行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帮你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周德兴咧着大牙冲马世龙笑着，开始掰着手指头和他细说，他家宝库里有什么他觉得值钱的玩意，都是专门找朝奉估过价钱的。 什么商周的青铜鼎，汉代的玉石，唐代的三彩，宋代的瓷器…… 甚至就连元廷皇宫里的西边番邦来的玩意，他周德兴都连着说了好几样不止。 这也让马世龙不禁在心里暗暗咋舌。 周德兴这样一个没劫过道，没拉着人占山为王过的勋贵，家里就藏的有这么多的宝贝，那常帅，邓帅……那家里的好东西还不海了去了！ 本来以为上次乐儿有了身孕，往他家送了那么多东西以后，老哥哥们的家底会薄上一点。 没成想就只是破了点油皮，连血都可能没出！ 不对，大明最大的财主，好像应该是他姐夫朱元璋，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户，富有四海应有尽有！ 那等到自家孩子出生以后，他这个做姑父的又要送给什么礼呢？ 总不能比勋贵公侯们的要轻吧，至少也要重了几倍十几倍吧，洪武大帝的排面总要拿出来吧！ 马世龙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这是一个好机会，完全无后顾之忧，好好坑他姐夫朱元璋一把的好机会！ 不过这次要坑他点什么呢？ —————— 两位军侯在这边聊的火热，后方的大营之中也逐渐的热闹起来。 专门安放马匹的马厩，效死营重骑统领秦六蛮，胡乱的吃了点东西以后，便急匆匆的赶到了这里，开始为他的战马清理马粪，添加新的精饲料。 没过多久轻骑统领赵涌泉也赶了过来。 在秦六蛮隔壁找到自己的战马，干着和秦六蛮一样的事情。 “昨天你们干的不错，我让人专门留意数了数，虽然没多少披甲的，但算下来每人至少都有三四个军功……” “闭嘴！” 秦六蛮埋怨的瞪了赵涌泉一眼。 效死营重骑陷阵厮杀，哪次不是斩获至少超过自身数倍的军功。 可这次呢？ 虽然杀的高丽屁滚尿流，可是大部分都是不披甲的民兵，依照大明军规要好些个加在一块，才能抵得上一个军功。 只有真正披甲的精锐才值钱。 高丽棒子他娘的穷，不像鞑子上战场几乎都披甲，还是最值钱最贵的骑兵。 也是因为这个秦六蛮到现在还心烦着呢，赵涌泉这狗篮子玩意明知道这一点，一大早见到面就说这个。 肯定是提前就算计好的！ “干什么，干什么？” 赵涌泉双手搭在马厩的围栏上，面朝着秦六蛮紧抓着不放，“还不让我说话了，这本来就是事实啊，不像我。” “只能在后面还要给神机营帮忙，不过那神威大将军炮是真够劲！” 啪——！ 用来擦拭马身的麻布被秦六蛮用力丢在地上。 脸色阴沉的看着赵涌泉，“所以呢，赵大统领，你这张嘴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这么多年的老弟兄了，说说话，叙叙旧，这不很正常吗？” “我…………” 呜———— 就在秦六蛮抬脚想要踹赵涌泉时，高丽大营方向响起沉闷的号角声。 这种声音他们两个再熟悉不过。 鞑子惯用的传令手段，听节奏和声响就能知道，这是集结进攻的意思，这一大早的高丽棒子还真是勤快！ 嘻嘻闹闹，恼怒争吵，瞬间烟消云散，秦六蛮和赵涌泉迅速翻过马厩围栏。 朝着马世龙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营之中的所有军士，在听到号角声之后，也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穿戴甲胄，抽出兵刃，按照各营各队，做好接战的准备。 根本就不需要将校专门的命令，再去慌里慌张的忙碌。 第374章 白狐裘 “蓝将军！” 秦六蛮和赵涌泉赶往阵前时。 正好遇到袍甲略有不整的蓝玉，于是立刻便喊了他声，一同结伴赶去阵前。 “秦将军，赵将军，你们知道这号角声是什么情况吗，怎么没有一点征兆，突然之间就响了？” 蓝玉一边往前快走，一边调整身上甲胄细节。 昨晚他领兵巡了几个时辰的夜，睡觉时图舒服就卸去外甲，导致刚才听到动静，根本没来得及全披挂。 狗日地高丽棒子。 要不是被这一声号角声扰了清梦，按照军中地规矩，没有紧急军情他能睡到正午！ “不知道，突然之间就响起来了，咱们的人也没有发出示警。” 赵涌泉说着从蓝玉的手里把他的头盔接了过来。 让他更方便的整理甲胄。 一会就要到阵前了，若是到时候他要时衣甲不整，被大帅还有江夏侯看见了，蓝玉再怎么着都要挨上几句说道。 前几天那些个勋贵子弟刚做了典型，现在他们这些老将可不能再犯错。 哪怕再小，再细微的都不行，大帅的身旁还有三位王爷在呢，等到凯旋回朝父子交心。 再小的小事也会变大事…… “我觉得应该是高丽棒子的疲敌之计！” 秦六蛮这时接过来话，说出自己心中的一些猜测，“昨天我们才打他们一记狠的，人马具装，火炮轰鸣，还占着缓坡地利，高丽棒子又不是傻子。” “知道咱们是难啃的骨头，还上杆子的冲过来送死，还有咱们四散出去的斥候。” “那都是效死营的精锐军士，就算对上边军夜不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真有什么事，先响的绝不可能是棒子的号角！” 秦六蛮的话很有说服力，赵涌泉和蓝玉听着都忍不住点头附和。 可是事实究竟如何，可不是仅凭猜测就能行的，现在号角响了他们身为军中将校，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阵前。 脚步越迈越大，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 就这么不一会的功夫，三人又遇着其他几名将校，一同赶到神威大将军炮阵地，来到了马世龙和周德兴这边。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将校军官，还有数百名身披铁甲的亲兵侍卫。 “末将参见马帅！”xN 马世龙闻声扭过来头看了一眼，“来了？” “都上来看看吧，这群高丽棒子还挺有想法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这一招，是从哪里的学来的，是孙子兵法，还是三十六计……” 蓝玉等人听着马世龙的话，起身立刻拔腿走上前，朝着高丽大营那边望去。 只见数里之外，占地极广的高丽大营前，数千甲胄齐全的高丽骑兵，很是分散的列在营门前。 若是用棋子与棋盘来做比喻，那就是两枚棋子之间的距离。 足够玩五子棋连十字胜两局不止。 紧接着，数面巨大的战鼓被缓缓推出，旁边跟着数名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手中提着鼓槌的汉子。 待到战鼓停下立刻便走上前，褪去上衣露出壮硕的上身，卯足力气挥舞鼓槌。 重击巨大的战鼓。 彭——！ 彭——！ 彭——！ 随着沉闷厚重的战鼓声响，一面以汉字书写的崔字大纛在高丽军中束起，与此同时数千高丽骑兵手中挥动马鞭，往四面八方散开朝着明军这边发起冲锋。 有点意思。 看到高丽大军所作的一切，明军所有将校立刻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最是浅显的袭扰战法。 骑兵最擅长的便是利用机动，快速抵近敌营，再快速折返摆脱追敌，非常适合用来袭扰，就像现在高丽骑兵干的事情。 还专门用如此散乱阵型，防止火炮轰击造成巨大伤亡。 明军若是理会他们，他们立刻就掉头回去，你追可能会被埋伏，不追他们转眼换一批又来挑拨你。 就像是苍蝇蚊子一样惹人烦。 可如果不理会他们的话，这些骑兵又会直接抵近大营，用箭矢火铳射击骚扰。 引起骚乱，趁虚而入，瘌蛤蟆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白天来，晚上来，数万骑兵分成数队，一刻不停的来回急驰不停歇的闹出声响，直到你习以为常，再突然集结力量，打一个猝不及防！ 算是好计算。 可就是不知道这算计，高丽棒子们能不能用好，毕竟明军这边的将校可都是个中好手。 玩起阴的损的那是祖宗一辈的！ “大帅，末将请战！” 一名效死营千户突然站出来。 可是不等他把下面的话说出口，就见马世龙抬起手示意他，免礼起身站回去，他自有办法应付眼前的局面。 “马勇……” “卑职在！” “去我的帅帐，将太子殿下送我的白狐裘，还有弓箭一同取来。” “是，大帅！” 马勇应声转身边走。 周边的高阶将校们见此，都有些疑惑的互相对视，大帅这是什么意思啊，要亲自出战的话，拿白狐裘干嘛？ 马勇的速度很快，一小会的功夫便拿着两样东西折返回来。 自己很是郑重地双手捧着白狐裘，两名亲兵紧随其后，带着马世龙的弓箭和一些备用箭簇。 伸手拿起洁白如雪不掺一根杂毛的白狐裘。 马世龙用手撑起让将校们看，而后又伸出另外一只手细细摸着绒毛，“这白狐裘是本帅出征前，太子殿下亲自送给我的。” “十几只不足三岁的雪狐崽子的皮毛，经过数十道工序处理，四名顶级绣娘花费好几月的时间，才终于做出来的稀世珍宝。” “随便一块作废的料子放到外面，都能让那些富商们抢破了头！” 马世龙说着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像是一个暴发户，对着一众泥腿子炫耀好东西，想要勾起这些人的羡慕之情，好让自己飘飘然。 可是在他周围的这些个将校，听着他的这些话全都是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大帅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太子爷给大帅送点好东西那不太正常了嘛，多好的好玩意大帅也配得起！ 马世龙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大爷的，简直是对牛弹琴，白给这么一帮犊子说这么多，一个个的跟马三刀一个德行。 将白狐裘随手挂在一旁，马世龙拿起他的三石铁胎弓，而后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狼牙破甲重箭。 “换个说法，现在刚吃完饭，正是要消食的好时候！” 咯吱—— 搭上箭镞挽住弓弦，弓身产生明显的形变，发出丝丝令人牙酸的声响。 “今个我就以这件白狐裘做彩头，谁若是能在射艺上赢得过我，这件太子殿下亲赐白狐裘就是谁的了，下次先锋大将的位置我也直接许给他！” 嘣—— 松开弓弦，狼牙破甲重箭激射而出，朝着一名已突进至百五十步内的高丽骑兵。 三石铁胎弓的强横劲力，加上狼牙破甲重箭的锋锐，轻易便刺穿了高丽骑兵身上的甲胄，没入到血肉之中，将他从战马背上直接掀翻坠下。 第375章 令牌 “好！” “大帅威武，好箭法！” 见到马世龙仅是一箭，便在百五十步外射杀一人，一众将校立刻便振奋高喊。 特别是朱樉三兄弟，更是直接化身小迷弟，冲着一众将校大声高喊，不断鼓舞着气氛，他们喊的再大声点。 甚至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刚才马世龙得话。 响亮的呼喊传到营中，不管是效死营还是神机营的军士，都驻足下来竖起耳朵听着，在知晓是大帅马世龙百步穿杨，当场射杀高丽骑兵之时，神情也是禁不住激动起来。 若不是碍于军法，他们喊得能比将校们大得多！ “行了，别在这奉承我了。” 马世龙举着铁胎弓指了指白狐裘，“这么好的宝贝你们就不想要，太子殿下亲赐得宝贝，拿回去就算不穿，挂起来供着看着那也值啊。” “还有那先锋大将活计，你们一个个的也不眼馋，不想去干干试试？” 把白狐裘赢回去挂起来…… 一众将校顺着这句话忍不住往下想，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赐得宝贝，大帅亲口许的彩头。 究竟值多少钱暂且不说，但是赢下到手的这份殊荣，挂在家中日夜香火供奉，未来若遇到什么事情，说不定比免死金牌都管用。 想要升官进职，也比上峰的青睐更加直接！ 更不用说还有先锋大将的许诺。 在场的人，不是军中宿将，便是效死营和神机营的军官，若能抢到这先锋之职。 就好比是金鳞遇风雨…… 马世龙静静的看着他们，脸上表现出来的渴望神情，要的就是他们这样子。 铁胎弓调转方向，指向下方不断地发出怪叫，用盾牌护着自己，一会在这一会在那，像是猴子一样地高丽骑兵。 “靶子就在这儿，能不能得到本帅的彩，就要要看你们诸位自己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 一众将校们立刻便让人，去到自己的帐篷里取来弓箭，要快，最快，绝不能落于旁人！ 特别是朱樉三兄弟，连吩咐人都懒得吩咐，直接拔腿就是跑，决定亲自去取弓箭过来，也试试自己的射艺身手。 白狐裘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想要先锋之位。 率大明铁骑杀高丽棒子们一个片甲不留，陷阵，斩将，夺旗扬名！ 在场的所有人中，可能也就只有一个平安例外，依旧老老实实的站在马世龙身后，没有受到一点的影响。 马世龙拾起一支新箭簇，好奇的向平安询问，“平安，你怎么不去取弓箭啊？” “大帅，我现在是您的亲兵，而亲兵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 “这话倒是挺有意思的，马忠马勇还是我的亲兵统领呢，他们不是也去了吗，动作可不比其他人要慢半分。” “那不一样！” 平安板着脸直接回道。 显然就是认准了自己的身份，就是要在这守着马世龙。 马世龙见此只能无奈苦笑，这小子和沐英一样，是姐姐姐夫的义子，自小便被姐姐养在膝下，亲自教导其读书写字，与自家孩子别无二致。 可奇怪的点就是在这里。 明明都是付出一样的心血，对待他们也没有任何区别。 可不管是沐英，还是眼前的平安，在心里不管再怎么珍视这份情感，打心眼里把马秀英当亲娘，平日里行事还是君臣为先。 “那行吧，既然你不想争彩头，我就交给你活干干吧。” “请大帅明示，卑职无有不从！” 咯吱—— 搭箭拉弓，马世龙瞄准一名持盾挑衅的高丽骑兵，“我马世龙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只有我欺负别人，打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给我露坏脸的份。” “高丽棒子想要袭扰我，让我睡不好觉，静不下心，那我就必须得还他点什么！” 嘣——！ 箭镞飞射而出，裹挟着恐怖的力道。 咔嚓—— 高丽骑兵手中的盾牌，在接触到箭簇的瞬间便经受不住，直接碎裂穿透手臂余力不消，钉在胸口之上摔下马来。 高丽骑兵伸手向着天空抓去，想要呼喊附近的同袍救命。 但箭镞穿透了他的肺，喉咙不断涌出血沫，让他根本喊不出声，每一次呼吸都是钻心地疼痛。 一点点地折磨着自己，一点点地感受着死亡地到来，最终无力地躺在地上。 “附近三十里以内，有我大明锦衣卫百余名。” 说着铁胎弓指向高丽大营，“对面的高丽大营里边也有十好几个，应该已经找到了存放粮草辎重的地方。” 一块锦衣卫的牌子被马世龙丢给平安。 “我给你二十名亲兵，每人十枚神火雷，去火头军找他们的头，把令牌拿他给看，他会告诉你们锦衣卫在哪。” “找到他们，和他们一起潜入高丽大营。” “昨日里我夜观天象，发现今日晚上气温会突降，而高丽大营之中多是被裹挟来的民夫。” 马世龙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有些阴冷，“烧点东西给他们烤烤火，驱驱寒，越大越好，最好方圆数里，都是一片火海。” “给那些可怜民夫烤烤火…………” 平安静静的听着马世龙的话，待到他说完以后立刻应是。 看了看手中的锦衣卫令牌，又看了看远处的高丽大营，转身点了二十名亲兵便离开了这里。 朱樉和两个弟弟拿着弓箭回来，正好看到平安带着二十名亲兵离开，心中立刻便升起几分好奇，“诶，舅舅，平安他怎么走了？” “让他干活去了……” “干活？！” 朱樉三兄弟听到这两个字，连忙冲到马世龙的身旁，“舅舅，什么活啊？” “我们仨也能干，而且保证比平安干的好的多，毕竟他才那么小，还是第一次上战场！还不如交给我们仨呢！” “我们三个有经验啊舅舅，而且我们保证绝对按照您的命令，缓一缓呗，让我们去，让平安回来……” “我让他带人去火头军那边帮厨，这你们也要抢着干？” 帮厨？ 朱樉兄弟三人对视一眼，根本就不相信舅舅派平安，还专门带着亲兵。 会只是去帮厨这么简单。 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内情，可是舅舅不说，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最后只能选择放弃，挽弓搭箭瞄准下面的高丽骑兵，拿这些棒子来撒气解闷。 该说不说从舅舅宝库里弄来的弓箭。 那是真的好用！ 再加上他们从小的弓马训练，虽然不如马世龙那般精准，百五十步一箭一个但至少也能十中七八。 而在朱樉三人之后，将校们的亲兵们也终于为他们取来了弓箭，接过来立刻走上前弯弓搭箭，把这些高丽骑兵当成靶子，将一支支箭镞激射而出。 誓要把彩头争到自己的手里。 第376章 规劝 效死营，神机营。 都是大明开国百万雄兵之中最是悍勇的强军。 能在这两支队伍中担任将校的，个人勇武和战力自然超乎寻常，纵然效死营与神机营的战斗方式，少有用得到弓箭的时候。 但善射之人却也不在少数，能开强弓百五十步外射杀高丽骑兵。 更不用说除了这两营将校以外，马世龙麾下此时还有许多，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勋贵战将。 白狐裘，先锋大将之职，在这两样东西的刺激之下，本想着来袭扰的高丽骑兵，彻底的沦为了送上门的靶子。 开始时只有寥寥数人中箭落马。 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大明开国不久最是崇尚武力，军中有善射者再正常不过。 他们前来袭扰，也必定会被明军攻击，早就有心理准备，他们被射中全是因为倒霉，这么多人偏偏射中了他们。 可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情况逐渐开始有些不对。 仅仅只是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有十余人，紧接着是数十人，再然后是上百人。 被远程射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成片落马的迹象，而且精准度也准的有些太过头，若是按照元廷的手法，这些射箭的人一大半都能称为射雕手！ 这才多久？ 大概的推测计数不到两炷香，就已有近两百骑兵中箭落马。 中箭的一半以上都是一击致命，剩下的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做着无用的垂死挣扎。 高丽骑兵们也想着要反击。 取出骑弓瞄准明军大营，用尽全力拉直满圆，将箭簇抛射而出，在空中画出一个标准的半圆形抛物线。 但是很可惜，他们距离明军大营太远，手中的制式弓箭也不如明军将校的强弓。 就算能够勉强落到明军大营里，软绵绵的劲道也很难造成什么杀伤。 当—— 当—— 当—— 而就在高丽骑兵进退两难，准备向后撤出一段距离，避免被明军射杀之时。 身后己方大营之中，忽然传来阵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的高丽骑兵，在听到这个声音以后的瞬间，脸上立刻涌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飞快的掉转马头朝着大营的方向急驰。 望着鸣金收兵的高丽骑兵，落后于两个兄长的朱棣当场大怒。 “混账！不许走！” 抓起一把羽箭，朱棣跳上掩体，想着追着高丽骑兵，边跑边搭箭挽弓，誓要再留下他们几个！ 嘣——！ 嘣——！ 嘣——！ 用最快地速度连续开弓三次，次次都将手中从舅舅那里得来地强弓拉至满圆，朝着背对着自己逃窜地高丽骑兵攒射。 第一箭最是精准。 顺着高丽骑兵地后颈空隙，羽箭轻易便刺穿血肉，击断脖颈和喉骨，穿透整个脖子。 第二箭和第三箭因为赶得太急，就不如第一箭那般精准了。 一箭洞穿后肩，剧痛挽不住缰绳坠下马，一箭命中后胸穿透了心脏，落地便已是死期。 三箭连珠，两死一伤。 就此朱棣也还是不满意，想要挽弓准备再射，但他携带的羽箭已经没了。 只能看着高丽骑兵越跑越远，直至完全超出了弓箭的射程，此时就算他还有羽箭在手，他的臂力再惊人，强弓的劲力再猛。 也不可能再杀得了人了。 “我…………” 气愤的朱棣举起手中强弓，想要甩到地上好好的发泄一下。 可是转瞬间他又想到，这强弓可是他从舅舅那里好不容易弄到的，为此还挨了舅舅好一顿打，随便磕掉一点大漆，都能让他心疼的半死。 彭——！ 无可奈何，朱棣最后只是跺了跺脚。 然后垂头丧气的转身，回到了二哥三哥身旁，期间还不留痕迹的望了一眼舅舅。 他不经请示私自跳出掩体追击，若真深究起来的话，是完全可以算作是违反军规的，他可不想像常茂他们那样。 挨了那么多军棍半月下不了床不说，还要被罚没好不容易得来的军功。 所幸这次马世龙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些，将手中强弓递给一旁的马勇，然后面向身后一众意犹未尽的将校。 “棒子跑了，现在没得玩了。” 说完马世龙抬手一挥。 麾下亲兵见状当即回了一记军礼，而后转身骑上战马，朝着大营外疾驰而去。 大明将校所用羽箭，一般都是有专门的记号用于区分，为的就是事后分辨军功归属，现在这场游戏玩完了，也到了用这个统计成绩的时候。 不过从现场气氛来看，这一众参与进来的将校兴致都不太高。 似乎对自己能不能夺得彩头没有多少信心。 马世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陷阵冲杀一直以来靠的都是枪矛和骨朵，可没想到这射艺居然也如此精湛。 加之三石铁胎弓的劲力， 还有特制的狼牙破甲重箭加持。 每一箭都直取要害，一连十七支无一落空，无一例外，几乎是断崖式领先。 这还怎么玩？ 拿着好东西出来炫耀，寻出重利吸引他们参与，最后自己却又出来炸鱼…… “行了，都别哭丧个脸了，跟他娘失了身的清倌似的，就差脸上没挂两滴猫尿了。” 马世龙抬脚走到周德兴身旁，毫不客气地说落着一众将校，“这次我和周老哥就不算了，剩下你们这帮清倌算功排名，白狐裘，先锋大将……” “谁赢了，照样归谁。” 说着马世龙给了周德兴一个眼神，两位身份军侯就此离开了这里。 朱樉三人本来也想跟着一起走，但是算了算方才自己射杀地高丽骑兵，迈出去地脚又缩了回来。 他们好像还有那么些机会，拔得来一个头筹。 白狐裘还给舅舅御寒，先锋大将地许诺才是真的香，率领效死营在战场上好好冲杀一番，陷阵，斩将，夺旗，怎么的也要来上一个！ ———— 刚走出去没多远距离，周德兴环顾一下周围，眼睛瞥向身旁地马世龙，“说吧顺子，拉着咱出来，心里是不是又有什么歪主意了？” “什么都瞒不住周老哥您啊！” “什么瞒不住我呀，那是你顺子压根就没想着要瞒！” 周德兴摆手打消马世龙恭维他的打算，“不过顺子您听我一句，现在你是大军的统帅，身份和以往不一样了。” “我们这帮人都老了，上位又有意培养你为统军大帅，所以你脑子里的那些鬼主意还是收一收吧。” “以你顺子的本事成为一代名帅，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用动不动就想着一身犯险，就算最终的结果非常喜人，但不管再怎么喜人，也比不过你马世龙个人的安危！” “你这身份，你这年龄，你这军功地位，对大明而言与国运无疑啊顺子！” 第377章 顺活 国运？ 就自己？ 马世龙哑然失笑，“周老哥，我马世龙哪有你说的那么重要？还国运？！” “你当时我是在说笑？” 周德兴停下脚步，很是严肃的看着马世龙。 大明现如今虽然开国不过才九年，但是追随着朱元璋打天下的那帮老弟兄，却都已经逐渐老去。 四五十岁，老胳膊老腿，一身暗伤病痛，还能为大明征战几年？ 其中战功最是卓着，最受朱元璋信赖委以重任，堪称国之柱石的徐达，常遇春等人。 情况甚至可以说是更加严重，马世龙请来的名医为他们诊治以后，眉头那是皱的一个比一个紧，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太多了，平时又不知道保养使得情况更加严重。 纵然他们现在还有些底子可以消耗，可以再活上个十几年，在战场上杀上了十几年。 可是十几年以后呢？ 等到朱元璋退位，朱标登基以后呢？ 老一辈的公侯就算功勋再卓着，也注定是要落幕退场的，空出位置和机会让新一代的继承。 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挑大梁，并且此人必须要能镇得住场子，让不论勋贵还是文臣都能够信服。 就像如今的徐达那样。 仅是站在那里便能压得所有人不敢抬头！ 而这样的角色，现在的大明有且仅有两人可以胜任，一是曹国公李文忠，二就是眼前的靖远侯马世龙。 若是将两人再拿到一块比较。 马世龙如今满打满算不过才二十六，而李文忠却已经三十有七。 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已经算是不小了，甚至已经算是到了壮年的末尾。 而且马世龙因为其姐姐的缘故，从小便被朱元璋当儿子养大，后又与朱标结伴成长，关系比李文忠更加深厚。 同理也是因为其姐姐的原因，马世龙在文官士子之中的声望，也是远超曹国公李文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马世龙现在身上的爵位。 虽然他现在是身居高位，手中握着的权柄极重，更是直接掌管十数万兵权，但无论如何他的爵位都只是侯爵。 每朝新皇登基时都是要施恩的，而历朝历代血淋淋的教训，都证明活着的异姓王绝非什么好事。 而曹国公李文忠如今已经封到头了…… 其他还有很多方面，比如对勋贵重情重义，痛恨贪腐，眼中揉不得沙子，不贪恋权位…… 这样的一个人对大明而言，对朱元璋而言，对勋贵集团而言，的的确确是与国运相连，周德兴所言也绝对非虚。 就连李文忠自然都认可，马世龙比他更适合当这样的一个角色。 因为在他的眼里，比别人还多了一个原因，那就是两人之间的辈分，也是他永远的痛。 和谁都比不过…… 一直被周德兴盯着，马世龙终于感觉到了不自在。 连连摆手投降，“好，就如周老哥你所言，我是咱大明的国运，未来震慑朝堂的擎天玉柱，未来的两朝元老。” “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以身犯险，想一出是一出了，这样总行了吧周老哥。” “你知道就行。” 周德兴见马世龙终于认了，神情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未来你还不知道要担当何等大任，上位与太子爷对你又有何种期望，所以无论如何，顺子你都要答应老哥我。” “你的个人安危，绝不是一人伤痛，一人马革裹尸那样简单！” “知道了，知道了……小时候姐姐给我请的夫子，都没有老哥你现在这般啰嗦。” 马世龙反手将手搭在周德兴肩膀上，和他开起了玩笑。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孩子眼看着就快要出生了，老哥你也不用再纠结送什么礼了，等他长大点你直接去给他当先生，之乎者也，孔子曰……如何？” “滚犊子，老子字都认不全还当先生呢。” 打落马世龙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周德兴笑骂了他两句后，神情又忽然严肃了起来。 “不过顺子，你身为大军统帅，个人安危不容有失，可是咱身为你麾下战将，大明开国勋贵侯爵，最适合干的就是冲锋陷阵的活……” “等一下老哥。” 马世龙听出来了些端倪，“你不会是想把话揽过去自己干吧？” “怪不得老哥几个都说顺子你脑子机灵！” 周德兴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着，“没错，咱就是这意思，既然你主意都已经想出来了，不用那不是就浪费了嘛，我周德兴别的本事没用，就打仗杀人这些事干的漂亮拿得出手。” “这你顺子是知道的啊！” “而且你之前安排平保和亲兵的时候，我都看着了，不就是夜袭嘛，这事我更是熟的不行！” “不是老哥……” “顺子！” 周德兴喊了马世龙一声，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没有说话，脸上表情依旧是在笑，但眼睛里流露出神情却非常的复杂。 之前他儿子干的事实在太不光彩，但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啊，而且还是和老妻生的嫡子，想要让他能活着凯旋回京。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这个当老子的，尽可能地立些功，多争点脸。 马世龙重情义，和嫂子是一样的性子，念旧念情分，都能看的着，心里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之前率兵夺取关隘，后又连夜奔袭抢夺高丽粮草，还有现在争取活干，所为的都是这个，为了儿子能活命。 马世龙读懂了周德兴的意思，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句。 唉—— 周骥那个讨债的儿子啊。 “平安和锦衣卫，今晚会潜入高丽大营，焚烧粮草辎重搅乱大营秩序，老哥你自己挑人最多两百，酉时末出营，拿着这个牌子。” 又是一块锦衣卫令牌，马勇从怀里掏出递给周德兴。 “我之前和锦衣卫传过信，见过百的人马出营，便主动上前接触，他们会告诉你高丽大营的薄弱处。” “活很简单，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投毒，放火，摸哨，抓舌头……随老哥你的性子来，若是闹得够大的话。” 马世龙指了指身后的效死营军士。 “今天晚上我带着他们，再好好的冲杀上一回，不少人还埋怨呢，昨天那回太不进行。” “末将领命！” 周德兴口中没有任何废话，接过牌子行军礼领命。 随后又和马世龙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转身离开了这里，去为晚上的活去做准备了。 他自己就有两百亲兵，所以人的事根本不用担心，主要的还是要好好计划一下，晚上到了高丽大营那边，究竟要怎么打才能赚的更多。 “马勇……” “少爷！” “晚上你带五十人，多拿神火雷跟着周老哥一起，帮我看着点周老哥。” “是，少爷！” 第378章 询问 新计 时间不会一成不变，它缓缓向后流动。 高丽骑兵在明军这边吃了一个亏，鸣金收兵后并没有选择就此沉寂，还消停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又有重集的迹象。 准备再次袭扰明军。 只不过与先前清晨那一次相比，这一次骑兵的人数更少，阵型也更加的分散。 并且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靠近到明军大营一百五十步以内。 生怕再被当成靶子，随意的被弓箭射杀。 远远待在安全距离以内，尽可能地弄出巨大声响，搅扰明军让他们不得消停，但效果显然并不怎么理想。 明军压根就没有搭理他们，全当是膈应人地苍蝇蚊子，还是不敢落在身上地苍蝇蚊子。 至于先前地射艺比试，胜利者也已经确定。 不是马世龙麾下最是悍勇的秦六蛮，也不是身份贵重的三位亲王，更不会喜欢火器疏于射艺的赵涌泉。 而是自小便随姐夫征战四方，如今军中官职仅次于马世龙与周德兴的蓝玉！ 使两石硬弓，用十五支羽箭，其中一支脱靶，三支与他人命中同一人，难以分辨最终归属。 剩余十一支大半都是一击毙命，一小半留了口气让亲兵多费了力气。 略胜其他将校一筹。 不过就算蓝玉拔得了此次得头筹，但他却怎么都不敢上前一步，取下马世龙挂在那边得白狐裘，只是乐呵呵和同僚得瑟。 炫耀的指着白狐裘，还有注定的先锋之职。 有此机会等到下次大战时，他蓝玉定能夺得一个陷阵之功，身上的官职再往上走一走！ 还有就是这白狐裘。 等到后面有机会了，还得再想办法还给马帅。 这是太子爷送给马帅的，不是赐，更不是赏，是送，是晚辈送给长辈的一片关切孝心。 他蓝玉就算再怎么不谙世事，这点道理还是能够明白的，再者说了他蓝玉要这白狐裘也没什么用，不用这玩意拉近关系，他自己就是皇亲国戚。 当今太子正妃，那可是他亲外甥女。 按照辈分来推算，他和马世龙是一样的，都是朱标的舅舅。 只是其中的含金量有些许不同…… “他娘的，这群狗日的又来了！” 因为先前射艺成绩太差，而选择远离众人躲清静的赵涌泉，见到高丽骑兵又过来袭扰，心情顿时便变得更加糟糕。 “来人！” “在，统领！” 一名效死营军士应声回答。 “去给我去取一杆迅雷铳来，多拿些火药弹丸。” “是，统领！” 军士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领命转身就走。 吩咐完麾下的赵涌泉再扭过头，望着远处的高丽骑兵：他娘的，我赵涌泉射艺不行，难道玩火铳还不行吗？ 他非要在这些高丽棒子的身上，把场子找回来不可！ 一定让同僚们看看，玩弓箭他是不太够格，但玩火铳火器他甩他们几条街都不止！ 效死营身为马世龙麾下强军，火器这种先进武器自然是有装备的，所以军士离开不过一小会后，便拿着迅雷铳还有火药和弹丸返回。 赵涌泉顺手接过来先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定铳膛里装填的有弹丸火药，随后立刻便举起迅雷瞄准远处的高丽骑兵，放缓自己的呼吸。 尽可能地维持身形地稳定。 手中这迅雷铳，是大明如今最为先进的火铳，精准度高，威力大，熟练的射手百步以内可轻易射杀来敌。 但是二百步的距离，换算成米的话有三百多米。 已经远远超出迅雷铳的射程，毕竟这玩意连膛线都还没有，能达到百步射程已经是极限了。 赵涌泉也深知这一点，但他就是想要试试，把不可能做成可能，才能在一众骄兵悍将之中，引来满堂彩好好的得瑟。 彭——！ 食指稍微用力，扣下迅雷铳的扳机。 火绳落下，点燃火药，剧烈燃烧气体膨胀，硝烟弥漫而出遮盖住视线。 规整大小的铅丸自铳管中激射而出，朝着两百步外的一名高丽亲兵而去。 前五十步笔直如尺，一百步开始下坠但不明显，一百五十步身后的轨迹已是一个半圆。 直到最后五十步。 噗呲—— 一朵血花忽然在一高丽骑兵胯下的战马身上炸开。 剧烈的疼痛使得战马悲鸣不已，高高扬起马蹄发疯的挣扎，直接便将背上猝不及防的骑兵摔下马背。 或许也是这名骑兵倒霉，落地的时候后脑位置，正好有一块坚硬的石头，边缘很尖很锋利穿透皮质头盔，哐当一声以后就没有动静。 那匹被击中的战马，也没有挣扎太长的时间，血流不止最终无力的瘫倒在地。 赵涌泉亲眼看着这一幕，刚想着要大笑着庆祝一番。 却突然听到身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铳法！” 立时打了一个冷颤，赵涌泉转身行军礼，“卑职见过大帅！” “起来，我这是在夸你，你自己紧张个什么劲，二百步外能用迅雷铳命中目标，你赵涌泉或许还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 赵涌泉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马世龙，然后抬手指向倒下骑兵不远处的另一人，“大帅说笑了，我刚才瞄的其实旁边那个高丽骑兵。” “鬼知道这弹丸是怎么飞的，偏了那么多飞马身上去了。” ？？？ 马世龙闻言顿时便满脑袋的问号。 看着远处两名高丽骑兵，之间差不多有一丈还多的距离，又看了看赵涌泉手中的迅雷铳。 这玩意是不是多少点沾了点玄学的玩意，偏了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还能打中！ 算了不想这些了，正好赵涌泉这家伙懂火器，又是效死营轻骑统领，心中一些问题问他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好人选。 “赵涌泉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大帅尽管问，卑职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勾手示意身后的马忠，把新绘制好的附近地形图拿出来摆上，马世龙上前用手指指着大营的位置，然后又慢慢向前划动，明军与高丽位置中间的位置。 “若趁着晚上夜色昏暗，把高丽棒子散出来的眼线拔了，掩护神机营携火器前压。” “各式火器全都布上，以神威大将军炮为核心，各式小炮为辅助，再配合火铳兵补充火力，内有我军精兵与锦衣卫搅乱敌营，再有效死营从侧边穿插冲阵厮杀。” 马世龙说着用手指在地形图上做着演示。 “一个晚上，能不能把这些高丽棒子一举击溃，杀他们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赵涌泉认真的听着马世龙的话，看着他的手在地形图上比划。 因为对火器的喜爱，所以赵涌泉对神机营所拥有的火器，还有那些火器究竟有怎样的威力，全都一清二楚。 同时也对效死营的战力也是了然于胸。 以火炮压阵，火铳兵和小炮缓慢前压，再有精兵和锦衣卫扰乱敌营，效死营侧面冲阵厮杀。 彻底的搅乱敌军不止，让他们完全找不着北，组织不起成规模的抵抗。 一夜之间是完全有可能的！ 第379章 预备 “大帅，此计可行！” 赵涌泉抬头和马世龙对视，“但有一些问题，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 将手放到地形图上，“高丽的统帅是个知兵事的，他在咱们面前的这一座大营里面，最多只驻扎了五六万人马。” “而将剩下的兵力全都分散开，布置在我军大营的四周。” 那些个分散的小营，赵涌泉一一都指了出来，几乎将明军大营团团围住。 只有后方还剩下一个不算大的缺口。 “这些小营的兵力虽然不多，但位置却都非常刁钻，若高丽大营有异，这些小营立刻便会有反应，从各处对我们展开攻击。” “虽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大麻烦，但肯定会阻碍我们的攻击速度，若高丽大军的统帅趁此时机后撤，或许会使我军战果大幅缩水……” 马世龙看着地形图轻轻点头。 赵涌泉说的这些，他事先也都已经想到了，不然他也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做大军统帅。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后续大军此时可能还未登船，而我现在又只有一万五千人，若是再分兵出去防备这些小营，正面对高丽大军我们必定会捉襟见肘，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说实话，自赵涌泉在马世龙麾下为将到现在，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为兵力的事情发愁。 就算不能占到数量优势，但至少周围有援军可以调动，不像现在只有一支孤军，深入敌后被主动包围。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这同时也是一件好事。 也只有这样的仗打起来才有意思！ “算了，算了，战果缩水就让他缩水吧，以后等到后续大军登陆以后，咱们再从这些高丽棒子的身上讨回来就是！” 马世龙出声打破沉默，随后又与赵涌泉商量了一些细节。 把所有能够想到都说了一遍，又去到大帐中鸣鼓聚将，将商量好的计策又说了一遍，让众将各自说一说自己的看法，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又有什么地方是马世龙没有考虑到的。 最后又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讨论，才算将最终的计策制定了下来，并向各将校分派了任务。 现在时间才刚到正午。 而计划实施之时是在深夜，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去准备，绝对算得上宽裕，不会有时间上的问题。 正好能睡觉就去睡觉，睡不着的多干点体力活，累了自然就能睡着了。 等到大部分将校都离开以后，只剩下马世龙和周德兴两人。 周德兴看着沙盘，拿起一小面大明的旗子在手里把玩，“顺子，老哥我多问你一句，两个时辰前，咱们说话的时候，你脑子里有这个主意没有？” “这很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我欠你顺子的，欠嫂子的多了，说实话也不差这一回了。” 周德兴将小旗子插到高丽大营的位置。 想了想又将其拔了出来，插到更远的开京城之中。 “可是差不差，和知道不知道不是一回事，你顺子帮我周德兴一回，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弄不清楚。” “那他娘的成啥了？” “周老哥你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和平安还有锦衣卫一同联手，去夜袭高丽大营。” 马世龙起身来到周德兴身旁，语气散漫脸上带着笑，“不管怎么着，都必定能把这高丽大营闹翻天，如此好的时机，我身为大军统帅难道要站在这光看着？” “不趁机给他一刀，好好的刮下他们一层肉来，我还是马世龙？” “我不管顺子你怎么说，总之这份情我周德兴是记下了，不管未来如何，不管我能不能还的上……” “什么还不还的，这又不是借银子。” 要是银子的话反倒是好了。 周德兴双手插在甲胄缝隙处，怔怔地看着马世龙出神。 银子这东西虽然珍贵，但总归是有数的，就算他藏在家中宝库的那些不够，他也有办法去搜罗，去抢，去刮。 可是人情…… 这东西怎么算数量，怎么算还上没还上？ 虽然俗话说的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可是这一次周德兴却怎么也生不出这样的心思。 他那个该死混账儿子周骥，坏的是整个勋贵集团的规矩，顺子这个时候为他着想，给他机会，想办法让他建功。 可以说是用他一人的声望，为他周德兴还有不孝子周骥做保票。 这份情分的重量有多大。 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马世龙见周德兴这么久没说话，于是再次开口宽慰，“别想那么多周老哥。” “我是大军的统帅，最先要考虑的是整场战争的胜负与否，后面才是其他有的没的，我不可能拿数万弟兄的命，去给谁卖人情。” “最多最多，是顺水推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顺水推舟也要那人有舟才行。” 周德兴说完这一句，便后退两步很是恭敬地对着马世龙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了打仗去做准备了。 马世龙看着他地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做个不晓人情世故地悍将多好。 看的明白，看得清楚，全都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以后周德兴这位老哥哥，在他的面前可能都要低上一头了。 不孝子孙还真是祸患无穷！ ———— 高丽骑兵依旧还在大营之外不停的骚扰，想要使得明军得不到哪怕半分的消停。 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还在大营外费力折腾时，在大营里面的明军将士，正齐整整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让自己早一点入睡。 实在睡不着的，就去帮神机营整理火器，去给战马刷毛添精饲料，反正总有帮忙的地方。 直到临近傍晚时分，太阳挂在西边勉力维持最后一点光辉。 在明军大营的一个角落，平安带着二十名亲兵，还有大量的神火雷悄悄地离开了营地，朝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一路上十分的小心谨慎，生怕被高丽的斥候发觉。 而反观另一边的周德兴就不一样了。 带着两百亲兵，大摇大摆的走出营地，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行进。 丝毫也不担心会被高丽斥候发觉到不对。 周德兴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效死营的轻骑已经准备就绪，就差没有挥鞭出营。 这些轻骑的任务，是清除大营附近所有高丽斥候兵卒，让他们彻底变成瞎子聋子，为晚上的行动做好准备。 至于这会不会引起高丽的警觉，明军已经被他们骚扰一天了，到晚上要睡觉反击一下纯属正常。 高丽骑兵也绝不可能是会是效死营轻骑的对手。 第380章 好戏开场 噌—— 噌—— 噌—— 帅帐之中，金属摩擦声不断响起。 马世龙独坐在大位之上，手中拿着砾石研磨着战刀。 帐外天色已然变得昏暗起来，伴着马蹄声和军士的号子声不绝于耳，按照各自所属军官的命令，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舍弃现有大营，神机营火炮阵地前压，效死营侧面突袭。 就在今夜，就在此地，打高丽大军一个措手不及，杀他们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也是他们最为渴望的建功立业！ 也幸亏效死营与神机营，都是大明的精锐强军，身上还有太子亲军的殊荣，平日里的吃食比寻常军士要好多的。 根本不会有什么夜盲眼之类的毛病，就算在夜间也依旧能够视物。 高阶将校的亲兵也是一样，都是待遇补给远超寻常军士，根本就不惧在夜间行军作战，不然可能这夜袭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一半，更不用说杀高丽大军一个措手不及了。 踏踏踏——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传入马世龙的耳中。 不过他却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依旧不急不缓的研磨着战刀。 时不时还会停下用手指感受一下锋利程度，今天晚上它又要见血了，不锋利一点使着费劲，但是也不能研磨的太锋利，不然就容易崩口。 特别是砍到骨头的时候，硬碰硬最是容易这样，似利非利是最好的时候。 需要丰富的经验来掌控其中分寸。 “舅舅！” 朱樉掀开大帐门帘，对着马世龙恭敬行军礼。 “轻骑回报，高丽的所有斥候，派出来袭扰我军的骑兵，都已经被拔除干净，赶回到高丽大营之中。”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今日锦衣卫百户任圆，命人潜入我军侧后方的高丽小营，在他们的水源还有马匹饲料中都下了毒，至少能使千余人失去战力，使整个小营无骑兵可用！” “很好，那也是时候让马忠动手了。” 马世龙依旧没有抬头，放下砾石拿起棉布擦拭刀锋，“你再跑一趟告诉他，让神机营的火炮动起来，我给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以后所有火炮必须全部到位！” “到时不管江夏侯与平安那边有没有动静，神机营的火炮都要准时开火，按照锦衣卫给的地形图，轰他们的中军大帐，轰他们的马厩粮仓！” “是，舅舅！” 朱樉抱拳行礼，转身便离开了大帐。 按着腰间的战刀飞快的跑着，大吼着让所有人给他让开路。 中间他还看着了两个弟弟，模样和神情都和他差不多，都成了马世龙的传令兵，用两条腿不断地在大营之中狂奔。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堂堂三个大明亲王，却是没有一丁点的怨气埋怨。 反而还有点喜乐在其中的意思，跑的那叫一个欢快踏实，充当舅舅与高阶将校间地沟通桥梁，有种是他们在指挥作战的错觉。 “马忠！神机营指挥同知马忠！” 等朱樉赶到马忠所在地地方，当即便对着众人大吼。 人群中正在忙碌地马忠，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看向声音地来处，见是朱樉以后连忙拔腿迎了上来。 “卑职在！” “大帅有命，令你所部神机营即刻拔营，一个时辰之内将所有火炮务必安置到位！” 朱樉说着看向神机营早就准备就绪地各式火炮，“大帅还言，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江夏侯与平安情况如何，神机营的火炮都必须要开火。” “按照锦衣卫送来的地形图，轰他们的中军大帐！轰他们的马厩粮仓！” “不得有误，违者军法从事！” “卑职领命！” 马忠抱拳行礼，而后立即转身望向麾下。 “都给老子动起来，神机营火炮前压，建功立业，快！” “是！” 数千神机营军士应声吼着回答。 最是沉重地神威大将军炮旁，魁梧力大的军士当即挽起缰绳挂在身上，卯足全身的力气拖拽着火炮，朝着预定的位置缓慢前行。 旁边其他的军士见状立即便俯下身，将手放在火炮上用力推着。 沉重炮车木轮，在众人齐心用力之下，慢慢开始旋转起来，朝着前方缓缓移动。 其他较为轻巧地小炮，移动起来倒是方便许多，直接将炮身从炮车上拆下，用军士双手抱着快步向前。 或者像神威大将军炮一样，被两三个人一起推着向前，但速度相比之下要快的多得多。 不过他们快倒是快，但它们却根本无法替代神威大将军炮的作用。 所以为了防止更快的将神威大将军炮移送到位，在大营外面早就有效死营的军士在等着，手中牵着缰绳，有些不忿的说着一些闲话。 他们效死营的战马可是大明最好的战马，如今居然要与驽马一样去拉东西，还是拉最是沉重的火炮。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受了什么不好弥补的伤，可能这百里挑一的战马就要废了！ 可不管这些效死营的军士如何说，最多也就是担心自己的战马在拉火炮时，会不会受什么伤，对自己接下来的战斗有没有影响，要说什么不满，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将军下的命令，无论如何都是对的！ 哪怕是让他们扛着炮走，当成牛马牲畜来用，他们也绝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 与此同时，相隔数里的高丽大营。 立在营寨四周的木制哨塔上，一名哨兵在昏暗的夜色之中，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明军大营。 隐约之间好像什么东西在晃动，其中似乎还有许许多多的影子，但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还有他自己的一些原因。 使得他怎么都不能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不管再怎么揉搓眼睛，结果也都是一样，还弄的自己泪流不止，隐隐的不安让他想着要向上汇报。 明军大营之中似乎有异常。 但还不等他有动作，身后却又突然传来动静，哨兵警惕转身持刀而立，“什么人！” “自己人，来接你班的。” “来接班的？” 哨兵心中略微有些疑惑。 按照之前上官给他的军令，他要一直在这里守至少两个时辰，而从刚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不过只有一个时辰而已。 怎么突然就有人要和自己换班了？ 难道是上官发善心了？ “时间还不到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换岗？出什么事了吗？” “难出什么事？就算是有那也是好事，骑兵袭扰明军伤了几匹马，煮了好几锅肉汤，校尉心善想着你，让我过来替你下去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来替班的兵卒说着走近哨兵，在夜色和阴影的遮盖下握着腰间短刀。 第381章 周德兴的计划 “校尉能有这么好心？” 哨兵嘴里小声嘟囔着，但心里却已经信了有七八分。 今天白天那么多的骑兵出营，奉崔莹对大帅的命令袭扰明军，这事整个大营都知道的。 后来骑兵轮换，消息的时候在营中到处说闲话，早就已经把战况弄得满营皆知，明军善射，后来由驱赶追杀，有战马折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且战马这种牲畜很娇贵。 不同于农家里就能养的牛羊猪狗，若是蹄子那里受了伤，就算细心养好了，也不能再继续工作。 所以在战场上有战马受伤，一般都是直接宰了犒劳将士。 这哨兵也算是老兵了，这种事情以前也遇到过一两次，所以并没有觉得有奇怪的地方。 唯一感觉不太对的，就是他上头的那个校尉，两钱的俸禄都要刮一半，能有好心关心他一个大头兵？ 不过这些想了也没有用，谁知道校尉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爷可能是在发神经呢？ 正好他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明军大营的异样禀报给校尉，或者校尉听到高兴了，还能赏他几大块肉吃。 下次领饷银能少刮一点，让他能多喝上一碗海带汤。 哨兵想着朝哨塔楼梯那边走去，“那好，你替我接着在这里守着吧，多注意一点明军大营，刚才我看着那边有点不太对……” 而就在他与来接任之人擦肩而过之时。 突然感觉自己喉咙处猛地一凉。 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第一感觉先是潮湿温热，还有一点滑腻腻的触感，是血！ 噗呲——！ 不等哨兵反应紧接着又是一刀。 一手捂着哨兵的嘴让他喊不出声，一手用力的转着刀柄让刀刃更加深入，彻底的将心脏搅碎。 没错，这名来接班的高丽兵卒，正是由潜入高丽大营之中的锦衣卫假扮的，除了他以外还有哨塔下还有三人。 这哨兵就算能逃下去下也活不成。 确定哨兵脉搏停止跳动，呼吸也完全停止以后。 锦衣卫轻轻的将哨兵放到一边，对着哨塔下面营墙之外，学了几声鸟叫，还有手中的火把，也跟着有规律的晃动了几下。 “江夏侯爷，办妥了！” 锦衣卫百户任圆站起身，对着旁边的周德兴很是自信的说道。 周德兴闻言也是立即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不远处的哨塔啧啧称奇。 “你们锦衣卫不愧是上位的亲兵，这渗透敌营，打探情报，暗杀哨兵的本事，还真是让咱大开眼界啊，干的真是漂亮利索。” “这活就算是换成边军中的夜不收，恐怕也没有你们这般好，也就是咱现在身上没带钱。” 周德兴扭头看向任圆，“不然必须得打赏个几十两银子才行！” “江夏侯爷谬赞了，这些都是锦衣卫应尽之责。” 任圆说着打量着四周，回头又看了看自家大营，按照周德兴所言今晚马世龙有大事要办，他们作为其中一环是绝不能误事的。 “我等还是快快入营吧，依照江夏侯爷先前所言那般，我们的时间可远远算不上充裕。” 任圆的这番话算是提醒了周德兴，他连忙用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对，对，对，赶紧，赶紧，有战功摆在眼前，神机营和效死营那些个疯子，动作绝对一个比一个快，可不能让他们把开门红先抢了过去！” 将手中带着高丽特色的头盔扣到脑袋上，抬手冲着后面招了招。 匍匐在地隐藏着的亲兵，当即便站起身穿戴着高丽甲胄，小心的跟在任圆和周德兴的身后，快速的靠近到高丽大营的木制营墙。 潜伏在内的锦衣卫，早就已经在营墙弄出一个缺口，见到自家人到了立刻便将其打开。 任圆和周德兴由此鱼贯而入，悄无声息的便潜入到了高丽大营之中。 锦衣卫内应认得任圆，却不认得周德兴，所以便拱手小声的对任圆行礼。 “大人！” “情况如何？” 按下此人的手臂，任圆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寻问。 “回禀大人，一切正常，不过卑职半个时辰前打探到，高丽统帅崔莹有意在今夜，继续派骑兵袭扰我军大营。” “此时虽还未见骑兵调用迹象，但卑职经过马厩之时见到槽中饲料加了不少鸡蛋。” “那就肯定是了！” 任圆脸色瞬间凝重。 今晚行动的关键，便是神机营的火器阵地，若是真的让崔莹派出骑兵袭扰，结果肯定会提前暴露布置不全的火器阵地。 这一点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现在他们要抓紧时间，彻底搅乱这偌大一个高丽大营。 “江夏侯爷……” “你就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周德兴身为大明勋贵军侯，打仗的本事那是当世一流的水平，听完任圆他们的对话以后，心里就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跟怎么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咱了，你们锦衣卫后面还有更大的用处，就不用跟着咱一起进去捣乱了，和我们配合的不习惯可能还容易出事，有他们帮着咱完全就足够了。” 周德兴说着指向了身后，还未完全封起来营墙缺口。 走过去小声的冲着喊着，“出来吧，老子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咱，都赶快给老子滚出来。” “有活要干了，很急！” “小子就知道瞒不住江夏侯爷您。” 马勇笑着从阴暗处起身。 在他身后是五十名马世龙麾下的亲兵，受马世龙之命前来辅助周德兴，避免他出什么事情。 只是先前因为一些原因，怕周德兴心里顾忌不太愿意领情，所以才一直吊在后面没露面，准备进入高丽大营后再现身。 “也就只有顺子能这么在管咱这个老头子了……” 周德兴喃喃了一句，招手把马勇叫了过来，快速的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最后又询问了一下马勇，他们一共带了多少神火雷？ 他想把高丽大营中的火器给抢了！ 用火炮轰他娘的高丽棒子，等到撑不住的时候，再把所有火药堆起来点了，然后他们再用神火雷突围跑路。 给高丽棒子留一份大礼！ 嘶———— 马勇听完周德兴的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高丽就算再怎么穷，至少也能凑出几千火铳兵，几十门大小火炮，能供给这些人打上一场大战的火药，至少也要上千斤才行。 若是全给点了，炸了，还真就是一份顶天的大礼。 可是后面他说的那些，用神火雷突围跑路，他周德兴说的好听，被数万大军层层包围，哪有那么容易突围出去？ 就算有神火雷也是一样，他这么说大概率就是没想着要活！ 怪不得少爷让他带人跟着照顾点，原来就是在防着周德兴来这一招，他是真的敢想又敢干啊。 第382章 变故 噗呲—— 顺着甲胄间的缝隙，短刀直接刺入到心脏中。 被捂住口鼻的高丽兵卒，感觉到疼痛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勒着自己的那只手臂，却像是铁铸的一般，不管他怎么用力都不能撼动分毫。 破碎的心脏停止跳动，刺骨的冰冷遍布全身，最后一点气力流逝殆尽。 短短几个呼吸以后，这名高丽兵卒再也没有一点反抗的动作，彻底的瘫倒在地上无声死去。 再三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马勇没有选择拔出短刀，省的血液流的到处都是，让血腥气弥漫开被人嗅到。 先小心的环顾一下周围，然后蹑手蹑脚的将尸体拖走藏起来。 而除了马勇以外，在这大概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方，十余名精锐老兵同样正在悄悄地收割生命。 附近高丽所有的明暗哨，全都要被拔除干净，不留下哪怕一丁点隐患，方便他们后面的行动。 而等到马勇藏好了尸体时，原先那名高丽兵卒站立的地方，一个穿戴着高丽风格甲胄的亲兵，手持长枪站的如松柏般笔直。 任圆望着这重新出现的“高丽哨兵”，意识到马勇已经把活给干完了。 于是立刻扭过来头指着西面，“江夏侯爷，前面那些碍事的玩意应该都处理好了，你们从这里往西最多再有一里，就是高丽棒子存放火器的地方了。” “不过高丽大军驻营的时间太短，所以我等锦衣卫还未能渗透到那里，没能摸清楚具体的驻守兵力。” “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知道他们在呢就够了。” 周德兴说着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立刻前进到马勇那边，敢往高丽存放火器的地方。 等了这么久的时间，亲兵们早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见到自家老爷终于下了令，立刻便起身小心的穿过走道，穿过鼾声震天的帐篷。 悄无声息的来到马勇这边，并按照他的提示朝着更远处走去，只留下十几个人保护周德兴。 见到亲兵们都已经过去以后，周德兴毫无征兆的对任圆行了一个军礼。 “任百户咱们就此别过。” 周德兴可是大明开国侯爵，对着自己区区一个百户行礼，任圆当即便感觉受宠若惊，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是都说大明的开国勋贵们都很跋扈的吗？ 怎么眼前的这一位明显不是那个样子？ 不管受此等大礼，连忙侧过去身弯腰还礼，“卑职不敢，恭祝江夏侯爷武运昌隆！” “那就借你吉言了。” 伸手拍了拍任圆的肩膀，周德兴无声的大笑着，带着十几名亲兵朝着马勇那边而去。 任圆望着他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这才转身带着几名手下离开，不过他离开的方向不是大营外，而是往大营的更深处。 只有一个负责传讯的，与任圆他们背道而驰，从营墙缺口处逃出大营，赶往自家大营送信……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天色也跟着越来越昏沉。 高丽大营中的兵卒白天显然是累坏了，熟睡的鼾声随着夜色越来越大，好像不管外面有多大的动静，都不会影响他们死猪一样的睡眠。 就连巡逻队都好像受到了影响，走起路来慢吞吞的，根本提不起多少应有的精神。 只想着能够快一点换岗睡觉。 整个大营全都这样，潜伏在暗处的暗哨自然不能免俗，眼睛睁睁合合，越来越重。 噗呲—— 在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让暗哨再无后顾之忧彻底睡去。 让麾下人把尸体拖下去藏起来，马勇和周德兴走上前望向前方，被百余名身披铁甲的高丽兵卒，团团围在中间的几个帐篷。 数十个火盆，上百个火把，将周围照亮如同白昼一般。 可是非常奇怪的，这些火盆火把无一例外，都没有太过靠近那些帐篷，最近的也有两丈开外，周围还有大量盛满水的大水缸。 “看这样子，这里确实是高丽棒子存放火器的地方。” 周德兴看着那些不敢靠近帐篷的火盆火把，心中立刻便确定了这些里就是他的目标，高丽棒子存放大军火器的地方。 因为在大明，存在火器的地方也是这般，甚至比这还要森严数倍不止。 任何明火都不得靠近仓储所在，违者直接便能当场斩杀！ 毕竟那可是火药，哪怕只是一丁点火星，方圆上百丈都得上天！ 在他身旁的马勇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身旁的周德兴。 又看了看远处的帐篷，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江夏侯爷，您真的还是依旧要那么做？攻下这些个帐篷，拿高丽大营的火器，轰高丽大营的帅帐？” “对啊，只有这么做才能最大可能搅乱高丽大营。” 周德兴边说边从腰间拔出兵刃，并示意身后的亲兵做好准备，“大晚上的不睡觉，这么老远的来棒子这闹腾，不尽最大可能搞大场面，那不是闲得卵子疼吗！” “可是江夏侯爷，您这么干可想过……” “马勇，你跟着顺子打了这么久的仗，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夏侯也说笑了，我马勇追随我家少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真没有怕过一次死，只是这次我家少爷有命。” 马勇说着伸手抓住了周德兴的手臂。 而在他身后的两名马家亲兵，见状也是立刻从背后取下火龙铳，开始就地装填药包和神火雷，测着和帐篷的距离，还有射击的仰角。 “让卑职务必要照看着些江夏侯爷您，说您家的子嗣不长进，未来可以再好好教导，实在不行也还能再生！” 周德兴听着马勇的话察觉到了不对，想要挣扎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臂。 可是显然在短时间内他根本就挣扎不开。 “陛下比您还年长几岁呢，这两年皇子公主不照样一个接一个降生，所以江夏侯爷您啊，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我家少爷不会那般绝情，更不会让江夏侯爷您难做。” 说完马勇笑着猛扑向周德兴，直接便将其压在身下，旁边的马甲亲兵也跟着上去帮忙。 转眼便将周德兴给控制住，并快速朝着后面撤去。 周德兴麾下的亲兵见状，丝毫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更没有要上去帮自家老爷的意思，直接就跟着马勇一众人退去。 只留下两名马家亲兵操纵火龙铳，给高丽棒子们放个大炮仗。 身为周德兴的亲兵，他们比谁都期望周德兴能活着，更何况这还是靖远侯爷的命令，甚至还搬出了皇后娘娘。 他们不得不选择默认执行，哪怕以后不能再担任周德兴的贴身侍卫。 彭——！ 就在马勇他们还没有跑出去不远，第一名马家亲兵扣动了火龙铳的扳机，火药点燃气体膨胀推动着神火雷冲着那几顶帐篷而去。 第383章 紧接其后 什么声音？ 负责守卫此地的别将，在火龙铳响的瞬间便警觉了起来。 高度的警觉状态，让他立刻锁定了声音的源头，还有未完全消失的火光，空中急速飞来引线还在燃烧的神火雷。 明军！ 火器！ 目眦欲裂，别将连忙转身看向身后，那些个存放着火器的帐篷。 他并不知道空中正在飞来的东西是什么。 但是那闪烁着火星的玩意，要是真的落到帐篷之中，就算是鬼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周围数十丈以内的所有人都得上西天！ “敌袭！快盛水泼！快！” 已经顾不上去抓远处偷袭的明军，别将伸手抓住一名兵卒甩向水缸那里。 身为驻守火器存储的别将，对火器的认识还是比较深的，听声音看火光来判断，这应该是一门小炮，用的是炸弹一类的弹药。 如果运气好的话，小炮精准度不是很高，他们完全有机会盛水来挽救这些帐篷，在火药被点燃以前将其浇透。 而在正常的情况下，这名别将的想法确实算是正确。 但火龙铳不算正常情况以内，它不是别将理解范围以内的火器，别将更不知道它搭配神火雷，又究竟会有怎样的威力。 在经过几秒钟的飞行以后。 神火雷落到在帐篷顶上，布料的延展性，还有自身携带的劲力，让它在顶上反弹了几下。 然后朝着地面坠落下去，但还没等到它完全落地，距离还有五六尺的时候。 轰——！ 引线燃烧到最后，点燃了里面的装药，引爆了整颗神火雷。 预制弹片被撕裂粉碎，朝着四面八方发射而去，顺便便掀翻了几名高丽兵卒，还有旁边帐篷的布面。 此时操纵火龙铳的只剩下一名马家亲兵。 身上的甲胄，还有兵刃都已交给同僚带走，方便一会自己跑的时候能快点，别点着了大炮仗连着一起炸上了天。 看着被神火雷撕裂的帐篷布面，稍微调整了一下火龙铳的角度。 彭——！ 一声铳响，神火雷在火药的推动下飞射而出，而比神火雷更快的则是发射它的这名亲兵，几乎是闪电般的速度，抱起滚烫的火龙铳撒腿就是跑。 如同传说中脱缰的疯狗，张牙舞爪的朝远处狂奔。 而方才还想要命人盛水补救的别将，在看到被撕裂帐篷，听到第二声火龙铳响时。 便已经意识到他已无力回天。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于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再去管麾下这些兵卒，丢弃下手中所有东西，也如同脱缰的疯狗一般狂奔。 那可是几千斤的火药啊！ 被点燃一起炸开神仙都得玩完，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不跑快一点，不尽可能的跑远一点，难道要留在这里被炸成成物理意义上的炮火吗？ 而这名别将也算是有些优良基因，奔跑起来的速度比疯狗还疯狗，眨眼间便已经跑出去十几丈远，可是他再快也快不过想要下班的神火雷。 顺着被撕裂的帐篷，神火雷精准无比的进入到帐篷之中。 整齐摆放在木架之上的火铳，静静停放在角落里的各式火炮，还有分散堆放在四周用木箱盛着的火药，和一些其他零碎不明用意的配件工具。 神火雷都是优秀员工。 就算想要快一点下班休息，也会在在最后一点推力消失殆尽之前，将自己落在一堆木箱中间。 轰——！ 剧烈的爆炸撕裂了木箱。 飞溅的弹片刺穿更多箱子。 最终由闪烁着火星点燃了黝黑的火药。 而后…… 轰——！ 地动天摇，真真切切的地动天摇。 橘红色高达数丈不止的火柱，还有连天接地的蘑菇云，哪怕隔着数十里之遥，也能无比清晰感受到看到这惊骇一幕， 想要逃出生天的别将，没能如愿以偿，直接被滚烫的气浪掀上了天。 刚开始时他的躯体还能保持完整，但还没有庆幸两个呼吸，无数大小碎片席卷而来，加上剧烈爆炸能量，让这位别将享受到了伯邑考一般的待遇。 而且还是限定火药爆炸款。 或许也是沾他的光，麾下那百余名高丽兵卒，也是一样得到了这限定火药爆炸款。 不过一些距离远一点的就可惜了，他们只凑到一些体验卡碎片。 这个脑袋享受到了，那个半个身子享受到了，还有一些是胳膊腿享受到了，还有一些或许是运气不好，参与到了活动但却没有享受到待遇。 被冲击震碎了五脏六腑，但外面看却还是完完整整的…… ———————— 明军大营之外骑在黑龙背上的马世龙，望着这惊天动地的一爆，勒紧缰绳安抚着受到惊吓的战马，嘴里小声低声呢喃，“周老哥和平安，他们究竟干了什么啊？” “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把高丽棒子的火药库给炸了？” 而与马世龙有一样好奇的，是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的崔莹。 穿着贴身小衣，赤着脚从帅帐中冲出来，崔莹看向殉爆不断存放火器地地方。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里是我军存放火器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爆炸，明军，一定是明军，负责夜间巡逻的人是谁，是谁！” “为什么会让明军溜进来，杀了他，砍了他的脑袋，立刻，马上，我要用他的脑袋祭旗！” 怒极的崔莹不断的吼叫着，冲着帐外的亲兵不断发布不理智地命令。 也幸亏他手下亲信将校来的及时，拦住了这些要去执行帅令地亲兵，不然整个高丽大营只可能变得更乱，说不定还会大规模地营啸。 到时候他们就真完了！ “大人，大人！！！” 一名亲信大将大声吼着，抬手摁住崔莹地肩膀，让他赶快恢复冷静。 崔莹勉强也算是高丽一介枭雄，被手下亲信如此喊叫呼唤，也终于是恢复过来了冷静，压制住了心中地怒火。 扶着胀痛的额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快，派兵去灭火，收拢所有残存的火药和火器。” “还有营防，明军不会放弃这大好时机，把所有兵卒全都叫起来，防备明军夜袭，还有军中的奸细，也要立刻搜查出来，不能让他们再搞出乱子！” “快！！！” “是，大人！” 轰——！ 亲信大将这边刚应下声，还没有来得及动身。 距离他们不远处，最多只有三四丈那么远的地方，一颗实心铁质炮弹轰然落下。 洞穿了一名护卫帅帐亲兵的胸膛，使一整个人变成了两个半个，鲜血还有各种碎片污物洒落一地，跟着炮弹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弹坑。 第384章 夜战一 “装弹，装弹，都给老子麻利点！” 刚发过一炮的神机营小旗，冲着手下人不断大吼着，督促着他们以最快速度，重新装填神威大将军炮。 同事眼睛却不自觉瞥向一旁。 就在距离他所在的神威大将军炮阵地不远，被上百名铁甲骑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身影。 远征高丽的最高统帅，效死营神机营两营唯一认可的将军，大明靖远侯马世龙。 虽然神机营同为其麾下的两大强军之一，但因为马世龙的个人原因，经常身先士卒亲自率效死营冲阵厮杀，所以一直以来在他人的眼中，神机营都矮效死营一头。 这也使得神机营众将士，在心里都压着一股子气。 想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实打实的战绩压效死营一头，让他人看看他们神机营的厉害！ 而现在马世龙身为远征高丽的最高统帅，仅次他一筹的江夏侯周德兴又被派出去。 此时军中没有人有威望和经验，接替他指挥接下来的大战，所以他也不能再亲自率效死营陷阵冲杀，只能坐镇中军指挥各部杀敌。 此时的中军，那就是神机营的中军。 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神机营所有将士现在心里都很清楚，想要一举将效死营踩在脚下，眼前就是最好最难得的时机！ 让将军看看，让那些军中宿将看看，他们神机营的战力究竟如何强悍，完全不是效死营那帮莽汉能比的了的！ 大小军官扯着脖子大声吼着，无数将军卯足了劲力干着。 一声声炮响接连不断，就如同后世的机枪一般，居然没有一点间隔和停歇。 滚雷的一般的鸿蒙，橘红色剧烈的火焰，照亮着周围数十丈的黑暗，也使得高丽大营吃足了苦头。 轰——！ 轰——！ 轰——！ 高丽大营之中，统帅崔莹的大帐。 裹挟着千钧之力的炮弹，倾盆大雨一般不断落下，无数驻守在此的亲兵被直接波及。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躲避的时间，直接便被大量的炮弹席卷，肉体根本无法抗衡i地方，瞬间便被其完全撕碎，变成一滩滩不明物体沁染大地。 他们守卫的帅帐也是一样变成了废墟。 掺杂着无数血迹和污物，根本分不清他原先究竟是何物。 原本因为火药库被炸，而惊醒赶来的各级将校，还有大量的护卫亲兵，也是一样的下场，大半折损于这炮弹雨之中。 一些运气好躲过第一波攻击，而幸免于难的护卫亲兵。 看着周围残缺，不可辨认的人体，惊惧之下四处寻找地方躲藏，想要保住自己这一条可有可无的性命。 可是大营之中能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炮弹？ 故作聪明将自己缩在帐篷的角落，可没成想一枚炮弹无比精准的袭来。 轻而易举的便洞穿厚实的毡布，顺便也带上了躲在毡布后面的人，就像是筷子捅豆腐一样简单，没有哪怕一丁点的阻力。 想要借此挡住炮弹保全自己一命，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别人被炮弹击中都是支离破碎，而他们有毡布兜着自己。 中间哪怕被打出一个大洞，失去肢体或者胸膛和脑袋，但也总归有了一块裹尸布，不算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勉强存下一点全尸。 投胎的时候不至于落入畜生道，来世还能勉强做个人。 比起那些用盾牌挡炮弹，用同僚挡炮弹，或者想要用两条腿跑过炮弹的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实心的铁铸铁质炮弹还在不停落下，越来越多的人被命中丧生，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东西，统统都是撕裂粉碎。 势不可挡，一面倒的屠杀…… 也就是崔莹运气好，麾下亲信反应快，在意识到自家大帐被明军锁定以后的瞬间，便立刻掩护着他远离这里。 不然崔莹造成了满天星，被炮弹眷顾亲近，撕得粉碎成肉泥。 “该死！该死！该死的明军！该死的大明使臣！”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崔莹，回头望着一片火海如同地狱一般的大帐，刚被压制下去不久的怒火再次燃烧，并拉扯着他所有理智充当薪柴，让这把怒火越烧越旺。 “收拢兵力，立刻收拢兵力，明军手中的兵力不多，火炮更无法直接命中我军大营！” “他们一定舍弃了大营，就在我们两座大营中间列阵开炮，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派骑兵，派我军精锐全部压上！” “围杀他们，绞杀他们，无论如何让他们付出代价，把他们的火炮都抢回来，我要让他们也尝尝我们的痛苦，让他们被火炮轰击的滋味！” 崔莹吼着转身抓住亲信将校的衣领，“快去，快去！” “按我说的，收拢兵力，压上去，全都压上去，还有周边的小营，让他们放弃营防全部压上，我要将这些明军全都绞杀干净，一个也不留，不留！” “是，大人，卑职这就去！” 虽然崔莹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几乎完全被愤怒所笼罩控制。 但不得不说，身为高丽的一代枭雄，把控朝堂这么多年的权臣，他就是在愤怒之中也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或者说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火药库被炸，大帐又被炮火笼罩。 若不能绝地反击反攻明军，那等着他们的就只剩下溃败这一条路。 可是不要忘了，明军是有人马具装的，除此之外或许还有数千精锐铁骑，背对着他们溃败那就是等着被屠杀，像是猪羊一般伸着脖子让人砍，剁成肉馅包成饺子被人品尝。 “等一下！” 亲信将校还没走出去多远，崔莹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用力揉着太阳穴，让疼痛强使自己冷静，扭过来头看向自己的亲信将校，半张脸在火光中映现，另半张却被黑暗笼罩。 “若明军竖起马字大纛，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死再多的人也能够接受，把大纛下的人给我擒回来！” 大纛之下的人？ 亲信将校愣了一下。 明军马字大纛代表着何人，他自然是非常清楚的，那样的人他能拿下吗？ 能用优势兵力逼退他，应该都算是祖宗保佑了，居然还想着要将其生擒回来，大人这是真的被愤怒冲昏了头吧。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秦晓将校也不敢再刺激崔莹，只能点头应是表示尽力而为，随后便抓紧转身离去，收拢大营中各路兵力，去冲击明军阵地减轻大营压力。 还有就是另外再派一些人，将藏在大营之中的那些老鼠都揪出来。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为所欲为下去了。 明军明显的是要里应外合，再让他们搞些小动作出来，将大营弄得越来越乱，可能还不等将兵力收拢起来，这偌大一个高丽大营就自己先乱了起来。 第385章 夜战二 “他娘的，玩鹰玩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居然被鹰给玩了！” 周德兴满口骂着，看着面前满脸堆笑地马勇。 他知道马勇肯定是奉了顺子地命才这么干，他的那点小心思，完全根本不可能瞒得住顺子。 顺子不想让自己死在高丽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为了一个混账儿子潦草落幕，完全是的得不偿失的买卖，他心里也很感激顺子和马勇。 可是他堂堂大明勋贵侯爵，居然被他们一帮子亲兵给压了，像是花魁一样被抬走。 他周德兴丢不起这人！ 手中一对钢鞭相互摩擦发出声响。 周德兴脸上神情阴晴难测，似乎是在想着要如何报复马勇，可最终还是没能下去手。 “马勇你个犊子玩意给老子等着，等回去应天府的！” 说完周德兴愤愤的摘掉头盔摔在地上。 穿过马勇与一众马家亲兵，来到自己麾下的亲兵中间，看着他们低头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样子，周德兴微微轻叹出一口气。 这帮老弟兄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打心底里对自己有愧。 作为亲兵，绝对死忠于家主的亲兵，不管是因为什么，发生刚才那一幕他们都属于失职！ “都他娘娘们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就算少了二两肉，想改行陪汉子，给孩子喂奶，也得陪着老子打完这一场仗再说，都给老子拔刀，跟着老子杀棒子去，没炸成火药库，老子就换个念想。” “老子要斩将，老子要夺旗！” 周德兴不停向前走着，对着亲兵们骂着，“所以啊小娘们，跟老子走！” “是！” 一众亲兵在咒骂中抬起头，攥紧手中兵刃跟在周德兴的身后。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高丽大营之中的一个角落，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关注，再加上火药库被炸，神机营火炮轰击，还有他们身上披的高丽甲胄。 所以根本没人会认为他们是明军，就算有些兵卒注意到了他们，也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这也正好便宜了周德兴。 手持钢鞭大步迈出走到一名别将面前。 别将看到他们迎面而来，还以为是自发聚集起来的残兵，没有找到所属军官，想要加入他的麾下，于是板着脸询问他们，“你们是何人麾下？” 呼—— 抬起钢鞭，又用力挥下，划破空气砸碎脑壳。 别将刚板起的那张脸，瞬间便像是个熟透的坏西瓜，从中间凹陷下去，流出鲜红但带有杂色的腥臭液体。 在他周围的那几十名兵卒见状，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对，拔出兵刃就想要围杀周德兴。 但不过一两个呼吸，便被周德兴麾下的亲兵淹没。 战刀，骨朵，短斧，鞭锏……各式兵刃迎面而来，身上坚固的铁甲根本就是挡不住，被细细的剁成臊子，不剩一点人样在世间。 在别将的身上擦干净血渍，周德兴大概的分辨了一下方向。 随便找了一个人多，灯火通明的地方指了指，“小娘们，老子带你们找汉子去！” 话音落下。 两百余百战老兵掀起杀戮乐章。 已有混乱迹象的高丽兵卒，完全没有想到和自己披着一样甲胄的人，会是明军精锐所假扮的，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他们设防。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甚至还有人不解。 为什么他们要杀自己人？ 等到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反击之时，也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能成为开国侯爵的亲兵，手中至少也要有七八个鞑子脑袋，外面虽然披着高丽的甲胄，但里面却至少有两层内甲，根本不是一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散兵游勇，可以媲美可以组拦的存在。 以周德兴与马勇为首，两百余名亲兵仿佛一台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手中各种兵刃，对着脑袋胸口，或者甲胄的缝隙处，无比熟练精准的挥舞，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头骨碎裂，胸塌骨陷，又或是冲天而起的脑袋，到处飞舞的手臂或大腿，拦在他们身前的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活着度过今晚这一时刻。 成片成片像是收割麦子，两百多名辛勤的农夫耕耘在血色的土地上。 将围拢过来的高丽棒子处理断气，砍碎砸瘪埋进土地变成肥料，让来年之时收获更多果实。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高丽兵卒所惊动。 连带着一些将校也意识不对，开始有意识地收拢周边兵卒，对周德兴他们开始排兵布阵，尽可能地对其展开围攻。 同时这些将校也很快意识到了一点，正面对敌他们好像根本不是对手。 最多只能是徒劳的送去人命。 于是他们立刻便想要改变策略。 啾—— 点燃引线的神火雷，在空中划出一个不太优美的抛物线。 落在手持枪矛，想要借助兵刃长度，围杀周德兴他们的兵卒之间，期间还砸到一个人的头盔。 这名兵卒好奇的朝下面看了看，好奇这个砸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敌人又为何抛出这样毫无威力的东西。 呲，呲，呲—— 引线还在燃烧，兵卒好像还能听到它燃烧的声音。 不对，这好像是火器……不好！ 轰—— 神火雷就是这样，你本来不拿他当回事，但当你大概知晓它的厉害时，你已经失去了所有生还的可能。 无数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穿透甲胄血肉搅碎内脏，将数人十数人杀伤。 紧密的队形顷刻间变得凌乱，亲兵们悍然突进手持兵刃不断砍杀，丝毫不顾及周围朝着自己挥来的兵刃，根本就破不开身旁的甲胄和内甲。 高丽不是鞑子，根本就不会打仗，更不可能是百战老兵的对手。 ———————— 距离周德兴这边不远，二十几个“高丽兵卒”看着焦灼的战况。 其中有一个眼尖的看出了些什么，皱着眉头对着领头的人轻声说，“那边好像是江夏侯爷和副统领，他们被围上了，我们要不要帮忙？” “我们人数太少，就算过去帮忙也不到多大作用，并且我们还没有暴露，能干更多的事情。” “在机上刚才的响声，你难道没有听到吗，他们带的也有神火雷。” 平安紧握腰间的战刀，内心根本不似言语中那般轻松，“更何况高丽大营现在已然乱做一团，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聚集太多兵力，拿下江夏侯爷和马副统领，我们不必插手帮忙。” “这些人，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平安说着转身，面向炮火最是密集的地方，“那边便是高丽大营的帅帐了，我们去哪里。” “要是能够生擒或是斩杀敌军统帅，这一场战争的胜者便就是我大明了！” 第386章 夜战三 轰——！ 轰——！ 轰——！ 神威大将军炮的炮声还在继续。 为了这次远征高丽，马世龙做了十足的准备，仅是先遣大军所携带的辎重，就足够神机营放肆挥霍数场战场。 而神机营的将士们为了能压过效死营，也丝毫不藏着掖着，像是败家子一样不知道节省。 装填弹药的速度，几乎都要打破训练时的最佳纪录，若不是怕炮管过热影响持续炮击，神机营的将士甚至都想着，把预备下来的那几门也推上来开轰。 让效死营和高丽棒子都看看，他们神机营的火气！ 马世龙听着炮声侧目看了一眼打红眼的神机营将士，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他们什么心思，他这个做指挥使的，其实比谁都要清楚明白，他也需要这种良性的攀比，来让两营将士时刻保持高昂的士气。 只是没有想到神机营对当千年老二的位置这么膈应。 恐怕效死营这次真的要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了，神机营此时爆发出的战斗力着实恐怖。 忽然马世龙身侧的朱棡忽然大声的喊着，“舅舅，你看！” “高丽大营的营门处有动静，是骑兵，是高丽棒子的骑兵，他们终于肯出来了！” “我看到了……” 马世龙扭头回应朱棡。 声音不大，完全被炮声所掩盖，但嘴巴开合的动作朱棡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高丽大营的营门处，数千名衣甲完备的骑兵，正骑乘着战马自营门鱼贯而出，从事先预留的安全通道穿行，朝着神机营阵呈冲锋姿态而来。 而在这些骑兵的后面，影影绰绰的似乎还有许多步兵和骑兵。 只是这夜色太深根本无法判断具体有多少。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要比马世龙这边要多很多，因为才是在他身侧只有一万神机营。 没想到大营里的高丽棒子，还有几分脑子和机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内，就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兵力出营作战。 “马忠！” “末将在！” “传令下去，神威大将军炮继续轰击高丽大营，弗朗基，虎蹲炮，灭虏炮，百子连环炮全部压上，以三百步为限给我压着他们打！” “再调火铳手列阵迎敌，以百五十步为限，抵面射击！” “末将领命！” 马忠对着马世龙行完军礼，立刻拍马调转方向。 手中持着一杆令旗大声快速移动，和一众传令兵一起调动神机营各部，按照马世龙的命令上前列阵，迎战可能转瞬即至的高丽骑兵。 神机营的将士们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 所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堂堂正正痛痛快快打上一场硬仗！ 看到马忠持着令旗的身影，竖起耳朵听完传令兵喊出的命令以后，几乎瞬间便作出反应，按照马世龙命令压上列阵。 弗朗基，虎蹲炮，灭虏炮，百子连环炮。 根据各自的射程长短，威力大小，作战方式的差异，迅速便布置好了阵型。 并且神机营的将校也按照马世龙的命令，迅速制定好各炮的开炮顺序，还有类似压制，杀伤，打击，等各自不同的杀敌任务。 比起炮兵，火铳兵的速度更快。 射程最远的迅雷铳列阵最前，紧跟其后的是射速最快的快铳，最后压阵的则是可远攻可近战的三眼铳，还有压制能力火力最密的五雷神机。 五雷神机 望着不到半刻钟，便已经构筑好阵型的神机营将士。 马世龙很是自得的点了点头，不愧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神机营，相比起早一步出营，现在才刚刚提速准备冲锋的高丽骑兵，简直就是一个天地一个地下的区别。 明知道他们有大量犀利火器，明明都到了这个时候，中军大帐都被炮火打崩了。 还固执的节省马力，当这是平时两军对冲吗？ 还是再给他们他们点动力吧。 “老二！” “舅舅！” 朱樉听到马世龙叫自己，当即便激动的应声，催促战马靠近到他的身旁。 很是希望与期待舅舅接下来的话，是交给他最显眼争光的活计，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身先士卒搏杀，他朱樉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给你个卖力气的活干不干？” 卖力气的活？ 听到这话，朱樉的眼睛顿时便瞪得溜圆，并迸发出很是刺眼得光芒。 “干！舅舅我干，而且我保证给您干的漂漂亮亮得！” 马世龙见朱樉这样子，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孩子指定是想歪了，以为自己要给他到前线指挥作战，做个先锋之类的活计。 咚—— 伸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想什么呢？瞎保证什么呢？” 抬手指了指身后被亲兵们护在中央，迎风招展的马字大纛。 “我是让你给我把大纛扛起来，给我当一回护纛亲兵，把大纛举高点，举得显眼点，告诉这些高丽棒子们。” “我，大明靖远侯马世龙，就在这儿，就在他们眼前，想要活捉，或者砍下我这颗脑袋领赏。” “尽管来冲阵挥刀！” 马世龙的话，如同一颗炸雷一般在朱樉脑海中炸开。 原本听到杠纛心里不太痛快的朱樉，萎靡的神情重新振奋起来，狂热的看着舅舅的侧脸，还有前方数量乃己方数倍不止的高丽大军。 极致的兴奋，热血沸腾翻滚，束起的长发好似根根炸起，难以用言语诉说的感觉。 立即催马夺过亲兵手中的重达数十斤的大纛。 朱樉奋力咬牙将其擎住，立在马镫之上举到最高，朱棡朱棣两个弟弟见状，立刻催马过来帮着二哥护纛，更多的亲兵也跟着簇拥过来，点起火盆举起火把。 将大纛照亮，哪怕隔着数里远也能清晰可见。 大明靖远侯马世龙就在这，若是想要斩将夺旗，就认准这里。 自持刀锋马也尽管来此一试！ —————— 马字大纛！ 崔莹麾下亲下将校金义军望向前方，忽然之间变得无比明显的明军大纛，心中不停的回想起大人最后的那一句话。 若明军竖起马字大纛，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死再多的人也能够接受，把大纛下的人给我擒回来！ 下意识地回头。 跟在自己左右的有两千余精锐骑兵，还有后面正在列阵的两千余。 除此之外还有三万步兵，一万余弓弩手，和勉强凑出来的一千五百火铳兵。 再看看前方的明军。 因为火炮发射时的焰火，还有大量火盆火把的照耀之下，金义军可以很清楚的直接看到，眼前的明军最多只有一万人。 而且还是不善机动的火器部队，几乎看不到披甲步兵的影子，更不用人马具装的重骑兵了。 肯定有阴谋！ 但又好像是一个机会。 斩将夺旗，而且对面还是大明的国舅，年少成名的靖远侯！ 如此诱人的军功，身为军中将校的金义军，怎么可能会忍得住，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第387章 夜战四 ”五百步！“ 马忠身临一线，迈步在将士间不断穿行，大声的吼着高丽骑兵与他们的距离。 神机营将士听到马忠的声音，都下意识绷紧身躯，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地高丽骑兵，身体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是在害怕即将发生地战斗。 而是在渴望在兴奋，希望这战斗来的更快一点，高丽骑兵冲锋的速度再急一些，快一点进入让他们的射程。 手中握着火铳，操作的火炮能快一些喷吐火舌。 收割他们生命换取军功，赚取压过效死营一头的荣誉，神机营将士眼中此时只剩下这两样东西。 根本没有一点对可能战死沙场的恐惧。 效死营都不怕死。 他们神机营就更不会跑？ “四百步！” 马忠的声音再次响起，炮手们的眼神跟着变得更加锐利。 再近点，再近点，只要能再近一点他们就能开炮了，就能让这些高丽棒子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神机营！ “三百五十步！” 马忠大声的吼着，悄然拔出腰间的战刀。 轰隆隆的马蹄声此时，已然能够和神威大将军炮的炮声相媲美，攻占他和身旁军士们的听觉。 再近点，再近点，只要再近一点点…… “三百步，开炮！” 马忠话音还未落下，早已按捺多时急不可耐的炮手，便直接点燃了火炮的引线，朝着急速冲来的高丽骑兵展开轰击。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火舌喷吐，数十门火炮齐声怒吼。 威力十足的实心铁弹，天女散花般的散弹，还有爆炸范围性杀伤的炸弹，在隆隆的炮声之中，一同轰向高丽骑兵。 虽然因为前车之鉴，金义军率领骑兵冲锋之时，专门下令散开队形绝不扎堆。 但是面对神机营如此多的各式火炮，就算分散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嘣——！ 一枚实心铁弹命中了一名骑兵胯下的战马，千钧不止的强大劲力直接便撕碎了它的头颅。 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脖颈的血液都来不及喷涌，就直接轰然倒在地上，背上驮着的骑兵也没能幸免，被实心铁弹命中腰部，一半直接断裂撕碎，一半勉强连接着上下身。 这种伤势虽然致命，但不会立刻致死。 剧烈的痛苦无法用文字形容，但纵然是地狱中受尽折磨的厉鬼，也会被这名骑兵此时的哀嚎所震慑。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高丽骑兵继续冲锋。 他们是高丽的精锐，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其中自然有关于如何应对火器的知识，只要能够快速抵近地方阵型，冲到他们中间去。 失去距离和时间，火器就是无用的废物，任由他们随意屠杀！ 轰——！ 一枚炸弹在高丽骑兵中间炸开，带走了数名还妄想着屠杀神机营将士的高丽骑兵。 数以百计的弹片席卷而来，不管是宝贵的战马，还是精良的铁质甲胄，都在瞬间被炸成满是孔洞的破布。 更不用高丽骑兵脆弱的血肉之躯…… 还没完，炸弹的作用不只是直接杀伤。 近距离巨大的爆炸声，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战马，猝不及防之下根本不可能适应的了，许多都因此而受到了惊吓，完全脱离了高丽骑兵的掌控，开始朝着各处嘶鸣狂奔，使得不少骑兵坠下马背，还搅乱了冲锋的阵型。 而随着这不断轰鸣的炮声，金义军面前的先锋骑兵越来越少。 甚至就连他身旁身后的骑兵，都开始遭受到火炮的轰击，产生了不少的死伤，其中就有金义军的亲兵。 一共两人。 一个被削去了半个脑壳，坠地时金义成下意识看了一眼，那白色的核桃类东西似乎还在跳动。 一个运气好些，左臂擦着炮弹的边过去，可就只是擦着这么一点边，这名亲兵的手臂上没了一大块血肉，已经不能再弯曲使用。 握不住刀，更持不住缰绳，挣扎几个呼吸后便坠下了马。 可就算是这样，金义军还是咬紧了牙，继续带着麾下骑兵往前冲，不停的往前冲。 快了，就快了！ 已经只剩下不到两百五十步的距离，只要再有一点点时间，他就能率队冲入明军阵中，火器没了距离和装填时间，根本不可能会是他麾下骑兵的对手！ 明军的火炮也不可能一直发射，装填的不可能那么快！ 杀！ 杀过去！ 若是如他所想，明军的火炮确实不可能装填的那么快。 可是如果明军的火炮是分段射击呢？ 如果明军的火炮，是提前装填好，可以快速更换药匣，实现快速换弹发射呢？ 轰——！ 轰——！ 轰——！ 又是隆隆的炮声响起，间隔时间极短。 因为骑兵冲锋的速度太快，两军之间的距离缩短，火炮所用的弹药也发生改变。 已经没有实心铁质弹丸，全部换成天女散花的散弹，一层层密集如暴雨倾盆一般的弹幕，朝着还在盲目冲锋的高丽骑兵而去。 只有鸽子蛋大小的散弹，在火炮的推动之下射程并不算远。 可一旦进入到他的射程之内，庞大的数量，足以穿甲碎石的威力，能使得所有人此生难忘。 噗，噗，噗—— 噗，噗，噗—— 噗，噗，噗—— 弹丸撕裂肉体的声音是沉闷的，但受伤战马和高丽兵卒的哀嚎却是刺耳响亮的。 哪怕受伤未死的不多，但声音却是一点都不小，哪怕有火炮声压着，隐约之间却还是能够听到。 仅是这一轮齐射，在密度极高的散弹杀伤之下，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高丽骑兵，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折损了三成不止，并且他们死相还极为惨烈骇人。 碎片，血雾，支离破碎…… 朝着后面飞溅的碎片，甚至落到到同袍的脸上身上，倒霉的还有可能是嘴里。 不过味道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轰——！ 轰——！ 轰——！ 不等任何人有反应的时间，排在后列的火炮开始轰击。 密密麻麻的散弹再次迎面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悍勇高丽骑兵，下意识地勒紧缰绳，想要停下冲锋的姿态，或者让起扬的战马替自己挡下攻击。 只是这些动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最多最多只是延缓他们死亡的时间。 但最终还是躲不过死神的光顾。 在密集的炮弹中，被命中，被撕碎，运气好命中的少有个全尸，运气不好命中的多，就当这脚下土地的肥料。 来年产出更多的粮食，让更多人能吃饱饭，也算是一件功德。 第388章 夜战五 啪—— 被火炮散弹轰碎的肢体，连同着腥臭粘稠的血液，向后飞溅。 直接糊了身后骑兵一身一脸。 还不等这名骑兵伸出手来抹一把，却突然感觉身体一凉，屁股怎么好像不见了？ 还有自己的右臂，怎么感觉抬不起来了？ 只传回一种凉凉的，空荡荡的，很是怪异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要怎么去形容呢？ 骑兵在短时间以内根本想不出合适的词句…好了现在不用再去思考了。 脑袋好像也没有感觉了。 天女散花正好散在他的身上，此时他就像是一只被处理过的羊胴子，但是是一只被新手收拾的羊胴子，刀划偏了少了半个身子，还有一只手臂…… 亲眼看着这一幕，惊骇万分的亲兵连忙策马靠近金义军。 甚至直接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胯下战马的缰绳，大声的劝说着他，“将军，不能再继续冲了！” “撤吧，再这样冲下去只会死的更多！” “等步兵上来，让他们列阵压上去，消耗明军的火药弹丸，我们再率骑兵伺机而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样盲目冲锋下去了！” “冲不到他们阵前的，将军……我们冲不到他们的阵前！！！” 数百前锋骑兵。 在明军各种火炮的轮番轰击之下，才过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折损了一大半还不止。 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是支离破碎，连战马的尸体都凑不出几具完整的，只剩下寥寥百余人勉强支撑，骑在战马背上做着无谓的挣扎。 可能等到下一轮火炮轰击，这寥寥百余人也将彻底不复存在。 两千根本不够填！ 明军的火器不是他们高丽能比拟的！ 装填速度更快，威力更大，杀伤范围更广，不能用以前的经验套用。 后撤把，保下这还活着的千余骑兵，等到步兵压上来，他们还能有机会逆转战局，可如果继续一意孤行，硬打硬冲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谁都不能幸免…… 金义军不是傻子，更不是什么无脑莽汉。 能成为高丽权臣的亲信爱将，他的军事才能绝对远超常人，他也知道亲兵所言极是，率骑兵撤退下去，才是如今的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现在却根本无法下达这样的命令。 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大营现在已经快要乱成了一锅粥，连崔莹崔大人的帅帐都被炮火覆盖，此时自己麾下的这数万兵马，可以说是整个高丽大军，唯一可以翻盘的筹码，肩负着此战胜负的关键。 若他们现在向后退了，哪怕是这并不是战败，只是暂时的避开明军的锋芒，伺机而动。 可在后方那些惊魂未定的兵卒心中，在还没有完全出营的数万兵马心中。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在他们的眼里骑兵退了，那就是败！就是他们打不过明军！ 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即刻便会作鸟兽散，不会有任何一点迟疑。 崔莹的手段金义军是非常清楚的，他此时若真的采纳亲兵的建议，选择暂避明军锋芒，使得这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事后不管崔莹能不能活下来，他背后的崔氏家族都不会放过金义军。 更不会放过他的家眷，还有一整个家族，所有人都要和他一起陪葬，以最为惨烈的方式。 更何况，现在他手里的这两千骑兵，已经全都冲入到了明军的火力范围之内。 就算是想跑也已经跑不掉了，明军不会放过到嘴边的肉，更不会放掴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只会更加卖力的倾泻火力，尽可能地杀伤他们。 “不能退，继续冲！” 金义军厉声喝退靠近的亲兵，手中战刀同时也攥的更紧，“没有什么不能，一定能，我们一定能冲到明军阵前，冲散他们，击垮他们！” “加速策马，无论如何，冲，冲垮他们！！！” 金义军的命比所有亲兵的命加在一块都要宝贵。 金义军没有选择的余地，亲兵们就更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见金义成像是疯了一样的怒吼着，拍马加速朝着明军大营继续冲锋，亲兵们也跟着拍马跟上，并默默的将其簇拥在中间，在其正前方筑起数道人墙。 ———— 马世龙轻抚着黑龙脖颈处的鬃毛，抬眼看着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少的高丽骑兵。 面对神机营如何恐怖的火力压制，人马俱碎死无全尸的惨烈战况，冲在最前的先锋骑兵五不存一，居然还不想着撤退，依旧选择要和神机营死磕，接着往火铳兵的铳口上撞。 不说其他，单是这一份对战损地耐性，就勉强可以称得上强军二字了。 但强军可挡不住神机营的各式火器。 “快到一百五十步了吧？” “回禀马帅，快了，最多再有两三个呼吸。” “嗯，好，老二，老三，老四！” “舅舅！”x3 朱樉三兄弟应声回答，齐心擎着马字大纛。 “以前总让你们见识神机营的火炮了，现在再让你们再看看神机营火铳的厉害。” 马世龙说着扭头看着三个外甥，神情很是严肃，语气也很沉重，“刀枪剑戟总归要贴近肉搏，效率太低，代价也大。” “况且战争的形态也不会一成不变，一会都好好看着，好好学。” “可能再有一些日子，这些个玩意就又要变个样，把刀枪剑戟赶的更靠后……” “是，舅舅！”x3 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舅舅的意思，但兄弟三人还是很认真的回应马世龙，并将视线投向逐渐焦灼的战场。 眼睛瞪得很大，生怕放过哪怕一点点细节。 手持迅雷铳亲临一线的神机营总旗，感受着地面传来微颤，望着越来越近的棒子骑兵，嘴角难以抑制扯动，露出一个很是狰狞的笑容。 “一百七十步，迅雷铳预备！” 踏—— 啪—— 第一排向前踏出两步，坐在地上瞄准，第二排向前一步，半蹲着将迅雷铳架起，第三排站在原地，放下杠在肩上的迅雷铳抵肩瞄准。 而在他们的后面，是六排早已准备待绪的迅雷铳手，另类的三三制。 保证火力持续不断。 并且在迅雷铳的两侧及中间衔接位置，还有另外三队射速最快的快铳手，填补迅雷铳火力密度，处理可能的落网之鱼。 “一百五十步，放！” 啪——！ 啪——！ 啪——！ 火铳发射的声音，没有火炮那般轰鸣，有些像是爆爆米花的加强版。 或许这两者之间还有一些共同之处。 在飞出铳管飞向高丽骑兵时，所带来的死亡和鲜血，若是被后世人看到便是一场血浆盛宴，限制级的战争大片，搭上爆米花和可乐绝对是算得上是绝配。 第389章 夜战六 迅雷铳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为先进也最为精准的火铳。 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在神机营训练有素的铳手手中，完全可以做到较为精准的射击，有极大概率一枪命中敌人胸腹。 做到一铳致命！ 哪怕敌人是骑乘着战马，上下颠簸不定的骑兵，这个概率也至少有三到四成。 而若是换成瞄准战马，而不是骑乘在战马背上的高丽骑兵，这个概率瞬间便可以达到十成十，铳铳都能够命中敌人。 高丽骑兵原本以为，冲过了两百步到三百步的距离。 这个各式火炮所构成的死亡地带，他们生存的几率就能够大上一些，或许还真的有机会能冲入明军阵中，砍下明军军士的首级。 等到战后换取银钱，受到提拔，购买田地…… 可是在美梦幻想到最为美好的时刻，却被圆滚滚的铅丸终结了一切。 铅丸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响起环绕，有些人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但下一刻却是突然感觉到了失重。 胯下的战马中弹嘶鸣不止。 变形碎裂的铅丸在体内不停反转，将伤口不断地扩大撕裂，使得战马直接瘫倒在地，咔嚓一声折断自己地脖颈。 呈一个诡异狰狞地姿势，瘫躺在冰冷土地上，伤口还不停地往外温热地鲜血。 至于背上驮着的骑兵，就在战马正前方不远处。 急促奔驰的战马，突然倒下的反作用力，将背上骑兵甩出去一丈不止。 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一样。 喘不过来气，眼前更是一片漆黑还闪烁着星星。 大口大口的呼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同时下意识的伸手摘去脑袋上的头盔，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缓一缓…… 彭——！ 如此标准的靶子，神机营的铳手怎么可能放过？ 被掩盖在炮声中的一声铳响，一枚铅丸朝着这名骑兵激射而来，或许是因为自持射击高超的缘故，击发出这枚铅丸的铳手瞄准的是头部。 而事实证明，这名铳手的射击水平也确实是不错。 坚硬的头骨撞上铅丸，瞬间便让质地柔软的铅丸发生形变，但代价却是被裹挟而来的巨大劲力，直接在自己的头顶开了一个天窗。 没有腥臭的鲜血流出，只有白花花的一片，还有一些透明像是水一样的液体。 随着骑兵瘫倒在地，全都搅合到土地之中。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三排迅雷铳手发射完毕，迅速起身退到阵型最后方，等到站定迅速开始重新装填。 等待着下一轮上前，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射杀敌军。 而早已等候多时的另三排迅雷铳手，如同机器一般精准快速的排成队列，坐着，蹲着，站着，举铳瞄准高丽骑兵。 彭——！ 彭——！ 彭——！ 又是一阵加强版爆爆米花的声音。 无数铅丸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高丽骑兵而去。 一名侥幸存活到现在的高丽骑兵，尽可能的在马鞍上缩着身子，把自己藏在盾牌后面，时不时的探出脑袋又迅速收回。 这面盾牌以铁筋为骨，以浸油晾干数遍的藤条为骨，用时数年才制成。 是他爹用祖上传下来的绝技做成的宝贝！ 他亲自实验过，不管什么强弓劲弩都射不穿，至于火铳他认为肯定也是一样，只要举着这面盾牌，他就一定能冲入明军阵中。 斩将夺旗他不妄图，就算有也不可能落在他的身上，他只想多砍几个明军的脑袋，挣些赏钱银子回家娶邻村的小芳…… 彭——！ 手中盾牌突然传来一阵劲力，然后又忽地一轻。 挡住了？！！ 哈哈，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他们家传的绝技就是好，强攻劲弩火铳都一样打不穿！ 哈哈哈哈哈………… 高丽骑兵笑着笑着，身体却越来越凉，越来越沉，而胯下战马的速度也跟着越来越慢，直至最后停在了原地，低头舔舐着骑兵的脸颊。 他的胸口有一个不断流血的大洞，和几枚扭曲的铁质甲片。 人在受到巨大创伤的时候，是不会感觉到疼的，就比如这名骑兵。 临死之前脸上还能带着一点微笑。 就是可怜邻村的小芳了，不知道以后要嫁给谁了，还有她那两根粗大黑亮的麻花辫，又会被谁握着驰骋…… 先锋骑兵完了。 迅雷铳两轮齐射，还不等第三轮接上，所有的先锋骑兵就已先一步全部落马。 没有一个能够幸免的，没有一个能冲到明军阵前百步以内的。 快铳一铳未发，五雷神机更是坐了冷板凳，等不到一丁点点火发射的机会，心里止不住骂高丽棒子不顶用。 暗门子里最喜欢的客，还不等干活就完事了！ 不过还不等这些人在心里骂上多久。 紧跟在先锋骑兵后面，更多的高丽骑兵显出了身影，手持枪矛刀剑，朝着神机营接着扑来。 数量更多，速度更快，也有更大的可能，让快铳和五雷神机开火尝鲜，不至于一直看着别人吃肉。 轰——！ 轰——！ 轰——！ 都是一样的流程，各式火炮先一步开火迎客。 让冲在最前方的高丽骑兵，先行去到黄泉道上占个位置，报个数让孟婆多熬些孟婆汤，省的后面的大部队上来了。 不够喝，堵在桥上阻碍交通。 也要牛头马面，不知道这二位爷，喜不喜欢玩拼图。 有一种说法，人生前若是因支离破碎而死，魂魄也是一样的支离破碎，要由阴差动手装起来才能行。 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前前后后，至少也要有个千百具，这可是一个大工程，不知道两位爷要忙上多久才能行…… 剩下的骑兵或许是因为亲眼所见，知道明军火炮的威力太过犀利。 所以在冲到三百步以前，就彻底散去了最后一点阵型，决定以以散兵的形式冲击明军阵型。 虽然这样的选择，就算真的突入明军阵中，也会因四处受敌而死于乱刀之下，可是总要好过死在炮火之中，像是肉馅一样肥沃脚下的土地。 “还真是有够坚持的，明知道几乎不可能突破炮火，还是死命撑着往前冲。” 马世龙轻声的喃喃自语，声音完全淹没在炮声铳声里。 眯着眼睛透过夜色，还有高丽大营的营火，望着营门口的影影绰绰。 差不多了，此时高丽大营中差不多大半的兵卒，现在都应该走出营门，准备压制他率领的神机营，生擒他马世龙换取一线生机。 而代价就是此时此刻高丽大营之中，已经不剩下兵力驻守，还糟糕如同一团乱麻，到处都是无头苍蝇。 正是效死营登场的好时候。 第390章 夜战七 高丽大营的另一侧，远离神机营战场的一片稀疏丛林。 早早便在此潜伏，等候命令直冲高丽的应的秦六蛮与赵涌泉，站在丛林边缘处静静的打量着战场，还有前方不远的高丽大营。 在两人的身后是人衔枚，马裹蹄的五千效死营，在夜色与丛林的隐蔽下，静静的等待着马世龙的命令。 冲击眼前不远灯火通明，隐约还有些喊杀声的高丽大营。 太乱了，真是的太乱了，仅靠着肉眼就能看到，到处都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高丽兵卒。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找不到直属军官，衣着凌乱不披甲，腰间手中还未携带兵刃，如同怠懒在家，听到窗外有热闹可看，急匆匆出门的闲汉浪荡子。 当然也有一些衣甲兵刃完备的高丽兵卒。 可这些人却几乎都在自己人打自己人，还不停的招呼着其他人加入进去，说对面的是明军的奸细。 可是这个时候谁又能分辨真伪？ 刚有高阶将校站出来，要主持大局理清事由，迎面便是十几颗神火雷。 在轰隆炸响中，被细细的炸成臊子，用来包饺子，包馄饨，做馅饼，做肉酱都是极好的，也把场面弄得比原先更加混乱。 周德兴和马勇都是此间老手，知道该怎么打仗袭扰，能占到更多的便宜，能使得敌军更加的混乱，在这乱遭的高丽大营之中如鱼得水。 而秦六蛮和赵涌泉远远的看着，只感觉手心痒痒的厉害，想要即刻乘马冲杀一番！ 可是现在马世龙的信号未到。 所以使得他们连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报！” 一名效死营军士大步自后方跑来，神色焦急的对着两人行军礼。 “怎么了？可是大帅发信号了？还是又有什么新命令传来？” “快说，快说啊！” 秦六蛮和赵涌泉一同向前迈出一步。 直逼这名军士语气急切，非常想要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个好消息。 “回禀两位将军，是高丽的小营！” 军士抬头直视两人，“现我军后方的两座高丽小营，似乎是发觉了高丽大营的动乱，已然倾巢而出赶往神机营战场。” “有骑兵千余，步兵过万，要对神机营形成包夹之势！” “好啊！\" 什么？ 好！ 军士听到秦六蛮的叫好，猛地抬起头震惊的望着他。 现在大帅可就在神机营中，直面是数万高丽精锐步骑，现在这看着又增添了万余兵马，就要被形成包夹之势。 如此万分危急之时，你秦柳居然当众叫好，你是什么心思？！ 眼神慢慢发生些许转变。 这名军士行军礼的手缓缓垂下，距离腰间刀柄越来越近。 “混蛋玩意，你叫个什么好！你秦六蛮是想死不成！” 比军士反应更快的，是轻骑统领赵涌泉，直接扬起一脚踹在秦六蛮后腰，猝不及防加上赵涌泉一身的蛮力，使得秦六蛮直接跪倒在地险些趴倒在地。 “大帅就在此时神机营中，居然还敢叫好，秦六蛮啊，秦六蛮，你最好是口不择言……” 赵涌泉语气中的寒意秦六蛮感觉到了。 也注意到前来报信军士怪异的眼神。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啪啪的给自己两个耳刮子，“是我秦六蛮糊涂了，糊涂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叫好是因为大帅先前告诉过我。” “等到高丽大营精锐尽出，周边小营也倾巢出动之时，便就是我等效死营马踏连营之时！” 说着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他现在身上披的甲是大帅赐的！ 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雄壮战马，那也是大帅送的，还有腰间的战刀兵刃，那也是大帅命人专门为他定制的。 还有他的官职身份，富贵荣华， 那跟着大帅才有的。 他秦六蛮就算是疯了傻了，也不敢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想大帅出什么三长两短的事！ 见他如此亢奋自证清白，赵涌泉和军士终于算是相信了他。 不过就算事实就像秦六蛮说的那样，高丽大营小营加在一块的兵力，已然超过神机营近五倍，就算神机营的火器在强横，没有兵甲完备的步兵防护，没有机动性强的骑兵策应。 再加上这漆黑一片的夜色，大帅和神机营真能的撑住吗，真的能战胜着数倍之敌吗？ 虽然以前大帅经常干危险的事情，可是那基本都在效死营中。 就算有什么危情，凭借着战马的速度，凭借着军士们骁勇，总能从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护的大帅周全无恙。 可是神机营…… 啾—— 彭——！ 一朵焰火忽然升空，五颜六色在半空中炸开，无比的绚烂又格外的引人注目。 哪怕是在血战之中的神机营和高丽棒子，都忍不住在杀人时抬起头，仰着脑袋好奇的看着这朵焰火，忍不住感叹一声好美。 而后又继续刚才的工作，扣动扳机发射铅丸。 明军杀敌，棒子哀嚎…… “信号，是大帅的信号！” 本还在担忧马世龙安危的秦六蛮和赵涌泉，见到焰火的瞬间便收起所有的心思。 大声吼着冲着效死营所有人，“弟兄们，大帅有令冲击高丽大营，上马，起矛，随我马踏连营！” 有仗打，有军功赚，效死营的军士比谁都要兴奋麻利，在听到两位将军的声音后，立刻便翻身上马手持长矛上前。 望着前方偌大的高丽大营，在火光映射下的身影。 眼睛慢慢的沁染成一片纯粹的血色。 杀！ 高丽棒子的脑袋不如鞑子之前，要砍两个才能抵得上一个鞑子。 杀，必须要更卖力气的杀。 先前大帅说过，一人能分五十个脑袋，上一场根本没有杀够，还被神机营抢去了不少，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弥补回来。 特别是排在人马具装之后的轻骑，眼睛的血色更加浓重纯粹，他们到现在大部分人还能军功进账呢。 属于是饿极了的狼。 面前的高丽大营，是淋着血的羔羊。 戴上铁盔，放下面甲，秦六蛮手执长矛与赵涌泉一同催动战马。 开始慢慢的朝着高丽大营移动，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速度一点点的加快，一点点的拉近两者间的距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随着速度的加快，马蹄声也渐渐的响了起来，哪怕是马蹄上包裹着厚厚的棉布。 什么声音？ 尽忠职守的高丽哨兵听到了动静，伸着脑袋往夜色中看去。 嗖——！ 噗呲——！ 一支狼牙重箭直中咽喉，箭尖穿喉而过，箭羽停在碎裂的喉结前微微颤抖。 第391章 夜战八 捂着喉咙处的伤口，哨兵难以置信的望着营外黑暗处，用最后一点力气想要看清楚，射杀自己的究竟是谁。 他不想当个糊涂鬼！ 或许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吧，他的眼睛居然真的刺穿了黑暗。 雄壮的战马，精良的甲胄，森然浓烈的煞气，还有数面书写着汉字和日月的战旗。 明，明，明军……！ 最后一点意识迎风消散，闭上眼的哨兵尸体撞断哨塔的栏杆，从一丈多高的哨塔上摔了下来，哐当一声引来无数高丽兵卒的围观。 “怎么了这是？这是谁啊从哪摔下来的？” “嘶，这好像是哨兵啊，他不应该在哨塔上站岗吗？怎么掉下来了？” “好像就是他，得罪了校尉都站岗站了好几天了……不对，他脖子上怎么还插着箭啊！” “有敌袭！！” 嗖—— 嗖—— 嗖—— 就在高丽兵卒中刚有人反应过来，耳朵听到营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对着周围同袍刚大声示警一句，数枚神火雷便从效死营军士的手中掷出。 落到营门之外，用以阻敌的鹿角栅栏，还有一小队守门兵卒之中。 这一小队兵卒反应比营中的人要快，听到沉闷的马蹄声早已提高了警惕。 只是因为还不能确定，这夜色之中的是不是敌人，毕竟这马蹄声太过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不像是朝着他们迎面冲阵而来。 可是这就落在他们中间的神火雷，他们之中还是有人认识的。 之前就是因为这玩意，差点没了一条命，有同袍的身子挡着最终才活了下来的兵卒，他见过认识。 才过去不到一两天的时间，记忆非常的深刻清晰。 “是明军的火器，快…………” 轰——！ 轰——！ 轰——！ 显然，这名兵卒在前面已经用完了他的运气。 话还没有完全喊出口，自己也才刚做出一个躲闪欲逃的动作，离他最近的那一枚神火雷，燃尽最后一点引线猛地炸开。 无数弹片穿透甲胄血肉，搅碎五脏六腑血流如注。 用最后一点力气，拄着长枪支撑自己的身体，高丽兵卒抬头望着前方效死营模糊的身影。 他怎么就逃不过呢？ 为什么一定会死在明军的手中？ 噗呲——！ 赵涌泉手中斩马刀稍一用力，便是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刀锋所过余力不消，又顺势砍在另一名高丽兵卒的身上，他的个子要高些所以没有掉脑袋，但一条手臂没了，还连带着半个身子被刀锋劈开血肉。 有点像是腰斩。 但他斩开的却是胸口向上，所有准确的说应该是胸斩。 见赵涌泉如此悍勇，一刀斩下两名高丽兵卒，就在他身旁不远的秦六蛮，自然不甘落后于他。 手中长矛如白虹贯日般向前探出，衣甲最为华丽的高丽中层军官，直接便被穿胸而过直挺挺挂在矛上。 就此还不算是完。 秦六蛮双手擎住矛杆，一声怒喝借着马力再向前猛冲。 锐利的矛尖再次贯穿一名兵卒肩胛。 最后叮的一声钉在仅存的一抬鹿角栅栏上。 鹿角栅栏被秦六蛮及其战马的蛮力，推着在地上不断向前挪动，在地上留下两条很是明显的痕迹，同时也距离大营的营门越来越近。 按照原先的计划，这道营门只需一枚神火雷，再加上一个炸药包就能搞定。 但是此时正是兴起的秦六蛮，脑海中却是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粗壮的手臂猛地暴起青筋，秦六蛮猛地收回长矛，将挂在矛杆上挂着的两具尸体甩开，而后又再猛地探出手中长矛，穿过鹿角栅栏中的空隙。 以自己一身强横的蛮力，强行将这重达百余斤的鹿角栅栏挑起。 呀啊——！ 涨红着脸怒吼着。 顺势狠狠砸向紧闭的高丽营门。 高丽大营此时的营门，本就没有完全锁死封严，甚至只要用力推一推就能直接将其推开。 根本就不可能禁得住如此重物，如此突然猛烈的打砸。 轰隆一声之后，两扇用小颗原木制成的营门，朝着左右快速后退打开，露出后面满脸震惊，却又有些茫然无措的高丽兵卒。 “干的好，秦蛮子！” 赵涌泉跟着面甲沉闷的夸了秦六蛮一句，“有大帅的几分风采，也谢谢你给我打开了道！” 说完大手一挥，带着效死营自大开的营门鱼贯而入，手中战刀左劈右砍，沿途刀锋所及之处，所有的高丽兵卒。 头颅或是冲天而起，或是被直接劈砍成两半。 又或是被刀锋带去了胳膊腿，身上多了道无比骇人的伤痕，倒在地上被效死营的马蹄践踏成泥。 根本来不及逃窜，根本阻止不起任何的抵抗，最多只能叫喊哀求，然后被枪矛穿身而死，被刀斧鞭锤加身殒命。 洁白的帐篷被冲塌染成血色。 用以照亮的火盆被掀翻，顺势点燃了尸体与帐篷。 火势迅速蔓延，掺杂着一股淡淡的焦糊肉味，忽然又是一股鲜血浇灌而下，熄灭了些许火焰，但又给焦糊肉味之中，多掺了一些怪异又令人犯呕的气味。 高丽大营，数万兵卒驻扎之地，此时此刻在效死营的马蹄之下如同无人之地。 随意无比的冲杀，畅快淋漓的斩下军功首级。 碰—— 长柄骨朵接着马速砸在一名别将的胸口，精美厚实的甲胄没能防住这一记重击，护心镜连着胸骨一同碎裂凹陷。 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吐出，双手捂着伤处大声嘶嚎。 咔嚓—— 声音还没有传出多久，一只被血色布匹包裹着的马蹄，就踩碎了他的脑袋。 也真是该死！ 那滑腻腻的红色白色混合液体，一下子溅了一马蹄，不仅不好清洗，跑着还有点打滑影响速度，真是该死的东西。 勾着脖子让他们砍下不就好了？ 临死还要躺在地上让踩一脚，费工夫还耽误事，真他娘的狗棒子，不值钱还不自知的东西！ 效死营还在冲锋，越杀越是顺手，越杀越是畅快。 不多时便已席卷了小半个高丽大营。 大营之外的马世龙抬头望着，大概已经猜到了效死营此时的战况，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在高丽大营，另一边营门看到他们了。 既然如此那他这边…… 马世龙调转视线看向正前方，只剩不到两百人，护着金义军狼狈逃窜的残余高丽骑兵。 还有足劲组成阵列，上前掩护接应金义军的步兵大战，还有周围已经对他形成合围之势，高丽各小营的兵马。 自己看样子要加快一点进度了，可不能被手下给超过了自己。 第392章 中计？ “来人。” “大帅！” 马世龙身侧一名亲兵闻声立刻应道。 “你跑一趟，去告诉马忠别再藏着掖着了，效死营现在已经突入高丽大营，我们也不用在当磁石吸着这些高丽兵卒……” 说着马世龙伸了个懒腰，神情中也多了几分慵懒，“现在都快到丑时了，他早点把活干完，我还能趁着天没亮，再去被窝里躺着眯上一会。” “是，大帅！” 亲兵行完礼以后立刻掉转马头，朝着马忠所在的地方急驰而去。 看着他走远以后，马世龙又扭头看向朱樉他们三个。 “你们三个都看这么久了，正好现在我没事，问问你们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神机营所用的战法还有火器，觉得如何，对于战事而言，有何益处，又有何劣势，若是换成你们三人来指挥，又该如何调派指挥这神机营？” 马世龙的话传到朱樉三人耳中后。 三人立刻便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但视线刚一对上，却又像是触电一般，迅速避开扭头回去，不再去看另外两人。 他们是亲兄弟不假，但是现在舅舅话里话外地意思，明显就是在考教他们三人。 这样算起来他们就是竞争的关系了。 那再亲的兄弟情也必须要往后排！ “舅舅！” 老三朱棡脑子转的最快，抢先在二哥和四弟之前开口。 对着马世龙恭敬行礼回答，“以外甥所见，神机营火器之犀利，实乃当世罕见，占据有利地势，构筑起完备工事，火药弹丸充足纵然有数倍之敌，也可从容应对，给予敌军迎头痛击！” “马同知乃沙场宿将，又是这神机营的主将，所用战法自然是十分精熟，以外甥拙见是在看不出什么缺陷，只能说上一句无懈可击，换成是我指挥也只能模仿学习。”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无形的拍了一下舅舅的马屁，毕竟马忠是舅舅的亲兵统领。 是舅舅最信任的爱将之一，夸他和夸舅舅根本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但火器威力再怎么犀利，也难以其劣势……” 忽然话锋一转，朱棡接着又说，“火炮重量太大难以移动，火铳装填速度太慢难以成连绵之势，抵御敌军，击溃敌军容易，但若想扩大战果，乘胜追击还需大量步骑地配合……” 他说的是滔滔不绝，几乎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全都一股脑地说了个干净。 可却气的老二朱樉和老四朱棣，在后面脸色涨红心里直骂他不讲究！ 你现在把话都说完了。 到他们两个怎么办，点头鼓掌说对对对啊！ “哈哈哈……老三说的好，也说得很对。” 马世龙笑着伸手拍了拍朱棡地肩膀，很是肯定他所说的观点，尽是欣慰赞赏。 此举让朱棡忍不住得意地的回头，挑衅一样的对着二哥和四弟得瑟，撩拨着两人心中的怒火。 “可是，老三你只说对了一半，神机营若是真的需要步骑的配合，才能够施展出最大的战力，那为何我当初只组建起了两营兵马？” “一个全是骑兵的效死营，一个全是火器兵的神机营？” “为何不再多组建一营全是步兵的，配合效死营与神机，形成一个完备的体系呢？” “这……” 马世龙的这一番话，朱棡听完立刻就卡了壳。 是啊，舅舅乃是大明最年轻的军侯，十五从军纵横沙场整十载，身经百余战却无一场败绩，他们这些刚知的亲王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他一个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会看不出来？ 而且对于舅舅而言，多组建起一营兵马简直轻而易举，不管是爹还是大明各位公侯，绝不会有一人站出来反对。 反而会主动为他提供精锐兵卒，与所需一切军需甲胄。 “好好看着吧，神机营在我的设想之中，便是大明百万雄军的未来，火器才是未来战争的主角！” —————— “大帅真是这样说的？” “千真万确！” “好，我知道了，回去禀报大帅马忠必定会争分夺秒，让大帅好早一点能睡上个安稳觉！” “是，统领！” 亲兵抱拳行礼，掉转马头回去复命。 站在原地的马忠拔出腰间手铳，转身看向身边的一众神机营将校，“传令各部，左右掖军应对周边驰援敌军，其他人等起阵前压，务必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打垮所有敌人！” “是！”xN 神机营将校立刻应是。 而后迅速散开，朝着各自的部署快步跑去。 时间过去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除去两侧左右掖军约三千军士，还有神威大将军炮难以移动的重炮外，整座神机营大营慢慢的朝前移动起来，放弃了坚固的工事与地利，朝着正面的高丽大营而去…… 刚逃回己方军中不久，惊魂未定的金义军刚想如何平复军心，重新对神机营发起攻击。 身旁一名亲兵突然扶着他的肩膀，指向神机营所在的地方，“将军你快看！” “明军动起来了，朝着我们这边来了，他们，他们居然放弃了工事，主动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放弃了工事？！ 金义军难以置信的推开亲兵，向前快走几步极目远眺。 在他的认知之中，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认知之中，火器都是防御攻城的利器，野战虽然也能发挥出非比寻常的作用，但是因为自身的缺陷和装填速度，根本无法取代常规的步骑。 甚至在大部分情况，会被步骑抓住空隙，抵近冲入阵中被杀的溃不成军！ 工事是火器最大的依靠，稳定阵型阻拦敌军的最大利器，放弃这些前压制敌，那无疑是取死之道！ 真当前面打赢了他们一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 金义军心中升起了一股与曹操一样的豪情。 他笑马世龙短视，笑马世龙无智，区区一场小胜便昏了头脑，居然敢下令让火器部队前压，往他的嘴里送肥肉！ “传令全军按兵不动，弓弩手火铳预备，我们就等着他们过来！“ 金义军从亲兵手中夺过一块白布，用力擦拭着脸上的血渍，望着前方缓缓逼近的神机营，咧开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顺便再把军中所有骑兵都归置到一起，等到战况焦灼之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是……” “将军，大营那边出事了！” 这边的亲兵刚想要应下，另外一名亲兵便抢先惊呼。 “什么？！” 金义军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的那座高丽大营，他知道营中有骚乱，但那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有大人在场用不了多久就能安定下来。 可是现在回头再看，情况已经演变成为半个大营都是一片火海，无数黑烟直冲天际。 哪怕是黑夜也是清晰可见！ 好像，中计了—— 第393章 狂想 马字大纛。 大明国舅靖远侯，这位少年侯爵原来是拿自己当饵料。 引他率高丽大军倾巢而出，就好比是一块磁石吸引铁屑一样吸着他们，等到时机成熟，再安排另外一部兵马，趁大营守备空虚冲击而入。 原本以为是自己把他包围了，把他变成了瓮中之鳖，现在看来自己却成了那个鳖！ “我们怎么办将军，要回援大营吗？” 亲兵焦急的寻问金义军。 他也知道此时的战况，大概的猜到了搅乱大营的，或许就是明军的那支人马具装，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他们就算去回援已经无碍大局。 可是此时崔莹崔大人还在大营之中！ 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主金义军，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附于崔莹才得到的。 若是此时他们见死不救，不及时回援大营，导致崔莹有个好歹或是更严重的结果。 他们这些亲兵，还有金义军谁都逃不脱干系，都将陷入到万劫不复的下场，哪怕明军就在眼前，高丽看瞅着要灭国也是一样。 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不是灭国就能轻易铲除的。 “来不及…来不及了…崔莹崔大人……我，金义军……” 嘴里不停的喃喃着，金义军的视线不停在神机营，还有正在熊熊燃烧的大营来回转换，心中逐渐的涌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杆马字大纛！ 他现在麾下还有三万余人，再加上周围那还有几处小营，支援而来的大概两万步骑。 若是率领这些兵马，即刻赶回大营支援，面对两千人马具装，还有明军火炮的远程支援，最多也只能做到阻拦一时，根本不可能将其留下。 反而把自己也陷进去脱不开身。 可若是把这些当成本钱，全都压在眼前的战场，和神机营死磕争胜。 没有坚固的工事和大量步骑配合，他们至少能有六分的胜算。 现在此时周围都是他高丽兵卒，打垮了神机营，大明的靖远侯，立时便会无路可逃，泼天的功劳也将属于他金义军！ 崔莹崔大人是高丽重臣，就算是兵败大概率也不会死，有马世龙在手他就有了筹码。 大不了不过就是换俘。 而若崔莹运气不好直接死于乱军之中…… 金义军不禁开始幻想起来，正面击溃明军，俘虏大明国舅靖远侯，更有数万兵权抓在手中，权臣之位似乎触手可得。 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就按照我之前的命令，不必理会大营的骚乱。” “我们唯一的选择，只有击溃面前的明军，生擒敌将才能救崔莹崔大人于水火之中！” 亲兵还有一些围拢而来的将校。 听完金义军的话，一时之间神情各异，有些人认可他的话，立刻就要转身安排麾下兵卒，有些人觉得金义军有异心，大营如此危急他居然不回援。 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最终还是要执行金义军的命令。 在一颗人头满地滚之后。 刀子比言语更加有用，亲兵的威慑比大道理有效，再加上金义军麾下的嫡系将校人数更多。 所以在这里，在此时，金义军没有人敢违抗，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命令真的有可能解救崔莹，给了一些人一个过的去的理由……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神机营将士的脚步格外整齐，每次迈出的步伐大小都几乎一致。 不断地逼近着高丽大军，在他们心头施加着沉重的压力，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火铳手端铳上肩，炮手附身推动着炮车，一点点的缩短两军之间的距离，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 高丽前沿阵中，一名军官大概估摸了一下距离，忽然大声的冲着麾下兵卒喊道。 “盾——！” 应声无数兵卒举盾上前，用手中大小盾牌在身前垒成一道城墙。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御神机营的炮弹。 可这明显的是在痴心妄想，各级军官知道，金义军知道，但这并无所谓，寻常兵卒不知道就行了，让他们心中有安全感，老实守在阵线前列就行了。 三百五十步。 弗朗基炮开始装填子炮，里面装填着的是实心铁弹，同时射程最远的炮弹。 其余火炮也跟着有了一些动静，只是相互之间都略有一些不同。 三百步！ 载着弗朗基炮的炮车忽然开始加速，冲到神机营大阵最前沿，而后在停下车就地架炮，手持火把的炮手略微估摸了一下敌军的位置。 放下火把，点燃引信。 轰——！ 轰——！ 轰——！ 顿时炮声隆隆，无数被火药推动而出的实心铁弹，激射而出朝着高丽兵卒的阵型而去。 坚硬的盾牌挡不住炮弹，或被射穿出一个圆滚滚的缺口，或直接轰碎成无数的碎片，连同持盾兵卒的手臂和躯体。 比金义军率骑兵冲阵那般惨多了，步兵组成的阵型最明显的一个特点。 就是密集！ 就是人多！ 一颗炮弹穿透盾牌和人体，所裹挟的千钧巨力并没有削减多少，还能穿透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第六七八九个，才会慢慢的停下，最终因重力摔在地上。 不过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是好几斤重的铁球，不小心砸到了脚也是会很疼的，稍不小心可能还会砸断脚骨，一会想跑都没办法跑。 一炮轰完，弗朗基炮的炮手迅速更换子炮，更改瞄准位置开始持续轰击。 轰——！ 轰——！ 轰——！ 炮声接连不断，越来越多地高丽兵卒被轰杀，造成数百人地惨烈死伤，可是对于数万之众地高丽大军，这么一点死伤根本无足轻重。 不过不用担心，在弗朗基炮轰鸣之时，神机营并没有停下脚步。 距离缩短至两百步。 弗朗基炮所有的子炮都已发射完毕。 炮组所属成员留下一人守炮，与其他炮车结成一个小圆阵，剩余人等取出快铳快速跟上大队，融入到铳手的行列之中。 就在这些奔跑追逐之时，虎蹲炮，灭虏炮，百子连环炮的炮声已然响起。 这些都属于是小炮的行列，重量轻数量多行动快捷，装填的弹药也属散弹，一通齐射终于是让高丽大军尝到了苦头。 数百？上千？数千？ 死伤了多少人没人说得清，只是高丽大军最前沿的盾墙，一通火炮齐射之后，少了一大半不止。 不能再等了！ “弓弩手压制，步兵压上贴近肉搏，骑兵即刻绕行至明军侧翼！” 金义军迅速下达了几条军令，同时命人把自己的战马前来，他要亲自率领骑兵再冲杀一次，他要雪耻，雪之前几乎全军覆没的耻！ 可是马忠的命令给他下达的更快，效果也比他的效果更强。 第394章 五百火龙铳 火龙铳，神机营独有的火器之一。 是当年马世龙提出设想要求，命人专门制作出来的异形火铳，以定量药包为动力，用神火雷充当弹丸，用作快速机动大范围轰炸集群敌军。 简单来说就是一门简陋版迫击炮，最远射程可达两里，就是精度要差一些。 并且这火龙铳还是一个多面手，除了能用神火雷做弹丸以外，还可装填小型实心铁弹，或者散弹攻击敌军。 威力比起弗朗基等小炮来要小一些。 但胜在重量轻，可快速机动，造价也更低，更方便单人操纵。 按照神机营的编制，一共装备有火龙铳八百四十杆，除了在京畿港辅助吴祯防守留下三百杆以外，剩余的五百四十杆全都在马忠这里。 一直隐忍着从未动用，为的就是现在此刻。 数万大军列着紧密的阵型迎面而来，五百多枚神火雷从天而降，落在这万军丛中一颗颗炸开！ 场面会是怎样的血腥惨烈？ 单只靠着想象力，是没有办法想象出来的，你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好好的看认真的看…… “止步！” 传令兵大吼着，在阵中快速奔跑。 高高地举起手中地令旗，不断地传颂着马忠地将令，“全军止步！” 踏——！ 神机营最重军纪，在听到命令之后地瞬间，所有的军士都立刻停下了脚步，无论面前敌情如何紧急，无论方才他们正所行何事。 “火龙铳出阵，神火雷装填，五发自己散射预备！”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新的将令传达下来，神机营军士立刻变阵，除去各辆还在轰击敌军的炮车以外，前排火铳手迅速收缩阵型。 并快步向后收缩让出位置，由火龙铳手填补上来。 五百余火龙铳手应声跑步出列，迅速接掌前排阵线，蹲下身来将手中火龙铳杵在地上。 接过身旁副手递来的定量药包装填入铳，再用粗布裹着神火雷塞入铳管，最后再插入引线，瞄准正在逼近的高丽大军。 而在这个时间段内，神机营的火炮未有一刻停止炮击。 不断地对着敌阵倾泻着火力，不断地啃食着敌阵的有生力量，不断地削减着敌阵地军心士气。 “预备！” 主管火龙铳的千户高举手中令旗。 望着麾下准备就绪的汉子，再看看已经进入到射程之内的高丽大军。 “放！” 碰——！ 碰——！ 碰——！ 铳手扣动扳机，火绳点燃预留引线，五百多门火龙铳一齐怒吼，声响竟能与火炮争辉。 火药点燃迸发出巨量的能量，炙热的压缩空气全部施加在神火雷之上，将其抛向四十五度的高空，朝着高丽大军破空飞去。 呼—— 呼—— 五百多枚神火雷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是午夜狂风吹过残窗的声响。 再加上阵前被火炮撕碎的同袍尸体，隐隐之间居然有些惊悚，许多胆子小的高丽兵卒听着看着，不禁在心中想起厉鬼和地狱。 这一场仗他们真的再打下去吗？ 他们为什么要和大明打？ 他们高丽不是大明的附庸，那些大人物不是都俯首称臣了吗？ 就算因为什么事惹到了大明，但这和他们这些小人物又有什么关系，那些大人物认个错，跪着求着大明不就行了吗？ 老一辈都说他们高丽一向如何！ 为何要拿他们这些人的命，随意的挥霍，随意的泼洒，来打一场绝不可能会赢的仗，他们高丽与大明相比就是萤火与皓月！ 轰——！ 轰——！ 轰——！ 清醒的人都是值得奖励的人。 一颗神火雷正巧就在这个清醒的高丽兵卒头顶上炸开。 无数弹片如天女撒花般波及四方，其中正好就有三四片，冲着这名高丽兵卒头顶而去，大多从头盖骨钻入脑袋，直接就了解了他的性命。 而这就是对他的奖励。 奖励他一个全尸。 不像其他高丽兵卒那般落在脚下，双腿直接被炸成肉泥，只剩下半截惨骨，几片血肉挂在上面。 或者被弹片划开胸腹，五颜六色的脏器流了一地，各种酸臭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和血液混在一起，钻入人的鼻腔涌上脑海心头，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决计承受不住。 可是古怪的就在这里，在场没有人因这味道而有什么反常。 至于原因嘛也非常的简单。 要么是直接就死了，要么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疯癫着用手拢着往肚里塞。 若有人有兴致站在中央放眼望去，你就能发现这到处都是哀嚎，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鲜血脏器…… 仅是一轮齐射，死伤便有数千之众。 火龙铳实在太擅长对付这些集群的敌人，一枚神火雷少的报销三四个，多的十几个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高丽大军，就像是被一张大饼，被顽童啃咬出数个空洞，各个位置，各个地方。 不过这样也还没有什么关系。 高丽大军数万人，这才哪到哪啊，不过是死伤数千人而已。 各级将校还有督战队，还能维持得住麾下的兵卒，这样的骇人的攻击，明军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来第二次！ 冲上去，压上去，贴近了和明军肉搏，他们是火器部队，绝对不会擅长肉搏战。 只要贴近了他们就能赢！ 碰——！ 碰——！ 碰——！ 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 火龙铳的装填确实不如寻常火铳，几乎可以与火炮相媲美，但是与他的威力相比，这样的装填速度绝对值得等。 只是那些勉力维持阵线的高丽将校和督战队，听着前方传来的铳声，还有空中的呼呼声。 刚张开鼓舞士气的嘴，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轰——！ 轰——！ 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窜进无数兵卒的鼻腔之中，还来不及咳嗽两声缓解，就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诶，这里有一个好玩意。 一枚神火雷的爆炸中心，一张完整的大嘴，张开着一直没有闭上。 还真挺硬的…… 五百余门火龙铳，每门五枚神火雷，加在一起一共是两千五百余枚，一刻钟的时间全都落在高丽大军之中。 虽然比起第一轮齐射，后面造成的死伤会越来越少，可是打仗战争可不是数学题，不能那么算更不能那么想。 在这个时代，能承受一至两成死伤而不崩溃的，便已经是合格的常备军队。 能承受三成死伤而不崩溃的，便能算得上是世间精锐强军！ 而金义军此时麾下率领的这些高丽兵卒，就算说上了天也就只能算得上常备军，掺杂着一些亲兵精锐，短时间内面对如此伤亡，纵然有督战队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第395章 火器？ 这一场夜战终于是打完了。 马世龙也终于是可以回到大帐，卸去甲胄兵刃好好补个觉了。 金义军率领的数万大军，还有从各处小营支援来的兵马，最终还是没能突破神机营的防线。 被诸般火器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同时他们也彻底的被火器刷新了认知，以成千上万具残缺破碎的尸身为代价，被效死营轻骑追杀数十里的痛苦记忆中。 数日前崔莹统属十余万大军，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那叫一个豪情万丈。 甚至还幻想着能够将大明国舅马世龙生擒，在高丽史书之上，在中原史书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让世间所有人，包括千百年后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崔莹之名！ 可惜现实给了他一个残酷的教训。 十余万大军损兵折将，被明军杀的血流成河，尸骨垒在一块能为高丽增一座高山！ 最终就连崔莹自己都成了阶下囚，被木枷锁着跪在大帐之外。 何时等马世龙补觉睡醒过来，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阶下囚，才能站起身被人压着进大帐，问几句话，聊几句天。 不过说回来了，他也真是运气好。 大帐被神威大将军炮连番轰炸，被他给躲了过去毛事没有。 效死营冲杀乱杀马踏连营，他却在亲兵的护卫之下安然脱身。 要不是正好撞上了到处寻他的平安，可能还真就让他给逃出去了，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就是气坏了周德兴这位老军侯。 他带着亲兵在敌营之众厮杀大半个夜晚，最后却只得着千把个军功脑袋，换算成鞑子也才不过五六百而已，连个像样的军官都没有逮着。 虽然还有个炸火药库的功劳，可是他周德兴清楚的很。 那是人家马忠，还有顺子亲兵的功劳，他没有那么大的脸去冒领！ 比起平安这个混小子，这个毛都还还没长齐的混小子，他简直是亏到家了，轻轻松松的生擒了敌酋，最大的那一条大鱼！ 回去以后，还不知道被上位怎么封赏呢。 要是这功劳给自己多好………… 咔嚓—— 朱棣站在马世龙的大帐外站岗，手中摆弄着一杆火龙铳，掰开火绳机关竖起铳管，闭起一只眼睛往铳管里瞅。 啪——！ 老二朱樉见他这样，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你疯了，舅舅怎么说的，无论什么情况铳口都不能对人！” “里边又没装火药和弹丸，我看看怎么了！” 朱棣瞪着一双牛眼看着二哥，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甚至还想举起火龙铳对着他。 但想想自己以往和二哥的战绩。 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并安慰自己说：二哥说的其实也算是对，毕竟是舅舅定的规矩，他也确实犯了忌讳，这一下打挨的不算亏！ 如此想着，视线重新挪到手中火龙铳上，不停的掂量摆弄着。 就这么个不过十斤重的玩意，装上定量药包，塞入神火雷发射，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威力呢！ 不过五百余人，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居然打崩了数万高丽大军。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别琢磨了，舅舅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老三朱棡从朱棣手中夺过火龙铳。 “这一仗神机营之所以能赢，是因为我们能打到高丽人，而高丽人却打不到我们，就算高丽骑兵冲的再快，也快不过一轮轮的炮火，连续的火铳射击。” “对付后来的高丽步军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他们的强弓硬弩还未碰到我们之前，在他们只能被动挨打不能还手时，用绝对的火力倾泻，杀的他们丧胆，杀的他们溃散，杀的他每走出一步都要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 朱樉说着举起火龙铳，将枪托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对准不远处的崔莹扣动扳机，发出啪的一声轻微脆响，嘴中模拟着轰隆的爆炸声。 “并且舅舅最后还说了，神机营并非是万能无敌的，若是这次高丽的骑兵能再多一些，能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神机营现有的火力，就并不一定能完全挡住他们的冲击，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将其绞杀殆尽！” 朱樉朱棣听着朱棡的话，微微低下头开始沉思。 虽然这些话他们昨晚，都听马世龙说过一次，但当时心急追杀高丽溃兵的两人，并没有怎么认真思考过其中的深意，今天听朱棡再详说一遍心中自然会有感触。 “舅舅最后是不是还有一句话？！” 朱樉忽然抬头询问两个弟弟。 “没错，确实还有一句话。” “舅舅！”x3 听到身后传出的声音，三人神情猛然振奋，转身喜悦的看向帐门。 一身戎装未披甲，脸上带着些许睡意，马世龙打着哈切伸着懒腰从大帐中走出，看着正要对自己行礼的三个外甥，“我就知道昨晚，除了老三以外你们都没认真听！” 朱樉和朱棣应声尴尬的低下头，不敢抬头去看舅舅心中稍微还有些怕。 他们虽然亲近马世龙，但也是从骨子里怕马世龙，小时候闯了祸也是挨过他打的，并且大部分时候还是被娘使唤着行刑。 下手那是一点都不留手！！！ 走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马世龙看着跪了大半天的崔莹。 “火器现今是有许多问题，但那些又都不是问题，只要知道如何改进，知道它该如何发展，最多不过是一些时间，一些人力物力罢了。” “想想看，若火炮盏茶间可装填十次有余，若火铳可连续发射数十枚弹丸，且威力与之同等增加。” “对这世间而言又会如何？” 火炮盏茶间可装填十次有余，若火铳可连续发射数十枚弹丸…… 这句话在朱樉三人脑海中不断回响。 火器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若真的能够做到，并且装备到神机营手中，那这世间还能有什么样的敌人，能够阻拦大明的脚步，阻拦大明在日月所经之处插上旗帜！ “舅舅……火器……” 朱樉走上前，很是严肃的看着马世龙，“火器真的能如您所说的那样，做到那种程度吗？” “老二这问题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你那些匠人。” “听过昭昭有唐 天俾万国这句话吗？那时的大唐何等雄伟，可是那时的唐人可曾想过此时此刻，打仗会使火器，在数里之外便能杀敌？” 揉了揉朱樉的脑袋，马世龙转身又回到大帐之中。 “来两个人给我更衣披甲，还有把那个叫什么崔莹的棒子，找个不碍眼的地方给他涮涮洗洗，一会等我换好了衣裳送进来见我。” “再把江夏侯和蓝玉他们也都叫来，毕竟人家是高丽权臣总要给他点脸。” 第396章 囤货 哗啦—— 一桶刚从河中盛来的冷水，从上而下直接浇到崔莹的身上。 虽然现在高丽的天气已经暖和很多。 但浑身不着寸缕的崔莹，被这么一桶冷水猝不及防的迎头浇下，也还是会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长时间身居高位养成的习惯，让崔莹下意识的抬头想要怒吼出声训斥。 可等他看到手中持着硬木槌的效死营军士，正不怀好意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狞笑时。 想要说的话立刻噎在喉咙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些军士丝毫不介意在这里给崔莹松松皮肉。 反正不往脸上打就行，不让马帅看见伤痕就行，只要他这个人还活着就行，这是大帅亲兵亲口和他们说的。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想想现在自己阶下囚的处境，崔莹强忍着将所有的脾气都收敛起来，低下头默默的承受着冷水的浇灌。 一桶接着一桶，接连不断，从外到内浇透浇冷，冲去身上大半血污，也冲了去他身为一介权臣的尊严。 “行了，差不多了，不用再浇了。” 手里拿着刷马用的毛刷，一名军士拦住浇水的弟兄，一步三摇不怀好意的走向崔莹，“这位大人，您是高丽的大人物，小的也是有幸受命专门来伺候您！” “不过该怎么说呢，小的以前是专门料理战马的，所以一会伺候您的时候手上若是轻了重了的。” “还请您啊，不要怪罪小的。” 说完很是轻佻的对崔莹行了个礼，而后用手摸了摸毛刷上的硬鬃毛，就是用猪身上最硬的毛发，用力拨动一两下还能听到唰唰声。 崔莹见状下意识垂下双手护住要害部位。 而后呆愣愣的原地，再也没有任何一点动静，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一样。 军士见崔莹忽然变成这样，心里忽然涌起几分兴致，上前一步毛刷直接抵在崔莹地胸口，而后用力的往下压，来回在他身上刷。 将崔莹身上沾染到的血污，全都洗刷个干干净净。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军士的力气太大，还是这崔莹养尊处优太久，身娇肉嫩吹弹可破。 才刷了没有几下，崔莹的身上便成了一片赤红，还涌现出许多小血珠，疼的崔莹差点没有叫出声来。 死咬着牙才勉强忍了下来。 他很清楚周围这些明军，都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想要想要看到他的丑态。 可是他崔莹虽然败了输了，那也是高丽权臣，换到中原王朝那就是妥妥的宰相，宁死也不可能会受他们的侮辱！ 呵~~ 这崔莹还真是会给自己找补，若真的不想要受侮辱，早在被平安生擒活捉的时候，他就应该引刀自尽。 那样博一个殉国的美名。 现在在这自己给自己立牌坊，自己安慰自己还不敢出声。 死乞白赖的活着不就是心中还有一丝期望，想着中原历朝历代，都是以礼以德以法治国，像他这样的敌国高官，被活捉了押送回京一般并不会死。 甚至若是表现得配合些，对大明皇帝恭维敬重些，或许还能混到一官半职富贵余生。 以彰显大国之气度。 对附属蛮夷的教化之功。 只是崔莹不知道的是，击败他的马世龙向来不喜欢这个，他不喜欢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他姐夫，他姐夫就代表着整个大明！ 像是刷洗战马一样，把崔莹上下全都刷洗一下。 最终的成品就像是一只刚出锅的大螃蟹，除了脖子和脸以外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军士满意的收回半秃毛的毛刷，对着后面勾了勾手。 另一名军士冲着崔莹丢出一套白衣。 “接着，穿上。” 崔莹连忙伸手接住，并大概的扫了一眼，高丽百姓最常穿的粗布衣裳。 没有染色，没有像样的工艺，很粗糙很劣质，穿在身上又硬又磨，现在他满身的伤痕若是再套上这衣裳，无疑是时刻都要遭受酷刑折磨。 可是反抗？ 算了，崔莹没有那个胆子，他也不想再受什么皮肉之苦。 忍着疼痛将衣裳轻轻套到身上，而后效死营的军士又取来枷锁给他戴上，押着朝着帅帐那边走去，可不能让马帅等久了。 而与此同时帅帐之中。 马世龙高居首位，下手左侧首位是周德兴，右侧则是蓝玉，在这两人之下则是效死营与神机营的高阶将校。 至于身份地位最高的朱樉三兄弟，则是和马勇一起站在马世龙左右两侧。 “启禀大帅，此战杀敌战损数字已经大概统计了出来。” 周德兴说着起身出列，将一份战报举起交给马世龙阅览，“我军共计杀敌约三万四千人，俘虏两万六千人一百七十五人，其余人等四散溃逃。” “缴获各式火炮九门，火铳七百八十杆，战马两千四百九十三匹，牲畜牛羊，甲胄兵刃，辎重粮草不计。” 说着说着周德兴对着马世龙又行礼。 “还请大帅见谅，高丽地形崎岖，我军兵力又是在捉襟见肘导致众多高丽溃兵逃窜，未能再行扩大战果……” “江夏侯哪里的话，此事本就在预料之中，又何必说什么见谅的话？” 马世龙摆手示意周德兴不用把这事放到心上。 然后这才打开战报阅览，里面书写的内容，与周德兴所说的一般无二。 俘虏人数精确到个人，但杀敌人数却精准到千人，这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一战大部分的杀伤都是火器造成的。 其中又有五分之一是火炮直接杀伤，其中许多连个全尸都找不着，因此想要统计完整数字难度极高。 更何况还是在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内。 至于缴获的那些东西，除了战马还有粮草辎重以外，其他的东西马世龙一件也没有看上眼，火炮火铳全是老辈子的玩意，战甲兵刃更是粗制滥造。 不过…… 占领了高丽以后，后面就要开始与倭国做生意了，这些玩意大明看不上。 但要是放到倭国那边，还是能够算得上是抢手的玩意。 留着留着，就当是先行囤货了，等到后边布好了局，运到倭国卖力再来回来，那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合上手中的战报。 马世龙神情发生微妙的变化，“我军的战损统计了出来了吗？” “回禀大帅统计出来了。” 周德兴又掏出一份册子，“神机营战死十一人，重伤六人，轻伤无碍战事者三十七人，效死营战死两百七十三人，重伤八十九人，轻伤无碍战事者六百六十七人……” 第397章 认爹 “加在一起，死伤大概就是一千一百人左右……” 马世龙轻声呢喃着。 比起高丽大军死伤三万余，被俘两万余的巨大损失，他遭受的这点损伤简直可以直接忽略。 毕竟是一比五十的骇人差距！ 大帐之中一众军官听到如此巨大的战损比，也都是忍不住小声的交头接耳，脸上难以激动的喜色，不管怎么算这都是一场大胜！ 他们身为统军将校，等到论功行赏时都能分一杯羹。 站在马世龙身侧的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听着心中更是激荡万分，隐隐之间居然有点羡慕起了大哥朱标来了。 神机营和效死营为什么就非是太子亲军呢？！ 为什么非要在舅舅的麾下呢？！ 若这两营强军不是大哥的亲军，不在舅舅的麾下，他们多求求爹娘，就算不能全部划归他们麾下，也至少能从中扒拉出些精锐来。 哪用得着像是现在这样，只能看着这骇人的战报，对着这两营强军馋的流口水。 酸，真酸！ 但又什么都不敢干。 那可是他们亲大哥亲舅舅，从小带着他们长大的亲大哥亲舅舅，他们此生最是敬仰的人之二。 “报——！” 就在一众将校小声聊的正欢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禀告。 马世龙闻声抬头望向帐外，立刻便看到了戴着枷锁，被几名效死营军士押着的崔莹，身上白色的粗布衣裳还渗着些血渍。 抢在军士说明详情之前，马世龙的声音先行响起。 “不用再麻烦禀报了，把人直接押进来吧，我倒还真是好奇的紧。” “这位高丽把持朝政数年之久，压得一国之君不敢妄言的权臣究竟长个什么样？” “是，大帅！” 军士应声回头。 似乎是因为听出了马世龙言语中的戏谑之意，这名军士在对待崔莹的态度和动作上，比先前更加的放肆粗鲁，用手提溜着崔莹后脖领子拽着走进大帐。 而后又猛地一用力，让崔莹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五体投地之礼。 哈哈哈哈—— 马世龙见状直接大笑出声，指着下方五体投地的崔莹，“朝中那帮文臣都说，高丽乃蛮夷小邦，不识孔孟，不知礼法。” “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啊，你们看这位崔莹崔大人，这不就挺懂礼数的嘛，一见面就对我行这么大的礼。” 说着马世龙起身走到崔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只是崔大人啊，你这礼行的有些不对，五体投地乃是大礼中的大礼，你一见面就对我行这个礼太过隆重，也太过刻意。” “还是说……” 马世龙转身望着左右，军中一众高阶将校。 这些人都与马世龙相识已久，对他的性情想法更是十分的了解，立刻便明白过来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大帅，这崔大人没对您行错礼！” 秦六蛮笑着站起身，伸手指着趴在地上的崔莹，“他这是把大帅您当爹了，或者是想要认大帅您当爹，不过他这个年龄也太大了。” “要不这样吧大帅，咱老秦都三十好几了，到现在也还没儿子，他给大帅您当儿子不太够格，年龄又大，模样又丑。” “但末将不嫌弃不在乎，就像听人叫咱一声爹，所以让他转认咱当爹咋样？” 哈哈哈哈哈—— 秦六蛮话音落下，大帐中一众将校齐声哄笑。 甚至还有几人开始与秦六蛮争抢起来。 说也想要听听有人叫自己一声爹，哪怕这个儿子年龄比自己还大，模样比自己还丑也行。 争得是面红耳赤，急头白脸，都到了需要让人出来说和的程度，大不了让崔大人多认几个爹就是了。 气氛如此越来越热烈，围绕着崔莹尽是羞辱。 大帐之中更是哄笑声连连。 唯独只有站在坐在末尾位置上的平安，望着大帅马世龙和一众将校。 心中隐隐生出些许不安，总是觉得他们如此放肆不太好，这崔莹毕竟是高丽权臣，其身份地位换算到大明，就算是降下三四等，也勉强能算是三四品的高官。 在京城之中是有资格可上殿议事的。 现如今他既已战败被俘，理应妥善安置押送回京，不应对其如此羞辱玩弄。 若是稍不小心事情传扬出去，被朝中那些遭娘瘟的御史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写折子，向陛下请旨申饬责罚。 可是平安现在人微言轻。 若不是因为有生擒崔莹的功劳在，他甚至连入帐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时候站出来劝解众人，言明厉害关系挑明严重，且不说有没有人当回事，就上面那三位笑得最欢的亲王，看到他平安反对他们舅舅，可能直接就会把他给轰出帐外。 唉—— 要是靖海侯在这就好了，他老谋深算，知道缓急利害，有他这里肯定能阻止大帅做这样的事…… 而就在平安满心愁苦之时，马世龙的视线早早的就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看上两眼，他便猜到了这个小家伙，心中究竟藏着什么事，一脸的愁苦模样又究竟是因为什么，心思全都放到没用的地方。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看事情只看最表面的那一层。 马世龙此番所举，是有些过激，不符大明国情律法。 可是如果马世龙不这么做，等到打完仗了回到京城以后，事情只会更难处理，更难抉择。 至于理由嘛，也非常的简单。 马世龙身上的功劳太多了…… 先前率军出塞巡边，连克口温，全宁，大宁三镇，为大明开疆拓土数百上千里，后又屡次为国献策，清除积弊，查抄贪污。 还从海外寻来的红薯，带回了倭国有银山的消息。 现在身上又要添上一个灭国之功！ 于情于理，无论如何，他马世龙靖远侯之位，总该要往上挪一挪了吧。 毕竟早在开国之后，洪武三年大封功臣之时，无论文臣武将都认为马世龙应授国公，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最后才被封为侯爵。 可是马世龙比谁都清楚，他的靖远侯之位暂时还不能升！ 起码不能在他姐夫的手里升上去。 这是他和姐姐，姐夫，外甥朱标，达成的一个默契共识，毕竟他的年龄摆在那里，注定是要做两朝元老，未来统领大明勋贵集体的定海神针。 和他差不多的李文忠已经封无可封。 他马世龙总不能也变成那个样子，等到外甥朱标登基连个施恩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马世龙必须要想办法给姐夫一个理由。 一个让他功过相抵的理由。 当然在马世龙的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过大过功，最好把他身上的官职都给罚没了，他也好如愿以偿地当个纨绔子弟。 仗着国舅的身份，在应天府招摇过市，和媳妇还有孩子天天腻歪在一块。 不用上什么该死的值！ 第398章 两个选择 “行了，都消停点别争了。” 马世龙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显然是这些杀才的音量给震到了。 弹了弹指甲缝里的污物，马世龙调侃的看着麾下将校，略过老哥哥周德兴，“自己他娘的没那个本事，和媳妇整不出儿子来，现在到老子面前捡现成的。” “一个个怎么都长这么大的脸啊？” 被马世龙这么一说落，一众将校立刻便讪讪发笑，垂头挠着脑袋没有搭话。 其中有几个中还没孩子的心里也感觉奇怪。 身为大明开国将校，战场上滚出来勋贵，他们的种那肯定是没毛病的，他们用各种办法讨来的媳妇，也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好地配好种的搭配，为什么就生不出来苗呢？！ 以前还有大帅马世龙陪着他们，心里就算有些奇怪，但也没太把这当回事，毕竟前面还有高个的在顶着。 可是现在高个的忽然翻身了，把他们这帮人直接甩开丢在身后，现在当面开火说落他们。 这种憋屈他人是很难感同身受的…… 没管这群杀才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马世龙蹲下身抓住崔莹的头发，用力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看着自己。 “崔大人，你应该知道本帅是谁吧。” “知道。” 崔莹忍痛点了点头。 “马世龙，大明皇帝的小舅子，开国勋贵公侯中最年轻的侯爵，十五从军，二十便受封靖远侯，堪称大明的嫖姚校尉……” 说到这里崔莹停顿了一下，撑着脑袋打量着面前的马世龙。 面容俊朗，英姿勃发，身形健硕修长，身披金甲腰跨战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逼人的贵气。 崔莹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国权臣。 以臣子之身威逼国主十数年，掌控一国实权，如无玺无名之君王，经年累月养成的威严与气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厚重。 可仅是打量的这两眼之后，便让崔莹自心底里生出几分怯意，眼眉低垂不敢再看马世龙。 “崔莹虽是蛮夷小邦之臣，但侯爷您的威名也还是知晓一二的。” “哈哈哈……” 马世龙忽然轻笑出声，又看向旁边的一众将校，指着崔莹朝他们示意，“我居然这么有名？” “真的假的？” “不敢欺瞒侯爷，更没有必要欺瞒侯爷。” 崔莹故意用力挣扎了一下，锁在脖颈处的枷锁立刻发出响动，向马世龙表明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就是一介囚徒，战败被生擒的败军之将而已，是圆是扁全看马世龙的兴趣，说谎话对他而言又有益处呢？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但有此自知之明，又为何几日前又兴兵来战？” “井底之蛙…跳出井口才知青天之大……” 一句话。 什么也没有说，但又把所有的原因理由，全都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马世龙听松开崔莹的头发，“有意思，有意思。” “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 “我对有意思的人，向来比寻常时会多有些耐心，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答好了，我派人押解你回应天，中途遭遇海难死的舒服一点。” “答错了，我拿你的脑袋做京观的尖，祭奠我大明两位使臣在天之灵！” 都是死路？！ 原本半死不活的崔莹，听完马世龙干的话以后，猛地抬起头想要和他对视，但枷锁的桎梏让他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想要挣扎起身但也因枷锁的缘故，像个翻了壳的王八一样无可奈何。 无论怎么努力都是五体投地的姿势。 “侯爷！我崔莹乃是高丽门下侍中，是高丽的宰相，是十余万大军的统帅，纵然身败被俘也应押送回国，交由大明皇帝亲自处置！” “你不能……” “聒噪！” 不耐烦的抬脚踩在枷锁上，止住他毫无意义的乱叫。 “你方才不是刚说，知道我马世龙的威名吗？怎么现在突然又不认识我马世龙了，熟悉我的人那个不知道，我马世龙向来最不守规矩！” “你个敌国将帅，下令挑衅我大明天威的罪魁祸首，害我数百边境精锐葬身雪原。” “如今战败了，还想被押解回京让陛下亲自处置，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到时候卖个乖，好让陛下赏你个闲散官职，在大明当个富家翁安稳养老啊？！” 碰—— 抬脚而后猛地下压，脖颈上地枷锁剧烈震颤，使得崔莹痛苦异常。 但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地喊叫。 “与其让大明将这笔银子花在你身上浪费，还不如拿这笔钱多制几杆火铳，多打几柄战刀，好让我在这这儿多砍下几颗贼头！” “或者买些米面布匹，发给那些生活贫苦的百姓，让他们能够能够吃饱穿暖……” “舅舅说的对！” 朱樉激动地接过话茬，同时眼神狠厉望着崔莹。 就这样地货色，还想着让爹亲自接见，还想着赎去罪责享福，他想的倒是美！ 在场其他将校心中所想都差不多，看向崔莹的眼神没有一个是好的，都觉得这样的货色直接杀了才最省事，活着养着纯属浪费粮食！ 感受到周围对自己狠厉的眼神，还有朱樉那一声舅舅，崔莹瞬间认清了现实。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如同一坨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侯爷您给的两个结果都是死，那我又为何还要回答您？能改变什么？能得到什么？” “我只问，至于答不答那是你的事情。” 马世龙转身回到主位，大马金刀的直接坐下，“纪颜，张昊，我大明派来你大明的两位使臣，是怎么死的？” 崔莹闭上眼睛，缓了一两个呼吸后又睁开，“朝堂当众自刎。” “尸身何在？” “装入两口木棺，停放在王宫偏殿。” “蓝玉！” “末将在！” 蓝玉闻声噌的一声站起身，很是恭敬地对着马世龙行礼应是。 “我给你两千骑兵，全着白衣白袍，去开京京城迎回我大明使臣！” 马世龙说着解下腰间地战刀，丢给下首的蓝玉，“若是高丽君臣不给，或者有其他什么条件废话，就告诉他们。” “此刀乃是家姐所赠，首战我就是用的它护驾显功，后随我南征北战陷阵十年，斩下过元廷王侯高官猛将无数，如今不介意再添一个番邦国主，几个朝堂重臣！” 稳稳接住战刀，蓝玉郑重地用双手捧着，身形躬地更低更深，语气也更显严肃深沉。 “末将领命！” “此行若不迎回我大明使臣，我蓝玉愿领军法！” “去吧。” “是，大帅！” 蓝玉双手捧着战刀，起身又望了一眼马世龙，而后立即转身走出帐外。 不消片刻功夫，帐外便传来轰隆隆如同闷雷一般地马蹄声，两千身着白衣白袍的效死营轻骑，跟在蓝玉的身后朝着高丽开京而去。 第399章 蓝玉手书 蓝玉率兵去迎大明使臣之后不久，崔莹便被马世龙命亲兵带出了大帐。 在大营外的一处高地，面朝着开京的方向跪下，何时蓝玉带着纪颜与张昊两位英魂归来，他何时才能起身乘船，去海里因海难而死！ 不必像身后那三千被军士们层层筛选出的高丽俘虏。 身为汉人，心中总会有一个落叶归根的念想，无论如何死后都想着能够魂归故里。 但可惜现在仗还没有打完，马世龙派人将两位英魂迎回，能做的也只是先行祭奠一番，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他们死得其所！ 青史之上纪颜，张昊之名已经落笔，往后世人或多或少总有人记！ 等到后续战船抵达京畿港，再让两位英魂魂归故里。 将那一座衣冠冢推倒，身与魂归于正途。 而祭奠总是需要有祭品的，这里不是大明所以有些东西不太好弄，要拿其他的来替代。 打仗嘛。 随军携带的东西里边，没有多少能合适拿来替代的。 幸好还有些俘虏兵丁，精挑细选出来一些活祭，效果想必也是极好的，毕竟活祭虽然有些残忍，但是意义更重厚重也更能表达一片深情敬仰。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 至于挑剩下的两万多人，马世龙也没有想要浪费的意思。 高丽地理位置优越，是大明对倭国寄予厚望的跳板，许多地方都需要重新规划建设。 而且这些天来马世龙还得知了一个消息，原来高丽这地方，也并非是完全的穷乡僻壤，犄角旮旯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就比如铜铁之类的矿藏。 就是矿床埋藏的深些，开采难度高一些…… 这些都需要大量人手劳力，也正好是消化这些俘虏兵丁的好去处，不过他们好歹都是兵丁，其中还有一些是经过训练的精锐。 为了以后他们再披甲持兵来捣乱，一些必要的防范手段，此时就显得非常重要。 一个冷知识。 人的手掌一共有五根手指，其中四根修长分三节，只有大拇指又粗又短，还比其他手指少上一节，可也正是这一根格格不入的大拇指。 承担着手掌大半的功能性，少了它人将失去大半的握持能力，力量也是同理。 因此…… 咔嚓—— 啊————！ 效死营军士手起刀落，将一名高丽兵丁的大拇指连根斩断，而后不听他凄厉的哀嚎惨叫，又强行将他的另一只手摊开放在木墩上。 咔嚓—— 又是狠狠的一刀，又一根大拇指连根而断。 只是这次这名高丽兵丁忽然安静了许多，直接因剧痛昏死了过去，躺在地上面容抽搐。 对此军士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随意的将其拖到一边，又在伤口上涂抹了一些止血药膏，毕竟他们未来是有价值的，能多活下来一个，就对大明多一分益处。 所以适当的还是要给一点优待。 不能完全任其自生自灭遭受损失。 而这样残忍血腥的场景，此时同步发生在大营各个角落之中。 当然也有些人不想逆来顺受，想要最后搏一把想要反抗，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他们的想法是好的。 但驻守在周围，披坚执锐的效死营军士们，却让他们的想法，变成满地沉默流血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是断两根手指活着，还是被砍成块躺在地上，任由他们自己随意选择。 并且不管他们怎么选，都有军士贴心为他们服务。 时间慢慢流逝，太阳西落东升。 转眼就又是五天的时间。 战场已经完全被打扫干净，所有的敌军尸体全都被焚烧掩埋干净，自己家弟兄的骨灰也全都安置妥当，贴上姓名籍贯准备等到战后凯旋归国。 两万多名俘虏也都完全被处理好，不过因为伤势感染等原因，有一些状态不是太好。 最后能活下来的可能会要少个一两千。 马世龙对此没感觉有什么，不过就是一个零头而已，剩下的这些也勉强算是够用了，而且后面仗要打大不了在抓就是。 就是现在时间都已经五天过去了。 蓝玉为什么还没回来？！ 此地距离开京路途并不算远，以效死营轻骑的脚程，最多两天就能跑一个来回。 就算中间再加上与高丽君臣交涉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天的时间，但如今他已经去了有五天的时间了。 怎么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被高丽兵丁给围住了？ 不太可能，想要围住效死营的骑兵，至少也需要数万大军才行。 这一场大战才打完不过几天时间，溃逃的兵丁跑的到处都是，高丽没人有那个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拢起数万大军。 这天下只有一个王保保！ 况且就算有第二个，高丽也绝不可能容得下。 难不成出了其他什么事，他们谁也没有料想到的事？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世龙在大帐之中愁眉不展，大营之外开京方向，忽然出现十余名身着白衣白袍的效死营军士，启程快马一路绝尘而来。 领头一人隔着老远便掏出自己的百户军牌，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冲着哨兵喊着。 “我乃效死营百户赵实，有要事禀报大帅，开门！” 驻守营门的哨兵还有军士不疑有他，立刻便转身合力推开营门，将这十余名骑士放进了大营之中，丝毫不担心他们是高丽的细作奸细。 方圆二十里，早已遍布锦衣卫，还有明军的斥候，若他们不是效死营军士早就被斩杀了！ 不等马停百户直接跳下马背，将缰绳甩给过来接应的同袍，“顾好我的马！” 而后便急匆匆的朝着大帐的方向跑去。 等到他终于来到大帐附近，他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调整一下剧烈的喘息，后又专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 从怀中掏出蓝玉的手书，这才大步朝着大帐走去。 “你是何人？” 帐外驻守亲兵拦住赵实。 “我是效死营百户赵实，现有蓝玉蓝将军亲笔手书，有紧急军情要面见大帅！” 赵实说着将手书递给亲兵，请他转交给马世龙。 接过手书仔细地查看了几眼，亲兵这次对着赵实行了一礼，“请赵百户先行再次等候，容我等先行向大帅禀报一声。” “有劳。” 亲兵最后冲赵实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地朝着大帐跑去。 此时的马世龙正在亲手保养甲胄，用粗布蘸着油脂仔细地在甲片上擦拭，不放过任何一点缝隙角落。 “大帅！” “怎么了？” “帐外有人来报，乃是先前随蓝将军而去地效死营百户，随身携带蓝将军亲笔手书请大帅阅览。” “拿过来。” “是。” 亲兵立刻上前将手书递了过去。 马世龙放下甲胄和粗布，接过看了几眼确定以后，这才去了封泥取出信纸查看起来，先是疑惑，后是震惊，再然后是无奈轻笑。 这蓝玉地身上多少沾着点玄学在。 年前随军征讨元廷，他白的了一个全宁城，这次派他去迎回忠魂，他居然又白的了一个开京城！ 第400章 惊变抉择 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想活的棒子。 他究竟跑的能有多快！ 从马世龙率军击溃高丽大军，再到派遣蓝玉率领两千白衣白袍前往开京，迎回纪颜张昊两位使臣的遗骸，中间最多只隔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可就是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那些被打散的溃兵，被打的找不着北抱头鼠窜的溃兵。 居然生生靠着两条腿，先蓝玉和两千效死营轻骑一步。 回到了开京中带回崔莹被明军大败的消息，十余万大军，被打的伤亡过半，高阶将校死的死，被擒得被擒，开京城危在旦夕！ 那可是高丽京畿之地几乎全部的兵力！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居然就被区区两万明军，打的溃不成军损兵折将？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这是个玩笑，这么大的数量差距，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换成是十几万头猪，散开了让两万明军去抓，区区几天的时间也不可能抓的完！ 可是看着衣甲带血的溃兵。 被神机营火器炸的缺胳膊少腿的基层军官。 还有后续越来越多，朝开京逃来的溃兵残将，又都直接证实了他们先前所言。 崔莹败了，并且还是一败涂地！ 把高丽京畿之地所有的兵力，一把梭哈全都赔了个干净，让开京变成一只待宰的羔羊，烤好送到明军的嘴边！ 也让朝堂上那些心中本就不安，对大明心怀畏惧之心的高丽君臣，在瞬间便失去阵脚。 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怎么办？ 怎么办！ 京畿之地已经没有兵马可以调动，来抵御对抗大明的虎狼之师。 就算现在开始全力收拢溃兵，征召开京附近的壮丁充实军力，可没有足够的甲胄兵刃武装，就算有再多的人又能有什么用？ 给大明送人头，送军功，送战俘吗？ 况且从溃兵的口中他们还得知，此战大明使用了众多新式火器。 威力惊人，射程极远，对集群敌军杀伤力更是骇人，一打就是一大片，支离破碎血肉漫天。 直接就断了他们征兆壮丁，充人数壮声势的念想。 开京该当如何？ 明军若是愿意，最多两天时间兵锋便可直抵开京。 凭着简陋的城防，捉襟见肘的兵力，他们又不是朱文正，如何把开京当作洪都？ 到底该怎么办，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这个问题如同万斤巨石一般，狠狠地压在高丽君臣地心头，大脑高速运转幻想着万全之策。 跑！ 仔细想想，明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将士身心疲累，肯定需要时间休整，不可能再立刻拔营投入下一场战争。 若是再加上打扫战场，收拢战利缴获的时间，再怎么也要五到七天的时间吧。 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隙缓冲。 他们完全可以带着金银细软，家眷人口逃离开京，去到安北都护府，去到西京（平壤）避难！ 还记得当初为了戒备大明集结重兵来犯，崔莹向高丽国王王禑进言请旨，命东北面元帅，右军都统使李成桂，率军北上坐镇安州。 按照前些日子李成桂送回来的军报看。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和调配，他已在安北都护府各重镇，聚拢了将近二十万大军，还储备了足够支用五个月的粮草。 将整个安北都护府，打造成了一块铁桶铁板！ 现如今整个高丽最为安全的地方。 只要他们能够跑到那里，明军就算再怎么能打也是鞭长莫及，不可能紧追着不妨打到安北都护府去。 至于以后该当如何…高丽再是说也是大明的藩属国，按照历代中原王朝的习惯，出兵讨伐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让国主王禑下一道认罪诏书，或者直接将其贡献出去。 不过是换个主子而已，不管怎么变他们照样都是高丽的人上人，当然要是大明能够直接占领统治高丽那就更好了！ 大明的官，和高丽的官，含金量那完全是天与地的区别。 一品换四品都有大把人抢着争着上赶着换，还生怕大明反应回来不干了。 而且就算当不成官。 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在这个时代皇权是下不了乡的，政令的下达和传输，要靠的也不仅仅是基层官员，还要地方上拥有土地和名望的乡绅配合。 正好他们有的是土地和名望，怎么都少不了富贵荣华。 可这个法子虽然想的不错，但却是遭到了另一群人的强烈反对，一些家族在开京经营多年的人，一些真正忠君爱高丽的人。 前者是怕离开开京以后，几代人耕耘累积下的一切，都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毕竟人能走，土地田产却走不了。 后者想的就要多一点了。 现在高丽政局不稳，又有强敌明军在侧，放弃开京前往西京纵然能保一时的周全，可是高丽以后又该怎么办？ 安北都护府直面大明辽东之地，定辽五卫精兵悍将数不胜数。 侵占高丽腹地的明军依靠京畿港，可源源不断地获得援军与辎重，到时候两面包夹，他们被困在西京城，妥妥地瓮中之鳖！ 自己给自己修了一座坚固牢笼！ 况且开京乃高丽首府，是高丽王权地象征之一，先前因权臣崔莹之害，国主威严尽丧。 现如今又放弃开京逃亡他处，如同丧家之犬。 手握重兵的李成桂，见到这样的一群君臣，心中会如何想如何做？ 依靠着他手中的二十万兵马能打赢大明雄军吗？ 就算能打过他又能得到什么？ 中原前宋，太祖赵匡胤，李成桂身为高丽重臣，肯定是知晓此人此事，或许在心中还曾幻想过，如果他是赵匡胤又能如何…… 高丽虽小但也有千里江山，篡逆之名虽不好听，但地位权柄却是实实在在。 安全，但极有可能会自投罗网。 既然如此，也知晓明军不会立刻拔营，将兵锋抵近到开京城下，那不妨让国主下至到四境各处，命李成桂及各方将领率兵勤王。 同时命人挟旨前往大明，向大明皇帝陛下请罪，珍奇宝物，金银美人，有什么送什么。 请求大明皇帝陛下收兵回朝。 高丽贫苦，费尽心思劳民伤财打下来，对大明而言也无多少益处不是。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在场诸位大人物中也没有一个能够一锤定音地，能直接决断究竟该如何选择。 至于名义上地国王王禑。 就算没有了崔莹掣肘，他身为国王的权力，也是非常的有限。 哪怕是那些忠君爱国的大臣，不知因为什么对他也只是恭敬而已，真要说听他的，按他说的做，完全是痴心妄想。 直到蓝玉率兵赶来的消息被卫士传到大殿。 第401章 因族而变 明军！ 两千轻骑，全速朝开京而来。 原本吵得都要翻天的高丽君臣，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互相对视凝重无言，先前是谁信誓旦旦的说，明军在短时间内，绝不会拔营赶来开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转眼就是两千骑兵！ 虽然两千骑兵根本无伤大雅，就算开京兵力再怎么捉襟见肘，应对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哪怕他们装备有威力恐怖的新式火器也是一样。 可是谁又能够保证，这两千骑兵是不是大军的先锋，在他们的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有成千上万的明军大部。 不争了，全都不争了。 跑！ 逃！ 放弃开京这个注定守不住的首府，去到安北都护府，去到西京，立刻，现在！ 至于先前担忧的事情。 在中原不是有句老话嘛，叫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 况且李成桂忠君爱国之名传遍朝野，乃是高丽肱骨之臣，绝不会做出任何悖逆之举，况且有他们这些能臣干吏辅佐在侧。 李成桂就算有二心也不一定能得逞。 可若是继续呆在这里，鬼知道迎接他们的结局会是如何。 这是开京。 是高丽都城，是聚拢一国财富的地方！ 王禑是一国之主肯定能被保全，可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远征他国浴血拼杀，大明的军士是需要东西激励的。 而又有什么东西能有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家财，府中豢养美貌婢女更容易激励军士的呢？ 于是热闹的朝堂一哄而散，大人物们纷纷赶回到家中，用最快的速度收拾细软家眷。 王禑也是命令所有卫士及宫女太监，做好逃离开京的准备。 同时为了万无一失，王禑还将高丽国玺等物，全都贴身携带，防止明军追上不幸被俘时，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他们收拾东西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蓝玉及效死营骑兵胯下的战马。 但巧就巧在这里。 蓝玉奉马世龙的帅令，是迎回纪颜，张昊两位使臣的遗骸，并不是要攻占开京。 所以在抵达开京城下之后，他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而是就地下马驻扎并以弓弩，向城中送去了书信索要使臣遗骸。 同时在书信末尾，附上了马世龙先前说的那番话。 这一支骑兵只是来索要使臣遗骸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刚打完一场大胜仗，就立刻骑兵赶到开京城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为的只是区区两具尸体？ 明军统帅绝对不可能做这样事情！ 况且就算真的是要索要那两具尸体，也没有必要派遣两千骑兵！ 根据先前逃回的溃兵所言，明军之中有支两千人的人马具装，战力超绝，轻易便能以一当十，谁知道会不会就是城下这两千骑兵？ 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明军统帅在迷惑他们，意图是让他们放松警惕。 稳住他们老实待在开京城中，等到后续大军赶到一举歼灭！ 一定是这样！ 绝对是这样！ 不是这样也是这样，本就想逃得那些人，用尽所有得办法盖棺定论，心中疑惑的人收拾到一半，也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选出一人许以重利出城，稳住蓝玉稍安勿躁。 两位大明尊使地遗体，高丽一直都妥善地保管着，但如今毕竟是要归于家中人。 总要稍微清理一下，去去污秽，换身衣裳，来时意气风发，回时也要存几分昔日容颜。 蓝玉听着这些话虽然觉得那么有些不对，但见此人如此配合卑微，高丽君臣也愿意归还两位使臣地遗体，所以便压下疑惑同意下来。 不过在暗地里却派出许多斥候到周围，防止高丽跟他玩什么阴的。 效死营的军士手段自然高超。 大队人马出城逃亡，不可能会瞒得住他们的眼睛，迅速便回到扎营地禀报蓝玉。 收到消息的蓝玉立刻便集结人马，准备好好的冲杀一回，将这些高丽的高官国主，一次性全都生擒活捉，好好的在马帅面前露一把脸！ 但高丽君臣也不是傻子，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 亲兵，城防军，还有王宫卫士，加在一起凑出了万余步骑，在蓝玉召集兵马追击之时，由身怀死志的将校统领缠了上去。 夜色沉沉，敌我交织，饶是效死营战力强悍，也依旧被这些步骑缠住了一个多时辰才脱离。 导致蓝玉失去最好的追击时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空手而归。 率部追杀百余里，生擒高丽五品以上文武官一百零三人，宗室王子公主妃嫔二十二人，杀敌五千四百余，缴获金银牲畜辎重无算。 还有一个白得来的开京城！ 对了还有俘虏，因为手中兵力紧张，还要接管开京城的原因。 怕麻烦的蓝玉学着姐夫的样子，给这些俘虏一人一把铁铲，在城外随便指了一个地方，让他用半天时间挖出一个深坑。 自己埋自己…… 等到第二天天亮时分，许多开京城的百姓才知晓，开京城已经不姓王了。 也因此开京城中生出许多乱子。 蓝玉为此忙的晕头转向，杀的人都快赶上战功了，也因此他终于能够理解马世龙几分，为何那般讨厌应天府尹的差事。 同样也是因为要稳定开京城的局面，让蓝玉忘记了给马世龙禀报详情。 直到情况稍微稳定之后，才忽然想起来派人赶回，带着亲笔手书告知详情，并向马世龙请罪问罚。 ———— 请罪问罚？ 请什么罪，问什么罚啊？ 生擒高丽五品以上文武官一百零三人，宗室王子公主妃嫔二十二人，杀敌五千四百余，缴获金银牲畜辎重无算。 仅是这份战功，就足够让所有人闭上嘴，弥补未能及时禀报的过失，还能盈余大半不止。 这封手书明摆着就是在炫耀！ 不过马世龙不介意蓝玉他炫耀，有战功，能打赢，只要不太过分干什么都行！ 将手书读完并立刻下令，擂鼓聚将通报全军，准备拔营进军，目标直指高丽首府开京！ 那么大一座城池，好东西肯定不少，蓝玉和两千轻骑虽然先他们几天，但大帅马世龙不到他们不敢开席。 最多只是先踩了踩点，偷吃一点边角料。 好东西是一点都没敢动。 这么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在前面等着，再加上马世龙的帅令督促，效死营神机营两营军士别提多麻利了。 就想着能快一点赶到开京城，马帅说过鞑子的地盘上多是自家人，所以一些手段不能用，不能过分。 但高丽属蛮夷异族，不在此列。 大索三日不封刀这玩意。 这次他不禁…… 第402章 “圣旨” 开京城。 高丽王朝经营了数百年的首府，同时也是整个高丽最为繁华富饶之地。 于情于理，就算高丽再怎么贫苦凋敝，依靠着数百万百姓的供养，吸血食肉开京必须能够成为一座雄城富城。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效死营与神机营两营军士。 无比激动且期望的想要快一点，快一点抵达开京城，好好的体会一下异域风情，多搞一点金银细软到自己腰包里。 能够在凯旋归京后，为家里多买两分地，给妻女扯上半匹花布做衣裳，给儿子准备束修礼去读书。 可是真的等到两营军士跟着马世龙赶到开京城外时。 抬头望着这一座雄城富城，心中那美好的期望，达到顶峰的激动之情，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 噗呲一声，漏掉所有的心气神。 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这是京城？ 这是一个国家的京城？！ 望着比大明境内县城城墙，高不了多少，厚不了多少，还满是破旧痕迹的城墙。 没有护城河，没有坚固瓮城，没有青石垒成的道路，甚至连城楼都是异常的简陋，写着开京两字石匾额都缺了角！ 这地方就算大索三日不封刀又能有什么用？ 生榨油水起码也要有油吧！ 被蒙在鼓里忽然醒悟的军士，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马世龙，怪不得一向治军极严的大帅，突然这次松了口让他们撒欢。 原来说到底是因为这个啊！ 被骗了，被骗了，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啊…… 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先前来过开京这边的军士，还能一如往常保持着稳定的情绪。 苍蝇再小也是肉，破船还有三千钉，这开京虽然表面上看着穷困，但住在这里边的那些大人物，却不可能是缺钱少银子的主。 敲骨吸髓压榨黎民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肥的流油！ 也不看看大明那些贪官污吏，区区一个刚入品的芝麻小官，抄家能能抄出上万两银子来。 更何况是一有民数百万的一国京城，这就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国主和官老爷，不想把钱用在修缮城防上而已…… 麾下人怎么想马世龙没有心情去知晓。 命令周德兴还有马勇他们，分派兵力进驻开京各处，稳定城中局势，警惕各方敌情。 而后自己带着三个外甥，前来迎接他们的蓝玉，朝着高丽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的马蹄声，在开京街道中彻响，不消半刻都赶到了高丽王宫。 “侯爷！” 锦衣卫百户任圆上前恭敬行礼。 马世龙温声对他点了点头，而后便直接翻身下马。 任圆见状快走几步，上前扯住了黑龙的缰绳，稍稍用力稳住战马的马身，防止它忽然乱动惊扰了马世龙下马的动作。 摘去头盔连同马鞭一同递给亲兵拿着，马世龙驻足扫了两眼王宫。 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也好意思自称是王宫，乡下土财主建的庄园都比他大！大明随便找个县衙都被它威严。 “纪颜，张昊两位大人现在何处？” “侯爷请随我来。” 任圆并未直接回答，微躬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马世龙也不磨叽见状当即便走，在任圆的引领下朝着高丽王宫深处走去，其实也不算什么深处，稍微拐了几个弯。 连一里地都不到，这已经是高丽王宫的极限，再走可能就真到底了。 在一座勉强还算是宽敞的大殿前停下。 大殿殿门左右站着四名锦衣卫，身穿正式的官服官帽，腰间挂着绣春刀，如同标枪一般笔直站着。 透过这四名锦衣卫还有殿门，朝着这殿中正堂看去。 是两口精致的红漆木棺。 “侯爷见谅，此地匠人手艺实在粗鄙，有好料做不出好棺木，所以卑职只能只能退而求其次。” 任圆说着抬手指向两口木棺，“让人为两位大人的棺木重上朱漆，万幸高丽与我大明同俗，民间王宫亦有朱砂，所以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你做的很好。” 马世龙拍了拍任圆的肩膀。 然后便迈步走向殿中，身后众人见状也连忙跟上。 “老二，当时出京时我让你跟跟你大哥要的东西，现在带在身上没有？” “带着呢舅舅！” 朱樉闻言立刻将手伸到怀中，拿出一份用锦布包裹着的圣旨。 其他人见状猛的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后退两步，对着朱樉手中地圣旨行大礼，但他们才刚有动作就被马世龙出声阻止。 “都消停点，别叨扰两位大人安眠！” 说完马世龙接过圣旨，又伸手在两口棺木上拍了拍，“两位大人，这是我请太子亲手抄录，陛下为你二人表功赏赐地圣旨。” “具体写的什么我就不读了，你们二人尽可自己亲自看看。” 似乎早就有此准备，这边马世龙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任圆便已将一个火盆送到旁边。 马世龙抬眼看了看他，能潜伏数十年并做到胡惟庸地管家，这份心性和眼力见还真是远超常人，都不用你说话就提前做好了一切。 用任圆手中捧着的火烛点燃圣旨，丢到火盆之中完全焚烧个干净。 最后再对着两口棺木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待到起身之后又向任圆发问，“这两天有什么好日子吗？” “回禀侯爷，后天，后天是最适合的日子，卑职专门看过黄历。” 任圆几乎瞬间就把话接了过来，“从大明专门带过来的……” “那好，就后天，用牛羊牲畜百头，还有三千高丽战俘祭奠两位大人。” 马世龙说完看向任圆，“想比如何祭祀，要做什么流程，有什么细节，有什么要注意的，这乱七八糟的你都应该很熟吧？” “回禀侯爷，卑职并不熟悉祭祀详情，但卑职已经找到最为合适的人选，绝不会误事。” “好，不误事就好。”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马世龙转身就走。 这王宫虽然占地不大，简陋低矮，但有些地方还是比较精致，摆放的许多器物也还算是华美，现在正事干完了他该开始干点私活了。 从小跟着一帮山匪强盗行军打仗，一些手段窍门马世龙那学的可是相当不错。 不用任何人指引，只是三步并两步就找到宝库，门锁之类的繁琐玩意，亲兵一刀一锏轻松破开。 推开大门迎着马世龙走进去。 这里边有好东西，但也只能算是好东西。 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这里面是半个都找不着，不过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毕竟好歹人家卷铺盖卷跑路，还能给你留下了这么多已经算是万幸了。 勉强也算是一笔小财。 搬，拿，搜，亲兵们一人一件都要最好的！ 至于剩下的嘛，马世龙向来不会吃独食。 他吃肉，身后跟着的弟兄们，至少也要啃块肉骨头！ 第403章 又是军报 三千战俘做生魂，只为祭祀两位为国捐躯的使臣。 古往今来恐怕都没有如此干过，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场面是真的宏伟壮观，绝对对得起纪颜与张昊所行之事。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过荒唐，有违中原礼仪章程。 砍脑袋筑京观，没有人会说什么，毕竟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斩牲畜牛羊祭祀英魂，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毕竟英魂之所以为英魂，全因生前所行之事。 再多的生出牛羊，他们也受得起。 可是这那战俘当生魂，祭祀的时候当作牛羊全都砍了，造出一个实景的尸山血海，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行使手段。 无论怎么看，怎么理解分析，都不太符合华夏礼法。 但马世龙对此却一点也不在乎，看着麾下亲兵护送着两口棺木离开，身后用战俘脑袋垒成的京观高台，心里更是没有哪怕一丝波澜。 敌酋祭英魂才最应该。 况且他不这么做，怎么压得灭国之功？ 唉，真是倒霉催的，做勋贵重臣皇亲国戚，做到他马世龙这份上的。 恐怕纵观史书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来！ 可是谁让朱元璋是他姐夫呢，朱标是他大外甥呢，无论怎么算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相互之间都要互相想着念着。 反正他也不看重什么国公侯爵之类的玩意，如果可以他就连这靖远侯都不想当。 当个不管事又没人敢惹，所有人都要争着抢着来讨好的国舅，那才是他马世龙最重要的梦想。 那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自己立了大功以后，还要专门琢磨办法闯祸，给自己的功劳往下面压上一压，省的现在坐龙椅的姐夫，和未来坐龙椅的大外甥烦心费神。 不过说实在的，就算没有这个顾虑，为了能够少干活，能少当官。 依照马世龙的性情他照样会故意闯出祸来…… 远远的看着，亲兵护送棺木的身影彻底的消失，马世龙这才掉转马头准备回到开京，现在所有的事务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准备就此好好休整两天，让麾下将士稍微喘口气，在开京城里撒撒欢。 至于如何喘气撒欢，那就是他要在乎的事情了。 马蹄声碎缓缓向前行进。 随着战马的起伏，马世龙看向身侧的蓝玉，脑袋里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诶，蓝玉。” “大帅您叫我？” 蓝玉应声扭过来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这两天事情我忘了问了，你追击高丽王室贵胄高官，俘虏了不少大鱼回来。” 马世龙说着脸上多些几分莫名的笑容，“在这其中我记得有不少女眷吧，不少都还是高丽国主的妃嫔……” “大帅你的意思是？” 蓝玉抬头看着马世龙，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 大帅现在年龄才不过二十多岁，正是活力最旺最食髓知味的年纪，离开大明这么久了身旁又无人做伴，孤枕难眠难免会孤独。 所以才会刻意说起这个问题。 毕竟一国再怎么穷苦，也能找出来貌美妃嫔吧。 况且这高丽以往进贡给中原王朝的贡品，大部分都是这乖巧可人的美人。 虽然依照大明法度，这俘虏生擒的高官贵胄妃嫔，他们身为将领是绝对不能碰的。 但如果大帅有兴趣有需要。 他蓝玉有的是办法可以运作：战争之中人命最不值钱，壮年男子都是朝不保夕，更何况是娇弱的女子？ 惊吓过度，寝食难安，经不住牢狱看管，忧思而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回到大明最算追责，也不过就是几句训斥罢了，对他蓝玉而言没有什么所谓。 只要大帅您需要。 嘿嘿嘿…… 看着蓝玉脸上的表情越发莫名，马世龙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蓝小二他娘的想歪了！ 碰——！ “你个蓝小二想什么呢！” 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对着他就是一通责骂。 他马世龙读的春秋，习的是兵法，行事作风向来堂堂正正，哪有可能会想如此龌龊之事！ 就算是想，也不可能这么正大光明，起码要关了门，驱散身旁亲兵，两个人悄悄地说，不然他堂堂大明靖远侯的脸往哪搁？！ 蓝玉委屈的捂着后脑勺，抬起头幽怨的望着马世龙：大帅你这不嫩怪我啊！ 你刚才那表情，那语气，那问的话，是个人他都得想歪。 更何况他们是军人，身旁除了爷们还是爷们，瞅见个苍蝇都是双眼皮的，提及女眷不往那想往哪想？ “我是问你！” 用手指戳着蓝玉的胸口，眼睛从上往下看，“你个蓝小二，俘虏生擒那么多女眷妃嫔，自己还有麾下有没有管住那二两肉。” “她们身份非同小可，可不能一时的痛快误了自己一生！” “大帅您这是骂我蓝玉呢？！” 听到马世龙这番话蓝玉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仰着头用力拍着自己胸前的甲胄，“我蓝玉虽然还不算什么人物，但他娘也好歹是大明勋贵，姐夫是郑国公常遇春！” “我就算在不要脸，也不能败坏了勋贵的名声，败坏了我姐夫的名声！” 看着神情激愤，朝着不断保证，不断放出豪言的蓝玉，马世龙并未开口回应，只是静静的深深的望着他。 确实就如蓝玉所说，他现在还不是个人物。 毕竟现在才不过洪武九年，大明勋贵战将大部分都还正值壮年，还不到他蓝玉名扬天下的时候，甚至到现在连个爵位都还没有混上。 没有资格嚣张跋扈，更没有没有资格居功自傲，那些胆大妄为的事情现在他想都不敢想。 缓了好久，马世龙策马靠近拍了拍蓝玉的肩膀。 “蓝玉，蓝小二，记住，牢牢地记住，今天你所说地这番话，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分毫，无论如何都不可有丝毫违背！” 蓝玉心中万分疑惑。 大帅先前忽然开口问话，现在又突然如此认真，让他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这哪跟哪啊，什么原由为了什么呀？ 但他又见马世龙如此认真，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很是用力，蓝玉纵然心中再怎么奇怪，最后也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碰—— 碰—— 见他答应下来，马世龙又重重的拍了拍蓝玉的肩膀。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忽然就在马世龙准备加速回开京时，从亲兵押送棺木离开的方向，忽然传来剧烈的马蹄声响，定眼望去发现是十几名明军军士。 “大帅留步，卑职有靖海侯加急军情禀报！” 第404章 军报 捷报 吴老哥那里能有什么加急军情？ 八千神机营，装备着最犀利的火器，还有城墙作为依靠，就算与十几万大军硬碰硬也能从容应对。 马世龙想着心中稍有疑惑，停下战马转身面向传令军士。 为首的那人见状在几丈外驻马停下，而后迅速翻身下马走到马世龙身旁，很是恭敬的对其行了一礼，小心从怀中掏出军报躬着身送过去。 马世龙抬手接过来先看了看封泥。 没错，是吴老哥的印玺，并且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去掉印泥打开军报开始仔细阅览，身旁朱樉，朱棡，朱棣三小只，心中也好奇靖海侯送来的军情。 微微调整着胯下战马，用力的伸着脖子，凑着脸斜着眼偷看。 军报上的字不多，简短，直接，清晰，只需大概扫上几眼所有事便都一目了然。 是喜事。 天大的喜事！ 还记得几日前马世龙率效死营两千重骑，硬冲高丽大军军阵杀敌无数，强行迫使崔莹下令收缩防线，不敢再与明军正面交锋。 也是在当晚，正面打不过的崔莹，为了盘活全局的局势，尽可能的削弱明军实力，对其形成完整的包夹之势，锁死马世龙大军后撤之所。 于是传令令高丽南京与杨广道守军。 立即集结重兵包围袭击明军后方京畿港，绞杀驻守明军，切断马世龙后勤补给，阻拦后续明军登陆。 而接到命令的高丽南京与杨广道守军，也是立刻便开始了行动召集军队。 不得不说得是，这高丽虽然是蛮夷小邦，但真打起仗耍起狠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战争潜力在的。 七万人。 整整七万大军。 高丽南京与杨广道守军，三天就集结起七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就朝着京畿港杀了过去。 而当时驻守在京畿港的靖海侯吴祯。 手中只有马世龙给他的八千神机营将士。 按照攻城战，三倍围之，十倍攻之的常理，这七万大军足以对他造成相当大的威胁。 甚至常人可能稍微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让敌人破开城防杀入城中，陷入到苦战，甚至是失守京畿港。 但在明初便能因公封侯的勋贵，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况且这还是大明强军神机营。 依靠着手中火器的犀利，还有京畿港城墙的便利，区区七万兵马罢了，最多最多也就是一些麻烦。 想要杀退击溃，对于吴祯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但吴祯有个毛病，或者说大明公侯大多都有这么一个毛病，那就是贪！ 贪钱，贪色，贪功，那是什么都贪！ 杀退击溃有个什么用？ 要打就打他娘的一个大的！ 于是仗刚开始打的时候，吴祯先是故意示敌以弱，让神机营只用寻常火器，做出一副艰难抵抗，完全厮杀却因数量差距，根本敌不过的假象。 使得高丽大军一点点的往上加码，让雪球越来越大，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 直到他们再也无法脱身…… 京畿港到大明登州港的海路，一来一回时间大概要六天左右。 再加上装载辎重，大军登船的时间，最多也就不过七到八天而已。 正巧，就在高丽大营全盘压上，准备夜战一举拿下京畿港时，大明数百艘大小海船，装载着三万大明精锐登陆高丽国土。 没有这三万大军，吴祯还有点兴趣和高丽棒子玩玩。 现在这三万大军来了，吴祯直接就掀了桌子，命令神机营火力全开，轻而易举的便反杀了回去。 不过几盏茶的时间就打蒙了高丽大军。 随后三万大明虎贲全部压上，在仇正，曹震，王弼等一众大明悍将的率领下，杀的这七万高丽棒子溃不成军。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在京畿港堆起座座尸山。 战后经过统计，这一晚明军杀敌四万三千余，俘虏一万七千四百，别将以上军官两百三十余人。 还没完。 前面就说了，大明的公侯们都贪。 而仇正，曹震，王弼这些军功卓着，但还未封侯的大明勋贵，某种意义上比公侯们更贪！ 吴祯自然也很清楚他这帮老弟兄的性情，冒着一些风险在未请示马世龙的前提下，私自将三万兵马拆分成三路。 分别由仇正，曹震，王弼统领，顺着高丽溃兵的踪迹。 趁他病要他命！ 径直杀向高丽南京，杨广道各处重镇。 若兵力空袭便将其攻占下来，若是硬骨头不好啃，那就仔细搜搜找找，向当地老乡借点东西，补充军需搜罗鲜肉。 到时候也好到给马世龙有个交代。 而显然，在高丽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能被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才，称之为硬骨头的地方。 高丽南京，和大半个杨广道，在区区的几天时间里，全都被仇正他们打了下来，可以说是一击击溃。 全都改姓大明！ 并且在军报中吴祯还说。 随着崔莹亲率的十余万大军，被马世龙轻易击溃的消息传开。 杨广道剩余城池，还有全罗道庆尚道各地的守军，都有派人向他送去了求降书信，表示愿意归降明军，不敢妄图与大明为敌。 若不是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现在整个高丽南部的版图，至少有一半都能直接拿下！ 没办法，战争的走向太快，也太过骇人惊悚。 不到半月连续三场大败，京畿港失守，十余万命丧荒野，七万大军攻城却被反杀大败…… 而且最离谱的是明军的数量，就算加上新支援来的三万人，一共也就只有不到六万人，刚到高丽损失兵马的三分之一。 而且后面还不知道会再来多少。 如此情势这仗还怎么打？！ 不如趁早投了，还能少受一点罪，反正最开始整事的又不是他们。 ———————— 军报看完随手递给朱樉他们。 让他们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省的在够着脖子偷看，没有一点亲王应有的仪态。 马世龙抬头望向京畿港的方向，忍不住的轻笑一声。 怪不得这段日子，京畿港往来的信件这般迟缓，原来背地里还有这么一番缘故啊！ 若是大明军法，吴祯还有仇正他们，此举无疑是要触发了军法，最起码也要挨上几十军棍，军职降下三四等。 但这次马世龙却不准备追究他们的过错。 吴老哥乃是沙场老将，冒险做出此举完全是因军情紧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战争是没有多少时间让你反应的。 况且他们此战打赢了，而且战果十分的丰厚，那还用说什么？ 只要能打赢什么都好说！ “蓝玉……” “末将在！” “帮我拟一份捷报，命人快马送至京畿港，搭乘海船八百里加急送回应天，给陛下报喜！” “是，大帅！” 第405章 传抵应天 海船三天，快马七日。 一路几乎豁出命的快赶，终于是在第十日傍晚，将马世龙的捷报送抵到了大明京城应天府。 按照时辰还有规矩，到了这个时候皇城都应闭门落锁。 直到第二天上朝时才会打开。 其间若无惊天动地的大事，绝不能私自开启，违者立斩不赦！ 可这是靖远侯爷传回来的捷报！ 谁有那个胆子压着等到第二天，才递上去交给陛下阅览？ 要知道靖远侯率军出征后的第二天，皇后就亲自下懿旨召靖远侯夫人入宫养胎，餐食衣物桩桩件件都亲自过问经心。 时不时还与其一同出宫到城外散心踏青。 此等待遇，也就只有当今太子妃，在怀太孙之时享受过。 还有陛下和太子殿下，对靖远侯夫人也是极为上心，仅是朝臣们知道的，在靖远侯出征出后这段时间里，赏赐金银绸缎，名药补品，便有不止一掌之数。 朝会上时不时有意无意，还会亲自过问大军粮草辎重转运之事，若有敢缺斤短两，延误预期者一律严惩不贷！ 这份恩宠，这份皇恩，整个大明能有几人可比？ 更何况跟在靖远侯身侧的，还有三位陛下与皇后娘娘所出嫡脉亲王，使得这一捷报的分量，更加的沉重谁也担不起来……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捧着捷报一路快跑，小太监的软底鞋居然跑出了清脆的声响。 飞快的在廊道与过道穿行，谁敢挡路无论地位高低大小，小太监全然不顾一律怒喝驱赶。 若有人敢发脾气，小太监便举起捷报，高喊上一声靖远侯捷报在此，谁敢拦路小心你们的脑袋！ 一句话比尚方宝剑还管用。 闻此言者纷纷连忙让路，生怕因为自己耽搁这捷报一分一秒，惹得陛下不悦，太子不满，彻底与世界告别。 如此大概跑了一刻钟的时间，小太监跑的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但也终于到了奉天殿外。 “何人胆敢于奉天殿疾走喧哗！” 小太监望着奉天殿面露喜色，捧着捷报就要加速继续往前，但转眼就被几名皇城内班侍卫拦住，手握着腰间刀剑怒目而视。 这些人都是勋贵子弟，不是寻常宫女太监，与陛下，太子，靖远侯都有切身相连。 小太监自然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直接怒喝。 调整呼吸，对几人微微躬身，“诸位恕罪，奴婢绝无触怒宫规，更没有那个胆子敢在奉天殿外疾走喧哗。” “一切皆是有因！” 将捷报高高举起示意，“此乃靖远侯八百里捷报，入宫之时由奴婢接掌传递，所以这才激动万分，忘记了这禁忌！” “靖远侯八百里捷报？！” 为首那人惊呼出声。 走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那捷报，没错，是马叔的印信，封泥也是完好无损！ “你在此稍候！” 话才刚说到半句这人就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朝着奉天殿那边走去，比起平常巡逻时脚步快了许多，略微也多了几分凌乱。 一是激动马叔有捷报传回， 二是因为他的兄长，此次就在马世龙麾下为亲兵。 或许在捷报之中就有他的消息也说不定。 过了一小会后。 朱元璋的贴身太监白苟，佝偻着身子急匆匆的从奉天殿中走出，飞似的从台阶上下来，来到这名小太监身前。 没有说话，没有看这名小太监，直接就从他的手中夺过捷报，仔细地查看确认之后神情大悦。 “明日申时来找杂家！” 留下这么一句话以后白苟转身就走。 只留小太监在原地发愣，然后猛地跪下砰砰砰地磕着响头…… —————— 奉天殿内，朱元璋正和儿子商讨着国事。 朱标手中握着朱元璋亲自拟定的官员升迁名录，神情略微有些担忧，“爹，以孩儿拙见，此次提拔官员的数额还是多了些，应当再行删减三成为好。” “虽然因逆臣胡惟庸的事，朝堂上空缺出许多官位要职。” “但先前我们做了许多准备，缺员却不碍政事，短时间内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不必着急提拔填补。” “还是慢慢查验，稳重抉择为好，毕竟以前爹你和娘以前就常和孩儿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些人中……” 说着稍稍举高手中的名录，示意朱元璋三思而后行。 对于朱标的话，朱元璋听着心中还是很肯定的，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忍不住的点头附和。 “标儿你说的都不错，那就依你所说再行删减三成，具体删减谁嘛。” 粗糙的大手放在桌案上，五根指头起起落落点在桌面上，“就由标儿你带人商议决定吧，下次朝会……” 刚想确定截止日期。 朱元璋却忽然顿了顿。 想起前两天戴太医为标儿诊脉，说他身子修养的不错，但最好还是切勿过度忧思，最好时常到处走走，不要长时间伏案劳神。 “月底之前吧，月底之前把名录给咱递上来就行。” 抬起头虎目圆睁却无半点凶煞起，只有严父对自己孩子的训导，“标儿，你给咱记着戴太医的话，万不可违背忘记！” “若是咱有时忘了，有时与戴太医的嘱咐冲突了，也要遵循戴太医的嘱咐行事，明白了吗？” “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有咱呢！” 朱标听着这番话略显无奈的点头称是。 “陛下大喜，大喜啊陛下！！！” 而就在此时白苟高声喊着，捧着捷报大步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陛下，太子爷，天大的大喜事啊，捷报。” “小侯爷八百里加急从高丽传回地捷报！” “小犊子的捷报？！” “舅舅的捷报？！” “快给咱呈上来，快，快——！” “是，陛下！” 白苟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朱元璋身旁，高举着双手将捷报递了过去。 朱元璋直接拿过来拆去封泥，拉着朱标到身旁展开，一同细细地阅看起来，神情激动又欣喜。 一行行文字，说着战争的走向胜负，斩获敌酋的数量详情，缴获的战利多少优劣，还有占领的高丽城池数量…… “哈哈哈哈……好！好啊！” 朱元璋大声的叫好，扭头看着儿子朱标，“你舅舅这次干得漂亮，不到半月便大败高丽，击败高丽二十余万大军，攻占重镇城池数十！” “干得好，干的漂亮，顺子这小犊子真给咱长脸啊！” 第406章 打官腔 特意将捷报往朱标那边送了送，让他可以更轻松舒服的看到。 朱元璋笑着接着继续说，“本来咱还以为，以海船运输兵力的速度，就凭这先行抵达的效死营与神机营两万多人。” “根本没办法支撑小犊子打一场大战，只能先行稳住京畿港一地，等待后续兵力投送抵达，而后再徐徐图之。” “可是没想到这小犊子赌性居然会这么大！” 语气忽然加重，夹杂着赞赏与骄傲的神态和语气，“带着半个神机营，一个效死营，异国他乡，四面环围，就和高丽十几万大军硬碰硬！” “把自己还有咱三个儿子一块当本钱全压了，也就是他敢这么干了，也只有他的胆子敢这么赌！” “可他娘的就是让他把仗给打赢了。” “愣种，十足的愣种，就凭这一仗的兵力差距，这小犊子和保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朱标闻言轻笑附和点头。 “其实爹，这份功劳说到底，也是您教导有方啊！” “您想想，表哥和舅舅从小在您膝下长大，受您教导指点，初登战场也都在您麾下听用，一点……” “行了，行了，就知道给咱脸上贴金，捡着好听的拍咱的马屁了。” 朱元璋随意挥手打断儿子对他的恭维。 不过他嘴上说着拒绝，但脸上的神情却做不了假，眼看着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朝堂上私下里那些臣子拍他马屁，他大多只会觉得此人心性不纯，表面对他阿谀奉承一片赤诚，背后里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脏事。 必须要让锦衣卫好好查查看看！ 省的又是一脏官庸官，脏了咱大明的朝堂，苦了咱大明的百姓！ 可是自己儿子拍自己马屁恭维自己，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比他娘的什么百年好酒都醉人，跟吃妹子给他做的饼一样暖心，是这天底下他朱元璋，朱重八最大的享受。 “咱以前就是一乱世里的小军头罢了。” “为了能有足够的地盘，养活下面的一帮弟兄，为了能给你娘还有标儿你，打下一个坚实的基业，不用再吃那怕任何一丁点的苦！” “成天就是到处打仗，打仗，打仗……一年能有一两个月在家，在你娘身边那都是好事。” 说着闲话朱元璋的手搭上了朱标的肩膀。 孩子长大了，肩膀厚实了，个头隐隐的也给他高出一些，是个肩上能扛，心里能琢磨的汉子了。 “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教导你表哥和那小犊子，说到底那都是你娘的功劳！” “咱这一辈子啊，大落大起，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福没享过？” “可咱这心里啊最大的一件幸事，一件刚到嘴边就挺起胸膛，脑袋翘到天上去的事，就是娶了你娘……” 说到娘亲马秀英，朱标也跟着沉默下来。 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搅父亲的追思，就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 如此过了好一会。 朱元璋终于是回过来神，忍不住的在心里骂上自己几句，和标儿说国事捷报，怎么突然就顺嘴扯了那么远，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咳咳—— 轻咳一声将事情拉回正题。 “标儿啊，这一战你舅舅打的是漂亮，不管是用什么法子，用什么当本钱，都是给咱大明给咱长脸。” “可是这就是这一仗，他给咱摆出了一道难题！” “难题？” 朱标闻言疑惑万分，“爹您何出此言啊？” “舅舅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击溃高丽二十余万大军，斩获杀伤大半不止，攻占首府开京，俘虏文武官员上百，贵胄公卿妃嫔数十。” “不管怎么说对大明都是一件大喜事，冲散因胡惟庸案淤积朝堂已久阴霾，怎么会给爹出了一道大难题呢？” “标儿你说的都对，这一场对大明而言确实是一件大喜事。” 朱元璋说着给了下面白苟一个眼神。 贴身服侍朱元璋数十年，白苟早就练成一双火眼金睛，只凭眼神和神态便能知道朱元璋的意思。 见状立刻叫来两个小太监，跟着自己去到他处，取来了一幅绘制的很是详细的高丽舆图，回到朱元璋父子两人面前展开。 “标儿你看。” 抬手先是指着京畿港，然后转到开京，最后明军已经占领南京及杨广道。 朱标顺着父亲的手指的指引，仔细的看着舆图上的地方，再结合着捷报上写着的消息，还有锦衣卫定时送回的战报，一点点仔细分析着，一点点仔细地思考。 “还记得咱此次让小犊子挂帅出征，领兵十万讨伐高丽为的是什么吗？” “占领对倭国的优良海港，推进舅舅之前指定的通商之策，换取大量白银充实大明国库，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蚕食倭国国力，用最小的损失获取最大的收益！” “没错，可是你看看小犊子行军的路线。” 朱元璋又重新指引了一遍，从京畿港再到开京城，有一点靠海的地方吗？ 有一点向预定几座海港进军的迹象吗？ “直接就把高丽的开京给打了下来，根本不给咱一点反应的时间，逼着高丽跟大明不死不休，也逼着咱站在他那一边。” “舅舅想要灭高丽的国？！” 朱标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一向只把舅舅往好了想，遇到关于舅舅的想才从来不会往深里分析。 反正舅舅不会害他，更不会做出有损大明的事，他多想多问只是徒增烦恼，只需要等着最后的结果就好。 所以对于舅舅远征高丽的事情，他从来只想着怎么帮扶舅舅，没思考过舅舅真正的目的。 现在父亲突然点明事由，猝不及防之下朱标还真是惊了一下。 灭国之战！ 无论哪朝哪代，无论敌国是大是小，都不是一桩小事，甚至就连寻常国事都不能与之媲美。 只有区区两三万兵马，大部队都在海峡另一侧未登场，舅舅就敢直面一国，打这样一个惊天的主意，这份胆识和谋略，在大明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 “那爹，您的意思是？” 朱标凑近父亲些许，小心的探着父亲的口风，“现在舅舅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十万兵马，其中一半还在登州港等着登船，灭国之大事……” 朱元璋慢慢扭过来头，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儿子。 “怎么？替你舅舅那小犊子探咱的口风啊？” “爹您这是哪里的话。” 朱标当即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舅舅乃是大明靖远侯，您亲下圣旨任命的大军统帅！” “孤身为爹亲命的辅政太子，自然…………” “停，停，停，别跟咱这打官腔！” 第407章 两道圣旨 见父亲看出自己的想法。 朱标略显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对着朱元璋嘿嘿直笑，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父亲猜透小心思的小孩，不见往日朝堂上半分风采。 朱元璋对此轻哼一声，没有把这当回事，更不可能会责备他。 大儿子朱标，小犊子马世龙，那都是他朱元璋朱重八的亲儿子，亲小舅子，一家人相互依偎护持，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心里又怎么可能会有不满？ “唉……你舅舅这个小犊子啊，心里成天都不知道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穷乡僻壤的高丽，把他打疼了老实了不就行了？把那几个对大明有港口拿下来不就行了？” “又何必非要劳民伤财兴兵远征，非要直接灭了它，能种地啊，还是能生财啊，鸟不拉屎，穷乡僻壤……” “爹~~” 朱标再度靠近朱元璋，语气比起方才轻若许多，语气也更加关切，“舅舅的性子您最清楚，他做事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 “用的娘的话说，你或许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总是喜人的。” “打个比方舅舅若是个生意人，那绝对可以说是这世间第一，无论如何行事如何行商，生意做的再大再多，被别人怎么惦记使坏，都不可能会吃哪怕一丁点的亏，把生意做赔一丝一毫！” “不用你长篇大论，这咱都知道。” 朱元璋说着抬手驱散举着舆图的那两个小太监， 带着朱标从大位走下来，朝着殿门口的方向缓缓走去，父子两人一同站在门廊下，望着天边最后残留的一点红色。 “你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咱都清楚，咱都明白，咱刚才说那些啊，就是想稍微说他两句而已。” 抬手指了指自己，“好歹咱也是大明的皇帝，而他是咱大明的靖远侯！” “心里有什么别的主意，最起码也要和咱通通气吧，成天想像这样什么事都瞒着咱，有一点身为臣子的样子吗？” “有一点为国分忧的觉悟吗？” “就是一不抽一鞭子不会拉磨的倔驴！” 呵呵呵———— 朱标闻声又是忍不住发笑，上前一步搀扶着父亲的肩膀，“可是爹啊，如果舅舅真改了性子，遵循孔孟之道，牢记君臣之别。” “您还真的能习惯吗？您的能高兴吗？” 这个问题算是问住了朱元璋。 是啊，如果连那个小犊子眼中都要顾及君臣二字，那他朱元璋此生该是要有多孤独啊…… “儿子是上辈子来讨债的，没成想小舅子也是一个样子，早知道就应该让你和舅舅那个小犊子，成天腻在一块长大，听听你现在说的这话，像是一个太子说的吗？” 话里听着像是责备，但语气跟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朱标轻笑着点头全盘应下，还不忘装模做样的回上几句，哄着他爹高兴。 朱元璋自然知道这是儿子在哄老子。 可他就是吃这一套呢。 唉—— 叹息着抬头望向高丽的方向。 如今还能怎么办？ 就算这小犊子摆了他一道，没有按照他给的战略，只攻占高丽几座港口便好，居然打着主意要灭了高丽整国。 但不管怎么说，怎么想，又怎么看，小犊子马世龙都是他自家人！ 是他朱重八当儿子养大的小舅子！ 孩子在外边需要家里人支持，哪怕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再怎么不理解，作为长辈家长都得全力支持到底！ 自家孩子就得宠着，就算把天捅出个窟窿，也有他朱元璋顶着。 “白苟。” “奴婢在！” 一直无声无息跟在朱元璋身侧的白苟应声站出来。 “给咱拟旨去辽东，命中山侯汤和即刻率步骑三万前压三百里，给咱一直压到高丽鼻子上！” “策应靖远侯马世龙，对高丽形成包夹之势，稍有异动不用请旨，可直接便宜行事。” “再命曹国公李文忠节制定辽五卫诸兵马，并麾下兵马监视元廷纳哈出所部动向，若高丽战局激变有异，可自行调动兵马。” 朱元璋说着白苟记着。 很快便写好了这一道圣旨，只等着一会用印后发往辽东。 但等到白苟收起这道圣旨以后，并没有直接就此离开，他猜到陛下此次肯定不会只有这一道圣旨，对小侯爷不可能这么不上心。 “再拟一道旨意。” 果然就如白苟事前猜到的那样，朱元璋稍缓了一两个呼吸后再次出声。 “调京营步骑三万，山东诸卫兵马五万，即刻拔营赶赴登州港，归于靖远侯马世龙麾下，所需一应辎重粮草军械，皆由兵部户部优先督办。” 就此两道旨意完全完成，白苟恭敬的应了一声以后，立刻便转身离开去命人传旨。 只留朱元璋父子两人，继续待着这廊下说话。 ”十八万兵马，再加上保儿和汤和在辽东为他策应，如此就算小犊子闹出再大的动静。” “也都肯定是足够了。“ 说着朱元璋对着朱标无奈一笑，“咱也是欠他的！北边元廷未定，沐英他们在西南又要布局攻略，小犊子现在又要灭高丽。”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咱这大明的家底啊，早晚得让他给败完喽！” “爹您这又是哪里的话？” 朱标适时为父亲宽心，“现在眼看着高丽战局一片大好，对倭国之策转眼便可施展，为大明源源不断地输送金银。” “再有就是城外的农庄的红薯，长势那叫一个喜人。” “前两日我派工部农官亲自去看了，说产量绝对能达到预期，甚至还有可能略微超过，大明或许因此将再无饥荒缺粮之忧！” “这些可都是舅舅想出来，辛辛苦苦从海外弄出来的……” 看着父亲的脸色逐渐舒缓，朱标语速也跟着变快，“现在舅舅虽然做的稍微过分了些，忽然想要一战攻灭高丽，但孩儿猜测此战他绝不会让大明赔本的。” “最好能像你说的那样。” 朱元璋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高丽的方向，“不然咱直接让锦衣卫抄了他的靖远侯府，拿他宝库里的宝贝充实国库。” “咱可听说了，当初乐儿刚有的时候。” “京城里的官员都往他家里的送礼，那帮老杀才更是论车往他家里推，他娘的比咱这个皇帝都阔气……” “爹啊，以孩儿所见，您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为什么？” “以舅舅的脾气，你今天抄他的靖远侯府，他当晚就敢卷着铺盖卷进宫。” 朱标说着指向身后的奉天殿，“就在这奉天殿里，就在您的御案上，打地铺睡觉，时不时还要跑到娘那里告您的状。” “说尽的您的坏话，让您啊成天被娘说落，没有一刻的消停……” 第408章 小大将军 太阳慢慢向西移动，最终彻底的落下，让位给月亮接替工作。 朱元璋和朱标回到奉天殿中，又处理了一下着急的政务。 又一同立刻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昨天马秀英和弟媳儿媳出城踏青，专门去了一趟种植红薯的农庄看了看，特地采了些新鲜的红薯叶回来做菜饼。 老早的便派人通知朱元璋父子俩。 等到晚上的时候去坤宁宫，一家人在一起吃个便饭说说话。 虽然少了那么几个人，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该凑到一块时还是凑到一块的。 边走边聊，说着国事家事，朱元璋和朱标两人脚步轻快，不一会的功夫便来到了后宫，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坤宁宫的房檐。 “陛下！” 早就在此等候多时的玉儿见到两人到来。 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走到跟前恭敬地对两人行礼，“奴婢恭迎陛下，太子殿下！” “免了，免了，妹子那边怎么样了？” “是不是都等了咱和标儿有一会了？” 朱元璋抬手示意玉儿免礼，脚步没有丝毫地停留，“对了还有乐儿那丫头，她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可是千万不能挨饿的！” “陛下您放心，皇后娘娘专门盯着时辰，算好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到坤宁宫的时间。” “正好现在饭才刚刚上桌，冒着热乎气正是好下口的时候。” 玉儿起身落后半步，跟在朱元璋的身侧，“侯爷夫人那边奴婢们更是小心，时时留心关注着，点心瓜果，滋补汤品，也都有备着绝不敢有任何的疏忽。” “好，你做事咱还是放心的。” 夸了玉儿两句的功夫，朱元璋和朱标便迈步走进了坤宁宫。 刚进门就看见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剑，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细的娟甲，身旁跟着一只神俊猎犬的小朱雄英，正呵呵笑着追着一名小太监小跑。 在他周围还围着十好几个宫女太监。 不敢靠太近怕扰了小殿下的玩性，又不敢离太远怕不能及时护住小殿下。 只能尽可能的张开双手，像是一只只老母鸡一样护着，小步小步的挪动着，将小朱雄英牢牢护在中间。 任由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木剑，奶声奶气的喊着：杀，杀，杀…… 追着追着，前面的小太监忽然调转了方向，故意缩短与小朱雄英的距离，让其可以趁机追上，但他自己挨了几下小木剑。 跟在小朱雄英身旁的那只猎犬，见状也是扑了上来张嘴要咬。 也幸亏这猎犬被训的极好，咬人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不然这小太监可就危险了。 呵呵呵呵———— 银铃似地小声传遍整个坤宁宫，小朱雄英放下木剑不再敲人，而是专门询问了一下那个小太监他疼不疼。 奶奶告诉过他这些人是他的玩伴。 玩的高兴时，稍微过了度没事，但事后却要思考对错，若对则无事，若错则要反思弥补。 不能因自己的身份，而有什么骄狂放纵！ 小朱雄英的脑袋虽然明白不了全部，但有马秀英和母亲常氏的言传身教，却也让他勉强理解其中一二，懂了那么一些道理和言行。 见太孙殿下专门询问自己。 小太监惶恐的连忙跪下说不疼，能够陪着太孙殿下玩耍，是他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哪有可能有会疼的道理？！ 大人喜欢听好话，小孩子那就更喜欢听了。 听到这小太监不疼还恭维他，小朱雄英当即又笑了起来，下意识地还转身看向身旁围着的那些人。 “爷爷，爹爹！” 眼睛忽然一亮，小朱雄英当即地边高兴迈开小短腿，朝着朱元璋和朱标跑去。 “诶，咱的好大孙啊！” 听到这甜甜的一声爷爷，朱元璋立刻就喜笑颜开。 张开双手半蹲着，迎着自家宝贝大孙子跑过去，那模样要多不值钱就有多不值钱，丝毫不见洪武大帝半分龙威。 就是一乡间溺爱孙儿的老头。 孙儿指东他就向东，孙儿往西他就朝西，孙儿说要吃牛羊，别管养了多久能卖多少钱。 当天晚上就得菜刀抹脖，剥皮葱姜大料冷水下锅，让孙儿好好的美美的吃上一顿。 等到爷孙两人将一接触到，朱元璋便拢起手臂将其抱了起来，贴到脸边故意用坚硬的胡茬蹭了蹭，引得小朱雄英笑得合不拢嘴。 但有点不适应的用小手推了推爷爷的脸，虽然痒痒的很好玩，但又稍微有那么一点疼。 朱元璋见此又是哈哈大笑，伸出一只手用食指勾了勾大孙子的小鼻子。 此时后面的朱标也笑着走了过来，本来他也想要抱抱儿子，但谁他爹的速度比他快那么多呢，所以现在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同时伸出手把那柄小木剑拿了过来。 省的一会他拿着乱戳，戳到了爹和他自己身上。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朱标发现了他身上穿着的娟甲，就是用绢布做的甲胄，有时在一些隆重的场合，锦衣卫和内班侍卫，也是穿戴这种甲胄作为仪仗。 心中无比的好奇，于是就指着寻问小朱雄英，“雄英，这是谁给你的呀？” 见到爹爹询问自己，小朱兄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娟甲，小脑袋瓜和眼睛转了转。 “是奶奶和舅奶给我做的，我是大将军！” 说着又从用力伸长自己的身子，从朱标的手中把小木剑拿了过来，高高的举起来很是骄傲，“我是大明最大的大将军！” “哈哈哈……好，咱家的雄英有志气！” 这一幕可是逗乐了朱元璋，双手一托将小朱雄英驮到自己头顶上，让他骑在自己的脖颈处，双手将其牢牢护住。 “走，咱家的大将军，爷爷驮着你奋勇杀敌，给咱大明开疆拓土去！” “嗯！” 小朱雄英很是用力的点头，朝前举起自己的小木剑。 “奋勇杀什么敌啊你们？” 就在爷孙两人要冲锋陷阵之时，坤宁宫正殿殿门中走出身穿常服的马秀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 “知不知道什么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啊？” “我这饭都已经做好了，陛下，太子，大将军，你们现在是吃还是不吃啊？” “吃！”x3 朱元璋，朱标，朱雄英，爷孙，父子三人齐声应答。 然后快步地走到马秀英身旁，望着她齐齐地笑着。 先是给了朱元璋一个白眼，然后从他的肩膀上抱下小朱雄英，然后拉着儿子朱标的手臂，走进到坤宁宫之中。 第409章 家常便饭 坤宁宫殿中。 赵乐与常氏坐在一块，正对着一件小衣裳说着家常话。 赵乐总感觉自己的手艺还有些欠缺，这件小衣裳有些地方需要再仔细改改，就比如这袖子，还有这上面的针绣…… 但是常氏却持完全相反的态度，不停的称赞赵乐手艺好，这小衣裳完全不用再修改了。 有这个功夫，不妨试试以前不太敢尝试的虎头帽，虎头鞋……那些个都费时费工夫，趁早尝试若是不行还能有功夫弥补。 老五朱橚则是在殿中另一侧。 一手拿着一本医书，一手捏着毛笔在案上写写画画，舅母现在越来越是显怀，他有意想要写几个安胎补体的方子。 但有些担心自己这点拙劣道行不太够，所以这些日子没事就要琢磨琢磨。 马秀英也知道他的心思，于是就没想着要阻拦，甚至还人专门搜集了一些医书给他，赵乐也因此很期待他的方子。 忽然店门口传来些许动静。 几人立刻一同抬头望去，见是朱元璋和朱标来了，于是同时起身想要对其行礼。 “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抬手制止几人要对他行礼的念头，笑呵呵又关切的望向赵乐，“都别再弄那些虚礼了，特别是你乐儿。” “你现在身子不方便，这些乱七八糟的礼节，以后就不要再遵循了，等回头咱专门给你写道旨！” “陛下这……” 赵乐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她身为外臣侯爵夫人，长居后宫受皇后照料，依然是大大地僭越逾矩，如果身上要是再有这么一道圣旨在，那她就真的有些无地自容，受宠若惊了。 “乐儿，这次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马秀英走到桌前，放下小朱雄英后轻轻拍了拍赵乐的手，“大不了这旨意不往外发布，你自己知道就是了。” “你这成天在我这里住着，有事没事就会遇到陛下，你这身子确实是有些不太方便。”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马秀英便直接盖棺定论，把事情定了下来，根本不给赵乐拒绝的机会。 为此赵乐只能选择接受。 一家人就此在圆桌旁落座。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一盘蒸腊肉，一尾红烧鲤鱼，一盘煎河虾小鱼，一盘红薯叶炒肉，两三道清炒时蔬，两个清爽凉菜。 主食呢，是马秀英亲自下厨，用红薯叶和面贴的饼子。 不算简单，但也绝说不上丰盛。 但大明的九五至尊朱元璋，见着了这一桌子菜，还有那一筐菜饼子，却是忍不住食指大动起来。 马秀英见他这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拿过一块菜饼递到朱元璋的手里。 而后扭头环视桌旁的一众人，“都动筷子吧，都是家里人顾忌什么？等到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快，都吃，都吃。” 朱标闻言最先动筷，拿起一块菜饼夹起一块腊肉送进了嘴里。 嗯。 是娘的手艺！ 好吃，好吃，这腊肉也好，味足又不是很腻！ 朱标在心里想着，又动筷子给媳妇和弟弟各夹了一些，让他们也赶快尝尝。 夫妻恩爱，兄友弟恭，朱元璋和马秀英看在眼里，眉眼都忍不住显露出浓烈的笑意，这才像是一家人的样子！ 招招手。 马秀英让玉儿端上来一盅温补汤品，放到赵乐的面前让她才喝一点开开胃。 然后这才亲手撕下一小块菜饼，送到怀里的孙子手中，又夹了一点菜中的瘦肉喂到他嘴里，吃的小朱雄英忍不住对奶奶露出笑脸儿。 一家人其乐融融比什么都强！！！ 朱元璋坐在旁边见状，脸上带笑，胃口大开，不一会的功夫就吃下了一张饼子。 不过接着他并没有直接再拿饼子，而是用筷子掀开红烧鲤鱼，挑出那一块最好的脸颊肉，蘸了一点菜汁，送到大孙子的嘴边。 “来，雄英张嘴，这个好吃，赶紧尝尝。” 小朱雄英见爷爷这么说，直接就张开嘴咬了上去，将那一块脸颊肉吞进了肚子里。 甜咸适中的味道，柔嫩无骨的口感，顿时便征服了他的味蕾，抬起头又看向那道红烧鱼，见状朱元璋立刻给鱼翻了个面，把另一块脸颊肉也挑了出来。 守在一旁的白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退后几步让小太监通知娘娘的小厨房。 让那些郑国公送来的名厨，赶紧备好料，升起灶，按照太医那边的诊断，做几道太孙能吃爱吃的鱼出来。 做好了先不要上，保好温等着候着…… 小朱雄英吃完了第二块，又忍不住抬头看向红烧鱼，有点没有吃够那个味道。 朱元璋无比宠爱孙子，自然又想着要伸筷子去夹，但却被马秀英出声阻止，小孩子不能太多味道重的，不然后面很容易会挑食，所以吃两块就可以了。 妹子发话朱元璋自然无有不从。 对着大孙子笑了笑，表示你奶奶发话了，爷爷也没有办法。 小朱雄英也懂事，见奶奶发话也不闹不吵，拿着一小块菜饼子接着吃，还有面前小盘里的青菜和瘦肉。 桌上众人见小朱雄英如此懂事，相互对视一眼齐声发笑。 又过了一小会，众人各自聊着，小朱雄英也交给了常氏去带，没有注意到马秀英和朱元璋这边，趁着这个机会，朱元璋掏出了那份捷报。 “妹子！” 马秀英闻声将捷报接了过来，快速的扫了几眼，将其中的内容大概的记了下来。 而后便将其又还给了丈夫，顺便又帮他拿了一块菜饼，“远征高丽，是大明的军国大事，重八你和标儿决定就好……” “这我知道，但这仗小犊子打得漂亮，我想让妹子你也高兴高兴，省的你照顾乐儿的时候操心。” “唉——” 马秀英听完忽然叹息一声，放下筷子看向朱元璋，“重八，这一仗他是打的漂亮，可是这也是给你一道难题啊，你就没有仔细想过？” “想过，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他不就是想要一战攻城，彻底剿灭高丽这个辽东祸患吗，多大的事……” “我说的难题不是这个，是他的功劳，是他的身份，重八你明白吗？” 功劳？ 身份？ 朱元璋明白了，妹子是担心此战小犊子功劳过大，等到凯旋归京之时他为此而发愁，为难究竟要如何封赏。 毕竟他是大明国舅，毕竟这是灭国之功，无论如何再怎么样都该往上升一升。 更不用说，跟着此行马世龙一起的，远征高丽的大军之中，还有许多距离封侯，只差这临门一脚的大明勋贵。 到时候跟着一起的都封侯了，当大帅却还原地踏步。 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可是朱元璋对此确实一点也不担心，小犊子为什么是小犊子，不就是因为他最能惹事吗？不就是因为他向来肆无忌惮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可能过几天锦衣卫的消息送回来，问题立刻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自己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小犊子惹出地事情，每次都能往他心窝子里插刀子，气的七窍生烟都是常有地事。 第410章 东华门外 亲手为妹子夹过来一块鱼腩。 朱元璋笑呵呵的出声安抚，“妹子，这个你根本就不用操心，那个小犊子你还不知道吗？” “就算没有什么年龄，什么身份，还有朱标之类地顾虑……” “以他那不抽上一鞭子就不动弹的懒驴脾气，咱要给他晋升国公，肩上多加些担子，身上增添些官职，他自己嚷嚷着还不乐意呢。” “今天晚上咱下的旨意，明天他就能惹出祸患来，让咱罚了他官和差事，最好能闭门思几个月。” “那比过年都高兴。” 丈夫说的这些，马秀英自然是知道的。 长姐如母。 弟弟马世龙是她亲手养大的，是个什么脾气她自然是一清二楚，不用任何人提醒。 可是知道归知道，该担心还是依旧要担心。 况且她方才对丈夫的那番话，那一道难题里面，藏着的其实是两个意思。 一是担心弟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凯旋之时究竟要如何封赏，会不会坏了夫妻二人之前制定的策略，压一压弟弟现在的身份。 等到标儿继位好施恩，好震慑文武百官，统领勋贵集团。 二则是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在高丽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纵观史书之中，那些功高难封者，若是知进退便会有意自污，用的法子也是千篇一律，不外乎就是贪财好色。 上位者知其心思也会可以配合，功过相抵一切安好，可是马世龙他不一样啊。 美色钱财跟他一点也不搭边。 搭边也坏不了他的名声！ 还有他自己心里想的事情，也完全与常人不同，根本就没有人能猜得到他的想法，猜得到他要干什么。 毕竟是灭国之功，想要功过相抵可是不太容易。 “妹子…………” 见马秀英眉眼还是暗藏愁苦，朱元璋挪动椅子又靠近了一下，“乐儿就在旁边坐着呢，你这个样子让她看见了，心里肯定会想会问。” “小犊子这一仗虽然是打赢了，但其中过程实在凶险，让月儿知道了不好。” “还有你想的那些顾虑，也根本不用多操心什么，这小犊子咱还不清楚他？无论如何都有办法应对！” 说着又笑呵呵的把鱼腩肉夹起来。 用手护着，小心的送到妹子的嘴边。 “来，妹子你尝尝这鱼，味道是真不错，香！” 如此亲昵的动作，又是当着孩子弟妹的面，马秀英的脸上当即便泛起微红，嗔怪的白了朱元璋一眼，但却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张开嘴快速的吃下那块鱼腩，这才抬手打落朱元璋的手臂，“孩子们都还在呢。” “在呢又怎么了？” 朱元璋声音低沉，在妹子耳边说着悄悄话，“要是没有咱俩这样，能有他们一个接一个的？”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大姑娘，二姑娘，那不都是咱努力的结果吗？！” “嘶——！” 马秀英脸上红晕更显。 抬起巴掌拍在丈夫的肩上，怎么还越说越是起劲了你！ 吃了一巴掌的朱元璋也不生气，嘿嘿的笑着用筷子夹起煎小鱼送进嘴里，而后又抿上一口小酒，同时也不忘往妹子餐盘里，添上几只河虾尝尝。 没好气的又白了他一眼，马秀英拿起筷子夹起河虾送进嘴里，顺手又给丈夫满上了一杯酒。 “这是最后一杯了啊。” “啊？” “啊什么啊！雄英他不喜欢酒味，喝多了靠近他可不理你。” “哦，那这样咱这一杯也不喝了。” 朱元璋迅速放下酒杯，拿起一块菜饼子朝着马秀英举了举，吃饭就吃饭喝什么酒啊，一会吃完了让大孙子闻见了酒味，不和他玩逼着他走，他心里得难受好几天。 一场家常便饭，朱元璋吃的又是舒心又是痛快。 一边自在的吃着，一边不忘往妹子的餐盘里，往大孙子的餐盘里夹菜。 时不时还向弟妹那边询问两句，菜合不合胃口，能不能吃饱，还有平日里伺候的人可舒心。 反正是事无巨细。 这可关乎他妹子家里的血脉传承，容不得哪怕半点的马虎！ 等到吃完以后，朱元璋不管儿子朱标的幽怨的眼神，直接从他的手里把大孙子抱了过来，拿着那把小木剑去到园中尽情玩耍。 一老一少，一爷一孙，大战数十名小太监，陷阵杀敌，纵横无双。 到了后面朱元璋甚至又叫进来十几个内班侍卫，都是大明各家勋贵的子侄后辈，也是大明最是忠诚的中流砥柱。 让他们都听自己大孙子的话。 好好的配合着排兵布阵，打垮这群“元廷”残党！ 马秀英和弟妹还有儿媳相伴站在廊下，看着祖孙二人如此玩闹，忍不住指着他们发笑。 而朱标和老五朱橚就有点可怜了，被娘亲打发着去收拾餐桌，不让任何一个太监宫女搭手，一家人的家常便饭，自然要家里人自己收拾。 ———————— 夜色深沉，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就在京城里的居民们都还熟睡之时。 大明皇城便已热闹了起来，各部各级官员齐聚一堂，等着东华门开上朝议事。 不过相较于几个月之前，这等待上朝前的百官气氛略显低沉，纵然有人聚到一块说话商议，也没有多少劲头可言，时不时的还要抬头望向他处。 动作神情很是小心翼翼，尽是提心吊胆的样子。 胡惟庸案虽动如雷霆，一下便捉拿了数十名在京官员，地方上更是掀起腥风血雨。 无数自称胡相门下的官员都跟着一起吃了瓜落。 可是后续十分反常的是，如此大的案子，牵连到皇后和靖远侯的案子，无往不利手段高绝的锦衣卫，除了在最开始时爆发了一下后，就忽然偃旗息鼓再无多大动静。 藏着掖着，故意躲着视线，在暗地里窥视他人。 因此，使得无数官员人人自危。 官场人情世故，往来行走之间谁能分得清是谁？ 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大染缸，谁能保证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屁股底下是干干净净的？ 也就只有勋贵那边还能一切如常，在旁边卖早点的小摊上大吃大喝，到最后还要耍两把骰子，决定今天这一顿到底谁来结账。 不过从现场这战况上来看，情况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 以往深谙此道无往不利的延安侯唐胜宗，今个居然连输了十几把，把下个月的帐都给包了，心里觉得不对要拿骰子看看，却让江阴侯吴良给拦了下来。 东华门开了，要上朝了，不就是几顿饭吗，看你小气的那个劲！ 走走走，上朝上朝—— 在吴良和几名军侯的簇拥下，唐胜宗被驾着走向东华门，而拉在最后的那名军侯，看着众人走远这才小心的将骰子，顺手丢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下次得注意了，得有输有赢，不然容易被唐胜宗这家伙发觉！ 第411章 喜事？ 一番繁琐又必要的流程之后。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在金銮殿上按照文武分列两旁。 只不过与往日来，文官这一列少了一些身影，同样也多了一些身影，不过相较于少的那些，多出来的就只能算寥寥无几。 和一旁站得满满当当的武将，比较起来总有那么一种怪异的冲突感。 武盛文衰。 这场面可是不多见。 按照朝会的规矩，各部依照顺序，依次向朱元璋禀报各项国事政务，其中若有犹疑之处，还要朱元璋亲自开口决断。 或者先行按下不表，等到朝会散了以后，再与几名重臣私下商议一番后再决定。 如此过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各项流程终于算是都走完了。 “今天咱有个喜事与诸位共享。” 朱元璋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大殿之中不停回荡。 引得站在下方的文武百官闻言，都下意识的把头抬了起来循声望去，那个端坐于龙椅之上的魁梧身影。 喜事？ 大明朝中的百官，如今五成以上都惶惶不可终日。 好似脑袋上正悬着一把铡刀。 时时笼罩在胡惟庸案的阴霾之中，每天早起上朝之前，都要再三给自己打气，给自己说上好长一番好话。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回不来了。 在大殿之中站着时，也怕陛下开口说话，叫到自己的名字，列出大把大把的罪证，由内班侍卫拖下殿投入诏狱之中。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阴霾之中，能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喜事？！ 蹲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官员们脸上神情的变化，全都尽收于朱元璋眼中，并深深地记在内心深处。 做官哪有那么难？ 哪用的着那么多的心思？ 不还是为了心中那点贪念，那些见不得人勾当腌臜事！ 侧目看向儿子朱标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朱标见状微微躬身行礼，然后上前几步掏出那封捷报举起，“诸位，此乃靖远侯自高丽，八百里传回的捷报。” “首战，我大明大胜！” 言语掷地有声，朱标环视一州展开捷报，声如洪钟般朝着文武百官念读。 靖远侯只凭一万神机营，五千效死营，几日之内便击溃高丽十余万大军，生擒高丽权臣崔莹？！ 继而以两千轻骑逼迫高丽国主，携文武百官及宗室妃嫔，弃首府开京向北方狼狈潜逃，副将蓝玉率兵追击俘虏文武官员，宗室贵胄妃嫔上百人，占据高丽首府开京。 京畿港守军靖海侯吴祯以逸待劳，静候援军一举败敌，寻溃兵踪迹占据南京杨广道………… 高丽占据，数场大战，经由朱标之口，在朝上一一宣读，传到站于殿上文武百官地耳中。 勋贵武将们没有心思多想。 一个个全都喜形于色，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打心底里替马世龙，替他们那帮老兄弟高兴。 以前他们还担心，就高丽那群棒子，就算打赢了也没有太大的功劳。 可是如今捷报回京，以弱胜强，以少敌多，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斩获如此多的高丽兵卒，占据如此多的重镇城池。 稳了，这次一定稳了！ 仗打的这么漂亮，上位心里肯定高兴，他们回来肯定能受到不少封赏！ 而反观文官这一列，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神，脑袋微微垂下开始展开深思，此事对他们而言算是喜事吗？ 好像，还真的算是……！ 靖远侯乃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是当今大明名副其实的国舅，身侧随军的还有三位嫡脉亲王。 都是当今陛下，最要紧最是亲近的人。 他们此行远征高丽，登陆京畿港最多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以劣势兵力打出如此战绩，于情于理陛下心中都必定是龙颜大悦。 胡惟庸案弄得满朝阴云不断，其实说白了大半原因都是陛下余怒未消。 胡惟庸那个蠢才，算计谁不好，偏要算计陛下的逆鳞，杀了那么多的人，抄了那么多的家，都难以消减心中怒意。 还牵连到那些可杀可不杀，可查可不查的那官员身上，弄得他们也跟着人人自危。 而现在这么一封捷报传抵京城，冲散陛下心中余怒。 他们这些被阴云笼罩的官员。 他们的官位性命富贵荣华，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像以往那样惶惶不可终日？ 就算此事无法完全杜绝，比起之前境遇也好歹要好上一些不是？ 只要能好上一些，那对他们而言就是喜事，万一自己就沾到哪一点好呢？万一自己就是那一个幸运儿呢？ 花花轿子人人抬，更何况这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 若是轿子抬的够好，抬的让陛下更高兴些，那事情是不是还能更好一些，不受牵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于是在勋贵武将之后。 反应过来的文官纷纷发声，大声的赞赏靖远侯此战胜果，语句华美，字词讲究。 比起勋贵武将那帮杀才，不知道要高级多少，要上台面多少。 惹得一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勋贵军侯，恶狠狠的朝他们这边瞪眼，一群酸秀才，成天啥都不干，到用嘴的时候喊得倒欢。 不过说真的，这整的这些词倒是真不错。 想着耳朵不自觉的竖起，把文官说的那些赞美之词，简单的好记的都放到心中，等到下次有机会好拿来用…… 如今的场景。 就如朱标昨晚与朱元璋说的那样。 一份捷报，冲散因胡惟庸案淤积朝堂已久阴霾。 但也正是因这一份捷报，还有今日朝堂上的百官的反应，让朱元璋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丞相之制，是时候跟着胡惟庸埋到土里了，内阁也时候搬上台面，为大明添砖加瓦，让这朝堂更顺他的心意。 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在朝堂上尽可能的，再多掺一些沙子进去，再让锦衣卫多准备些罪证。 丞相之制传承千年，在文人心中可以说是根深蒂固。 虽然想要将其一下子扳倒，对于朱元璋而言不过就是一道圣旨而已，但朝堂地方这段时间被折腾的太狠，所以现在还是尽可能稳妥一点的好。 当然在这里面朱元璋还藏着一个私心。 内阁初建首批内阁人选，其中的分量和殊荣，只要是个人都能清楚明白。 可是现在小犊子人不在京城，等他回来再给他添上，总是要少上一些味道，少上一些感觉。 爵位，现在暂时是不能给他往上升，但是权柄和地位却是不在此列，所以朱元璋要等，要再忍上一些时候。 不过倒也正好。 趁着这一段时间，朱元璋还可以再看看，这朝堂上究竟谁可用，谁又不可用。 官位空着，总要填人上去。 就算后面还要再换人，也要有人暂时顶着。 第412章 红薯熟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日出日落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 一些以往名不见经传的京城官员，忽然得到了陛下与太子重视，官位虽然只被提拔了一两级，还在正常的晋升的范围之内，可是调任的官职却一个比一个要紧。 不过这些对于京城之中，终于驱散了阴霾的文曲星而言。 根本就不算是个事！ 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胡惟庸胆大包天意图谋反，陛下若是还没有长记性，在各处要害府衙掺沙子，放置忠于皇帝的官员。 那他这个大明皇帝也就是不用再当了，他也就不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了。 做好自己的事，有机会的话，和这些官员拉近一些关系，然后当作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行了…… 而除了大规模的官员调动以外，高丽那边的战事也忽然变得平淡，传回来的战报笼统又模糊，战果也是寥寥无几。 但朱元璋却一直没有把这放到心上。 只是时不时的督促兵部和户部，粮草军械辎重无论如何都不能有误。 一直到今天，朝堂之上，大殿之中，所有的流程都已经走完，文武百官都在思考散朝之后，回到衙门里着急处理的政务有哪些。 朱元璋却突然出声告诉百官，散朝之后随他一同出城逛一逛。 文武百官对此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却少有人出声制止，而且就算制止又能有什么用？ 朱元璋要做的事情谁能拦得住？ 除了皇后马秀英以外…… 至于为什么朱元璋会突然要携百官出声，其实原因也非常的简单，马世龙命人出海带回来的红薯。 经过几个月的细心照料，如今终于是到成熟的日子。 由皇城军护送，内班侍卫与锦衣卫充当仪仗，朱元璋带着文武百官出了应天府，来到了这一座戒备森严的农庄。 没让任何人下手，自己和老大老五换上粗布衣裳。 在百官的注视之下，朱元璋父子三人亲自动手，在农庄中央的一亩红薯田中开始劳作。 刚开始时动作极为轻柔，小心翼翼生怕掘断了任何一块红薯，得到挖掘了一会动作熟练后，才慢慢的加快了一些动作，所有的红薯秧都被他们从地里拔出，然后在田垄间一跨快的垒起来。 红薯的保密工作是朱元璋亲自督办的。 所以在场的文武百官根本不知道，陛下与太子和殿下掘出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但想想陛下特意带他们过来，还亲自与太子殿下和吴王殿下下田挖掘，动作轻柔又无比的小心，心中既是惊骇又是疑惑。 这土地里到底种的是什么东西？ 至于让陛下如何慎重？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一株株红薯秧被拔出，连带着一串串红薯果实。 数量那样惊人，重量又明显的沉甸…… 如今大明开国不过九年，能位列于朝堂之上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能算是从龙之臣，是一路跟着朱元璋从乱世中走出过来的。 多少知道些民生艰苦，知晓民间各种作物的产量。 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的劳作，汗珠子掉地上摔成八瓣，一亩最多也就是一两石而已。 交了田租，交了赋税，留足来年的种子，剩下的不能说是寥寥无几吧，最多也就只够一家人勉强糊口。 这还是在家中人口不多的前提下。 而若情况与之相反，夫妻夜里过于卖力，家中爹娘寿禄又丰厚，那就只能选择勒紧裤腰带。 平日里饥一顿，更饥一顿…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能吃口干的，把肚子撑一个溜圆。 锄—— 最后一铲深入土壤，朱元璋双手用力。 将秧下一大串的红薯翻出，身旁的朱标和朱橚见状立刻上前，蹲下身双手并用将所有红薯捡出来，然后再统一放到身后那一堆上面。 一亩地，朱元璋亲自划定的一亩地。 种在这里的所有红薯，没有落下哪怕一株一颗，全都从土里挖掘了出来。 单手扶着铁锹朱元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扭头看向那排成一列的几堆红薯，脸上露出满意欣喜的神情。 小犊子没骗咱。 这红薯果真的能亩产数十石，能让大明所有的百姓都填饱肚子！ “来呀！” 朱元璋猛地出声，指着这几堆红薯面向文武百官，“给咱上称，给咱好好的量量，这一亩地到底种出来了多少红薯！” 一句话惊醒了文武百官。 “是，陛下！”xN 很是罕见的文武合作，仿佛完全摒弃以往的恩恩怨怨。 武将直接卖力气挽起官袍，拾起一旁的扁担和箩筐，争先恐后的将掘出的红薯装上挑走。 文官也是连忙拿起秤杆和秤砣，或者是拿着纸笔准备记录数量。 其中有的是真心渴望知晓，这从所未见的作物，一亩究竟能够产多少粮食，能否让天下百姓再无饥荒之苦！ 有的则是想要在朱元璋和朱标面前，好好露露脸，博一个好印象。 但不管如何，又为了什么，人多了肯定是更容易办事，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 两百二十斤…… 一百八十七斤…… 两百一十五斤…… 一百五十九斤…… —————— 一筐筐红薯接连上称，详细的数字被文官记录下来，不断地两两相加，数字跟着一点点变大，终于最后地数字出现了。 共计二十三石又八十七斤！ 户部尚书赵好德持着墨迹未干地账册，双手微微颤抖的望向朱元璋。 “陛下……” 朱元璋拄着铁锹，表面很是镇定的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的手指关节，却是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二十三石又八十七斤！ 二十三石又八十七斤啊！ 朱元璋记得非常清楚，如今大明种植面积最广的稻子，每亩的平均产量不过只有区区两石而已。 整整十倍的差距，十倍啊！ 若是当初，他少且年幼，爹娘还活在这世上的时候，他家耕种的土地里种的是这东西的话，他就不用年幼便丧失双亲，与一众至亲再无相见之日…… 扑通——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是天降的祥瑞啊！” 一名脑子转的飞快地官员，直接跪倒在地冲着朱元璋歌功颂德，“必定是天地感念陛下之功德，才赐下此物与我大明，救济苍生……” 嗯~？ 朱元璋神情微变，瞪着一双虎目望着这名官员。 祥瑞？天地？功德？脑子倒是转的挺快，词句也说的是挺快！ 可是他朱元璋不信天，更不信狗屁的祥瑞，这红薯是小犊子派五百老兵，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搭进去几百人命才换回来的。 不是上天给的，也不是因为他的功德，更不可能是狗屁的祥瑞！ 帝王威严，何其浩大恐怖，原本那些想要跟上一起歌功颂德的官员，忽然见陛下的神情忽变。 原本已经弯下去的膝盖，连忙又将其绷直站的笔挺。 赵好德看着这一幕，对着这些投机取巧之辈冷哼一声，而后又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微微垂首，“陛下，微臣方才又仔细算了一下。” “这些果实之上还沾染着许多泥土，一些茎叶也没有完全去除，若是减去这些大概统计。” “数量可能会少上一些，不过总数应依旧在二十石以上！” “还有就是这农庄的土地都是好田上田，有人专门精心打理施肥除虫，寻常百姓难以复制这等条件，推广到民间大范围播种，产量或许要打一个折扣。” “应是两到三成不定……” 听到赵好德的话，朱元璋神情舒缓了许多。 这是个真心为民着想的好官，比起那些只知道奉承的人，不知道好好上多少。 转过来头看着他，“别说只是两到三成，就算是在这个基础上少上一半，最多只得着两三成也比寻常稻谷要好。” “也比寻常的种地翻了一倍不止，能多喂饱两个孩子，能让爹娘不至于等个饿死鬼！” “陛下所言极是！” 第413章 待遇 因人而异 一亩是二十三石又八十七斤。 而整个农庄一有田地四百七十三亩，朱元璋命一千五百皇城军，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是把所有的红薯收完。 赵好德亲自执笔一一记录演算，反复三次最终得出共计重量。 九千三百二十一石整。 再按照一石约一百二十斤计算，这四百七十三亩田地，一共产出了将近一百一十二万斤红薯。 堆到一起妥妥的就是一座恢弘大山，能够将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全都掩埋进去的大山，亦是能够让数百黎民百姓，数年都不必再担忧饥饿之苦的大山。 望着这座大山，朱元璋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他是农民，他是乞丐，亲眼见到过最冷的面孔，经受过最艰苦的日子。 知道这天下所有的官逼民反，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活下去了，没有忍冬东西吃肚子饿啊…… 而见陛下此时神情愉悦，方才拍错马屁惹得朱元璋不快，一直紧绷着心弦的官员忽地放松下来，以为事情翻篇过去了。 甚至还开始不切实际的期待。 亩产如此之高的神物现世，陛下一会会不会命人将这其烹熟，让文武百官亲自尝尝味道，说说此物的来源。 可残酷的事实告诉再一次证明，他的幻想都是虚幻不切实际。 纵观史书朱元璋是出了名的吝啬。 面前这堆成山的红薯虽多，但对于大明动辄数百万亩的耕地而言，完全是杯水车薪。 一亩地匀上一块都还不一定不能够呢，他怎么可能会分着给其他人尝味？ 真当自己是天上的文曲星了？ 当然今天这么大的场面，朱元璋要是一个红薯也不给不赏，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好歹也是一国之君。 命白苟捡些中等大小，摸样看得过去的。 当场分与太子朱标，吴王朱橚，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户部尚书赵好德……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等嘛，都老老实实的再等几年吧，等到什么时候大明百姓都吃的上时，他们自然就能吃的上了。 要多少都有，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赵好德。” “回禀陛下，微臣在。” 赵好德双手作揖躬身行礼。 “咱命你亲自监督勘办，取红薯六千石分发至应天府下辖八县，如何耕种，具体要害，咱会专门派人过去指导。” 朱元璋说着眼睛忽然一闪。 快走弯腰将一小块红薯捡起来，放到旁边的箩筐之中，“别的咱不管，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必须得咱足够五百万亩田地所用的种子！” 五百万亩？！ 赵好德听到这个数字猛地抬起头。 这个数字实在太过庞大，纵然他现在已经知道，红薯每亩的产量非常惊人，十倍乃至二十倍于寻常作物。 但心中依旧没有多少底气，更没有多少胆子，敢直接接下这个担子。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农人，不知道每亩耕种需要多少种子，也不知道红薯一年可耕种几次，从种下到收获的生长周期又是多久，依照气候今年还能不能播种…… 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诸多因素有一个不慎，他都有可能完不成朱元璋的旨意。 “父皇！” 或许是察觉到了赵好德的犹豫纠结，朱标此时忽然站了出来。 “这红薯在大明才刚耕种不过一季，许多事情都还没能掌握，一年之期对于赵尚书而言，实在是有些紧张。”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能够稍微放开一些期限给赵尚书。” 说完朱标对着朱元璋深深的躬身行礼。 听着朱标这番话，又看着他为自己向陛下行礼，赵好德心中深受触动，若不是现在朱元璋还在眼前，他说不定会当场感激涕感念太子大恩。 别人劝说朱元璋或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若换成朱标来劝说朱元璋，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从一开始，朱元璋也没想着赵好德会直接答应，更不会信他能在一年之内完成要求，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测试而已。 测试赵好德有没有贪功之心，会不会因此而做出贪功冒进之举。 毕竟他也在朱元璋选定内阁人成员名录之上。 只是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罢了…… 现在既然标儿都亲自劝说，想要测试结果也拿到了手，朱元璋直接便松了口。 两年，两年的时间，五百万亩耕地所需要的种子，这个要求总不过分了吧，他能够完成了吧。 “微臣领旨，尽心竭力必定不负陛下厚望。” 赵好德跪地叩头。 透过官袍的缝隙看着红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粮，这是命，无数大明百姓的命！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赵好德名垂青史的希望！ “起来吧，把事做好比磕头有用。” 朱元璋抬手让赵好德站起来，随后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红薯，带着朱标和朱橚还有一众大臣，离开了这座农庄。 可等车驾仪仗刚走出农庄不远，朱元璋又突然下了一道旨意给白苟。 让他即刻返回农庄，挑选优质红薯五百斤，八百里加急送往高丽，并附朱元璋密旨一道。 这好似灵光一闪蹦出来的旨意。 还有急匆匆的太监总管白苟，瞒不住随行百官的眼睛和耳朵，更抑制不住他们心中的猜想和波涛。 太子，吴王，两位国公加在一块才不过区区百斤而已。 靖远侯马世龙何德何能独享五百斤？ —————————— 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急赶换马不换人，陆路跑完换成海船接着再赶。 折腾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装着五百斤红薯的大箱子才终于送到马世龙手中。 没有行礼，没有洗漱更衣，马世龙直接打开了那一道密旨，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一百斤给你和老二，老三，老四吃，四百斤你在高丽找个地方种下去，看看那地方能不能种的出来。 地方还没打下来呢，就想着让高丽以后自给自足，姐夫你是怕往高丽这地方花钱啊。 马世龙想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念叨着将密旨收了起来。 让马勇把箱子拿下去，挑最好水分最足，块头最大的那些妥善保管，等到这边气温合适了，找个埋人埋的多的地方种下去。 那种地方地肥，好长东西。 随后重新坐回到大位之上，查看起各地送过来的战报军情。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在高丽虽然没有大规模拥兵，也没有想着要去追赶王禑，一鼓作气把高丽直接给灭了。 但该干的事情却是一件也没有少干。 第414章 “盗匪” 前后一共十八万大军。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通过登州港的海船，已经全部运送到高丽，归于马世龙的麾下。 或许是朱元璋或者五军都督府的人刻意为之吧。 不管是之前就有的十万兵马，还是后面又新增派来的八万步骑。 负责统兵的大部分中高阶将校，或多或少的都和马世龙有些关系，以前亲手提拔上来的下属，一共征战过的同僚，或者相熟勋贵公侯的得力干将…… 如此也方便了马世龙的指挥。 更好的在高丽这片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肆意妄为。 靖海侯吴祯猜到了他的想法，本来还想着要劝劝她，可在一次彻夜长聊之后，吴祯忽然就改变了想法。 变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执行军令，维持地方缉贼捕盗。 没了障碍的马世龙就此开始施展拳脚，调集京营步骑五万并麾下效死营神机营，共七万五千人驻守开京。 威逼西海道及安北都护府，使其二十余万兵马不敢越雷池一步。 剩余十万兵马由吴祯，周德兴，仇正，曹震，王弼等军中宿将统领，攻略高丽全罗道，庆尚道，交州道，安边都护府各处重镇城池。 而在这个过程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整个高丽一共才几百万人口而已，就算榨干所有的战争潜力，最多也只能凑出四十万兵马。 马世龙与崔莹那一战，高丽直接折损兵马近十万，围攻京畿港中计折损又是数万，再加上吴祯趁势反击，剿灭的各城池驻军。 最后再加上安北都护府，高丽最后剩下的二十万兵马。 如今的高丽各地剩余所有兵马，就算全部都加在一块计算，最多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七万。 就这么点人还要分驻各个城池。 又怎么可能是大明十万精锐的敌手？ 甚至都没有真正的打过几次仗，许多高丽守军远远的看到大明军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了白旗。 向大明正义之师俯首称臣，不敢起刀兵与之对抗。 但此举这却着实气坏了仇正，曹震等一众大明勋贵宿将，他们大老远的赶来高丽为的是打仗，不是来接收俘虏降兵的！ 赚取军功，赚取大量的军功，把最后临门的一脚揣进去。 给自己的身上添上一个爵位，给家中的后辈子孙留下一个世袭罔替！ 可这些个高丽棒子，一个个怎么这么不争气，争着抢着上杆子的向他们投降，这还打个屁啊，有个毛线可打啊？！ 其中曹震好不容易遇到个硬骨头，赶到一地看到城头上面还没挂上白旗。 于是立刻下令摆开阵势，自己还亲自披甲执兵，想要带着一众亲兵冲上城墙，先赚上一个先登的功劳开开胃。 可谁知随军工匠还没开始修建云梯，城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随后紧跟着一众棒子大户。 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高丽别将，百余头牛羊和美酒。 简单说就是。 高丽别将想要提携玉龙为君死，但是手下的兵卒却想要活，城中的大户们也不想惹怒明军，所以就摆了一场鸿门宴，把别将给亲手擒住送给明军。 顺便又弄了一些牲畜粮酒，犒劳一下远道而来的天军。 俗话说伸手笑脸人，可是这一次曹震这一次，是真有点想要弄死这些个大户。 用得着你们摆鸿门宴？ 用得着你们送牲畜粮酒来？ 用的着你们过来犒劳自己？ 这些个棒子难道不知道吗，他们的脑袋，还有高丽兵卒的脑袋，才是对明军才是最好的犒赏！ 还有这些牲畜粮酒，他们杀进城中以后不还是他们的吗？！ 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发生。 也使得一众本来斗志昂扬地大明勋贵，慢慢的变得憔悴懒散起来，感觉即将到手地爵位，惠及后世子孙地世袭罔替，慢慢的距他们越来越远。 难道又要等上几年，慢慢的耗着等着下一次机会？ 一共用了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大明军队攻占了高丽所有重镇，只剩下一些无伤大雅地城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马世龙忽然下了一道新的帅令，传到了各个统兵将领手中，让他们发扬一下未从龙之前地传统手艺！ 众所周知。 几乎所有新攻占的领土，都很容易爆发起义和骚乱。 原因多种多样，什么压迫本土民众，征收各种重税和劳役……但其实说到底最根本的，还是触及到了当地的豪族大户的利益。 他们在当地拥有大量的人口和土地，将无数平民笼络到自己的麾下。 轻易便能隔绝朝廷和百姓，从中谋取大量的利益补益自身，使的自己的家族不断地壮大，不断地在当地获得更高的威望。 而如今大明突然远征而来，对于他们而言是福是祸，还未是一件尚未可知地事情。 若大明只是远征讨伐不义之臣，他们投降便等于是投诚。 等到高丽新朝建立，他们因为没有反抗，因为直接投诚大明，无形之中便有更多的力量和威望，获取更多的权柄和特权。 而如果大明是要直接灭了高丽，设置府衙派遣官员直接统治。 他们如今直接投降，那更是可以称得上是“从龙之臣”，好好服侍大明将校，好好的恭维派遣来的官员。 对于高丽这些人都是无根之萍，只能依靠他们才能维持统治，到时候坏的都是大明，好的都是他们。 若是利益受损，便鼓动平民百姓反抗。 明军势大他们就是带路党，明军衰微他们就是反抗领袖，是光复高丽肱骨之臣。 或者一个新朝代的开国之君也说不定…… 这种情况是马世龙最不想要的，所以他想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也是如今军中诸位勋贵宿将，最是擅长拿手的办法。 如今高丽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流窜的逃兵，和活不下去而占山为王的匪寇。 这些人想要想要有粮吃，有大把的钱花，能够在这乱世之中苟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抢！ 可是高丽的百姓，作为被压迫的对象，除了一条烂命以外还能拥有有什么？ 几两狗都不吃的杂粮饭？ 连屁股都盖不住的破布衣？ 所以想要实现目标，就只能选择更有价值的人选。 就比如那些压迫别人的豪族大户！ 规模几十到数百，胯下骑着神俊的战马，身上披着简易的甲胄，手中拿着各种制式兵刃，甚至还有火铳和小炮。 趁着夜色强攻进入豪族宅院。 行动无比迅速，见人便杀一个不留，金银财宝，粮草牲畜，全都搜刮干净。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高丽境内诞生出无数股这样的凶悍盗匪，居于各地的豪族大户，十家能中有八九家都被其洗劫屠杀。 第415章 一箭几雕？ 大明刚刚攻占高丽，境内就发生如此严重的匪患。 身为大明十余万大军的统帅，马世龙自然是要出来做些事情，想些办法平复民心。 即刻命令各地方驻军，分派精锐步骑围剿匪患，同时重点关注剩余未遭匪患的豪族大户，必要时可派遣军士入驻豪族家宅。 接到命令的明军反应迅速，立刻便按照军令行事，一时间还真发现了不少匪徒。 该说不说。 大明军队的战力就是强悍！ 原本因为各种军务及地方政务，大明军队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剿匪。 使的许多百姓对其怨声载道，但现在大明统帅一声令下，无数步骑开赴地方剿匪，迅速便取得无数战果，打的地方豪族护院无还手之力的匪患，遇到大明军士仿佛初生孩童。 根本一点反抗的余地，触之即溃，溃之即亡。 短短不到十天时间，各地捷报接连送至开京大帅府，在马世龙的案上堆积如山。 只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这些捷报上面并没有写剿灭匪患的人数，只写了战后获得战利，金银钱粮，地契，卖身契…… 同时更令人费解的是。 匪寇的尸体大都未经展示，直接就地掩埋了事，战场也是从被外人所见，只有寥寥几颗面目全非的匪首首级，被挂在各地城池的城门楼子上示众。 不过这些对于高丽黎民百姓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知道头上再无压迫。 大明天军慈悲心肠，大明皇帝乃是神明下凡！ 因为处于安抚民心的考虑，马世龙将所有绝户豪族的土地回收，按照大明律例均分给高丽贫苦百姓，并大笔一挥直接免税三年。 三年之后，朝廷也不收什么人头税，而是一种新的税法。 摊丁入亩！ 大明征伐天下，需要士绅阶层的帮助，在加上大明初建土地稍有余地，所以税法上马世龙一直都隐忍着未有动作。 可是这高丽就不一样了，士绅阶层被“匪患”几乎屠了干净，剩下的也全都有明军“保护”。 通情达理，知晓轻重，必定不会反对马世龙的帅令，还是无比的拥护无比的赞同。 所以这摊丁入亩推行的非常的顺利，没有遭到哪怕一丁点的阻力。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马世龙又命人重新统计了高丽人口，将所有豪族隐瞒的人丁全部记录在册，赋予户籍身份分配土地。 一直被压迫几百年的时间。 忽然之间，头上不仅没了压迫，还获得了几乎无偿的土地。 数百万高丽百姓激动的无以言表，原本就对大明保持着敬畏的心，此刻变得更加敬畏信服，无与伦比的民心。 什么狗屁的地主，狗屁的豪族老爷，比起大明来他们狗都不是！他们以后就是铁杆的大明子民！ 谁敢动大明，谁敢他们刚分的的田地，他们就跟谁玩命！ 当狗被豪族盘剥压迫，和当人种地交税纳粮，是个人都能分得清楚，是个人都能知道该怎么选，又该用心用命拥护谁！ 当然高丽豪族，那些文人士子也不是傻子。 马世龙这么大的动静，那么多装备齐全行动敏捷的盗匪，同时在高丽各地毫无征兆的爆发。 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究竟是怎么来的！ 可是他们能反抗的了吗？ 看看家宅之中那数十上百，身形魁梧，衣甲鲜明，兵刃齐整的大明军士。 再看看自己，连甲胄没有一副，手中拿着棍棒单刀的护院。 相互对比仔细思考好像命更加重要一些…… 对此马世龙表示略微有些失望，他本来是想杀的再多一些，土地能分给百姓更多一些，让这高丽对大明的民心更加旺盛一些。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以不多，这样的条件也很难重新复刻一遍。 高丽苦寒贫困，还远离大明本土，所以才没有多少大明勋贵将领，军中兵士想要这地方的土地当作家产。 不然身为大军统帅，马世龙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将所有的土地都分给平民百姓。 至少要留下一半给麾下将校军士，毕竟他们上阵厮杀为的就是这个。 但也因此，那些豪族家里的金银钱财，几乎都被马世龙做主分了出去，一分都没有留下来，甚至连他的那一份都一样。 唉—— 马世龙从桌案上抬起头，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想着：希望这摊丁入亩能够快一点起效果。 让他姐夫能够看到，引起浓郁的兴趣。 这样只要再等个一段时间以后，等到朝堂上再多一些实干清官，就可以在大明施展这新的税法，顺便再把一些想要反对，跳的比较高的那些人下狱抄家，多少赚上一点外快。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就在马世龙这边展开遐想，想着这摊丁入亩会在大明引起怎样的波涛。 自己又该用什么办法，让姐夫不挑他的壮丁，可以舒服躺在家里无所事事悠然自得时。 一阵急促的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卑职锦衣卫百户任圆，参见大帅！” 马世龙抬手放下手，看着跪倒在地向自己行礼的任圆，“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不用在意这些虚礼。” “起来，起来，赶紧起来，这地刚收拾好还没一盏茶，湿乎乎的直接跪上去你晚上还得洗衣服……” “谢大帅！” 任圆依旧很是规矩的答谢起身。 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上前几步朝着马世龙双手捧着。 马世龙见状无奈一笑，看了看身旁的马勇，让他走几步去给自己接过来，这个任圆虽然已是他的麾下，但始终都不适应他的规矩，平日里行事最是看重规矩。 看样子有时间得好好改改他这毛病，他自己没规矩手下人却守规矩，会让他很不自在的。 任圆递给马勇，马勇又转而交给马世龙。 没有检查印信封泥，马世龙直接打开密信，细细的看了起来，神情微微变动。 这帮棒子终于是上钩了！ 前面马世龙苦心积虑搞出那些大动作，为的可不仅仅只是摊丁入亩的税法，高丽数百万百姓的民心，他其实还有更大的一个谋划。 高丽，屁大点地方。 放到大明不过就是一行省而已，也是因此各地豪族之间，出于维护利益稳固关系的原因，相互之间不断地展开联姻。 天南海北的聚到一块，拿出族谱一看居然还都是亲戚！ 当初王禑北逃之时，是和众多高丽豪族一起走的，他们这些人，还有安北都护府本地的豪族，与被占领的高丽豪族，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他们被屠杀，土地财产被分发的消息，他们心中会没有想法？ 会不会想着要报仇？ 会不会想着借着报仇的名义，将这些无主之物归于自己的名下？ 毕竟是二十万大军，龟缩在城池之中，就算有火炮也要费不少功夫，所以马世龙要让他们自己闹出些乱子。 让锦衣卫暗中煽风点火，出兵，不出兵，以逸待劳，向大明投降…… 吵成一锅粥，乱成一团乱麻，给他灭亡整个高丽提供良机！ 第416章 传令各方 当然除了这些官面上的人以外，马世龙也没有忘记那些最基层的百姓。 用些手段让他们知道大明与高丽的差距。 军队，装备，火器，战损，胜败…… 也让他们知道此时在大明的土地上，那些与他们拥有相同身份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有土地，有人样，有希望。 对上位者说的胜利不再妄想，又在自己心中产生巨大的偏差，若高丽败给大明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幻想，许多人开始忍不住幻想。 幻想如果自己也拥有了土地，头上不再有豪族大户的欺压，那日子会是如何？ 一定会比现在要好上很多很多吧。 而且他们还听说，分到土地之后还可免税三年…… 虽然在豪族大户的控制之下，在二十万大军的兵锋威慑下，这些百姓搞不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来，暂时也帮不到马世龙什么忙。 可是一旦等到战事开启，豪族大户自身难保，二十万大军全心应对明军之时。 就该到这些百姓起作用的时候了。 找一个善于鼓动人心，巧舌如簧的锦衣卫站出来，再安排几个起哄附和的从旁辅助，时机一到登高振臂一呼。 喊上一句：大明来了不纳粮！ 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 外有明军精锐强敌，内有百姓骚乱不止，这场仗还没有开大高丽就先失了三分胜算。 虽然本来高丽也没有几分胜算，根本不可能会是大明的对手。 但麾下能少死几名军士，凯旋之时能少听几声家眷哭喊，马世龙就丝毫不会觉得麻烦，不觉得这般布局会是多余之举。 至于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那些参与进去的高丽百姓最终能活下来多少。 那就不是马世龙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打仗总有牺牲，死他们总比死麾下军士要好！ 将密信收起来转而又递给马勇，“拿去给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仔细看看，还有我之前制定的战略，也一并将给他们听。” “特别是老二，你重点看一下他的反应，回来以后仔细和我说一说。” “是，少爷！” 马勇接过密信微微躬身答是。 随后转身便离开了这里，走的时候还顺便带走了其他亲兵。 看着一众亲兵走远，马世龙无奈的轻笑了一声，马勇这个家伙虽然机灵，但是有时候这股机灵劲却很容易过头。 他们都是自己的亲兵，是和马家捆绑到一块的死忠。 有什么是他们听不得看不得的？ 不过他们现在走都走了，马世龙也就不想说什么，随意的倚靠在椅子的椅背上，懒散的把视线放到了任圆的身上。 “锦衣卫那边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任圆闻言微微抬头，“回禀大帅，一切都按照您的帅令。” “西海道，安北都护府，各处重镇关隘城池，锦衣卫都已派人渗透了进去，包括海州，平壤，安州三地。” “其中海州守将郑恒成亲卫护军两人，平壤高丽国主王禑侍女一人，安州东北面元帅，右军都统使李成桂庖厨三人。” “很好，那就按照之前和你说的。” 马世龙勾着脑袋看向任圆，“李成桂狼子野心，拥兵自重，预谋刺高丽国主王禑。” “卑职明白！” 任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接应下转身就准备走。 王禑身侧的那个侍女，锦衣卫对她早有留意，知道她与高丽京畿之地一豪族有血海深仇，而大明这段时间以来干的事情，正巧就把这豪族给屠了个干净。 家主和少主的脑袋，用石灰腌着送给了侍女。 大仇得报！ 当然仅凭着这个，是不足以让一王宫侍女卖命的，手里还得有更好的牌。 血海深仇，灭门之祸，但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活下来了一子一女，一女是这侍女，而那一子则在锦衣卫手中。 如此再加上其他一些手段，让她在王禑餐食里下点东西，让锦衣卫拨弄风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李成桂身为臣子，暗地里却收买国主侍女，意图谋害国主着实可恨！ 可恨！！！ “做的时候记得留点破绽，最好是让王禑半死不活。” 任圆刚走出房门不远，闻声脚步忽然一顿，然后又瞬间恢复过来继续向前。 大帅有要求就好。 不管如何锦衣卫一准能够做到！ 而在任圆离开大帅府后不久，马世龙又接连派出数名亲兵，各率领一队人骑乘快马，朝着各处重镇疾驰而去。 而在这其中有两队，行进的方向一模一样，都是向着京畿港紧赶慢赶。 只是等到了京畿港以后，一队下马赶往统领府传信，一队去到港口用马世龙的令牌，直接调走一条战船赶赴辽东之地。 —————— 几日之后。 大明辽东与高丽领地毗邻之地，中山侯汤和带着百余名亲兵，登临高处远远的望着眼前的高丽城池。 而在他身后不远，则是密密麻麻的大帐，结成一座占领数顷不止的巨大营盘，其中无数大明边军精锐往来穿行。 “顺子那边还没动静啊？” 汤和随手拢了拢背后的披风，对着身旁亲兵轻笑着埋怨，“咱们都在这呆一个多月了，天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说着示意亲兵看了看自己略微隆起的肚子。 “再这么下去，我他娘的非要再长膘不可，这那还算是在打仗啊？！” “老爷您这是哪里的话啊，以前咱们在战场上，几个月上年都只能算是平常，这才一个多月您怎么就不耐烦了？” 亲兵说着相后伸手示意，接过来一个水袋恭敬地递给汤和。 汤和接过来吨吨吨喝了半袋不止，而后又给他随手丢了回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就你会说话！” “以前打仗是打仗，赶路是赶路，就算像是这样的攻城也有事情可做，哪里像是现在这样，守着个破城池一个多月，除了做样子给这群棒子看以外，一点正经事也没干。” “顺子也真是耐得住性子，明明前面打地那么顺，那么快，现在却忍着不动弹了……” “报——！” 这边汤和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远处突然就传来一声高喊，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骑兵，高举着一封书信急速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隔着不过几十丈地距离，转眼这名亲兵便来到了汤和的身前。 吁——！ 勒紧缰绳停住战马。 “启禀侯爷，靖远侯有书信送达！” “拿来！” 说曹操曹操到，汤和直接催动战马上前，从骑兵的手中接过书信直接打开。 脸上神情先是凝重，而后慢慢的舒缓，最后逐渐变成狂喜，先前的埋怨跟着全都烟消云散。 “哈哈哈……他娘的终于是可以动唤动唤了！” “来人！” “侯爷！” “传我军令，立即把营中火炮都给我推出来，朝着高丽城墙给老子轰！” “是，侯爷！” 第417章 噩耗 接二连三 高丽安北都护府安州，东北面元帅，右军都统使李成桂，此时便率军驻扎在这里。 防备可能的辽东大股明军进攻。 但在经过开京陷落，国主北逃等一系列的事情后。 为了防止自身被明军两面包夹，李成桂不得选择不抽调兵力，将聚集于安北都护府各处的二十万大军。 拨出六万出来，进驻到西海道防备开京之敌。 可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原本布置完善的防御体系，对辽东之地少了许多手段。 也是少了许多能让自己安心的底气。 特别是知道此时辽东主事的，乃是威名赫赫的大明曹国公李文忠！ 李成桂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分量，放到大明或者元廷之中，最多也只能是一个指挥使或者万户，还是那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主。 正面对上这位大明身经百战，纵横天下却难逢敌手的曹国公，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就算手中的总兵力比他多上很多，他这边还占着地利，结果也是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可是如今这番场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没有想过向大明投降。 毕竟他原本就是从元廷投靠到高丽的，对于改换门庭这种事情，心里根本没有一点负担，甚至还非常期待向往。 大明能给他的，可比高丽要多得多…… 但等他写好有意投诚的书信，准备送到马世龙那边，或者李文忠那边时。 却在忽然之间发现，他的书信根本就出不了高丽，或者说高丽现在剩余的一隅之地，西海道，安北都护府…… 只要出了这两个地方，送信的人全都会被明军直接截杀。 此战，即分高下，亦决生死。 投降？ 可以，让麾下拿着他李成桂的脑袋，还有全家老小的脑袋，一个都不能少。 如此大明便接受他们的投降，并且会给砍下他脑袋的那人一个好官职。 就千户如何？ 自己的脑袋居然只值一个千户！ 李成桂当时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当场失态狂笑不止，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一夜，然后便当众发话，要与明军不死不休，护高丽国祚不灭！ 如今大明靖远侯扫荡故土，所经之处无数豪族大户惨遭灭门。 辽东方面又派步骑三万，兵锋直指安北都护府，逼得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明军攻进来。 哪怕这整整两个月来明军没有一点动静，李成桂也是依旧紧绷着神经。 今日好不容易有一个好天气。 长子李芳雨担心他的身体，于是特意规劝他休息片刻，并在府中花园里准备了一些点心茶水，就只有他们父子两人。 在一块好好的说说话，权当放松心情缓解压力。 或许也是因为真的累了，李成桂犹豫片刻后，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坐在花园的凉亭之中，看着周围应时开放的花朵，端着一杯大明来的清茶，也不管茶水是否滚烫一口饮下。 眉眼间的愁绪，跟着终于是舒缓了分毫。 李芳雨见状立刻端起茶壶，为李成桂又满上了一杯清茶，“父亲，其实您不必如此忧虑，大明兵锋虽盛，各种火炮犀利骇人。” “但辽东不远便是元廷纳哈出，隔海相望还有倭寇袭扰，明军远道征伐后勤肯定疲软。” “况且现在已是七月末，再有一段时间天气便会逐渐凉下来，到时候鹅毛大雪从天而降，明军毫无经验必定难以应对。” “到了那个时…………” “报——！” 就在李芳雨侃侃而谈，李成桂也跟着遐想，舒缓心中阴郁之时。 一名亲兵忽然万分急切的闯了进来。 “放肆！” 被打断了的李芳雨恼羞成怒，当场拍桌而起指着那名亲兵质问，“没看到我正与父亲说话吗？出了什么事能让你如此惊慌！” “回禀家主，少主，是明军！是大明中山侯汤和！“ “就在昨日申时两刻，大明中山侯突然发难，以火炮强攻整整两个时辰，后全军压上以云梯，冲车，巢车，不断强攻。” “我义州守军一万两千人，顽强阻敌四个时辰，后是在不敌被明军攻入城中，一夜血战依旧不敌，义州……义州……” “义州如何了？！” 李成桂猛地站起身，抓住亲兵的衣领将他拽到眼前，“义州究竟如何了？！” “义州已于今日巳时被明军攻占！” 什么？ 已经被攻占了？！ 巳时，也就是差不多两个时辰前。 不对，不对，不对，义州距离安州不过几百里，中途又有官道相连。 往来最多也就是三四个时辰，为何昨日强攻之时没有消息，直到城破被明军攻占以后，才有消息姗姗来迟禀报给他？ 李成桂想着厉声寻问亲兵，问他之前为何没有消息传来？！ 亲兵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来传递城破消息的兵卒和他说过，从昨天到今日义州守军向安州，一共派了十几波传信救援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何只有他一路到了地方。 哈哈哈哈哈…… 李成桂忽然失神发笑，还能有什么原因，还有能什么原因。 想他重兵囤积腹地，在他眼中如同铁桶一般的防御体系，如今看来完全一个笑话，全都被明军渗透的如同一个筛子！ 义州到安州，走的还是官道，一连十几波人，都被明军给截杀了，他们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最后还羞辱的放过这最后的一波。 告诉他们义州被我们攻破了，你赶紧想办法调集兵力应对吧。 我们一会就要来打你了，要小心一点哦，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李成桂了…… 碰——！ 拿起桌上茶杯猛地摔在地上。 还有其他的东西，什么点心瓜果，壶盘器具，全都被砸了个粉碎，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直到眼前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砸可拿，李成桂才稍稍缓过来了一点。 “擂鼓聚将，给我擂鼓聚将，快，快去！？” “是！” “报——！” 这边接到命令的亲兵还没有来得及走，就又有一名亲兵急忙闯了进来，场面和刚才那名几乎一模一样。 李成桂冷冷的望着他，“又有什么事？” “回禀家主，是开京方向，大明靖远侯马世龙率军七万，已逼近海州。” “海州守将郑恒成派兵前来，请求家主即刻发兵支援！” 海州…… 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明军这是明显提前算计好的，要对他李成桂两面包夹！ “报——！” 还有人？！ 第418章 绝路 “禀报家主！” “免了！” 李陈桂直接打断亲兵对自己行礼，快步走到他身前厉声询问，“直接说，这次又是什么地方，究竟又出了什么事？！” 亲兵被李成桂狰狞的面孔，还有冰冷狠厉的语调吓了一跳。 当场愣了一下又连忙回神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回禀家主，是西京！西京传来急报！” 西京？！ 李成桂猛地抬头看向西京的方向。 神情面色一变再变，虽然还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不安的感觉已经充斥全身。 好手段啊，端是好手段啊，先是北方边境义州，后世是南方重镇海州，现在又是中心开花去到了西京！ 这是要断了他李成桂，断了高丽所有的生机啊！ “父亲……” 李芳雨见父亲的神情不太对，立刻便走上前开口想要劝慰，同时伸出手准备搀扶。 “我没事！” 抬手制止儿子搀扶自己的动作，李陈桂强行稳住心神保持冷静，后又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这才又看向面前的那名亲兵。 “你接着刚才的继续说，西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亲兵应声仰头看着李成桂，而后眼神掠过他又看向少主，他真要接着继续说吗？ 刚才他就发觉家主的神情状态非常不对，而他带来的这个消息更是重磅炸弹，若是现在直接说了，家主听完以后有什么的话…… 李芳雨见亲兵看向自己，立刻也是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直勾勾的和他对视着，缓缓摇头示意。 不能说！ 坚决不能说！ “说！” 李成桂见亲兵一直不开口，又见他眼神看向自己身后，当即便怒吼出声。 噌—— 转身拔出身后另一名亲兵的佩刀，直接架在那沉默不语的亲兵肩膀上，锋利的刀刃距离脖颈不过毫厘，只需再微微一动便能让其身死当场。 “就现在，说！” “若是不说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还有你一家人的性命，快说！” 感觉到肩上冰冷的刀锋，还有李成桂毫不加以掩饰的杀意，亲兵哪里还顾忌李芳雨的示意，再无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个干净。 “回禀家主！方才西京守将崔盛处传来急报。” “昨日酉时大王特意设宴款待群臣，可在晚宴中途大王却突然咳血昏厥，太医紧急医治后发现乃是中毒之症！” “有幸发觉的早，又得到太医及时医治，才终于使得大王转危为安。” “后王宫卫士紧急封锁了整个王城，搜寻捉拿投毒钦犯，历时两个时辰有余，终是擒获下毒之人，一番拷打审问之下……” 亲兵说到此又忽然停了下来。 下意识的想要抬头看了看李成桂的脸色，然后再行做决定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接着说——” 轻轻挪动手中战刀，将刀锋直接抵在亲兵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立刻便让亲兵大脑放空，“钦犯当场招供，正是她亲手给大王下的毒，而命她如此行事之人正是家主您！” “并意以此嫁祸明军，谋朝篡位改换高丽门庭！” 哐当—— 战刀从李成桂的手中滑落，从亲兵的肩膀上坠下。 狠，真狠，此次设局算计的人心是真狠毒！ 义州失守，海州被围，他如今已是被两面包夹腹背受敌，纵然百般谋划，将士拼死相搏，也只有不足一成的胜算。 最要紧的时候中枢西京，又忽然生出一个如此狠毒的绝户计！ 自从崔莹率军战败，国主王禑率一众重臣豪族北逃后，如今整个高丽朝廷想要继续存续下去，都要依仗着他李成桂的鼻息。 若是在以前，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在可以向大明投降的前提下。 李成桂或许还有些心思，想要试一试那万人之上的位置，坐起来感觉究竟如何，无上的权柄又究竟如何醉人。 可是现在，是王是将又有什么区别？ 再搞出一些有的没的，内斗把摊子搞得更乱，对他而言又有什么益处。 将最后一点生机内耗干净，任由大明屠刀宰割，成那阶下囚？做那路边尸？ 所以李成桂自从王禑他们北逃以后，一直都保持着十足的克制，做好身为臣子的一切，从未有过一分一毫的逾矩，甚至还将大量的辎重粮草都继续存放在西京。 稳定朝堂，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为了增加那微不可察一点点的胜算。 这段时间以来，他做的这些效果都很好，不管是王禑还是朝堂重臣，都对李成桂慢慢的放下了戒心，开始团结一致上下一心齐力对抗大明！ 就算两者之间的差距之大如同皓月与萤火。 但起码他们能撑更久的时间，只要把战争拖到冬季，泼水成冰的严寒定能让他们扭转乾坤！ 可是现在…… 义州被汤和率军攻破，大明数万精锐边军转瞬即至。 靖远侯马世龙也率军进发，直接将海州团团围住，对高丽最后的残余国土，形成两面包夹首尾不得相顾之势。 居于西京的国主又毫无征兆的遭遇刺杀。 那可是南北交通要道，囤积辎重粮草的重地，纵然有重兵驻守，但也敌不过人心变动，直面生死之时的剧烈反扑。 聪明人当然看的明白，刺杀国主王禑是明军的毒计。 可是他们没能藏住消息，让事情传到了李成桂的耳中，传到了百姓和文武百官的耳中。 那这其中的意义立刻就完全变了。 为了接下来的战争，为了能够更好的抗衡明军，李成桂不可能让西京内部存在不和谐的东西，必定会让人彻底的将其清剿干净，只留下他李成桂一个人的势力和兵丁。 而深居西京的保王党，还有各家豪族重臣也不可能会坐以待毙，必定会拿出最后的底蕴，拼一个你死我活，争取一线生机。 乱了，全乱了。 完了，全完了。 最后的一成胜算也完全丧失，只剩下死路一条，最多最多是时间上的早晚差距。 没了西京，一整个防御体系被一分为二，还要时刻提防想要活命的高丽豪族，在背后给他们捅刀子，这仗哪还有打下去的意思？ 甚至连直接跑路，直接丢下这二十万大军，换取一条生路的机会都没有，全都被明军给堵死了。 李成桂如今只能待在安州等着明军前来，取他项上这颗大好头颅。 越想越感觉胸口发闷发胀，双眼在几个呼吸间便爬满血丝，身体摇晃着要亲兵搀扶着才能站住，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牙齿发颤撞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芳雨凑近来听，只听到父亲不停在说。 大明…马世龙……恨啊……我恨啊……！ 噗——！ 喉咙猛地一甜，而后便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父亲！” 第419章 选择 结局 李芳雨和几名亲兵，齐力搀扶着李成桂，缓缓地将他挪到一旁地石凳上坐下。 并拿起茶壶倒上一杯茶水，送到嘴边喂他喝下。 随后又七手八脚的对他一阵揉背顺气，才慢慢的将他的脸上的潮红缓解下去，瞳孔也缓缓的舒展开来，不再如同针尖一般缩成一团。 “父亲，我这就叫大夫过来！” 李芳雨对李成桂喊了一声，就急忙转身准备去叫大夫过来，为父亲好好的诊治一番。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时刻。 李成桂作为高丽如今唯一的军事支柱，无论如何都不能就此倒下，哪怕明知没有一丝胜算，哪怕明知此战必败。 他也一样不能倒下，将士们需要有人站在大纛之下做主心骨！ “不！” 李成桂伸手抓住儿子的衣袖，让他不要去叫大夫过来。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身旁几名亲兵，“你们都下去吧，去把所有的消息都封锁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蔓延开来。” “必要时，就算是要杀人也在所不惜，一定要封锁住明白吗？！” “是，家主！” 几名亲兵拱手应是，而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过在他们临走出门的时候，却都忍不住回头看向李成桂，想必应该都很清楚，他们如今的什么处境。 看着这些亲兵走远。 李芳雨坐到父亲身旁，用手搀扶着他轻声说，“父亲，如今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你身为大军统帅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 “狗屁的大军统帅！” 李成桂出口既是谩骂，握住儿子的手恨恨的说，“为父只恨当时，未能亲手斩下那大明使臣的头颅，卸去这心头的一腔愤懑！” “如此就算灭国身亡，纵然在青史之上，留下一番恶名也算是不枉此生！” “何必像现在这般，忍气呕血，任由大明贼子算计，坐等屠刀落下斩我这项上头颅！” “父亲——！” 李芳雨眼中噙泪再次呼唤。 想要说些什么劝慰一下父亲让他重燃斗志，但是如此境遇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连自己都劝说不了，又怎么可能劝说得了他的父亲，只能无声握紧父亲的手臂，沉默无言的坐在一旁。 “芳雨啊……你走吧，逃吧，带着咱们的人，带着咱们李家的家财，走吧。” “去到海边，随便那个港口，找一条可以远航的船，隐姓埋名，随便去那里，总之将我李家血脉传承下去……” “父亲！” “不要再说了，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我已经走不了了，也不可能走的了！” 李成桂说着扶着桌案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已长大成人的长子，“没有我在这儿，你们根本不可能走得了，没我在这儿，你们更不可能隐姓埋名……” 说完李成桂迈步直接走出了花园，朝着府衙正堂大步走去。 只留下李芳雨一人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独自缓了想了许久，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里，父亲说得对，他要将李家的血脉传承下去！ 半个时辰后，安州帅府之中擂鼓聚将。 听到声响的数十名中高阶将校，听到这鼓声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朝着帅府的方向急速赶去。 谁都没有留意在安州一条街道上，三四辆寻常但沉重的马车，正朝着安州的城门驶去，等到了城门守卫还想阻拦，但却被一块令牌给挡了回去，没有停留分毫直接就出了城门。 不过就是有些可惜。 李芳雨的动作虽然快，行踪也算是隐蔽，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用那块令牌。 车队还没有行驶出去三四十里，在一片还算茂密的丛林里。 一个小旗的锦衣卫，手持着强弩隐蔽在树后，注视着行色匆匆的李芳雨等人，手指慢慢的搭上强弩的扳机，眼中流露出浓烈杀意。 大帅下过令，李成桂全家一个不留！ —————— 安州帅府，李成桂面色如常的端坐于大位之上，下首左右两列站着数十名军中将校。 都抬着头直勾勾的看着他，眼中或多或少的带着些疑惑之色。 大帅为何今日忽然之间要擂鼓聚将？ 难道明军有什么动作不成？ 若是如此的话，究竟是辽东方向的明军？还是开京方向的明军呢？ 李成桂移动着视线，在这些将校的脸上和身上缓缓略过，审视着他们的神情变化，还有与自己对视时的态度。 如此过了好一会，他才坐正身子将双手搭在面前的桌案上。 “诸位，本帅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我等要大难临头了！” 话音落下，不等一众将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李成桂直接一股脑的将所有的消息，如今他们的处境和明军的态势，全都大声的告知给了在场的一众将校。 同时在这些将校被消息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的时候。 李成桂的亲兵，悄然的将整个帅府围了起来，另外还有一支千人规模的披甲精锐，在帅府外围将这些将校带来的亲兵，也一并全部都围了起来。 只等李成桂的一声令下。 既然已经知道此战必死无疑，李成桂索性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彻底的最后的再疯狂一把。 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麾下这些将校，“如今明军势大，我等注定是兵败无疑，本帅已无半点办法，更不用说什么扭转乾坤。” “所以我想问问诸位，你等此时是何想法？” “是死战，亦或者投降，尽可直抒胸臆畅所欲言……” 言毕，当即便是满堂哗然，数十名中高阶将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齐齐看向李成桂。 怎么会在如此突然之间，他们的境况就变如此危急了？ 但这个关口，再多的疑惑也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在短暂的平静之后一众将校，便开始无秩序的喧哗起来，大声吵着说着自己的想法。 有主降的，有主战的，当然也有主跑的，身为军中实权将校，养寇自重是基本操作。 既然眼前当不成官，那何不转变一下当匪也未尝不可！ 看着他们争吵，李成桂脸色诡异的平淡，缓缓地走下台阶走到正堂门口，将手搭在腰间的战刀刀柄上，然后转身望着满堂地将校。 “好了，少数服从多数，这样最现公平公正。” “主降的站在左侧，主战的站在右侧，让我看看究竟多少对多少，清晰明了……” 一众将校听见李成桂这话，心中隐约感觉到一些不安。 但见李成桂手中并没拿杯子，在场的这些将校又都在有亲兵聚于帅府之外，自己也是披坚执锐有一战之力。 加上如今战况如此危急，李成桂也没有理由那般无智，自己给自己再捅上一刀。 于是在稍加犹豫之后。 这些将校便开始按照先前所言站起了队。 不一会便在场中形成一长一短两支队伍，而那些主跑的因为没有选择，也是融入到了这两列之中。 右边寥寥无几，左边却是人头攒动，差距无比的巨大，完全就是压倒性的优势，能选活谁又会想着去死呢？ “都选好了？” 李成桂问了一声，看着在场的一众将校。 将校们大大小小回了一声，然后便又齐齐地望向他，等着他宣判最后地结果。 “既然选好了，那就这么办吧，少数服从多数，心中有怨也不要怪我李成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噌—— 腰间战刀出鞘，映射出一抹寒光。 隐蔽于帅府各处地亲兵，看到李成桂给他们的信号，迅速持着兵刃飞扑出来，朝着站于左侧的那些将校，奋力地挥舞着手中各式刀兵。 第420章 等待 轰——！ 轰——！ 轰——！ 轰隆的炮声接连不断，炮口闪烁的焰火就算是在白天，也依旧是无比的耀眼夺目。 安州城外大明中山侯汤和，命人架起各式数十门大小火炮，对准正前方的安州城墙，不计代价的持续轰击。 虽然因为产量等原因的影响，在汤和的麾下并没有装备神威大将军炮。 可就算是这样，明军常规装备的各式火炮，在马世龙这只蝴蝶翅膀的煽动下，威力和射程也依旧领先高丽一大截。 能够在敌触及不及的地方，毫无顾忌的摆开阵势，尽情的倾泻着火力。 或许是预料。 早在之前那原地待命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汤和就开始不停的向后方传递军令，要求为他运送大量的火药弹丸，不管运来多少都不嫌多只嫌少。 也得亏有李文忠在后面，要不然谁都不敢这般大手大脚的给他运送。 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没有开始打仗就要这么多东西，或许直接就气的拿痒痒挠打人了！ 狗日的败家子。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也是靠着这些数量惊人的火药弹丸支撑着。 汤和才敢这般完全不计代价的，压着安州守军的城头打，打的他们根本就抬不起来，一连轰了整整十三天！ 正面对着他的那面城墙，如今就像是被狗啃过一样，这边缺了一个大口子，那边坍塌了一大片，还有这里中间直接被洞穿，隐约间还透着几缕刺眼的阳光。 没有时间维修填补，更没有敢冒着炮火用命去维修填补。 只能勉强用各种杂物和砖石，草草的堆砌堵上，大概的保持着一个城墙的样子。 但具体能恢复以往多少防御能力，那就是一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反正驻守城墙的高丽兵卒，心中已完全是一片灰暗。 只要明军愿意，哪怕他们抵抗的再剧烈，依靠着这样的城墙也绝计撑不过半个时辰！ 而按照常理，城墙都轰成了这个样子，汤和早就应该令随军工匠建造攻城器械，再聚将议事选出一个先锋来，直接一鼓作气拿下安州的城头。 只要能杀入城中，凭着手中三万大明精锐边军的战力。 纵然高丽兵卒数量再多，也绝无一分可能守得住这安洲城，砍下李成桂的脑袋，把这高丽仅剩的骨头放进嘴里啃了！ 可事实却是完全相反，汤和压根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 只是命令麾下炮手对着城墙轰击。 就是比起刚开始时，炮火的密度要小许多，时不时的还要停下一段时间歇息。 他这是在等。 等顺子，等马世龙率其麾下大军到来。 这一场外人看来有些许离奇的灭国之战，说白了就是在为未来铺路，谋取倭国的银山，解决大明缺银子的现状。 而之前朱元璋已经和汤和几人说过了，海外诸事皆由马世龙做主。 汤和知道这句话中的分量，所以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自己只是在辅助顺子而已，身份也不是什么中山侯。 而是顺子麾下一介将校，什么爵位年龄辈分，全都抛之脑后。 现在的安州就是一颗熟透的果子，他得守着看着等着，待到顺子来了以后直接伸手就能摘下。 一是为了大明。 二是为了子孙后代。 他们这一代人的子侄，以后注定是要跟在顺子身后，在大明这条船上继续航行的…… 中午趁着明军用饭，火炮暂停轰击的当口。 在亲兵簇拥下，李成桂踏上摇摇欲坠的城楼，望着远处炊烟袅袅，枪矛如林，旌旗蔽天的明军大营，神情无比的晦暗深沉。 从刚开始得到消息，确定自身已经处于十死无生的境地。 再到汤和率兵围城不停炮轰安州，一共整整是半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中李成桂早已心灰意冷，只剩满心死志的驱使着躯壳，等待着有人来砍下他的脑袋。 没事，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他儿子已经带着家眷在围城之前逃了出去。 他李家的血脉有人传承，没什么值得他担心的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在这里坚守，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传令下去，拆毁此面城墙附近一里内所有的民房！” 李成桂继续望着明军大营，手指不停的在腰间刀柄上摩挲，“再征集城中所有壮丁，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城墙修补堆砌起来！” “明军火炮中间停歇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们的火药和炮弹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把城墙修补不好，等着他们来攻，等着他们送死，到那时我们就不用如此被动挨打了……” 站在李成桂身侧的亲兵统领。 抬头愣愣的听着他的话，望着他的侧脸和身影，满是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家主或许不知道，但作为亲兵统领，同时也是督战队首领的他，如何会不知道明军的火药炮弹，根本就没有紧缺耗尽的可能！ 就算再不间断的轰上三五天，明军的储存都不会显露出半分疲态。 继续死守已经没有丝毫的意义。 当然身为李成桂的亲兵，他的心中依旧是死忠于他，眼神中的挣扎也不是想要对其不利，他只想劝说李成桂逃离。 他之所以能担任李成桂的亲兵统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身形和样貌。 穿戴上专门的甲胄衣衫，脸上也稍微弄得脏乱些，除非近距离长时间观察，否者根本不可能穿帮。 “家主……” 根本不给亲兵统领开口说下去的机会。 李成桂扭头冷眼望着厉声说道，“去传令！” 亲兵统领想说什么，李成桂并不清楚也不清楚，不管是什么大概率都与他的想法相悖，既然相悖他又有什么要听下去的理由？ 亲兵统领被这么一打断，挣扎的眼神彻底湮灭，恭敬行礼应是后转身离开。 ————————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地方。 夹在安州与海州的中间，如今高丽名义上的临时首府，国主与朝堂重臣们所在的西京。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已经悄然改姓了朱。 在过去的十几天的时间里，汤和忙着放炮仗一样，用火炮轰击安州的城墙，马世龙自然也不可能闲着。 其麾下的神机营在这期间，一次又一次的向一众勋贵证明，原来攻城略地可以如此简单。 三十余门神威大将军炮，整整三十余门神威大将军炮集于一处。 集中火力对着城墙短短几轮齐射，便能轻易在坚硬的城墙上，硬生生的撕出一个口子，卸去这西京所有的防御。 在瞬间变成娇柔可人的大户人家小姐。 而军中大多是草莽出身的勋贵们，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大户人家小姐！ 急不可耐的披上重甲，手中拿着跟着十好几年，沾了无数人鲜血的兵刃，招呼着麾下一众精锐重甲亲兵。 在神机营的远程掩护之下，从城墙的缺口处鱼贯而入，要好好的会一会这位大户人家的小姐。 之前都别坏了。 那些个见到大明军旗就投降的棒子，他娘的就只知道撩火，却根本不给一点灭火的机会，更见着一点荤腥转眼就变青菜萝卜。 都快给憋出伤来了！ 如今终于痛快了，终于可以好好的痛痛快快厮杀一通。 军功富贵，升官发财，就在眼前，就在这些棒子肩膀上，谁抢着谁杀的就归谁！ 面对这样身披三层铁甲，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高丽兵卒根本根本就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更何况还有神机营那隆隆的炮声。 空有庞大的数量，却是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只能被一点点灭杀，一点点的死伤殆尽。 五颜六色的各种脏器，掺了番茄酱的怪味豆腐脑，溅的满地都是粘稠腥臭的血液，还有最值钱的尸体首级，在勋贵和亲兵的脚下身后，堆积如山数不胜数。 第421章 外甥的孝心 咔嚓—— 朱棡迎面一鞭打在高丽棒子的脑袋上。 坚实的铁质头盔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直接便被钢鞭打的扭曲变形，连同包裹在里面的脑袋也一起碎裂。 也幸好这颗脑袋还有头盔包着，不然飞溅而出的豆腐脑，非得溅朱棡一身一脸。 随手推开生机断绝，但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的死尸。 朱棡此时身侧已再没有任何敌人，基本被他还有马世龙派来的亲兵，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就算又剩下的也已无伤大雅。 于是朱棡随手摘取了头盔，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开始判断起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应该是已经到西京的内城了，那些高丽豪族大户居住的地方，也是这城中脑袋最值钱，黄白之物最多的地方。 如此想着朱棡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这次终于又轮到他们哥仨露脸了！ “二哥，老四！” 叫了一声没有反应，朱棡立刻转身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老二朱樉和老四朱棣，此时还在和十几个高丽残兵搏杀，虽然周围围满了马世龙的亲兵，但却没有敢一个上去为他们帮把手。 只是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着，手中的兵刃握的更是极紧，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这两位殿下真不愧是少爷的亲外甥！ 一个个的全都是愣种！ 就只剩下这十几个高丽残兵了，让他们这些人一起上，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全都给收拾干净。 可是朱樉和朱棣却偏不让，扬言一定要亲自披甲上阵杀上一番。 将这十几个高丽残兵给阵斩了！ 给自己名下也攒些军功，加上上次跟着舅舅杀的那些，就够名正言顺的换个效死营总旗当当了！ 而这可是却是无奈了朱棡。 看着二哥和老四在场中兴冲冲的厮杀。 二者十几个被逼急了高丽残兵，此时也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合力一起上捉住面前这两个小将，挟持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于是疯了一般与朱樉和朱棣搅和在了一块，手中战刀长矛更是不断地朝着两人招呼。 朱樉和朱棣见状更是大喜，持着钢鞭和战刀大开大合，招招都朝着脑袋，咽喉，胸腹，下体……等致命要害。 特别是最后那一个要害，只要打中了，就绝对能够建功斩敌。 没有一个能够例外的。 最次最次也是在地上蜷缩成团，用尖细的嗓音不断地哀嚎，那声音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像是女鬼！ 至于高丽残兵对他们的反击，朱樉和朱棣两人压根理都没理。 他们此时身上披着的，是挨了一顿打才从舅舅那弄来的宝甲，若是如此轻易的就让人给破开了，那他们岂不是白挨那一顿打了？ 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而眼看着二哥和老四是越杀越尽兴，朱棡只能无奈地看向一侧的马勇。 “马统领……” “卑职明白！” 马勇恭敬的对着朱棡行礼应是。 其实他早就有些等不及了，但朱樉和朱棣乃是大明亲王，他们的命令马勇根本无法违背，所以只能在一旁守着看着。 如今晋王殿下又有新令传达给他，马勇心中是欢喜的，终于不用在看两个小孩。 玩闹一般的和人厮杀嬉戏。 杀人那用哪有那么麻烦，哪用的着用那么多的时间？ 噌——！ 拔出腰间战刀，又反手抽出背后别着的短斧，马勇没有招呼其他亲兵，直接独自一人杀入战场。 噗呲——！ 透过甲胄间连接的缝隙，马勇操着战刀从背后洞穿棒子的身躯。 而后没有任何的停留和迟疑，拔出战刀顺势劈在另一棒子的面门上，旁边还有一人见状趁机想要偷袭，可还不等有动作便被一柄短斧砸在胸口。 这短斧的斧刃研磨的并不锋利，但以马勇的力气使着，就算破不了甲也能砸碎胸骨。 短短三个呼吸，马勇便已斩杀了两人，重伤一人。 并为自己撕开一个口子，冲入到高丽残兵的阵中，一刀一斧闲庭信步，每次落下必有斩获。 杀敌的速度比朱樉和朱棣两人加在一块，还要快上好几倍不止。 望着杀神一般的马勇，那干练简洁的动作，毫无还手之力的高丽残兵，两人逐渐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 “老四，我终于知道你为啥想要马勇了！” 朱樉将手搭在弟弟肩上，眼睛一刻也没有离不开马勇，“这样的绝世猛将，换谁看着心里不痒痒，不想着将其收入麾下！” 听着二哥的话，朱棣当即便挣脱搭在肩上的手臂，拉开距离很是不满的看向朱樉。 马勇是他的！ 就算舅舅不同意那也是他的，谁都不能跟他抢！ 哪怕这个他二哥，他在暂时还打不过，更不敢反抗的二哥……那也不行！ “二哥，老四！” 朱棡趁机连忙走了过来，扯着两人看向那些豪族大户居住的宅院，“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和这些残兵败将打什么打？” “真正的大鱼在前面呢，一直浪费时间等到其他人赶过来，到时候我们可能连汤都喝不上了！” 啊？ 哦，对啊，大鱼！ 怎么忘了这一茬了，赶紧，赶紧，抓紧时间！ 朱樉和朱棣瞬间反应过来，注意力终于从马勇的身上收了回来，按照朱棡的指引朝着那些宅院就扑了过去，非要从这里边翻出几条大鱼来。 当然这是他们主要目的，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些次要目的。 早在他们三个随马世龙出征高丽以前，在平日里和大哥朱标的相处之中，很是偶然的听到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们最敬重的大哥和舅舅，心里好像都挺中意高丽女子的。 特别是那些细支硕果，青春靓丽，童颜…… 做亲弟弟，亲外甥的，又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总该是要开始懂点事，知道孝敬长辈投其所好。 如今眼前正巧有这么好机会，他们三个自然是要好好表现表现，挑几个好的献给舅舅，然后多留几个回去给大哥。 要是还有剩下的就给爹匀上几个，就是不知道这么做娘会不会不大高兴。 不过那也没什么事，实在不行就说是舅舅让他们干的，就算时候挨打的可能会更疼一点，但也比让娘亲自教训的好。 ———————— 而此时还不知道外甥们孝心的马世龙，正随意的坐在高丽的王座之上。 丝毫不在意此举是否僭越，以他身份又是否合适，事情败露之后会有什么责罚，要遭受到怎样的风言风语。 煞有介事的颠了颠屁股，摆弄着又薄又不怎么软和的垫子，“什么狗屁的王座，连茶馆里的茶座都不如，这么薄的一点能当个什么用？” “早知道这样，就不往这上面坐了，纯是难为自己的屁股！” 第422章 毒！ 就在马世龙坐在王座上，不停的埋怨挑刺时，任圆独自一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抬头见马世龙大大咧咧的坐在王座之上，心中莫名涌上来一股庆幸，幸好刚才进殿的时候，让手下人在门外等候。 没有直接跟着一起进来。 不然看到这一幕，这么多人这么多嘴，回到的京城例行询问，就算想瞒都瞒不住。 “卑职见过大帅！” 任圆走到殿中恭敬的对马世龙行礼。 洪亮的声音在这大殿中来回传荡，再加上正在坐在王座上的马世龙，还有他们所处的这座大殿。 种种因素夹杂在一起，若是让一个不清楚情况的人看见了，没有听到那一声洪亮的大帅，或许心里还会以为他马世龙，就是货真价实的高丽王呢…… 而马世龙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他是想闯祸惹事不假，但是有那么一些红线，他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僭越可以，坐坐王座可以，但在大殿之中，端坐于王座之上，接受他人行礼跪拜可就不行了！ 哪怕喊得是大帅也不行！ 传出去他姐夫朱元璋或许不在意，他姐马秀英绝对会打他一个半死！ 谁都拦不住的那种，谁拦连着谁一起打的那种，整个大明说谁都不好使的那种！ 连忙起身走下高丽王座，并快步来到任圆的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把腰给他摆正，挺胸抬头的和自己对视，眼神之中夹杂着些许的恼怒和不满。 “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帅何出此言，卑职胆小位卑只知道守礼尽忠而已！” 任圆说着后退半步又对着马世龙行礼，“卑职任圆见过大帅！” 马世龙深深的看了几眼任圆，眼中怒气不满尽数消散，收回视线随意的摆手示意，“行了行了，弯腰弯多了容易腰疼。” “还有，我知道你刚才是什么心思。” “但你是我的人，陛下为此还专门下过旨意，所以下次想要提醒我什么，直接说就好，不用再用刚才的那办法。” 说到这里马世龙的语气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我姓马，在大明怎么都不会有事。” “可你任圆不一样，忍着受着藏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正大光明，别光为我一个马世龙着想！” “卑职明白。” 任圆回答马世龙回答的很快，好像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 马世龙也是看了出来，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别人的心思他怎么去管？ 算了。 有时间让姐姐帮着自己使使劲吧。 她的话任圆肯定会听，比自己的长篇大论管用的多。 马世龙想着转身走到另一侧，在一把临时摆上来椅子上坐下，“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过来找我什么事？” “是找着高丽的国玺印信了，还是抓住什么大鱼了，又或者是遇到什么难处找我调兵？” “回禀大帅，是高丽国主王禑！“ 任圆躬身抬头，双眼闪烁着逼人的亮光，“卑职麾下的锦衣卫，于这宫墙之外的一处陋巷，抓住了高丽国主王禑！” 让开身位让马世龙顺着看向殿外，被隐隐绰绰的一众人围在中间的一道身影。 “特押解前来供大帅……” “供我什么？” 马世龙神情淡然散漫，根本一点应有激动和喜悦，好像任圆抓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兵卒。 伸手向后招了招，亲兵见状立刻递上一个洗好的果子。 咔嚓—— 送到嘴里一口咬下，顿时便是汁水四溢充盈口腔。 “他国君王，纵然是被俘之身，也理应由陛下问讯决断，我一个统军的将帅见他有何用处？” “是能帮我军打赢接下来的仗啊？还是能给我提供军械粮草啊？” 咔嚓—— 马世龙说完又啃了一口果子，挑眉看向有点反应不过来的任圆。 这和他设想中情况完全不一样啊，他们锦衣卫生擒高丽国主王禑，交给马世龙反应不应该是这样啊？！ 而就在任圆进退两难，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时候，一旁马世龙的亲兵走上来，递给了任圆一个靖远侯的令牌，并且这在块令牌的背面还盖有太子的私人印信。 任圆接过令牌又是一愣。 大帅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锦衣卫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搞定，这牌子我嫌重你先帮我拿一会，到时候我要的时候再还我。” 锦衣卫的事自己想办法搞定—— 任圆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他终于算是明白了过来。 大帅这是要把生擒高丽国主王禑的功劳，全都给他们锦衣卫，一点也没有给自己留的意思！ 可是…… 任圆又看向马世龙，刚想要张嘴就见马世龙瞪了他一眼，他做事向来都是有目的的，绝不会做一些吃力不讨好，对自己对大明没有任何利益的玩意。 锦衣卫是姐夫手里的剑，监察威慑大明朝堂的剑。 不管是勋贵还是文官。 但前面一段他马世龙接连搞出不少大事，让锦衣卫在姐夫的心里，失去了许多好感，甚至积攒了一些不快。 这可不是马世龙想要的结果，锦衣卫还是非常有用的。 所以现在，有一个现成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就必须要利用一下，让锦衣卫在姐夫的面前，好好的露一个脸，让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对锦衣卫刮目相看。 对锦衣卫的畏惧，在加重戒备更多更多。 除此之外，马世龙还想用这个情，让锦衣卫帮他干一件惊天的大事。 勾手示意任圆，让他过来走近自己一点。 任圆不疑有他见状立刻上前。 还贴心的躬着身子，尽可能的凑近马世龙，好让他可以更舒服的继续坐着，不用费力的挺直身子。 “我听说你们锦衣卫用毒的手段堪称一绝！” 马世龙说着眼睛投向外面，那一道被围着的身影，“本侯这心里觉得好奇，心里头一直藏着一个疑惑，特别想要问一问你们。” “侯爷您尽管发问，卑职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马世龙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本侯就是想问问你们锦衣卫，有没有能让人不能人道的毒！” 不能人道？！ 任圆顿时又蒙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侯爷忽然问这种毒干嘛？ 带着疑惑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马世龙，见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外面，任圆也就跟着一块，朝着殿外看去。 而那里唯一能引起侯爷注意的…… 高丽国主王禑！ 咕噜—— 任圆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隐蔽的抬手指向外面，“侯，侯爷，你是想把这毒，用在……” “没错，我既然问了就想要知道疗效，他正好是个很好的耗材。” 马世龙满脸笑容看着任圆。 中原朝廷的惯例，灭了一国之后，若此国的国主还活着的，都会给个象征性的爵位，圈养着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特别是像王禑这种没有一丁点威胁的人，更是可遇不可的吉祥物，彰显大明教化恩德的模板。 马世龙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但以他的性子，若是只有王禑一个人享受荣华富贵，身上带着大明的爵位到还没什么，但要是想传承给后辈子孙。 让大明花钱继续供养着他们，那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而且更妙的是，锦衣卫做事绝不敢瞒着朱元璋，这种事情又不好向外透露。 马世龙虽然是做了犯了天大的错，但却不会引起外界任何波澜。 最多最多就是一件内部处理的家事，一定要大罚特罚的家事，又不会让姐夫太难办的家事，同时也断了他姐夫想要轻罚的念头。 回到大明可以因此好好的歇上一段时间。 第423章 经住考验的干部 一夜安眠。 睡饱了的马世龙起了床，换好了贴身衣物叫来亲兵为自己披甲。 这一夜他睡得可谓是非常舒坦，把精神养的足足的，没有以往在应天府中时，懒散随意睁不开眼的样子。 等到亲兵为他披好甲，他还饶有兴致对着铜镜照了照，仔细地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果然早睡早起，不干那些有的没的，精神头和脸色就是要好上不少。 他的那三个外甥啊是真的让人头疼！ 现在灭高丽之战眼看着就要到最后的关头了。 集结大军向安州进发的命令，也是他在三人面前传达下去的，等到了地方以后根本用不了几天，就能将其攻陷。 彻底的高丽从世间抹除，为大明再添千里河山。 这个时候他们身为大明嫡脉亲王，不想着整军备战，于军中将校商议战法，却脑子有坑死的去搜罗什么高丽美人。 还大晚上的往他的房里塞了两个。 马世龙见着了差点就没忍住，这两个高丽美人还长是的一模一样！ 还一个高冷倔强，一个我见犹怜，一样的脸完全不同的感觉，哪有用这个考验干部的！ 那个干部经得住这个考验？ 但幸亏马世龙意志坚韧，再加上心中那一点好奇，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来的，才勉强的挡住了这般诱惑，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没有让自己沦陷其中。 走出房门直接抓住了三个偷听的外甥，而后便是慈爱的教训，地道的竹笋炒肉。 而后便又让让亲兵将两名高丽美人送了下去。 虽然这种行为很是可耻，这种诱惑更是无比的伤身，但说到底这也是三个外甥对自己的一片孝心嘛。 他身为长辈，见着小辈胡闹，教训他们一顿也就行了，但是这一片孝心可不能糟蹋！ 等有空的，等他以后有空了的，好好的跟人家学学外语…… 细调了一下护腕，更加贴合也更加舒适。 马世龙直起身子询问身侧的亲兵，“那三个混小子怎么样了？” “回禀少爷，三位殿下早已全副披挂，此时就在房外连廊下等候少爷您。” 亲兵说着与另一人合力，让一面猩红披风挂在马世龙后背上，而后又小心的调整着细节，不耽误少爷厮杀时的动作，又尽可能的保证其保暖的作用。 高丽这地方真是鬼。 在大明这个时候明明还很燥热，在这儿却感觉不到一分一毫，反而还有点阴冷。 特别是早上，不穿一些御寒的衣物，出了门再壮硕的汉子，都得忍不住打上一个寒颤。 “一群混小子，倒还真是勤快！” 马世龙满口嘟囔着，用手拢了拢身后的披风，又无意识的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随后一甩披风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门，马忠马勇两兄弟立刻对其行礼。 马世龙见状微微点头，紧接着继续迈着大步向外面走。 马总马勇见状立即紧跟其后，其他亲兵也是一样按刀紧紧跟着，披在身上的铁甲甲叶相互摩擦，不停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看着舅舅带着亲兵朝着外面走去，没有一点要理会他们的意思。 扭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拔腿飞快的追了上去。 马忠马勇两兄弟的眼力见极好，见三位殿下从后面跟了上来，脚步立刻故意的慢了马世龙一拍，空出一个身位让三位殿下填上。 马世龙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清楚他们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但舅甥之间哪有真正的仇怨？ 也就权当没有看见，任由三个外甥跟着，最多最多只有一声含糊不清的冷哼，听见了就长长记性，下次想好了再干事。 没听见就等下次，马世龙亲手再教训他们一顿，反正舅舅打外甥谁也不能说什么。 出了宅院骑乘上战马，在安静的有些诡异的街道上急驰。 除了要留守在西京维持秩序五千兵马，马世龙麾下的所有将校军士，此时已全部集结完毕，就在城外等待着进军的命令。 这边一行人刚出城门不远，周德兴，蓝玉，仇正，曹震等人便拍马迎了上来。 “末将参见大帅！”xN 一众勋贵将领一同下马，对着马世龙恭敬地躬身行军礼。 “行了诸位，意思到了就行了。” 马世龙点头回应，轻笑着和他们说，“今天咱们可是时间紧任务急，汤老哥这两天已经给我连发三道军报，询问我们现在所在位置，有究竟要多久才能赶到安州。” “说李成桂那个老王八，在安州垒的龟壳子，快被他他娘的轰碎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众勋贵将领闻声放声大笑，对李成桂这位仅存的高丽大将，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轻蔑鄙夷的神情。 跟着这些老哥们一同笑了一会，马世龙神情猛地又正经了起来。 催马向前走了几步，略过这些勋贵将领，抬头望着正前方，整齐列队无边无际的明军各部兵马。 “各部兵马现在都齐了吗？” “回禀大帅，除去留守兵马，和因伤需休养的弟兄以外，各部兵马已全部集结完毕。” “很好……” 马世龙说着继续催马上前，在明军军士的面前缓缓的向前走着。 “弟兄们，最后一哆嗦了，就差这最后的一哆嗦了，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我大明疆土，尔等到时也可以带着军功和赏银，衣锦还乡。” “买上几亩好田地给儿子做家底，给老娘媳妇闺女扯几尺花布，买上好酒肉和老爹好好喝上一盅！” 马世龙的声音很大，喊出来的话能够传到许多军士的耳中。 他们静静的听着，脑海之中不自觉开始幻想，按照马世龙所说的那样开始幻想，慢慢的脸上多了许多发自内心的憨厚笑容。 “想，都给我好好的想，豁出命来打仗，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马世龙走到最后，猛地调转马头声音更加洪亮，“用所有的脑子去想，跟在老子的身后，在去安州的路上想，往大了，往以前不敢想的程度去想！” “不要怕军功赏银不够，不要怕自己死在这最后一仗上，老子我是马世龙，我是咱大明的国舅！” “我在这告诉你们，安州就是熟透的果子，就等着你们过去摘，不费吹灰之力，不用你们用命去换，这几天日子咱们时间赶，攻破了城都没让你们怎么撒撒欢。” “但这最后的安州城，老子不管了！” “大索三日不封刀，安州城随便你们怎么霍霍，李成桂攒了半辈子的家当，你们有能耐全都拿去！” 马世龙说着缓缓拔出腰间的战刀。 “现在，跟着老子，去彻底的灭了这高丽！” 第424章 高丽 藩王 要说这汤和还真是会做人。 先前十几天的时间，几十门火炮不停的轰击安州，用掉了几千斤火药和炮弹，甚至最后连火炮都炸膛了好几门。 都“楞是没有”轰塌安州的城墙，轰开安州的城门。 可等到马世龙率军赶到安州的第二天，神机营的神威大将军炮刚架好，对准安州的城门校准试射。 一共才不到十枚炮弹。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挨了这十发炮弹之后，安州的城墙便彻底的垮塌下来，城门也跟着被轰出一个大洞。 在近十万明军精锐的眼前，褪去自己最后一件衣裳，完全一副任君拿捏，无力反抗的娇柔之态。 “大帅？” 周德兴，蓝玉，仇正，曹震一众勋贵将领，望着垮塌的城墙，彻底敞开的城门，眼里冒着红光手持兵刃看向马世龙。 都到这时候了，他们是不是应该收网，把这最后一哆嗦给打完了？！ 马世龙见状先深深的看了一眼汤和，然后又对着他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汤老哥这招真是没谁了…… “去吧诸位，此战先入城者，我马世龙亲自为他向陛下拟表请功！” “是，大帅！” 一众勋贵将领齐声大喝，眼中红光比之刚才更加浓重。 顺子亲自拟表向上位请功，这其中的份量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有爵位倒还能有些抵抗力，但对至今还没有混到爵位的勋贵而言。 马世龙的这番话无异于就是一道封侯的圣旨！ 杀！！！ 手持一斧一鞭，愣种曹震一马当先冲出阵去。 身后百余名亲兵紧紧跟着，都跟家主曹震一样，还没开打就彻底红了眼。 家主此战若能封侯，他们这些完全绑定在一起的亲兵，也会跟着一起享尽荣华富贵，后代子孙下或许还能因此，赚一个军职也说不定。 “你个曹大傻子不讲究！” 落后其半步周德兴冲着曹震怒骂一声，而后也带着人径直冲向安州城。 他现在虽然已经是侯爵，可他的儿子太不争气，也因此这一份功他必须要挣到手，好歹归国以后能让儿子继续在勋贵集体里待着。 至于以后他死了，周家人走茶凉因此而走向没落。 与周德兴几乎不分先后的，就是蓝玉，仇正，王弼……这些人了。 一个个跑着冲着，同时在心里不停的骂着曹震，这个大傻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怎么今天突然变机灵了！ 等到这些勋贵将领们扑出去不久后，马世龙再次下令压上部分兵力，减轻勋贵将领的压力，也为了能更快的拿下安州，他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而新压上这部分兵力之中，又那么一小群人格外的引人注目。 明明是后面才刚压上的，可是他们这一小群人的速度，却是远超前面的那些勋贵将领。 愣是在落后一大段距离的情况下，生生的撵上了老一辈勋贵将领，如同脱缰野马一般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并且这些人在经过老一辈勋贵将领时，还贴心的大声喊上几句问候抱歉的话。 常茂，邓镇，冯诚，曹泰，平安…… 这帮小子比起老一辈来，面对军功更是没有一点抵抗力。 特别是在上次犯错，被他们马叔狠狠罚过之后，对军功那更是彻底的迷恋上了。 只要有机会就挪不开眼睛。 而这次为了马叔承诺的拟表请功，这些小子们更是连甲都少披了一层，只为能后发先至，在一众叔伯大爷之前，先杀进安州城中拔得头筹。 “你们这帮混账小子，和我们抢功劳还嫩一点！” 看着被小辈们从身旁超过，勋贵将领们心里也是发了狠，猛地又提起速度追了上去。 最后，狠狠的撞进了安州城中守军之中。 只一瞬间而已，便有成百上千的高丽兵卒，被各种破甲重兵器砸碎头颅，命中各个要害部位，躺在地上沦为军功。 马世龙站在后方冷冷的看着，而后又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现在大概时辰大概是在辰时末，巳时初。 汤老哥先前率军围攻安州半个多月，几十门火炮一日未停的轰击，中途又亲自率军打退了几次高丽的反扑。 早就将城中守军的士气，还有军心全都消磨殆尽，纵然李成桂有惊天的本事。 在这样的情况，在唯一的数量优势也完全丧失的情况下，没有城墙作为仅有的依靠，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明军精锐。 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 安州城所有的外部防线，都将丧失殆尽，只能依靠着一些街巷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汤老哥，你说这一仗打完以后，这高丽之地陛下会如何处置？又会派何人镇守这尚未开化的蛮夷之土？” 正观望着战场的汤和闻言一愣，扭头看向马世龙心中满是疑惑。 顺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难道是他有什么好的人选，想要和自己事先通通气，好向上位那边举荐？ 如果是这样的话，汤和完全可以帮忙，高丽疆域虽有千里之遥，但却实为苦寒凋敝之所，没有多少油水，更不会有多少功劳。 顺子心中要是有什么想法，他汤和都可以搭手帮衬帮衬。 当然换成其他什么地方汤和也依旧会如此。 “高丽此地山高路远，与大明隔海相望，又时常遭受沿海倭寇袭扰，若想此地长治久安，为我大明又一百姓安居乐业之土。” “镇守此地者非能征善战，胸有沟壑者不能为。” 汤和话里可以避开朱元璋，好似只是朋友间的闲谈，“而这般人我大明军中有不少，但顺子你知道这些年常在京中，几乎没怎么参与军中之事，所以要真让我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是谁。” “汤老哥……” 马世龙闻言扭头似笑非笑的看向汤和，“你这样有意思吗？” “和我顺子说话，你也这样打马虎眼，是笑话我，还是糊弄我啊？” 哈哈哈—— 汤和闻言忽地大笑，一点也没有因为拆穿心思，而对马世龙有什么不快，反而催动战马更加靠近他，“是你先跟我闹的顺子，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呗，拐着弯一点意思也没有。” “行，汤老哥，那我就跟你直说了。” 马世龙说着伸手帮着汤和，让他双手都握紧缰绳，让自己在马背上坐的更稳一些。 “我想让老二留在这里，作为大明首位实封藩王，为我大明镇守高丽，开我大明之先河。” “你说什么？！！！！” 第425章 安州城破 “顺子你是疯了不成！！！” 汤和应声紧紧的抓住马世龙的手臂，神情锐利如刀般看向四周所有人。 两人左右数百亲兵见状，立刻便转身与其拉开距离，并直接拔出兵刃戒备，将两人与他人等隔绝开来。 封住自己的耳朵，清空这几分钟的所有记忆。 就算接下来的时间隐约还能听见什么，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彻底的忘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什么都不会说。 看着亲兵做好这一切，确定不会有人听到接下来的谈话，汤和心中终于算是放松了那么一丝。 但抓着马世龙手臂的手上，却又忍不住加了些力气，青筋暴起，指尖关节发白。 “你是怎么想的啊你！” 汤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马世龙，压低语气忍着脾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二殿下是秦王，是上位和嫂子的嫡次子，也是顺子你的亲外甥！” “他的封号是秦，他的封地就算再怎么样，也只会在秦地，不可能在这高丽。” “在这偏远穷困凋敝之地！” 说着汤和又和马世龙拉近了一些距离，“我知道顺子你心里主意多，也是真心实意的为大明着想，知道上位有分封藩王的打算，知道分封藩王的细则内情。” “可是那说到底都是上位的家事，而咱们这些人的身份是臣，是臣子！” “就算关系再近，在这件事情上也只能是臣！这你知道的啊顺子！” 马世龙静静的听着汤和对自己的劝说。 让他打消刚才说出的那个想法，只要他能止住那个危险至极的想法，忘记先前所说的话。 汤和自己年老体衰，身子骨早就不如以前，眼花耳昏看不着也听不清，所有东西立刻就能翻篇什么事都不会有。 而这个情马世龙他认，他也知道汤和这是为了他好。 毕竟事关大明藩王之制，虽然从表面上看这是国事，但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家事。 而且朱元璋的脾性，他们这些勋贵都很清楚，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大明的皇帝，但骨子里却还是凤阳一个老农民。 辛苦打拼一辈子挣来的家业，就是为了子孙后辈能吃饱穿暖。 更何况朱樉还是他和马秀英的嫡子，分量几乎仅次于大儿子朱标，和大孙子朱雄英。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还有早早便有的王号秦，早就已经确定好了封地和未来，如何能改封到这高丽。 而且就算他马世龙真有能力，也真能劝说得了朱元璋，改封朱樉的封地。 那也不应该封在高丽这种地方！ 太穷，太苦，太冷，太偏，太次…… “汤老哥……” 马世龙伸出手轻轻的掰开汤和的手，将被他捏的发胀发疼的手臂抽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随意散漫的笑容。 好像根本就没有听懂汤和那番话的意思，也没有意识到他刚才那番话究竟代表着什么。 “大明是你，是我，是陛下，是徐帅，是常帅……是几十万弟兄，千百万百姓用命一点点换来的。” “陛下设想的藩王之制，朝堂上那些文官不清楚，难道汤老哥你还不清楚？！” “汉之七国之乱，晋之八王之乱，难道这些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如今我大明如今立国才不过九年而已，难道要从这刚开始的时候，在明知有史书惨痛教训的情况下，在我们眼前埋下如此的祸患吗？” “够了顺子！” 汤和猛地放开马世龙的手臂。 并将双手微微抬起，像是对马世龙投降一样，“这段时间用火炮轰击安州，我凑的太近把这耳朵给震坏了，听不清楚话，只能看见有人在张嘴。” 本来说到这里汤和就准备闭嘴，不再和马世龙说话争论。 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 但犹豫了一瞬之后却又开口接着又说，“我大明不是大汉，更不是那些个乱臣贼子搞出来的晋，史书可为铜镜，但照的人不一样，得到的结果自然也不会一样。” “顺子……你是大明的靖远侯，未来的靖国公，注定是两朝元老，国之柱石。” “你有时间，你有能力，太子殿下与你从小一同长大，这情分整个大明无人能敌，所以你千万不能不要自误啊！” 说完汤和眼神复杂的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最后掉转马头去了其他的地方。 藩王之制确实不是什么好制度，稍微懂一点的老公侯心里也都清楚，可是为什么一直当作不知道，没有一个人针对这个张过嘴？ 还不是因为都清楚朱元璋的脾性，知道他有多疼自己的儿子。 旁人开口根本就不可能劝的下来。 而能劝的下来的又从心底认定，这藩王之制不过是一个过渡罢了，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以后，以朱标的才能和眼见，肯定会着手处理藩王之制。 根本不用他们怎么操心，更不用去吃力不讨好的触怒朱元璋。 老实等着就好了嘛…… 马世龙见汤和要走，没有一点要去阻拦的意思。 他早就猜到了汤和会如此，方才那样突然的口出惊人，也只是为了给汤和打一针预防针而已。 别到了后面的他做事的时候，还像现在这般大惊小怪的闹腾。 朱樉是他的亲外甥，一起长大的亲外甥，更是她姐姐的亲儿子，这么多年马世龙向来注视亲情，不可能那么狠心，真的把外甥朱樉丢到这么个地方。 就算高丽需要封王镇守，也应该是那些非姐姐所出的皇子。 这就是一次针对性的尝试，对姐夫的一场试探，他会把老二会留在这里，但不会一锤子敲死。 对外只会说高丽新定，由秦王朱樉率军亲自驻守。 从而判断朱元璋的接受程度。 后面，马世龙的计划还有很多步要走，将大明藩王之制由实封内王改为实封外王。 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他大明亲王封地？ 说到底马世龙是想把这肉烂在锅里。 待到天下尽是明土，管辖之人尽是明臣之时，这以后天下再乱又能如何？ 想着笑着抬头看向面前的安州城，为了军功和马世龙的承诺，新老两代勋贵，还有军中将校军士，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强横战力。 此时已经彻底的攻破高丽的外部防御，打进了城中展开最是惨烈的巷战。 当然残忍说的是高丽这一方。 轻轻催动战马，马世龙朝着远处的汤和喊了一嗓子，“汤老哥，安州城破，咱们也该进去看看了，要不要一起啊？” 听着马世龙的声音，正假装忙碌的汤和抬起头望向他。 微微躬身点头。 可以，只要你顺子不再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汤和怎么奉陪都可以。 也只有那样，他汤和才能耳聪目明，身子骨强健灵敏，跟个二十多岁的小伙一样。 第426章 高丽灭国 安州城。 高丽数得着的军事重镇。 但在此时此刻，往日里还算是恢弘的安州城，城墙变成了一片废墟，规整干净的街巷，满是尸体和血污，还有大量身披重甲持兵刃的明军精锐。 城中现在已经没剩下多少高丽兵卒。 在明军精锐入城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安州城败了，高丽败了，他们这些兵卒已经抵抗的意义。 但可惜他们并不知道，朝着他们冲来的大明勋贵们，此时有多么渴望军功首级，眼看着他们要放下手中的兵刃投降。 迎面就飞来了一柄骨朵或者短斧，镶在脑门上打断他们的动作，想投降？ 不准你们投降！ 打死都不准你们投降！ 一路杀，一路追，就算丢盔弃甲也依旧不放过一人。 大帅的承诺只有一个，只能有一个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剩下其他人看着眼馋，也总得啃些骨头垫吧垫吧吧。 而马世龙率人进城时，虽然亲眼看到这一幕，但却根本没有理会制止的意思。 大索三日不封刀，他说到做到。 今天才不过第一日而已。 他去管什么？ 催动战马，和汤和等人径直前往统帅府。 刚才已经有人向他通传过了，高丽东北面元帅李成桂，此时正率领最后几百残兵，在统帅府中做困兽犹斗，同时还扬言要见大明靖远侯。 他有话要和大明皇帝的小舅子说！ 眼见着事情已成定局，马世龙现在有的是时间，所以忽然之间也来了兴趣，和这个李陈桂好好的聊一聊。 毕竟在后世史书上，此人也算得上是一个枭雄人物，亲手建立起五百余年的高丽王朝。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马蹄在石板路踩出清脆的响声，不一会的功夫便来到了安州统帅府附近。 负责围攻此处的曹震，大老远的便看见了马世龙的身影，让亲兵搭手整理了一下甲胄，而后大步朝着迎了上来。 “卑职参见大帅，中山侯！” “行了曹老哥。” 马世龙停下马笑着看向曹震，“你这是在笑话我顺子啊，这仗眼看着都要打完了，又没其他什么外人在，你对我行这么大的礼。” “嘿嘿……” 曹震直起来腰对着马世龙嘿嘿一笑，“大帅，咱们这不是还在军中嘛。” “那些遭娘瘟的文官常说，什么礼不可废，我想这咱这军法不也是一个意思嘛，军法更不可废！” 啊？ 马世龙听完曹震的话微微一愣。 他这位曹老哥，在勋贵圈子里那可是出了名的，诨号曹大傻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甚至经常有几位公侯以调戏他为乐。 当然前提是你能打得过他，军功战绩比他硬比他多，不然随便乱叫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而这样的一位勋贵，对文官儒生最是看不上的杀才悍将，如今居然能从文官的话里，领悟出自己的东西。 当真是有那么一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思。 汤和闻言也是好奇的下马走到曹震面前，上上下下的仔细查看，眼睛里流露出的满是难以置信，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怀疑。 面前的这人到底是不是曹震，会不会是中邪了呀！ “曹大傻子，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还能有假！” 曹震用巴掌将胸口咚咚响，“虽然你们都叫我曹大傻子，但我又不是真的傻，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弯而已。” “我要是认真用脑子就那个什么，什么……啊对，科举！我进去以后保证能中一个进士！” “哈哈哈哈哈哈……就你？曹大傻子？” 汤和闻言当即就忍不住，指着曹震放声大笑，“就你还能考科举中进士，科举那两字咋写的你知道吗你？” 说着汤和又忽然扭头看向马世龙，“顺子你不知道，就上次我去他家找他喝酒。” “居然发现这家伙在家里修了个书房，他娘的字都不认识几个修书房！” “我这好奇的打眼一眼，他娘的原来都是金瓶梅！还全都是带插图的那种，最让人遭不住的是里边的图还都不一样。” “我当时心里就好奇了，这玩意我也买过，也看过啊，怎么里边的图怎么都没见过？”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家伙，自己花钱请了一棒子画师，在家里后院里养着就给他娘的画插图！” 真的假的？！ 马世龙双眼顿时瞪得溜圆，火热的看向面前的曹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必须要管管了，那些个污秽之物，怎么能出现在大明勋贵的家中呢！ 查抄，必须查抄，焚毁，必须焚毁，而他马世龙身为大明军侯，也要为此贡献出一份力，亲自阅览查验其中的分别细节，断定是否需要焚毁查抄…… “那咋了，金瓶梅就不是书了！” 曹震一点不以为耻，甚至还有点反以为荣的意思，梗着脖子用肩膀撞开汤和。 走到马世龙的身边又行了一礼，而后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请大帅前行，高丽余孽东北面元帅李成桂，此时就在面前统帅府中，垂死挣扎，困兽犹斗。 是生是死，何时生，何时死，还需大帅亲自决断。 走着小声的和曹震说了些悄悄话，并在在两人互相对视之际，发自内心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 艺术。 是需要分享的。 马世龙头前走着，周围的明军精锐纷纷让路，分列在两旁警惕关注着高丽残兵，生怕他们恶向胆边生，对大帅来上一个暗箭伤人。 马忠和马勇也从怀中掏出短铳，眼神锐利的扫视整个统帅府。 “你就是大明靖远侯马世龙？” 这边马世龙才刚刚站定，李成桂的身影便直接显现，毫无防备的站在统帅府的大门正中，灼灼的审视着马世龙。 “你就是李陈桂？” 马世龙不甘示弱，很是蔑视的看着这个手下败将。 “为何要攻打我高丽？我等对大明并无威胁，还能从旁牵制元廷的兵力，对大明有益而无害！为何，为何要……” 百无聊赖的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对于李成桂的话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说完了吗？” 被噎住的李成桂忽地一愣。 “高丽对我大明有用，而且你们又很容易打，就这个理由，没有为什么，你好歹也是一个元帅，到这时候居然能问这么一个问题。” 马世龙抖了抖身后的披风，失望的转身离开了这里，“真是浪费本侯专门跑这一趟。” “哦，对了，对了。” 还走出没多久，马世龙突然又转身看向李成桂，“你前段时间送出去的家眷，一共十好几口人，好几辆大马车。” “运气不太好，遇着我锦衣卫了，锦衣卫向来乐于助人，全都送去下面等着你团聚了。” “马世……” 碰——！ 李成桂刚要暴起，马忠便立刻举起手中短铳爆了他的头。 而后数百上千明军精锐，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入统帅府，将剩余所有的残敌全部绞杀。 高丽。 自此亡了。 第427章 痛苦折磨 安州城破，李成桂死，都代表着高丽就此灭亡。 但这个灭亡并不绝对，只代表着军事和物理层面。 想要真正的灭亡一个国家，可不只是擒获他们的国主，攻陷他们的城池，统辖他们的疆域那么简单。 马世龙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毕竟这里是他亲手打下来的，是已经归属大明的疆域。 未来这里还将会成为大明攻略倭国的跳板。 前期的大宗贸易往来，中期的挑拨离间狗咬狗，再到最后大明天兵登陆扫除牲畜，绝嗣，绝种。 都需要高丽这片土地作为中转，一个稳定且高效的后勤基地。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 第一步就需要大量的官员，来构筑起一个最起码的行政班子。 统治的基础。 而按照以往大明的各项流程，在确定高丽被攻灭之后第一时间，朱元璋便要下旨给吏部，挑选大量官员远赴高丽。 按照大明的习惯重新划定行政区域，安置组建起大概的朝廷班子，若有缺额便从本土大户之中挑选。 用最快的速度稳定地方民心，断绝所有有心之人想要搞事的念头。 可问题是。 此次大明攻灭高丽，属于是马世龙的临时起意，根本就没有提前和朱元璋交代，更没有给予足够的准备时间。 再就是经过之前的空印案，还有不久之前的胡惟庸案。 导致大量的官员被捉拿治罪，使的大明地方与朝堂官位大量空缺，哪怕中途举行了一次科举，填补上了一些要紧的官位。 也只是勉强缓解一下。 根本就没有从根本解决问题，只是把一个掰成了两个人用，暂时的撑着挺着生熬。 如此自己朝堂上的位置都没有填满，哪还有多余的人派去高丽这个穷乡僻壤？ 再加上之前那些突然蹦出来“土匪流寇”，手段一个比一个残忍，动不动就是灭门灭族，生生将高丽的豪族大户杀的十不存一。 虽然多少还剩下一些，体量小，胆子小，心甘情愿，对大明心悦臣服的。 但就算把这些人全提拔起来，也充实不起整个高丽的行政班子。 好在马世龙之前一意孤行，推行土地分发，免税三年，还有摊丁入亩的政策，稳定住了高丽百姓的民心。 可以保证在短时间不会爆发出什么问题。 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作为缓冲。 可以让马世龙暂时抽出身来，先行安排更加的要紧军事行动。 对于大明而言，从始至终这高丽都只是一盘菜，构不成威胁随时都可以拿捏，辽东真正的威胁也从来都不是它。 盘踞黑山拥兵数十万的元廷纳哈出。 才是大明辽东，及现在高丽的真正心腹大患。 如今高丽刚被攻灭不久，边境不稳，人心浮动，纳哈出这个老狐狸鼻子灵，嗅到了味道心中定会生出歪心思。 马世龙不得不防。 先命汤和立刻率军返回辽东，与李文忠合兵一处，盯死老狐狸纳哈出。 再派周德兴率精兵两万进驻义州，修缮城防，远程策应定辽五卫，互为犄角之势，进一步加强大明辽东的防御。 如此就算纳哈出真想要动手，也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 还有就是高丽各处重镇，也都需要派遣兵将驻守，而且因为种种原因，这些重镇的城防设施，并不适应大明的作战方式。 都需要进行专门的改造和升级，向外扩建或者直接推倒重来。 是一件又需要时间，又需要银钱的大工程，比先前的官员问题还令马世龙头疼。 因为此时大明的皇帝，他的姐夫朱元璋，那是出了名的抠门，连官员们的俸禄都斤斤计较。 逼的许多清官拉着连襟做轿夫，才能勉强维持住官员的体面。 想让他掏银子，还是不可计数的银子，来营造高丽这么个鸡肋的地方，那几乎比杀了他都难，或者说这就是在掏他心窝子。 最多最多，只能接受营造那几个对倭的港口。 其他的什么军事重镇，什么西京开京，纵然你能说出花来也没用。 没钱。 没银子。 这一点马世龙的心里比谁都肯定。 所以这个工程他也只是先做规划，等什么时候真对倭国的贸易有起色，高丽境内的那几座铜矿有产出，再正式启动开始营造。 类似的还有很多，一桩桩一件件，累积在一起堆积如山。 从攻灭安州击杀李成桂之后，马世龙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把自己淹没在文书堆里。 没办法，先前一心想要直接攻灭高丽，除了军事上什么准备都没做，导致现在他连甩手掌柜都当不了。 身边全是一群大老粗。 唯一能压榨的也就只有三个外甥，小小的孩子都快被弄疯了…… 逼的马世龙一有空，就写信给朱元璋叫苦卖惨，恳请多少派遣几名能主事的官员过来，帮帮他的忙，接替他处置各项事务。 他马世龙是勋贵军侯，是冲锋陷阵的无双悍将，耍不来这笔杆子啊！ 天天闭眼睡觉，睁眼批阅文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比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都折磨人！ 但奇怪的是，一向与马世龙亲近的朱元璋，这次不管他发来多少封书信，都没有一点要派遣官员的动静。 返回来的旨意或者密信，也都是询问各个港口的情况。 扩建的如何？ 有战船多少？ 有水手多少？ 往来倭国又能节省多少时间？ …………………… 明显就是朱元璋故意的。 先前给马世龙这个小犊子不少机会，让他学习锻炼处理政务的能力。 可他好心当成驴肝肺，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心里感觉到不舒服了，直接就地生事闯祸，让朱元璋下旨责罚罢他官。 现在好了，你自己搞出来的好事，执意要灭亡高丽。 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大明官员缺额严重的现状。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朱元璋必须趁此让他好好长个记性，同时也他锻炼一下处理政务的能力。 反正左右不过是一个高丽，乱了也就乱了，只要那几座港口没事，对于朱元璋而言，对于大明而言根本不会有一点损失。 想明白过来的马世龙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不停的埋怨，然后被无数政务折磨的飘飘欲仙。 就算后面他使出了提拔军中人才，以军政府的形式暂时充任的办法，也是没能完全消除他的痛苦。 如此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算终于了结。 站在京畿港的城墙上，望着前方正在陆续登船的大明军士，马世龙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缓解身体和精神上的一些疲倦。 “老二……” “舅舅！” 朱樉应声上前。 “这高丽，还有十万大军，我就暂时交给你了。” 马世龙侧过来神看着老二，“这担子可不轻，元廷，倭寇，军心，民心……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你一人身上。” “并且这里没有应天的繁华街巷，也无多少大明的景色人情，只有一片凋敝苦寒。” “真的想清楚了，要听我的留在这里，忍受离别之苦，远隔万里之遥主持高丽大局？” 第428章 舅甥情深 朱樉站在马世龙身侧，没有像往日那般披甲。 身着锦袍，发束金冠，负手而立散发着难以言表的贵气，望着面前数百艘战船，望着海平线那边的大明。 心中翻涌着一股子豪情，同时其中也掺杂着一些离别愁苦。 “舅舅，还记得小时候您和我们说过的话吗，日月为明，日月为明，日月所照皆为大明！” “如今我大明日月照到了这高丽，我这父皇亲封的大明秦王，与您一道开了疆，那剩下的守土自然也不能少。” “认定了？” 马世龙接着追问。 朱樉闻声扭头和舅舅对手，忽地一声轻笑，“只要舅舅能保证回去大明后，赶快催促爹和大哥，尽快给我派来从属官吏就好。” “这些日子与舅舅一同处理那些政务，外甥这身心啊实在是有些疲累。” 嗯？ 马世龙与朱樉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 情不自禁一同放声大笑，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天天处理政务的情形还真是与噩梦无疑。 “徐彪，赵长安，徐纪！” “末将在！”x3 马世龙一声令下，远处立刻便有三人出列应是。 指着他们三个，马世龙对着朱樉一一介绍，“徐彪，效死营千户，同时也是效死营中我最看好的一个，行军打仗的本事同级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赵长安，徐纪，神机营千户，也是神机营中火炮火铳运用最精熟的两个，只是赵长安性子老成稳重，而徐纪却性如烈火。” “这三人和其麾下的军士舅舅都留给你，跟在你这个王爷的身边，也比在我这个军侯身边更有前途。” “舅舅！” “嗯！” 马世龙抬手瞪着眼打断朱樉，“有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把你留在在这么远的地方，不给你点信得过的自己人在身边，你娘心里能放心，能安稳？” 一句话直接堵住朱樉所有想说的话，对着马世龙重重点了点头。 “以后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你尽管可以和他们三个商量。” 马世龙言语恳切，拍着外甥的肩膀接着嘱咐，“他们三个的性情都不太一样，给你提的主意，说的办法肯定也都不一样，还需要你自己决断，从中选择你认为合适哪一个。” “这也是我给你留的一道题，你是我大明亲王，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事，临机决断的本事必须要强！” “我明白的舅舅，您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 朱樉很是郑重地点头。 回头又看了一眼徐彪三人，这三人他经常在舅舅帅帐之中见到，是舅舅真正的心腹爱将，也是用的最得心应手的老部下。 如今连将带人一同给了自己，对神机营和效死营来说，已经算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对于马世龙而言，也无异于是割肉剜骨。 “脸上别弄这么一副表情给我看。” 马世龙伸手轻轻的给了朱樉脑袋一下，“你舅舅我是靖远侯，是大明最混不吝最无法无天的勋贵，不过就是三个千户，三千人马而已。” “我去别的地方去挑挑找找，挖挖墙角就能补回来，效死营和神机营可是太子亲军！” 说着马世龙露出一个莫名的神情，“我想要的人谁敢捂着不放？” 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是朱樉的心里却还是那个样子，没有舒缓哪怕一点点，他又不是没有接触过行伍的外行。 神机营效死营，这样的强军每个百户千户，一起损失个成百上千，可能影响不到整体的战斗力。 可是如果一整个千户，一整个建制都直接没了。 想要重新培养起来，重新建立起大体的默契与配合，没个一两年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徐彪所统辖的效死营千户。 还是最精华人马具装重骑！ 一千人马比三五万步卒精锐还金贵，整个大明都凑不出来多少！ 见朱樉还是这个死样子，马世龙索性也就不再强求，对着后面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去把那人叫过来，给外甥的最后一件礼物。 踏踏踏—— 急促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卑职马三刀见过秦王殿下，见过侯爷！” 马世龙指着跪在地上的马三刀，询问身旁的朱樉，“认识他吗？” 朱樉一边示意马三刀免礼，一边回答着舅舅的问题，“认识，他是马三刀。” “曾经是父皇的亲卫统领之一，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父皇下调到工部为官。” “没错，就是他马三刀。” 马世龙说完迈步走到马三刀面前，笑着在他胸口位置锤了一拳，用的力气不小，打的马三刀向后连退了两步才稳住。 不过就算无故挨了一拳头，马三刀脸上却还是带着憨憨的笑。 挠着脑袋看着马世龙，还以为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才让侯爷给了自己一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拳打的就有点轻了！ 他脑子笨，打的不重根本不长记性！ 等一会，等到一会散了，跟侯爷好好说说再重打自己几拳头，让侯爷好好出出气，也让自己长长记性。 “这家伙虽然有段时间没上战场，但身子骨和杀敌手艺却没有丢了，而且足够忠心，脑子里也不会想什么有的没的。” “高丽毕竟是异国他乡，你身边需要有这么一个人。” 马世龙说着又走近马三刀，“马三刀，跪下！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秦王殿下！” “殿下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殿下让你上吊，你就得立刻解裤腰带找歪脖子树！” “知道没？” 扑通—— 马三刀听见话压根就没思考，直接一下子跪倒在低上砰砰砰的，实打实的给朱樉磕了三个响头。 “回禀侯爷，卑职知道了！” “殿下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殿下让我上吊，我就立刻解裤腰带找歪脖子树！” “好！” 马世龙又在马三刀的肩膀上砸了一拳。 然后又走回到朱樉的身旁，放低音量语气沉重，“老二啊，马三刀这家伙没歪心思，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好用。” “有时候没理解你的意思，让你心里有气了别太怪他，给他几棍子，或者让他跪着就行，别真难为他。” 朱樉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马三刀，又看了看神情有些恳求的舅舅。 很是用力的重重点头，“您就放心吧舅舅，马三刀从今日起就是我朱樉的亲卫统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樉乃是大明最尊贵的秦王，大明自朱元璋与朱标之下，身份地位最是尊贵的一人。 能对一臣子说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传出去甚至能让马三刀直接青史留名！ “好孩子……那舅舅走了。” 马世龙双手搭在朱樉的肩上，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如今都与自己一般高的外甥，离别之际心中一阵酸涩。 “有事记得给舅舅写信，遇着事了也别想着自己一个人扛，舅舅别的本事没有。” “但远赴千里，乘船渡海，来这高丽看自己外甥的本事还是有的，给自己外甥撑腰的本事还是有的……” 第429章 打骂 哐当——！ 传承过百年的宋朝官窑花瓶，在一声脆响之中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马世龙灵敏的闪避躲开，还顺带的瞅了两眼碎片，“这是宋朝的官窑，找个喜欢这东西的富商豪绅，至少能买千八百两银子！” 说着抬头看向前面怒气冲冲，恨不得生撕了他的朱元璋。 “你这属于糟践东西啊姐夫，有这银子在乡里都够买好几十亩好地了……” “你给咱住嘴，你个混账玩意！” 朱元璋怒骂着随手又抓起一个茶杯，瞄准马世龙朝着脑袋用力扔了出去，誓要当场砸他个头破血流。 哐当——！ 战场上冷箭都能躲得过去，更何况是这区区一个茶杯。 马世龙稍稍移动身子，便又躲过去了并开始打量，“这个是汝窑的，没刚才那个花瓶大，也没刚才那个花瓶值钱，但好歹也值个一二百两银子。” “又是好几亩上等好田地啊！” ‘住嘴，住嘴，住嘴，你个混账犊子玩意！“ 朱元璋听到他这话心里是更生气了，绕着桌子就要追上去痛打马世龙。 马世龙也不傻，怎么站在那里等着人过打他，立刻就迈开步子绕着桌子，和朱元璋玩起了秦王绕柱的把戏，始终保持着一段稳定的距离，追不上又走不脱。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眼前这架势朱元璋明摆着想“打死他”。 不跑那完全是纯傻子！ “你给咱站住，你个不忠不怜的混账东西！” 朱元璋绕着桌子追着马世龙，嘴里不停的大声斥骂，“你为啥要把老二留在高丽，那个穷乡僻壤的鬼地方，你还配当人舅舅！” “你个小犊子，你给咱站那，咱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我傻呀我，明知道你要打死我我还站在原地等着你过来。“ 朱元璋听到马世龙这话，立刻便停下脚步，隔着一张桌子和马世龙对面而立，伸手直直地指着他地鼻子，“你，你……你个小犊子想气死咱不成！” “我哪气你了？” 马世龙露出无辜的表情，摊开手面对朱元璋，“我在登州那边一上岸，就带着百十号人一路快马急驰，中途连歇都不敢歇。” “一连风餐露宿七八天，中途没睡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好不容易回到了这应天府，刚揍进这奉天殿，给你上了一道奏疏都还没说话呢，你就发脾气要打死我……” 砰——！ 朱元璋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闭嘴！” “你还好意思说！” 抬手指向高丽的方向，“咱命你率军出征之前，口口声声仔仔细细的给你交代，高丽那地方咱大明要来没用。” “此战为的不过就是那几个港口，顺便也让高丽与四夷知道，咱大明的国威兵锋！” “可是你呢？才登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直接攻占了高丽首府开京，生生将一场讨伐不义的仗，给逼成了了灭国之战！” “开疆拓土的有什么不好，上千里江山，数百万黎民呢……”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我不说话了总行了吧。” 马世龙略显委屈的闭上嘴了，为此还专门伸手把嘴给捂上，示意朱元璋他接下来绝对不会再说话，绝对不会再开口。 见状朱元璋心里也算终于舒服了一点，接着继续说，“高丽灭你也就灭了，开疆拓土也确实是好事。“ “还可借此威慑四方蛮夷，牵制元廷纳哈出，可是为什么，你个小犊子为什么，要把老二留在高丽那个地方！” 砰——！ 又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说，为什么？！“ 双目如炬，燃烧着熊熊怒火，如果今天他马世龙不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朱元璋保证让他这个小犊子几个月下不了床！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这个小犊子他早就想狠狠的教训一顿了！ 就他还是个当舅舅的呢。 眼看着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他居然敢把老二，留在高丽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冷又穷又偏，一来一回至少要要一两个月。 现在下旨叫人回来都来不及赶趟。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呜呜呜—— 马世龙捂着嘴发出呜呜呜的怪叫，示意朱元璋他现在还不能张嘴说话。 刚才还是你要求的，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把手给咱放下，把嘴给咱张开，说，好好的说，说不明白咱让人直接把你的嘴你封上！” “是，陛下！” 马世龙猛地正经了起来，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微臣之所以要留秦王殿下在高丽，所有的缘由不外乎两个字而已。” “两个字，什么字？” “藩王！” 听到这两个字，朱元璋又猛然暴起，恶狠狠的瞪着马世龙。 若他不是妹子的亲弟弟，马家现存唯一的儿子，是他从小当儿子养大的小舅子，是大明勋贵集体中流砥柱，未来留给儿子朱标的国之柱石。 就凭着这两个字，他马世龙就绝对讨不了好！ 本来朱元璋心里还以为，小犊子擅自把老二留在高丽，只是为了锻炼一下老二的才干。 练习如何处置军务，如何整顿地方，偶尔还能撞上一些倭寇，练练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的本事。 为以后就藩秦地做准备。 而他生气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这高丽太偏太远太穷，现在又眼看着快要过年了。 担心儿子在高丽那边吃苦，伤感事先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过年的时候连个团圆饭都吃不成，只能空着一双碗筷。 是家事，不是国事，是生气，但不是怪他马世龙做的不对。 可是现在他说起藩王，这里面的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也想着劝咱，和咱说要更改藩王之制？” 朱元璋眼神锐利如刀，撒在马世龙的身上，让他感觉十分的不安，仿佛身无片甲被万军团团包围，刀枪弓弩直指要害只等一声令下，将他直接砍成肉臊，射成刺猬豪猪。 紧跟其后还有如山岳般的帝王威严，一阵阵不断袭来压在马世龙心头，使他在隐隐间有些喘不来气。 咬紧牙关马世龙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是，也不是！” “如何是，又如何不是？” “陛下，我大明有多少繁华富裕城池可为封地，陛下您如今又有多少皇子，又有妃嫔可为陛下诞下皇妃？” “哼！荒谬——” 朱元璋甩袖坐到凳上，“你马世龙就凭这个要劝咱更改藩王之制！” “不只是这个，只是先以此与陛下交谈罢了，我知道陛下此时在想些什么，大明疆域万里不止，大明皇子亲王却不过十余位。” “饶是再有十年百年，数量翻上几倍，对于大明而言又有损害？” 第430章 换位思考 “可是陛下！” 马世龙缓缓起身，直着腰和朱元璋对视，“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可大明的疆域如何能再生，如何也能无穷尽也？以有尽对无穷又究竟该如何应对？” “若按照陛下您心中所想，我大明藩王之制，凡成年皇子皆要受封富饶封地，给予侍卫亲卫，享封地赋税供奉。” “亲王若有子嗣延绵，其嫡长子继承亲王封号，其余嫡子庶子降位一等，赏赐府宅田地侍卫仆从。” 马世龙将未来大明的藩王之制，全都一一说出没有一处遗漏。 朱元璋听着心中无比的惊讶。 他虽然以前时不时就会与小犊子商谈，以后该如何分封自己那些儿子，他的那些外甥。 可他从来没有，将设想的藩王之制给他说过，可他现在怎么说的如此周密，与他心中所想几乎一模一样？ 这小犊子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可事实上，更让朱元璋感觉到惊讶的还在后面。 “微臣身为我大明外戚，能与陛下时常亲近所以还知，陛下有意奖赏宗亲繁衍子嗣之举。” 说着这里马世龙的神情更加凝重。 身上虽然有些动作，但眼睛却是依旧与朱元璋对视，“此举确实能够壮大皇室宗亲，增强我大明国力底蕴。” “可是陛下边境塞王有守土之责，戒备元廷蛮夷，时刻准备领军出征，没有多少时间沉浸温柔乡。” “可封于我大明腹地，繁华富裕之地的王爷们，无行政之权，无随意出游之便，在王府与封地那一小片地方，成日无所事事能干些什么？” “男女之事，自然是最佳的选择，一年，两年，三年…………” 拿起桌上的点心摆在桌上，一下有二，二下有四，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 “陛下所思藩王之制，依次降爵至六世便不再降爵，可以陛下所设奖赏制度，六世之后我大明将有多少皇室宗亲，将有多少由朝廷国库供养蠹虫！” “混账，你说谁是蠹虫！” “这是当年陛下您与为臣说的！” 马世龙丝毫不惧再次暴起的朱元璋，双手撑在桌上依旧与他对视，“当年您教导微臣与太子殿下时，曾亲自言说。” “享国之供奉，却无一功与国者，蠹虫也，遇之必处之而后快也！” 朱元璋闻言愣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这话他确实是和朱标还有马世龙说过，在他们不过七八岁的时候，在他有了一些地盘更加重视子嗣教育的时候。 一支箭飞了这么多年，居然在今天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六世之宗亲，陛下，六世之宗亲啊！” 马世龙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殿外远方，“若在民间，三至四世以后抖能相见不相认，六世血缘更是只剩下同一个姓氏而已。” “若是微臣大胆设想，分封之诸藩王无事可做，便只好夜夜做新郎，月月唤新儿。” “拿着赏赐，依靠着大明朝廷，儿孙一个接一个的诞生，几十上百年以后我大明要用多少银钱，要供养这些陛下所言的蠹虫？” “遥想数十年之前，陛下潜龙之时，可曾怨恨过这班人，可曾咒骂过这班人！” “我等大明肱骨之臣，整顿吏治，查抄贪污，开源节流，辛苦积蓄到国库的银钱，难道只是为了供养无用宗亲？！” “放肆！” 朱元璋再也忍不了了。 他承认马世龙说的很对，分析的也头头是道。 可他朱元璋几十年舍生忘死，用无数尸骨建立起的大明，为的不就是后世子孙吗？ 为的不就是他们，不用再过自己曾经过过的苦日子吗，若他连这个念想都不能满足，他还做这个皇帝干什么，还不如继续在黄土之间做个农人朱重八！ “小犊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当真以为咱不会拿你怎么样吗？” “微臣从无此心，只是微臣身为大明臣子，受陛下俸禄恩宠，不得不斗胆向陛下进言！” 马世龙完全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哪怕朱元璋都说这样的话，还是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陛下英明神武，乃千百年难遇之英豪。” “当今太子身为陛下嫡长子，自然继承了陛下之英武。” “愚笨如微臣，都可预想藩王之弊，太子殿下何等聪慧，又如何会不知？” 说到这里马世龙终于停了下来，不再接着继续往下说下去，因为那些话根本不用他说。 朱元璋完全可以联想的出来。 以朱标的性子，等到未来登基以后，必定会着手处置藩王之制，就算他现在再怎么坚持，在怎么想要维护这藩王之制。 都不可能改变事情的结局，朱标不可能会放任大明被宗亲蛀空蛀烂。 哪怕要背上不孝之名。 朱元璋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又有些沙哑，“你这是在挑拨咱与太子的关系……” “微臣只是在说实话而已，陛下您比谁都清楚这些，毕竟知子莫若父，而太子殿下又是陛下一手教导成人。” 朱元璋完全沉默了下来。 不管先前马世龙说的是什么，不管他说的话如何让他愤怒。 最后这一句都确实是毋庸置疑，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朱标了，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或者说心目中完美的自己。 手段或许比自己要怀柔一些，但手腕却不会比自己软，对朝堂和地方的掌控更是不会少上一分。 绝对能够将大明治理成百年未有之盛世！ 而盛世是不能有隐患的，可恰巧藩王之制就是最显眼膈应人的隐患。 若换成自己是标儿……朱元璋忽然换位思考，发现若自己是朱标，面对那样的一个场景，或许也会对藩王之制下手。 当然换位思考这东西，也只有涉及到朱标或者其他几个人时，才有可能出现在朱元璋的身上。 而马世龙见朱元璋眉眼暗藏思索之色。 他便立刻找到先前封上的奏疏，重新推到了朱元璋面前，示意让他再往下好好的看看，他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马世龙可是出了名的精，不可能一回来就给自己找顿揍挨。 追着求着朱元璋，给他一场他不想承受的重罚，把他一撸到底幽闭府中。 他还想耀武扬威呢，所以有些东西是不能丢的，就比如那些不怎么需要干活，又大的吓人官职。 之所以刚才要那样刚硬，与朱元璋针尖对麦芒的对峙。 也只是因为他需要先刺激一番朱元璋，来更好的反衬此时场景，让朱元璋更加冷静且深刻的思考。 当然马世龙之所以敢这么干。 也是提前想好了自保手段再做事的，不然再给他三个胆子也不敢在刀尖上跳舞。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奉天殿，外面站岗的都是勋贵子弟，还有白苟那个太监总管，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就会去请救兵。 而且现在马世龙的媳妇赵乐，已有九个月的身孕。 这一点朱元璋非常的清楚，每天都会专门过问，以他与马秀英姐弟的感情。 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在这时候下狠手。 这一连好几道的护身符，才让马世龙敢这样肆无忌惮，不停的在朱元璋的爆点上左右横跳，不停的作死挑衅。 第431章 灭火 朱元璋抬眼看着被小犊子送到面前的奏疏。 伸手将其盖住挪到近前，而后又深深的瞪了一眼马世龙，他现在心里依旧有气，依旧想要把这个小犊子的脑袋，一拳头打进腔子里面去。 但是事关标儿未来登基后的抉择，事关他朱家后代子孙万世。 他现在才强忍着没有继续发作。 若这奏疏里面写的东西，没有能让他满意的东西，不能让他眼前一亮，小犊子你就等着责罚受刑吧！ 就算他看着要当爹了。 哪怕有妹子和标儿来当和事佬也不行！ 朱元璋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必须要让他好好的长长记性！ 反正躺在床上也不带耽误带孩子。 翻开奏疏第一页，最前面的那几行朱元璋前面已经看过了，秦王朱樉领五万京营步骑，三万山东卫所军士，留守高丽新疆。 也是引起今天所有事情的导火索。 怒气忍不住再涌上心头，但也只是一闪而逝，刚才已经发作过了。 接着继续往下看，是一份剿匪后的捷报，向朱元璋禀报一共绞杀了多少匪患，而这些匪患又屠杀了多少高丽豪族，得到了多少金银珠宝，土地田产，奴仆人契。 再粗劣不过的小把戏，朱元璋一眼就将其看穿了。 这匪患绝对是小犊子暗里的手笔，如此不仅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还能在短时间之内得到大量银钱，用来犒赏军中将领兵士，或者直接挪作他用。 以前他还是不是洪武大帝之时。 这样的手段他还有手下那帮子公侯，早就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 而且用的比他马世龙要好的真实的多得多，毕竟他们其中许多原先就是干这个，完全是本色出演。 只是唯一不同的。 在在这份捷报后面的土地处置方案。 摊丁入亩，简简单单四个字，只在瞬间便牢牢抓住朱元璋视线和心神。 身为数千年最是传奇的开国皇帝，天生的政治怪物，朱元璋根本不用怎么认真思考，便能大概的明白过来，这四个字中蕴含的深意。 这小犊子，把传承千年的税法给改了，而且改成的新税法摆明了是在针对豪族大户。 也幸亏这税法是先斩后奏，施行的地方也是高丽那偏僻之所。 马世龙身为大军统帅，有一人决断之权，身边跟着的又都是一群杀才大老粗，想不明白这新税法中深意。 当然就算有能看明白的人，也只是当作看不明白装糊涂，谁都知道税法是国之根本。 事关国之根本，又怎么可能只有马世龙一人…… 这这小犊子心里想的念的还是咱的大明啊。 朱元璋心中想着喃喃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马世龙，怒气也在隐约间消散了一些。 摊丁入亩，针对的是豪族大户，收益却是大明与百姓，朱元璋不可能看不出来，不可能不明白马世龙的此举深意。 摊丁入亩若在高丽取得重大成效，他身为大明皇帝便就有了借口。 蛮夷之地都能有此成效，那放在大明国土腹地，又该是如何一个美好光景？ 可是…… 这小犊子为啥就非要盯着藩王之制！ 他身为妹子的亲弟弟，藩王之制若成他也是受益者啊，想着朱元璋又看了一眼马世龙，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抬手示意白苟取来朱笔，在摊丁入亩的那几行旁边，用小楷写下了十几个小字。 而后便接着继续向着下面看。 下面内容忽然又改变了，是一份关于高丽各类矿藏的清单，出自大明最顶尖探矿高手的手笔，绝对不会出错，可信度极高。 金，铜，铁，煤……各类矿藏应有尽有。 虽然其中有许多储量并不是很多，开采难度也很大，但比起实打实的银钱，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储量不是很多，但数量却是可以弥补，开采难度很大，那不还有几万十几万的高丽战俘吗？ 话里话外，这几行文字之中，都在向朱元璋透露一个事实。 高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穷苦凋敝。 以前之所以有这样的一个刻板印象，只是因为高丽实在是太过封闭落后，守着宝库却根本没有钥匙去打开，更没有能力在打开宝库后把宝贝搬出来。 有这些矿藏在，他儿子朱樉在高丽穷不了，更受不了什么苦。 而且就在这矿藏清单的后面，还有一份关于各港口修缮扩建情况的报告。 马三刀不愧是工部的官，去高丽的时候带着的那一帮弟兄，手艺也是完全没得说，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将京畿港扩建修缮的差不多了。 若再有一两个月，对接倭国的港口应该也差不多可以完工了。 到时候正式开启对倭大计，守着两国之间的必经中转站，朱樉这位驻守高丽的亲王他能穷？ 马世龙好歹也是个当舅舅的，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的亲外甥，他姐姐的亲儿子，丢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 朱元璋看完这些以后，也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几下。 这小犊子还算是个当舅舅当长辈的！ 心中郁结的怒气，也随着嘴角的抽动又消散了一些。 藩王之制，说到底是帝王家的家事，而正巧在朱元璋的心中，马世龙跟他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说家事再气又能气到哪里去？ 而且小犊子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大明，也是为了标儿他着想，又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权柄。 更何况这奏疏中的桩桩件件，他马世龙绝对对得起身上的官位，老二朱樉舅舅的身份，更对的起他朱元璋。 不过怒气再怎么消减，剩余下的那部分，也依旧不是马世龙能够承受的住的。 所有朱元璋眼睛和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变快了。 他现在很好奇后面的内容。 这份小犊子一回京就递上来的奏疏，最后面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敢让他直接当着自己的面，谈及常人最避之不及的藩王之制，甚至还拿出拼命三郎的架势，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肯定有后手，能让他接受或者勉强可以接受的后手，这小犊子绝不会做做不到的事情。 改封内王为外王！ 纸张翻篇入眼第一行便是这几个字。 朱元璋此时最是好奇的内容，马世龙对于藩王之制的真正想法。 改封内王为外王，这意思就摆在这几个字的上面，只要认字读过书的人，便能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小犊子好大的野心啊，历朝历代哪有过这样的制度，哪有过这样的藩王之制！ 第432章 内外王 大明国土，大半都是中华故地，纵然有万里江山，囊括山川湖海平原湖泊，却没有一处是多余，更没有一处地方可割舍出去。 唯一可以接受的，是在这个基础上增添新的疆域土地。 最不能接受的，是在再这个基础上删减，哪怕这个删减只是名义上的封地，哪怕这个删减只是一位没有任何行政权，只是享受当地部分税赋的王爷。 也就是朱元璋要封的内王。 可如果放眼向外去看，去到大明之外的地方，向东向南向西向北向各个地方。 大海，山川，草原，戈壁，荒漠，丛林……隔在这些地方之后的疆域，富饶之地可以说是数不胜。 那里不能容纳大明的王爷？ 哪里不能称为大明的藩属？ 就比如这新征服的高丽，有千里江山数百万人口，再怎么样也能分封五六位甚至更多大明王爷吧。 山高皇帝远就算给予行政与兵权，对于大明而言又能有什么影响？ 拥有权力就代表着拥有责任，责任又让他们必须履行义务，而封地之中没有先进的生产技术，又受限于种种限制。 会使得这些外部亲王封地，根本就离不开大明。 要不停的进行贸易，进行不断地交流，需要不断地从母国身上汲取营养，就像是以往数千年来的中原王朝，与周边各个蛮夷政权一样。 恐惧甚至厌恶中原王朝，但又怎么都离不开中原王朝。 而又因为外封亲王的这层身份，又只会让这种关系更加的密切牢靠，形成一个紧密的母国与藩属的网络。 独立自立，却又不能完全独立自立。 并且外王还有另外一个好处，想想之前让朱元璋眼馋不止的吕宋诸岛，那么远的地方大明就算征服又要如何统治？ 成本又该如何高昂？ 还不如直接分封出去，有自家人驻守，让肉直接烂在锅里，就算天高皇帝远滋生野心，但对于大明又能如何？ 不过就是再多增添一些大明藩属罢了，让大锅炖煮的肉便更多而已。 日月为明，日月为明，日月所照皆为大明，若到那个时候就算这天下再乱，也不过就是再一场春秋战国。 直到涌现出一位真正的枭雄，一位不想让后世称其为纵有武功未能一统的枭雄。 统一这炎黄天下…… 朱元璋望着这几个字沉默不语。 他想的不如马世龙这个小犊子那么远，也不可能想的那么远，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思维。 这个法子对于大明而言，有没有真正的利益，对于他的儿孙有没有真正的利益，比其他制定好的藩王之制，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确实。 比起内王，外王确实有诸多好处。 节省大明统治成本，却能获得许多大明紧缺之物，海外盛产的金银财宝，各种高产作物蔬果。 子孙还能享受更多更好的特权，不必再用大明的国库，百姓的血汗去供养。 可是坏处呢？ 比着这些好处来，那些坏处又该怎么计算，相互对比还能算一个合适的国策吗？ 那么多外部封地如何得来，大笔的军费钱粮兵员从何而来，打完了仗还未赚回来本钱，又有投入大笔钱粮分封出去。 这一笔账细细算下来，全部累计在一起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啪—— 朱元璋重重的合上奏疏，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马世龙，只是静静的沉思着想着。 如此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给咱滚出去，咱不现在不想看见个小犊子在眼前，碍眼烦心又生气，滚！” 朱元璋说着抬手指向外面，“给咱有多远滚多远，别让咱看见你，看见了咱立刻就让侍卫动手，将你拿下送到锦衣卫诏狱去！” “听见没有！” 指向外面的手臂用力抬起又落下，指向地还是同一个地方，“给咱滚！” “是，陛下。” 马世龙拱手弯腰行礼，“微臣这就滚，保证不会出现在陛下地眼前，保证不会让陛下把微臣送去锦衣卫诏狱。” 说完马世龙转身快步朝殿门走去，朱元璋刚才骂的喊得厉害，但手指的方向却是马秀英的坤宁宫。 说是滚，但意思却完全是截然相反。 事是事，人是人，朱元璋对某些人，是很双标很宽宏大量的。 “小犊子！” 就在马世龙即将踏出殿门的时候，朱元璋忽然又开口喊住了马世龙。 神情莫名，语气深沉，手摁着奏疏眼睛看向殿中央的龙椅大位，整齐摆放在桌上那一排象征着权力玉玺大印。 “你说咱究竟是大明的皇帝朱元璋呢，还是凤阳朱家的朱重八？” “姐夫，你这话顺子听不明白。” ———————— 坤宁宫里的小花园中，马秀英伸手搀着已有八个多月身孕，十分显怀行走颇有不便的弟妹赵乐，在小道中慢慢的走着逛着。 或许是因这段时间以来习惯了。 如今的赵乐，面对马秀英的搀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抗拒，不再拘泥于礼法。 时不时的停下脚步和姐姐说说笑笑，甚至还会娇嗔地对着马秀英发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调节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 让马秀英不那么把她当成个，拿在手里怕摔了，含进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只是从效果来看这些举动作用都不怎么明显。 毕竟这是他们的马家的香火传承！ 她马秀英就算贵为大明皇后，母仪天下世人赞颂，但心思也无法突破时代的局限，从心底把香火血脉传承看的极重极重。 眼看着弟妹的肚子越来越大，马秀英的心情也越来越欢喜，恨不得时刻贴身守着。 甚至有时候连大孙子都要稍稍往后排那么一点。 当然也只是那么稍稍的一点点，毕竟那可是朱雄英！ 在花园小道中这么走了一会以后，马秀英仔细打量了一下弟妹，又将彼此的手心贴在一起，感觉了一下彼此的温度。 而后轻轻的拍了拍赵乐的手背，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乐儿要不要休息一下？” 马秀英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走时间长了也不好，吃点东西歇一歇说说话，我看今天不错再等一会。” “咱们转去御花园那边再看看，你上次不是说鲜花饼吃着不错嘛？” “咱们正好趁着空一起采一点鲜花回来，一起做些再尝尝，若是好的话给陛下和太子也送去一些。” 赵乐听完对着马秀英展颜一笑，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好，就听姐姐的。” 应声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立刻去赶去布置，石凳上要垫软垫，茶水换成汤品，寒凉瓜果换成各色点心…… 各方各面，无比的精细考究，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走吧乐儿，咱们过去。” “姐！媳妇！你们在哪呢？！” 就在两人准备移步之时，从宫门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来了，你们在哪呢，姐！媳妇！我回来了！” “别拦路啊你，我来我姐这儿，你禀告个什么劲啊？！” “让开，姐！媳妇！” 第433章 情况不妙 马世龙在坤宁宫宫门处横冲直撞。 随手推开想要暂行拦着自己，说侯爷稍候等奴婢先行通报的小太监，大步朝着坤宁宫内走去。 前面在奉天殿和陛下说的是国事，现在到了坤宁宫。 高声的喊上一声姐姐，他马世龙便不再是大明靖远侯，而只是马秀英的弟弟而已，这里也只是她姐姐的院子。 要什么先行通报？ 更不用说他身怀六甲的媳妇，此时也在这坤宁宫里面，他这个急性子哪还等的了通报？ 可这却是难为极了拦着马世龙的小太监。 若是放在以往，他自然是没有那个胆子这样拦着侯爷进去。 可是现在和往常他不一样啊，随着赵乐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马秀英为了更好的照顾她，也怕朱元璋和其他什么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出什么意外。 便专门降下了一道懿旨，说就算是陛下要进坤宁宫，也要提前派人前来通报一声才行。 违者宫规处置！ 这懿旨在宫中可谓是人尽皆知，就连陛下朱元璋都要老实遵守。 也因此这小太监不敢有丝毫的违背，哪怕马秀英下这道懿旨的时候，马世龙并不在应天府，根本不知道这茬。 而且以马世龙的身份，就算真的闯进去，也不会有任何的事情，小太监只要拦了也是一样。 但小太监没有胆子去尝试去赌！ “嘿，越说你越起劲了啊？” 见小太监又跑过来要拦，马世龙抬起脚朝着小太监示意，“信不信本侯我踹你啊，赶紧给我闪开，我来坤宁宫这么多趟了，你见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也没见过你拦过我啊？” “怎么，撞着头了，还是不认识我是谁了？” 小太监看见马世龙抬头猛地一喜，要是侯爷真的能踹上一脚，他也就有理由不用再拦着了。 于是连忙凑上去，“侯爷您说的哪里话，奴婢就算忘了自己自己亲爹亲娘，忘了自己个姓什么，也不敢忘记侯爷你啊…………” “小侯爷！” 就在小太监想着该如何挨踢的时候。 马秀英的贴身女官玉儿走过来，站定身形对着马世龙行礼，“奴婢玉儿，见过小侯爷。” “玉儿你可终于来了。” 马世龙见着玉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指着先前拦他的小太监发牢骚。 “我这刚从高丽大老远的赶回来，就想要看看我姐和我媳妇，可是刚到这坤宁宫的门口，就让他给我拦了下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说着马世龙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上前一步拉近和玉儿的距离小声的询问。 “这里面不会是我姐的意思吧？” “小侯爷果然聪慧！” 玉儿笑着奉承，并抬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吧。 她来带着小侯爷去见娘娘，顺便还多看了一眼那个小太监，做的不错，虽然有些没必要。 “娘娘其实也是为了夫人着想，毕竟眼瞅着再有一两个月就要临盆，娘娘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懈怠，所以专门下懿旨给我们这些作奴婢的。” “方方面面，条条框框专门小心准备着，生怕忽然有什么事赶上了……” 玉儿说着让开身位对着马世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马世龙一点也不矫情迈步就走，“还是我姐想的周全，考虑的细致，要是我呀肯定想不到这一点。” “小侯爷乃我大明卫霍，君之肱骨，国之栋梁，所思所想皆为……” “行了，玉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 玉儿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马世龙在说她不要拍他马屁，那朝中那些人一样奉承于他。 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从小便跟在马秀英身侧伺候，也算是看着马世龙长大的，身份虽然奴仆但情分上却不是。 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些太过生分，还是像往常那样的好。 “小侯爷您说笑了，玉儿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玉儿轻笑着说完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到了。 前面再走不过十几步，就是马秀英和赵乐所在的凉亭，只有她们两个人周边十丈内，没有任何一个宫女太监在服侍。 马世龙抬头望过去，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身子和脚步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迈着大步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想要快一点见到姐姐和媳妇，特别是他那还未出世的孩子，心里藏着无数的话想要诉说。 可是马世龙这边走着走着，松快的脚步忽然又慢了下来。 情况有点不对！ 凉亭中赵乐见到丈夫忽然归来，脸上的喜色根本就藏不住，眉眼弯弯情意绵绵的望着马世龙。 几次想要起身相迎，但看了看身旁的马秀英，又扭捏的坐回到凳子上，用精制的银勺拨弄着滋补汤品，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丈夫马世龙。 多少带着点爱莫能助和自求多福的意思。 再看姐姐马秀英，以马世龙视线朝着望过去，只能看到她的半张脸半个身子。 明知道弟弟马世龙已经到了，但却没有要挪动一下视线的意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时不时开口问问弟妹。 汤品的味道如何？ 合不合胃口？ 还有这点心尝着如何？ 要不要再上些其他的换换口味？ 嘶——要糟！ 这场景马世龙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他小时候每次闯祸，姐姐几乎都会摆出这个样子等着他，然后给他一个完整深刻的童年回忆。 慌乱的移动视线在凉亭中寻找。 没有鸡毛掸子，没有戒尺，也没有扫帚，更没有柳条之类的玩意…… 还好，还好，挨打应该是不至于了。 那……姐姐生气的点在哪呢？ 老二的事？ 不可能，那消息他封锁的极为严密，姐姐不可能会知道，而且以姐姐的性子，就算知道了这事，肯定也会先想着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可能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没弄清楚事情缘由，就生气的等着自己。 而按照这个逻辑。 他最近搞出来的那些事，几乎都可以说是都是利国利民的国事好事，姐姐更不可能因此而生气，更不会在他刚回来的时候就摆出这架势！ 咕噜—— 猜不出原因的马世龙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 僵硬的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凉亭的方向缓缓走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如今都已经到这里了，他也已经没有什么逃走的可能，当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逃走，媳妇还在这里呢，孩子还在这里呢。 他能跑到哪去？ 没事的，他是亲生的，是姐姐亲手养大的，她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打死他吧！ 更不能在弟妹，在还未出生的侄子侄女面前，真的痛打他马世龙吧！ 第434章 错在哪 慢慢的挪动，慢慢和凉亭拉近距离。 中途马世龙还不忘和媳妇对眼色，试图想要从媳妇那里得到些启发，当然就算没有启发也没事。 现在的赵乐可是宝贝里的宝贝，有她在旁边说和说和，或许能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帮他摆脱此时的困境。 但情况显然超过了马世龙的预料。 赵乐根本就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刚才听到丈夫声音的时候，姐姐明明和她一样面露喜悦之色，很是惊喜丈夫居然现在就回来了！ 可是就在一转眼的功夫姐姐就突然变了一个样子。 完全搞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赵乐很想帮丈夫解围，可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也使不上力气啊！ 眼看着媳妇帮不上自己的忙，马世龙索性彻底的横下心来，走到凉亭中来到马秀英身旁，满脸堆笑，轻声细语。 “姐……我回来了。” 闻言马秀英缓缓放下银勺，扭头打量着弟弟，“呦，这不是我大明的靖远侯嘛。” “远征高丽终于回来了？灭国的功劳吧，怎么我这一声消息也没听着呢？” “还有你这怎么就到皇城后宫了，劳苦功高的再怎么样，也要陛下亲自下旨，命太子携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啊……” “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马世龙听到姐姐说的话，还有那奇怪的语气，态度瞬间变的更软了。 他不怕姐姐直接骂他，或者直接动手打他，因为那样的话只能说明一点，他犯错了但是没犯什么大错。 打过骂过之后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一家人还是一家人，说说笑笑什么事没有。 可是如果情况像是现在这样，姐姐阴阳怪气的说这些话，马世龙心里是实打实的怕了。 就差没有直接给姐姐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太吓人了，心里太没底了，未知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恐惧！ 而对于马世龙这些话还有动作，马秀英听见看见根本不为所动。 轻轻拍抚着弟妹赵乐的手，安抚着她不要多想，更不要因为这个在心里有什么负担。 她只是在做一个姐姐该做的事情。 可是赵乐怎么可能不多想，满脸的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可是感受着手背传来的轻柔拍抚，又出于对姐姐马秀英的信任，赵乐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只是略显担忧的看着姐姐。 希望她不要真的怪罪丈夫马世龙， 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是说不开的，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同时在赵乐的心里还藏着一丝丝的好奇，姐姐怎么就突然发脾气了呢？ 马秀英微微转身瞥了弟弟一眼，“既然你自己都说自己错了，那本宫就要问问你了，靖远侯马世龙，你到底错在哪里了？” “啊？” 马世龙直接就懵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错哪了，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这么害怕了。 “怎么？” 马秀英伸手点在弟弟的眉心处，恨铁不成钢的责怪，“你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错了，结果却是在诓骗本宫不成？” “我从小教你读的书，学的礼法学的规矩，哪里有这样一条，让你欺瞒长辈？！” 马世龙顺从的弯着腰，把额头送到姐姐那边，让她点着舒服些方便些。 至同时不断地点头，不断地将腰弯下，姐姐对自己的训斥，他全都一字不差地接受，不敢有一丝一毫地反驳。 同时又小心地从中搜寻线索，看看能不能寻找到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手指不停在弟弟额头上点，但却见他只是默默的承受着，却没有一点醒悟的意思。 马秀英忍不住曲起手指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长这么大，长这么大个脑袋，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我问你！“ 听到这三个字马世龙立刻抬头，“姐，您问。” “你在高丽征战，六个多月的时间，八百里加急战报半月一送，锦衣卫的密报更是隔三岔五的便有往来。” 马秀英说着拉起赵乐的手，轻轻拍抚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次机会，你马世龙怎么就没有想过送过一封家书回来？！” “乐儿怀着身孕，日日想你想的夜不能寐，你就这么狠心连一封家书都不知道写！” 轰隆——！ 一道惊雷在马世龙脑中炸开。 马世龙终于是反应过来，姐姐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他也确实是该骂，该狠狠的骂，更应该挨上一顿打，没有一点的冤枉。 “你以前随军出征，一直以来的身份都是战将，不能因一家事而擅用军马驿传，这我都知道也能理解，所以以前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你。”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和以前能一样吗？” 马秀英说着看向赵乐，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神情无比温柔，“乐儿怀着身孕，你又是大军的统帅，身旁还有锦衣卫跟着。” “在战报密报之中夹杂一封家书，难道就那么难吗？” 马世龙听着姐姐的训斥，心中满是悔恨与自责，忍不住抬头看向怀有身孕的媳妇赵乐。 只见赵乐眼眶微红，但与马世龙对视的眼中，却没有一丝责怪或者埋怨，完全与马秀英所言的相悖，她不怪丈夫没有给她写家书，她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大明的靖远侯，是征伐高丽大军的统帅，麾下是十余万大明精锐，是最为沉重的国事。 “姐姐……” “乐儿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肯定是想给他说好话。” 马秀英立刻制止了赵乐，很是温柔的看着她，“错就是错，他就算在外征战，身上担着十几万人的性命，但他麾下那么多人，既有军侯，又有能将。” “就不能为他分担一些军务，挤不出来一些时间写封家书，问问你的近况，说些家长里短？” “对，乐儿，姐姐说的没有错。” 马世龙接过话茬，看向赵乐的眼神中满是歉意 “终于知道错了？” “是，姐姐，弟弟知道错了，什么理由什么太忙了，都是借口我就是……就是……” “什么就是就是，说的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马秀英说着又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而后起身朝着凉亭之外走去，“你出征高丽多久，乐儿就想了你多久，你就算是知道了错了，也不应该跟我说什么知道了。” “你应该跟乐儿说，你应该想办法弥补乐儿……” 说完以后马秀英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马世龙。 直接便快步走出了凉亭，带着玉儿还有一众宫女太监，走的远远的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对小夫妻。 其实说到底。 马秀英这次发难，并不是为了怪罪弟弟什么，只是想趁早消除弟弟和弟妹间的隔阂，哪怕这隔阂无足轻重，哪怕这隔阂可能并不会引起什么。 但马秀英还是这么做了，她不想有任何的隐患留在弟弟和弟妹中间。 现在由她把话说开了，由她当这个坏人，然后再给小夫妻两人一点空间，小别胜新婚郎情妾意，瞪上一会以后。 不管什么事都不算是事了。 而她这个做姐姐，也还是别在这里打搅两人温情，赶紧去去小厨房那里做一碗汤面，给一身风尘的弟弟备着才是要紧的。 第435章 几碗面 马秀英走后，赵乐立刻便起身要去搀扶丈夫。 但她怀着身孕行动不便，动作比寻常要慢上许多，马世龙看见了连忙起身反倒搀住了她。 很多很是轻若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她。 “好好坐下，你这脑袋里想什么呢，用的你来搀扶我吗？” 马世龙说的话意思虽带着说教，但语气和神态里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满眼自己的妻子赵乐，充斥着心疼和自责。 姐姐教训他教训的对。 他这次做的确实是非常不好。 在这个时代，一个成婚的女人如果长时间都没有身孕，不管她身份地位多么高贵，背地里也会有流言蜚语。 哪怕因为他马世龙，还有姐姐姐夫的原因，将这种流言蜚语压了下去。 但自小接受的教育和经历，却是让赵乐的内心遭受到许多折磨，只是以前她一直没有说过罢了，如今现在终于有了身孕，但才没过多久丈夫就要率军出征万里。 半年的时间一封书信没有。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那种感觉专做谁身上都不会好受，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这样的一个环境出身…… 赵乐感受到了丈夫看向自己的眼神。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将脑袋和半个身子，依偎进丈夫的胸膛之中。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有姐姐马秀英的精心照顾，有太子妃常氏和她聊天解闷，更有无数人嘘寒问暖。 把她当成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其中包括大明的皇帝，太子，公侯，重臣，贵女…… 但这些人的种种，哪怕全都加在一起，也没有此时此刻在丈夫胸膛中的万一。 马世龙若有所感的低头，心中所有的话和歉意，在悄然间化作一抹微笑，轻抬起手放在妻子的头顶，很是温柔的抚摸着。 与赵乐她一起享受着这片刻却永恒的悠闲温馨。 远处隐蔽的角落，玉儿独自站在这里观望，见小侯爷和夫人两人如此，眉眼舒展微弯转身离去。 同时专门吩咐随从，无皇后娘娘懿旨，花园方圆百丈以内，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违者宫规严惩！ 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搅小侯爷与夫人此时浓情！ —————— 坤宁宫小厨房里。 马秀英已换上了一身做活的粗布衣裳，在腰间围着围裙正亲自舀水和面。 她是最清楚弟弟的口味的人，也知道他吃不惯徐兴祖的手艺。 再者说他从高丽远道归来，一碗汤面肯定是要吃的，与后世的上车饺子下车面，一个意思，一个念想。 而且必须要她马秀英亲自动手做。 不能假借其他什么人的手，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底线。 动作精熟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 马秀英很是熟练的将面活好，然后再用力的揉搓重叠，反反复复好几次。 弟弟马世龙吃面，一好汤头味鲜浓郁，二好面条筋道爽口，不多揉搓重复几次，根本达不到他的喜好要求。 就是天生少爷的命，吃的喝的都要这么讲究。 若是一个不小心投生到农家，就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早就不知道被朝廷拿过几次了！ 马秀英想着嘴角微微勾起，手上的力道跟着又加了几分，想着快一点把面做好，送到弟弟那边那里去吃上。 明明是这天下最是尊贵的女子，母仪天下，权柄无双，但干起这些力气活来，却是一点也不嫌弃。 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不一会的功夫便将面团和好。 又取来一杆很有年头的擀面杖，用力将面团擀平，撒上面粉防止粘连，然后规整的重叠在一起。 最后拿起一旁的菜刀，颇有节奏的哒哒哒声响起，刀锋划过切成规整的面条。 “娘娘……” 玉儿轻手轻脚的来到马秀英身后。 先是对其恭敬的行礼，后又轻移莲步靠近一些，小声的将看到的场景禀报给马秀英。 马秀英细细听完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乐儿这个丫头啊，说到底还是心肠太软，自己教给她的那些招，怎么就不知道给他用用呢？ 就自己弟弟那个小混蛋，不打他一个疼的，根本就不知道收敛，根本就不知道长记性！ 唉—— 不过，她们两个好像也只有这样，才是自己心目中弟弟弟妹。 算了，算了…… 马秀英轻微摇头，她们两个小夫妻自己的事，自己这个当姐姐的管着干什么，还是赶紧把面做好了送过去。 以自己的弟弟的性情，从登州上了岸以后，肯定是一路急赶风餐露宿。 或许今天一整天还没怎么吃饭呢。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纵然是铁打的身子，如果不按时吃饭，时间长了也会亏了身子，到老了一堆病痛追着。 手上速度又快了一些，将切好的面条抖散抖匀。 而后马秀英看向玉儿询问，“让你们准备的高汤好了吗？” “回禀娘娘早就准备好了。” 玉儿立刻应声，让开位置指向一口冒着热气的汤锅，“用各类大骨熬了好几天，又用肉糜投煮去杂，最终清澈如水，入口浓郁满嘴异香。” “只不过因为这汤原先是为太孙，还有夫人专门准备的，所以可能不太适应小侯爷的口味。” “没事，把调料拿来我调一下就可以了。” 马秀英说着走上前，从玉儿端来的调料中选了几样，然后逐次投入汤锅\/ 又拿来一个小勺尝尝味道，行了！ 放下汤勺，将弄好的面条亲手放下锅，同时不忘拿着筷子拨散，省的沾锅或者粘连到一起。 趁着煮面的空当，马秀英又在旁边的滚水锅里，放入一些应季的青菜，再拿起几个鸡蛋打进去，有的要煮轻一点，有的要煮熟一点。 各有各的不同，吃的人自然也不一样。 面条煮熟，第一碗给弟弟盛好，然后是第二碗给重八，第三碗给标儿，第四碗给橚儿…… 最后拿一些腌好的腌菜切成细丝，再在面碗里放入青菜和荷包蛋。 自己端起属于弟弟的那一碗面。 马秀英又吩咐玉儿，”玉儿，你安排人给陛下他们送去，最好快一点省的凉了坨了就不好吃了，特别是橚儿的那一碗。” “他喜欢吃烂一点的，所以我是最后给他盛的，就容易坨了。” “娘娘放心，奴婢省的。” 玉儿笑着行礼应是。 这些细碎的事情她和娘娘一样，都记得非常清楚，自然也知道要怎么做，保证万无一失。 马秀英见她如此也就放心了，端着面碗就走向小花园那边。 身后没有让任何人跟着。 两个小夫妻正浓情惬意呢，自己最多只是害羞调笑两句，然后接着继续不用太顾及，可要是人多了就破坏气氛了。 这可是马秀英最不想要看到的场景。 第436章 对面交谈 一碗汤面吃完，又是几天之后。 往日来一直被皇后娘娘安置于枯宁宫中，专心养胎的靖远侯夫人赵乐。 突然回到了靖远侯府中休养。 跟着一起回去的，还有皇后娘娘的贴身女官玉儿，十五名宫女，二十名太监，都是精挑细选的仔细人。 不少人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中忍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 以陛下与皇后娘娘对靖远侯的恩宠。 他夫人临盆在即，怎么都不可能会无缘无故任由其出宫，回到自己的府上居住休养。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 而且是非常大的内情。 至于这内情究竟是什么，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猜。 能在京城为官的，能混上朝堂作重臣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修得人形。 知道事情以后，只需要再稍微动动脑子琢磨，立刻便能剥丝抽茧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件事除了靖远侯已经归京以外。 还能有其他什么原因？ 先前进宫养胎是因朝堂杂事繁多，靖远侯深受陛下恩宠，被委以重任脱不开身。 后又率军远征高丽，夫人有孕皇后将娘不放心，继续留其在宫中休养，以确保靖远侯心安。 如今高丽战事已然结束，靖远侯夫人又即将临盆。 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让皇后娘娘，放还靖远侯夫人回到自家府中，毕竟马家的祠堂就在那里，马家姐弟生父马公的牌位，就供在那祠堂的正中间。 不过就算猜到了事情缘由。 这些老狐狸，朝堂各部重臣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捅破窗户纸。 全都当作不知道，甚至连相关的话题都刻意避开。 当然那些勋贵军侯并不在此列，他们可不知道什么弯弯绕绕，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知道顺子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嚷嚷着去靖远侯府找马世龙喝酒。 最后还是徐达亲自出面，劈头盖脸得好一顿训斥，这事才算是完。 一个个不长脑子的杀才混货！ 顺子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乃是十几万大军的统帅。 先前跨海远征番邦，不过半年便以劣势之兵灭高丽一国，如此大胜使的朝野震惊，顺子身为大军统帅此时最是敏感。 按照登州到应天的距离，这个时候大军应该还在凯旋归京的路上，顺子身为大军统帅也应该在路上！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在京城！ 一群猪脑子能不能想明白这个事！ 被训的是狗血淋头的一众勋贵军侯，在当时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向徐达告罪，承认他们自己都是猪脑子，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和弯弯绕绕。 不敢有丝毫的顶嘴，哪怕徐达骂的再怎么难听。 没办法，他们一个个往前推个十几二十年，全都在徐达手下听用过。 说到底都是徐帅的麾下部将，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徐达的面前造次。 但道理归道理。 对于大多数人道理就是铁律，但对一小部分而言，道理根本不值一提，随便便能打破毫无顾忌。 而大明太子朱标就数那一小部分，还是那一小部分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就在今日，就在下朝之后，朱标便带着太子妃与小朱雄英，共同乘坐在一辆马车里，由皇城内班侍卫护送着，大摇大摆的赶去靖远侯府。 虽然多少还是有些伪装，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的出来，这必定是太子的车驾。 但明眼人又几乎都是半盲人。 一双眼睛是时灵时不灵，正巧今天又一起犯了病…… 侯府后花园中。 太子妃常氏与赵乐一同坐在凉亭中说着话，小朱雄英则是被十几个太监的簇拥着，带着一条猎犬追蝴蝶玩。 银铃般的笑声传遍花园，引得太子妃和赵乐，不停的转眼望过去。 而后又齐齐地把视线投向赵乐地肚子，相视扑哧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十多年前。 是舅舅马世龙大，外甥朱标小。 现在再等一两个月以后，等到他们这第二代，情况可就要反过来了，不过其中情分必定是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小的这个究竟要什么才能冒头，那么多人都日思夜想地盼着呢。 而在花园地另一侧，朱标和马世龙对面而坐，视线也和各自妻子的一样，被小朱雄英的小声吸引，看向那个追蝴蝶的小小身影。 “舅舅，还记得吗？” 朱标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说着，“小时候我和二弟争论，说这天地尽头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说古籍有载天圆地方，尽头应是大海与高山，可二弟却说舅舅您告诉过他，这天地并非天圆地方，而是一个巨大的球。” “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一直走，驾船或者骑马，几年，十几年，必定能够回到原点。” “我以前确实这么和老二说过。” 马世龙说着收回视线看向朱标那边。 他听得出来，朱标这是话里有话。 “那舅舅您说这么大的天地，我大明究竟能其中几分呢？” 朱标说着在杯中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圆，手指点在最中间的位置，“十之七八，还是更少的十之一二？” 马世龙轻轻摇头。 “没那么大，大明没那么大，这一个球也没那么小，达不到十之一二。” “真的有那么大？” “真的有那么大！” 直勾勾的看着舅舅马世龙，朱标眼中流露出几分沉思。 其中这样的话，他们小时候就已经聊过了，后世常识性的东西，马世龙都灌输给了他的这些外甥。 现在忽然又说起这个，目的也不是这知识本身，而是更层次，关于大明国策的东西。 沉默一小会以后，朱标忽然伸手拿起马世龙面前的茶杯，直接倒掉里面斟满的茶水，然后自己拿起茶壶重新为马世龙又倒上一杯。 “舅舅您递给爹的那一道奏疏，我已经仔细地看过好几遍。” “您这次太着急了。” “这不是着不着急的事情，而是做不做得事情，这你应该知道的标儿。” “可是以爹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同意舅舅您的建议！” 朱标放下茶壶，有些担忧的看着马世龙，“那怕分封外王对于大明而言，是一件好事，但其中有些弊端暂时难以克服，又有违爹心中的藩王之制。” “舅舅您现在这个时候提起，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您应该比谁都清楚的啊！”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马世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试对了，我大明能少走些弯路，试错了，也无关紧要，不过就是在等些时候。” “等标儿你登基，我们再徐徐图之就是。” “舅舅你说什么呢，我……” “诶——” 马世龙抬手打断朱标的话，“我并没有什么关于陛下驾崩的意思，标儿你未来大半的机率，是被陛下禅让，而不是空耗着等着。” “我那个姐夫啊，才是这世间最希望看着你身穿龙袍的那个人。” 第437章 武学院祭酒 “我的那个姐夫啊，才是这世间最希望看着你身穿龙袍的那个人。” 朱标听到马世龙这句话，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忽然顿住。 沉默了许久，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最终终于是展颜一笑，好像确实如舅舅所说的那样。 爹才是这世间最希望看到他身穿龙袍的那个人。 可能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明的皇帝是朱元璋。 但他朱标的爹却是凤翔的朱重八，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挣下大把家业，朝思暮想着能将其传给他儿子朱标的朱重八。 龙袍，皇位，国玺，整个大明就是这大把的家业。 青出于蓝胜于蓝，朱重八看儿子朱标，怎么看都比自己强，家业教给他肯定比自己治理的更好！ 这一点马世龙知道，朱标自己更加知道，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着急过而已。 因为命中注定。 因为不会有人有胆子敢，更不会有人有资格和他去争那个位置。 将茶杯举起一饮而尽，放在桌上转着看向马世龙，“那舅舅，你希望看到标儿身穿龙袍，接掌大明神器吗？” 听到这句话马世龙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 “当然希望了啊！” “我比你爹都着急，都希望！” “想想如果到了那时候，我大明诸般弊病，肯定都得到了处置治标治本，涌现出许许多多的青年才俊。” “无论文物，无论朝堂还是地方，都是一片新人换旧人，新潮新气象，而我这个惹眼的外戚，也终于是能急流勇退，最多不过是时不时的在朝堂上露个面，给标儿你站个场子。” “有的是时间自在潇洒，没人敢惹，没人敢欺，游山玩水，寄情山水……” “舅舅！” 朱标闻言佯装恼怒的望着马世龙。 您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在爹在父皇那里，舅舅您成天是忙前忙后，为大明扫除积弊领兵作战，不停的献计献策，出财出力，堪称忠臣楷模。 怎么到他这个外甥登基时。 就想着直接急流勇退，去做个大明最大最逍遥的纨绔子弟了？ “标儿你不应该觉得奇怪啊，我说的这都是实话！” 马世龙很是随意的耸了耸肩，一点在也没有在乎朱标那怪异的眼神。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不想让他脑海之中，大明悲剧在自己眼前重新上演，以他这身份和地位，以他的性情和心思。 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成天劳心劳力的干活？ 不劳而获，荣华富贵，贪公肥私，逍遥自在那才是真理好嘛！ 唉—— 看着舅舅的神情和动作，朱标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舅舅。 算了，算了，又不是刚才知道，就让舅舅过过嘴瘾吧，反正真到了自己登基的时候，他就算再想走都走不了。 大明的家业是包含着文武百官的，而舅舅马世龙在大明是重臣中的重臣。 是最具分量的家业…… 朱标向后看了一眼。 示意守在身后不远的贴身太监德子，让他赶紧把东西拿过来。 德子立刻意会到朱标的意思，捧着一个托盘径直走过来，停在马世龙身侧，恭敬地弯腰将托盘奉上。 ”这是什么？“ 马世龙看着托盘上的圣旨，还有一枚印信疑惑地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两样玩意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涌现出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不会又有什么活让他干吧？ 不会吧！ 他现在照理来说，还在率领大军凯旋归京的路上。 就算再着急的事也不至于用他吧，不在京城露不了面的劳动力，而且他还要照顾待产的媳妇呢！ 他姐夫就算再怎么样。 心里就算还憋着气，也不至于在现在这个时候，让他干活陪不了乐儿吧。 惹恼了他直接捅到姐姐那去，最后倒霉的不是姐夫他自己。 看到舅舅犹疑又有些惊恐的模样。 朱标眉眼间不自觉涌现出喜色，但又怕被舅舅看到挨说，便迅速的收敛起来正襟危坐，拿出当朝太子的仪态。 抬手指着那托盘上的东西，“舅舅可还记得，在您未出征高丽以前，向父皇建议兴建的那两座学院。” “皇家文学院和武学院，我当然记得，但那不是还在建造吗？” 马世龙将托盘推走，离自己能有多远就多远，“再加之我率军远征高丽时，户部与兵部抽调钱粮，以供给粮草军需。” “更应该是耽误了不少进度，算算时候最多也就应该刚建了个地基，怎么可能……” 马世龙语气少了些底气，对着朱标示意指着那个托盘。 上面的东西不会真的是与文物院有关吧？ 朱标笑着微微点头，“正如舅舅您所说的那样，因为战事兴建两院的进度耽搁了不少，可舅舅您是忘记了吗？” “当时是您亲口和父皇说的，相较起文院来，武院根本不需要什么华美楼阁。” “几个院子，几个演武场，几个马厩，一大片的荒地就够，实在不行随便找一个荒废军营都可凑活。” 说着说着朱标眉眼之间喜色越加旺盛。 特别是在舅舅马世龙的神情，变得越来越苦的时候。 “正巧，先前舅舅远征高丽带走了京营，表哥与中山侯进驻辽东，麾下主力也属京营步骑，导致应天附近一下子空下来不少营盘。” “父皇见这些营盘空着也是空着，又见舅舅您远道归来，就想起了皇家武院的事情。” 应声德子又将托盘送到马世龙的眼前。 圣旨和印信，就差没有直接怼到他脸上。 “这圣旨舅舅现在不需要接，等过些日子大军归京以后，才是这圣旨真正要亮相的时候。” “不过内容标儿到时可以直接告诉舅舅，父皇想要舅舅您，就此兼任皇家武院祭酒，统筹武院诸般事务。” “并以五军都督府四境军报，选各级学子五百人，与各勋贵子弟五十人，充作武院首批学子。” 说着朱标又抬手示意马世龙，让他赶紧把托盘接下来。 德子都已经举了好半天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就这么举着吧，上位者当适当体恤下属的辛劳。 “不是，这事就要我做？” 马世龙依旧是将托盘有多远推多远，“徐帅，常帅，现在就在应天府，无论威望地位军功战绩，比我更加合适称职。” “就算这两位不行，不是还有文忠的嘛，他比我大不了多少，还是大明的国公。” “再怎么样都比我一个侯爵要合适，而且我在高丽干的那些事情，标儿你也是清楚的。” 马世龙不断地说着劝说，想要让朱标确信他不适合这个位置。 应该换做其他人去做。 比如徐达，比如常遇春，比如李文忠，比如……反正只要别是他就行，他现在只想守着媳妇和孩子，哪怕是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等到那些事情全部挑明以后，我肯定是要在府中闭门谢客几个月，是戴罪之身！” “而武学院祭酒当以……” “舅舅，这是父皇的决定，您和我说的再多，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朱标对着马世龙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而且父皇还说，靖远侯乃我大明肱骨，而肱骨之辈自然是要能者多劳。” “再者说不过是选些学子的事情，不会有多忙多劳累，不会误了舅母那边的事情。” 说完朱标脸上的笑意彻底的藏不住了。 能看到舅舅吃瘪的样子，这种机会可是相当不多见。 第438章 嬉闹 圣旨和印信，马世龙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因为朱标他就是一个传话的，根本做不了决定，马世龙想要拒绝就只能进宫。 可进宫又必定瞒不住姐姐马秀英。 如果让姐姐马秀英知道，他为了自己能轻松一点不干事，拒绝了姐夫送来的圣旨和印信，结果会是怎样，马世龙用屁股想都能知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差事还不耽误他照顾媳妇。 直接就断了马世龙所有的念想，上是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憋屈的接受下来。 而见到舅舅接下圣旨和印信以后，朱标终于是不用再伪装，终于是可以放肆的笑出声来。 哪怕是因此受到马世龙不少的白眼。 等到此事彻底过去后，两人一同喝喝茶，说说话，而后舅甥两人又同时起身，陪着小朱雄英在这花园之中，一起笑着跑着追起了蝴蝶。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见状，立刻四散开来不敢参与其中。 只留下能随时能“耳聋目盲”的玉儿和德子，在旁边等着候着。 此事虽小但事关太子威严，大声放肆的欢笑，不顾仪态衣冠的疯跑，传出去让他人知道，就算不敢言语说什么。 也总归是件烦心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小朱雄英和马世龙还不太熟。 但等到马世龙给他抓了一只螳螂以后，小朱雄英立刻便开始脆生生的叫起了舅爷。 歪歪扭扭的跑着，跟在爹爹和舅爷的身后，举着螳螂大声的笑着喊着，期间甚至还不小心摔倒了一跤。 若不是侯府的草坪茂盛柔软，以小朱雄英那白嫩的皮肤，肯定要磕出个好歹冒血不可。 而朱标和马世龙两人见状。 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的玩野了，看见儿子外甥孙摔倒，不仅不赶紧去将其搀扶起来，还一个比一个大声的喊着小朱雄英。 让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蝴蝶落到花上面了，再不去追就又要飞走了，到时候就彻底追不上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两人的呼唤，没有去搀扶去哄他。 小朱雄英愣了一下神，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手里抓着的螳螂死没死，然后便又咯咯地笑着，跑着去追爹爹和舅爷去了。 也得亏这里是靖远侯府，也得亏朱元璋和马秀英没有跟着。 不然就凭着这一点。 朱标和马世龙两个人指定少不了一顿教训。 刚让他们大孙子摔跤，还这么没心没肺的在旁边看着，真忘了他们老两口的厉害了吗？ 当然太子妃常氏和赵乐，也看到了这一幕，心更是跟着狠狠的揪了一下，但才刚起身准备过去搀扶，就见小朱雄英没哭没闹的爬了起来，笑着去追朱标和马世龙了。 于是互相对视一眼无奈一笑，重新坐下说了家长里短。 同时还不忘吩咐玉儿，刚才要是看到了什么，就直接烂在肚子里面。 不要去和皇后娘娘那边去说。 男孩子嘛，总要有些摔打，不然未来如何登基为皇？ 仁慈，善良，优柔寡断，吃不了疼，对常人而言不过就是容易吃亏，可对于注定要接掌皇位的朱雄英，对于整个大明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玩玩闹闹，嘻嘻笑笑，时间总是会容易更快更短。 好像才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就到了中午，吃过了午饭稍微休憩一会，又玩上一会就到了晚上。 小朱雄英依依不舍的和舅爷告别，怀里抱着一个价值不菲的透明琉璃瓶子，里面装着舅爷给他抓的螳螂。 而跟这个长得一样的琉璃瓶子，另外还有一个，被德子小心的拿着护着。 里面是马世龙和朱标，亲自下手为螳螂抓的粮食，蚂蚱，蟋蟀，蝈蝈……一共十好几只。 被人抱着坐上马车，小朱雄英透过车窗向马世龙招手告别。 ”舅爷再见！“ ”好，雄英再见。“ 马世龙笑着朝小朱雄英挥手。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外甥孙，小小的一个，长得白嫩俊俏，活泼好动又乖巧懂事，不愧是姐姐和丫头一同教导长大的。 “舅爷有时间一定要来皇宫，找雄英玩哦！！！” “一定，舅爷有时间就去，如果去不了的话，雄英你也可以来舅爷这里，找舅爷来玩。” “好，雄英记住了，舅爷再见……” “舅舅，标儿走了……” 说完放下车帘，侍卫挥动马鞭启程，朝着皇城的方向慢慢移动。 望着他们一点点的走远，马世龙的心中忽然感觉空落落的。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便恢复了过来，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身回到了府中，回到了媳妇赵乐的身边，嬉闹完了该到陪媳妇的时间了。 陪着一起吃完了晚饭，趁着未完全消逝晚霞。 马世龙和赵乐依偎着坐在府中凉亭之中，欣赏着火红的晚霞。 “老爷，你刚才说的那件差事，妾身仔细地想了想，对老爷您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处，也不用费什么心思。” “不过就是每天消耗些时间，从军报中挑选一些人员而已，而且这差事对老爷您……” “我知道，你家男人都知道。” 马世龙动了动肩膀，让媳妇可以在自己胸前躺的更舒服些，“皇家武院，带着皇家二字，又是首批学子。” “只要能够顺利从中结业，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而作为挑选这些人的我，自然也是好处众多。” 说着低头玩味地和媳妇对视了一眼。 “你家老爷我，在朝堂上混了这么久，打了这么久地仗，难道这点东西还看明白吗？” “那老爷您？” “我之所以烦心费神，其实正是因为这份殊荣，这份恩宠。” 马世龙抬头望向晚霞，“我的身份地位，如今在大明已然是超然物外，没有人能够撼动，更没有人能够替代。” “未来等到太子登基以后，我肯定是更加地举足轻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可是如果能有地位的只有一人的话，对于陛下而言，对于太子而言，对于大明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好事。” “我本人没什么，但是我的继任者呢？大明的继任者呢？” “还有，我的威望太高，信任恩宠太重的话，若遇重大国事争论，我劝戒陛下太子如何，结果必定是八九不离十。” “可我马世龙只是个凡人，只是知道的多些见到的多些，并不代表所有的事我都能选对。” “可是陛下与太子明知其中利害，却还是选择如今日一样，这如何不让我烦心费神啊，我马世龙何德何能啊。” 第439章 突生喜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马世龙开始一边照顾媳妇，一边按照五军都督府的留档军报，从大明百万雄军之中筛选武院学子。 五十名勋贵子弟是最容易选的。 大明虽然是有许多勋贵不假，但地位稍低的那些，他们后辈子侄肯定是轮不到第一批的。 前后位次，在军中在勋贵集体里，是绝对不能乱不能错的，要不然用命才换来的军功爵位，还有什么意思？ 而地位高勋贵家中后辈子侄，适龄的也就只有那么些。 林林总总，五十个人选，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选定，而且还能够让所有人都可以接受。 而后便是那大头的五百名学子。 这可是个真正的大工程，用了马世龙七八天的时间，才最终敲定好名单。 其中的一小部分，大概有八九十个，是大明各个公侯的麾下亲信，人情世故到哪都是不可避免地。 但就算如此马世龙也是有底线的。 这把就是个人都是有实际功劳，打过仗，见过血，砍过脑袋的骁勇悍将。 沾了关系的光，但自身也绝对算是块好料好钢。 而剩下的四百余名学子，马世龙从五军都督府一封封战报中，逐一细致筛选，战功赫赫的中低层军官，骁勇善战立有战功的军士。 待到选好人之后，马世龙又让人借用朱标太子的名义，去到兵部和户部调出了其和家眷的户籍。 最后一并送到锦衣卫，让他们仔细查清个人性情，还有家中具体的详细情况。 确定都没有任何问题以后，再递交给朱元璋或者朱标。 到这，他马世龙的活，干完了。 接下来可以好好的陪着媳妇了！ 但这样的好日子还没过两天，马世龙就又开始忙碌起来，天还没亮的就起床梳洗。 大明远征高丽的凯旋之师，此时距离应天府已不足百五十里，而作为这凯旋之师的统帅，马世龙必须要在军中。 而朝堂之上，关于这件事一众君臣争论不止。 不是关于马世龙此战的功劳如何，有究竟该如何封赏，那都是要陛下一人独断，没有人敢出言谈及这个。 真正引起争论的东西，是如何迎接马世龙，迎接这灭国得胜的大明雄师。 大明不是没有灭过国。 也不是没有打过大胜的仗。 可这一次灭高丽一国，其中意义和功勋，相较于之前的那些战争，是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异，非常明显的不同。 高丽虽然只是大明的附属番邦。 但它毕竟存续数百年，在史书之上，有宋一朝之时这高丽便已存在。 并且这一战打的也实在是太快了，打的也实在是太漂亮了。 以劣势之兵，强行开海登陆，半月便击溃高丽半数强军，攻占首府开京，占据南部大片疆域。 兵锋所到之处高丽守军，无不望风而向，根本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如此强横的战力，如此迅猛的推进速度，着实吓了朝中百官，还有元廷好大的一跳，对于大明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前不久辽东曹国公李文忠专门传来军报。 说高丽之战后没不久，便有七八个草原部族，白山黑水间的女真部族，主动向大明递送归降书信。 甚至就连纳哈出，那个拥兵数十万的老贼。 在得知高丽之战的详情之后，都开始向内大举收缩防线，并有意无意的向李文忠示好，再也没有往日半分嚣张之态。 若是在有些时日，等到这消息传的再广些，传到吐蕃，传到云南，传到岭南…… 仅仅只是这一份战报，或许就能让大明少费数万兵马粮草。 灭国之功，大！ 而这灭国之功后面的政治因素，更大！ 不论文武都琢磨的出来，所以谈论了好半天，不断在原本的迎接标准上加码。 甚至已然有当年迎接徐达北伐凯旋时的那番盛况！ 不过到最后拍板的时候，朱元璋却是刻意的将规模，往下压了不少，比上一次北征归来要更隆重，但距离徐达北伐凯旋那次，还有着一定的差距。 不能让这小子现在跳的太高，不然等到以后鬼知道他在背地里能搞出什么事来！ 确定好最终的方案以后。 朱元璋下旨命礼部尚书全程督办。 由太子朱标以他出面，率京城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应，再赐靖远侯全套亲王依仗，以代步表功之用。 可是等到马世龙这边准备出城，去到五十里外与大军会合。 太子朱标在徐达的陪同下，率文武百官出东华门，出城三十里相迎时。 突然却跳出两匹快马，载着两个神情急切的骑士。 拦下了刚出城不远的马世龙，也拦下了盛装的太子朱标，给他们两个带去了一个相同的消息，一个令他们又惊又喜的消息。 而后情况忽然就发生巨变，马世龙也不管什么去与大军会合的着急事。 立刻便掉转马头，带着一众亲兵重新回到了应天府，而后也不管什么京城不得乘马急驰的规矩。 一边用力挥舞着马鞭，一边大声喊叫着，让沿途百姓赶紧让路，身后的亲兵紧紧跟着，不停的从怀里掏银子往外撒。 一边撒还一边冲着百姓告罪。 直接便搞蒙了这些百姓，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而朱标的情况也是超出百官的想象，听到快马传来的消息以后，直接便丢下文武百官，只是急忙地吩咐了徐达几句。 就立刻带着内班侍卫重新回到了皇城之中，朝着奉天殿地方向大步流星地赶去。 同时赶派贴身太监黄免和朴不满，去坤宁宫，去东宫，通知娘亲和媳妇常氏，立刻迅速马上！ 只留文武百官停在原地。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满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够让往日最是稳重的太子，如此着急，如此失态？ 想着所有的目光看向徐达，太子殿下临走前只和他说过几句话。 徐达面对众人的视线，并没有立刻挑明事由，而是先叫来了工部和礼部的人，小声的交代了他们几句话。 工部这边得到了紧急消息。 城外百里的官道，被突发的大水冲垮了，耽搁了大军凯旋的日期。 礼部这边也是因此上奏，请求陛下更改出城相迎的日期。 而这两道奏折今天上朝时，就已经送了上去，陛下也已经批复，他们现在不是要出城相迎，而是单纯的散朝去衙门上职。 最后徐达又叫来延安侯唐胜宗，让他带人立刻出城去和凯旋大军通气，原地驻扎拖个两三天。 至于原因嘛。 很简单，顺子他媳妇要生了！ 这个时候顺子不可能出城，凯旋之师更不可能会有主帅。 而且盼了那么久，上位，嫂子，太子，他们也肯定要去靖远侯府，亲自去守着等着。 所以今天的这个事嘛，自然也要往后延后几天才行，虽然有那么些不太合适。 毕竟靖远侯府产子只是家事，可真论起来这家事，又能与大明国事相联系，而且十分的紧密根本分不开。 第440章 焦急 靖远侯府门外，载着朱元璋和马秀英的马车才刚停稳。 负责赶车的内班侍卫汤鼎，立刻便麻利的翻身下车，并放好木凳行礼恭敬出声说道，“陛下，娘娘，咱们到…………“ “别说这些有的没得了，妹子咱们走。” 不等汤鼎说完话，朱元璋便先一步下了车，而后转身搀扶妹子马秀英。 马秀英三步作两步下了车以后，然后便大步走向靖远侯府，连自己丈夫朱元璋都给忘了，留他一个人驾着手站在原地。 见妹子走的这么快，一点理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朱元璋站在原地愣了愣，但又很快恢复过来，迈开脚步追赶妹子马秀英。 便追还便出声朝着妹子喊着：等等我妹子，妹子你走慢点，我快追不上了，妹子………… 而紧跟在这对老夫妻两人的身后不远。 朱标和太子妃常氏的马车，也是才刚刚停稳，下了车以后就往侯府中走。 急急忙忙，神色慌张，又带着些许欣喜，特别是太子殿下朱标。 舅舅到今天终于是有子嗣要诞生了！ 马家有后了！ 自己这个太子也要多上一个表弟，一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上许多的表弟！ 诶，说起这个忽想起了表哥。 他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也会像此时的自己一样，喜笑颜开为舅舅高兴呢？ 应该肯定会的吧，毕竟都是一家人，毕竟是自己家里人添人丁，就是可惜表哥此时还在辽东，老二又在高丽。 不然情况一定比现在还要热闹的多。 想着嘴角越勾越弯，脚步也是跟着加快不少，但又在忽然之间猛地停了下来，扭头看向身后。 太子妃常氏见状，也是停下脚步看向他，“怎么了殿下？可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戴思恭，戴医师呢？” “对啊，戴医师呢？！” 常氏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次他们抓紧赶来之时，特意将叔父为朱标请来的名医戴思恭，也一并带了过来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他们方才心急叔父叔母，怎么就把戴医师给忘了呢！ 踏踏踏—— 也就在这时，背着药箱的戴思恭，在两名小太监的陪同之下，大步大步的朝着朱标他们走来。 “草民见过……” “戴医师不必多礼，快快起来随孤走！” 朱标拦下要对自己行礼的戴思恭，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往侯府深处走去。 太子妃常氏跟在后面，又轻声吩咐了小太监几句，在侯府外备好快马还有专门的骑士，若侯府急需什么名贵药材的话，立刻便命人骑乘快马去皇宫里面取！ 所有人敢阻拦，就说是她常氏让的！ 若是皇宫里没有的话，就去京城各大勋贵家取，也说是她常氏让去的！ —————— “老马，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稳婆还有医女可都是最好的？！” 心急火燎甚至有些慌乱的马世龙，紧紧抓住马千乘的独臂，站在产房外面不停的走着，嘴里不停的询问嘟囔着。 “还有乐儿，乐儿的状况怎么样？” “我算过日子的呀，现在才不过九个多月而已，不应该还要大半个月才要生的吗？” “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早产？！” 马世龙嘴里蹦出这个词以后，神情立时又变得凝重起来，骤然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马千乘，“老马，乐儿这次不会是早产吧？！” “早产是不是很危险啊？” “少爷！” 马千乘反手用力抓住马世龙的手臂，“这个时候您可千万不能慌，府中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稳婆还有医女全都是最好的，我也专门找大夫问过，少奶奶这不算早产，只要过了九个月都算足月足分，只是有人晚些有人早些罢了没事的。” “所以少爷您就放下心，没事的，少奶奶必定是母子平安！” 听着马千乘的话，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力量，马世龙的心跳终于算是缓了一些，但并不是很明显。 “顺子！顺子！” 朱元璋挽着自家妹子，喊着马世龙的小明大步从外面走来。 一走进地方以后，便四处张望着寻找马世龙的身影，找到以后立刻又大步的走过来。 “顺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前面几天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乐儿突然就要生产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啊怎么，是不是……” 啪—— 眼看着朱元璋就要说错话时，马秀英抬起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 并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生孩子这事谁拿得准，谁能给你算准了日子提醒，你想什么呢，又要说什么呢？” “妹子你说得对，妹子你说得对，咱刚才那就是着急。” “着急……” 朱元璋对着妹子歉意的笑笑，眼睛却不自觉地又看向产房那边，他心里是真的着急，一点也不亚于当年儿媳妇生小朱雄英。 马世龙那小犊子他虽然有时候看着会不痛快。 但他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真正当儿子养大的小舅子。 他的孩子，说句不好听不贴切的，也算是他半个孙子，而他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孙子，他这心里能不着急嘛。 向前半步走到弟弟身前，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冷静些。 马秀英看着他轻声的询问，“乐儿现在怎么样了？进去了多久了？疼的叫出来过没有？稳婆和医女又出来过没有？” 面对姐姐一连串的询问，马世龙现在整个脑子是一片空白，张嘴磕磕巴巴愣的什么话都说不出， 还好马千乘稳重。 在一旁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五一十的将情况告诉给了大小姐。 少奶奶情况还好，进去产妇大概有半个时辰了，稳婆和医女说少娘娘身子骨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马秀英细细的听着，眼睛直直的看向产房，心里的石头也终于算了落下来一些。 而在这时朱标带着常氏和戴思恭，也到了这里开口询问了一些事情。 “丫头。” 马秀英走到儿媳妇身边，拉起了她的手，“你跟我来，咱们两个进去陪着乐儿，身边有家里人说话，心里总是稳当些。” “对，对，对，妹子说得对！” 朱元璋闻言立刻附和，让侯府侍女赶紧跟上。 带着妹子和儿媳妇，去到产房里面，帮着照看乐儿，说说话鼓鼓劲。 顺便再问问稳婆和医女，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没有，不管是什么直接说名字就行，就算他皇宫没有，那群杀才的宝库里，也绝对会有。 保证能给他整过来用上！ 只要母子平安，就是母子平安！ 吩咐完，看着妹子和儿媳妇进了产房之后，朱元璋拉着马世龙到一旁台阶上坐下。 伸出手用力摁着马世龙的肩膀，让他好生和自己一起坐着，别动弹，别着急，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顺子，别着急，别慌，眼看着就要当爹的人了！” 朱元璋说着抬手示意朱标，坐到你舅舅另一边去，和他一起帮着安稳住马世龙。 朱标见状点头应下，也不顾此时身上穿着的华贵礼服，直接就一屁股坐在舅舅的另一侧，并轻声出言安慰，“是啊舅舅，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慌。” ”绝对不会有事的，娘亲自照顾舅母那么久，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有专门留着心。” “舅舅您就把心放好了就行，可能在稍微等上一会，您就能当爹了！” 第441章 追思长论 要当爹了！ 自己要当爹了！ 原本还很慌乱的马世龙，听到这句话后，又在脑中回想了两三遍，居然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两世为人，当爹他还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虽然现在媳妇还在生产，孩子也还没有出世，但那种感觉他已经隐约能够体会到一些。 慌张，兴奋，幸福，满足……好多种情绪繁杂的汇聚在一起。 很奇妙，又很难去用言语形容清楚。 笑着马世龙若有所思的挪动脑袋，看向坐在身旁的外甥朱标，他这个已经当爹的外甥朱标。 想要问问他知道自己当爹时，心里是一种什么样感觉。 当年丫头生产的时候，他站在屋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是不是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又慌张又兴奋怎么都定不住。 不对。 不对，不对！ 当年丫头生产的时候，他就陪在朱标的身旁。 当时朱标什么样子，他只需要仔细想想就能知道，好像和自己一样，并没有明显的不同。 不行，不能找他，没有分别，没有辨识度，怎么给自己提供建议！ 找其他的人问问吧，找个经验丰富的，找个能唠的清楚明白，最好时长辈能言传身教，让自己冷静下来的。 马世龙想着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朱元璋。 现在在他的身边，只有他才能完美符合所有的条件。 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姐夫，我问你个事，当年你知道我姐生标儿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紧不紧张？兴不兴奋？” 朱元璋闻言稍微愣了愣，还抬头和儿子朱标对视了一眼。 顺子这是兴奋过头了？ 他难道忘了当年妹子生标儿的时候，他朱元璋还在外领兵作战，根本就没有在妹子身边守着，当时他也应该记事了呀。 可是想着又一低头，看着因为马世龙那张略带慌张，难掩兴奋的脸和眼神。 朱元璋又把原先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这小犊子对他而言，和标儿又有什么两样，不过是一个治国，一个开疆罢了…… 抬手又落下，在马世龙的肩上拍着。 望向城外的一个方向，沉默几瞬脸上多了些追思之色，“你问这个，咱那就是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又时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记得那一年，妹子生的标儿的时候，咱还在外领军攻打集庆。” 踏！踏！ 抬脚用力向下跺了跺，“也就是现在咱们脚下的应天。” “那一仗难啊，咱手里的家底薄，也没有现在那么犀利的火铳，对上城建墙厚的集庆城，还有蛮子海牙那个狠角儿。” “只能选择让弟兄们，乘云梯往上冲，拿命去填，拿牙去啃！” “攻城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上去三千，能回来八百都属于是祖宗有灵，坟上冒青烟在保佑咱。” “一连这样打了好些天，手下弟兄死了不知道多少，惨呐！” 朱元璋说着又抬手指向自己胸口位置。 “当时咱也是真的急了，于是亲自带着几百老营的弟兄，持矛跨刀亲自冲杀了一回，他娘的也不知道是怎的了。” “城墙的鞑子好像就认准了咱是头，刚上城头就挨了两刀一矛，就算胸前的甲最后也是吃不消，直接就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就在胸口这地方，再差一寸就到心脉的地，滋滋的往外冒着血。” “后边常遇春那憨货见咱受伤了，直接就急了眼，带着手下人不要命的就往上冲，用后背替咱挡着箭，才给咱生扛了回来。” 朱元璋诉说起这段尘封的记忆，说的是绘声绘色，让马世龙和朱标听的都深感战事之焦灼。 士气军心之疲惫。 “元帅首将都受伤了，这仗还怎么打？” “等到包扎好，暂时死不了以后咱就在想，这仗还要不要再打，毕竟前面已经大败鞑子好几回了，生生杀了他们好几万人马，就算放弃了这集庆也不算太亏。” “可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娘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情绪忽然激愤起来，哪怕记忆已经十分遥远，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此时现在想起，也是依旧难言兴奋激动，也是忘不掉那时的自己，忘不掉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时刻。 “咱老巢快马来报，妹子她生了！” 视线越过中间的马世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儿子朱标，“给咱生了个大胖小子，咱老朱家终于是有后了，他娘的老子朱重八就算是当场战死了，都有脸面去地底下见爹娘了！” “高兴的咱，也不顾的什么受伤不受伤，拔出剑跑到附近山上找了个好地，亲手刻下八个大字！” “到此山者，何患无嗣！” 手笔直的指向城外，“现在那地方还在，他娘的香火都快赶上送子观音庙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朱元璋放声大笑，马世龙和朱标受到感染，也是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冲散了不少紧张的气氛。 “同时也是因为有了标儿，咱直接就下狠心，无论如何都要拿下集庆！” “咱有家了，咱有后了，所以咱也必须要有一份稳固的基业，护着妹子和标儿，绝不重蹈咱的覆辙！” 朱元璋说完又开始了沉默，手掌再次落到马世龙的肩上。 轻轻的拍抚着，让马世龙自己想一想他的话，然后等上个半刻钟左右。 “刚才顺子你问咱，知道自己当爹了，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咱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因为当时咱并不在妹子，不在你姐的身边。” “但那种感觉，那种知道当爹以后的心情，咱却能告诉你。” “是半生飘零终获圆满，是新的动力和冲劲，成家立业是男人，生儿育女是爹娘……” 马世龙抬头看着姐夫朱元璋。 这个在他心中早已认定了的长辈，和姐姐一同将他养大的姐夫。 心里仔细地回味着他的话，有些不太理解，有些不太认同，但仔细又品品又是一番滋味，慌张的神情也跟着更加舒缓。 长长吐出一口气，视线转而又看向产房那边。 媳妇，加油！你爷们就在外面等着呢！ 呀—— 马世龙这边刚在心里喊了一声，给媳妇加油打气，产妇中就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十分的嘶哑，潜藏着剧烈的疼痛，只是在房外远远的听着，就能深深的体会到那种痛苦，汗毛忍不住的竖起。 “媳妇！” 马世龙一听就又忍不住了。 立刻就要迈开步子，往产房那边冲。 还是朱元璋和朱标眼疾手快，连忙就给他拉住了，“顺子，刚才和你说了那么多白说了？！” “那是产房，是女人生孩子的地方，你进去有个什么用，添乱还是给乐儿泄劲啊！给咱老实的呆在这儿！” “你姐咱妹子刚才就进去了，不会有事的，放心，顺子，放心！” 第442章 双生子 “姐夫，这些道理我都知道！” 马世龙被朱元璋和朱标架着，双脚离地智商占领高地，没有发力点终于冷静了下来，但眼睛却还是死死看向产房那边。 “可是乐儿叫了这么疼……”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哪有不叫的？” 朱元璋和儿子相互配合着，让马世龙向后驾出些距离，“放心，放心，咱给你保证，乐儿绝对不会有事的。” “稳婆和医女，还有各种的好药材咱全都让人给备上准备好了！” 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苟，白苟也立刻点头示意朱元璋。 一切都备好了，绝对不会出任何事，门外快马备了十几匹，京城有名的稳婆和医女，全都派人去清了。 可能唯一有一点不太确定的。 就是白苟派出去的那些人，快不快得过京城那些公侯勋贵。 这可是嫂子的侄子，顺子的第一个孩子。 再加上当今太孙年幼，相差最多不过两三岁，比当年顺子和太子相差的年纪还小。 一起读书习字，练武弓马，相伴成长，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能够更改的事实。 有嫂子，上位，太子爷，顺子在。 马家两三代的富贵荣华，百年的基业恩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牢靠。 ———— “我知道，我知道，我冷静，我冷静……” 马世龙说着示意两人，把自己放下吧让他站会歇会。 他肯定冷静，绝对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她毕竟是花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两世为人的头一遭，要是不紧张慌乱那才奇怪呢。 朱元璋和朱标见状，将信将疑的放开手，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产房的位置。 啊——！ 啊——！ 啊——！ 猛地，又是接连几声凄厉的痛叫，比先前更加的大声，也更加的令人感觉到不安。 好像自己也跟着疼痛起来，忍受着难以形容的剧烈的产子之痛。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猛地转身看向马世龙。 还好，还好，马世龙只是紧张慌乱，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直接要冲进产房之中，要亲自进去看看自家媳妇。 “媳妇加油啊，加油啊！！！” 马世龙攥紧拳头，用力的砸着掌心，嘴里的不停为媳妇打气，不停的在原地踱步。 每听到媳妇一声喊叫，他的心里就随之被揪起一次。 可是除了在这儿干等着他什么都干不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慢慢流逝。 产房之中赵乐的痛呼喊叫，也几乎是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任何的停歇的迹象，并且已然有明显的沙哑。 “姐夫，这到底还要多久啊？” 马世龙又忍不住询问身旁最有经验的朱元璋。 现在皇宫里边，大小皇子公主十几个，对这一方面他肯定的知道会多一些。 “这个咱也不能确定啊，顺利的一两个时辰，慢的话就说不准了……” “哎呀！” 马世龙用力的跺脚，心中跟着也更加的烦躁起来。 其实这些问题他事先都有了解过，可现在真遇着事了又全忘了，或者想要一些不一样的，好一些的的答案，询问一下心理的安慰。 但显然朱元璋是不太会安慰人。 啊——！ 啊——！ 啊——！ 姐姐，疼啊——！ 又是一连串的痛呼，甚至最后还夹杂着一些词句。 是赵乐对马秀英的话，她疼，她真的很疼，她有心理准备，但疼痛真的是不讲道理！ 砰——！ 再也顾不得其他，马世龙猛地站起身。 冲着产房高声地喊出，“姐，如果真有什么事，一定要先救乐儿，保大不保……” “诶，顺子你在说什么呢！” 朱元璋急忙上前捂住马世龙的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慌乱了，十年，还是更久。 身为从乞丐到帝皇的千古人物，他早已能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可是听到马世龙的这一句话以后，这一条准则瞬间便烟消云散消逝一空，神情颜色全呈现在了脸上。 “姐夫！” 马世龙挣扎出朱元璋的掌控，“如果在里边的我姐，我换成你，你会怎么样！” 换成是咱？ 里边的是咱妹子？ 换位思考，朱元璋瞬间卡壳，他向来是最看重血脉延续的，但是面对小犊子马世龙的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应该，会和小犊子一样吧，那可是他妹子！ ———————— “姐，如果真有什么事，一定要先救乐儿，保大不保……” 产房里，马世龙的声音很是清晰的传了进来。 闻言，瞬间便让忙碌不已的稳婆医女，还有一众人宫女侍女愣在当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时代，血脉传承是可以高于一切的，特别是那些高门大户。 而靖远侯府，更是高门大户中的高门大户，马氏一族唯一的独苗，他一家的血脉传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大明国事！ 而靖远侯刚刚喊了什么？ 保大不保小，还明确严明了皇后娘娘…… 喊的是姐姐，是弟弟对姐姐的请求，血脉相连的请求。 马秀英闻言也是一愣，但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些稳婆医女，让她们继续忙碌起来，照顾乐儿。 而自己则是拿着一块棉帕浸了温水，轻轻的为赵乐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听到了吗乐儿，他的心里最是在乎你，你可千万不能泄劲啊，为了你自己，为了他，再加把劲！” 赵乐方才也是听到丈夫的声音。 身上明明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剧痛，但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却仿佛被打了麻醉。 忘记了所有的疼痛，本已处于脱力边缘的身体，瞬间又涌出一股心力，磅礴强大难以置信。 丈夫的心中最在乎自己，而她最在乎的当然自己的丈夫马世龙！ 孩子，跟娘一起加把劲！ 不能让你爹白着急那么久！ 啊——！ 赵乐的双手分别抓住马秀英和常氏，咬紧牙关用上所有的力气发起最后的冲锋。 “出来了，出来了！” 稳婆喜笑颜开，冲着三位贵人报喜，“出来了，快了，就快了，夫人您在加把劲了，就要全出来了！” 马秀英和常氏闻言，立刻附身在赵玉耳边为她鼓劲。 “加油乐儿，你也听到了就快出来了，就快出来了！” 赵乐用力点了点头，再次用力。 啊——！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是位小公子，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等等，不对，还有一个。” “夫人，两位娘娘，里面还有一个！” “是双生子，是双生子！” 第443章 不祥之兆？ 双生子。 若是放在后世，那将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得的福分。 但可惜现在不是后世，现在是在大明，是在此时的这个时代，双生子在许多人的眼中，甚至可以说公认的是不祥之兆。 尤其是像靖远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更是忌讳双生子。 理由也很简单，继承人的问题，双生子前后诞生不过毫厘之差，相貌更是一模一样，甚至就连性情可能都十分相仿。 对于高门大户的传承而言，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大很大，绝称不上什么好事！ 人心，是世间最不可测的东西，特别是在巨大的利益，和权柄的刺激之下。 而且因为古代习惯性的早婚早孕。 落后的医疗水平，儒家思想的熏陶影响，男女授受不亲等诸多因素。 导致女性产子危机重重，简直可以说是在过鬼门关，更何况是身怀两胎，一连产下两子？ 要不然为何史书之上，为何有那么多产子妇人和离之后，会那么的受人追捧，轻易便能嫁入富贵人家。 其一是因为能生产。 其二便是她已生过孩子，后面再有身孕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而今天负责接生的这名稳婆，乃是应天府手艺最为老练，接生最是稳妥的一个。 长久以来的经验，使她深知这高门大户的规矩，也知道她现在身处的是什么地方，此时接生的又是谁的夫人。 从旁陪护的那两位，是当今皇后娘娘，当今太子妃。 在产房外面焦急等待着的，有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太子殿下。 还有此间侯府的主人，威名远扬的少年将军，当今国舅靖远侯！ 原本。 她身为经手稳婆，为赵乐夫人接生下一位公子，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事后必定会得到大笔的赏赐，侯爷，陛下，太子，皇后娘娘…… 说不定受赏的许多东西在家里供起来，遇着事了还能挡灾也说不定！ 可是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发现靖远侯夫人怀的是双生子，一眨眼的功夫好事就变成了坏事，不祥之兆…… 这叫什么事啊！ 而在听到稳婆明显惊慌的言语声，马秀英的神情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因为这事情，她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了，所以现在再听一遍根本不会觉得奇怪。 早在九个月以前，在知晓弟妹赵乐怀孕以后的这段时间，马秀英几乎天天都陪在她的身边，时不时的就召来戴思恭等一众名医，前来为赵乐诊脉调养。 这些人都是马世龙专门从民间请来的名医。 从医最少的都有几十年的光景了，若是连孕妇怀了几个都诊不出来，他们可能早就被朱元璋给下旨砍了。 又怎么会让将其一直养在宫中。 为朱标调养身体，为太孙朱雄英开药膳方子？ 当初马秀英在得知弟妹怀的是双生子时，心里确实生出了些许的悲凉。 他们马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子嗣，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侄辈，居然会是一对双生子，一个不祥之兆？！ 为何？ 为何上天要这样作弄他们马家？！ 但没过多久，甚至都不到一刻钟，马秀英便重新振奋了起来，完全把这件事抛掷脑后，比以前更加用心的照料弟妹赵乐。 同时给那些诊脉的大夫下了禁口令。 所有人，无论对谁，都不的提及此事！ 哪怕是陛下询问都不行！ 若有敢违逆者，她马秀英必将追责到底，而若事后有人追究他们的责任，也有她马秀英一力承担！ 双生子又如何？ 不祥之兆又能如何？ 她马秀英生于乱世，随丈夫朱元璋一同尸山血海走过来，开创这大明江山！ 纵然她身为一介女流，没有上阵杀过敌，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什么不祥之兆，只要她马秀英不信，这不祥之兆又算得了什么？ 而若有人敢拿这件事，背后讽击她的弟弟和弟妹，鼓吹什么风言风语，也自有她马秀英，当一回以权谋私之人！ 她是心善，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乐儿，你先缓缓，啊……” 马秀英轻轻的擦拭着弟妹额头的汗水。 然后亲手端了一碗参汤，用银勺舀起吹凉，送到赵乐的嘴边喂她喝下。 同时不留痕迹的看向了稳婆，让她把嘴闭上干好她的活，好好的帮着弟妹把孩子接生下，不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还有就是，谁说的双生子就必是不祥之兆的？ 稳婆看见皇后娘娘的眼神之后，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而后立刻又开始忙活。 等赵乐喝完了参汤，稍微缓过来一点力气以后，再次鼓劲引导，准备剩下那一个接生出来。 —————— 小公子！ 还有一个！ 双生子！ 稳婆那一声叫喊很是大声，站在外面急切等待的马世龙，朱元璋，朱标三人，听的是清清楚楚。 听到第一声时，马世龙愣了一秒看着产房。 回头就见朱元璋和朱标，伸出手在他身上拍着捶着，不断说着各种高兴话。 但马世龙听见了，又有些听不清，傻傻地笑着，继续看向产房那里，他有儿子，他当爹了…… 而在听到第二声时，马世龙三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 直到在听到第三声时，这才缓了过来，扭过来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顺子……” 朱元璋莫名地看着马世龙，上下打量着他，“他娘的你个小犊子，咋长的啊你这事，双棒，他娘的居然是双棒！” “你小子咋就这么好的运气，咋就这么好的种呢？！” 说着朱元璋的眼神在马世龙身上缓缓下移。 看的马世龙是一身不自在，忍不住将双手垂下，护在某个重要部位。 朱元璋一生最看重的，就是自家血脉的繁衍，而小犊子马世龙是他认准的自家人，他家的血脉繁衍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双生子是不祥之兆？ 屁！ 在他朱元璋的眼里，这些他娘的都是狗屁！ 一家家产不够分，他大不了再给小犊子一个爵位，一份家产就是了。 以前为了咱和标儿，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没怎么好好的补偿过，现在再增上一个爵位又有何不可？ 而且再说了。 人家双生子一次顶的上人家两次，在怎么算都是好事，喜事。 怎么就能是不祥之兆呢？ 好事，大大的好事，双生子是妥妥的好事，他娘的这小犊子怎么就能种出双棒来呢？他的种难道就那么好？ 不对，不对，肯定是乐儿的关系，一定是这样！ 不然就凭他一个小犊子，种再好也没什么用！ 而与此同时的马世龙，整个人都是晕乎乎，好像飘在云端之上，双胞胎，居然是双胞胎！ 自己真棒，自己媳妇真棒，哈哈哈—— 女儿，这下一个一定要是个女儿，龙凤胎，一定要是龙凤胎，他要小棉袄，他要香香软软知冷知热的小棉袄。 站在一旁的朱标，一边替舅舅高兴着，一边悄悄的挪动脚步，离自己爹远一点。 他怕。 他怕自己爹一会找上自己，让他和媳妇常氏也来一个双棒。 他哪有这样的本事啊！ 第444章 龙凤胎 朱元璋说话的声音很大，轻易便穿透了产房的房门和窗棂，传到了马秀英和赵乐等人的耳中。 正在为赵乐擦拭汗水的手忽然顿了顿。 马秀英抬头循声望去，轻笑着自嘲顺便摇了摇头。 唉，自己当初担心个什么啊，听重八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分明是充满了高兴和羡慕，好像巴不得标儿也为他生个双棒。 一下子多两个孙子才好。 哪有一点顾虑不祥之兆的样子，就只剩下高兴了。 只是可惜，没有听到弟弟的声音，不然乐儿就能…… “媳妇，加油啊，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和孩子呢，媳妇，加油啊媳妇！” 马世龙的忽然响起，完全盖过了朱元璋，“你太厉害了媳妇，咱们一下抱俩，左一个右一个，你一个我一个……” 砰—— “你个小犊子，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乐儿同在里面用劲呢，你别一会再给人家逗笑了，想好了再说，关于加油鼓劲的。” “姐夫，我这……我这不是高兴嘛，还有你好意思说我啊，嘴角咧到后脑勺了都。” “你个小犊子居然敢说咱，别以为你就要当爹了咱就不敢罚你！” …………………… 听到丈夫和弟弟的斗嘴声，马秀英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俯下身为赵乐拢了拢发丝，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着。 “听到了吗乐儿，你姐夫，还有那个没大没小的，都等着你和孩子呢。” “最后再加把劲好不好，乐儿？” 马秀英说着又端了参汤，用银勺喂给赵乐为他补充体力。 赵乐小口小口的喝着，用力的冲着姐姐点头，她都听到了，她都听到了，她要再加把劲！ 呀—啊——！ “对，就是这样，夫人用力，用力啊夫人！” 稳婆抬头冲着赵乐喊着，“已经能够看到头了，很快的，很快的！” “再加把劲，只需要再加上一把劲就好，夫人您再忍一忍，最后了，最后了，出来了，出来了！” “头已经出来了，就快了，就快了，好，好，快，来人给我搭把手！” 稳婆一边冲着赵乐喊着，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人搭手帮忙。 方才朱元璋的那些话，也算是给她吃下了定心丸，心中重新燃烧起了希望之火。 不祥之兆。 有人认的才能算是不祥之兆。 而现在皇帝陛下亲口都发话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顶用！ 双生子不算不祥之兆，反而是大喜，大明皇帝亲自认证的大喜！ 要知道在民间，就算是神仙也要经过朝廷的册封才行，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皇帝陛下做不了，做不成的！ “出来了，出来了，肩膀出来了，夫人您在最后加把劲，所有难关都过去了！” 稳婆小心翼翼的接住孩子，同时更加大声欣喜的冲着赵乐呼喊，“最后再加一点点力就好，真的是最后了夫人。”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夫人！” “出来了，生出来了，是为小姐，龙凤胎夫人，是龙凤胎！” “女子为好，一位公子，一位小姐，是龙凤胎啊夫人，两位娘娘，夫人生出来的是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 不是双棒？ 守在产房之外，心情激动万分的朱元璋，听到里面稳婆说是龙凤胎后。 脸上的喜色肉眼可见的衰减下来不少，怎么就能是龙凤胎呢，怎么就不是双棒呢？ 双棒多好啊。 那哪能是龙凤胎能比的啊。 双棒，一下子两个儿子，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好事，想一想两个大胖小子抱在怀里，那才是做梦都能笑醒的大喜事。 而与朱元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梦想成真的马世龙。 在听到稳婆喊出龙凤胎的那一刻，一张脸直接就笑成了一团，将身旁的朱标直接拽过来，“标儿，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是龙凤胎，一男一女，儿女双全，是龙凤胎！” “我马世龙有福啊，天大的福气喜事啊，咱老马家的种就是好，就是好！”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张狂的笑声，旁边还有点郁闷的朱元璋，脸色又忽然阴转多云变了回来。 女子为好，儿女双全，虽然比起双棒，这龙凤胎在他心里差了点，但也确实是天大的福分，可遇不可求的喜事！ 好，好啊…… 朱元璋看着欣喜若狂的马世龙，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算是落了地。 顺子这小犊子也有后了，终于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爷们，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一晃还真快，当年挡在妹子身前，指着咱让咱对妹子好的小兔崽子，如今也是有家有业，有儿有女了。 有感而发，伸手摸了摸下巴花白的胡子。 自己不经意间也老了，这时间还真是快呀，不过这时间也真是好啊。 比起前半生的悲苦凄凉，如今他朱元璋，他朱重八才算是真正的幸福美满，过上了梦中的好日子。 “舅舅，您看！爹，您看！” 被马世龙抱着的朱标，忽然发现产房那边有动静。 于是连忙提醒舅舅和爹，“出来了，娘出来了，你们快看啊，出来了！出来了！！！” 话音还未落下，马世龙和朱元璋两人便猛地冲了过去，就连朱标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而看到丈夫和弟弟那着急忙慌的样子。 想要看上一眼孩子的着急样。 马秀英笑着转身将怀中的孩子藏起来，同时还示意儿媳跟着一起，就是不让这两个风风火火的人看，就是要专门气一气他们。 “姐！” “妹子！” “怎么了？” 马秀英白了两人一眼，“德行，跑那么快干什么？” “孩子才刚出生，身子骨弱，经不了风，你们跑那么快带那么大的风，吹到孩子身上怎么办？” 嘴里虽是在不停的数落，但马秀英手上的动作却是截然相反，轻轻的将孩子送到弟弟的手中。 男左女右，先是哥哥，后是妹妹，让马世龙一手一个亲自上手抱着。 自己血脉相连的一对儿女。 以往骁勇善战，以一敌万都毫无惧色的悍将，此时抱着两个柔若无骨的婴儿，却是将身子绑的梆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怔怔的，痴痴的看着，两张皱巴巴，泛紫泛红的小脸。 这是自己的孩子，这是自己的一对儿女，他马世龙有孩子了，还是一对龙凤胎。 要是乐儿此时也在就好了。 马世龙抬头看向产房。 “放心好了，乐儿没事，只是太累了睡着了，不用担心。” 马秀英轻轻的将手放在弟弟肩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对侄子侄女，笑得很是温和，这一对小家伙长得真好看。 第445章 起名 看着马世龙那抱孩子的紧张样子。 朱元璋就忍不住想要发笑，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帮他调整，“这边放高点，这边放平点，别整的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硬邦邦的。” “你不得劲，孩子也不舒服，稳着点，放松点。” “对，就是这样，放松，这是孩子又不是神机营的炸药包，那么紧张干什么？” 帮着马世龙调整完，朱元璋又立刻垂眼看向两个孩子。 皱巴巴的小脸，皮肤颜色泛紫泛红，稀疏的头发，还沾有一些胎垢，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 可是这些放在朱元璋眼里，却都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更不要说是什么嫌弃了，只有将要溢出的喜爱，和无限的慈爱瞅着看着。 是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稀罕，特别是抱在马世龙左手的小子，眼睛都快陷进去拔不出来了，恨不得自己抢过来抱抱。 虽然他不姓朱，但依是他朱重八的亲人。 不自觉的伸出手在两张小脸上碰了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 嘴角的弧度和笑意，更加浓郁灿烂，丝毫不加以掩饰，甚至比见到宫中的那些非嫡脉皇子都高兴。 那些是朱元璋的血脉，而眼前的这是他朱重八半个儿子，半个小舅子的孩子！ 未来和朱标和小犊子幼时一样。 与雄英相伴一同长大，维持大明下一代的繁荣昌盛。 “好，好啊，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啊顺子。” 朱元璋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马世龙，同时在脑海里不断翻找旧时记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童，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为人父滋味的小犊子。 眼前还在襁褓之中的小家伙，再过个几年时间长成那么大，或许也是那个虎头虎脑的模样。 “就是千万别继承你那性子，要不然一大一小咱这大明不一定能受的住！” 马世龙听到姐夫的话，嘿嘿的憨笑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根本就没有抬头，全程看着两个孩子的小脸，一脸的姨母笑，一刻也离不开眼，这是自己的孩子，这是我的一对儿女！ 他马世龙今天当爹了！ 见他这个样子，朱元璋轻笑着摇头。 还伸手指着示意妹子也看看，看看这小犊子的憨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往常的样子。 马秀英见状看了弟弟一眼，忍不住的也是笑出了声，不过眼中神情却是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弟弟终于是当爹了，她终于是是当姑姑了。 应该的，应该的，再怎么傻笑憨笑都是应该的，这么多年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而关于妹子的神情变化，朱元璋罕见的没有在第一时间关注到。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生子的原因，这孩子怎么长得都有那么一点瘦啊？ 虽然不太明显，但朱元璋自己就生了有那么多孩子，眼力见早就已经练了出来，他敢肯定比起寻常的孩子。 顺子这一对儿女，绝对是有点瘦，而这也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丝的心疼。 朱元璋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妹子。 而马秀英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见他看着孩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立刻便明白过来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于是立刻开口吸引走丈夫的注意力。 “刚才在抱出来之前，我专门让人量了量孩子的体重。” “男孩五斤七两，女孩五斤四两，略微是瘦了一些，不过我问过大夫和稳婆了，双生子天生便要瘦上一些。” “不过这都是不碍事的，后面好好的养着很快就能补回来，照样是白白胖胖好模样。” 朱元璋听到妹子这话以后，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 “白苟！” “奴婢在！” “去，去给咱立刻去寻好奶娘来！数量要多，奶水要……“ 啪—— 马秀英一巴掌轻打在丈夫肩膀上，“别那么大声，你那大嗓门再吓着孩子了。” “奶娘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在顺子的府中养着，保证饿不着孩子的。” “嘿嘿……还得是妹子你想的周全，早就有了准备。” “要是咱这脑子想起来这事来，可能还得让孩子饿上一会，咱比不过妹子，比不过妹子。” 对着妹子比出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夸奖赞美之情，若不是这地方不对，朱元璋都要直接亲上一口妹子。 咱家妹子才是真正的女中诸葛！ 而关于姐姐和姐夫这边，因为孩子的操心拌嘴，马世龙此时也没有注意到。 依旧是全身心的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是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满是幸福地笑容，怎么都看不够，怎么看都看不过瘾。 就是有一点有些可惜，现在双手都抱着孩子，不能伸手捏捏孩子的脸，虽然有些皱巴巴的，但是手感一定相当的不错！ “行了顺子别再傻乐了，之前有想过没有？” 朱元璋收敛了些脸上的笑意，看着马世龙认真询问，“要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啊？” “按照马家的字辈，永世昌宏运，宗廷显达继，顺子你是世字辈的，那孩子就应该是昌字辈。” “姐夫，这我知道！” 马世龙猛地回过来神，然后上前一步将男孩递给姐夫抱着，女孩交给姐姐抱着。 “名字早就已经想好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没有落下，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决定下来。”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到底起的什么名啊？” 朱元璋有些着急，想要马世龙快一点给孩子起名字。 因为按照他和妹子之前的设想。 孩子的大明要让顺子起，可是小名就不一定了，他作为大明的皇帝，孩子的姑父，起小名的人选舍他其谁。 “好，姐夫。” 马世龙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袋，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手感是真的没得说！ “我儿子，我的嫡长子，马家昌字辈子嗣，就叫做马昌明！” 【在此特别感谢读者老爷，爱吃鸳鸯蟹膏的白帝子，皇燕城的傅思远的起名！！！】 马昌明！ 朱元璋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瞬。 而后深深的看着马世龙，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着看着。 马昌明，他的侄子，标儿的表弟，小犊子的儿子，大明未来的肱骨之臣，国之柱石！ 见姐夫露出意味不明的笑，马世龙也跟着笑了笑。 然后便又转身看向姐姐，还有在她怀里的女儿，伸手也摸了摸她的小脸袋，不过是姑娘这手感更好了！ “按照规矩女孩是不入字辈的，不过这也正好让我可以更好的取名。” 说着马世龙看向姐姐马秀英。 马秀英也是有些感应的抬头看向弟弟。 “她就叫马念英，我马世龙的闺女马念英！” 第446章 撒钱 开宴 马念英。 这三个字传到众人耳中，瞬间便吸引来了他们所有的视线。 马秀英，朱元璋，朱标，常氏，此时全都直勾勾的看向马世龙。 眼中带着些许惊讶，些许犹疑，但更多的是欣慰，还有怎么都割舍不开的血脉亲情。 长子马昌明的这个名字，虽然事先没有其他人知道，但只要仔细想想就能理解其中深意，也很符合马世龙长子的身份。 可是长女马念英这个名字可就不一样了。 念英，念英，这个念的英究竟是谁呢？ 在场的众人不用想都能知道。 特别是此时正抱着马念英的马秀英，看着弟弟马世龙心中五味杂陈，有高兴，有酸涩…… 同时心里还念叨着，他的这个弟弟啊，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怎么能如此随意呢？ 也不知道从书中找找缘故，多些诗情画意，直接就叫什么马念英，这名字可真不怎样…… 想着心里不断地埋怨，但眼角却是湿润了起来。 长姐如母，二十多年的时光，是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好，这两个名字起的好！” 朱元璋忽然出声，抱着孩子上前站到马世龙旁边。 用肩膀用力的撞了撞他，大笑着看着他，这小犊子会起名！ “白苟！” “奴婢在！” “去，咱的内帑有多少铜钱和散碎银两？” “回禀陛下……” “姐夫！” 马世龙知道姐夫要干什么，连忙上前制止，“我马世龙生孩子，这喜钱怎么的也应该从我这出，我早就准备好了的！” “老马！老马！” “少爷老奴在呢！” “立刻带人去咱家宝库，取铜钱三十万，散碎银子五万，去府外撒，去各个街上撒。” “告诉这京城里的所有人，我马世龙府中有喜，我媳妇给我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女双全！” “是，少爷，老奴亲自带人去！” 马千乘从刚才开始就欣喜若狂，但因身为侯府管家的身份，一直克制着，显然少爷有吩咐，再也不用忍耐克制。 笑着就要转身去取铜钱，去到大街上大撒特撒，让这满应天府都知道他靖远侯府有喜！ 靖远侯府从此有后了！ “慢，老马你等等。” 朱元璋抱着孩子出言拦下马千乘，“才不过三十万铜钱，五万散碎银子，顺子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抠门了？” “这可是咱的侄子侄女，才三十万铜钱，五万散碎银子那够？！” 说完扭头接着吩咐贴身太监白苟，“咱不内帑里够不够，也不管你个老狗用什么办法，立刻取七十万铜钱，二十五万散碎银子过来合到一处” “再派一千锦衣卫给咱好好的撒，让整个应天府的人都沾沾咱的喜气！” “是，陛下，奴婢定不辱命！” 白苟说完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先对着马世龙深深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去。 “不是，姐夫，这么多……” “你废什么话！” 朱元璋不耐的白了一眼马世龙，“这钱又不是白花的，咱侄子侄女出生咱高兴，再说了这是咱内帑里的钱，又不是你的钱，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 “不是……” “舅舅，你就不要劝了。” 朱标站出来拦住舅舅，笑着为爹解释，“这钱撒出去又不是浪费，是撒给应天府的黎民百姓的。” “这眼看着再过几天就要过年，现在平白得了大把的银钱，他们是不是就能多买些年货？” “多割点肉给孩子解解馋，扯几尺布给爹娘做件新衣服，不用再紧紧巴巴，过年的时候脸上都没多少喜色。” “这不是正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吗？” “对，标儿说得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见姐夫还有外甥都这么说，姐姐马秀英也没有表示反应，马世龙只能苦笑着点头同意下来。 一百万铜钱到还没什么，可是三十万散碎银子这就有点…… 算了，算了，姐夫他高兴就行，反正花的是他内帑里的银子。 “老马。” 刚走出没几步的马千乘再次被叫住。 “派人给城外的庄子传信，抓紧送好菜好肉过来，越多越好！” 马世龙抬手指向侯府外，“我要在侯府之外，摆上他两百桌的流水席，三天三夜，来了说句吉祥话就能吃。” “走的时候，一人还能再带一斤肉，十斤粮！”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马千乘当即应下，立刻转身就要去安排。 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东西，究竟要耗费侯府多少银钱，要费多大的阵仗。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马千乘都能做好，人不够就去各家勋贵要，酒肉不够就去各大反庄子买，反正都有办法，必定能够完成！ “安排的不错，就得这样弄！” 朱元璋听着马世龙的安排，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要不要咱让徐兴祖带人过来帮帮忙？” “做精细菜他不太行，但是做流水席，做大荤大锅灶，他的本事可就大了，就适合弄这流水席！” “好啊，谢谢姐夫。” 马世龙直接应下。 有主动送上门的帮手不用，那就是傻子！ 立刻吩咐一个太监回宫通知徐兴祖，让他带着手底下的人过来帮忙，还有食材之类的东西，能带来的也都带来。 同时朱元璋还顺带说了一句，让人有些摸不清楚头脑的话。 让围在侯府外面的那些憨货都进来。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太监离开刚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嘈杂，急切，人数众多。 “咋样了顺子……生下来没有啊？” “孩子怎么样了……顺子，是不是带把的？” “顺子……谁他娘的踩我鞋了，我鞋呢，别推！算了……顺子……” ………………………… ………………………… 随着脚步声，还有一大堆关切问询的话，听着声音就知道这来的究竟是谁。 大明的诸位勋贵公侯，也是与马世龙关系最亲近的那帮老哥哥，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弟兄，同时也是除朱元璋他们以外，最是关心孩子情况的长辈。 甚至其中有那么几个，原配夫人刚生孩子没多久的，还打起了其他的什么念头。 不过这也最多就是想想而已。 以顺子的身份，他的孩子就算要在勋贵里面选，至少也要是个国公，而且必定是嫡子嫡女。 甚至这都不算是最好的姻缘，最好的应该是与皇家。 顺子他虽然是国舅，但只是与嫡脉亲王有血缘关系，旁人生下的皇嗣是可以嫁娶的。 合规矩，合礼法，也是许多人心中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以陛下的脾气和对马世龙的恩宠，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彰显。 马家至少三代，乃至更久的富贵。 第447章 小名 待到这一众勋贵公侯来到内院，穿过一众对着他们行礼的侍女仆役，宫女太监后。 急切的步伐和嘈杂的叫喊声，却猛的戛然而止。 坏了！ 刚才只顾的高兴，忘了上位和嫂子还有太子爷他们也在，这慌里慌张的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 “你们这帮杀才！” 朱元璋抱着孩子看着他们，空出来一只手招了招，“都站在那跟个木头一样干什么，不是都叫着喊着要看孩子吗？” “都到跟前了还装个什么矜持，赶紧给咱滚过来！” “是，上位！” 一众公侯听到朱元璋的笑骂，立刻便喜笑颜开的应了下来，迈开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同时不忘对着朱元璋，马秀英，朱标，常氏一一行礼。 就算是在私下，该有的规矩也一样要有，不能因私废公不讲礼度。 朱元璋见状随意的摆手都给他们免了。 然后笑着走向发小兼老兄弟徐达，将抱在怀里的孩子托高，让他仔细的看看，“天德，你瞅瞅，顺子这孩子。” 说着朱元璋神色莫名的凑近徐达耳边，“带把的，先出来的，模样长得和顺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哦？！” 徐达听完眼神精光乍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掀开被子。 亲眼查看一番，他们这些年来，这些老弟兄有孩子了，都是这么确定这么干的。 但徐达这边手刚伸到一半，突然又停了下来。 嫂子还在旁边看着呢，而现在天气也有点凉了，孩子刚出生身子骨弱，算了，以后总有的是机会可以看。 而且顺子的孩子，嫂子肯定全程盯着看着，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手掌转变方向，在孩子的脸上摸了一下。 “好，确实跟上位你说的一样！跟顺子小时候长的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是吧，哈哈哈……” 朱元璋听到徐达也赞同，哈哈的笑着抱着孩子走到一众公侯面前。 “看看，都看看，顺子的这带把的小子，咱朱重八的大侄子！都看看，像不像顺子那小犊子小时候！“ ”像，上位确实是像啊！” “没错，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再过两年保准是一棒小子！” “什么再过两年，现在就是棒小子，不过看起来有点瘦啊？” “瘦就对了！” 朱元璋将孩子收回来抱在怀中，还小心的拢了拢被子，生怕他受了冷，受了冻。 不过这小子是真讨人喜欢，被朱元璋那么抱着举着，后来又被这么多人围着，一个个嗓门大的跟打雷一样，全程居然没有一点哭闹的意思。 最多只是在襁褓之中，不舒服的扭动两下。 找到舒服的位置立刻就又停了下来。 好小子，就凭这份胆子，未来定当又是大明一员虎将。 若是到他长大以后能逢大战，或许还能整个父子同公侯的美谈！ 想着朱元璋看向这眼神更加的柔和，侧身错开身为让面前这帮老杀才看向后面，被妹子抱在怀里的侄女马念英。 “顺子这小子的种好，乐儿也是个好孩子，生下来的是一对龙凤胎，一男一女，儿女双全！” “所以这才长的瘦了点，不过没事，多喝点奶过不了多久就能长过来！” 龙凤胎？！ 一众公侯视线陡然聚集于马世龙的身上。 ”顺子，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第一次当爹就是龙凤胎！” “这好事他娘的，咱听都没听说过机会！” “是啊，咱为啥就没有这好命，就没有这好种，顺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啊？” ……………… ……………… 一众公侯说着随朱元璋一起，走到马秀英附近看向小闺女。 也不知道是因为怕小闺女胆子小，还是因为对马秀英的尊敬和敬畏，他们的态度声量还有说的词句，都不似刚才看小子时那样随意。 “好，真好，你这这小鼻子小眼长的，长大肯定俊，肯定漂亮！” “用的着你说这些废话，顺子和乐儿这当爹娘长的俊，他俩的闺女那肯定更俊！” “说的没错，就是不知道长的像爹，还是像娘了。” “像爹像娘倒没什么，不过脾气一定要像顺子，咱勋贵家的闺女到哪都不能受气！” “对，这话我赞同，咱勋贵家的闺女那都是宝贝，什么三从四德的玩意，狗屁都不是！” ……………… ……………… 看着一棒子老弟兄真心实意的为顺子高兴，不停的瞅着看着夸着两个孩子。 朱元璋和马秀英相视一笑，大明勋贵人家之间就应该这样，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都扯不开的情谊。 “对了上位，这俩孩子叫什么呀？” 徐达站了出来询问，“顺子起的，还是您二位给出的主意？” “要是起好了，您也跟咱们这些人说说，不然下次见着了孩子不知道叫什么，那叫个什么事啊？” 徐达的话一说出来，一众公侯立刻便起哄附和，一个比一个着急的想要知道，孩子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你们这群杀才，现在才想起来这个。” 朱元璋有些傲娇的和妹子站在一块，先是指着自己怀里的小子，“名字这东西自然是要当爹的给取，小子叫马昌明。” 然后手转而指向妹子怀里的闺女，“闺女叫马念英！” “怎么样，这两个名字，顺子这小犊子起的怎么样，好不好？” 一众勋贵愣了一瞬，然后齐声高呼这两个名字起的好，顺子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马昌明，马念英，就算是大老粗，也能明白其中的意义，顺子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以后，最是念情分。 “诸位老哥哥们都静静，让我说一句可好？” 马世龙这时忽然站了出来，抬手示意一众公侯们静一静，他有话要说。 公侯们见是顺子要说话，都非常的配合，几乎在瞬间都停了下来，齐齐地看着马世龙。 “姐夫，姐姐。” 马世龙看向姐夫姐姐二人，还有被她们抱在怀里地孩子，“两个孩子地大名我已经给取了，这小名您两位给上上心怎么样？” 起小名！ 这话马世龙一说出来，一众公侯又齐齐齐齐地将视线看向上位和嫂子。 “好，那咱就给你上上心！” 朱元璋直接应下，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低头看着自家侄子，轻轻的摇晃让他更舒服一点，“男孩要摔打才能成才，小名也不能起的太好，害怕小鬼惦记。” “你小子和妹妹一起出的娘胎，生下来的才不过五斤多重，咱看啊你小名就叫五斤吧！” 五斤…… 马秀英有些埋怨白了丈夫一样。 给自家侄子起名，怎么能这么随意？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小名起的随意小鬼不惦记，这样的一个习俗她也是知道的。 但到了女孩这里，这个习俗可就不应验了，她自然也要好好的想一个好小名，给自己的这个小侄女。 “给你起个什么小名呢？” 马秀英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姑姑只想你一世无忧，快快乐乐，不着半点灾祸烦忧。” “就叫你安乐吧，安安乐乐，至于什么灾祸烦忧自有姑姑替你挡着。” 第448章 灌酒 奏折 大名小名都起好了。 那下一步就该去见见爹娘，去见见马家的列祖列宗了。 上香祭祀，跪拜行礼，然后亲口告诉他们。 马家如今终于是有后了，他们在下面可以含笑九泉了，未来的香火传承在不用担忧。 马世龙和姐姐一人抱着一个，在一众穿着新衣的仆役的引领下，缓缓走进马家的家祠，没有什么专门的议程过场。 和往常的祭祀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马秀英带着弟弟抱着孩子，对着那两块属于爹娘的牌位，眼中含着热泪说了许多的话。 生于乱世，是这世间最大的不幸，见到了太多的悲苦凄凉，无比的惨烈景象。 明知爹娘死于元廷之手，自己一介女流没办法报仇雪恨，只能到处的奔逃。 最后还是在义父那里得到几分安宁。 也是在这个时候。 她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遇到此生的挚爱伴侣，开始随丈夫一起开始波澜壮阔的一生。 期间遇到了无数艰险，无数的生死之危，但那并没有让她们屈服，被一一化解，成了闲暇之时的谈资。 直至这大明建立。 丈夫朱元璋登临大宝，成为这主宰大明江山的皇帝。 而她则是头戴凤冠，母仪天下，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无可争议的正宫皇后。 而弟弟，在这段时间里，也是娶了一个好姑娘，斩获无数战功获封靖远侯。 乃是大明公认的第一青年勋贵。 有名的百战骁将，受无数人追捧称颂，也是注定要成为大明两朝老臣的国之柱石，稳定这大明江山的关键人物。 再加上她生下的这些个儿女，经由专门的教导，都成为了她心中的好孩子。 前几年，儿子又生了孙子，她无比喜爱的大孙子朱雄英，她的心尖尖她的命根子。 可以说马秀英这这辈子，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 都能算得上是令人艳羡不已！ 可是，又有谁能知道，在这背后她付出了多少？ 又有谁知道，在无数个日夜里，她马秀英为了家族的血脉延续，愁白了多少乌黑发丝。 可是她身为大明的皇后娘娘，她又不能急，更不能催弟弟，因为她的弟弟马世龙是大明的外戚，是大明位高权重，手握兵权的外戚。 她虽然知晓弟弟绝不可能有那些妄想，但这天下需要她马秀英做出个表率。 而如今，这最后一个心愿，也终于是如愿以偿，她怎么能忍得住不落泪。 特别是此时她还在爹娘的牌位面前！ 马世龙见状上前一步，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长姐如母，从小被姐姐带大的他，最是清楚姐姐这些年来的艰辛。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姐姐能为千古贤后，背后不知道要忍受多少辛酸。 太多的事可为但不能为……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马秀英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花，回头看了看弟弟，“走吧，咱们出去吧，别让重八他们等的太久。” 说着抱着侄女转身，但临到走的走的时候又忽然回头。 看着那两块牌位，“爹，娘，女儿走了，在等些日子再来看你们，你们放心我会专门叫咱们家的孩子，学会叫爷爷奶奶。” “让他们亲自给你上香烧纸，亲口叫上你们一声爷爷奶奶……” —————— 今日的应天府，可谓是普天同庆，数百名太监上千名锦衣卫，抬着碎银子和铜钱。 在各个热闹街口，冲着人群大把大把的撒着银钱。 同时不断地高声喊着，靖远侯府今日有喜，靖远侯夫人为靖远侯诞下一对龙凤胎，侯爷初为人父心里高兴，特取三十万两散碎银子，百万枚铜钱与百姓同喜。 知此消息者，可自行前往靖远侯府恭喜吃席，临走之时还可再领肉一斤，粮十斤！ 消息传播的很快，只一两个时辰，便传遍整个应天府，就连街边的稚子顽童都知晓到这消息。 手里捏着了几个铜钱，和父母爹娘一起去到靖远侯府恭喜吃席。 人数太多，拥挤频繁。 朱元璋又专门调了几千皇城军，在各个接口各个地方维持正常的秩序。 后来还是有些架不住人流，马世龙索性再次放话，所有京城的馆子三日内靖远侯府全包了！ 专做流水席，接待京城百姓，所需银钱记账事后来侯府结算，而要赠送的肉与粮，则由靖远侯专门派人，分布应天府各个地方分发。 真真正正的大散币，不计后果不计代价的散财。 而朱元璋见他这么大的手笔，怕他吃不住，想要出手赞助一些。 就见一众勋贵先行开口，这个说那几家馆子是他的产业，让顺子不用管他传信过去，让百姓们放开了吃！ 那个说他家里开了几家粮铺，一共囤了近万石粮食，需要直接去他那取，送光了都没事！ 还有的直接命人去家里拿银子，越多越好！ 他娘的，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去想办法抢就是了，再说了这阵仗在大，也休想耗光他们这些勋贵的家底。 再来个十几场还差不多！ 而且就算他们不支援，顺子一家也完全扛得住。 就是事后算起账来，会有那么一些肉疼，要紧巴巴的过些日子，才能一点一点的缓过来。 而对于老哥哥慷慨解囊，马世龙也是没有一点拒绝，全都直接接受了下来。 都是一番好心，若是不接受这些老哥哥心里不好受，而且这样也有借口，在以后给他们允些好处。 有些事情大明朝廷不方便办。 但这些老哥哥们确实无比的合适。 谁家还没有几百个老兵，随便弄条船出个海，再灭个原始部落一样小国，带回大量金银珠宝。 让这天下人都看看海的富饶，让出海贸易成为民心所向。 让大明师出有名保护藩属，一点点的蚕食开发，建立起一个日月同照的大明！ ………… 高兴了一个白天。 到了晚上，一众公侯也还是没有就此离开。 马世龙命人做了几桌上好的席面，搬了几十坛窖藏的美酒，要和老哥哥们一醉方休！ 而这一众勋贵也是不含糊，一个个拿着大碗，或者直接举起坛子，和马世龙喝了个昏天黑地。 就连朱元璋都被灌了不少的酒。 有段时间没有豪饮，感觉有些吃不住的拉着马世龙，找了个借口到后面歇息去了，只留朱标在原地抵挡。 一群牲口就知道灌他们两个！ “他娘的，一群杀才混货！” 朱元璋满身的酒气，坐在椅子上举杯灌下几杯茶水，“今天明明是你个小犊子生孩子，怎么连带着咱跟着你一块啊？” 马世龙醉意朦胧的坐在旁边，斜眼看着朱元璋，“您当我那一声声的姐夫白叫的？” “您属于是本家人，本家人肯定是要挡酒的，再说了，再从咱们这大明建立了以后，老哥哥们还有机会灌您的酒？”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他们肯定要把握好啊！” “他奶奶的！原来是因为这啊！” 朱元璋说着抬手给了马世龙一下，都是因为你个小犊子！咱多久没这么失态了！ 不过打完以后，朱元璋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折子，这是他一个时辰前，命白苟回宫专门拿来的。 “给你个活，替咱好好想想让谁，给咱把这个折子递送上来。” 说完朱元璋便把折子放在了桌上。 废立丞相，设立内阁之制。 第449章 截然相反 胡惟庸案虽然已经杀了一批，抄了一批，流放了一批。 牵连大小官员数百人，家眷数千，但在官面上这案子却一直都没有结。 依旧在调查之中。 现在已有的这些成果，不过是因为藏的浅罢了，锦衣卫那边的查到的罪状，都是一摞一摞的往上加，随便抽出一件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谓的最终目的，就是朱元璋拿出的这份奏折。 以胡惟庸这位大明丞相做因，彻底将传承千年的丞相之制，送入历史的尘埃中。 而现如今各种罪状都已搜罗齐全，具是十恶不赦之罪，桩桩骇人，件件惊天，再加上马世龙携灭国之功凯旋归来。 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合情合理，更没有任何人胆敢出言反对，兵锋与锦衣卫会叫所有人闭嘴！ 马世龙借着醉意将奏折够过来，映着烛火看了看封面的文字，而后便笑着将奏折放在桌上。 推到朱元璋的面前。 “姐夫，刚才的那些话你都多余说，这事除了我靖远侯马世龙以外，大明朝堂上还能有谁能够担此重任？” “您就等着瞧吧。” 嗝—— 马世龙打了个酒嗝，又散去了一些醉意，“等过两天大军凯旋的事弄完了，我就和徐帅还有老哥哥们商量一下。” “再在朝堂寻一些清官能臣。” “等到那天上朝的时候，一起凑到一块打个配合，你做个样子一举便可拿下！” 说完马世龙又嘿嘿的笑着看向朱元璋。 “当然，姐夫您也可以学学那什么三辞三让的规矩。” “常年看胡惟庸不顺眼的宋濂，那老滑头最是精明，千年老狐狸修成妖精。” “最是清楚何时要取舍，何时要往前迈步，你这边摆出个样子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猜得出来您是什么心思，到时候有他这个士林之首做过河卒。” “事情必然会更加的顺利，更是轻松容易，还能堵上那些文人墨客的嘴！” 朱元璋静静的听完马世龙的话， 转过来头眼神异样的看着他，语气中也掺杂着其它一些东西，“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可能是醉意的原因，马世龙这次没能立刻察觉，姐夫话里潜藏着的变化，笑呵呵和他对视点头。 “对啊，姐夫，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好处咱全拿了，事咱也办好了，坏处一点不沾，全让宋濂那老家伙去扛，这不是一箭好几雕的好事嘛！” 咚—— 这声音，一听就是好头。 “你打我干嘛？” 马世龙捂着脑袋有些不快的看着姐夫朱元璋。 “就你能，就能会想会说！” 朱元璋将奏折拿起重重拍下，“乱七八糟的你乱想个什么，咱就那么多花花心思？” “刚才怎么和你说的，就只是让你给咱出出主意，想想这折子究竟要让谁递上去，不是让你自告奋勇，不是让你上去当靶子惹一身骂名。” “这是什么好差事啊，还是它香啊，不管不顾你直接上来就抢！” 马世龙有些委屈看着发火，又浑身酒气的姐夫。 张嘴想要像以往那样怼上几句，但仔细想想，姐姐在后院陪媳妇带孩子，外甥在外面挡酒，身边没有什么靠谱的帮手。 姐夫现在又喝多了，最是容易发火直接动手。 而且还是真的对他动手，不像平常那样闹个样子而已，实打实的打，又疼又不好还手。 马世龙可不想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平白挨一堆打还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于是只能在心里嘀咕反驳。 你刚才表现得那么明显，还专门让人去拿折子过来，那是个人都得忍不住多想，你是不是话里有话。 意思是让他当这个出头鸟，借着灭国之功强行压制文官。 废除丞相之制，开设内阁！ 再加上这内阁得法子，还是出自他马世龙之手，所有得因素加在一块，谁能不多想？ 他也就是顺从自然，顺便还给出了更好的提议。 怎么你这听完第一反应就是打人，接着还大声的教训他这个刚当爹的。 有这么玩的吗？ 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 而反观朱元璋这边，见小犊子一直不说话，坐在那边瞪着一双眼看着自己，心里也是不由得怒气横生。 想要直接动手给他几下，但又想到今天是侄子侄女出生，大好的日子不好这样。 于是又往奏折上重重砸了一拳。 若是在以前，他像刚才那么做的话，意思确实就是和马世龙想的一样，让他主动接下差事干活。 可是今天他这么做，却完全是截然相反。 就只是想让小犊子替自己出出主意，看看朝堂之上选谁走流程递这个奏折。 原因嘛。 也非常的简单。 丞相之制，起于春秋已有千余年，在许多人的心中，在民间朝堂根深蒂固。 想要废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替代的内阁之制又前所未有，谁知未来究竟是福是祸？ 确实。 小犊子肩负灭国之功，再加上胡惟庸案的余波，又是提出这内阁之制得人，确实是最好的人选，甚至可以说是难以替代的人选。 可是朱元璋这次就是不想用他。 他是留给标儿的顶梁柱，身上不能有任何的污名。 还有一点就是，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朱元璋都不想再让小犊子离京。 留在应天，留在朝堂，留在内阁，好好学学该如何做一个大明重臣，学习如何治理地方，如何辅佐君王。 大明的爵位都与军功挂钩，如今这次已经是压到极限。 若再有什么军功加身，朱元璋是真没什么办法，继续让这小犊子当个侯爵。 况且他现在有了孩子，儿女双全，在家里陪陪她们，体会一下为人父的幸福。 在朝堂上，在他眼皮子底下，锻炼锻炼一下为官的本事，和区别于战场的政治对弈，和标儿多打打配合，为未来的君臣磨合一下默契。 这才是朱元璋真正的目的！ 这份奏折，也是朱元璋也是给他的一件考题。 看看他在醉酒的情况下，在意志有些模糊的情况下，下意识地反应能到什么程度。 也好就此，给他安排差事官职，以后又要注重培养他什么能力，不是让他争着抢着去当过河卒子！ “给咱老实的说，这折子！” 咚咚—— 朱元璋又是重重的两拳砸在奏折上，是询问但更像是一种威胁。 告诉小犊子马世龙，这一次要是再不老实回答，拳头就直接落到他的脑门上！ “到底由谁递给咱为好……” 马世龙见姐夫这个样子，看看折子，又看看他，端起一杯浓茶灌下去，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面迈步移动，直到够到那份奏折，慢慢拖到自己的面前，打开仔细的阅览了一番以后。 “文笔卓绝，条理清晰，如此谏言，如此衷心，除我大明宋濂宋大学士以外。” “还能有谁有此卓见？” 第450章 难得放肆 “宋濂……” 见小犊子终于老实回答他的话。 朱元璋的脸色终于温和了些，用手盘着茶杯缓缓转动，“可你刚才不是说了嘛，他是千年的老狐狸修成精，最是知道利害。” “而这折子怎么看都明摆着是个坑，让他主动把这折子给咱递上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吧。” 马世龙拿起茶壶为朱元璋倒上茶水，“姐夫。” “你这前面考完我一回，意思意思也就行了，连着来那就没意思了。” “千年的老狐狸就算再怎么奸猾，说到底也就是只老狐狸，一个老畜牲罢了，遇到山君就得缩尾巴，翻肚子，祈求山君饶他一贱命。” “而民间自古以来又都说，这皇帝乃是天子，这人间的真龙……” 放下茶壶举起茶杯对着姐夫朱元璋。 从乞丐一路杀到龙椅，从蝼蚁之辈成就九五至尊。 哼—— 朱元璋明白了这小犊子的意思，故作嫌弃的对他冷哼一声，但心里却是很受用。 端起茶杯与他碰了碰，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宋濂，士林领袖，大明朝堂的一杆旗帜，但对于他朱元璋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好看的门面而已，纵然有再大的能量，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既然小犊子选定由他来递这份折子。 那咱也就省的再多想什么，回去就让人在折子后面添上他的名。 至于后面他够不够识相，够不够主动，就不是他朱元璋要想的了，有的是人会替其照顾宋濂。 同时宋濂也很清楚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不然他也就不是什么老狐狸了。 “行了，咱们俩也歇的差不多了，再在这里躲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朱元璋放下茶杯看向房外。 已经喝上了头的大明勋贵们，此时早已顾不上什么仪态，脱去外衫露出壮硕的上半身，踩着凳子拎着酒坛。 脸红脖子粗的说这些粗话，指着自己老弟兄说他甩赖躲酒。 不是个爷们，不是个汉子。 而被指责的那人，平白无故的被人冤枉，也是直接起了肝火。 想要对着他破口大骂，但这种事情，这种混乱都喝高了的时候，对骂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最终反被一众老兄弟起哄又灌下半坛子酒。 喝得太快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上睡过去。 众人见状放肆的指着他大笑，还有更损的专门找了个一个小酒盅递过去。 说你要是不行，咱们给你换成这个喝，都是老弟兄不会笑话你的，一个人一个样嘛。 都是沙场尸堆里滚出来顶天立地的汉子。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直接站起来又是一通大喝特喝。 最终彻底耳朵瘫倒在地。 被马世龙的亲兵拖着去到后院，找一个空房子呼呼大睡，只能等到醒来再去寻仇证明。 还有一部分勋贵聚在另一边。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拿两个大碗玩起了骰子，比大小，猜点数。 赌资那是一个比一个大，朱元璋隐约都能听见，这个五百两，那个八百两，还有人甚至连商铺都给压上了。 那他娘都是传家的玩意，一个个全是混货败家子！ 若是放到平常，让朱元璋见到这群杀才，这般放肆当众酗酒赌博。 肯定会好好的训斥他们一顿。 但还是那句话，今天是好日子，他盼了好些年，如今终于添上了一个侄子，他高兴！ 拉起醉意未消的马世龙，大步走出来凑上去。 “他娘的，谁赢了？” “上位！”xN 一众勋贵虽然醉着酒，玩的正在兴头上，但见是朱元璋来了也是立刻行礼。 “得得得，都免了，免了。” 朱元璋对着他们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从延安侯唐胜宗的手里夺过骰子，“今个是谁坐庄？有他娘谁赢得最多？” “回上位的话，今个是卑职坐庄，也是卑职赢得最多。” 唐胜宗怯生生的举起手，憨笑着看着朱元璋。 “行啊你个杀才，一共赢了多少了？” “回上位，两间铺子，一百五十亩良田，八千六百二十两白银！” 唐胜宗认真的掰着手指头，将这么一会赢来的银钱，一一告知给了朱元璋。 不得不说，这些个勋贵可真是有钱！ 才刚开始玩没有两三个刻钟，就已经滚出来了这么大的赌本，而且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脸色，还不痛不痒的。 好似根本没有把这些钱，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行啊，借咱点作本钱怎么样？咱直接接你的班坐庄行不行！” “行啊上位！” 唐胜宗当即就乐开了花，将面前一堆金银推到朱元璋面前，然后直接起身站到了朱元璋的身后，“不过上位您说借，就有点打卑职的脸了！” “您尽管玩就是，输了都算是卑职我的，赢得你随便赏卑职三瓜俩枣就行。”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 朱元璋闻言当即就乐开了花，用两个碗装着骰子摇晃。 同时指着一众勋贵，示意他们赶紧下注，“买定离手，大小天注定啊，快点，快点！” 但这可是难为坏了在场的一众勋贵。 一个个脸苦的跟苦瓜一样，皱着眉头拉着脸皮全都往后缩，完全不复刚才那兴奋，推搡热烈的模样。 都是跟着朱元璋，从乱世军头杀出来的从龙之臣。 在场的那个不知道，上位玩骰子手上那是有功夫的，骰子耍的要什么就有什么！ 以前刚开始打天下的时候，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他们就经常聚到一起玩，可是每逢有朱元璋参加进去的局。 最后结果无一不是其他人输的要当裤子，朱元璋赢的就地当财主。 他们是好赌，好刷钱，但是他们又不是真傻，拿着实打实的银子打水漂。 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朱元璋他还是皇上。 就算再不情愿。 最后也还是乖乖的掏出银子，认命般的押了上去，做好了输钱的心理准备，只希望上位能下手轻点…… 而马世龙站在旁边瞅了瞅，找着个机会拉着外甥朱标就去了后院。 一群大老爷们喝酒赌钱有什么意思？ 他要去看媳妇，看孩子去了，让他们自己个在这玩吧！ 不过临走的时候，马世龙还是找到徐达，和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帮忙看着点，省的他姐夫一会上了头，把这群老哥哥赢了个底掉。 等到把这些交代完以后，马世龙再不停留拉着外甥，大步跑去了后院。 媳妇，你男人来了，儿子，闺女，你们爹来了！ 第451章 大家 小家 比起前院的热火朝天，侯府的后院就显得要安静许多了。 往来伺候的宫女侍女和太监，纵然手上正在忙着的活计再急，也要刻意的将脚步压低，生怕吵到房中的贵人休息。 特别是今日新诞生的少爷小姐。 初生的孩童最是贪睡易受惊，要是一个不好被惊醒来哭闹。 纵然皇后娘娘心慈，不会因此而责备他们什么，他们事后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直接管着他们的宫中女官，还有各级大小太监总管。 他们会允许自己手下，有会毛手毛脚的人，有干活不仔细惊吓到贵人的人，那不是等着给自己招灾嘛？ 肯定会想尽手段，将他们尽快撵走。 而在宫中一旦被打上标签，那最后结果就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死倒不至于。 但肯定会非常非常难受。 或许也是因为这气氛的影响，在马世龙与朱标走进后院的那一瞬间，也下意识的跟着放缓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同时挥手叫来一名小太监问话。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侯爷！” “免了，赶紧起来，孤舅舅有话要问你，你老实回答就好。” 朱标说着指了指身旁的马世龙，并适时的让开身位让舅舅靠的更近一些。 这小太监毕竟是娘身边的人，就算知道他们的身份关系，应有的规矩也还是要有的，不然这小太监可能连话都知道该怎么说。 “是，太子殿下。” “我问你，我媳妇醒了没有？精神身体状态如何？用过饭了吗？大夫瞧过了没有？” 马世龙上前半步，一大堆的问题接连问出，“还有我儿子和闺女，喝过奶了没有？现在又睡了没有？” “还有，还有，我姐姐和常家丫头，忙前忙后都累了一天了，吃过东西了没有？” “侯爷放心。” 小太监一一听完马世龙的问题，躬身补上礼节。 “夫人一个半时辰前就已经醒过来了，皇后娘娘亲自唤人过来诊脉，说状态不错只需安心静养便好，后来写了一个食补的方子。” “厨房那边做好了送过去，夫人吃了不少。” 说着小太监悄悄抬头看了马世龙一眼，见他神色缓和愉悦。 于是接着继续说，“还有小少爷和小姐那边，奶娘喂了有两次奶，特别是小少爷，吃的特别欢特别多。” “皇后娘娘见情况还说呢，以小少爷这劲头，未来必定比侯爷您长的还高还壮！” 接连都是好消息。 高兴的马世龙咧嘴就笑，拍着外甥朱标肩膀脸上带着些许的骄傲。 “至于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奴婢们都小心伺候着呢，绝不会误了食歇，更不会让两位娘娘累着身子。” “方才奴婢还去送了一次茶点，正巧见两位娘娘与夫人在说话。” “好，赏！” 马世龙说着朝后伸手。 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一名亲兵见状，当即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纹银。 马世龙接过来掂了掂以后，感觉有些不太够，又往后勾了勾手。 亲兵见状立刻又掏出两锭出来，一起放到马世龙手上，这才让他觉得满意了，塞到小太监的手里，拉着朱标继续朝着院中走去。 小太监受了赏当即就要行礼谢恩，但马世龙与朱标早已走远…… “殿下，小侯爷！” 这边马世龙二人往里刚走还没多远。 就见前面马秀英的贴身女官玉儿，笑意盈盈的迎着两人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早就猜到了两位要来，早早就让奴婢在这里等着，正好现在两位娘娘在于夫人说话，还请殿下和小侯爷随奴婢来。” 说着向旁边错开半个身位，带着两人朝着房中走去。 “呦，终于知道过来了。” 这边马世龙二人才刚走进房中，就见马秀英玩味的看着他们两个，语气也显得很是怪异。 “都是当爹的人了，媳妇孩子后院等着好几个时辰，您还真是…………” “姐，姐，姐————！” 马世龙一见情况不对，当即便将双手微微抬起。 向姐姐示弱投降，省的再挨上一大堆的说道，“弟弟我错了，弟弟我真的错了，弟弟现在过来就是来媳妇跟孩子。” “您要是再这么说下去，乐儿在旁边看着心里肯定不舒服，这刚生完孩子，心绪……” “拿乐儿给自己当挡箭牌？！” “姐！我可没那个意思啊姐！绝对没有！！！” 马秀英站起身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谅你也没有那个胆子！” 说完拉起儿媳的手，然后又给儿子一个眼神，一同缓步走向旁边的隔间，把空间留给小夫妻说话。 而在走过马世龙的时候，马秀英又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乐儿现在的身子弱，需要多休息，说话别拖的太久，让她能好好的多睡会。” “听到没有！” “知道了，姐！” …… 看着姐姐他们挽起珠帘去了旁边隔间。 马世龙立刻迈步走到媳妇床边，坐在床榻无比温柔的看着赵乐。 还有就在放在她身侧不远，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睡的非常香甜的两个小家伙。 心头有无数的话语想要对着媳妇吐露，但是到了喉咙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到最后汇聚成了无比简单的一句，“乐儿，辛苦了。” 赵乐浅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家丈夫的心意，更知道这一句话中包含的复杂情感。 缓缓伸出手放在孩子的身上，“老爷你看，这是咱们的孩子，男孩叫马昌明，女孩叫马念英。” “是啊，咱们的孩子。” 一小个房间，两大两小四人，小半个时辰一共不过只有寥寥几句话。 两个大人就是相互深情的对视笑着，一起看着两个襁褓之中的小家伙。 直到疲惫的赵乐有些坚持不住，被浓重的困意不断席卷，马世龙这才小心的哄着媳妇睡下，又仔细的掖好被子，看了看两个小家伙的状态。 而后叫来马芊儿和几个侍女，好一番吩咐让她们好生看着。 又深深的看了几眼，转身去到隔间那里，去见姐姐他们。 “乐儿睡着了？” “睡着了，我还专门让芊儿她们照看着。” “行，还算有点当丈夫的样子。” 马秀英说着对着弟弟示意，让在一旁他坐下，自己有话要对他说。 马世龙立刻意会到姐姐的意思，老实的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笔直，有点像是学子面对严厉的老师。 “我知道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多，你身为大军统帅，朝堂重臣，自然是脱不开身。”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这几天宫中没什么事情，我也喜欢五斤和安乐这两个小家伙，你就尽管去做你应做的事情。” “其他的，姐姐帮你照料好。” “你们男人管好大家，我们女人照料好咱们的小家！” 第452章 相迎 三十万两散碎银，一百万枚铜钱，还有连开三天的流水席。 临了之时还能再得一斤肉十斤粮。 让整个应天府的百姓都都得着一次实惠。 同时也都知道了，当今国舅靖远侯有子了，还是最有福气的龙凤胎！ 于公于私，打心底里为国舅爷高兴，甚至还有些人忍不住在想，要是国舅爷家能再生几个孩子就好了。 要是这样的好事能天天有就好了！ 但是显然，这就是白日做梦，三天时间白花花银子不停往下砸。 天天都有谁能受的住？ 可不管这动静闹出来的究竟有多大，在官面上，在朝堂之上，所有的人却都保持着一个默契。 靖远侯马世龙依旧还在城外。 还在距离应天府七十里的大军营盘之里。 因为官道被突发大水给冲垮了，所以才耽搁了几天时间，一直没有正式凯旋归京。 今日官道终于修好。 耽搁了数日的迎接凯旋之师的议程可以继续了！ 由太子殿下朱标代陛下，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 两千身着锦衣官服的锦衣卫，五千身披金甲手持各式仪仗兵器的皇城军，还有八百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各式华丽甲胄的内班侍卫。 围列在道路两旁，摆出好大一个阵仗，就算是比起当年魏国公徐达北伐归来的场面。 也只是略微差上那么一线而已。 应天府还有周边数县的百姓，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是都早早赶来，想要一睹这盛大无比的场景，看看半年灭一国的大明天军风采！ 太子朱标身着太子冕服，站在高处手搭凉棚远远的看着。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滚雷一般的闷响由远及近，就连地面都因此而发生轻微的颤抖，抬头循声望去之间地平线处，被激起的漫天烟尘之中，一条反射着寒光的黑线缓缓浮现。 在这黑线的中央位置，一杆巨大的马字大纛迎风而立。 而在大纛之下，有一身着银甲外罩蟒袍做文武袖的青年战将，骑着一匹神俊黑马手持长槊缓缓前行。 在其身后。 太子亲军效死营一千人马具装，披挂全副甲胄，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烁着令人颤栗的寒光。 如同一座钢铁长城一般，紧紧的跟随着马字大纛，还有青年战将缓步前压。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鼓槌一般。 沉重的敲打在旁观百姓的心头，哪怕他们都知道这是大明天军，领兵的则是国舅靖远侯，如此精锐只会杀戮大明之敌，不会对大明百姓扬起屠刀。 但那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还是让他们不敢直视这一支当世第一强军。 甚至就连一下内班侍卫胯下的马匹。 都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之下，不安的用马蹄刨着地面。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距离越来越近，地平线的黑线也越来越长，越来越粗壮。 更多的军队，更多的旗帜显现而出。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此时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夸张代指，而是变成略显不足的写实词语。 根本无法真正诉说这宏大的场面。 朱标远远的望着这一支雄军，望着大纛之下的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情不自禁的将胸膛挺的更直更硬。 那是孤的舅舅，这是我朱标的亲舅舅马世龙！ 就站在朱标身旁不远的徐达，见状不禁笑了起来，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马世龙，伸出手摸着鳃下泛着花白的胡须。 当年在他麾下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然成为能独自领兵的大明柱石。 好啊，好啊，大明自此青黄交接，大明兵锋后继有人，他们这些老家伙可以放心了。 想着迈步上前走到朱标身侧，“太子爷。” “咱们按照上位的意思，上去两步再迎迎？” “好！” 朱标直接应了下来，回头看着徐达，“就按照徐伯你说的，咱们再上前两步迎迎！” 徐伯！ 持笔记述的礼部史官闻言抬起头。 但又低下脑袋，将徐伯这一字眼改为魏国公。 朱标和徐达携手并进，身后文武百官还有大量的仪仗军士，也跟着迎着马世龙所部向前，要好好的迎一迎大明的凯旋之师！ 马世龙在正式场合，特别是如此隆重，文武百官，黎民百姓具在的场合，都是十分懂规矩知进退的。 太子率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已经是非常隆重的礼遇。 若是再让太子率百官再前行迎接。 对他一个青年统帅，区区一个侯爵而言，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而且也不符他接下来的打算。 所以刚见到朱标这边有动静。 马世龙便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而后带着军中一众高阶将校，策马朝着朱标这边急驰而来。 在急驰至距离朱标等人百步左右的位置。 马世龙当即抬手勒紧缰绳，不等胯下黑龙停稳，立刻便跳下马背，整理衣冠之后跑向朱标。 身后数十名高阶将校见状连忙跟随。 “臣，靖远侯马世龙，参见太子殿下！” “臣****，参见太子殿下。”xN 在马世龙的带领下，一众高阶将校不顾甲胄在身，齐齐跪地对着朱标行着君臣之礼。 这一下也是让朱标有些猝不及防，按照之前他和舅舅说的，此时舅舅不应该直接跪下，而是等他再上前一些。 在舅舅即将跪下的时候，伸手搀扶一把演绎出一幅君臣融洽的景象。 怎么现在舅舅突然就变卦了？ 变成了率军中将校，对着他齐齐行君臣之礼，还如此恭敬，如此认真…… 就在朱标身侧的徐达，见顺子忽然整出这么一出，看了看那些跪倒在地的高阶将校，又看了看身旁尚存几分少年意气的太子朱标。 顺子这是在为太子爷当众立威，当众表态啊。 上位后面要是知道了。 心里肯定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不愧是当爹的人了，就是比以前懂事，就是比以前想的周全。 朱标毕竟是朱重八的儿子，最是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从小便接受大明最顶尖的教育，愣了一瞬以后便明白过来了舅舅的意思。 甚至比徐达还要透彻深刻几分，因此望向舅舅的眼神也是多了一些无奈。 “靖远侯快快请起！” 顺着舅舅的意思往下走，朱标伸手搀扶起马世龙，并伸手为他掸去衣袍上的灰尘。 而后看向他身后的那一众高阶将校，还有自己的两个弟弟，朱棡和朱棣。 “诸位也都快快请起，尔等都是我大明骁将，为我大明开疆拓土的功臣，孤今日代父皇迎接诸位，迎接我大明得胜凯旋之师。” “起身，还请诸位起身挺直胸膛，我大明百胜雄师凯旋之时岂能折腰！” 说着朱标抓住舅舅的手臂，面向文武百官，面向大明的京都应天。 “随孤归京！” “我大明的骁将锐士，我大明的英魂，随孤归京，随孤归故土！” 第453章 怪异的封赏 就在大张旗鼓迎接完凯旋大军之后的第二天。 一场朱元璋授意，专门用以为大军表功封赏，无比宏大的大朝会适时召开。 在京所有大小官员，无特殊原由皆要入皇城参与。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灭国之功…… 灭的还是高丽这样传承数百年的国。 对于初建不久四境尚不安稳的大明而言，其中的政治意义与军事意义，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不过这些对于参战归来军中将校而言，根本就是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他们现在脑中只有一件事！ 赶紧锦衣华服的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 用马世龙的话说就是发情的孔雀，一身五颜六色的花毛毛，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而其中最惹眼的，就要说蓝玉，曹震，王弼……他们这几人。 他们本就是大明军中有名的战将，在勋贵集团之中的地位威望，比起早已勒马封侯公侯们，也只是相差仅仅一线而已。 是如今大明在军中的中流砥柱。 而此次大明攻灭高丽之战，他们几乎全程参与，最差的也打满了半场有余。 可以说此战能只用不到半年时间，在兵力极度劣势的情况，还能一路摧枯拉朽般的压着高丽打，他们这些将校功不可没。 威震四方蛮夷，扬大明国威！ 再加上马世龙有意的，在捷报上他们几人添笔润色，帮他们在封侯的路上多踹了一脚。 踹开直通大明公侯的大门。 古往今来，无论文武，无论百姓或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封侯二字对其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特别是现在，特别是在大明开国后不久的现在。 虽然位份上比起首批公侯也些许不足。 但是由朱元璋亲封，有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的勋号，自此他们又何尝不能被称为大明开国勋贵？！ 如此殊荣，他们朝思暮想无数日夜，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就算打扮的再怎么光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要知昨夜得知确定要封侯之时。 蓝玉第一次喝到了姐夫亲自给斟的酒！ 曹震，王弼，仇成……等人，更是在马世龙府上喝的酩酊大醉。 若不是现在还未有圣旨降下，他们真想跑去家中祠堂，跪在父母祖宗的牌位面前，好好的哭上一场！ 哪怕他们祠堂中的祖宗一共也没有几位，甚至就连爹娘的名字都是后来现取的…… “顺子，你再帮我看看。” 身着甲胄外罩锦袍做文武袖的曹震，有些有些紧张，有些激动的向身旁的马世龙询问，“我这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对，是不是那里弄得还是有点欠考虑了。” “要不趁着还没有上殿，你再帮我看看，调整调整，今个这可是大事！” 马世龙闻言有些无奈的瞥了一眼老哥哥曹震。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遍了。 每次基本上还都是一样的话，要么是这儿不行，要么是心里觉得不大对，先让他帮着调整帮着看看。 可是这有啥可看的啊！ 虽然因为是灭国之役，使的今日表功封赏不同以往。 但昨日里朱标就已经专门排过人，为他们这些人详细过其中要害，早些时候甚至还有专门的礼部官员指导，真有什么问题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哪还用得着你个杀才憨货来说明？ 不就是封个侯吗？ 前几天刚开国的时候，咱也没有像你们这样激动过啊！ 不过就算马世龙心里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真到做的时候说的时候，却还是无比的耐心。 帮着曹震又好好的看了一遍，顺带着还有蓝玉，王弼，仇正他们，全都最后又检查了一遍。 他们这次是跟着自己远征高丽。 才获此大功得以封侯的。 按照军中的规矩，这些人以后便会被人认同，是出自他的麾下。 哪怕实际上只有一两次，他们在马世龙的麾下听用，但这个标签却是无法再更改，就如同朝中文官的师生之谊一般。 “宣，靖远侯马世龙，及麾下诸将觐见！” “宣，靖远侯马世龙，及麾下诸将觐见！” “宣，靖远侯马世龙，及麾下诸将觐见！” 自奉天殿中，一声接着一声，一人传于一人，无比洪亮又令人振奋的声音。 马世龙闻声微微抬头看向前方，奉天殿那高耸威严的殿门。 而后又扭头看向众人，“走，跟着我，咱们上殿去见上位！” “最后一哆嗦了！” “是，马帅！” 一众勋贵将领拱手低声应答。 马世龙咧嘴一笑，手按腰间战刀的刀柄，迈着稳重的步伐朝着奉天殿缓步而行。 身后诸将见状也是手摁刀柄，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所经之处，无数内班侍卫目光灼热，看着他们一行人心中敬佩，又生出无限的豪情，总有一日等到他们上阵为国杀敌。 他们这些后辈必定能够超越前人，建立起超越面前这些叔伯的战功！ 当然马世龙马叔不在此列。 豪情也要有个限度，不然那就不是豪情了，而是彻底的飘了不切实际了…… 奉天殿中，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殿门处。 看着小犊子马世龙，带着一众老弟兄缓缓走来。 上次见到类似此时场景。 还是天德北伐归来，小犊子虽在其中，但只能跟在天德身后，在一众勋贵公侯之中并不显眼，不想不过匆匆几年而已，这小犊子居然成长地如此之快。 “臣，靖远侯马世龙！” “臣，五军都督府***\"xN “参见陛下！！”xN “好，众爱卿免礼起身。” 朱元璋抬手让众人免礼，而后便看向身旁地白苟。 白苟立刻意会到朱元璋地意思，立刻便上前一步展开一直捧在手中的那道圣旨。 “靖远侯马世龙，及麾下诸将听旨！” 来了！ 殿中文武百官听到白苟这话，下意识地视线齐齐投向马世龙等人，同时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生怕会漏掉解下来任何一个字。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惟赏功罚罪以昭天宪。” …………………… 在寻常不过的封赏圣旨开头，朝中文武百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随着白苟一字一句的宣读，众人的额头便开始不自觉的拧成一块，视线也慢慢的从马世龙等人的身上转移到朱元璋身上。 这圣旨不对啊！ 身为远征高丽的统帅，灭国之功的首位，怎么这道圣旨中对靖远侯只字未提？ 只是对其麾下诸将进行封赏。 蓝玉因功受封永昌侯，曹震因功受封景川侯，王弼因功受封定远侯…… 勋号，散阶，勋官，岁禄……应有尽有，无比的丰厚，可为什么唯独少了主帅靖远侯？ 第454章 都在等 “钦此！” 直到白苟将圣旨全部宣读完。 文武百官这才如梦初醒般的转过来头，看向大殿中央的靖远侯马世龙。 真的，这一道圣旨居然真的没有他，一字一句都没有提及过，全部都是关于他麾下诸将的封赏。 不应该啊，这不应该啊。 陛下对于靖远侯的恩宠未有过任何削减。 前两天他府中有喜，陛下甚至与皇后娘娘亲自赶往，还从内帑之中拨付大量银钱，并派锦衣卫与皇城军当街泼洒与民同乐。 甚至有传言说。 这几日来，皇后娘娘一直居于侯府，从未有返回皇城之意。 如此隆重骇人的恩宠，整个大明无人能与之媲美。 现在又有灭国之功傍身，就算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对他无一点封赏，可为何今天这封赏的圣旨之中，却只字未提及他？ 就算因为种种原因，陛下不想晋升靖远侯为国公。 也不至于只字不提吧？ 难道……后面还有一道旨意不成？ 一些老狐狸心里琢磨着，视线又不自觉的看向朱元璋，还有他身旁的贴身太监白苟。 都从心中认定了今日不可能会没有靖远侯的事。 陛下一定还有其他的后手，应该是要将靖远侯摘出来专下一道旨意。 一定是这样！ 而事实也正如这些老狐狸所猜想的那般。 在钦此二字宣读完后，不等马世龙等人接旨谢恩，白苟就又从身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另一道圣旨。 “靖远侯马世龙接旨！” “臣，靖远侯马世龙接旨！” 说着马世龙又对着龙椅之上的朱元璋行了一礼。 同时在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马世龙还隐晦的向姐夫表达了一下不满。 一道旨就能搞定的事情，您为什么非要拆开两道来宣读，您是嫌老家伙白苟气势足啊，还是想要看我多给您跪上一回。 看着心里觉得舒服…… 朱元璋意会到了小犊子的意思，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的显眼，只是少有人能够看到。 这小犊子猜的没错。 他把圣旨拆开选别宣读，其中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想要就此捉弄这小犊子一番。 就因为方便照顾咱的一对侄子侄女。 妹子这些天全都住在娘家，不回皇城，不回后宫。 刚开始朱元璋还没觉得有什么，他后宫家里那么多，不去坤宁宫他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再怎么着晚上都不会寂寞。 可是这样的日子才过没两天，朱元璋就感觉有点不太适应了，实在太不舒服了！ 没有妹子和他说话，这偌大一个皇宫他总感觉冷清！ 不像是个家！ 该死的小犊子！！！ 都是他害的！ 不关五斤和安乐的事，不关乐儿的事，就是他这个当爹的给害的！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没人能猜得到此时陛下心中所想，更不会明白这圣旨拆分两份，分别宣读的部分真实用意。 只以为这是陛下特意彰显靖远侯之殊荣。 或者因为其他原因的特意安排。 而随着白苟一字一句的朗声宣读，马世龙攻灭高丽的功绩，不断的在这朝上回荡，一句盛过一句，一功强过一功。 但等到气氛即将抵达顶点之时，圣旨之中的措词突然发生了转变。 转而变成了对马世龙的斥责，将他在高丽所犯下大错，闯出的祸患，全都给翻了出来。 无故屠杀投降官员，擅以朝廷之名发布政令，纵容麾下兵士劫掠高丽王宫………… 就好像专门设计好的一样。 一桩功劳，就对应一件错事，一桩祸患。 并且仔细思索对比，功劳又比错事祸患稍大了那么一些。 纵然白苟宣读到最后，也还是没有办法，将所有的功过相抵，还有不少的剩余需要封赏。 在场的那一个个的都是人精，自然清楚这是陛下用来压制……不，不能用压制。 陛下对靖远侯从未有过压制的意思。 陛下只是想暂时的限制靖远侯的爵位而已。 好等到太子等级继位以后都会加倍奉还，好震慑这个朝堂勋贵，顺利安稳的完成权力交接。 而如今这个样子，过抵掉大部分的功。 他们早就应该猜到。 可就算是因为这样的考虑，陛下对靖远侯的封赏，也是透露着一股子诡异，怎么看怎么不对。 由太子少保晋太子太保，特进荣禄大夫晋光禄大夫，右柱国晋左柱国，增岁禄一千石，赏金千两，银万两，良田两百顷。 这都是一些没有实权的虚衔，却没有哪怕一个实权官位。 这不像是陛下的作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现在靖远侯的身上，已有许多实权官职，手中权柄放眼整个大明，也少有人能出其右。 可是以靖远侯的身份地位，以此次灭国之功的份量。 就算靖远侯在高丽闯下无数祸患，抵销了不小的功劳，也不应该就如此封赏了事啊！ 比起他麾下因功封侯的副将，眼前这些封赏完全就不值一提，陛下这么做不怕勋贵议论，不怕朝中生出风言风语？ 一些嗅觉灵敏的重臣，因此开始左顾右盼。 特别是对勋贵武将一列，视线不停的在他们身上移动，观察着他们的神情脸色。 可是令人感觉更加怪异的一幕出现了。 明明是亲耳所闻，看着马世龙被“不公平”对待，只受了这么一点封赏，勋贵们却全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惊讶，更没有要给顺子讨说法的意思。 这不对，这很不对，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令人背后生寒心神不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大人，眼前这情况不太对啊……” 一名官员看着勋贵那边，小声的和身旁的宋濂说着，“靖远侯只受了这么一些封赏，勋贵们居然如此安静，下官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对啊！” 宋濂闻声回头看了此人一眼，而后轻轻的哀叹了一声。 今日。 不对才是对！ 靖远侯没有被大肆封赏那才对。 因为不管是陛下，还是靖远侯，又或者是那些武人勋贵，都提前通过了气，他们都在等！ 在等他宋濂，在等他袖中藏着的那一封奏折！ 陛下…… 宋濂抬眼看向龙椅之上的那个身影，此时您为何偏偏要选老臣？ 这份奏折一但当朝递上去，老臣这一世的清名可能就要毁于一旦了，废除丞相之制，改设内阁辅佐朝政。 这样事情为何要让他宋濂来当出头鸟？！ 要让这么一封奏折，由他宋濂这样一个老臣来递送？！ 枯瘦的手掌藏在袖中捏着那一份，十分单薄但重逾泰山的奏折，宋濂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朱元璋，无视距离和高低身份。 与这位他辅佐了数十年的皇帝对视一眼，做最后的一点无望挣扎。 真的要如此吗？ 内阁他可以支持，但没必要非要他宋濂做这出头鸟，他年老体衰一把枯骨，经不住如此重任！ 只是很可惜，朱元璋对此毫无反应。 冷冷的望着下首群臣，看着他们对自己的旨意，表现出的各种心思，他不封赏小犊子，是因为他在等宋濂的奏折。 内阁在等一位年轻的阁老。 可是他们这些人，因这道旨意而胡思乱想，在朱元璋眼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455章 语出惊人 陛下…… 宋濂痴痴的望着朱元璋，见他没有哪怕一丝目光，看向自己这一边。 心中顿时便泛起无限地苦涩，自己纵然有万分哀求又有什么用？ 在陛下的眼中自己只是臣，只是棋子！ 或许可能有情分可言，但比不过大明一国，比不过权柄，比不过他心中治理天下的愿景。 纵然朱元璋决定的事情，在这世间是还有几人能够劝言更改。 但这几人没有一个是宋濂。 并且这几人此时也不可能会帮宋濂。 就比如此时朝上的两个，一个是选他宋濂当排头兵的马世龙，一个是早于朱元璋一条心的朱标。 罢了，罢了…… 宋濂身子忽然往下矮了半截，藏在心中的一口气也随着消散一空，抖抖衣袖将奏折拿着手中。 丞相之制，千年传承，今日葬于他宋濂之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的上一场造化。 他宋濂今日在此葬一建一。 或许千百年后，这内阁之制经世间考研，证明其比丞相之制，更享士子清名赞誉，到了那时他宋濂或许还能因此获青史留名。 成就一段万世流芳的佳话！ 对，没错，当今陛下英明神武，于乱世之中建立这大明基业。 他所看好的内阁之制，必定有比丞相之制更好的益处，能够使的大明更加伟大昌盛。 他宋濂乃是大明从龙之臣。 与陛下一同起于微末，今日自然也要一如既往！ 站在宋濂身旁，方才还在与他说话的刑部尚书刘惟谦，眼看着宋濂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神情气质猛地颓废又振奋。 又看他的手中握着一份奏折，心中疑惑更是浓重万千。 今天这是怎么了？ 陛下反常的没有重赏立有大功的靖远侯。 宋濂宋大人，神情忽然又变得如此异常奇怪，手中还拿着的一份奏折，似乎是要上奏与陛下。 可今日这虽是朝会不假。 但谁都清楚明白，今日的这朝会，目的是给靖远侯及其麾下诸将表功封赏的！ 根本就没有上奏议事的安排，而且在这个时候上奏给陛下递折子，那不是摆明的打靖远侯及麾下诸将的脸吗？ 你什么事能那么着急。 非要在他们受封之时出来搅局！ “宋大人！” 刘惟谦伸手扯了扯宋濂的袖子，小声恳切的劝说着，“不管您今日有何事要上奏，也不管你所奏之时如何着急，听在下一言。” “缓一缓，务必要缓一缓，今日不是给陛下递折子地时候！” “哪怕！” 微微挪动步子，朝着宋濂这边靠近一下。 语气加重，眼睛警惕地看向他处，生怕被别人注意到他们两人。 “那怕是等到散朝，宋大人您找机会给白公公递话，私下里求见陛下递上去也行啊，今日这气氛太过奇怪诡异。” “陛下对靖远侯的封赏也太过潦草，实在不是露头的好时机啊！” 宋濂静静的听着，轻轻抖动衣袖挣脱开拉扯。 他知道刘惟谦这些话都是出于好心。 也知道今天这朝堂气氛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可是刘惟谦不知道的是，今日之所以如此怪异，原因全都是因为他宋濂，因为此时他手中的这一份奏折！ “刘大人，你不必说了，意思我都知道，也都明白。” “不过此时咱们还在上朝，你我身为臣子岂能在陛下眼前私自交谈？” 刘惟谦闻言又是一愣。 心中暗暗咋舌，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 就在刘惟谦与宋濂小声交谈之时。 论功行赏也已进行的差不多，朱元璋于龙椅之上站起身，对着马世龙及其麾下诸将。 一阵慷慨激昂的言论鼓舞，说的朝堂一众将校文武心神激荡，当即对着朱元璋便行起了大礼，高呼陛下英明，大明万岁。 足以打满分的君臣配合，天衣无缝，整齐划一。 虽然知道这里面，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但朱元璋居高临下的看着。 嘴角也还是忍不住的挂上一抹笑意，同时不留痕迹的看向儿子朱标的背影，这都是他打下的家产基业，不过这里面还有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质，需要他再好好的清理一番。 好再传给儿子。 想着视线转移至宋濂那里：差不多该到他登场了。 宋濂也是感觉到了朱元璋的视线。 大口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然后猛地抬起头高声道，“启禀陛下，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宋濂有本上奏！” 六十多岁的老迈身躯，一声高喊却是中气十足。 瞬间便传至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就连殿外都还有余音绕耳。 顿时。 所有人闻言暗自心惊，将视线全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哦？” 朱元璋也跟着一起看向宋濂，故作疑惑的询问这位老臣，“宋爱卿有何事，非要在此时上奏给咱啊？” “若真是急事，就快快说来！” “是，陛下！” 宋濂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在马世龙前面双手捧着奏折。 对着朱元璋便行起了君臣大礼，“臣宋濂谨奏。” “只为奏请陛下，革中书省丞相之制、改设内阁遴选朝中能臣充任，以固我大明国本！” 话音未落，宋濂又是一个头对着朱元璋狠狠磕下。 这一下用力极大，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从中阻隔，额头砸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也使得宋濂顿时陷入到晕眩之中。 但是比起听闻此言的朝中百官，特别是与他一列的那些文官。 宋濂此时的晕眩，不过尔尔，数十名开外可能都不见其名。 宋大人（老师），刚才说什么？ 他向陛下上奏的所为何事？ 革中书省丞相之制、改设内阁？ 虽然此时文官们还不太清楚，这内阁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新制度，比起他们熟知的丞相之制又有何益处。 他们此时心中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的看着宋濂。 他可是如今大明士林之首！ 是翰林学士承旨，是知制诰，是如今自胡惟庸倒台，中书右丞相之位空缺，最有希望填补的朝中老臣！ 在这样的一个时候，他为何要这般自断仕途？ 白白将即将到手的权柄，直接推走，更决绝的断了丞相之制？！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可言？ 再者说，这丞相之制自春秋设立，传承至今已有千余年，遥想汉唐之盛，皆有丞相明臣辅佐。 宋濂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不知道这丞相之制的重量吗？ 更何况他本就是大明朝堂重臣，是大明如今最大的世家掌门人之一，丞相之制的弯弯绕绕，潜藏于暗面的诸多益处。 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难道不知道就因为他这一句话，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 第456章 咚 而就在众人还在思考，还在疑惑，还在震惊之中。 怎么都想不明白宋濂他此举到底为了什么时。 宋濂忍着头部的眩晕抬头，“臣濂诚惶诚恐，稽首再拜！” 咚—— 又是一声闷响，宋濂面朝地面大声说道。 “臣观历朝历代祸乱之源，纵观当今政事朝局之利弊，尝夜不能寐，食不能安。” “而今我朝逆相胡惟庸，结党营私，以权谋私，欺上瞒下，罪无可恕，震惊朝野，轰动四方。” “臣闻之痛心疾首之余，亦深感本朝丞相之制疏弊更盛于人祸！” “丞相之制始于春秋，成于秦汉，然不久便生霍光、曹操等悖逆窃国专权之流，载于史册，警醒后世。” “后传至盛唐，另设三省相制，宋官家又以前朝之弊，另设枢密院分其兵权，所行皆以防权臣窃权害国。” “而逆相胡惟庸以陛下恩宠，得任丞相之尊，不思报国，不思君恩，外结卫所军官，内蓄兵甲私兵。” “包藏祸心私自阅览各方奏疏，以己私愿藏匿军国急务，其势其心其行已然是以臣僭君之权！” 宋濂的话宛若一柄柄锋利的尖刀，刺入在场文武百官的心头。 哪怕是往常不关心此事的勋贵，在听到宋濂的这些话以后，也是忍不住在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特别是那些在平常私下里，与胡惟庸有往来的勋贵。 此时更是吓得浑身都开始颤抖。 胡惟庸案刚被揭发之时，因为先前马世龙的那一场鸿门宴，还有对嫂子马秀英的尊敬，他们纷纷都断了与胡惟庸的关系。 更是从心底里生出对胡惟庸的厌恶。 恨不得直接拔刀砍上他几回。 而等到案子爆发，上位下旨命锦衣卫着手彻查，他们也只是在心中幸灾乐祸。 看着那么多人抄家灭族，被流放千里，女眷为奴为婢。 他们也只是觉得他们就是活该！ 从来没有仔细去留留意胡惟庸究竟犯了什么错。 只觉得他对顺子有祸心，甚至还想牵连嫂子，那就是该死，就是十恶不赦！ 用如何残忍的刑罚都是应该的！ 直到今天，此时此刻。 亲耳听到了宋濂的这番话，才忽然明白过来，这胡惟庸究竟该死在何处。 就算他没有惹顺子，没有想牵连嫂子，就算现在的皇帝不是上位，换成其他什么人来坐江山，他也是必定要千刀万剐。 绝无生还苟活的可能！ 同时这些个勋贵军侯，也是忍不住扭头看向马世龙，眼中的感激之情几乎都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顺子好像又救了他们一命。 这他娘的！ 早知道前几天，就该多拿些银钱出来，多到大街上去撒！ 不过好像也什么关系，孩子后面是要办百岁宴呢。 到了时候可要好好表现一回，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含糊，必须要好好的给顺子备份礼！ 这他娘的要是当时顺子没拉他们一把，就算是免死铁券都不一定能顶用！ 胡惟庸这狗日的东西，做的那些事明摆着是想要造反啊！ 而反观文官一列的反应，比起勋贵们更是复杂多样，神情脸色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数不胜数。 宋大人（老师），言辞如此犀利。 是完全铁了心的要废除丞相之制啊！ 而且看这字里行间散出的味道，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明显是经过仔细推敲琢磨的。 甚至还做过专门的调查，才最终写成这么一份详明的奏折。 可是不应该啊。 宋濂身为士林领袖，浙东一系的门面人物。 在朝中有无数门生故吏，所行所言，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自身又在朝中宦海沉浮多年，做事绝不可能临时起意，特别是这样大的事情，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饿大事。 就算真的要做。 也一定会与麾下门生商谈，最起码通通气，在朝上此刻给予些助力。 可看眼前的情况，宋濂他谁没说。 这不像是他的宋濂性情。 那这么猜测的话，难道此事不是他自己要做？ 有些人已经想到了其中关键，抬头看向龙椅之上的那个身影。 原来是陛下，是他容不得丞相之制，也只有他才能驱使宋濂宋大人，做出这般他不可能做的大事。 今天这个场面看样子也是设计好的。 灭国之功，凯旋之师，又以这样一个士林之首上奏，细数胡惟庸悖逆之举，进言废立丞相之制，改设内阁再合适不过。 他们之中谁敢反对？ 胡惟庸案可还没有盖棺定论呢。 给要反对，维护这丞相之制，岂不是正好是那逆相党羽？ 可能此时整个奉天殿，对此事完全无感，甚至觉得有些无聊，想要早些散去回家的人，只有先前的焦点中心马世龙了。 废不废丞相那是姐夫的事。 该设不该设内阁，那也是姐夫的事。 他只要领旨，然后就事论事的干活就是了，反正未来很长时间他也出不了京。 唉……这宋濂也真是的。 本来姐夫给他看的那份奏折，哪有现在这么复杂，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全说完了，用得着专门修改添油加醋的这么一大堆吗？ 他在跪地上膝盖不疼吗？他磕头的时候额头不流血吗？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么折腾自己干嘛？ 还有姐夫他这人，人家宋濂都六十多岁了，都卖力到这功夫了，他也适时的接一下戏啊。 人家现在是工具人不假，可也不能这么折腾啊，以后你还想用不想用他了？ 这么好的工具人，玩废了可就没了！ 不好找着可以替代的了！ …………………… “而此！” 宋濂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多了些嘶哑，“以臣之拙见，绝非逆相胡惟庸一人之恶，实乃丞相之制权柄过重。” “若不能及时废除丞相旧制，改立新制内阁。” “此等骇人听闻之事，难保不会在我朝重新上演！” “伏惟陛下英明神武，日月为明扫彻群奸，必定不会再现此等恶事，太子殿下乃陛下，皇后嫡长子，自幼有名师教导，聪慧过人亦不会重蹈今日覆辙。” “可臣恐后世之君，我大明万世基业，不能全然如陛下与太子之贤能，圣明若今！” “因而臣今日冒死上奏，伏乞陛下圣心直断，能革丞相千年之旧制，开内阁万世之新章！” “才为社稷之幸，才为天下之幸，我大明万世之幸！” 最后一声宋濂抬头高声呐喊。 对着朱元璋，对着朱标，似乎要用尽此生剩余的所有力气，然后说完双手高举着奏折，又重重地叩首。 咚—— 第457章 臣，附议 宋濂的话说的可谓是振聋发聩。 言毕话落之时，使的偌大一个大殿都针落可闻。 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一点声音。 所有的人，被宋濂言语所震惊的人，此时此刻都不停的在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他方才说的话。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个字都不敢遗漏，不停的思考着此事中蕴藏的风暴。 都是千年的狐狸，动动脑子都能看出不对来。 慢慢的猜出这并不是宋濂的本愿。 真正的想要废除丞相之制，改设内阁的是龙椅之上的陛下，宋濂他碰巧选中成为了棋子而已。 可是他们就算猜到了又能如何？ 站出来当众反对？ 算了吧，前有胡惟庸案未盖棺定论，后有靖远侯及一众悍将身怀灭国之功，两者相加组成的针对死局，想要挣破哪有那么容易？ 心中纵然有百般不愿，却也只能选择无奈的闭口不言。 就算他们中有人能不顾及自己的仕途与死活。 不顾及家族和后辈的未来。 强行站出来反对，最后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他们谁有那个能力能让陛下改变心思吗？ 如今的大明皇帝朱元璋，那可是手提战刀，从群雄之中杀出来的千古枭雄。 心坚如铁，只要是认定了事情，绝无可能轻易改变，就算世间还有一人可称绕指柔，但与此眼前的境况而言。 此人根本就帮不上忙，甚至她现在都不在皇城后宫！ 不过就算这些老狐狸看明白了。 也深知自己根本无力反对。 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会选择就此偃旗息鼓，什么事情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熟悉的丞相之制，他们有办法谋求更多利益的丞相之制。 就此更改为完全陌生的内阁之制。 虽说朝堂是世间最惨烈的战场，到处都是阴谋诡计，步步皆是生死抉择。 可能在这种情况活下来的，其实也并非都是老谋深算之人。 就在在文官一列的最后那几排中，站在那里的人里，就有许多相对愚蠢冲动之流，这些人的一般职位都比较清闲，权柄也是聊胜于无，就是朝堂上的小透明。 可是在某些时候。 就如像是现在，这些人反而能起到大作用！ 前几排不敢出面反对，不敢试探朱元璋的真正意图，但这些人无关紧要之人却可以。 反正就算真的触怒龙颜，对于他们本身而言也没有丝毫的损失。 于是隐晦的示意手下人，手下人立刻意会到上官的意思，而后再继续向后传，隐蔽又悄无声息，直到最后那几排。 别有用心的话语，若有所指的挑拨，慢慢的引导其按照计划中的方向前行…… “一派胡言！” 大殿文官一列，最后面几排之中，一人不知为何忽然怒发冲冠。 大步走出指着前方跪着的宋濂怒骂，“宋濂你枉为臣子，所言更是毫无根据，纯属是一派胡言！” “你说谁一派胡言！” 马世龙甩动衣袍转身看向那人。 战场厮杀无数敌酋淬炼出的凶煞之气，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全部施加到那名御史的身上。 一个常年只知空读圣贤书，只知道附庸风雅空口为国的酸腐儒生。 怎么可能禁得住这般浓重的凶煞气。 直接便被惊吓的面色惨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番慷慨激昂要当朝怒骂宋濂的话，此刻全都卡在喉咙处。 哆哆嗦嗦蹦不出来半个。 要说如今朝堂之上，谁对胡惟庸最深恶痛绝，谁与废除丞相之制关联最深，那一定就是靖远侯马世龙！ 胡惟庸案因他而起，宋濂上奏与他同时，怎么看怎么诡异，怎么看怎么都像提前安排。 现在又突然怒吼出声，当众维护宋濂。 更是直接将此猜测盖棺定论。 “够了……” 眼看着情况要变得更加诡异之时。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终于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一句话，极为简短的两个字，声音也不是很大，但传到殿中百官的耳中，却是比什么都管用。 “这是咱大明的朝堂，不是给你等吵架的地方！” “请陛下恕罪。” 马世龙表面服软，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人。 那人因此而满心不安，但也是赶紧对着朱元璋行礼请罪。 但朱元璋现在显然没有兴趣理会他们两个。 命白苟去将宋濂搀扶起来。 别一直在地上跪着了，一大把年纪，别再跪出个好歹来。 顺便把奏折给自己拿过来，他需要再好好的看上一看。 白苟这人虽然年纪与宋濂差不多，但是这腿脚不得不说是真好，三步并两步走下来到其身旁，弯腰俯身不带一点迟疑。 轻手轻脚的将宋濂搀扶起来，同时为他掸衣裳上的灰尘，再在他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接过奏折折返回到朱元璋身旁。 “陛下……” 白苟行着礼将奏折递上。 朱元璋直接接过打开，细细的看着上面每一个字。 比起他当时派人交给宋濂时的原稿，手中这一份已有很大的区别，内容也有轻微的变化，显然是经过专门的修改。 除了刚才已经说过的那部分外，剩下的还有很长的一段，都是关于内阁制度的一些建议。 对于这些。 朱元璋选择直接掠过，对于内阁他有完整详细的打算。 不用其他任何人多言语什么。 “国事，家事，天下事，咱虽是这大明的皇帝，但却不能以咱的个人的心思，治理偌大一个大明江山。” 说着举起手中的奏折，“宋爱卿方才所说，废除丞相之制，给设内阁遴选能臣。” “咱觉得可行，但又有些打不定主意，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问他们怎么看？ 勋贵武将那边倒没什么，但文官那边却直接炸开了锅。 互相对视，小声议论，最后又转而望向朱元璋，他们能怎么看？ 也就在此时，如今朝堂之上官位最高，废除丞相之制最首当其冲的徐达，忽然站出来对着朱元璋行礼，“臣，中书省左丞相徐达，附议！” 紧跟其后，文官一列中又是一人站了出来。 “臣，御史大夫陈宁，附议！” 陈宁话音未落，在他后面又是一人。 “臣，户部尚书赵好德，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 就像是打开了水龙头，在几名朝廷重臣的率领之下，越来越多的朝臣出列附议宋濂所言。 第458章 当场撞破 随着越来越多的朝臣站出来表示附议。 朱元璋在微微点头的同时，他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到了他处，就比如那些没有站出来附议的重臣身上。 直勾勾，毫无掩饰，看着这些人心中是即慌乱，又挣扎难以抉择。 因为他们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们又不能就此做出任何决定。 只能选择低下头颅望着脚尖，不敢与朱元璋的视线有丝毫的接触。 这是陛下在逼他们站队！ 逼他们赞同宋濂所言，支持废除丞相之制，设立内阁新政。 他们这些人是知晓今天之事，潜藏起来的弯弯绕绕，可是天下人不知道这些，天下人也不可能知道这些。 而朱元璋要的就是让天下人都以为。 这新政是文武百官都衷心信服赞同才实施下去的。 朱元璋虽然不在意什么污名，不在乎以后史书上如何书写他。 但有机会能够轻松避免，他也不介意稍微麻烦那么一点，让别人为自己承担那些文人的笔触。 “臣，**********，附议！” “臣，**********，附议！” 又有两位重臣承受不住朱元璋的注视。 出列恭敬行礼，高声赞同宋濂所言，赞同废除丞相，另设内阁的新政。 堤坝能挡滔天洪水，但若其中生出一窝蚂蚁，不管它曾经有多么坚固牢靠，也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变成一地碎石随波涛顺流直下。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 结果已经很明朗了，宋濂所言深得人心，丞相之制腐朽不堪。 必须废除，设立内阁新政，此乃朝堂文武百官之公认，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 “好，就以众爱卿所言！”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下首不远的朱标，“标儿。” “儿臣在！” “咱命你与曹国公，宋爱卿，还有靖远侯一道，根据此奏折赶快拟定一个章程出来。” “废除丞相之制后朝廷要如何运行，内阁又该遴选哪些能臣，都要一一核定清楚，不能有丝毫的马虎，知道吗？” 说着将奏折交给白苟，让他给标儿送过去。 朱标接过奏折之后，立刻便走下台阶，站在大明一众朝堂重臣之前，对着爹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领旨！” —————— 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终于算是结束了。 许多官员在走出大殿之后，感受着阳光照拂时，心中都不禁生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本以为只是一场表功封赏的大朝会，可是没想到过程会居然一波三折。 传承千年的丞相之制。 在自己的亲眼见证之下，居然就这么变成了史书上的字符，自今日以后大明再无丞相，只有一个尚未可知的内阁新政。 真是…… 真是…… 真是什么呢？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早一点出宫上职为好。 已经注定的事情，再多想也只是徒增烦恼，没见宋濂宋大人自己，都是一份无债一身轻的样子吗？ 好像今天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慢慢的朝着皇城宫门走去。 只是比起往日来，身旁再没有一人陪伴，形单影只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而其他的官员见此，也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思，相互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后作鸟兽散。 就连勋贵武将们也是一样，不一会的功夫便直接散去。 至于原因嘛。 没有文官那么多胡思乱想，只是因为下朝之后，白苟白公公忽然赶过来，叫走了顺子，还给他们留了一句话。 上位专门让白苟带给他们的话：这段时间属多事之秋，你们这帮杀才都给咱老实点！ 上位的话勋贵武将们那肯定是要听的。 立刻便快步离开皇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是在没事的，就自己找个地方凉快，不惹事，不闹腾就行…… 被白苟带着来到一处偏殿，马世龙一边背着手到处游走，一边怪叫着寻找姐夫的身影，“姐夫……姐夫……人在哪呢？” 叫了好几声，见还是没有一点回应。 马世龙索性不再叫喊，直接走到一旁的博古架上，这个瞅瞅，那个看看。 诶，这个不错！ 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精美玉器，掂了掂重量，看了看做工，最后再小心的看看，而后举起袖子慢慢往里送。 “给咱把东西放回去！你个小犊子！” 突然！ 远处传来朱元璋的怒骂声，吓了马世龙好大一跳，差点没拿稳手中玉器摔到地上去。 “我天，我天，差点没给我吓死。” 马世龙在胸前给自己顺着气，扭头一脸不忿的看着朱元璋，“你干嘛呀姐夫，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别给咱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朱元璋快走走过来，远远甩开身后的朱标。 伸手直接夺过那个玉器，“这是什么，你个小犊子胆子肥了呀，居然都敢偷咱的东西了！” “我就是看着好看，想着拿回去玩两天……” 马世龙不敢与朱元璋对视小声嘟囔着，“过两天玩够了就还回来了，再说这皇宫里这么多东西，你也记不住，玩不过来，我拿两件又能怎么样。” “你个小犊子你。” 朱元璋一听他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抬手眼看着就要打， “诶，爹，爹，您冷静，冷静……” 朱标见状连忙挡在爹和舅舅中间，充当起了和事佬的角色，“咱们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和爹说着，朱标又扭头看向舅舅，挤眉弄眼的示意他，赶紧给爹服个软，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还有就是舅舅你要看中什么东西的话。 你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 他从爹这儿拿东西，比舅舅你方便多了，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好一番劝说，再加上马世龙的能屈能伸，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坐到一张圆桌旁边喝茶议家国事 “小侯爷！” 白苟走到马世龙身旁，对其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拿着的一道圣旨递给他。 几天前陛下就已经写好了，就等着今天交给小侯爷。 “这又是什么？” 马世龙警惕的看着那道圣旨，挪动屁股底下的凳子尽可能地远离，“不会又是什么新差事要撂给我吧，我这刚从高丽回来，刚当爹没几天。” “就不能多给几天清闲，让我好好的陪陪老婆孩子？” 砰—— “你给咱闭嘴！” 朱元璋用力放下茶杯，瞪着马世龙让他接旨，好好的打开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是有新差事要交给他不假，但这些差事都和他马世龙密切相关，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以接手，同时也只有他能让朱元璋放心。 皇家文武院，与元廷及四境蛮夷的贸易，还有最最重要的对倭诸事…… 第459章 咱要银子 见姐夫老朱神情如此认真，马世龙就算心中有再多不愿，也只能选择老实听话。 很是不情愿的挪动着椅子靠近白苟，然后伸手接过圣旨展开细看。 作孽啊！ 大概的扫了一眼。 马世龙立刻便在心中痛呼：皇家文武院，与元廷及四境蛮夷的贸易，还有最重要的对倭诸事…… 怪不得姐夫明知道他现在不想干活，还是非要找他接下这些差事。 圣旨上写着的这些差事，每一个都是由他设想，写成折子递上去给朱元璋的。 有些已经开始动工，有些在准备阶段。 并且这些个差事还有一个最让马世龙崩溃的特点。 那就是除他以外，不管派谁去接手执行，都很容易会因为各种原因，慢慢偏离原有的方向。 无法达到最理想的状态。 逐步侵蚀，逐步扩张，让敌人在不知不觉间走向终局。 战争的方式不只有刀枪火炮，血肉横飞，还有很多看似温柔，但实则无比残忍的办法。 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不用死伤自己的子民士兵…… 啪——！ 用力合上圣旨。 马世龙神情纠结的看向姐夫，这些差事他今天是非接不可。 来自未来的那些记忆实在太过深刻。 如今有机会能够从根上解决，那些该死的小矬子，他不可能放过时机。 但他孩子刚出生还没两天，他也真的很想多清闲两天，好好的陪陪老婆孩子，跟姐姐一起照顾她们的起居。 多尽一些人夫为人父的职责，以前的他对这方面缺失的实在有些多。 但现在放在眼前的这些。 “行了，那在咱眼前装模做样的皱眉头。” 朱元璋没好气的将一杯茶推到小犊子的面前。 “这些差事咱是交给了你不假，但没说不给你派人，没说不给你什么支持，你装为难个什么劲啊？” 马世龙听到这话，当即便嘿嘿一笑。 然后立刻便把凳子拉近到朱元璋身旁，“这不是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反正都是自家人，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就算真惹您生气了，您也不能因为怪我不是。” “离咱远点你个小犊子！” 朱元璋伸手推搡开马世龙，然后没好气接着继续说，“文武两院的事情，你最不需要上什么心。” “文院还在建设之中，所需的大笔的银钱都还没有着落。” “武院那边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咱也让你已经选好了生源，但是具体的工作，却不用怎么费心。” “咱给你权，可以从勋贵中随意选人，选那群成天只知道喝酒赌钱的杀才，闲着也是闲着。” 随便选人帮忙！ 马世龙摆弄着圣旨，迅速展开联想。 若是真的能如姐夫所说，勋贵公侯之中随便他选人，那武院的事情还确实不用他太操心。 最多就是按照他的一些设想，在闲暇之时撰写一些教材，再由神机营的将校充任教员，教导这些大明军队未来的中流砥柱。 如何使用跨时代的火器，又如何用这些火器打一场超越时代的战争。 “那其他的几项差事呢？” 马世龙脸色缓和一下，用手指点着圣旨，“您又给我开什么方便之门啊？您的那一对侄子侄女，可是很粘他们亲爹的。” 朱元璋听到马世龙的话后，当即便是一个白眼撇过去。 “行了吧你，咱侄子侄女现在眼都睁不开多久，怎么可能粘你这个小犊子！” “姐夫你这话说的，当年标儿出生的时候，在你脖颈上尿……” 砰——！ 朱元璋见小犊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当即便猛拍桌子站起身指着他鼻子怒喝，“你给咱闭嘴！” 这么大的动静，顿时便吓了旁边的朱标好大一跳，同时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爹的脖子。 自己小时候真干过这样的事？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只记的小时候娘跟他说过，爹之所以要叫舅舅小犊子，原因是一次爹驮着舅舅在外面玩，然后舅舅一个没忍住，弄了爹一身的焦黄怪味。 “真小气，这点事都不让说……” 马世龙小声的嘀咕着。 而后缩着脖子，双手拿着茶杯小口的抿着，不敢再去看姐夫老朱。 老朱见他这副服软的样子，重重的冷哼一声。 他倒不是真的生气了，只是现在标儿还在身边，而且都长那么大都当爹了，你说话好歹注意点场合！ 吸——呼———— 缓了一小会，沉重的呼吸。 朱元璋再次开口对马世龙说，“对元廷及四境蛮夷贸易的事情，你也不需要着急。” “不把他们打老实，谁会拿真金白银给你做生意？” “北边咱已经给保儿送过去信了，趁着现在天冷了，草都黄了，打纳哈出那老贼一个狠的！” “除了纳哈出的老巢金山，其他的地方所有部族，只要能够找到的，不论老幼妇孺全都屠干净！” “您真这么给他传的旨？” 马世龙抬头有些不确定的询问。 大明曹国公李文忠，那可是狠人中的狠人！ 特别是对元廷，是对鞑子，那手段更是残酷骇人，也因此在草原部族的眼中，他李文忠几乎与恶魔无疑！ 小时候亲眼看着一族几百口子人。 被元廷暴政吃尽苦头，不是饿死荒野，就是直接被屠杀。 只剩下自己和老爹一路要饭，历经无数苦难波折，才最终投奔到舅舅朱元璋麾下。 再到后来长大成人，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得朱元璋青睐独自领兵，遇到鞑子那更是毫无怜悯，有时甚至比常遇春还要狠的多！ 草原风大，立起的轮子容易被吹倒，直接放平才最省功夫。 这本事说实话，就是马世龙从李文忠那里学来的。 如果老朱刚才没说假话，真那么给李文忠送去的旨意，那今年的鞑子，可真就要遭老罪了。 别说过年了。 能活着看着今年第一场雪落下，都算他们命硬，运气好。 “这你就不用管了，保儿比你会办事，向来利索又干净，更何况旁边还有大嘴看着呢。” 朱元璋无所谓的将话题翻篇。 并示意白苟将舆图拿来，在桌子上方平展开，伸手摁在倭国的位置上，“你目前唯一要留心，要真正卖力气要干的差事，是倭国。” “咱大明缺银子啊！” “咱的内帑，给咱侄子侄女撒完喜钱以后，居然直接空了一大半！” “昨天咱翻了翻户部递上来的账本，粮食倒还没什么，但现银一项却紧巴的不成样子，一两银子得生掰成二两使唤！” 咚，咚，咚—— 接连三次，手掌抬起又落下，在倭国的那一小块地方。 “所以咱不管你个小犊子到底用什么办法，不管多阴损歹毒都无所谓。” “只要明面上过得去，能把银子给咱运回大明，人，咱给，东西，咱也给，最迟明年这个时候，给咱把第一批银子弄回来，划到咱内帑的账上！” “让咱，让大明过上一个宽敞年，行不行？！” 马世龙闻言没有立刻回话。 轻轻的挪开姐夫的手，直勾勾的盯着舆图上的倭国，然后又转而看向大明的高丽。 跳板已经有了，缴获的高丽火器他看不上，卖去倭国也算是够用，现在就只差一个由头。 “陛下，锦衣卫在倭国那儿有人没？” 第460章 卢晃 “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啪，啪！ 朱元璋用力的鼓了两下掌。 吱呀—— 殿门忽然从外推开，应声一名身着锦衣卫官袍，腰悬绣春刀的青年汉子，径直从门外走进来。 走进殿中之后又立刻对着朱元璋，朱标，还有马世龙恭敬行礼。 “卑职锦衣卫千户卢晃，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见过靖远侯爷！” “免了，把身子站直喽，让靖远侯好好看看你。” “是，陛下！” 卢晃应声面对马世龙站直身子，“卑职卢晃见过侯爷。” “你小子现在都成千户了？” “全赖陛下隆恩，卑职才能有今日的造化，担上这锦衣卫千户的官职。” “这锦衣卫还真锻炼人，瞧瞧现在这话说的……” 马世龙很不客气的当面说落着卢晃。 毕竟都是老熟人了。 这卢晃的爹，曾是马世龙麾下亲兵，只不过命不是太好，在朱元璋成亲后没两年，还没有真正发迹之时，便在一场厮杀之中战死沙场。 留下不满一岁的儿子卢晃，和孤苦无依的媳妇。 不过好有马秀英的帮衬，他和她娘倒也没受什么苦，安稳的生活了下来。 后来等到卢晃长到三四岁的时候，朱元璋也有了一块较为稳定的地盘，马秀英便遍寻名师，建了一座私塾。 专门用于教导一众养子，及与卢晃一样的军中遗孤，想要抚育他们成才。 只是这卢晃显然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 哪怕从心底里不想辜负皇后娘娘的苦心与厚望。 但实在是没办法，四书五经他读的都能背下来了，但是要说其中是什么意思，那直接就是两眼一抹黑，为啥啥不知道。 除非是最简单易懂的那一些。 后来又长大了一点，便成天跟在马世龙屁股后面，与一众勋贵子弟与遗孤当小弟。 直到后来他自己长到十五六岁时，被朱元璋选入侍卫亲军。 也就是后来的锦衣卫。 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年初凯旋回京之时。 这家伙护卫在朱标身侧，充当太子仪仗出京迎接大军回京，马世龙记得那个时候这小子还只是个百户，这官升的挺快的啊。 “咱在下旨命你率军远征高丽之前。” 朱元璋说着指向卢晃，“咱就命他专门挑了一批人，扮成沿海不法商人，或者直接混入倭寇之中，对倭国进行渗透布局。” “至于具体情况如何，你尽管可以问他，从今天开始他及其麾下都归你管了。” “一整个千户？” 马世龙略微有些惊讶。 现在的锦衣卫，刚建立不过几年，人手规模远没有后世那般庞大，更何况他们的身份还是天子亲军。 一整个千户全都归他管了，身上还没有个属于锦衣卫的官职，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姐姐那边能答应？ “只要你能给咱把银子弄回来，整个锦衣卫都给你都行！” “臣不是那个意思……” 朱元璋抬手止住马世龙解下来的话，“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咱现在只问你一句。” “明年能不能让咱，让大明，过一个富裕的年节？不用再为银子这事发愁！” 见老朱忽然变得这么认真。 马世龙没有立刻回话。 看了看桌上的倭国舆图，又看了看正对着自己卢晃。 啧—— “陛下您真是会给臣派差事啊。” 马世龙说完直接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退半步对着朱元璋恭敬行礼，“臣靖远侯马世龙，接旨！” “必当不负陛下信重，定于明年年节之前，将倭国白银交于陛下手中！” “让陛下，让大明过一个富裕年节，不用再为银子的事情烦忧！” “好！好！好！！！” 朱元璋连道几个好字，起身走到马世龙身前将他搀扶起来。 “给咱牢牢记住你方才说过的话，无论如何，给咱把银子弄回来！” “放心吧姐夫。” 马世龙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地声音说，“顺子答应下来的事，可能会和他姐夫打马虎眼，但是靖远侯马世龙应下的圣旨，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差池疏漏。”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朱元璋听完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又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拍。 这小犊子虽然平日里气人归气人，但是真要认真保证做起事情来，至今还没有一回让他感觉失望过。 “那咱等你的好消息！” “绝不会让陛下等的太久。” 马世龙再次向后撤了半步，笑着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然后直接迈步从朱元璋身侧走过，示意卢晃跟着自己，大步走出偏殿，准备立刻开始就倭国之事动手。 而这首先便是需要一个由头。 而正巧的是在几个月前，马忠从海上回来时，给马世龙带回来一个礼物。 一个活生生的倭国小矬子！ 更巧的是，这个倭国小矬子所效忠的大名，他的领地正巧就包含着石见银矿的一部分。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这个大名已经被其他大名给灭了，最后一名子嗣，也很不巧被马忠他们给宰了，连尸体都丢山里喂了狼。 不过那又怎么样？ 随便找一个人顶上去就是，然后再随便找百十个老兵，装成大名麾下的武士。 用着大名最先进的火器，把石见银矿周围所有大名，全都屠戮一空，做个买家秀给倭国看看。 然后再由这个冒充大名的嘴，说一个荡气回肠半真半假的故事。 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就能水到渠成。 实在不行，那就再加把火，你不买我就送给你的敌人，南北乱战你弱我强，军火这种玩意，不愁没有销路。 而只要倭国用上了火器，再加上计划性的报销，大明独有的火药配方。 倭国就只有逐渐走向灭亡这一条路。 正应了当初马世龙亲口许下，对倭灭其国，亡其种，毁其宗祠，绝其文字，断史断俗，百年之后再无人知曾有倭国的誓言！ ——— “就这么走了？” 就在马世龙要跨过殿门口的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 马世龙停下扭头看向身后。 忽然之间一个黑影，朝着自己的脑门径直砸来，几乎下意识的伸手抵挡，又下意识的用手紧紧抓住这东西。 这手感好熟悉啊。 马世龙想着低头看向那东西，正是刚才他想要昧下的那个玉器。 “下次看种什么了，记得直接给咱说，别再偷偷摸摸的了，咱又不会不给你。” 嘿嘿—— 马世龙笑着将玉器随手揣进怀中，看向姐夫贱贱的说，“要哪有偷拿刺激，有意思啊，再说了要了你给了，我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 “拿人手短……” “你个小犊子！” “走了，走了，办事去了！” 马世龙口嗨一下拔腿带着卢晃就跑。 只留下朱元璋望的他的背影，似笑非笑，这个小犊子。 第461章 马忠 喜 带着卢晃出了偏殿以后。 两人在皇城之间快速穿行，径直朝着皇城外面走去。 趁着空闲马世龙边走嗨边询问卢晃，如今锦衣卫麾下，奉命潜伏倭国的人员情况。 对于这些卢晃自然是知无不言，一一为马世龙讲述。 虽然锦衣卫布局的时间才不过只有半年。 但伪装潜伏，探听军情密报，本就是锦衣卫看家本领，再加上大明境内本就有不法商人，与倭国有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顺藤摸瓜，再针对性的施展些手段，对于倭寇倭国自然手到擒来。 如今，就在大明沿海诸地，时常会闹倭寇的那些地方，已有三支拥有数十名真倭的倭寇，被锦衣卫完全控制。 另外还有五支倭寇，被不同程度的渗透。 除此之外在倭国本土上，特别是银山的所在地石见国。 锦衣卫也已安插进去了有数十人之众，这些人分为数队，相互没有统辖关系，更不认识对此，同队之间相互伪装，相互帮持。 其中进展最顺利的一队，已和石见国守护大名大内氏麾下一名武士搭上关系。 不过暂时还没有探听到特别有用的情报。 马世龙听完卢晃的汇报会，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锦衣卫。 短短时间，居然就已经做到了如此程度，虽然还没有探听到重要情报，但这样的布置和潜伏程度。 只要给其时间发展，什么样的情报会拿不到手？ 未来对倭诸事，有他们的帮助，也肯定是事半功倍。 边走边说，边说边走，在不经意间之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宫门。 “少爷！” 一直关注着宫门口动静的马勇。 见少爷终于是出来了，于是立刻便带人上前迎接，“少爷，您终于是出来了。” 说着更加靠近自家少爷，并刻意的用屁股挤走旁边的卢晃。 他们相互之间都认识，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了，小时候经常一起跟在马世龙屁股后面跑，长大以后才因各种原因，冲入大明各部任职。 而面对马勇刻意针对，还有屁股挤兑自己，卢晃只是无奈的耸肩轻笑。 默默的退到一旁按刀站着看着 马世龙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不过却没有什么心思去管。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勋贵伙计，小打小闹很正常，若是不打不闹那才是不对。 迈步朝着马匹走去。 马世龙左右看了看忽然问道，“马勇你哥呢？” “回少爷的话，我哥一个时辰前，被大小姐给派人叫回去了。” 马勇说着凑近到马世龙的耳边，“大小姐已经跟人家全都商量好了，人家爹娘对我哥越看越是满意。”“ 前一段时间，私下里还和我爹见了一面，喝了一顿酒呢，听说喝完以后都要拜把子了。” “来一个亲上加亲！” “这不今个，人家闺女要出城踏青游玩，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鬟。” 说着马勇贼溜溜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才接着继续说，“大小姐的意思，是正好趁着没外人。” “让我哥抓紧回去，换上身好衣裳，到城外两个年轻人见见面，仔细瞅瞅看看，互相都合不合心意，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毕竟是年轻人自己的事，也要看看眼缘什么的，反正都是勋贵人家，也没那么规矩讲究。” 马世龙听着立刻就明白了马勇话里的意思。 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闪烁着欣喜和八卦的光彩。 “真的？你哥已经过去了？在场外和人家小姑娘，一起游山玩水？” 马勇闻言用力的点头。 对，没错，我哥就是去找我未来嫂子去了！ 几个月前，马忠带队从海外归来时，马世龙便在私下里跟姐姐说了这件事，马忠得年纪不小了，该到成家的时候了。 并且还专门给姐姐提了一嘴。 在出海之前答应过马忠，等他回来以后给他娶一个，细支硕果屁股大，能生养能干活，但又白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娘们！ 马秀英当时听完以后，直接就给了弟弟一个白眼。 不过在事后，却是完全按照弟弟的话，去在勋贵人家里仔细的挑选了起来。 还别说，就这么多的针对要求，最后还真让马秀英给找着了，而且性情方面也是完全没问题。 姑娘他父曾是邓愈麾下的一名偏将。 后来被调入皇城军，担任指挥佥事一职，洪武三年朱元璋大封功臣时，还给了一个可传家的世职百户。 更巧的是，其爹娘的婚事，当年也是马秀英给撮合的。 成亲这么多年一直和和睦睦，一起养育了一对儿女，而与马忠在城外的相见的，就是这家的大女儿柳枝儿。 而女方家里人，对马忠这个预备女婿，那也是相当的满意。 哪怕他的身份是马家的家生子，依旧是喜欢的不行。 毕竟那可是马家的家生子，身上还有太子亲军神机营指挥同知的军职，说句不好听点话，要不是皇后娘娘做媒，他们家还不一定能攀上马忠这个姑爷呢！ 而本来按照正常的流程，两人的婚事其实早就应该定下来。 可是在那个时候，高丽派兵袭扰边境，后来更是胆敢斩杀大明使臣，导致大明天兵远征，最终使的自己玩火自焚。 马忠身为马世龙的亲兵统领，神机营的指挥同知，自然是要随军出征的\/ 所以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只是没想到，这才回来没几天时间，他这又给续上了。 “诶，马勇，你私底下见过你未来嫂子没有？模样长的怎么样？” “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了。” 马勇闻言苦笑，“我哪可能见过我未来嫂子啊，不过她弟弟柳圭我倒是见过，白白净净的，个子也挺高的。” “她们两人是亲姐弟，那根据她弟弟的模样，我这未来嫂子肯定长的也不差！” “再说了少爷，这可是大小姐给专门寻的亲事，怎么可能会差，绝对的错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 马世龙连连点头，笑着很是开心，“你哥跟着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都不能亏待了他。” “这样，一会回到家以后，你跟你爹说一声，从府里的账上划五千……不，一万两银子出来！” “不是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闻言马勇立刻就变了脸色，开口就要阻止马世龙。 “又不是给你的！” 马世龙板着脸看着马勇，“你叫唤个什么？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货！” “你也不仔细想想，你哥成家以后，难道还要在侯府住？不在应天府买个宅子当家？” “应天宅子那价格一个比一个高，而且你哥好歹是神机营的指挥同知，那是太子亲军，买宅子面积总不能太小吧。” “再加上后边置办家具，摆宴席，回礼……这一万两可能还不够呢，这样。” 马世龙算着又下了一个决定，“府里再出五间商铺，十顷好田地，再加两个丫鬟，四个老妈子，十个壮仆役。” 第462章 着急忙慌 时间流逝，太阳渐西。 在城外游玩了一整个下午，脸上尽是灿烂笑容的马忠。 牵着一匹神俊白马，缓缓朝着靖远侯府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在脑海中回想，今天这一下午时光里，与未来媳妇相处的每时每刻。 好，真好，越想就越是忍不住想笑，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 以前成天守在少爷身边，四处征战杀敌，从来没想过什么儿女情长。 更不用说什么成家立业了！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战死沙场，就连少爷都曾数次遭遇生死之危，更不用说他这个亲兵统领了。 征战沙场这些年来，马忠身上的伤疤细细数下来，十个巴掌都不够记的。 连活到什么时候都不能确定，还想成亲那真是闲的那啥疼了。 可是经过今天这一下午的相处。 想想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和自己说话时害羞的表情，高兴时跟银铃一样的笑声。 马忠的心啊。 啧，嗨，无法形容的感觉，就是好，就是美，就是甜！ 这姑娘，他马忠娶定了！ 怪不得少爷没战事在京城的时候，在府中和少奶奶在一块的时候，都不让他们靠近，连看都不让看。 原来是因为和她相处时，真的不想旁边有人，不想让他人打扰那甜蜜的氛围。 想着，笑着，走着，这么一段路都快让马忠的脸都笑僵硬了。 而且他走路的姿势相较于平常，也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几乎没走出三四步的距离，他就忍不住伸手探一探腰间，摸一摸悬在那里的一个香囊。 这是人家姑娘给他的定情信物！ 填的是人家姑娘亲自调的调料，上面是人家姑娘亲手绣的鸳鸯戏水。 可是宝贝坏了马忠这个沙场糙汉子。 但奇怪的是，就算宝贝的没边，他也还是没选择放进怀里，而是有些得瑟的悬在腰间。 就是要让其他人看看，特别是和他相熟的那些人看看，他马忠要娶媳妇了，腰间挂着的，就是他未来媳妇给做的香囊！ 我羡慕死你们这群杀才！ 同时为了回礼，马忠也送给了人家姑娘一样东西。 是当年他随少爷马世龙北伐元廷时，从元廷一个达鲁花赤手中夺来的短刀！ 当时姑娘见到这东西后，直接言辞决绝，都是勋贵人家的孩子，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这一柄短刀要是落到寻常军士手中，甚至可以直接换取一个百户官职，从小兵变成高高在上的大人老爷！ 这是战功，更是荣誉，对于勋贵将校而言，是足以传家的宝贝！ 而一向不太擅长和姑娘说话的马忠。 见到人家姑娘要拒绝，居然直接对着姑娘说：这柄短刀虽然珍贵，但没你在咱心里宝贝。 说实话这句话很土很落伍，但是听在人家姑娘的耳中，就是中听就是喜欢！ 脸上显出两抹红晕，连带着耳尖都是一样。 明明是在低头像是在着脚尖，但心中却只有马忠那张憨厚的脸，不敢抬头看，但在心里却是无比的清晰…… 慢慢的走，慢慢的走，以往不用三两刻钟就能走完的路。 马忠居然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堪堪走到侯府附近。 “大哥！” 马忠这边还沉浸在回忆中时，突然听到侯府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他非常熟悉的声音。 立刻回过来神抬头望去，果然是他弟弟马勇。 正迈着大步，从侯府大门那边，腾腾腾的朝他跑过来，神情略微有些焦急。 但等到马勇跑到马忠身前不远时，他的脚步却猛地慢了下来，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亲大哥。 “大哥，你今天是不是和嫂子。” 马勇说着，绕着大哥转圈，脸上满是玩味，“在城外玩的挺好的呀，看看现在你脸都快笑歪了，以前那件你这样过！” “哎呦！” 忽然马勇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 微微弯腰手指着香囊，“我大哥居然还会挂香囊了，还是鸳鸯戏水的图，哎呦呦……” “行了老二，你阴阳怪气个什么！” 马忠用手捂着腰间的香囊，不满的看着自己弟弟，“你哥我就是高兴，见到未来媳妇心里激动，怎么了，不行啊！” “还有瞧你那话说的，你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小心我揍你我。” “我哪样了？” 马勇说着直起身子，上前两步勾着大哥的脖子，顺手从他手中夺过马匹的缰绳，慢慢的朝着侯府的方向走去。 “我见我哥高兴，笑得嘴都合不上，我心里好奇问问不行？” “不过说真的啊哥。” 马勇微微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香囊，“这一看你这副样子，我就能肯定。” “我这个未来嫂子啊，肯定是合你的胃口，肯定是贤良淑德，你们成亲也绝对是琴瑟和鸣！” “那当然了！” 马忠听着兄弟发自内心的话，也勾上了兄弟的肩膀，“这可是少爷拜托大小姐，给你哥我专门寻的亲事，那肯定是才貌双绝，贤良淑德的好人家，好姑娘！” “不过说真的，等我成完亲以后，你的事肯定也离的不远了，来……” 马忠又凑近弟弟一些，“和哥说说，你喜欢啥样的？” “你就别关心我了。 伸手推开大哥马忠的脸，随手又把马匹的缰绳递给一旁的下人。 马勇朝府中用力推了推大哥，又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少爷今天等了你好半天了，有事要找你询问一下，你这回来赶紧过去吧。” “什么？！” 马忠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少爷有事找我？” 马勇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 “你个混小子，你不早说少爷有事找我，你扯什么其他有的没的干嘛啊你！” 马忠数落了弟弟几句，然后连忙转身大步跑向后院，抓紧去见少爷马世龙，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少爷的大事！ 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 他们这一家，自爷爷那一辈起，就是马家的家生子，绝对的死忠！ 别说只是今天见着未来媳妇，心中高兴这样的闲事了，那怕就算是洞房花烛，裤子都脱了！ 只要少爷有命，他马忠立刻就能光着屁股出来应是。 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更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怨言！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焦急的脚步声在廊道中传荡，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马忠就跑出了老远的距离。 从侯府大门，赶到了后院这里。 而到了后院以后，马忠又迅速慢下了脚步，生怕打搅了正在坐月子的少奶奶，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小少爷和小姐。 可是就算如此，他先前弄出的动静，也还是被马世龙听到了。 肯定是马忠回来了。 跑的这么着急，肯定是马勇干的好事。 第463章 赠礼 抱着儿子五斤走到一旁。 守在媳妇和姐姐身旁，端着一盘点心吃的跟个仓鼠一样的小丫鬟马芊儿。 “别吃了！” 嗝——！ 被马世龙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一不小心被一小块点心噎住了喉咙，使的马芊儿当即便打起了噎嗝。 同时抬起头看向少爷，有些幽怨又有些埋怨。 少爷你干嘛！！！ 不过在她手里端着的点心端却是十分平稳。 “你呀就知道吃，哪有一点丫鬟伺候人的样子？” 马世龙一边说着小丫鬟，一边冲姐姐要了一杯水递给她，“听外面的动静，应该是你大哥回来了，你赶紧跑一趟去迎迎。” 马芊儿接过茶水咕噜噜一口喝下，听着少爷的话，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 大哥回来了！ 那是不是已经见过嫂子了？ 那她可要赶紧去看看，顺便问问大哥嫂子长什么样！ 想着，冲着少爷点了个头，放下点心就急忙跑了出去，可是还没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 这点心很好吃的，而且以少爷的性子，见她吃的那么欢等一会回来了，肯定就没有了。 所以现在一定要再多吃一块！ 而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又小心算计的样子，马秀英姐弟和赵乐。 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的展颜一笑。 特别是马世龙，还煞有介事的将孩子抱起，对着马芊儿离开的方向。 “儿子，你可要记住了啊，这是反面教材，以后长大了可千万不能学啊！” 咚—— 应声脑袋忽然一疼。 不剧烈，就是稍微用力的敲一下。 马秀英没好气的看着不着调的弟弟，“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哪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还有你说芊儿怎么了？” “我看着倒是挺好，我就喜欢芊儿这性子！” 说着让人把点心收起来，省的被弟弟专门拿走，或者藏起来，逗芊儿玩。 然后伸出手来将侄子，从弟弟的手里抱了过来到自己怀里。 说来也真是有那么一些奇怪。 这小五斤，马昌明，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小孩子，拢共不过几斤重，什么也不懂，谁也不认识。 可在自己亲爹的怀里，不管怎么逗怎么哄，都很少会乐会笑。 甚至在马世龙要亲自己的时候，还会伸出小手抓人。 似乎很不喜欢马世龙亲他，但是等到娘亲和姑姑怀里时，情况就又立刻两极反转。 不用逗都咯咯的直笑，毫不掩饰什么叫做双标。 这么几天下来，让马世龙生气，但又深感无力，那么一点孩子他又办法针对。 只能不断的吐槽这五斤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而结果就是，这话被姐姐听到，又是一顿数落加家法伺候，要不是他跑得快，那鸡毛掸子可能就直接落他屁股上了。 不过好在他不仅仅只有那么一个儿子。 他还有一个闺女，一个非常亲近他的闺女！ 在儿子被姐姐抱走以后，马世龙立刻便走向媳妇那边，轻轻将手搭在媳妇肩上，然后低头看向在她怀里的闺女安乐。 不哭不闹，就那么安静的躺着，静静的看着娘亲，看着刚刚过来的爹爹。 脑袋轻轻转转，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忽然嘴角一弯，小嘴微微张开，小手伸向爹爹。 似乎是想要爹爹亲自抱抱她。 赵乐见状，对着丈夫轻笑着耸了耸肩。 她们这一对儿女也是奇怪，儿子不怎么喜欢亲近丈夫，女儿却是见着丈夫就乐。 难道真和丈夫说的一样，男孩亲母，女孩亲父，特别是这小闺女，那更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来，乐儿，让我来抱抱安乐。” 马世龙说着伸出手，从媳妇的手里接过闺女，小心翼翼抱在自己臂弯之中。 脚步快速移动，在屋内旋转跳跃，哄着自家闺女玩耍，微微抬起她的小脑袋看着。 让小安乐笑的很是开心。 也让马世龙那颗为父之心高度满足，看着闺女笑的一脸不值钱。 比起嫌弃自己的那个臭小子五斤，自家的闺女安乐，那才是真正的宝贝！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就在马世龙和闺女玩的正欢时。 在小妹的引领之下，马忠已经来到了屋外。 刚准备让小妹先进去通报一下，大小姐马秀英的声音却先一步传出来，“是老大马忠吧，是就快进来，别在外面再候着等着了。” 马忠心中一暖，随后便立刻随小妹走到屋中，快速的看了看屋中人的位置。 随后便立刻要弯腰行礼。 而反观小妹马芊儿，则是从一边绕过去，开始四处寻找她的那盘点心，希望少爷没来来的及弄走…… “免了，免了。” “都是自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虚礼，快找个地方坐下。” 马秀英说着看向身后的玉儿，“玉儿，你去给他倒上杯茶，不要太烫，看他这样子刚才应该是跑了一会了。” “要温热正好入口的，最解渴，也好喘口气。” 玉儿听完吩咐，立刻便上前为马忠倒上了一杯茶，温热正好入口。 马忠双手捧着杯子对着大小姐微微躬身，然后便一口饮下了杯中的茶水。 就是喝的有些太急，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算缓过来，显得略微有些尴尬。 “看把你急的……” 轻描淡写的数落了马忠一句。 马秀英又示意玉儿，再给他倒上了一杯茶，“怎么样，今天见着人家的姑娘了吧？” “感觉如何，都去哪里玩了，又说了那些话，互相合不合眼缘，对不对脾气啊？” 听到大小姐问起自己这个，马忠身子猛的一僵。 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与那姑娘相处的场景，脸上立刻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而后他又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大小姐面前，于是又害羞的低下了头，有些憨厚的伸手挠着脑袋。 不敢再去直接与大小姐对视。 虽然在他的心里，大小姐也是他要誓死效忠的人之一。 但是因为马秀英的性情原因，平时对他们一家都很是照顾，这也使的马忠在心底对马秀英，多了那么一层长辈滤镜。 而以马忠的性情，面对长辈，说起这样的话题。 不害羞那才是奇怪呢。 但其实不用说什么，马秀英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也是有了一个准。 两个孩子今天相处的应该不错。 好，这是最好的结果，能相处得来，能互相看对眼，未来成亲以后肯定是和和睦睦。 “玉儿，去把那个盒子拿来。” “是，娘娘。” 玉儿应声转身就走，不一会的功夫就取回了一个小匣子。 在马秀英的示意下，径直走到马忠身旁，双手将小匣子递了过去。 “大小姐，这，这我不能……” “又不是给你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马秀英说着低头逗了逗侄子，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盒子，“这里面没多少东西，都是往日里天德，保儿，伯颜他们送过来的。” “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有些太过花哨，我实在是用不上。” “在那里平白放着也是糟践，所以我就随便挑了一些，不那么贵重，也不僭越的装了几件。” “人家姑娘成亲，你身为男方总要备些彩礼吧，你是我马家的人，这彩礼也不能全让你自己掏吧。” “听话，老大，收着，还拿我当大小姐的话，就赶紧收着！” 第464章 棋子 安排 大小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马忠还能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便伸手拿起那个小匣子紧紧的握着。 马秀英见他这样，嘴角微微勾起，“这才对嘛，记住以后人家姑娘好点，争取明年过年的时候，让老马抱上个大胖小子！” “我一定，大小姐！” 马忠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向马秀英保证。 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自己媳妇，也一定会早日和媳妇生个孩子出来。 若是男孩就跟自己一样，跟在少爷身边鞍前马后，若是女孩就跟在小姐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好好的伺候小姐！ “好，这两天我和你爹商量商量，争取早日把你们婚事确定下了。” 马秀英笑着说着，又扭头看向旁边的弟妹赵乐。 马忠这个时候忽然过来，弟弟又专门让芊儿去迎接，明摆着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现在她关心的事情问完了，说完了，也该是时候让地方给他们，让他们两个商量国事政事了。 赵乐本就聪慧过人，看见姐姐对自己示意，立刻边点头回应，又抬起手让芊儿搀扶着自己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姐姐身旁。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在姐姐怀里的儿子。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袋。 而小家伙见是自己的娘亲，也是立刻笑了出来，还伸出小手要抓娘亲的手。 马秀英见状稍微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好让侄子离乐儿近一点。 现在乐儿的身子还没恢复，不能站立着抱着五斤玩耍，还要一段时间好好休养才行，不过有那么些名医在，这个时间或许还能缩短不少。 让乐儿能够早一点抱着孩子玩耍…… “行了，就说到这里吧，你们忙你们的。” 马秀英说着递给弟弟一个眼色。 意思是：马忠眼看就要成亲，如果没必要就别总使唤人家。 多让他和人家姑娘见见面，互相培养一下感情，省的成亲以后再去磨合，耽误老马抱孙子。 马世龙自然是明白姐姐的意思，想都没想直接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马忠比他小个两岁，名义上是他的侍卫仆从，但是实际上却是手足兄弟，他也想早然看到他的孩子出声，体会一下为人父的喜悦和感受。 不过等到玉儿过来要抱走自己闺女的时候。 马世龙却是直接躲了过去，他还想多和自家闺女好好呆一会呢。 马秀英见状也没强求，让玉儿留下远远的守在一边，没事不用靠近。 “坐下，坐下，赶紧坐下。” 马世龙说着抱着闺女，在马忠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调整坐姿，将自家闺女面向马忠，“来，看看，好好看看，咱闺女长的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回少爷的话，小姐长的自然好看！” 马忠不假思索的直接回答，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那样子，若是有人敢当着他面说，自家小姐长的不好看，不漂亮，他直接就能把那人的脑袋，打进腔子里边去！ 敢说他家小姐的坏话，不想活了他！ 不过马忠说的也不是假话。 经过几天时间的喂养，安乐身上的紫红色已经褪去，显露出雪白娇嫩的皮肤。 再加上遗传自爹娘的优良基因，虽然略微还有一点点瘦，但模样却是人见人爱，一看就挪不开眼睛。 “那肯定的啊！” 马世龙笑着将闺女抱到自己眼前，对着她扮了好几个鬼脸。 马忠在一边看着，憨厚的笑着，看向小姐的眼神，无比的柔和。 一直这样待了好一会，马世龙才算是反应了过来。 将闺女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转而看向身旁的马忠，“马忠，我记得你出海回来的时候，生擒了一个倭国的武士。” “石见国的，没错吧。” “回少爷的话，没错，石见国榻尾藩浅井氏大名麾下的武士，名字叫龟田次郎。” 神情立刻变得严肃，马忠一字一字认真回答，“少爷您曾说过，这个人未来或许会有大用，所以卑职命人专门看管着。” “就在咱们侯府城外的农庄里，周围有府中退役老兵百余，绝对是万无一失！” “很好。” 马世龙满意的点头。 马忠做事向来稳妥老道，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陛下今天给我专门下了旨意，对倭之事由我全权负责，自今日起提上日程，而这龟田次郎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明天你跑一趟将他提过来。” “卢晃你认识吧，他现在归我麾下调用，你把人交给他再把知道的情况和他说一说。” “是，少爷。” 马忠认真的听着，很是严肃的应下。 “还有，那些与你一同出海归来的老兵，你也找他们再聊一聊。” “问问他们还愿不愿意，回去倭国玩玩闹闹，这次和上次情况不一样，他们是去当老爷，当土皇帝，山大王，不用再窝在山里当野人矿工。” 马世龙低头看着闺女轻笑着，但语气里却是多了几分残忍，“人，随便他们杀，东西随便他们拿。” “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管制，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甚至当不当人都无所谓。” “若是想安稳一点就跟着锦衣卫，跟着咱大明的队伍一起，若是想自由一点，我给他们提供船只武器，让他们在倭国当个无恶不作的山大王。” “唯一的要求就是，烧杀抢掠，让倭国遍地狼烟，不能有一日安生！” “少爷，不用问！” 马忠听完抬头看着自家少爷，“卑职敢以项上人头保证，所有的老兵都愿再次前往倭国！” 马世龙闻言抬头瞥了一眼马忠。 这句话他相信，都是自己带出来的军士，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弟兄，只要他发话不会有一个不应的。 哪怕他们现在有的是富贵，有的是安稳日子过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过。 这次的话，虽然没有什么限制，完全释放他们的杀性野性，但毕竟是在异国他乡。 危险性还是非常高的，全都去了不留一点在家实在说不过去。 “那就给他们再加上一点要求。” 马世龙稍微想了想，心中立刻便有了标准，“要那些育有儿女成家，并且已为家中爹娘养老送终的，而且这两条必须都符合。” “不能掺一点假，不能容一点疏忽！” “我明白的少爷，我会亲自审核查探，保准不会有一人钻空子！” 马忠当即便应了下来，不过脸色却有些纠结，“可是少爷，若是这样的话，人手可就有些少了，最多最多，不过五六十人而已。” “您够用吗？” “没事，我这不够，不还有我那帮老哥哥嘛。” “他们手下的人，那一个个的几十年前，可都不是什么好人，送到倭国正是好苗子！” 第465章 老兵 第二天一大早。 马忠便已经起身，随便吃了点东西以后，就带着十几个亲兵朝着城外农庄赶去。 这边才刚出应天府城门没一会，就迎头撞到了卢晃和麾下几名锦衣卫，昨天他也得到了马世龙的传信，所以早早便来到这里等候马忠等人。 马忠勒紧缰绳住马看向卢晃。 语气略微有些自嘲，“我今天都起这么早了，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你来等我……” “皇爷亲自下旨，命我及其麾下听命于靖远侯侯爷。” “而侯爷专门派人传信给我，要在再次等候你马忠，我又怎敢疏忽懈怠？” 卢晃闻言催马靠近马忠，随手将一包还热乎的包子递过去，“尝尝吧，我家附近徐家铺子的包子，皮薄馅大，味道好极了。” “而且这还是开锅的第一锅，滋味那更是没得说。” “是吗？” 马忠说着拿出一个塞进嘴里。 滋味确实是没得说，就是他早上吃过东西了，现在肚子已经不饿了。 留下一个再品品滋味，剩下的的那些直接丢给后边的兄弟，而后催动缰绳缓缓向前，朝着农庄的方向的行进。 今天的事情很多，除了将龟田次郎提出，交给卢晃他们用以布局以外。 他还要好好的去辨别一下，上次与他一起的那些老兵。 育有儿女成家，还要已为家中爹娘养老送终，这样的条件对于老兵而言，可谓是相当的严苛。 当年要是能有口饭吃，谁他娘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陛下跟着少爷玩命造反！ 不过没事。 再多的要求都没事。 只要少爷有需要，他马忠总有办法能够解决。 两队人迅速合为一处，就这么跟在马忠和卢晃的身后，朝着靖远侯府名下的农庄赶去。 一路上相当的顺利。 锦衣卫的官袍，亲兵全副的甲胄，明眼人看见了都不敢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农庄附近。 此处虽然位处大明京都附近，但因先前数十年的战乱影响。 出于自保，与防患匪盗的原因，农庄的主体完全就是一座简陋的邬堡，周围围着黄泥夯实一丈高的围墙。 正门处依照城楼的样子建有一座木楼，四周角落还各有一座哨塔。 而在这里居住的，都是曾经与马世龙征战多年的老兵，还有他们的家眷。 如今老兵虽然已经解甲归田。 但也保留着许多军中习惯，在木楼和哨塔上都驻守的有哨兵。 远远的望着有过来，立刻便提起精神眺望。 倒不是担心什么有人来攻打。 这里可是应天，这地又是侯爷的农庄，什么匪盗暴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撒野？ 更不用说这围墙里面住着的，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老兵，依靠着围墙和哨塔，别说就这这么十几二十个人了，就算来上三五百。 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不可能拿的下来！ 他们就是单纯好奇而已。 这么大清早，有这么多人，并且还都骑马披甲，其中又夹杂着几个锦衣卫。 “嘶，我这怎么看着，领头的那个人是咱们统领啊？” “统领？我看看，我看看。” 另一名老兵推开碍眼的伙计，上前一步看向马忠那边，“还真是统领，开门！” 朝着楼下的老伙计大声的吼道，“快开门！是咱们统领来了，快把大门给老子打开！” “好累！” 楼下几名拄着锄头铁锹的老兵闻声立刻上前。 七手八脚的把木门打开，然后兴冲冲的迎向马忠他们。 “统领！您怎么来了？” “还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打前哨先通知一声，侯爷要过来看看啊？” “都听说了，夫人给侯爷生了一对龙凤胎，怎么这些老弟兄可都高兴坏了，前两天特意结伴去山里弄了两头活鹿回来，正准备找时候给侯爷和夫人送过去补身子呢！” 一名腿脚利索的老兵，伸手牵住马忠所乘马匹的缰绳。 一边向前走，一边指向农庄里面，“就在胡大麻子那个独眼龙家里养着，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公的，给侯爷吃壮阳补劲！” “小的肉嫩，也更滋补，适合给夫人温补身子……” “行了，别说了。” 马忠翻身下马，手搭上老兵的肩头，“少爷让我过来是另有要事，先前让你们看管起来那个倭国小矬子呢？” “关哪了？” “统领你说那个小矬子啊？” 老兵愣了一下，刚放下的手又指向原来的方向，“也在胡大麻子那独眼龙家里养着呢！” “统领你不知道啊，那个小矬子是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成天就想着跑，这还没完还镶着偷完东西再跑，更让人可气的是，这他娘的狗东西，居然还想糟蹋咱庄子里的姑娘！” 老兵说到这儿无比的恼怒。 “也得亏咱们姑娘厉害，反过来狠揍了这这狗东西一顿。” “要是换成其他地方，寻常人家的小姑娘，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要不是这他娘狗东西是侯爷有用，统领你又专门要活着的。” “要不然，早就被咱们乱刀给剁了！” “哪用得着放胡大麻子哪里，他娘的给狗当玩意玩。” 给狗当玩意玩？ 旁边的卢晃闻言一愣，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呢？人怎么给狗当玩意玩啊？ 马忠见他这样便贴心的给他解释了一遍，“胡大麻子，原来也是少爷麾下神机营的铳手，最初的时候是猎户，最擅长养狗驯野物。” “后来伤了眼睛，身上还有不少暗伤，所以少爷就给上了五十亩地，两百两银子。” “回来农庄里安享晚年，不过他这个闲不住，就又开始养狗打猎，听说当今太孙有一条喜爱猎犬，就是他亲手训出来了的。” “至于说把龟田次郎，给狗当玩意玩，应该是拿他当靶子，训练猎犬扑杀猎物的本领。” “还能这么玩呢？” “老兵嘛，要是连个绝活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说着自己是老兵？” 卢晃听着马忠这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像是符合同意，又像是不明白但又表示理解。 “可这么玩下来，又这么长的时间，这龟田次郎现在还能用吗？” “还能有个人样吗？” “放心吧！” 老兵这时又把话接了过来，“侯爷亲自吩咐的人，我们就算要整治他，也只会让他生不如死而已，保准你穿上衣裳怎么都看不出来。” “没一点伤疤，没一点异样！” 呃—— 卢晃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扭头看向马忠，“这些老兵能借给我们锦衣卫几个不？” “我感觉他们会的活，对锦衣卫审犯人好像挺有用的，特别是这手折磨人不留痕迹的本事，我看着有点眼馋！” 第466章 常升 啪——！ 用牛皮编制而成的鞭子，用力舞动又猛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声响。 瞬间便惊醒了窝在狗笼中，抱着两只猎犬取暖安睡的龟田次郎。 长时间养成的惨痛记忆，让他在清醒过来以后，不敢有一丝丝的迟疑和懈怠，立刻便轻轻放下猎犬，防止自己的动作扰了它们的清梦。 然后自己再蜷缩着移动，来到笼子的门口，等待着胡大麻子的降临。 哪怕这狗笼的锁对他而言，只要稍微动动手就能打开。 哪怕他现在几乎跟狗一样卑微，被人肆意的羞辱虐待，龟田次郎也没有半分胆子去尝试开门逃跑。 以往的教训太过惨痛。 已经让他完全吓破了胆！ 比猎犬还要乖巧，还要“忠诚”，只因这群老兵下手太黑太狠！ 而且还不对他的身体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只要睡一觉就都全好了，然后明天接着继续，连着两个月神经都差点崩溃了…… “统领，他就是跪舔次郎，啊不，龟田次郎。” 胡大麻子手提着皮鞭，指着笼子里的黑漆漆的人形物体，“这名字可真够拗口的……” “你怎么把人整成这副模样了？” 马忠蹲下身看着龟田次郎，脏兮兮，头发都打绺了。 “你这么成天把他当狗玩，不会弄出什么毛病吧，还能听得懂人话吗？” “能！我能！贵人我能！” 一口带着些诡异口音的汉话，从龟田次郎的口中蹦出来。 望向马忠的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贵人，我可以的，我，我，我只是脏，我，我洗洗就好！” “我能听懂人话，我能干人活，我还不是狗，啊不，我可以是狗，但我还能当人！” “贵人，你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龟田次郎激动的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在他的眼里，马忠此时就是他的救星，救他脱离胡大麻子和老兵苦海的天使救星！ “你教他的？” 马忠扭头看向胡大麻子。 他记得以前，这龟田次郎可不会汉话。 “我可没心情教这狗东西说咱们的话，脏！” 说这话胡大麻子仅有的那只右眼，看着龟田次郎满是不屑与轻蔑，“是这狗东西自己学的，刚开始是叫人爹，叫人爷。” “卖好，卖乖，可他娘被他叫爹叫爷，统领你是不知道，心里别提有多膈应了！” “后来他见卖乖没啥用，就跟着学其他的什么话，慢慢的就成这样了。” “这样啊，那倒也省事了。” 马忠站起身拍了拍手。 示意身后的亲兵，上去把龟田次郎弄出来，找条河或者池塘什么的，涮涮洗洗好歹有个人样。 卢晃见状当即表示要跟着一起去，他有些话要问问这个龟田次郎。 顺便看看那些老兵的手艺。 几个月折腾下来，再加上给狗当玩意，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没有一点伤痕。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以后锦衣卫遇到棘手案犯，不能直接用重刑的特殊案犯，就有新法子可以对付，慢慢的撬开他们的嘴！ 马忠见状也没有阻拦。 反正卢晃也是跟着少爷做事的，于他而言也算是自己弟兄。 而等到他们一行走远以后。 马忠挥手示意胡大麻子，让他离自己近一点，有些话他要和他说。 胡大麻子见状立刻迈步上前，侧着身子将耳朵冲向马忠。 “我问你，现在庄子里面的老伙计，有谁是育有儿女成家，并且已为家中爹娘养老送终的？” “啊？” 胡大麻子愣了愣，“统领，你问这个干什么？” “庄子里的这些个杀才，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一半小时候爹娘就饿死，或者死于战乱了。” “另外剩下的一半里又有一小部分，纯是光棍子，天天对着寡妇流哈喇子。” “最后剩下的里边，倒是还几个符合你提的这要求，但是最多也就十七八个，但这么点人，真要有什么事，也不顶用啊……” “别问，别好奇，少爷亲口提的要求，一定就要这样的，不能有一丁点的疏忽！” 马忠说话的语气很是严肃，直接就震住了胡大麻子。 “一会你跑一趟，把你说的这十七八个给我叫过来，还有你再问问其他人，其他庄子里的老兵。” “上过战场砍下有十颗脑袋的，随我出过海去过倭国，并且还符合这两条要求的，立刻到这里来找我，少爷有好事找他们！” “对了，要是有人以前劫过道，当过山大王的，那就更好了！” 胡大麻子听着马忠这些话，止不住的挠自己的大脑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侯爷要这些人干什么，还劫过道，当过山大王，什么样的能用的着他们啊？ 当土匪？ 可是抢谁啊？ ———————— 马忠这边忙着帮少爷干活，少爷马世龙自己也没有闲着。 临近中午懒洋洋的起床，和姐姐媳妇一起吃过了午膳，又跟儿子闺女玩闹了一会。 便让马勇准备马车，带着小丫鬟和几个亲兵，朝着郑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要说这整个大明，谁的手底下符合马世龙要求的老兵最多，那绝对非郑国公常遇春莫属，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劫道的。 后来虽然觉得劫道没啥出息，这才转投朱元璋造起了反。 但是这份手艺，却是没怎么丢下，打仗的时候，城破的时候，都要施展那么一两下。 也因此，他的麾下肯定是少不了这样的兵士。 如今马世龙想让倭国狼烟遍地，没有一刻的消停，来振奋火器的销量，逼倭国小矬子们不得不从他这儿买家伙什。 在人手这一方面上，常遇春绝对能给予极大的帮助。 那些老兵，也绝对会愿意跟着马世龙干。 大明军法严苛，根本没有多少机会，让他们释放天性，只能强行压抑着。 如今靖远侯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随便他们怎么闹，怎么杀，怎么抢，怎么夺，全都不过问，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自己弄到的财物银子，还不用上贡大半，全都可以自己享用。 这他娘的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马蹄声碎，拉着马车缓缓前行。 没多的功夫，就带着马世龙等人来到了郑国公府前。 “马叔！” 这边马世龙还没下车呢，就见一身穿劲服的青年，大步地朝着马世龙跑过来。 心中好奇，马世龙定眼一看，“常升？” “怎么是你小子来接我啊？你爹呢？你大哥呢？” “我过来他们没过来，不欢迎我啊，还是有什么事……” “哎呀马叔您别说！” 常升不由分说拽住马世龙的手，就要朝着郑国公府那边走，“您就快一点吧，我哥常茂这两天，都快被我爹给教训完了。” “现在也就只有您才能给劝劝，让我哥稍微喘口气了！” 第467章 训子 “怎么了，怎么了？” 被常升拽着走的马世龙满脑袋问号。 “到底是怎么了常升，你不能总拉着我不说为什么吧？” 抬手抓住常升的肩膀让他停下，而后顺手绕过肩头勾肩搭背，并用优势身高压着他往郑国公府那边走。 “你想让马叔我帮忙，也总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不然我怎么帮你？” “我这才刚到你家门口，还没从马车上下来，你就不由分说的拽着我走，还说什么你哥常茂，你哥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需要我帮忙？!” “什么也不知道，你这除了让我好奇还能干什么？” 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常升个子还没长成。 被马世龙用肩膀压着，想快也快不了，于是只能耐下心来将事情详情说给马叔。 其实说到底。 这事和马世龙还真有点关系。 当初他率军远征高丽，初战便是强攻京畿港，也正是这场首战之中。 以常茂为首的勋贵子弟惹出了大乱子！ 与自己弟兄抢功夺利，甚至还用上了阴损手段，最后因此在战场之上大声喧哗，被马世龙听见了派人去查看。 上了头了他们，居然直接对派去的军士拔刀逞凶！ 如此无法无天，视大明军法如无物，身为统帅的马世龙自然要重罚，不然以后还怎么带兵？ 其中罪行最严重的周骥。 至今都还没有洗脱自身罪行，依旧归于效死营麾下充当陷阵士。 而常升的哥哥常茂，勋贵子弟公认的大哥常茂，他犯的事也是不小，被马世龙直接罚没以往所有战功。 从中高阶军官，重新变成一个大头兵。 直到战争彻底结束，也没能将功补过，只是勉强升回到了总旗的军职。 高丽兵卒实在太不经打，人头脑袋的价也远不如鞑子，至于什么高价值的王侯将相，那更与常茂当人不沾边…… 而又因为常茂等人的军阶身份。 闹出来的事情根本就不配随战报送归应天，所以一直等到前几天他们随军凯旋归京，这件事才终于被他老子得知。 小兔崽子！！！ 几乎和当时的周德兴一模一样。 勋贵公侯在知晓，自己的混账儿子们，在战场上做的那些事情以后，全都被气的骂起了娘！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骂的娘，仔细算起来都是自己媳妇。 各种棍棒，各种“爱的教育”，狠狠的招呼在这帮混账玩意的身上。 而其中最是严厉，下手也最是狠正是郑国公常遇春！ 至于原因嘛也非常简单。 一是因为常遇春本身的脾气就大，二则是有因功封侯的蓝玉做对照。 同时上的战场，一个被从头撸到大头兵，一个成为世袭罔替的大明永昌侯。 接连好几天，从常茂回府到现在，就没过过哪怕一分一秒的安生日子，不是被爹棍棒教育，就是被扔到演武场上，和一帮常家亲兵对战。 被打的那叫一个惨，看的常升心惊肉跳，是真怕爹给大哥打死了！ 但让他上去劝说劝说…… 还是算了吧，舅舅蓝玉都没敢上前，他小胳膊小腿的上去，很大可能会跟着大哥一起挨教训。 也正好就在这时，马世龙神兵天降！ 让常升看到那么一些希望，马叔绝对能救大哥，绝对能劝说住爹！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大概的听完常升的话以后，马世龙抬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 “放心好了，你大哥不会有事的，就算我今天没来结果也是一样，常茂那可是你爹的亲儿子，再者说了这才哪到哪啊？” “若是常帅真想教训人，那场面比你说的要厉害的多得多！” “啊？” 常升明摆着不信。 仰着脑袋看着马世龙，“马叔你怎么这么确定？！” “你猜猜，在你们弟兄几个没出生之前，谁惹过你们爹生气，还把他气到自己亲自上手。” 马世龙说着放开常升的肩膀，然后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最后打的那小子差点下不了床，养了半个月才重新披甲上战场。” 郑国公府马世龙很是熟悉，说完了话便大步朝着演武场走去。 只留常升一个人在原地愣了愣，而后猛然惊醒，大步的追赶马世龙的脚步。 —————— 砰—— 咔嚓——！ 木制的骨朵砸在甲胄之上，在给予敌人重创的同时。 自身的材质，再也经不住如此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从中间位置断裂开来。 手持着它的常茂见状，连忙撒手并快步向后退去，同时将空着的手探向后腰，在那里他还有插着一柄短斧以做备选。 可此时与他对战的。 乃是曾与他爹常遇春，征战沙场百战余生的常家亲兵。 在他兵刃受损，防御出现空档的瞬间，便立刻瞅准时机欺身上前，手中长枪专攻下路，想要绞住常茂双腿将他绊倒在地。 常茂天从小打熬气力，训练战场杀敌之术，后又亲身在战场上验证厮杀，见状立刻便作出反应。 可也就在这时，另一名老兵从侧面攻来。 该死！ 咬牙暗骂一声，已然是避无可避。 常茂索性横下心来，他不好过，他娘的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再也不顾侧身的老兵，手中战刀全力攻向瞄准他下路的那人，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一个垫背的！ 咚——！ 战刀还没有砍到人，一柄长矛便先捅到常茂的小腹。 裹挟着距离，透过身上厚重的甲胄，完全作用在常茂的身上。 立刻便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抽搐紧缩又舒展，哐当一声战刀脱手，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张着大嘴，无声痛苦的呻吟。 想要吐出些什么东西，但又什么都吐不出来，肠子，脾胃，或是其他什么脏器。 全都拧成了一团，塞在喉咙那里，堵在喉咙那里，难以形容的痛苦。 见此，老兵们连忙收起兵刃退到一旁。 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台下，坐在轮椅之上的常遇春。 砰——！ 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拍打着轮椅扶手，“哼，顾头不顾腚，只知道莽冲莽干的混账东西！” “以为自己打几场仗就能耐了，以为夜袭鞑子军营，运气好生擒一个万户，你常茂就厉害了是吧！” 由亲兵推着轮椅，常遇春慢慢靠近台上跪着的常茂。 “老子常遇春，当年生擒斩杀了多少元廷王侯将相，打过多少呆仗硬仗苦仗，整个大明百万雄军在老子面前，无人敢称悍勇二字！” “就这老子都未曾敢目空一切，跟身边的兄弟逞凶争名，更不敢对着自家弟兄拔刀！” “你个混账东西，才上过几次战场！” 常遇春被推上演武场，抬手指着近在咫尺的长子，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常茂，“以为仗着自己那点气力，仗着老子的威名，被人常年叫着茂太爷。” “你就真是太爷了！” 第468章 胡搅蛮缠？ 跪在地上低着头无比痛苦的常茂。 听到爹的这番话，忍不住将脑袋埋的更低。 不敢抬高一分一毫，去看自己父亲常遇春，他没有那个脸！ 身为大明郑国公的长子，勋贵子弟中公认的领军人物，长久下来使的常茂性情无比骄傲，但他也确实有那么些骄傲的资本。 天生勇武过人，打遍勋贵无敌手，甚至还曾被上位朱元璋亲口称赞，有乃父之风！ 可是爹的这些话，还有曾经在战场上自己做的那些事…… 耻辱，悔恨，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鼠目寸光，恨自己意气用事…… 常茂内心的无比煎熬，完全压过了身上的那些疼痛。 当时他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情来？！ 从小受的那些教导，父兄叔伯的苦口婆心，自己怎么就能忘了呢？！ 悔！恨！ 他不仅是让自己声名扫地，还连带着父亲，连带着整个郑国公府！ “都在呢，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就在常茂几乎要把自己的脑袋，都埋进演武场的地底里去的时候，马世龙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气氛，大步走到中央。 脚下用力轻轻一跃跳上演武高台，一直走到常遇春父子两人中间，笑着看了看常遇春，然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常茂。 而后轻笑着走到常遇春的身旁蹲下，将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轻笑着对着常茂勾了勾下巴。 ”怎么的常帅，这是闲着没事教训孩子玩呢？“ “玩……” 常遇春冷笑着呢喃，望着儿子满是气愤。 年前这小子跟着顺子打元廷，挣回来一份不错的军功，上位龙颜大悦大肆封赏。 他当时还挺高兴。 自己家的混小子终于是长大出息了！ 能稍微扛起一些郑国公府的门楣，没有枉费他往日的苦心教导，也好好的给他长了一次脸！ 等到后来。 上位亲自下旨要远征高丽时，并且还明确要求顺子充任大军统帅。 常遇春的心里更是高兴，以顺子的性情，有肉吃肯定忘不了他们这些老弟兄，自己战功卓着又因身子上不了战场。 但他小舅子蓝玉和儿子常茂却没有这些顾虑。 顺子一定会带着他们，去建立更大更多的功勋，壮大他郑国公府的门楣！ 为太子爷，为闺女，为自己外孙，争取更多的底气，也为他常遇春弥补心底的遗憾…… 可是呢。 结果呢。 这个混账东西他干了什么？ “行了，你对自己人家瞪眼了常帅，你还能直接杀了他不成？这可是您亲生儿子！” 马世龙说着站起身，不管常遇春那瞪溜圆的牛眼，直接走到常茂身旁，用手拨弄了一下头盔上的盔缨。 “起来！” 话，常茂听到了。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在地上低头跪着。 砰——！ 常遇春又是猛拍轮椅扶手，对着儿子又是怒吼，“聋了！你马叔让你站起来！” 常茂闻言身子一颤，这才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是脑袋却是依旧低着，不敢抬头看父亲，更不敢抬头看马叔。 马世龙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对父子。 摇了摇头，又轻笑着看向常茂，并伸手强行抬起他的脑袋。 “常帅您下手还真狠，常茂这孩子的脸本就不大好，您还让下这么重的手，也不怕以后老哥哥嫌弃，不肯把姑娘嫁给他。” 常遇春白了马世龙一眼，有事你就说事。 没事你就转身回家抱孩子去。 别在这儿打扰他教育孩子，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他非要好好的教训教训常茂这个混账玩意！ “行了，常帅教训孩子不是你这么教训的。” 马世龙扒拉着常茂，让他远离常帅的视线，“说实话，当年常帅您还有老哥哥们，当年造反打鞑子的时候，那个没犯过点事？” “老子是犯过事，但那些能和这一样吗？” “和自己的生死弟兄抢功夺利，对自家军士拔刀逞凶，他想干什么？当自己是土匪啊！” “嘿，常帅这您可说着了，您当年和蓝玉不就是土匪吗？” 马世龙嬉皮笑脸的凑上来，一点也不怕常遇春生气，“在怀远、定远那么一片，谁不知道你常遇春的威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 “那叫一个潇洒自在，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停！“ 常遇春打断马世龙的话，上下打量着审视着，“你今天过来到底干什么来了？” “有事赶紧说事，能办的我都给你办了，办完了赶紧滚，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也别想着给这小兔崽子说好话！” “老子不把他修直溜，我常遇春决不罢休！” “常帅您这次可是冤枉我了，刚才那些话还真不是胡搅蛮缠，真是大事，国事。” 马世龙说着绕到常遇春身后，推着轮椅就要下去。 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好好的将他今天来此的目的，还有对倭国的一些布置说给他听一听。 同时马世龙给了那些常家亲兵一个眼神。 让他们赶紧把常茂弄下去，看看那一身的伤，不抓紧处理一下，说不定还留下什么暗伤呢，自己家少爷都不知道心疼。 常遇春知道马世龙的这些小动作，但却直接当作不知道。 毕竟是自己家孩子。 而且他现在这么教训他，也是想着让他成才，让他以后别再犯这样的错！ 不是真想弄废弄残自己的亲儿子！ 推着常遇春走远，来到郑国公府的后花园，周围十余丈就只有他们两人，又有数十名亲兵驻守，绝不会有人能偷听。 掏出一本让人写好的册子，对倭国的一些设想，特别是强盗出口，遍地狼烟的小法子。 常遇春接过来看了两眼，而后合上死死盯着马世龙。 “怪不得顺子你会来我这郑国公府，怪不得你刚才提什么土匪，原来是这么一个主意，想要我麾下那些个老伙计，去到倭国做老买卖啊。” 嘿嘿—— 马世龙讨好地笑着，端给常遇春一杯热茶，“这不是人手不够嘛，而且就算够手艺也不熟不是。” “而且常帅你也是知道的，倭国那地方就是没开化而已，金银这东西一点也不缺，对您那些老弟兄而言，绝对是好事中的好事！” 说着又上前一步，拿过折子打开到最后，一幅倭国的简易舆图指着。 “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律法，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给倭国整绝种了都行！” “正好给我省了不少事！” 第469章 多多益善 看着舆图上的倭国。 常遇春不自觉地夹起衣角在掌心摩挲。 心里思考着顺子要办的这件事，对于大明而言究竟有多少益处。 他身为大明军功最盛的勋贵国公之一，后来更是与朱元璋成了儿女亲家，倭国之事少有人知，但绝不可能会瞒着他常遇春。 银山，金山，各种金属矿产。 换成是谁都不可能忍得住此等诱惑。 更何况是缺银子，缺到皇帝都发愁地大明朝！ 而且以朱元璋的性子，这样的好东西，这样的一个聚宝盆，未来绝对是要打下来控制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可是大明与倭国隔海相望，相去千万里不止。 哪怕如今有了高丽这么一块跳板，想要大举进攻倭国本土，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特别是后勤粮草的补给和运输。 要知当初为了远征高丽，马世龙调用了大明大半的海船，可就算如此一次来回也才只能运送三万人左右，随船地各种辎重粮草更是只能供给半月。 如果不是高丽海军疲软，山东距离京畿港又近在咫尺，此仗根本不可能打的这么顺利。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先前元廷的前车之鉴。 接连两次，共计几十万大军，最后得到了什么？ 损兵折将，劳财伤民…… 大明可没有那么厚的家底，要是在倭国丢了几十万大军，说不定明天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就会在冒出来一个刘元璋来。 元廷也会不会错过此等良机，一定会趁势卷土重来，南下擒龙。 将中原之地重新夺回，不用再在草原上吞风咽雪。 而正因有这些原因和顾虑。 马世龙他才针对性的，做出如今地这番谋划，趁着倭国南北两朝动乱。 从中挑拨，制造矛盾，加剧战争烈度，趁势兜售军火，让他们狗咬狗，咬的伤痕累累，伤的毛都不剩一根！ 不得不拿着白花花的银子，来换取大明随时都有可能炸膛的火器。 为大明攻占倭国做好坚实的基础。 若是没钱就拿地来换，有地大明就能驻军，有地就能设立市场，不断地蚕食当地人地抵抗情绪。 温水煮青蛙。 直到他们打光最后一个男人，耗尽最后一点心气血液。 到了那时，大明便可再派一人前往倭国，学着先前纪颜纪大人的样子，为大明开疆拓土师出有名。 至于为什么现在，顺子为何又突然向自己索要老兵。 还专门要以前做过土匪，做过山大王的老兵，常遇春也完全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倭国那地方说白了，就是水浅王八多。 遍地都是什么所谓的大名，有个村子或者镇子做封地，手底下拢共也就千把人，了不起能上万，养着几十个叫武士的常备军。 真到打仗的时候，就费时费力的召集麾下的农夫。 再随便给弄根竹子，上面插个铁枪头，拿着就算是一个兵了。 可以说是糊弄的不能再糊弄。 当年他们造反的时候，再怎么缺甲少兵都没有这么糊弄。 铁质重甲，强弓硬弩，轻重骑兵，更是这些小矬子，做梦都梦不出来长什么样子的稀罕玩意。 对付这样的矮矬子，没有精良甲胄兵刃的炮灰民兵。 就算他常遇春麾下的老兵，同样没有什么精良厚实的甲胄，也照样能够压着他们打！ 二三十，便能席卷数个大名的领地。 上百就能直接划地当山大王！ 若是人数能达到千余人，再随便在当地抓些矮矬子，当炮灰挡箭矢填壕沟消磨敌军意志，打下几个大名的城池，那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当然，若是完全放飞自我，纯是当山大王劫道的话，那整个倭国都别想安生。 让本就混乱的倭国，彻底的变成一锅粥。 你不想打都不行，想要和平那更是痴心妄想。 常遇春抬头看着马世龙，松开手中的衣角询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的老杀才你想要多少？” “两三百？七八百？还是上千？这是我能给你的极限，不能再多了。” “若是你还觉得不够，就只能去找其他人想想办法，而且这些人都是白身，甲胄兵刃还要你自己想办法！” “这我都懂都明白。” 合上折子塞进常遇春的手中。 马世龙笑着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在院子里闲逛，“甲胄兵刃高丽有的是，虽然有些破旧，但用来对付倭国的小矬子，还是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人数的话……” 马世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在想要不要把先前的那两个要求，也一并说给常帅听一听。 毕竟是异国他乡，除了自己全都是敌人，危机重重，九死一生，没有遗憾，但有牵挂，坚持也够更久远一些。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常遇春说着随手折来一根枝条打了一下马世龙。 对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感觉很是不满，大明勋贵集团未来的领军人物。 性情绝不能是这个样子！ 马世龙手掌吃痛，脸上却还是笑眯眯，先是恭敬的对常帅认了错，然后又把那两个要求给说了出来。 育有儿女成家，并且已为家中爹娘养老送终。 有点意思。 “加上这两个要求的话，我最多只能给你两三百人，不过……” 常遇春说着伸出双手扶住轮椅的轮子。 用力转动着向前，到旁边的池塘边上停下，然后拿起一个瓷碗，抓起里面的饲料丢进池塘里面。 顿时。 池塘里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水面立刻便掀起大量的涟漪，众多肥硕的鱼儿冲出水面，抢夺着这从天而降的美食。 其中居然还混杂着几只王八甲鱼，肥嘟嘟的得有五六斤不止。 “这两天我要设宴，把那些个老弟兄都请过来，好好的吃喝上一顿，顺便在耍上牌九看看手气。” 哗啦—— 饲料全都丢进池塘，让鱼儿抢个痛快。 “当年都是他娘的活不下去，才跟着上位造的反，谁也别笑话谁，老子当年靠的是劫道活命，他们这些杀才里边也没几个好种。” “问问找找，给你凑个一千多人应该不是问题，这些你总够用了吧？” “够用了，当然够用了，不过若是能更多一点就更好了，咱也想学学兵仙韩信。” 马世龙走到常遇春身旁，看着那些肥硕的甲鱼眼馋不已。 一个个的都这么大个，要是抓上一两只让厨子炖上，再添上些滋补壮阳的药材一起，那得有多补啊？！ “想要自己下去抓，养的就是用来吃的，不过记住给我留上两只，用作设宴待客的主菜。” 第470章 一千四百七十三 拎着两只五六斤肥硕的甲鱼。 马世龙笑靥如花被常升送出了郑国公府。 本来按照规矩，常遇春身为主人，是应该亲自出门送一送马世龙的。 可是他行动不便，再加上马世龙这家伙有点不讲究。 你抓甲鱼就抓甲鱼吧，用得着带着亲兵全都下去，把所有的都捞出来，然后再一个个的比，就挑那最大的两只。 那一脸不值钱的表情，斤斤计较的模样，哪有一点当朝侯爵的样子！ 最后还专门话里有话的跟常遇春致歉。 常帅，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的鱼塘弄成这个样子，您千万别怪罪我啊…… 气的常遇春当时差点没直接攥拳头揍他！ 他这明摆着就是在耍宝，在故意的刺激他，真是不知道一点规矩礼貌，不过好像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一帮子老家伙，才会这么喜欢顺子。 “行了别送了。” 将甲鱼递给亲兵收起来。 马世龙回头和常升说，“你回去吧，还有你哥的事你也别担心了，你爹就是纯粹的想让他长长记性。” “看着打的凶，但实际上就是些皮肉伤，歇上两天再抹上点药就能好。”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看了看递给常升。 “这个留给你当定心丸，要是你爹的气过了两三天还没消，你心里又觉得不放心的话，就打开给你爹看。” “保证能救你哥，不再遭受皮肉之痛，说不定还能趁此在立上一些功勋！” 再立功勋？！ 常升拿着书信死死的盯着。 然后又猛地抬头看向马世龙，“马叔，这功勋，我能不能……” “你就别想了，这小胳膊小腿的，再练两年还差不多，记住什么时候能披三层重甲，携全套刀枪弓矢半个时辰内急驰十里，仍存余力能与你家亲兵鏖战一刻钟时。” “再来你马叔府上找我，我麾下亲兵里有你一个位置！” “马叔这可是你说的啊！” 常升激动的看着马世龙，好像生怕他反悔一样。 不就是披三层重甲，携全套刀枪弓矢，在半个时辰内急驰十里，仍存余力能与家中亲兵鏖战一刻钟嘛，他常升练就是了！ 只要能上战场，只要能在战场上建立功勋，扬他郑国公府的威名。 不愧为其父常遇春之子。 他常升怎么着都行！ “我马世龙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话算话，什么时候你能做到了，我绝对不会食言。” 说完马世龙便径直坐上了马车。 常茂在后面跟着走了一段，然后高举着书信向马世龙告别。 一直到马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以后，这才好奇的看着手中的书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密封，他想要看知道里面的内容。 直接就可以打开，将里面的信纸拿出细看，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 但常升却没有那个胆子这么做。 哪怕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马勇……” “少爷！” 马车外骑马跟随的马勇掀开车帘，看着马世龙恭敬地回道。 打开身侧地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沓书信，和刚才给常升地那一封一模一样。 “这些你拿着，等到常帅那边设宴完了以后，给家里有孩子犯事的老哥哥们送去，告诉他们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按照书信中写的做就行，但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要是他们还不争气，顺子我就这真没办法了。” “是，少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马勇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便放下了车帘。 他知道这书信写的是什么。 因为当时少爷嫌书信数量太多，自己的字又太差，所以专门点了他的名代笔。 陛下有命，命驻守辽东的曹国公与中山侯，随军主动出击对元廷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目的是彻底打疼元廷，剿灭其在辽东的各个部族。 尽可能地压缩元廷丞相纳哈出的势力与活动范围。 逼迫其向大明主动妥协，并趁势展开不平等的各种贸易。 而打仗是最受勋贵所喜爱的事情，特别是这种打鞑子的仗，最是容易建立功勋，立下大功加官进爵。 也很容易曾经犯下大错的那些勋贵子弟。 在战场上洗刷曾经的罪孽。 唉。 操心的命啊…… 马世龙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倚靠在软垫上假寐养神。 刚帮完老的，让他们变得老实长记性，现在转眼又要帮这群小的，这么下去他马世龙都快成保姆了！ 但是没办法啊，谁让他姓马呢？ 勋贵集体是大明的基本盘，是绝对不能倒塌的存在，起码是在皇家武院发力以前。 文官需要相互制衡，军中武将也一样需要制衡。 武院培养的是天子门生，勋贵是与国同休，都希望大明能够传承万世不朽，但又有着根本的不同。 很难对胃口尿的到一个壶里去。 —————— 接下来的几天，马世龙一直在家里陪老婆孩子。 但在应天的其他勋贵们，却是忽然变得忙碌起来，今天去郑国公府赴宴，大吃大喝开怀畅饮。 明天又亲自动身去了城外农庄，召集自己麾下的那些个老兵。 后天又是成群结队，带着披坚执锐的儿子出城，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一群老家伙。 最后又在大后天的时候。 派家中的管家去到靖远侯府送信。 一张张名单，写着的都是曾经劫过道，当过山匪强盗的老兵，并且完美符合那两个要求。 所有的人数加在一起，一共是一千四百七十三人。 此时就在城外一座废弃的营盘之中。 “这东西你直接给卢晃就好，让他稍微培训一下然后送去高丽。” 马世龙抱着闺女，随意的与马勇说着，“等到了地方把我的亲笔信给老二，他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最好还是告诉他一声。” “甲胄，兵刃，还有火器这些东西，一定要高丽那边的原装货。” “国破家亡，匪患横生，在明军眼皮子底下混不下去，远渡重洋去到倭国讨生活。” “合情，合理！” “是，少爷。” 马勇说完立刻便将名单收了起来。 “那龟田次郎要怎么办，是跟着这些人一起过去吗？” “龟田次郎不用，等到年后再安排他再出发，最好是在福建那边出海，安排一场戏，弄些观众，顺其自然回去。” 对着闺女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逗闺女直乐伸手想要抓爹的脸，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马世龙偏不让闺女如愿，小手一伸过来就立刻躲回去。 小安乐见状也不恼，脸上笑意更是洋溢，配合着爹爹，小手伸出来，缩回去，玩的是不亦乐乎。 “先杀一些倭国的小矬子，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倭国的小矬子虽然不算是人，但死的多了，就会牵连到大名们的利益，利益受损就需要人手去维护。” “可这些维护的人，总不能空着手去打匪寇吧？”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好，你去吧，顺便再派人去一趟锦衣卫，告诉毛骧我明天要登门拜访。” “有点事需要他去办。” 第471章 连忙登门 锦衣卫都指挥使司衙门大堂。 指挥使毛骧，此时正端坐在正中间的大位，认真且仔细的处置着各项公务。 前几天在朝堂之上。 士林之首，宋濂宋大人上奏陛下。 罢黜千年丞相之制，改设内阁辅佐朝政，引得一时哗然，可到最后百官却又齐声附和。 只是在朝会散去之后，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之中。 却有那些个不识好歹的文曲星，心口不一首鼠两端，与一些同类窃窃私语。 锦衣卫乃天子鹰犬，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不能视若无睹。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谁和谁，说的什么，字字句句全都记录在册。 一个字都不会少，就连当时语气和神态都记得惟妙惟肖，绝对要比这些个大人自己回忆，都要清晰明朗，并且分毫不差。 而这其中份量比较重的那些。 毛骧会亲手将其封存，却不会阅览其中任何一个字，放在一边等到下次面圣之时送上。 至于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毛骧就更不会去看了。 让人按照官职高低，权柄大小，还有关系网，统一管辖，分类存放，等到有用时方便调用，给文曲星官老爷来上最后一击。 腾腾腾—— 腾腾腾—— 腾腾腾—— 毛骧这边刚将一份详报封好，并在封口处盖上自己的官印。 就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很是仓促着急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在快速奔跑。 顿时便惹得毛骧不悦。 “外面是什么人？” 身旁的亲信侍卫闻言立刻站出来，大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这里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司衙门，指挥使大人又在处理公务，大声喧哗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迅速找到那名狂奔的力士，上去就要制止并抬手怒骂，可谁知这力士见到来人之后，不惧反喜，连忙躬身行礼并递上一份拜帖。 “启禀大人，方才衙门口来了一位靖远侯府的亲兵。” “自报家门之后便递上此物，并直言言明日靖远侯爷将亲自到府，与指挥使大人一会，有要事相商！” 靖远侯爷！ 这亲信侍卫看着拜帖暗自心惊。 而后也顾不得教训这力士，接了拜帖转身就回到大堂。 身为毛骧的身边人，他是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隐秘的。 就比如锦衣卫千户卢晃，整个锦衣卫中年龄最小的千户军官，在前几日悄然脱离了锦衣卫体系，归于靖远侯麾下听用。 皇爷亲自下的旨。 后间隔不久，太子爷也送来了一道密旨。 内容非常的简单，就是命锦衣卫，命指挥使大人毛骧，无论何种原由，何时何地，锦衣卫又忙于何事。 凡遇到靖远侯所需，都要第一时间接待处理。 密旨最后并没有提及违逆者会有什么处罚。 但不论是毛骧，还是其他知情者却都非常明白，胆敢违纪的结果究竟会是如何。 当今太子爷的密旨，就等同于是陛下的密旨！ 腾腾腾—— 亲信侍卫大步流星的跑回到堂内，高高举起手中拜帖直接行礼送上。 “大人，是靖远侯爷的拜帖，说明日靖远侯爷明日会亲临咱们衙门，与您有要事相商！” 腾的一声。 毛骧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快速走到亲信身前拿过来那封拜帖，很是小心的打开，细细的看着里面的文字。 就只是一封十分寻常的拜帖。 就只是说了明天要见他，有要事要与他商量，希望他能在百忙之中，抽个空见自己一面。 “备马！” 合上拜帖，毛骧转身去到一旁取回御赐绣春刀。 不管案上那些还未处理好的公务，将绣春刀跨在腰间，就要直接动身前往。 “大人，现在就去见侯爷不太好吧？” 侍卫起身犹豫一瞬，便开口劝说毛骧，“毕竟侯爷专门送来了拜帖，说明天会亲自前来咱们衙门，与您有要事相商。” “咱们现在就过去，侯爷万一有什么事情的话，咱们……” 毛骧侧目看了这人一眼。 而后轻声叹息，“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现在动身前往，可能会惹的侯爷不快。” “可是之前太子爷的密旨说过，凡是遇有关靖远侯爷的事情，我等锦衣卫都必须立即做出反应，无论当时在忙什么事！” 说着毛骧继续往前走，没有一点要停下地意思。 “锦衣卫乃天子鹰犬，身为鹰犬心中存着的，想着的只能是主人。” “卑职明白了！” 侍卫应过一声以后，便加速跑出去。 为毛骧备好马匹，又张罗了几人跟着一起，一路急驰赶去靖远侯爷。 不过在途中经过一个小摊贩时。 毛骧却又猛的勒紧缰绳停下，用了半刻钟的时间，仔细地挑选了几件小玩意，然后不管摊贩怎么拒绝，丢下几两散碎银子。 翻身上马朝着侯府疾驰而去。 只留下摊贩，和周围一些百姓满脸地迷茫。 这些人是凶名赫赫的锦衣卫吗？ 怎么感觉这么好说话？ 而且他们这一群大老爷们，杀人潜伏的锦衣卫，要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干什么？ 吁——！ 在距离靖远侯府百丈之外驻马，毛骧与其麾下先是整理了一下衣冠。 而后又规规矩矩的，对着侯府亲笔御赐的匾额行了一礼之后，这才迈开步子走向侯府大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僭越。 “吾乃锦衣卫指挥……” “是毛指挥使吧。” 毛骧这边刚上前准备让人通报，就见侯府管家马千乘从门后走来。 “马前辈！” 毛骧上前一步，很是郑重的对着马千乘行了一礼。 当年马世龙还未封侯之时，马千乘身为马家仅存的老人，深受马秀英与朱元璋的信任，时常带在身边吩咐做事。 身份地位比之太监总管的白苟都不遑多让！ 比起毛骧这一介鹰犬，分量不知道要重上多少。 “毛指挥使言重了。” 马千乘微微躬身还礼，然后便让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还请毛指挥使随老朽来。” “那就有劳马前辈了！” 毛骧又连忙对着马千乘行了一礼。 这才走上前迈入侯府之中，但临到马千乘身边时，却怎么都不肯走在前面，最起码也要两人并肩而行。 马千乘无奈只能妥协。 带着毛骧在侯府之中穿行，期间又专门询问了毛骧几句。 而毛骧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都一一如实回答，侯爷送来拜帖，但他却没有那个胆子，等着侯爷屈居去拜访他。 第472章 大诰 绝查 “来儿子，叫声爹听听！” 腆着脸凑到姐姐身旁，对着襁褓之中的儿子，马世龙笑盈盈的期待着。 啪—— 可是还没有等来儿子叫自己一声爹。 他的脑后勺先疼了起来。 马秀英没好气看着不着调的亲弟弟，“你这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正行！” “陛下先前交给你的那些个差事你都忙完了吗？五军都督府的军务奏报公务处理了吗？还有效死营和神机营的抚恤和补充，有定下来具体章程了吗？” 揉着后脑勺，马世龙向后挪几步，逃出姐姐的攻击范围。 然后这才有些委屈的开口，“姐，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这么不待见我啊！” “差事，公务，我都吩咐好人去做了，保准误不了国事大事。” “至于效死营和神机营那边，早就订好了流程，按着做就行了根本不用我。” 说着又够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儿子，笑盈盈的接着继续说道，“还有我那刚才做的事，不也是关心嘛，这是我亲儿子。” “想听他叫我一声爹没毛病啊……” 这些解释的话，在马秀英这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马秀英依旧是没好气的看着弟弟，抱着侄子不太想理会他。 以前弟弟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是担心他会有什么危险，会不会在战场上受伤。 可现在情况反过来。 能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了，有了侄子侄女以后，马秀英又开始感觉心烦，甚至对弟弟有那么一点点讨厌的感觉。 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成天没一点正行。 更不像是个大明侯爷！ 明明重八给他吩咐了那么多差事，可他成天却是一副懒散至极的样子，成天就知道吩咐手下去忙活，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在家里躺着。 不是当着自己面逗弄侄子侄女。 就是弄张躺椅，好吃好喝的供着，在后院里晒太阳。 说他，打他，时不时的再数落两句，想着能够刺激刺激他，让他有点羞耻。 可没想到却根本不起一点用，这边耳朵听，那边耳朵出。 扭个头的功夫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让马秀英深感无奈，最后只能选择见之任之，只希望自己侄子侄女未来，千万别学他们的爹，也养成这么一副懒散的性子。 而赵乐坐在一侧的软椅上，看着姐姐数落丈夫的样子，忍不住掩袖轻笑起来。 往日不可一世的丈夫，或许也只有在姐姐面前才能如此委屈了。 “大小姐，少爷，少奶奶……” 就在此时，一家人正在自在欢笑之时，马千乘从院外走进来，对着三人一一行礼。 “怎么了老马，是有什么事情吗？” 马秀英抱着侄子询问。 “回大小姐的话，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前来拜访少爷。” 马千乘说着拿出毛骧给的拜帖，走上前交到少爷马世龙手中，“说是有事相商，但并不着急，全看少爷的时间是否空闲。” “毛骧？” 马世龙看了看手中拜帖，但却并没有打开，“我不是让人送去了帖子，说明天去找他吗？” “他怎么今天就赶过来见我了？” “人家毛指挥使都赶过来了，那你还不赶快去见一见！” 马秀英看着弟弟，依旧是说落的语气，“反正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闲的不能再闲，正好可以找点事情来做，省的在我和乐儿，还有五斤和安乐面前晃悠碍眼。” “不是，姐！” 马世龙一副受伤的表情，很是委屈的看着弟弟，“您就这么讨厌你弟弟吗，你就这么不想看见弟弟我吗？” “而且乐儿是我媳妇，五斤和安乐是我儿子和闺女，您……” “我怎么了？” 马秀英轻声回了一声，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弟弟。 “不怎么！我去见人！我去干活！” 马世龙说着猛地站直身子，拉着马千乘的仅剩的那条手臂，大步地朝着院外走去，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 “卑职……” “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个，就别整这些有的没得了。” 马世龙一边摆手示意毛骧免礼，一边径直走到主座坐下。 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就是开门见山，“本来我是要明天去你那儿以后再详说的，但你今天就过来了那我也就省点事。” “还记得沧州的事吗？” 沧州！ 采生折割，走私！ 毛骧瞬间便意会了马世龙的意思，连忙又躬身行礼回话，“卑职当然记得，此事背后另有隐情，涉嫌买卖人口，走私禁忌之物。” “并且牵扯甚广，朝堂，地方，军卫，将校，皆有人参与其中！” “对，没错。” 马世龙倚靠在椅背上，垂眉望着毛骧，“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本侯奏请陛下暂时压下此事，只杀了一些沧州的小鱼小虾。” “但是现在，时候差不多了，本侯想要将那些背后之人，牵扯其中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用大诰！” “严惩这些贪赃枉法之徒，顺便给其他人一个榜样，违逆国法的后果究竟如何！” 森然的凶煞气，随着马世龙的话迅速弥漫开来。 饶是毛骧这样一个常人眼中的刽子手。 在感受到这股气势之时，也是忍不住的毛孔一缩，后背涌起一股阴寒之意。 侯爷这次是要动真格的呀，把大诰都给搬了出来。 不对，应该不是侯爷要动真格的，背后是陛下想要动真格的！ 唉—— 这次不知道又要多少脑袋，满地乱滚，又究竟有多少人，会牵扯其中酷刑加身。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毛骧，还有锦衣卫要想的事情。 鹰犬只需要听命干活就好了。 “是，侯爷，卑职回去这就组织人手深挖详查，务必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所有涉案之人查个清清楚楚。” “并缉拿归案，以大诰论处其罪，还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说的好，为表示鼓励，本侯再给你提供些线索。” 马世龙说着拍了拍手，应声马勇便从屋外走进来。 将一个略显陈旧的信封，交给毛骧让他收好，然后立刻又转身离开，继续只留马世龙和毛骧两人。 “这是一份名单，一份徐帅麾下将校，参与走私贩卖人口的名单，你拿回去以后好好的查，仔细地甄别。” “真参与其中的败类，一个都不能放过，被冤枉的还人家一个清白。” 徐帅麾下将校？ 徐达，魏国公？！ 毛骧忽然感觉手中这份名单有些烫手。 侯爷为什么要直接挑明啊！ 不挑明他就算知道这些是谁的人，起码还能自己骗自己一下，装作心安理得地继续往下查，可是现在侯爷直接挑明。 他毛骧还怎么去查？ 那可是魏国公，与陛下关系莫逆，大明第一勋贵！ 可是……这名单又是侯爷亲自给自己的，他又怎么敢不查？！ “别担心，这名单是徐帅几个月前交给本侯的，所以你尽管去查就好，不用有其他的什么心思。” 马世龙在桌上转着茶杯，眼中流露出莫名的神色，“不过你既然都查了，索性就直接全查，包括我靖远侯马世龙，大明所有公侯一个都不要漏。” “不管是公侯本身，还是其麾下的将校，都不能放过！” 第473章 大棒 甜枣 听完马世龙的前半段话。 毛骧原本慌乱的内心，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名单既然是魏国公亲自交给侯爷的，那就说明这是魏国公主动，要求侯爷彻查此事的。 就算后面他们锦衣卫，翻出再多的人，在大的事情。 魏国公都不会去责怪他们锦衣卫，更不会去针对他毛骧。 可是为什么这前半段话后面，侯爷又要接着那么一段话，彻底的将毛骧打入无尽深渊。 索性就直接全查了？ 整个勋贵集团，大明朝堂之上所有的公侯。 甚至还包括侯爷在内…… 这是要直接将天都给掀翻啊！ 且不说事情传到陛下和太子爷的耳中，知道他毛骧居然敢查侯爷，会不会直接暴怒降下责罚。 哪怕这是侯爷主动要求的，结果也不会太大的区别。 鹰犬不认自家人，那养他有何用？不如直接宰了还能省些粮食！ 当然到时侯爷或许会帮着解释，让毛骧度过这么一个难关，可是其他的那些公侯怎么办，那可是大明整个勋贵集团！ 与陛下于微末之中，一步步拼杀出来，患难与共的从龙之臣。 手中握有兵权的军中悍将。 脾气性情一个比一个暴躁凶悍，一个两个锦衣卫或许还不惧，但是整个勋贵集团加在一起…… 况且现在，朝中大事一件接着一件，朝堂重臣地方官员，一茬接着一茬的被捉拿下狱。 在无形之中又将勋贵的地位抬高了许多。 毕竟有兵权在手，一群穷酸腐儒纵然再怎么厉害又能闹出什么呢？ …… 侯爷究竟在打什么心思。 毛骧隐约已经猜到了一些，可是那毕竟是整个勋贵集团。 他就算是铁打的，就算锦衣卫大权在握，也经不住那些公侯的怒火。 甚至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就连陛下都不一定会保他，毕竟鹰犬与生死弟兄，实权公侯，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死无葬身之地都能算是毛骧的好结局。 居高临下的望着毛骧，马世龙目光锐利如刀，将他从里到外完全看穿看透。 “怎么，怕了。” “回禀侯爷。” 毛骧微微抬头苦涩一笑，“卑职若说不怕，且不说侯爷您信不信，就连卑职自己都不会信我这张嘴，但侯爷您尽管放心！” 心中一愣，神情坚定，抬头的头颅低下对着马世龙当即便行了一记大礼。 “卑职受陛下旨意，受太子殿下密旨，听命于靖远侯爷，如今侯爷既然有吩咐。” “卑职纵然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哈哈哈哈哈—— 看着毛骧一副决绝要赴死的模样。 马世龙当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身走到他身前伸出手将他搀起。 “锦衣卫我本侯当年，向陛下进言才得以组建起来的，你现在麾下的许多能人干将，还都曾是我麾下的将校军士。” “我马世龙就算有再狠的心，也不可能亲自动手将他们推入火海！” “让我那些老哥哥，将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受着无妄之灾。” 有生路！ 毛骧身体应声微颤了一下。 能活着，谁会想着去死！ “侯爷您的意思是？” “跟你说的那些，不会变，但是你可以慢慢查，我不着急。” 马世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捏了一下，“买卖人口，走私禁运货物，这些事情虽然利益颇大，但是对于我那些老哥哥而言，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再说之前我为老哥哥都忙活好几次了。” “他们就算之前真的沾过边，也早就已经切割干净，查他们最多只是个样子而已。” “卑职明白了！” 毛骧紧绷的身体和内心瞬间松弛下来不少。 只要不是真的与勋贵集团硬碰硬，只是查一些军中犯事的将校，他们锦衣卫还是承受的住反噬的。 毕竟他们是天子鹰犬。 况且此事又是由侯爷领头，那就更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勋贵公侯麾下将校犯事被捉拿问罪，虽然会影响他们的利益与威望，但比起国法，比起陛下的态度，比起背后的侯爷。 勋贵公侯们心中必定知晓该如何取舍，那边才更要紧，更无法舍弃。 “去吧，慢慢的查，切记不要走漏任何风声，暂时也不要把我抖搂出来。” 马世龙走到一边椅子上慵懒的坐下。 拿起旁边的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便直接送进了嘴里，“什么时候该发力了，我会让人专门给你通知，至于查到了什么，又牵扯出多少人。” “你也不用向我禀报，给陛下，给太子爷，都行，就是别给我！” “我只是做事，但不想多动脑子，你明白吗？” “侯爷放心，卑职明白。” 毛骧微微转身正对着马世龙回答。 他知晓侯爷的性情，知道在京之时侯爷最讨厌麻烦，喜欢清闲，喜欢怠懒，因此有时就连陛下都不会刻意打扰他。 “那行了，你走吧。” 马世龙说着又拿起几枚果子丢过去，“给你拿着路上走，若是跟你来的人少够分，就一人一个分着吃。” “若是不够，你自己就全吃完了再出侯府，别嫌弃我这个人抠。” “我赏人是要看本事的，是要看功劳的……” 毛骧眼中流光一闪，已然是明白了马世龙话里的意思。 “多谢侯爷的赏！” 答完谢，行完礼，毛骧便退了出来，边走边吃着手里的果子，不到侯爷大门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在侯府门前与一又亲兵交谈了几句，留下了一个小包裹，然后牵着马走出百丈左右，翻身而上朝着衙门急驰而去。 亲兵见他们走了以后，便将包裹交给了马勇。 马勇掂了掂接着又找到了马世龙。 “少爷，毛指挥使临走前，专门留下了这么一个包裹。” 将包裹放在马世龙身旁的桌案上打开。 全是一些小孩子的技巧玩具，拨浪鼓，小风车，布娃娃，布老虎，木头人…… 并且每一样都是一对，显然是专门用了心的。 “还说这是在来侯府的路上，看见了这么一个摊子，临时买来的，不值几个钱，只是不敢空着手来见少爷。” 呵—— 马世龙轻笑着拿起一个布娃娃。 这毛骧还真是有意思，送的礼说的话，又坦荡又饱含着心思。 “私下里给老哥哥们透个气吧，买卖人口，走私禁运货物，天怒人怨，国法不容。” “我顺子看不下去，我姐知道了更看不下去！” “是，少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马勇回了一句，转念一想接着又说，“少爷，要不要将您为皇家武院选生员的事情，也一并给诸位公侯也透透气。” 马世龙扭头看向马勇，“可以，大一棒子给一个甜枣。” “老哥哥们脾气暴，确实需要一些安抚，不过记住别传的太散，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就行。” “这我都明白的少爷，又不是第一回了。” 第474章 突然的造访 该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完了。 无事一身轻的马世龙，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自然就变得十分清闲。 成天不是和自己媳妇腻歪。 就是逗弄儿子和闺女。 并且还十分明显带着情绪，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儿子和闺女。 儿子五斤和他不是那么的亲近，他就故作夸张的跟儿子玩各种互动，好几次都吓的姐姐马秀英，动手教训他这个不着调的弟弟。 万一吓着孩子了怎么办？万一一不小心失手了怎么办？ 该打，真该打！ 为此还让玉儿回到宫中，取来了一件威力十足的宝贝，从小打到马世龙大的鸡毛掸子！ 同时还是一群嫡脉亲王的童年噩梦。 除了朱标没挨过几次外，其他像老二，老三，老四，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亲密接触一回。 而面对跟自己十分亲近的闺女，马世龙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亲亲抱抱，怎么都不嫌够，一有空就抱在怀里，扮鬼脸逗她笑。 也只有这个时候，马秀英才会夸弟弟一两句，说他有个当爹的样子，不过就是以后要记得，不能太娇惯孩子。 他自己的性子就是无法无天，别带着孩子也变成那个样子！ 另外还有就是，对侄子五斤有点耐心，别动不动就嫌弃人家不理你不亲你。 你要是跟对安乐一样对五斤。 过不了两天，五斤肯定见着你就笑。 可是马秀英的说道，显然是没有改变弟弟的想法，依旧是我行我素，对儿子和闺女区别对待。 当然只是表面上的区别对待。 而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个月左右，在一个晴朗无云的午后。 孩子吃饱了正在睡觉，媳妇呢又在跟姐姐聊天，马世龙想凑进去却被姐姐给撵了出来。 无事可做，索性就在后院摆了一张躺椅。 这么好的太阳不享受享受怎么行？ 手边再来一张矮桌。 放上碳炉煮着茶，再来些瓜果点心。 还有细支硕果，叫上几个给自己捏肩捶背伺候着。 啧！ 这才叫生活，这才叫日子啊，成天干活有个什么意思？ 他的官还不够大？他的权柄还不够重？他的身份还不太够尊贵？ 要知道满足，要知道及时行乐，当然如果能不做官，能不干那些操心事，只剩下尊贵的身份地位和富贵金银，那样就更好了。 “唉……舒服……” 马世龙闭着眼睛享受着，轻声呻吟出一声。 抬抬手，当即便有人来捏，张张嘴，立刻便有人送到嘴边，怪不得总有人说温柔乡英雄冢。 才刚这么一小会，马世龙就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酥了。 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今天要不就听姐姐的？ 去到后院找个贴心的细支硕果，给老马家添添砖加加瓦。 可以，就这么决定了，不过要找谁呢？ 姐姐姐夫以前太操心这个事，给他送来不老少，后来儿子和闺女出生以后，几个不正经的老哥哥，又偷摸送过来几个。 导致现在马世龙有那么一种想要翻牌子的冲动。 太难以抉择了！ 嘶——实在不行的话，省点脑子，保存体力来个一举多得？ “想什么呢，你个小犊子！” 我去！ 听到这无比耳熟的声音与称呼，马世龙身子当即就像是个弹簧一下，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哐当——！ 因为动作太剧烈，躺椅直接便倒向一旁。 顺带着连同马世龙一起也摔到了地上。 尴尬的抬头望向身穿布袍，揣着手正玩味看着他，打量着旁边几个细支硕果的朱元璋， “姐夫，您怎么来了？怎么之前连个招呼都不呢？” “打了招呼咱还能看见这个吗？” 朱元璋脸上带着莫名的笑着，眼睛时不时的在小犊子的身上，还有那些细支硕果身上来回转移。 这小犊子行啊。 不过光是白天享受算个什么事，晚上也得好好用功，自己和妹子都盼着呢，多给马家开枝散叶添砖加瓦 他朱重八力气大，不管生出来多少个。 他都能抱得动，抱的下！ 被姐夫这么看着心里膈应，马世龙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并驱赶走那些细支硕果。 “走走走，赶紧走！人来了也不知道提醒我！” 细支硕果们听见这话，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那可是皇帝。 大明最是尊贵，与神明无疑的皇帝！ 他刚走过来的时候，专门示意她们不能吱声，她们又不是老爷您，怎么敢违逆圣旨！ 况且她们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老爷您就没有感觉到，她们按摩的手加了不少劲力吗？ 而马世龙若是知道她们此时心中所想，肯定会更加的尴尬。 刚才只顾的想美事了，哪还记得顾的这些啊，还以为是人家特意表现，想着晚上…… 见人都走了以后，马世龙迅速将躺椅重新摆好。 最后还专门用袖子掸了掸灰尘。 然后弯腰弓背像个店小二一样做出请的动作，“来姐夫，您坐，我伺候您了怎么样？ “算了吧，咱的身子骨可经不住你折腾，走，跟咱走。” 朱元璋说完直接转身，马世龙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前往的方向，正是马秀英和赵乐所在后院，而中途所经的廊道左右，尽是常服伪装的内班侍卫。 马世龙吃着刚才顺手拿上的果子，左右打量小声的嘀咕。 “今天怎么这么大阵仗？以前也没这样过啊，和我姐回来也就那几十个人，今天这至少得有两三百了吧。” 朱元璋听到小犊子的嘀咕，扭头瞥了他一眼。 然后直接伸手从他手中，夺过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果子，咔嚓一口咬下来一半。 “咱妹子回娘家，一回就是小一个月，你个小犊子也不想着上个折子，找个由头让咱过来看看。” 朱元璋说着空出一只手点了点小犊子的脑袋，“弄得咱这心里面啊，总是空落落的，再说了宫里想咱妹子的又不是只有咱一个。” 马世龙小心翼翼地询问，“太孙……不会也来了吧？” “咱和儿子儿媳，还有老三，老四，老五都过来了，总不能把咱大孙自己个留在宫里吧。” “再说了，咱大孙也总得见见自己个表叔吧。” 咔嚓，咔嚓，又是两口将果子啃个干净，然后随后丢到廊外的花坛，朱元璋看了看身上妹子亲手做的布袍。 伸手在小犊子的身上擦了擦，而后手往后面一伸。 一直跟在他身后，身材佝偻的白苟，见状立刻上前递出一份折子。 “还有这个，当时咱下的旨说的是，让你和标儿天德一起参谋参谋，可是你个小犊子真是懒驴上磨，半个月了都弄得差不多了，最后还要咱亲自给你送过来！” 说完直接迎面丢来。 马世龙连忙伸手接过，果然是这个，关于设立内阁的详情奏折。 唉，好日子怎么就这么容易流逝，现在又要开始干活了。 第475章 名师大儒的杀伤力 把果子递给白苟让他先替自己拿着。 还专门煞有介事的嘱咐，别偷吃，他都有数的！ 白苟闻言笑呵呵的点头称是。 老奴绝对不敢偷吃小侯爷的果子。 然后马世龙这才满意的，边走边将折子展开查看，但只是大略的扫了几眼以后。 就对其失去了兴趣，没有继续再往下看的动力。 当初第一个提出改设内阁主意的，就是他靖远侯马世龙，具体的思路和设想，还有对比丞相制的优劣。 在后面与朱标的数次交谈之中，他也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手中这本基本已经成型的折子。 详细的阐述了，大明在废除丞相之制后，以往属丞相的职权该如何分摊，内阁又究竟有那些具体的权力，如何履行职责辅佐皇帝治理国家…… 方方面面，枝枝蔓蔓，都与当时马世龙说与朱标的那些，有至少七八分相似。 根本就不用他仔细去看去想。 虽然这其中多多少少会有些地方，朱标与徐达等人，出于多种考虑会经过了一些修改，与马世龙最初的想法有所出入。 但马世龙却不想因此，去费时费力的进言解释修改。 他只是多了一些其他人没有的记忆，一些其他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这并不能代表他。 马世龙比朱标和徐达他们更聪明。 况且大明的主人是朱元璋，也不是他的马世龙，改设内阁如此重要的国策，若真全都按照他想的去进行，那还算是个什么事？ “看完了？” “没，大概的扫了两眼。” 马世龙略带含糊的回答，伸手冲白苟要了一个果子吃，“不过以标儿的才干，又有徐帅与宋大人等肱骨之臣，在侧细心辅佐查漏补缺。” “这折子必定可行，改设内阁之制也必定能使我大明，国力昌盛，百姓富足！” 呵—— 朱元璋略带惊讶的侧目望向小犊子。 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在，他居然一开口就是奉承。 而且还这么正经，煞有介事的说到家国天下，没有一丁点散漫的样子。 这样的场面还真是不多见啊，这小犊子这究竟是转性了，还是真的对这折子里的内容，推崇认可备至？ “真的？” “真的！” 马世龙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明着骗您呐！” “嗯，谅你个小犊子也没有那个胆子。”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里很是舒服。 笑呵呵的摸着颚下的胡须，可是忽然他又发觉那里有些不对。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不敢明着骗咱，你这小犊子玩意话里藏话你！” 见姐夫这么快就发觉了他话里的小心思。 马世龙讪讪地笑着，慢慢的挪动着自己身子，“姐夫您指定是想多了，我刚才就是那么顺嘴一说而已，压根就没过脑子。” “肯定就是您多想了，真的，什么明着暗里的，我能有那个胆子骗您！” “诶姐夫，你靠那么近干嘛，还有那拳头攥那么紧又干嘛？我真没有那个心思！真的！！！” 马世龙脸上讨好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不停的向后退着，然后对姐夫说着好话。 想要抚平他的怒气，或者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好让自己逮住机会逃出生天！ 不出意外的话。 现在姐姐马秀英应该就在后院，跟乐儿和自己孩子一起。 还有跟着姐夫今天一起过来的标儿，常家丫头，小雄英，老三，老四，老五一起说话聊家常。 只要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那里。 姐夫朱元璋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得强行压下去不敢发作。 姐姐看着呢。 他大孙子，侄子，侄女也瞅着呢。 其他的还有那么多人，儿子，乐儿，常家丫头…… 总要注意一些影响，总要给这自己留点面子，毕竟他再怎么胡闹，也是个长辈不是。 不过马世龙的这点心思，朱元璋似乎也是预料到了，或者说早就有经验了。 之前那么多次，一惹他发火都用这招来躲避。 每次都能让他有气没地方撒，就只到找妹子给自己当挡箭牌，有言道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他还是朱元璋。 小犊子又想故技重施，想得倒是真美！ 而就在朱元璋朝着马世龙步步逼近，眼看就要将小犊子堵到死角时。 让其走投无路，死路一条，好好的出气的时候，马秀英抱着侄子，拉着大孙子忽然从廊道尽头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干嘛呢？” 闻声回头一扭脸看是自己妹子来了。 朱元璋心里的怒火瞬间便烟消云散，转变成了笑意盈盈，“妹子，没事，就是和这小犊子说点话。” “内阁上的事情。” 接着说话的功夫，朱元璋狠狠的瞪了一眼，“当时就是他给咱提的主意，现在就要开始实行了，总要再仔细的询问他两句。” “毕竟是国策，国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又让你个小犊子逃过了一劫。 不过你给咱记住，不是每一次你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等着，攒着，下回咱一定让你好看！ 运气爆棚的马世龙没有心思去看姐夫的那张黑脸。 大步的朝着姐姐走过去，并伸开双手将小雄英直接抱起，“来，小雄英，舅爷来了，举高高，飞喽，飞喽……” 被举得高高的，在空中转圈飞舞的小雄英，立刻就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没有一点害怕和怯生。 反而还有不满足的催促舅爷马世龙。 “舅爷！再快一点，再高一点，舅爷！飞！！！” “好嘞！再快一点，再高一点！雄英你看好喽，舅爷带你飞！” 马世龙说着顺势将小雄英放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大步大步的朝着后院跑去，边跑边还便变化方向，遇到个台阶就跳上去，然后再猛地跳下来。 像是过山车，又或者是云霄飞车，逗得小雄英笑声一刻不断。 甚至到最后直接放开抱着舅爷脑袋的双手。 直接张开伸向两侧，感受身侧清风拂过的细腻触觉。 刚抱上侄子，还没有仔细看上两眼的的朱元璋，抬头看见这个直接就给吓坏了。 一边大声招呼着白苟还有侍卫，跟上去照看着别摔了。 一边小心翼翼的快步追上去，大声冲着小犊子的背影吆喝。 “你个小犊子给咱慢点，别摔了！” “雄英啊，你别把手松开啊，抓住，赶紧重新抓住啊雄英！” “抓头发，抓耳朵，抓哪都行啊，就是别松开，那结实抓哪儿！” 可是刚跑两步，刚吆喝没两声，朱元璋又连忙低下头看向怀中抱着的侄子。 “诶，没事，没事，五斤没事啊没吓着吧，都是你那个不着调的爹，抱着你小侄儿乱跑，以后你可千万别学他啊。” “等你长大了以后啊，咱给你请最好的名师大儒，咱们安稳的当个国之栋梁，啊……” 看着眼前姑父，听着他说给自己的话。 五斤本来还没有什么，直到那一句名师大儒，小脸直接就绷不住了。 立刻就皱起眉头，小嘴拢到一块，晶莹剔透的小泪珠，从两旁慢慢滑落。 哇——！ 第476章 权衡利弊 “诶，怎么了这是？” 五斤突然之间开始哭泣。 属实是惊了朱元璋好大的一跳，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刚才大喊大叫给吓着了。 于是连忙轻声细语的开始哄，“哦，哦，哦……五斤，没事没事，不哭了，不哭了。” “姑父不喊了，真的不喊了，乖乖不哭喽，刚才是姑父着急了，没事没事，已经没事了，不哭喽…………” 征战半生杀人无数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轻声细语的哄着孩子，身体跟着一起轻微的晃动。 动作极为娴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之感，主观上那么一些违和，但看着却是那么的温馨。 只是五斤显然不太愿意给姑父面子，依旧是哇哇大哭，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流。 在后面的马秀英忽然听见侄子五斤的哭声。 连忙走上前查看，打眼一看五斤哭的居然这么厉害。 立刻就被丈夫一个白眼，让你刚才那么大声的吆喝，都不记得怀里还抱着孩子了。 现在好了，吓着五斤了吧！ 面对妹子的白眼，朱元璋觉得没有不妥，还下意识地抱着五斤靠近妹子。 妹子你看，五斤这孩子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啊？ 不会真被自己吓着了吧，妹子你赶紧看看，帮忙哄哄，一直哭看着咱实在是心疼啊！ 马秀英自然知道主次，于是立刻上手将孩子接到自己地怀里。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手掌轻轻用力拍抚五斤的后背，没一会的功夫就把五斤安抚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姑姑的面容。 忽然伸出小手，冲着姑姑招了招，随即嘴角也跟着向上弯。 “诶，笑了，笑了笑了，还是妹子你有办法！” 朱元璋见五斤止住了哭声，还跟着露出好看的笑容。 自己的脸上也跟着一起露出笑容，并连声夸赞自己妹子厉害，比自己有办法多了，没一会就哄住了五斤，不想自己忙手忙脚没一点用。 马秀英听见丈夫这番话，面色如常，只是将五斤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一大一小互相认识认识。 “来，五斤，这是你的姑父，记住了没有？” “姑~父……” “对，五斤，咱是你姑父。” 朱元璋伸出手，在五斤的脸上戳了戳，细腻柔嫩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以后就要记住了，刚才是姑父心急了，全是因为不着调的爹！” “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害怕咱呐，你五斤的小名都还是咱给你起的呢。” 略带着些孩子气的话语，马秀英听着忍不住轻笑，然后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肩膀。 后院人都还在等着呢，咱们两个和五斤。 所以他们也得尽快抓紧时间过去，别不饿能让孩子们都等着他们吧。 夫妻一体，更何况还是朱元璋与马秀英，妹子的意思老朱立刻便全都意会明白过来。 笑着与妹子并肩而行，慢慢的走着说着话，时不时的逗弄一下五斤，朝着后院慢慢的走去，越是靠近越能听到孩子们欢声笑语。 有自己儿子的，有大孙子的，还有那个小犊子的…… 随后并肩穿过眼前这最后一道门。 眼前的视线瞬间变得开朗。 小犊子，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还有儿媳常氏。 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围着一个精致的皮球正在玩蹴鞠，不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蹴鞠，而是经过小犊子修改过规则的新蹴鞠。 两个门框，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争着抢着往里提，进的多的那一方赢。 以前朱元璋也和老弟兄们玩过几次。 还是挺有趣挺好玩的。 只是后来，在建国称帝以后，因为君臣之别还有其他的原因，朱元璋就再也没有玩过了。 小犊子，老四，老五一队，老大，儿媳常氏，还有老三一队。 一家人间的嬉戏玩闹，所以踢得并不是很激烈。 你拦我，我拦你，你踢一脚我拦一球，根本就没有多少竞技得意思。 只是场中玩的很是开心，笑声此起彼伏，可站在场边想要加油鼓劲的小雄英。 看着场中一群人却是犯起了难。 小嘴撅起来，眉头皱巴巴的，很是纠结又很是苦恼。 爹，娘，舅爷，叔叔，这些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照理来说按照亲缘远近，他不应该如此纠结，直接给爹娘加油就好了。 可是他要是只给爹娘加油，那舅爷和叔叔们怎么办？ 爷爷和奶奶说过，他们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只给爹娘加油舅爷和叔叔听见了，却没有人给他们加油。 他们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就像他在宫里长时间见不到奶奶一样，那种感觉很难受的。 守在小雄英身旁的赵乐，见小雄英脸色有异。 于是便立刻伸手，将他轻轻拢到自己身旁，“怎么了太孙？怎么这么不开心呢？是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好不好，或许我能出出主意呢……” 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舅奶奶。 小雄英犹豫了片刻之后，便小声将心中所想告诉给了赵乐。 啊？ 赵乐听完微微一愣。 原来太孙殿下是在担心这个，她完全没有想到，没有思考过的一个方向，有些幼稚但又是那么的合理。 太孙殿下一直由姐姐亲自抚养教导，虽然年岁尚小，但有这份心思正常又合理。 于是赵乐直接展颜一笑，温柔和小雄英说着解释着，他想的鼓励的这些，都没有错也很好，但是他们既然是一家人。 那为什么还要有这些顾忌呢？ 你给爹娘加油，那是完全正常的事情。 舅爷和叔叔听到以后，不仅不会感觉到难受，还会因此而感觉到高兴。 觉得雄英你懂事，觉得你雄英你做的好，根本不会去联想到自己，为什么没有你去给他们加油，这才是一家人最正常最合理的反应。 而如果他们不是这么想的话，那就算是一家人又能有何用？ 小雄英望着赵乐似懂非懂。 他的小脑袋瓜还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觉得舅奶奶说的很对，又觉得好像又不太对，撅起来的小嘴和眉毛，没有任何的舒展。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有什么纠结，舅爷曾经教过他。 一件事你暂时解决不了，那就索性不去理会它，转而去做其他的事情，可能等到他回头之时，那件事情已经无关紧要。 所以，小雄英决定了！ 加油的事情放置一边，他不给任何人加油了！ 他要去和表姑玩，软糯糯的一小个，见到自己就笑，小雄英喜欢极了！ 第477章 两小只 此时的小安乐才刚睡醒没多久。 躺在精致的摇篮床里，头顶上支着一把用来遮阳的锦伞。 伞下又垂着一些小玩意。 拨浪鼓，小风车，布娃娃，小木雕，正是前几天毛骧送来的那些。 随着院中微风的吹拂，小风车开始呜呜的旋转，拨浪鼓也跟着开始咚咚响，就连布娃娃和小木雕，也随之一起摇晃。 将小安乐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她好奇风车为什么会转，拨浪鼓又为什么会响。 把小手举起来，想要抓住其中一两个，拿近些仔细看看。 只不过非常可惜的是。 她的小手太短了，根本就够不着这些小玩意。 抓不住，那就更用力，可是更用力还是抓不住，安乐就开始有些不高兴了，用力的也不再只是一双小手，两条小短腿也开始奋力的倒腾起来。 人虽然小，但她的力气可还真不小。 倒腾起来弄的摇篮床哐哐直响。 侍女们见状连忙就要上前，想着看看自家小姐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开始不高兴了？ 但也正好就在这时，小雄英跑了过来，趴在摇篮边看着躺在里面，不停倒腾的小表姑安乐。 “表姑你好，我是雄英！” 小雄英很是礼貌对着安乐打招呼。 甚至在说话的时候，还对着小安乐拱手行礼，就是动作有些不太标准。 只是小安乐似乎对朱雄英这个侄子，完全就不上心，更没有一点要理会他的意思。 依旧我行我素的在摇篮里倒腾。 小雄英见小表姑不理会自己。 立刻便扭头看向一旁的侍女，指着安乐轻声询问，“表姑为什么不理我？还有她现在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一直伸手踢腿的？是想要这些挂起来的玩具吗？” 守在旁边的侍女自然是认得朱雄英的。 更清楚他的身份乃是大明太孙殿下。 见他开口询问她们，连忙应声对其恭敬行礼，而后才怯生生的开始回话，“回禀太孙殿下，正如殿下方才所言，小姐应该就是想要这些玩具。” “想要亲手将其摘下来，但因为够不着所以有点着急。” 哦—— 小雄英抬起脑袋看着那些小玩意。 表姑原来是想要这些啊。 想着立刻就伸出手去拿，侍女们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很快就解下来一个风车递给他。 风车拿到手里以后，小雄英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安乐，而是先用力的迎着风摇晃，看着风车咕噜噜的转的飞快，小脸上立刻洋溢起欢快的笑意。 而经过了那一阵取风车的忙碌，安乐的注意力此时也被吸引了过来。 看着小雄英的小脸，看着他手中转的飞快的风车，手脚慢慢的停了下来呆呆望着。 “表姑，你也想要玩吗？” 将风车递到摇篮里面，递到安乐的手掌边。 守在旁边的侍女，见状下意识的想要阻止朱雄英。 小姐如今才不到一个月大，手里拿到什么东西都会下意识的往嘴里塞，风车这种东西又十分的脆弱，万一…… 可是她们才刚有动作，马秀英的贴身侍女玉儿就轻声拦住了她们。 太孙殿下亲近念英小姐，这是一份十足的好事。 虽然其中有那么一点危险，但陛下娘娘还有侯爷，养她们这些人的用意是什么？ 不就是用来照顾伺候殿下和小姐的吗？ 最应该的，不是扰殿下和小姐的兴，而是小心的看着准备着，若真有那种情况能够及时的搭手！ 陛下和娘娘就在不远处。 太子殿下，太子妃，侯爷，夫人，几位殿下在那一边玩闹。 若是她们从中阻拦，弄得小姐不快苦恼，弄得太孙殿下不高兴。 仔细的想一想，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看着慢慢送到眼前，还在不停转圈的风车，小安乐立刻便勾起嘴角，甜甜的笑了起来。 小雄英看着软糯糯的表格笑了，手上的动作立刻便加快了不少。 一个稍大，一个稍小，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触碰到一起，两张小脸上泛起最是纯真的笑容。 抓着风车在手中，但小安乐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上面了。 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看着小雄英。 这个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不认识但是好像很喜欢。 哇啊—— 随手将刚拿到的风车甩到一边去。 两只小手又举起来，冲着小雄英不停的抓抓抓…… 嘴里还不停的发出一些，奶呼呼不明所以的小奶音，可偏偏对面小雄英却好像是能听懂，也是歪着脑袋看着安乐。 一直这样听了好一会，小雄英忽然抬头看向玉儿。 “玉儿。” “太孙殿下！” 玉儿立刻应声躬身靠近太孙。 小雄英指着冲他伸手，奶音不断的表姑，很是期待的询问，“我可以把表姑抱起来，一起去玩吗？” “啊？！” 玉儿闻言当场便愣住了。 太孙要抱念英小姐？ 这，这，这让她如何回答太孙啊？ 直接说实话，太孙会不会不高兴，但是答应那就更是不可能！ 太孙还这么小，念英小姐又尚不足满月，这两位的身份还一个比一个尊贵，被蚊子咬一下都得惊着天。 就在玉儿纠结犹豫，准备向小雄英解释。 他还不能抱念英小姐。 最起码，要长的在大一些，半年，一年，或者更久…… “怎么了？” 马秀英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与丈夫方才就注意到了，大孙子忽然自己跑到安乐的摇篮旁边，似乎玩的还很是愉快。 于是便快步走了过来，想要仔细看看两个小家伙，顺便让五斤也参与进去，两个变三个，都认识认识，好好的一起玩。 可是刚到地方，就见宝贝大孙子转身看向玉儿说了句话。 玉儿听完话以后，脸色立刻又陷入到纠结之中，似乎刚才那几句话给了她一个天大的难题。 于是这才直接走上前开口询问。 听到马秀英的声音，玉儿脸色刹那间又发生了转变。 立刻转身行礼，“陛下，娘娘！” “免了免了。” 朱元璋摆手示意玉儿免礼，然后蹲下身冲着大孙子张开怀抱，“来，咱的雄英，到爷爷这里来！” “爷爷！” 小雄英看见爷爷，立刻就甜甜的叫了一声。 而后快步地跑过去，径直投入到爷爷的怀抱之中，并银铃一般的笑声。 “诶，咱的好大孙呦！” 朱元璋单手抱着托着大孙，空出一只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刚才爷爷叫你为什么不答应？让你找着点你舅爷你为什么不抓？” “知道爷爷有多担心你吗，你个小没良心的。” 第478章 突发事故 听着爷爷的说道，小雄英很是配合的，连连点头认错。 并对着爷爷朱元璋一声接着一声的道歉。 本来朱元璋就没怎么生气，而且他就算是生气，也不可能对自家大孙子生气，只会对那个不着调的小犊子生气！ 所有的事，那都是他的错，把自家宝贝大孙都带坏了！ 所以听着大孙子的道歉立刻顺坡下驴。 不过在表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些，抱着大孙子忍着笑意，“光是道歉可不行啊，以后可得及注意了雄英，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只顾的玩，不顾自己的安危。” “知道了没有？！” “雄英知道了，爷爷！” 小雄英用力的点头。 “嗯，这才是咱的宝贝大孙！” 用手捏了捏大孙的鼻子，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 而后抱着看向玉儿，方才妹子问的事，她还没有开口说呢。 “玉儿，方才咱大孙跟你说什么了？” “回禀陛下，方才太孙殿下与奴婢说，想要亲自抱一抱念英小姐，奴婢当时闻言愣了愣，未能及时回复太孙殿下，是奴婢的失职。” 玉儿一边向朱元璋解释着，一边躬身做出请罪的样子。 亲手抱一抱念英？ 朱元璋看着被自己抱着的大孙子。 又转而看了看躺在摇篮里，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和大孙子的小侄女。 啧，软糯糯白嫩嫩的一小只。 看的一向是重男轻女的朱元璋，眼神都忍不住变得柔和温暖。 那小犊子真是好命！ 一生生出来个龙凤胎不说，两个孩子的还又白又嫩，眼睛又大又亮，还是他娘的双眼皮！ 让人越看越是喜欢，别说是自家大孙子，他现在都想要亲自上手抱一抱。 “大孙啊，你为什么忽然想抱安乐呢？” “是表姑告诉我的！” 小雄英中气十足的回答。 抬手指着摇篮里的表姑安乐，“刚才表姑亲口告诉我的，还对我伸手，让我抱抱她，我们一起去玩，她不想躺在这里！” 啊？ 安乐亲口告诉雄英的？ 朱元璋闻言一愣，扭头看向旁边的妹子。 马秀英弯唇轻笑着，给了丈夫一个满是调侃的眼神。 小孩子的想法本就是天马行空，安乐喜欢雄英，冲他招手，叫了几声，雄英以为是想让自己抱抱安乐，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走近大孙和丈夫，马秀英举起怀里的侄子，又冲着侄女那里挑了挑眉。 “雄英，你看这是谁，是不是和小表姑长的一样啊？你知道该叫他什么吗？” 小雄英听到奶奶的话，立刻就够着小脑袋看过去。 诶，真的诶！ 就像奶奶说的那样，这个人和表姑长的一样，那自己该叫他什么呢？ 今天来的时候，爹和娘好像说过，今天要他见一见表叔和表姑，那这样的话这个应该就是。 “表叔！” “对，雄英真聪明，这个就是你表叔。” 马秀英说着示意丈夫，将雄英放下，一起去到安乐那边。 轻轻的将安乐和五斤放到一起。 兄妹二人躺在一块，立刻就扭头看了看对方，然后伸伸手，碰碰拳，咧开嘴高兴的笑了起来。 “小雄英趴在摇篮的边缘，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 想要从中找出一点不同的地方。 但是非常可惜，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外，表叔和表姑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不同。 这是为什么呢？ 将手放在大孙的脑袋上，轻轻的揉搓抚摸。 马秀英笑着开口说道，“雄英刚才说，想要亲手抱一抱表姑，对吗？” “嗯！” 小雄英用力的点头。 “可是雄英你现在能抱动表姑吗？” “啊？” 小雄英抬头看看奶奶，又低头看看自己，小短手，小短腿，好像也不比表姑大多少。 但是小孩子也有自尊心，胜负心这种东西的。 明知自己可能不太行，依旧仰着小脑袋对着奶奶马秀英。 信心十足的回答：我能抱得动！ 马秀英见状继续抚摸着孙子的脑袋，“奶奶相信雄英能抱得动，可是你用力的话表姑就是难受，难受就会哭。” “你希望表姑哭吗？” 呃—— 小雄英犹豫了。 看着很是讨人喜欢的安乐，还有旁边的表叔五斤。 想着万一她因为难受哭了的场景，好像确实不太希望，表姑笑起来好看。 “所以啊，雄英要好好吃饭，好好的听爷爷奶奶还有爹娘的话，快快长大长高长壮，到那个时候你就能抱表姑了。” “还能背着她到处跑，就像舅爷背着你的时候一样。” 像舅爷背着自己时一样。 小雄英想起了刚才，舅爷驮着自己狂奔，上上下下跑跑跳跳，立刻就又露出了小脸。 “那奶奶，我要多久才能做到啊？才能背着表姑跑着玩呢？” “奶奶也不知道。” 马秀英对着大孙比了比，“一年多前，雄英和表叔表姑差不多大，几个月前，雄英已经能开口叫奶奶了，而到了现在，雄英已经能跑能跳了。” “如果未来雄英能乖乖听话，多吃一点饭，或许不用几个月，就能够背起安乐了。” 小雄英听完奶奶的话开始沉思。 转身深深的看着表叔和表姑，心中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定。 小孩子所有的事情，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朱元璋随便一扫就能知道。 忍不住的对着妹子比起一个大拇哥。 还是妹子厉害！ 朱雄英从出生起，便受尽了天下间的宠爱，特别是老朱朱重八，对这个嫡亲长孙，更是疼爱的没边。 这也使得小雄英多少有一些恃宠而骄，其中最为严重一点的就是有些不太爱吃饭。 可是现在。 这个问题好像已经被解决了。 妹子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让宝贝大孙自己心甘情愿的，把这个坏毛病给改了。 “姐夫小心！” 就在朱元璋这边恭维自家妹子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小犊子的叫喊。 朱元璋应声扭头回望。 只见一个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砰——！ 皮球精准的打在朱元璋的头上。 因为距离较远，加上这皮球的用料极为讲究，在保证弹力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柔软，就是为了防止贵人受伤。 所以这一下看着是严重，但朱元璋却是根本没有感觉到疼。 就是多少有点懵。 这球，怎么就能飞到自己脑门上的呢？ 而在另一边，始作俑者马世龙，慢慢地转过去身，小心翼翼地朝着远方挪动。 他也不想这样啊！ 可是谁让老四太菜了，连接球都接不好，直接朝着姐夫那边就飞过去了，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用那么大的劲了。 都怪老四！ “小犊子！你给咱站住！” 完了，怎么这么快就找着我了？！ 第479章 逃 追 艰难的将头扭过来，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姐夫？” “你叫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马世龙说着慢慢的向后挪动，表面上还拍着胸脯向朱元璋保证，“有事您说话，只要我顺子办的到的，绝对没有二话，赴汤蹈火！” “咱没什么事让你做，咱只想让你老实的站在那儿。” 抬手示意白苟，去把皮球给自己捡过来。 不，换一个，那个皮球太软了，打人根本就打不疼，更何况这小犊子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 换一个，必须要换一个，换一个打人疼的来！ 白苟闻言立刻躬身行礼退下。 按照朱元璋的意思，去侯府里寻找，符合陛下要求的球。 但是他也不能太符合陛下的意思，陛下和小侯爷只是玩闹，真要是完全按照陛下说的，找一个打人非常疼的球过来。 娘娘和夫人看见了肯定会心疼，陛下事后也肯定会降下雷霆之怒。 他们这是一家人玩闹嬉戏。 “姐夫，您这要求可太简单了，不行，不行，换一个，换一个。” 马世龙讪笑着，将步子迈的更快，“这么容易就能完成的事情，怎么能表达我对姐夫您的敬仰，对您的爱戴！” 敬仰？爱戴？ 在场众人闻言立刻便齐齐看向马世龙。 他对朱元璋心存敬仰与爱戴，这肯定是不争的事实。 但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怎么听怎么别扭。 怎么听，怎么感觉他这是他挑衅老朱，故意整些有的没的，好给自己争取时间逃跑。 “敬仰，爱戴，你个小犊子对咱真有这些？” 朱元璋冷笑着走向马世龙，顺手还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木制的精巧如意，妹子有鸡毛掸子，他有木如意。 彻底坏菜了！ 马世龙看姐夫越走越近，盯着自己手中拎着如意，随着脚步抬起又落下。 “姐夫，您这话说的，您可是我姐夫！” 马世龙说着开始眼观六路，那边是去演武场的路，中间无遮无拦，藏不了人，万一被逮住了，肯定是又一顿皮肉之苦。 这边倒是还行，是去堂屋的路，中间很多岔道，到时候跑快点然后找个地方一猫。 量姐夫就算再怎么厉害，也绝对找不到他人究竟在哪！ 等半个时辰以后。 姐夫的气消的差不多了，他在出来给弄坛好酒，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就这么干，往那边走！ “要是没有您，哪有现在的马世龙啊，我对您的敬仰爱戴，宛如……” “给咱闭嘴！咱不想听你说的这些废话。” 朱元璋大步大步地走来，指着马世龙脚下那一小块地方，“咱只让你老实地在这儿站着，等着咱过去，咱有些话要你说说。” “有些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不是姐夫，说话也不用靠的那么近吧，再说了有事您直接说就行，我全力配合不用您过来。” “一会再累着您……” 踏踏踏—— 刚离开还没有半刻钟地白苟，恰在这时大步地跑了回来。 手里拿着一个皮球，但比起先前砸朱元璋地那个，白苟手中的显然要粗陋许多。 甚至有些地方都开裂了。 哎呦我去！ 白苟他怎么把这玩意都找着了，这是他当时用来试验的头几个皮球之一，没有多少弹力，还非常的硬。 砸到人身上那叫一个疼！ 朱元璋接过这个皮球，用力的摁了摁。 嗯，不错，挺硬的，用来砸这个小犊子正合适！ “姐夫，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件急事我还没有弄好，先走了啊！” 冲着朱元璋喊完这一句以后，马世龙拔腿就跑，朝着事先计划好的那条路，用尽全力的狂奔。 “你给咱站哪儿！” 朱元璋见状当即也甩开袖子去追气人的小舅子。 一手拿着木头如意，一手拿着皮球，非常让他两样都尝尝。 而见此，守在周围的内班侍卫，还有侯府中的亲兵，宫女，太监，侍女，都齐齐转过去身。 有的仰着脑袋抬头看天空。 今天这天可真蓝啊，那片云彩也是真白啊，还有那只鸟也是真肥。 有的低头看着自己地脚尖发呆。 诶，这里居然还有只蚂蚁，不过怎么只有它一个啊…… 赵乐见陛下和丈夫追赶打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况且这还有孩子在旁边呢，于是如此想着扭头看向姐姐。 “姐姐，您……” 但赵乐这边话还没有说到一半呢。 就被与孙子一起，与侄子侄女嬉闹的马秀英抬手打断。 “乐儿，现在这是在靖远侯府，是我马秀英的娘家，而重八他就只是姑爷而已。” “姑爷到了岳丈家里，和小舅子无伤感情的打打闹闹，没有真生气，也没有真发火，一个跑的飞快，但却没有尽全力。” “一个追的到处跑，却没有下令让侍卫们拦着。” 马秀英说着伸出手拨了拨侄子的小手，再往前伸可就要伸到伸到妹妹的嘴里了。 “他们现在和孩童嬉闹没什么两样，而在这大明也只有弟弟，才能跟重八如此放得开，在私下里与重八如此放肆，让重八能暂时放下皇帝的身份。” “好好的，和家里人耍耍闹闹，不然重八心里会憋坏的。” “发小兄弟拘泥于君臣，外甥养子也是一样，有亲情但又放的没那么开，标儿他们几个倒是还好，但父子之间又如何能放的这么开？” 说完马秀英伸手为赵乐拢了拢盖在身上的皮裘。 赵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还有守在她们身旁的太孙。 皇家无亲情。 好像在这大明，在这洪武朝不怎适用啊。 唉，自己是没办法完全放开了，希望两个孩子与太孙能承袭住这份感情。 另一边看着爹和舅舅，一追一跑的飞奔出后院，朱标几人笑着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的背过身去，躲着娘亲的面。 身子微微颤抖，压抑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有多少年了？ 三年，还是两年，爹没有这么胡闹的追着舅舅，把整个侯府都搅的鸡飞狗跳。 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可惜，舅舅跑的实在是太快了，他应该在后院躲闪一段时间，在他们周围转转。 这样他们还能看上一会热闹，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靠想象。 爹能追上舅舅吗？ 追上以后舅舅会挨打吗？ 爹的手劲可是不小，那个木头如意又是硬木所制。 要是舅舅真的被爹抓住，朝肉多的地方打上那么几下，可能一会回来的时候走路都不安稳。 第480章 求饶无用 朱元璋手持如意，冲着前方疯狂逃窜的马世龙大声怒吼，“你给咱站那，你个小犊子！你给咱站那！！！” “您明摆着就是要揍我，我傻呀，我站那儿等着你打我！” 马世龙头都没回，一边跑一边继续往前跑。 时不时的还要来上一个急转弯，将姐夫刚拉近一点的距离再次拉扯开，引得朱元璋更是恼怒不断冲他大吼。 不停的骂着他该死的小犊子。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遇到的所有侯府之中的亲兵，侍女，仆役，全都提前避开。 避不开的，就直接背过身去，当作没有看见。 至于从宫里跟着过来的那些内班侍卫，更是猴精听到动静全都提前跑了。 反正在侯府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加上爹和叔伯们的提醒，这种时候有多远避多远，省的被马叔拉过去当挡箭牌，平白被愤怒的皇爷打上一顿。 但就算是如此。 马世龙还是逮住了一个机会，从一个侍女手中端着盘子里，捡了几块点心拿在手里，一边跑一边往嘴里送。 这让后面的朱元璋看见了，心里的火气噌的一声更加旺盛。 他这般卖力追他这个该死的小犊子。 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找点心吃！ 必须，今天必须要好好的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 只是从如今的情况来看，朱元璋的这个想法，好像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实现，小犊子虽然气人，但是身板却是极好。 大步迈着跑着，比之奔马都不遑多让。 就算是收着力也不是年近半百的朱元璋能追上的。 但世间之事无绝对，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能为人雄者仿佛皆有天佑。 马世龙在前面大步跑着，吃着点心，不经意之间，一个拐弯居然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里。 这院子是用来接待来客的，只有一个门一个出口，马世龙刚跑进来就发觉到了不对，连忙回头准备出去接着跑。 可是很明显的，他发觉的有些晚了。 姐夫朱元璋已经守在院门口。 扶着院子的门框，喘着气恨恨的望着他。 “跑啊，接着跑啊，你个小犊子，怎么不跑了你！” 本来朱元璋就是想和这小犊子玩玩而已。 可是经过刚才一番追逐，累的不轻的朱元璋心里是动了些真火，自己都一把年纪了。 这小犊子居然不知道照顾一下，跑的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不像他，自从当了皇帝以后，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剧烈运动过了，这么跑了一通以后，喘的那叫一个厉害。 “姐夫，您消消气，消消气，我那也不是故意的不是，就是巧了老四没接着球。” 马世龙语气带着些哀求，脸上也是卑微讨好地笑，“再者说了，我当时也没用多大的力气，那球又那么软和，肯定不疼的。” “就为这么一点事，你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追了我半个多侯府，大不了我给您……” “你说的倒是轻巧！” 朱元璋举起如意指着马世龙的鼻子，“你说的都对，不是故意的，也不疼，可是你是当着咱大孙的面！” “咱一个当爷爷的，被你个小犊子的球打了脑袋，你让咱的面子往哪搁！这场子咱必须找回来！” 马世龙听完姐夫这番话以后，忍不住小心的嘟囔了一句。 “都当皇帝了心眼怎么还这么小……？\" “你个小犊子说什么？！” 也不知道朱元璋的耳朵是真灵，还是他看出了小犊子的脸色不对。 立刻便面色不善的，拿着如意和皮球，朝着马世龙那边慢慢又小心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让他给跑了。 “没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就算说也是对您的好话！” “屁！” 朱元璋慢慢的挪动着脚步，慢慢封死小犊子所有的退路，“私下里你个小犊子，给咱说过几句好话？” “而且方才你那表情，狗来了都得冲你龇牙，你糊弄谁呢！” “不对！” 朱元璋脸色一变，连忙指着小犊子改口，“你个小犊子就是包藏祸心，老实给咱站那，让咱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不是姐夫没有必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有事咱都好说好商量！” “我这有不少好酒，还有一只半个多月前从常帅那儿，弄来的一只大肥王八，一会我亲自下厨，给你炖上补补怎么样？” “你个小犊子又骗咱，真有这好东西，还有从常遇春那黑厮弄来的，你会留着半个月不动？” “真的！” 马世龙拍着胸脯保证，“原本是有两只的，当天回来我直接就炖了一只。” “可是也不知道，常帅平时都给王八喂了啥了，吃一只三天都有劲，天天在后院里折腾到半夜。” “我姐现在还我这呢，乐儿又刚生完孩子，我总不能天天这么整吧，所以这才剩下一只没吃，想着以后等乐儿好了以后，努力的时候加点效果。” “真的？” “都这时候我哪还敢骗您那姐夫！” 马世龙急的直跺脚，就差没有直接当场发誓了。 而这也让朱元璋心里信了七八分，同时也对这效果非凡的王八上了心思。 都说男人到三十就会力不从心，更何况他现在都快五十了，对天赋异禀在这方面不亏，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谁不想更强一点！ 特别是男人，真男人，硬汉子！ 不过就凭这个，就想让他放下火气……想得美！ 呼—— 脚下生根，腰身发力，蓄积全身力气，将手中朝着马世龙就砸了过去。 我去，这好宝贝都给出去了，您还想着揍我！ 马世龙反应飞快，看着皮球朝着自己飞来，立刻便作出反应，预估好自己于皮球的距离，有大概的判断了一下位置。 砰——！ 双手稳稳接住，就是掌心微微有些酥麻。 朱元璋年龄虽大，但能从乱世之中拼杀登顶，这身板和气力也非人能及！ 不过没事，力气再大又能如何？不还是没有砸到自己？嘿嘿，砸不到什么也不是！ 诶，不对，天怎么突然黑了？ 马世龙以后的抬头，只见一个人形黑影，手中拿着如意，自上而下狠狠的朝他砸来。 咚—— 脑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身体连忙蹲下，双手捂着揉着，想要缓解这剧烈的疼痛。 而后手掌的触觉，清晰的感觉到，一个大包慢慢的自头顶生长，足有半个鸡蛋大小。 还没完。 见小犊子蹲下捂住了脑袋，朱元璋立刻就开始上脚。 让他肉多的地方，一连就是四五脚，用的力气也是不大不小，足够的疼，但不会有什么事，脑袋上拿一下也是一样。 打的马世龙是嗷嗷直叫，让人听着都感觉瘆人，但多多少少总感觉有些假。 就算有真实的成分，最多也不会超过三成。 第481章 终有散时 大明最是骁勇善战，也最是年轻的军功侯爵，靖远侯马世龙。 此时却是高高的撅着屁股，低低的弓着腰，以一个十分难受滑稽的姿势，被姐夫朱元璋用手臂夹着脑袋，紧紧的固在腰间。 朱元璋向前走一步，他就要被迫的跟上前一步。 不然脖子处就会传来一阵不适，想要挣扎也完全是无用功，命运的后脖颈被人控制。 他有再大的本事，也完全施展不出来。 “姐夫，刚才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该是消气了吧，差不多就行了，我好歹也是个侯爵！” 说着抬手指了指周围背对着他们的亲兵，仆役，侍女，“靖远侯府的主人，这让人看见了我的面子往哪搁啊？” “谁看见了？！” 一声大喝，吓的那些背过身去的亲兵，仆役，侍女，连忙又抬手捂住了耳朵。 今天，现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是瞎子聋子，日后也会是失忆加哑巴。 而提前逃跑却并没有跑多远，只隔着一堵墙的内班侍卫们。 则是对视一眼，贼兮兮的捂嘴贱笑，想不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马叔，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你看，谁看见了？” 朱元璋略显得意的低头看了看小犊子。 “再说了，你刚才是当着咱大孙的面，用皮球把咱给砸了，咱再怎么着，也得把你弄回去，让咱大孙亲眼看看，咱已经把仇给报了！” “不然咱在大孙那边的面子，可就不好算了。” “您说这个，我儿子闺女不也在那，他们看见了我的面子……” “给咱把嘴闭上，五斤和安乐才多大点，除了妹子和乐儿以外，能分的清谁是谁！” “还什么面子，她们两个能明白面子是啥吗？” 说着朱元璋又多加了两份力气，大步大步的朝着妹子所在后院走。 一点也不顾小犊子的喊叫，谁让他刚才跑的那么快，一点的也不知道照顾照顾他的这个姐夫？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刚才一跑一追，用了整整一两个刻钟，可是赶回去的时候，却是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而正巧这个时候，朱标一群人正在玩投壶的游戏。 最小的长辈老五朱橚，手里拿着一支羽箭，左瞄右瞄了好一会。 这才终于下定决心将羽箭大力抛出。 啪嗒—— 朱橚瞄的是很准，但坏就坏在他用的力气太大了，直接就按着箭壶的壶口，飞出了半丈多远。 落在地上还能滑行三四尺。 看的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都忍住哈哈大笑，拍着老五的肩膀笑话他。 然后被娘亲马秀英和大哥朱标当场严厉教训。 没有一点当兄长的样子，在这个时候笑话自家弟弟，训得两人哭丧着一张脸，低着脑袋连连认错。 换成老五朱橚，站在旁边看着三哥四哥，用袖子遮掩着偷笑。 而后玩着玩着不知道谁出的主意。 把最小的朱雄英拉上了场，被一群长辈围着，手把手的教导着，这游戏该怎么玩。 小雄英在旁边看了那么久，早就是一肚子的好奇。 现在能够亲自上手，别提有多高兴了，手拿着羽箭小脸尽是严肃，认真的听着你爹娘和叔叔们的教导，眸子死死的盯着被拉近了的箭壶。 呼—— 小雄英将羽箭用力向前掷出。 但突然之间，视线还没有跟上之时，三叔朱棡的身影就突兀的挡在眼前。 而后听见一声十分清脆的当啷声，三叔朱樉也随之让开身影。 不远处的箭壶之中，小雄英方才掷出的那一支羽箭，正中壶口，箭羽还在轻微摇晃。 投中了？ “雄英真厉害！” 老四朱棣最是兴奋，直接抱起小雄英高高举起。 冲着马秀英和大哥大嫂，和三哥老五，在场中跑跑停停，中途还有玩了几次。 而每一次，小雄英都能正中壶心，不过每一次也都有叔叔挡他的视线。 第一次是三叔，第二次是五叔，第三次是四叔，第四次是爹，一次也没有让他看到自己是怎么中的。 不过才一点大的小雄英也没有在乎这一点。 高高兴兴的和爹还有叔叔们庆祝。 骄傲的小脑袋，仰的老高，觉得自己最是厉害。 多少有那么一点天下无敌的味道。 忽然看到远处去而复返的爷爷和舅爷，立刻就高兴的跑过去，大声的说着刚才的事情。 朱元璋见状立刻松开小犊子。 将宝贝大孙抱起来，笑着听着他说，然后附和的点头，说雄英就是厉害。 旁边揉着脖子的马世龙，也是不甘示弱，丝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而后一大家子聚到一块，又开始玩闹了起来。 马世龙见状突发奇想，又整出了个新花样，非常简单又非常好玩的游戏，老鹰抓小鸡！ 把姐姐也给拉上，挡在所有人的面前，当一大家子的保护神，然后又耍了点小手段，让姐夫去当老鹰。 朱元璋看出了小犊子的算计。 他这是把咱这个当爹当爷爷的，弄成要抓儿子，抓孙子的坏人啊！ 但有妹子在这里，除了他以外又没人能当这个老鹰。 不想扰了这份兴致的他，只能选择咽下这口气，狠狠的剜了小犊子一眼。 你个小犊子还真有仇当场就报啊！ 一共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吧，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就想出这么个法子给咱来这一套，等着，你给咱等着！ 等内阁的事确定下来了，你成了大明最年轻的阁老以后。 你看咱怎么给你穿小鞋的，想清静，想当甩手掌柜，门都没有！ 咱累死你！！！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快，几个时辰好像还没有几刻钟那么久。 玩了一身汗，但脸上全是笑意，放下所有身份的一大家子，坐在躺椅上看着夕阳。 最后又一起动手弄了些东西，来了个露天烧烤。 欢声笑语，一刻未停，但是等到吃完了饭，朱元璋要和儿子儿媳们回宫时，这欢声笑语却是忽然少了几分味道。 妹子还要多住几天，起码要等到乐儿出月子，等到五斤和安乐百天。 这可是让朱元璋的心里，像是压了座山一样难受。 但是没办法，妹子决定的事情，而且还是理所应当的事，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开口的余地。 在侯府门口和妹子说了好一番话。 再次狠狠的剜了一眼小犊子，心里下定主意等到他成了阁老，一定要给他穿足了小鞋！ 必定要让他哭爹喊娘！ 而此时的朱标，则是来到了舅舅身旁，小声的和他说着，“舅舅，后日的大朝您务必要亲自上殿，事情总该是要有一个结果。” “内阁一定要立，阁老的身份，舅舅您也一定是要肩负。” 说着看向身后的黄免，从他的手中接过几本厚厚的折子，“还有这个，是舅舅您选定的武院学子的详细情况。” “辛苦舅舅您了，大明百万雄军，战报成千上万，可这名单上的人却基本都能算是良家子。” 第482章 挽救一下 马世龙大眼一扫。 那几本折子封面上写的字词，对着朱标很是随意的轻笑摇头拒绝。 “身为臣子，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我还是陛下亲封的武学院祭酒，都是自己未来要教育的学生，既然有权力肯定是要选些顺眼的来。” “良家子，总要比骄兵悍将混不吝要好，殿下不要想太多。” 哈哈哈哈哈哈—— 见舅舅回答的如此随意，朱标忍不住轻笑发笑。 同时示意黄免把折子送去给舅舅。 “没错，舅舅您说的一点没错，既然是您自己要教导的学子，肯定是要选些自己顺眼的，这些都是锦衣卫，五军都督府，还有户部，一同调查出的学子详细资料。” “舅舅既然身为祭酒，什么时候若有空，可以随意翻看翻看就权当解闷。” “也好提前了解一下，未来武学院会有何许人也。” “这个臣就不必了，殿下！” 马世龙再次神情严肃的拒绝，并用眼神示意黄免不要上前。 最后甚至伸手摁在折子上，深深的看着朱标，“臣身为武学院祭酒，筛选学子是分内职责，可武学院前缀皇家之名。” “最后究竟要入选何人，只能由陛下或殿下圣心独断，不可容有任何的私情！” 将手微微抬起，改摁为推，让黄免将折子拿回去，不要再在他眼前晃悠。 “殿下最后再仔细想想，再好好的看看，这折子里面的人，细细的筛选，最后从中删减增添一些，不要原封不动。” “大明有勋贵，则四境战事无忧，但大明只有勋贵却也于国不利！” 嘶—— 朱标轻吸一口冷气。 眼神锐利的观察四周，确定周围自己和舅舅，还有贴身黄免以后，连忙上前半步抓住舅舅的手。 “舅舅，这话您不该现在这时候说的，也不该由您对外甥直接说！” “什么时候说，由谁来说，都无所谓，事实就是事实。” 马世龙轻轻的拍了拍朱标的手，让他不必如此惊讶紧张。 这里只有他们三人。 黄免虽然听着了，但他后面绝对会忘，一个字都不会记得。 所以完全没有一点必要，像他现在这样紧张。 文臣需要制衡，武将同样也需要。 勋贵的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太容易形成稳定坚实的利益集团，虽然天然与国同休，保持高度的忠诚。 但有些东西，谁都说不准。 身为其中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马世龙对此深有体会。 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制衡勋贵，同时这也是在保护勋贵，牢笼不知道伤害。 被打压，被制衡，总比被忌惮，被疏离，最后被抛弃清算的好…… 感受着舅舅拍打自己手掌的力度。 朱标大概的明白了过来，只是他还是觉得在现在这个时候。 就对与爹，与舅舅，与徐伯，与岳丈…从乱世中浴血杀出的勋贵们，心存警惕实在是不妥！ 大明还不至于。 飞鸟尽，良弓藏！ 哪怕舅舅说的这些，根本算不上良弓藏，只是一些约束，朱标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勋贵，他压得住，更控制得了，加之有舅舅，有表哥李文忠，英哥等人的辅佐，说是如臂使指也不为过。 可是也因此，这也使的朱标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一种感觉。 舅舅难不成是要替自己当这个恶人？ “舅舅！” “您是标儿我的的舅舅！” 朱标将手抽出来，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很是标准晚辈礼。 ”不过是说两句话而已，标儿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赶紧起来！“ 马世龙语气忽然变的随意起来，搭手上前拉起朱标，“你爹还在旁边呢，今天他对我可是很不顺眼，要是在看见你这一出。” “说不定一会又得对我发火，标儿你可别害我！” 抬起头的朱标看着恢复到平常状态的舅舅。 听着他略带调侃的话语。 忍不住也露出了笑，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的音量说，“说起这个，舅舅，外甥劝您趁着现在，娘，舅母，雄英，三弟，四弟，五弟，都在的时候。” “您抓紧给爹服个软，送点礼，让爹高兴高兴。” “不然等到后天的大朝会，内阁之制彻底落地，您肩负阁老之职，时常要伴随在爹的身边辅佐朝政。” “就以今天发生的事，爹肯定会想办法…………” 后面半句朱标就没有再明说下去了。 他毕竟是人子，在后背说自己亲爹的坏话，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 能与舅舅大概的暗示，甚至于是明示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他也相信舅舅肯定能够明白。 我去！ 抬起手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就以他姐夫那个小心眼，一件事都能记成条子放十好几年的主。 今天把他惹发那么大的一场火，光挨一顿打肯定是不太够的，更何况他后面又耍了他一把，故意让他去当什么老鹰。 还被小雄英气鼓鼓的说了一声，爷爷坏！ 不行，不行，就这么一件事，让他在后宫一个人睡的时候，没有姐姐在旁边陪着开导吹枕边风。 肯定睡不着瞎琢磨，要怎么给他穿小鞋，而且还是最紧最小的那种，让他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他可不想被姐夫给整的晕头转向，没有一刻消停日子。 可是怎么给他赔罪呢？ 偷偷看了一眼还在与姐姐说话的姐夫。 又仔细地打量了姐夫一眼，姐姐亲手做的布袍，布鞋，头发随意用木簪束着，腰间就一条布腰带也没挂什么配饰。 和妹子说话开心放松，面容略显沧桑，身形壮硕微微发福，像乡间富农多过皇帝。 针对性的东西好像没什么马世龙能做到的！ 全得靠姐姐，可是这事和姐姐说，那结果肯定是落井下石！ 姐姐时不时的比姐夫还看不惯自己，成天都是说道他，让他去忙活正事，别在家里闲着憋着，没一正形在眼前晃悠烦人。 唉，算了，还是忍疼割爱吧。 “马勇！” “少爷，您叫我？” 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甲鱼马勇当即上前应话。 “这玩意你怎么还拿着呢？” “陛下说这玩意活着新鲜的才有劲，所以就不让用盒子装，要装着水的坛子才行，所以就让人去拿坛子了，我先拎着等着。” “好吧，你现在先让别人拿着，赶紧去去一趟宝库！” 马世龙从怀里拿出一把很是精致的钥匙，“去把乌锤镔铁甲给我拿来。” “啊？” 马勇满脸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从上次少爷的宝库，被三位殿下洗劫了以后，少爷回京专门又将宝库重新设计了一番。 特别是大门，直接换成铸铁的了，还连上三把大锁，并另派三十名亲兵弟兄，分三班倒守着。 为的，就是杜绝此类之事再次发生！ 而这乌锤镔铁甲，也是现如今宝库之中，少爷最喜爱的宝甲之一，怎么现在突然要取出来？ 第483章 贵重礼物 “啊什么啊？” 马世龙毫不客气地给了马勇屁股一脚。 “老子怎么说你就这么做，赶紧给老子去取过来去，快点！” “是，少爷！” 被踹的一趔趄的马勇，站稳身形以后也没有功夫再去细想。 将手中肥硕的甲鱼，递给旁边的亲兵拿着，随便点了两个人接过钥匙，朝着府中宝库的位置大步而去。 望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 马世龙的心不自觉间，已经开始有些尖锐的疼痛，仿佛已经看到了宝甲的离去。 乌锤镔铁甲呀。 他如今的收藏之中，能排进前三的宝甲！ 今天自此以后，就要姓朱不姓马了，这究竟造的什么孽啊！ 他辛辛苦苦用好了这么多年，才凑出来的七八套宝甲，这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被他们姓朱给整走了一半！ 唉，早知道这样，今天甩这一套聪明干什么？ 爽是爽了，但是现在是真疼啊！ 如果上天大发慈悲，能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他一定……用更隐蔽的办法耍他姐夫！ 有些贱是必须要甩的，毕竟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真的没了。 而还在于妹子依依不舍的朱元璋，其实也是留了一两份心思，放在小犊子和标儿的身上的。 看着两人交谈。 脸色先是十分认真严肃，后又随意轻松，最后又震惊苦涩。 特别是小犊子，还专门叫马勇又折返回到府中，从怀里拿出来什么东西，让他回去专门去取。 能是什么东西呢？ 朱元璋暂时猜不着，但他大概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标儿和小犊子关系莫逆，肯定会提醒这小犊子，小心咱对小犊子的报复。 这小犊子天生又是个鬼机灵，反应过来今天惹事以后，为了防止咱给他穿小鞋，肯定会想着讨好咱，让咱消消气。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可是他朱元璋，是那种人吗？ 起码对于这个小犊子，他朱元璋会是那种收人礼就好说话的人吗？ 一两件乱七八糟的“好玩意”，就想让咱消火，这小犊子想的倒是美。 内阁，多好的制度，特别是对小犊子而言，随便使唤，随便用，合情合理，还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 哪像以前那样，想要使唤他，还要专门找个由头封个官，或者就事论事专门交与他督办。 费时又费力。 等着吧，小犊子，咱一定要让你欲生欲死！ 当然，如果这小犊子，送的礼真的很合咱胃口的话，咱也会考虑一下。 适当的一点喘气的机会，让他不至于被逼得那么狠，来个温水煮青蛙，能多折磨他一会。 马勇去而复返，用了整整两个多刻钟。 这么长的时间。 若不是与朱元璋交谈的，是他的妹子马秀英，可能等到马勇回来黄花菜都凉！ 伸手最后一次轻轻抚摸宝甲的甲片，冰冷厚重的质感，实在是令人着迷，让马世龙欲罢不能。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送吧，送吧，反正都在自家人的手里。 况且他这个姐夫，拿到这副宝甲以后，最多也就是找个地方摆起来。 如今的大明，将星璀璨，四境之内无一敌手，根本没有任何敌人，能逼的大明皇帝御驾亲征！ 更何况就算是亲征，朱元璋也有专门龙纹金甲，不可能穿戴这么一套漆黑的乌锤镔铁甲。 就当暂存在他那里了。 领皇城禁卫军事的差事，他马世龙都几拿几放好多回了。 人他都熟，谁见了不叫一声马叔，宫女太监也是一样，谁见了不得恭敬地叫一声侯爷。 有机会了，找人做件仿的像的，换了再拿回来放宝库里就是了。 而且这个法子也不行。 他以后也总有再立功的时候，到时候专门提一嘴，用这个赏赐给他不也行嘛。 马世龙想着收回手臂转身不再去看。 “抬到陛下马车上去，其他就不用再管了。” “是，少爷。” 马勇应了一声，立刻便带着人去忙活了，径直穿过朱元璋和马秀英，抬着装着甲胄的箱子搬上了马车。 中途没有一人阻拦，更没有一人想着去打开检查。 这世间谁都有可能会谋害陛下。 但唯独靖远侯，不可能会谋害陛下，只因他姓马，他姐姐也姓马！ 朱标站在马世龙一侧，看着那口箱子抬上爹的马车。 扭头侧目看了看伤感的舅舅，想要安慰，但嘴角却是忍不住的想要发笑，这乌锤镔铁甲做礼物给爹，确实算是一份非常重的礼。 也是舅舅如今能拿得出，对爹最有吸引力的礼物之一。 可是朱标明白，以爹的性子，绝对不会因为一份重礼，就免了对舅舅的针对。 其实真正最好的办法，是他的那一对弟弟妹妹，他们才是舅舅对爹的软肋。 只是舅舅显然是没有领悟，或者说是身在山中当局者迷。 提醒舅舅？ 算了。 这样也是挺有意思的。 年关将近，朝堂巨变，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与爹可是忙了好久好久，直到年关才稍微清闲了一点。 而今天，因为舅舅请的名医，对他不断诊治，不断督促，让他不可整日忙于政务，要松弛有度注意保养。 事关国本，爹娘舅舅成天过问，朱标拗不过已经有段时间再像往日那般。 为处理政务而废寝忘食了。 有事没事的，就跟儿子朱雄英玩闹。 可是偌大一个大明，又临近年关，国事政事挤压到一块，爹年纪大了，也确实是需要一个信得过，手段刚强，角度刁钻的帮手。 舅舅…… 看向马世龙的眼神多了些明显的歉意。 但剩下的部分，却是柔和和期待，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何种心思。 别怪标儿，身为人子，身为大明太子，自当为父为国解忧，而您正巧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外甥也给你提示了，只是你没有理解顿悟，所以说到底这才怪不得外甥，您就自求多福吧。 想着朱标嘴角似弯非弯，手臂抬起搭到舅舅的肩膀上。 马世龙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 扭头看了一眼朱标，他的脸色很奇怪，眼神也是一样，看的他心里很是别扭。 但总体上感觉，还是一种在安慰他的意思，所以马世龙也就没有多想。 回了一个没事的笑，便看向还在与姐姐说话的姐夫。 这都快小半个时辰了，到底在聊什么呢？怎么还没有完呢？ 你倒是赶紧上车，看看我给您送的贵重礼物，若是喜欢给我一个讯号，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准，若是好结果，他便是放心了。 若是坏结果，他就赶紧在想法子挽救。 实在不行，整几个……算了，真整姐姐能打死了！ 第484章 一声吼 “啊……” 靖远侯府门前，身着御赐蟒袍，腰系玉带，束发着冠的马世龙懒散的打着哈欠。 睡眼惺忪的望着漆黑的夜色，还有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 “这大晚上的，不老老实实的窝在被窝里睡觉，为什么非要去上朝啊？” “为了那两个俸禄？为了被上司责骂？为了和同僚扯皮？为了跟神经病纠缠？真是没事找罪受！” 踏踏踏—— 哒哒哒—— 脚步声与马蹄声由远及近。 就在马世龙想着上朝上职的意义之时。 马勇带着一众亲兵，簇拥着一辆马车迎过来。 “少爷！” 翻身下马，马勇来到马世龙身前，“现在天冷，您就赶快上车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一会让人慢点赶，您还能趁着再睡上一会。” “睡个什么啊？” 马世龙随意的对着马勇摆了摆手，“自从上次凯旋归京以后，我这么多天没上朝，没露面了？” “现在忽然露面了，我那群老哥哥见着了，那些个想要露面混熟的官员见着了，会给我空闲时间去补觉？” 马勇听着马世龙的话，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 “那……少爷，咱们离远点停？先不见人。” “等到时候东华门快开了，您再上前走过去，保证绝对误不了事，还能落个清净。” “算了吧，还是顺其自然吧。” 马世龙迈开步子走向马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你家少爷我是主角，不想登台都不行的主角，大明首批阁老，亦是最年轻的阁老。” “如此殊荣，如此信重，我也不能一点都不配合不是？” 见到自家侯爷朝着马车走过来。 亲兵们立刻作出反应，勒紧缰绳停住马匹，摆好上车的凳子，并掀开车帘迎接…… 马世龙毫不客气，直接踩着凳子上了车。 “走吧，就按照以往的速度就行，不用急也不用赶。” “是，少爷！” 马勇应声立刻翻身骑上战马，赶到头前为队伍开道。 在细碎的马蹄声中，马车驶过一条条寂静的街道，中途遇到了不少的人，其中有许多就是与他们一样。 护着自家老爷赶去上朝的队伍。 其中眼尖的，大老远的认了出来，这是靖远侯府的车驾！ 纷纷想着找个由头过来，打了招呼行了礼就行，内阁设立在即，国舅爷决定榜上有名。 现在不趁机讨好一下，更待何时啊？ 可是马勇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自家少爷什么身份？ 想要上前攀关系，至少要三品及以上朝堂重臣，至于其他的阿猫阿狗，连马勇官职都不如的角色，哪来的滚回哪去！ 冷着脸，瞪着眼，手摁腰刀远远的看着，凭着煞气就给他们都逼退了回去。 车轮继续咕噜噜地转动。 带着马车微微摇晃，有些像是孩童地摇篮。 坐在软榻，又被暖炉烤着，本就带着几分睡意的马世龙，没有关注外面的情况，舒服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守在马车角落的小丫鬟马芊儿见状。 放下手里的果子，靠上前给少爷盖上一件披风。 顺手的，又从少爷旁边的桌案上，拿起两块点心缩回到角落里，嘿嘿傻笑着吃着，满脸的幸福与愉悦。 可能对这个小丫鬟而言，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与快乐了，就是这事千万不能被少爷发现。 那样她会被敲脑袋的。 “顺子！！！” 噗通——！ 忽然，车外传来一声剧烈的吼声。 吓了小丫鬟好大的一跳，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直接脱手而出。 朝着马世龙那边飞去。 不要！ 小丫鬟看着，眼睛瞪得溜圆，伸出手想要将果子抓住，但她的动作太慢根本就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枚果子，径直的朝着自家少爷高挺的鼻梁而去。 咚——！ 呜…… “什么玩意？！” 刚被那一声巨吼震醒，还没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呢。 马世龙就突然感觉，鼻子上传来一阵酸楚，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不过就是力气比较小，打的不怎么疼。 下意识地捂着鼻子，眼睛四处寻找。 正巧看到地上，一枚被咬掉了一半，在地上咕噜噜转着的果子。 旁边还有一只白嫩略显婴儿肥的小手，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靠近着。 想要把这果子拿过去，藏起来，让少爷找不到证据，不能骂她，不能敲她地脑袋。 “我看到了。” 应声，小手僵住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伸。 “我说我看到了。” “果子是大小姐昨天给我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甜的一个，我还没有吃完……” 马芊儿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和倔强，将果子拿到手里后这才抬头看向自家少爷。 眼睛闭的紧紧的，脑袋仰的很高很高，等着少爷敲她的脑袋瓜，毕竟这次好像确实是她的错。 唉—— 望着这个不聪明的贴身小丫鬟。 马世龙低头叹了一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然后把果子夺过去，顺着窗子丢到车外，“都吃一半掉地上了，就别可惜了，回去以后自己想吃再去拿，就说是少爷我想吃的。” “你这性子啊，上辈子肯定是饿死的！” 看着果子被丢，双眼晶莹即将落泪的马芊儿，听到这后半句立刻又转悲为喜。 又嘿嘿的小声傻笑了出来，转变之快令人应接不暇。 还真是没多少脑子的小丫鬟。 马世龙最后又狠狠的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掀开车帘，看向刚才巨吼声传过的地方，用同样的音量，带着起床气大声回道。 “他娘的谁呀！老子刚睡着！叫魂呢！！！”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这么一声骂以后，对面的人先是一愣，而后便是响亮爽朗的大笑，仔细还能分辨的出这是好几个人的笑声，混合到一起才能有的样子。 ”我就说嘛，一会曹傻子肯定得挨骂，顺子往常上朝的路上哪次不补觉。“ 新封定远侯王弼策马前行，和身旁的几个老弟兄说着，指着不远处的景川侯曹震不停嬉笑，“就曹震非不听，非要喊。” “老老实实的靠近打招呼不行？扯着破锣嗓子的乱叫，跟着发情的叫驴似的，挨骂了吧，高兴了吧？！” 几声调侃之后，曹震的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想要出声回上王弼几句。 但又见前面马世龙已经下了马车，远远的看着他们。 特别是自己，那脸色眼神很是阴郁，不会真被自己扰了清梦，心里不高兴了吧？ 不会吧。 他刚才就是一个没忍住，看见顺子的轿子心里激动。 毕竟他现在身上这个景川侯的爵位，最后这一哆嗦是托了顺子的福，才最终踹进门去的！ 哎呀，哎呀，好心办坏事了！ 诶，不对，好像还有救，自己还有救，今天他们这一帮人，之所以会结伴在这里等顺子过来，那可是奉的太子爷的命！ 有太子爷当挡箭牌，顺子就算再怎么发火，也不至于太让他曹震难堪吧。 第485章 太子爷的安排 大步流星的走到一众老哥哥面前。 而见到顺子过来，一众军侯也是连忙下马。 特别是曹震，那动作叫一个干脆利索，马还在跑呢，他就已经在地上站着了，顺带着还让马往前带了几步。 等到马世龙走到他跟前，立刻就笑眯眯的朝着打招呼，“顺子，吃了没？” “曹震，曹老哥……” 马世龙似笑非笑的看着曹震，“您是属啥什么的呀？” “啊？” 曹震没想到马世龙会这么接话，“我属啥？顺子你怎么想起来忽然问我这个了？” “我就想知道曹老哥你，是不是属鸡的！” “大晚上的，你乱吼乱叫个什么，比公鸡打鸣还大声！叫魂都没那么叫的！” 马世龙一声高过一声，将起床气全都撒了出来，“得亏这是不是城门口，要是在城门口的话，守城门的军士听见你这声。” “还以为今天天黑有云要下雨，所以太阳才没有出来，他们早到了开城门的时候！” 噗哈哈哈…… 后面的王弼听到马世龙说到曹震的话，又是一个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也更让曹震显得无地自容。 恨不得搁地上抠出个缝来，直接钻进去躲起来避避，自己刚才激动个什么劲啊！ 若是这件事放在以前，马世龙没有率军打高丽以前。 他是绝对不会用这个态度，对着自己老哥哥们大声调侃，好像一点也不顾及他们的颜面，当着他们的面说道他们。 可是没有办法。 远征高丽归来以后，他马世龙的身份，便已然与以往不同。 不再是一名比比皆是的战将，而是大明真正能独立领兵的大帅之一！ 身份，战功，地位，能力，已经有资格与徐达，李文忠等人并肩而立。 不管年龄多小，不管爵位高低，这个身份他必须要摆正，特别是在勋贵们面前。 特别是在曹震，王弼这些人面前。 因为他们这些个人，是跟着自己远征高丽归来，才得以能够勒马封侯！ “我这，我这……我这刚才不是高兴吗……” 曹震低着脑袋，用粗糙的大手挠着脑袋，脑筋急转又赶紧把太子爷给搬了出来，“这不也是太子爷的吩咐嘛，让我们几个在这里等着顺子你。” “说今天让我们几个，牢牢的跟在顺子后面，除了上朝列位寸步不离……” 马世龙猛地抬手制止住了其他人的嬉笑。 冷眼看着曹震，“你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是太子爷专门吩咐的？还说让你们寸步不离跟着？” “是啊！” 曹震抬起头，很是认真的回答，“昨晚上专门派人到我府上传的话。” “你是不知道啊顺子，当时我才刚把衣裳脱了，正要办正……说多了，说多了，那算啥正事啊，就是闲的，就是闲的……” 说着曹震再次低下了头，同时抬手给自己嘴一巴掌。 以后必须要注意了，这说话不过脑子，全都一骨碌的往外冒得毛病，一定要改！ 不过说真的，昨晚上那大妹子滋味是真好，什么年轻靓丽还有什么弱柳扶风，那都有个什么滋味啊？会伺候人吗？ 半老徐娘，前凸后翘，熟透了的才有真滋味！ 那都是功夫，那都是经验！ 马世龙没管曹震的话多失言。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曹大傻子嘛，勋贵里面都知道的，除了打仗以外纯是一愣种守村的。 不过太子爷今天这个安排，倒是有点意思，看样子是前两天自己的那番话，让太子爷多少上了些心。 不过如果只是让老哥哥们汇聚于我的身后。 无论是效果还是影响，与之前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马世龙也是勋贵，而且勋贵的圈子，是有山头不假但其意义却不大。 算了，不想着有的没的了，时间还很长，这些事情完全可以慢慢来，他也有时间慢慢来。 “既然太子爷有吩咐，那诸位老哥哥们。” 马世龙看向身前一众军侯，对着他们装模做样的行了个礼，“就请你们为我马世龙的车驾，当一回亲兵护卫。” “护送我到东华门外，参加咱们大明的朝会！” 一众军侯之中的安庆侯仇成，因为先前办事不力被朱元璋重罚过。 所以自那之后便在家中养了师爷。 太子爷忽然传话，让他们在这里等着顺子，让他们跟随左右这件事情，仇成就和师爷说过，师爷也大概的分析了一下。 如今又听见顺子忽然正经起来，还对着他们一众人行礼，说出这么一番话。 仇成心里立时一惊，想起来师爷对他吩咐。 于是便立刻走上前去，以军中礼节以下对上，向马世龙还礼应是，“末将仇成得令！” 啊？ 其他一众军侯见状一愣。 仇成这是干什么？ 现在又不是在军中，他干嘛这么行礼，而且还如此恭敬？ 不过既然仇成都已经做出来了样子，其他军侯稍一犹豫便当即跟上，以军中理解一下对上，向马世龙还礼应是。 “末将王弼得令！” “末将曹震得令！” ……………………… 马世龙看着这群老哥哥，特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仇成，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瞬间。 仇老哥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 不，这应该是家里养了明白人了，毕竟以前在这方面吃过亏，如今专门做了一些准备。 “好了老哥哥们，你们这都是在干什么？” 马世龙伸手将他们拉起，笑着示意他们上马，并亲自替他们挽着缰绳，说着话走到自己的马车车旁，一个箭步登上马车。 而后又隔着车帘与他们对话交谈，像是军侯护送，又像是结伴同行。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不过十余丈外。 街道拐角一个隐蔽的角落。 蒋瓛缓步从中走出，望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 而见到他从阴影中走出来，四面八方又有数人忽然出现，并迅速的朝他围拢过来。 蒋瓛看了看这些人，语气冰冷的吩咐说，“今天的事情，向陛下与殿下禀报完以后，都给忘干净了！” “是，大人！”xN 无比干脆的回应，让蒋瓛很是满意。 如今的大明，锦衣卫不能碰的地方太多，其中之一便是这勋贵集团。 而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是太子殿下的手笔，用意暂且未知，也不是他蒋瓛应该想的。 他只需要把看到的禀报上去就行了，过了今日他也就不用再烦恼这些，指挥使毛骧已经下令，明天由他率兵赶往北方边境。 调查买卖人口，走私禁物的案子，特别是军中涉案的将校，一个都不能篓！ 不是好差事，但比京城里的差事要好办的多。 第486章 怪异 惊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天下万方，夙夜忧虑不已，惟恐有负皇天社稷所托之重。” “念及历朝历代之盛，终设丞相之制，本欲能协理朝政，抚恤黎民万方。” “然逆相胡惟庸者！” “悖逆之徒，窃据权柄，为己私欲，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暗通外臣，危机社稷。” “恶贯满盈，实乃神人共愤！” “朕，痛心疾首，不得已而施以雷霆以惩，肃清奸逆，还朗朗之乾坤！” “然严惩逆贼以谢天下，非朕之本愿。” “深研历代圣皇明君之仁政，稽查详览历朝朝局之变，丞相权重则君权便削，宰执专横则国危亡。” “秦，亡于斯，汉，弊于霍，唐，祸于藩镇，宋弊于四奸，此皆宰执擅权之故！” “而今我大明虽已除胡逆奸恶，然丞相之制犹存。” “若复立丞相，恐后世之人复有效尤者，非长治久安之计也。” “特兹革去中书省，永废丞相之制！” “改设内阁于文华殿，选朝中贤能之士辅佐，参赞机务，朝夕备为顾问，编纂票拟章奏，然终决于朕躬！” 太监总管白苟宣读圣旨的声音格外雄厚。 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身上还少了一件东西的太监能发出的声音。 不见往日一丁点衰老，传荡到奉天殿每一个角落，在文武百官耳边不断的回响，甚至就连殿外数十丈外都清晰可闻。 圣旨的内容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人尽皆知，所以并没有在意或者感觉奇怪。 废除丞相，改设内阁。 千年传承终于迎来了这么一个结局。 他们作为见证者，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荣幸。 只是此时没有几个人，把这种荣幸当真，都微微低着头妆浓做样的听着记着，全力做好一个臣子的本分。 最多是在心里多生一丝期待和猜想。 这内阁初立，朝中究竟会是哪几位大人，会得陛下垂青获此殊荣，入文华殿，尊阁老之称？ 虽然已经没有丞相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但地位和荣誉却是大致一样的。 为官，要么为利，要么为名，诱惑力不比丞相要低多少。 魏国公？ 这一位应当没有任何的悬念。 他与陛下幼年相识，关系莫逆，患难与共，一路追随，身经百余战，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乃大明勋贵武将之首！ 无人可撼动，更无人敢撼动！ 是真正的镇国柱石，这内阁若是没有他，那才是真正的奇怪。 甚至可以说这内阁若是没有他，都不应该配称之为内阁！ 那这第二位阁老呢？ 宋濂，宋大人？ 若没有意外也应当就是他了，毕竟是士林之首，从龙之臣，又率先上奏谏言，废黜中书丞相之制，改设内阁辅政。 他是“功臣“，功臣怎么能没有赏赐呢？ 所以于情于理，这内阁总要有他的一个位置，给朝堂群臣看，也是给天下人看。 那这第三的话…… 第三好像不用猜，国舅爷，靖远侯马世龙！ 之前宋大人的折子出现时间太巧了。 陛下对靖远侯，灭国之功的封赏，也实在是太过浅薄。 明显就是在布局设棋，借灭国之大功压下朝臣议论，再以内阁阁老之位，奖赏靖远侯之功，这是这些天来众多人达成的共识。 所以这第三位内阁人选，非靖远侯莫属，年近二十五岁的位极人臣…… 该说不说，朝堂上的这些个大人们。 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 就和他们猜想的一样，朱元璋第一个要选入内阁的人选，就是勋贵之首魏国公徐达。 这是早在小犊子给他提出内阁这个东西时，他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人选。 他的老弟兄，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有他在内阁朱元璋才能真正放心，才能真正的施展开拳脚，让这内阁起到它真正的作用。 而这第二个人选也是一样的结果。 猜的也是十分准确，正是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宋濂。 只是到了这三人，却是突然发生了一些意外。 蹦出来一个让所有都感觉出乎意料的人。 第三人可能不是靖远侯，朝臣们有想过这个可能，毕竟靖远侯年岁太小，威望也限于勋贵和军中，在文臣之间的根基，实在有些太过浅薄了。 所以在他之前，陛下或许会垫上一两人用作铺垫，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这几个人会是谁，也大概的有个范围，比如李善长，赵好德，詹同…… 但是在这个范围里面绝对没有他。 御史大夫，忠勤伯汪广洋！ 他往日可是没少与胡惟庸来往，是很多人眼中实打实的胡逆！ 早在胡惟庸被擒之时，他便再也没有上过朝，一直称病在家休养，可谁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真生病？ 还是被软禁？ 虽然后来胡惟庸案愈演愈烈，陛下下旨处斩的人越来越多，地位也越来越高，汪广洋却一直幸免于难。 可是依旧没有人会觉得他能逃过这一劫。 只觉得陛下这是在念及旧情。 毕竟汪广洋也是从龙之臣，在陛下尚在潜龙之时，便已经在其身边听用效力。 虽然现在汪广洋一时犯了糊涂，但好歹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念及以往的情分，暂且留他一命并不奇怪。 并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娘娘肯定是知道的，皇后娘娘也是认识汪广洋的…… 可是保住他一条性命归归保住他一条性命。 这新设内阁与他一个胡逆，有什么关系？ 为何陛下在这时推他上去？ 难道…… 刹那间，一个念头疯狂滋生，无数朝臣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是了，是了，陛下肯定是这个意思，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胡惟庸案，过去了。 彻底的过去了！ 锦衣卫从今日起，不会再用胡逆案犯的借口，再去满应天的抓人，朝中某些大人，也不用再在家里备着棺材上朝。 不用再担心在衙门里，或者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锦衣卫捉拿下狱。 丞相没了，大明现在有的只是内阁。 而内阁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则是维稳，没有必要再弄得人心惶惶。 若事实真是这样，那对于整个朝堂而言，对于众多朝臣而言，才是最大的一件喜事。 官场嘛，就是一个大染缸。 谁来了都得进去涮涮，进去清清白白，胸有大志。 但等到出来以后，就成了一片花花绿绿，什么人情世故，什么与光同尘，以往最嗤之以鼻之事，转眼就变成了最擅长的事情。 胡惟庸在时，他是朝堂上的参天巨树。 烈日灼烧，谁不想借一下阴凉，谁不想攀攀高枝向上？ 更何况查案的还是锦衣卫！ 就算真的没有任何相关，在他们的手里也照样有数不清的铁证，能将其他们打入诏狱，推到午门斩首。 过去了，终于是过去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奉天殿正中，天下最尊贵的那把椅子上，朱元璋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首群臣。 锐利如刀般的眼神，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虽然以他的角度，看不全这些人的神情变化，但他朱元璋的眼力，只要看到一部分便能猜到全部，猜出这些人的心里所思所想。 笑吧，笑吧，好好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你们这些人笑，咱才有机会，有时间往下挖。 维稳，咱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维稳！ 咱只知道，矫枉必须过正，除恶也必须除的干干净净，放缓了鱼线才能让大鱼，让整个鱼群放松警惕。 第487章 父子杂谈 朝会散了。 除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汪广洋外，其他的一切好像都在意料之中。 以后称呼靖远侯，就不能再称呼为侯爷了，那是不敬，得行礼尊称阁老。 大明最年轻的阁老，手握兵权的阁老。 不过无所谓，一样的无所谓，预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可以觉得奇怪或者惊讶的？ 更多的人注意的点是陛下，专门抬举汪广洋的用意。 消息传的飞快，越来越多的人面露喜色，仔细查看居然能占在京官员十之二三，胡惟庸这棵树还真是有够大的。 被锦衣卫查了抓了那么久，那么没有怎么真的用工夫，却也还是剩下了这么多人。 —————— 今日下朝的朱元璋，没有像往日那般。 直接换去一身方便的常服，便开始处置那一堆堆，好像永远也处置不完的政务。 而是有些反常的将朱标留了下来，一同在廊道中缓步慢行。 “标儿，刚才那些人的表情，你都看到了吗？” “爹您说的是什么呀？” 朱标搀着朱元璋的手臂，抬头笑着询问，“今日朝会主要是废除丞相之制，改设内阁之制，孩儿全部的心思也都放到这上面去了。” “毕竟是您要让孩子做着章程，所以上朝时只用了一双耳朵，眼睛嘛……” “行了。” 朱元璋抬手打断朱标的话，停下来脚步有些埋怨的看着他。 这个让他最骄傲的儿子。 “你知道咱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在这打什么马虎眼啊？” “白苟宣读圣旨的时候，刚说到汪广洋也为阁老，那几位大人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过年都高兴！” “若不是当时咱还在龙椅上坐着，咱都怀疑他们能直接蹦起来，弹冠相庆！” 朱元璋越说语气就变的越重，甚至连拳头都握起来挥舞。 显然心里真的动了火气。 朱标见状立刻又凑了上去，准备安抚一下爹，让他切莫因为这点小事动气。 但他这边才凑上来，还没有完全靠近，就被朱元璋伸手推开，“别跟咱玩这一套，咱没真生气，咱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还有你，到底看到了没有，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后面又要准备怎么做？” 听着爹这一连串的追问，朱标很是无奈的摊手苦笑。 他在朝堂之上的站位，仅在朱元璋之下，朱元璋能够看到的东西，他全部都能看到，一点都不会落下。 可是与他爹朱元璋不同的是。 朱标现在是真的想要维稳，想要让这些大人们老实活着。 为大明发光发热，为百姓做事造福，他容得下，也真的用得了，不用彻底的赶尽杀绝，不用再让这朝堂上人头滚滚。 没办法，杀的太多了。 之前几桩大案，杀的官员重臣实在太多了。 朝堂上空缺的位置，一直到现在也才填补不到三成，地方上这种情况更是严重。 甚至于逼的一些官员，联名上奏请求太子殿下，能够劝解一下陛下，让陛下能够展缓屠刀。 让那些犯官，能够把事处理完了再杀！ 人家都要死了，你还要人家在临死之前，再处理完毫无意义的公务。 这是何等的笑话？ 可是这很充分的反映出了大明的现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继续杀下去了！ 杀贪官，杀污吏，确实能够使的吏治清明，能够为黎明百姓讨回公道，还他们一片骄阳晴天，可是这对于整个大明而言。 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当然，这并不代表朱标真的想要放过贪官污吏。 他只是觉得眼前，大明该维稳了，等到再一次科举，舅舅的文武院正式开院。 等到把大明的底子养的厚厚的，等到举起屠刀杀个干干净净，也不会对大明和百姓造成烦忧之时，才是真正对这些人动刀子的时候。 “怎么不说话？” 朱元璋将手搭在儿子的肩上，语气缓和了许多。 “咱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也知道你必定比咱想得多，也比咱想的更加周全，毕竟是咱的儿子，是咱的标儿！” 说着手掌抬起又落下，“咱方才那么问你，一是咱这心里不太舒服。” “大明是个什么样子，咱跟标儿你一样，心里都清楚，如今确实是没办法除恶务尽。” “只能暂时先放过那些腌臜，让他们继续在咱眼前晃悠……” “而二则是爹想让孩子从心里的记住他们。” 朱标忽然接过来话，冲着他爹朱元璋露出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就像小时候爹问他问题，他回答出来得到夸奖时的笑一样。 朱元璋见到自己儿子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 神情动作忽然僵住一瞬，而后脸上便洋溢出温和笑意。 放在朱标肩膀上的手掌抬手，放到了儿子的后脑，像是他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对，咱的标儿说的没错，爹就是想让你记住他们！” “这大明是咱打下来的，但未来却是要传到标儿你的手上。” “而且按照如今这个趋势，有你舅舅那个小犊子，时间或许并不会太久，咱不一定能为扫除所有的障碍。” ”咱，也想和你娘，多过些真正的好日子，皇帝没那有滋味，没那痛快自在。“ “爹——！” 朱标忽然板起了脸，“江山社稷，您怎能？” “什么江山社稷！” 朱元璋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说白了，这江山，这大明，和乡野田间当爹当爷的，费了一辈子的时间力气，攒下来的田产家宅没有什么两样。” “咱攒的田产家宅，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是，是，是，爹您说的是。“ 朱标不敢再有一句反驳，只能顺着他爹的话往下说。 但眼睛却是不停的朝着周围看，身为太子他也是要面子的，在自己亲爹面前，他可以被随便拿捏，但是在其他人面前。 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监国太子！ 还是有兵权的那种。 宫女太监，早就提前背过去了身，周围的侍卫也不知在何时，远离了这一小块地方。 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窘迫，更不可能听到他们两人的话，不会影响他身为太子的威严。 “咱本来说的就是！” 朱元璋也是注意到了儿子的异样。 随便又说了一句，便松开了手，让儿子搀着继续往前走。 “你舅舅那人虽然混账，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犊子，但是有一点咱很羡慕他，可以和自己媳妇天天在一块，可以的好好的陪陪孩子。” “不用像咱这样，每天忙着国事政务，不能天天的跟咱大孙一起玩闹。” “不过没事，在等几年，等到标儿你再磨练几年，等到咱把大明的底子再攒厚点，咱就能跟那个小犊子一样了。” 第488章 批注 “阿嚏——！” 狠狠的打出一个喷嚏。 马世龙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对着不远的徐达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随后便又开始装模做样的处理起眼前的堆积如山的政务。 只是心底里却是开始不停嘟囔起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也不是他风寒感冒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他感觉的到！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那些个因他下狱的犯官？ 应该不会是，那些因他下狱的犯官，基本都在诏狱里关着呢。 那可是恶名昭着的诏狱，白日里的十八层地狱，进了那里边的人，哪还有功夫说人坏话。 就只剩下哀嚎，还有不断的求饶，给他们一个痛快，或者交代以后能不再酷刑加身。 排除，排除，换一个思路想想其他人。 勋贵老哥哥们应该也不会念叨他。 酸腐文官倒是有可能，但是相比之下他们应该更想傍他的大腿。 实干清官更没有那个闲工夫，眼看着快过年了，事情是一堆接着一堆，有说他坏话的功夫，还不如多处置一些政务为好。 那这样算下来，结果好像忽然清晰了不少。 若有所思的转动脑袋，看向姐夫和外甥离开的方向。 一定是他，他那个不地道的姐夫，你这人哪，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我不就是算计了你那么一回吗？ 至于及那么久，到现在还在背后说他坏话。 这下个朝吃饭换个衣裳的功夫，还和孩子在一块呢，你就口无遮拦的说我的坏话！ 还有点当爹的样子没，还有点当姐夫的样子没，你等着的，等我今天回去家的。 我一定报复回去。 我当着我姐姐的面，我也说你的坏话！ 这叫一报还一报，这叫礼尚往来！ 马世龙在心里盘算着，脸上不自觉也跟着有了动作，贱兮兮阴恻恻的，看的旁边听用的小太监，心里直发毛。 侯爷这是在笑什么啊？ 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呢？ 而就在距离马世龙不远处，徐达放下一份刚批注完的折子。 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顺子那边。 他心里的总是有些不太放心，觉得以顺子的性情，可能有些不太适合内阁的差事。 而恰好，这担心的一瞧，正好瞅见马世龙脸上贱兮兮阴恻恻的表情，顿时徐达的心中便忍不住咯噔一声。 顺子这小子心里指定是又有什么歪主意了！ 连忙又扭头看向其他地方。 宋濂和汪广洋此时都在伏案忙碌，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一边，于是徐达他立刻起身。 缓步走到马世龙身旁，一手摁在他的肩上。 一手放在案上似乎是在找某份折子，“顺子，上职要有个上职的样子，这里是我大明的大内重地，你现在是我大明的内阁阁老！” 手上用力在马世龙肩上抠了抠，让他感觉到一些痛。 “认真点，把笑脸收起来，忙你眼前的差事，别的什么都给我放下！” 折子似乎是找到了。 徐达拿起又重重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听见没有？！” “听见了。” 马世龙微躬着身子，低声下气的回应着徐帅，立刻收敛起所有的笑容。 上课被老师抓包，上职被领导发现，还能有什么能比这更尴尬，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无地自容？ 最后又深深的剜了他一眼，徐达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开始忙碌。 内阁虽然才刚刚建立，但是要忙的事情，要干的活，却是一点也不少。 眼前又即将到年关，要处理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六部衙门的各项事务汇总，地方各级送上来的案卷文书，四境兵马的调动和饷银物资供应…… 所有的加在一块，用堆积如山来形容，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徐帅坐下，重新开始忙碌。 马世龙随即也随手取来一份折子，打开先是大略的扫了两眼，是一份关于先前迁移北方的那些文曲星老爷的事。 有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些个文曲星老爷们，知道无力回天以后，便不再挣扎，选择积极配合。 愿意主动前往北方诸省安家了。 而按照当时马世龙的处置他们的想法，这些个文曲星老爷们，只要改了户籍，那便是一家甚至一族，都是北方诸省的人！ 既然要落叶归根，回到祖地重新生根发芽，那也必须要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绝不能落下一个！ 少的十几个，多的数十上百。 而依靠着人口，一家便能撑起一个村子。 十家加上北方诸省原有的民众，便能勉强的撑起一个小县，可以说益处颇多。 再加之文曲星老爷北迁时，都携带着大量的的家财，到了地方以后也立刻开始置办田产，土地，房舍，作坊…… 利用自身的人口优势，开耕播种，生产交易。 慢慢的居然帮不少北方府县，焕发出了一丝丝生机，让更多百姓看到了希望。 现在马世龙手中这折子，就是在向朱元璋汇报这件事。 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称赞当时陛下与靖远侯决策之高明。 不过作为被夸赞的对象，马世龙看着这份折子，脸上的神情却是不见一丝愉悦。 当时他选择用这办法，最主要的目其实还是打击舞弊之风，同时让那些南方士子知道朝廷的决心，分设南北榜分别取士绝不更改！ 若有人还胆敢对此动心思，那就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当然，马世龙事先也有想过，强行迁移更改户籍的士子，对于北方行省而言究竟有何益处。 可是益处背后呢？ 这世上就没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情！ “写！” 马世龙将折子推到一旁，那个专门给他代笔的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闻言，连忙将折子扶正，不敢多看上面任何一个字，执笔在空白处预备着。 “奴婢听着呢，还请侯爷示下。” 在心里错了措辞，马世龙便直接开口，让小太监在折子上批注，写下他对此事的看法和意见。 文曲星老爷们心思不纯，所行诸般事从短期来看，对朝廷而言确实有利，但若不加以管控治理，极易滋生祸患。 有钱，有人，还垄断了知识。 北方诸省又是一片凋敝，百姓困苦生存困难。 各种因素结合到一起，容易产生什么？会引起什么样的结果？ 马世龙并没有让小太监写的太明白，点到为止，似明非明，这折子最后是要给陛下看的，以陛下的才智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而且马世龙非常清楚，让陛下自己明白，比他写明白效果更好。 也更能让文曲星老爷们化作大明的养分。 第489章 憔悴至极 按照马世龙所说，小太监一字未敢改动。 很是规矩工整书将其写完，经过再三检查无误，又仔细的将墨迹吹干，才小心的将折子递过去。 “侯爷请看，奴婢这样写可好？” 将折子划拉过来很是随意的扫了一眼。 确定和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无误，马世龙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以，收起来先放一边吧，等一会陛下来了交由陛下决断，不过下次为我代笔的时候，记得字不要写那么小。” “适当放开一些，写大一些。” “是，奴婢谨遵侯爷教诲！” 小太监恭敬的行礼应是，然后将折子合上收起放到一旁。 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看到了什么内容，也是转眼就忘。 马世龙倒是没怎么在意这小太监的举动。 处理这一本折子，感觉自己做了正事，对得起自己阁老的身份后，便下意识的想要伸个懒腰。 偷偷懒，松快松快身子骨。 可是眼睛朝着左右看了看。 不管是徐达，还是宋濂或者汪广洋，一大把年纪的老大人们。 却依旧还在继续俯身处理政务，没有一点疲累倦怠的样子，更没有一点要休息的样子，相比于懒散的马世龙，当真可称之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唉，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对自己这么狠干嘛？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马世龙很是无奈的叹气，放弃了原本要偷懒的想法。 人家岁数都能当自己爷爷了，还在那加班加点的干，他实在是没脸再去偷懒啊！ 还是老实的装样子干活吧。 唉，希望以后不要天天这个样子，不然他马世龙可就真的要生不如死了！ 随手又抽出一份折子。 这是吏部衙门刚递上来的。 关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各级官员，这一年的各项考课情况，其中还有不少人，属代罪之身的犯官。 仔细想想，这以代罪之身留任的法子，好像还是马世龙搞出来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决定权又到了他这里。 顺便再联想一下现在。 这让他摸鱼都摸不了的内阁之制，好像也是他马世龙自己搞出来的主意。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扔出的回旋镖打在自己头上，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马世龙有气无力的处理着各项政务。 一份接着一份，看上两眼心里有了大概的念头，便直接转交给小太监，让他为自己代笔写下批注。 以微臣之拙见，此事陛下该如何如何处理。 写好以后，再看上两眼，点点头，放好，下一份。 随着时间的推移，配合慢慢的默契，速度也在不断地加快，桌上的折子跟着也越来越少。 似乎是看到了希望，马世龙的脸色逐渐变得鲜活起来。 把这些处理完了以后他是不是就可以下职了？！ 一定，一定可以！ 但很快，他的痴心妄想，就被现实狠狠的击碎了，又是一大堆更多更厚的折子，根本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 由两个健壮的太监抬着送来，话里话外还透露着一个令马世龙绝望的消息。 按照他如今的速度，就算忙到大年三十，这折子的总数都不会少上一丝一毫。 反而可能会越来越多！ 一剑杀了他算了！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就在马世龙望着眼前一堆折子发呆，思考自己为何要整出个内阁的时候。 换好衣裳，吃好东西的朱元璋，终于带着儿子朱标姗姗来迟。 听到略显沉重嘈杂的脚步声，徐达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见是朱元璋和朱标来了，立刻起身便要对着两人行礼。 “免了，都免了，这又不是在殿上。” 朱元璋笑着摆手示意，“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随便些，都随便些。” 说着朱元璋的视线就停在了小犊子的身上。 呆滞的目光，僵硬的动作，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壳子在那里站着。 嘿……这个有意思！ 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这内阁就让这小犊子变成这副样子。 其他的什么效用暂且不说，就眼前这份成果，能让这小犊子老实成这样。 这内阁建立的就算是值了！ 在他朱重八的心里值出了天价！ 以前从小犊子身上受到的那些气，还有成天在皇宫里见不到妹子的怨气，在这一个瞬间全都烟消云散，变成一阵阵畅快淋漓的舒爽。 就是可惜啊。 这地方不太合适，有宋濂还有汪广洋这俩外人在，不太合适他朱重八放声大笑一场。 不过好像也没多大的事，既然他笑不了，他就干些其他的事儿。 忍着笑意，朱元璋朝后看了一眼儿子。 朱标此时的神情和他差不多，看着舅舅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强忍着心头的笑意。 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有，见到舅舅如此憋屈的样子，这新设的内阁呀，还真是舅舅的克星。 给儿子一个眼神。 让他矜持一点，忍耐一下。 然后朱元璋便迈步朝着马世龙那边走去，一直走到他的那张桌案前。 拿起一份批注过的折子看着，张口向他询问，“咱看靖远侯这脸色，怎么有些不太好啊？” 从人变牛马，被摁着脑袋干活，脸色能好看了才怪！ 在心里暗骂一声。 但表面上却还要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拱手对着朱元璋行礼。 “微臣感激陛下惦念，微臣这不过是昨夜寝间，做了些噩梦而已，稍稍调养一下就好。” “只是如此？” 朱元璋抬眼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 “只是如此！” 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段话，马世龙笑着和朱元璋对视。 他后悔了，他当时就不该搬出什么内阁，更不该对胡惟庸下手反击！ 吃个亏怎么了？ 被胡惟庸算计一下怎么了？ 在家里窝着享受不好吗？为啥就那么争强好胜？ 现在弄成这样一个场面，成了姐夫手底下的秘书，想怎么压榨就怎么压榨，说是牛马都不为过，他图的什么呀！ “只是如此最好！” 朱元璋将折子合上，递给身后的儿子也看看。 “咱还以为你这身子不太爽利，想着给你几日休沐，好好的休养一下。” “但既然靖远侯都这么说了，不过是做了一些噩梦而已，那就暂且算了，咱和大明也确实是离不开，靖远侯你这样一位肱骨之臣呀。” 又在这儿刺激我！ 马世龙看着姐夫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他敢肯定，这一句话他绝对故意的，就是为了刺激他，好看他难堪的！ 等着，你等着的，等我回家了的，你在这儿给我穿小鞋，我回家我向我姐给你穿小鞋。 互相伤害谁不会啊！ 第490章 倭国 年礼 “靖远侯，此事你觉得如何？” “靖远侯，你这折子里的批注是何意啊？” “靖远侯……” “靖远侯……” “靖远侯……” 在大明内阁成立的第一天，最是忙碌的不是身为首辅的徐达，也不是博学多才的宋濂。 而是以军功闻名天下的靖远侯马世龙。 朱元璋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都指明由他来解答心中疑惑，解释奏折中的批注政见，完全不见其他人地名讳。 一次又一次，丝毫不觉得厌烦。 宋濂和汪广洋见到这场面，都是暗暗艳羡与心惊，靖远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恐怕朝中无人能及也！ 但相反同处一室的徐达见到这场面，却是无奈的苦笑摇头。 别人不不知道，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作为朱元璋发小能不知道？ 这就是上位在耍顺子玩呢。 国事政务，烦闷枯燥，是个人做久了都会厌烦，正好拿顺子当个解闷的玩意。 这当着其他人的面，顺子还不能发作反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没看见吗？ 那顺子的脸都是灰的。 跟个行尸走肉一样，眼神都是空的，三魂七魄更是早就没影了。 而身为看着顺子长大的老哥哥，照理说这个时候徐达应该帮帮忙，替顺子说上几句好话，或者找些事情岔开朱元璋的注意力。 让顺子多少喘口气，别真让朱元璋给玩坏了。 可是今天的徐达却偏偏没有这样做。 纯是在一边看戏，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顺子的性情确实是有些问题，太过跳脱，太过随意。 虽然在正式场合，在忙于公务与正事时，从来没有因此而误过事，但隐患总归是有的。 再者说之前那一战，只用半年便灭了高丽一国。 这么大的战功，再加上顺子特殊的身份，可以肯定以后很长的一段时，他都不会再上战场，只能留在京城，在朝堂做些文官的差事。 是约束，也是培养，做两朝元老，未来的朝堂镇海神针，他以往的那个性情是万万不行的。 必须学会稳重，必须学会谨慎，必须学会三思而后行。 而现在上位这般看似玩闹一样的针对，其实最终的目的就是在磨砺顺子。 忍着，受着，慢慢的自然就习惯了。 习惯了以后，性情也就自然会跟着变。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把顺子给教跑偏，徐达则是一点也不担心。 明面上是上位在磨砺顺子，但是实际上真正使力的，还有暂居侯府的嫂子马秀英，论教导人，嫂子才是真正的大才。 唉，就是可惜顺子了。 在这个过程里，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吃多少苦喽。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东边一点点往西。 在不知道处置了多少份折子。 被叫了多少次靖远侯以后。 马世龙终于是熬到了中午用膳，整个人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 姐夫，你可真是我马世龙的亲姐夫！ 下手这么狠，你良心不会痛吗？ 在心里咬牙切齿，偷偷向后望了一眼，还在大位上坐着处置政务的姐夫朱元璋。 似乎是心中若有所感。 在马世龙偷看他的时候，朱元璋猛地抬起头与其对视。 这可是吓坏了马世龙，连忙收回视线，把头转了回来迈着大步走远。 “哼，这个小犊子。” 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抬手唤来白苟，轻声嘱咐了几句。 小犊子今天被他折腾的不轻，就别给他上徐兴祖做的饭菜了，他吃不惯的。 让常遇春那黑厮之前专门送进宫，给咱大孙用的那些名厨，马上开火根据小犊子的喜好，做上一个小席面。 别太精致，让其他人看见了也不太好，特别是旁边还有天德呢。 人家吃的也是徐兴祖做的饭…… 说到底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小舅子。 朱元璋不可能真把他折腾坏了，他只是想让他尽快改了性子。 好让朱元璋省心，早日将更多重担移交给他，辅佐自己将这大明治理的国泰民安。 到那时，他朱元璋就能变回朱重八，和妹子做个寻常恩爱的老夫老妻，将这大好江山交给标儿，交给马世龙和李文忠他们…… 用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膳，稍稍的喘了一口气以后。 马世龙再次回到那间大殿。 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等到太阳慢慢西去下落，终于可以下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应该只剩下不到半条命了。 比战场冲杀一天还要疲累，身子像是面条一样柔软。 苦啊，哭啊…… 与徐达并肩勉强走出皇城，上了马车以后，直接就瘫在了软榻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其实身体上倒还算是好，但是心理和精神上的麻木。 才是马世龙真正感觉到异常疲累的关键。 见到少爷一上车就成了这副模样，小丫鬟马芊儿很是担忧的立刻凑上前。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 “没什么，就是单纯不想活了而已。” “啊？！”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推着马世龙焦急万分，“少爷您怎么就不想活了呢？到底怎么了！您倒是快说啊！” “您告诉芊儿，芊儿一定……芊儿没办法，但可以告诉大小姐啊！” “大小姐一定有办法，少爷您快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闭嘴，赶快给我闭嘴！” 马世龙艰难的将头扭过来，“刚才只是说说，但你要是再这么叽叽喳喳，不让我清净，你家少爷我就是真的不想活了。” “啊？” 马芊儿愣在当场。 “哦。” 思考了一小会以后，慢慢的缩回到马车的角落里。 然后直勾勾的看着自家少爷，生怕他有个好歹，同时又从怀里掏出两枚果子，一枚塞进自己的嘴里，一枚丢到少爷的手旁。 叩叩叩—— 马车之外，马勇轻轻叩击马车。 “啊——！” 烦躁的马世龙翻身乱叫，然后起身掀开车帘，“又怎么了？” “抱歉少爷！“ 马勇小心的致歉，然后又连忙递上来一个锦盒，“这是白公公刚才送来了，说是给您的，然后直接就走了。” 马世龙接过这个锦盒看了看，然后又转而望向皇城那里。 补偿吗？ “对了少爷，方才卢晃卢千户命人传来消息，说那些老兵已经到高丽了。” “预计最多再有半月，便能全部抵达倭国开始重操旧业。” “好，很好，快过年了，就当是给倭国那帮矮矬子送年货了，顺便再让卢晃传信给老兵们，就说是我马世龙说的。” “在倭国若是杀的少了，抢的少了，烧的少了，我马世龙会不高兴！” “但若是他们杀的多，抢的多，烧的多，传家的世职百户，千户什么的，我马世龙还是拿得出的。” 第491章 马忠大婚 接下来的日子，就和那第一天一样。 对于马世龙而言，用些四字成语来形容，就是水深火热，度日如年。 身为大明内阁的阁老。 他再不能像往常那样，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不去上朝。 必须在每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从床上爬起来更衣洗漱，然后再东华门外的寒风里等着候着。 等到进了皇城，上了大殿以后，再昏昏欲睡的像是根木头一样站着，半睡半醒的跟着山呼百官万岁。 终于挨到了下朝的时候。 六部各个衙门中诸位大人们，算是解脱了。 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皇城，去到各自的衙门去上职。 而他呢，却还要与徐达等人，继续留在这皇宫大内，在文华殿里做好阁老的分内之职。 面对堆积如山，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折子。 一遍遍的重复，一遍遍的折磨，而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 马世龙想过无数种办法想要反抗。 但最终都是不了了之，没有起到任何一点作用。 不是被自己直接给否了，就是被姐姐姐夫给否了，完全就是一个死局。 唉。 既然无法反抗。 马世龙索性就换一个思路，想着可不可以从中获得一些享受？ 或者试着让自己爱上这份差事，试着在处理政务之中，寻找到些许乐趣？ 但这个念头持续还不到两天。 马世龙就疯了一样的，将其狠狠的推翻，完全抛掷脑后，清理的干干净净，一丁点都不能剩下！ 他又不是疯子！ 在干活的时候找到乐趣，并让自己爱上这差事。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自虐狂吧！ 还是保持着半死不活，眼睛空空如也的状态，在各种政务之中翻腾吧。 不过或许是因为时间长了，已经习惯了的原因。 马世龙处理各项政务的速度，比之刚开始的时候要快上不少，甚至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些机密不能让代笔的小太监知晓。 只能由马世龙上手。 慢慢的在时间推移下，他那一手不堪入目的字，居然练的能够入眼了。 也算是这重重苦闷之中，唯一的一件好事。 时间一天跟着一天不停的流逝。 应天的气温，慢慢的变得越来越低，各种皮裘和御寒棉袄，也开始出现在诸位大人的身上。 也是随着这气温的变化。 在这些天不停的折磨之中，马世龙终于迎来了一缕喘息之机。 他的亲卫统领。 同时也是太子亲军神机营的指挥同知的马忠。 今天终于要成亲了！ 朱元璋作为马世龙的姐夫，对于小舅子的亲卫统领，更是出海带回洪薯的马忠，自然是认识并且十分熟悉的。 更何况，这小子的媳妇，还是他妹子给拉的红线。 老丈人还曾是他麾下亲兵，如今皇城军的高阶将校之一！ 别的不说，单是一个亩产数十石的洪薯，他马忠就能算是大明的功臣，更何况他勉强也算是自己人。 于是朱元璋便在私下里，允了小犊子的请求，给了他一天的假。 让他去喝上一杯马忠的喜酒。 同时，朱元璋也让小犊子，帮着他送上了一份礼，是城外一处占地三顷有余的皇庄。 同时还有太子殿下朱标的贺礼。 一份亲手所书，百年好合的牌匾…… 终于不用再去上班，去受那无休止的折磨。 再加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要成亲。 马世龙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提前一天就去到了马忠的新家，带着一帮子亲兵还有些勋贵子弟，给他张罗着布置。 张灯结彩，红绸喜字，贴的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 又从自己的亲兵，还有一众勋贵子弟中，选模样周正，身材壮硕者十八人。 让他们换上吉福新衣，充当轿夫去抬花轿。 还有新郎官迎亲时骑乘的马匹。 马世龙直接就将他最宝贝的黑龙，给贡献了出来，让马忠骑着去接新娘子。 可是马忠知道后却不愿接受。 作为马世龙的亲兵统领，他比谁都知道，少爷有多宝贝这黑龙战马，平时刷毛喂食时都要亲力亲为。 根本不让其他人碰一指头，更不用说让别人骑乘了！ 再者说，他马忠好歹也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更是太子亲军的指挥同知。 一匹代步的战马，他怎么都能找着，更是不必骑乘少爷的爱驹，怎么都说不过去。 但是马世龙根本不给马忠拒绝的机会。 用少爷的身份，神机营指挥使的身份，后来更是搬出了他爹马千乘，让马忠老实听话，骑着这黑龙去迎亲。 这黑龙整个应天都知道，是他靖远侯马世龙的坐骑。 他马忠骑着去迎亲，有脑子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唉。 若不是马世龙的身份，比较起马忠，还有他老丈人的身份，都实在太过悬殊。 要不然哪还用的着这么一遭。 一起陪着走上一程，比什么都管用！ 可是他毕竟是大明的国舅爷，最是耀眼的少爷军侯，陪着新郎官一起走一趟去迎亲，按照规矩行礼的行礼，作陪的作陪。 实在有些太过喧宾夺主，还是算了吧。 忙活了一夜，又早早的起床忙碌。 上午，中午，最后一直又到下午，眼看着再有个把时辰就要到黄昏。 该去迎接新娘子了！ 最后在马忠新宅门口，与马千乘一同将马忠等人送走，浩浩荡荡的赶去新娘家中迎亲。 一直到众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马世龙这才回头看向身旁，那个忠于马家操劳半生的老管家马千乘。 “老马，别在这儿站着了。” 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挽住他仅剩的手臂，“走，咱们回去坐着，等着你儿子儿媳回来，给你磕头敬茶！” “诶，好，就听少爷您的，咱们回去。” 马千乘笑的合不拢嘴，用力的点头与马世龙回到院中。 但不知怎么的，每走上三两步，他都要再回头看上一眼，哪怕已经完全看不到听不到。 搀着他的马世龙见状，轻笑着看着他没有阻拦，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马千乘这一辈子，其实就活了一个马字。 可能唯一的一点例外。 就是马忠他们这几个儿女，想着他们能够早日成家，生儿育女，让他也抱抱大孙子。 当然就算这唯一一点例外，马千乘也还是在里面搀着那一个马字。 儿女与他效忠于大小姐和少爷。 孙辈也一样要效忠于大小姐和少爷，或者是小少爷和小姐。 这是他一生的念想。 短短的不过几十丈的路，两人就这样走了有一刻钟。 这边才刚将老马安抚下来，坐在正堂主位上歇着，马世龙又转身去到了院中，找到了穿着吉服新衣，到处张罗忙活的马勇。 “马勇，你赶紧的再去跑一趟去，我在火器制造局专门定了焰火。” “你赶紧去取回来，晚上给我可劲的放！” “好嘞少爷！” 第492章 礼成 焰火 马忠新宅正堂。 新郎官此时已经将新娘子接了回来。 此时两个新人正并肩而立，手拿着一条红绸为纽带相连。 在她们周围，则是站满了勋贵子弟，神机营效死营两营的中高阶军官， 还有马忠老丈人那边新朋好友，不过基本上也是军中的中高阶军官。 至于亲戚什么的。 这玩意对于大明勋贵而言，就实在有些太遥远了。 打仗造反，能活下来自己一个，那都是烧高香祖宗保佑了，还想有亲戚？ 知道自己家祖坟在哪的，整个大明勋贵集团里边，都凑不出来一双手的数。 仅有的十几个女眷，与马秀英和赵乐一起，隔着一道珠帘，在隔壁房间望着看着。 小声的议论着，说着家长里短。 气氛相当的融洽和谐。 并没有马秀英在此，而有什么顾忌，都知道皇后娘娘的性情，适当放开些不会有事的。 而在外面作为在场人中，地位最高，身份最尊崇的马世龙。 毫不客气的领了主婚的活计。 站在两个新人侧前方笑着看着两人。 又看了看在主位上，正襟危坐，笑的很不拢嘴的马千乘。 清了清嗓子，摆手示意在场众人安静。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听着少爷一字一句的读着婚词，马忠心中忽然涌现出一阵不真实的感觉。 口干舌燥，头脑发昏，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少爷，看向面前坐着的爹，而后又看向旁边不远凤冠霞帔，今日嫁于他为娘子的柳枝儿。 他真的成亲了。 他马忠今日，真的要成亲了？！ 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曲，脑海中不断翻涌往日的记忆。 身为马世龙的亲兵统领，他已经快忘记，自己究竟打过多少仗。 有多少次，距离死亡仅有一线之隔，又有多少次，身负重伤躺在床上痛苦挣扎。 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在战场上，想过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少爷，想过自己能不能活到功成身退，但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哪一天能成亲。 但想过的事情，一件也没有真正发生。 唯独这从没有想过的事情， 今天，此时此刻，却成了现实，无比真实的现实。 手中与娘子相连的红绸，在马忠的手中被攥得更紧一些。 看向少爷得眼神，也更更加的坚定，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是因为什么。 同时他也知道，未来的他又究竟该如何！ “此证！” 马世龙读完婚词最后一句。 而后迅速让开位置，并示意马忠和柳枝儿起身，该到下一步了。 马忠见状立刻反应过来，还激动的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不自觉地看向媳妇柳枝儿，手脚都有些不太自然，昨天晚上专门有人和他说过，教过他该怎么办，但现在他脑子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幸好他弟弟马勇好像是看出了他的窘状。 立刻凑近，小声的提醒哥哥，下面该怎么做，可千万别出丑。 “一拜天地！” 在弟弟的提醒，还有少爷的高声呼喊之下。 马忠有些僵硬的与媳妇一起，对着天地一同行礼，望其见状他们今日成婚。 “二拜高堂！” 马千乘听到这一声，忍不住又调整了一下身形。 往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冠，若不是在场人多，并且都看着他。 他甚至还想在摸摸自己的胡子，有没有乱，会不会失礼。 呼—— 儿子，儿媳转过来。 坐好，一定要坐好！ 马千乘身体绷直，有些僵硬，但却发自内心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还有即将过门的儿媳。 对着自己恭敬的行礼磕头，齐声很是郑重叫了自己一声爹！ 这声爹真好听，叫的他心里暖洋洋的，舒服，实在是太舒服了…… 隔着珠帘，旁边房间里的马秀英，看着马千乘此时的神情脸色，忍不住轻轻摇头，这个老马呀，哪还有半点平时的样子。 眼睛都红了，若不是可能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才只是老大而已，老二，老三，还有小女儿。 若是都照这样，那可是有的罪受篓。 “夫妻对拜！” 咕噜—— 听到这里，马忠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液，激动又兴奋地转过去身，看着一身红衣凤冠霞帔的娘子。 虽然她的头上盖着盖头，看不见容貌和表情，但在马忠的眼里这才是她最美的时刻。 “哥，夫妻对拜，嫂子都动了，你愣着干什么呢？！” 啊？ 哦！ 马忠听见弟弟的话，连忙按照记忆中的动作，与媳妇互相对拜了一礼。 作为证婚人的马世龙看着，笑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礼成，送入洞房！” “哦！！！！” 周围围着的一众勋贵子弟，还有马忠的同僚好友，听到马世龙这一句，立刻就起哄喊叫了起来，弄得马忠顿时变得腼腆了起来。 挡在媳妇的身前，对着这么一帮好友同僚，不停的摆手，示意让他们别闹。 要是吓到我媳妇了，我饶不了你们这些混货！ 让开。 都让开，给我媳妇让路！ 而看着儿子这副窘态，马千乘也是笑的很开心。 “玉儿，你带人护着新娘子先去房里，让这些大男人在这儿闹吧。” 马秀英带着弟妹起身，“能看见自家弟兄完婚，对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不闹闹的话，他们心里肯定不舒服。”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玉儿听命行礼转身就走。 “对了，再和我弟弟说一声，让他护着点马忠，别让马忠别喝太多酒。” “今天晚上洞房花烛，新郎官可不能醉醺醺的。” 听到这里，玉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忽然浮现出两朵红云，低着头行礼应是转身就走，好像生怕被娘娘看到了一样。 砰——！ 砰——！ 砰——！ 一声声炸响，一颗颗焰火，拖拽着一条火红的尾巴。 飞上数十丈高的高空，然后又是轰隆一声炸响，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绽放出一朵无比绚烂的火树银花。 虽转瞬即逝，但却无比的美丽，令应天府无数黎民百姓，都争相抬头观看。 发出阵阵高呼，赞叹这焰火的美丽。 就连皇城之中正与大孙玩耍的朱元璋，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好漂亮啊，爷爷！” 小雄英骑在一匹木马上，用手中木剑指着天空中的焰火，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红色的，绿色的，还有，还有，爷爷你看！” “这个是银色的！好漂亮，好大！” “大孙喜欢看这个？” “嗯，喜欢，好漂亮，好好看。” “这指定是你舅爷弄出来的，既然大孙喜欢，那爷爷明天就去找那小犊子，好好的备上一些，等到过年的时候让咱大孙看个够！” 第493章 折子 名单 文华殿外，朱元璋负手站在廊道围栏旁。 在他身后侧面。 大明如今最是年轻的内阁阁老，最是位高权重的靖远侯马世龙微微躬身候着。 眉眼隐约间还带着些倦意和醉意。 昨天晚上为了完成姐姐的交代，他帮着马忠拦了至少两坛子酒！ 那帮子混账杀才，像是几辈子没见过酒一样，一喝起来哪管你是谁。 这边一杯那边一碗的，是一个接着一个，歇都不带歇的，要不是他马世龙身子板硬，酒量更是远超常人。 今天早上都不可能爬的起来上朝！ 本想着到了文华殿以后，趁着姐夫没来以前。 他能稍微的眯上两眼，补补觉，散散酒气。 可谁成想今天会这么反常，一大早的就到了文华殿，还指名道姓的叫他来到殿外。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昨晚上马忠那小子的婚宴，摆的怎么样啊？” 啊？ 马世龙闻言猛地抬起头，“不错，我姐和老马专门张罗的，就是我昨晚上光被人灌酒了，一口热乎菜都没吃上。” “说实话，当时刚上桌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肘子做的相当有水平！” “色香味俱全，看着就知道一定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香的很！” “可他娘的那帮杀才，愣是一点时间没给我留啊，筷子都没拿到手，酒碗就先送过来了。” 说着打量着姐夫的脸色。 马世龙慢慢的也放开了性子，连说带比划的接着往下唠。 “要是只有我自己喝，倒没有什么，但是我姐交代了，马忠一会还要入洞房，新婚花烛喝醉还怎么办事？” “所以只能由我给他拦着，这一下子给我喝的啊，就别提了……” 朱元璋听着脑海中不禁跟着联想起来。 那场面，小犊子到处被人灌酒，连口菜都吃不上的倒霉样子，脸上立刻就浮现出笑意。 但为了保持帝王威严，朱元璋只能强忍着憋着。 “哦，对了。”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上前两步躬身递向朱元璋。 “这是老马专门交代的，让我亲手给陛下您送过来，新郎官和新娘子亲手包着的喜钱喜糖，说让皇爷您也沾沾喜气。” 听到这个朱元璋就忍不住了。 应声转过来身，接过那一小包东西，笑的很是开心。 用了稍微用力捏了捏，感受着里面的东西多少，“还是老马办事周到，还专门惦记着咱！” 马世龙闻言在一旁陪笑点头称是。 但心里却是嘟囔不止。 以前我想着您念着您的时候，您咋没这样过夸过人，说过他办事周到，句句全是你个小犊子，居然还能想到这出？ 是不是有诈？ 是不是背后有什么阴谋？ 简直就是驰名双标！ 将那一小包东西，塞进身上布袍的袖子里。 顺带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在马世龙眼前晃了晃，示意他接过去看看。 马世龙见状很是恭敬地递出双手，接过来又小心翼翼按照规矩打开。 看的朱元璋是一阵白眼加冷哼。 这小犊子可真能装！ 这儿就他们两个，就连白苟都在一丈开外，装模做样的给谁看呢？ 外甥文忠。 折子的封面上，这四个大字很是显眼。 瞬间便让马世龙知晓，这一份折子究竟是何人所写。 只是李文忠向来懂分寸，知进退，若是正式公文军报，绝不可能会用外甥二字，那这份折子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能够让李文忠这样一个谨慎的人，直接了当的用上外甥文忠的字样？ 怀揣着这样的好奇，马世龙立刻展开折子细细研读起来，没一小会就将折子看了个大概。 “看完了？” “看完了。” 马世龙合上折子，又双手递还给朱元璋。 这折子里的内容非常简单。 就是向朱元璋汇报，这段时间他李文忠，在辽东率军屠了多少元廷部族，又究竟缴获了多少战利。 与正常途径送来的军报一般无二，只是在战利上有些许出入。 应该是外甥想着舅舅，想给帮忙把内帑充实些，让舅舅好过一个富裕年节。 另外还有就是年节将近。 他在辽东这段时间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随着这份折子也一起运回了应天。 这是外甥对他们的一片孝心，希望舅舅和舅母，不要推辞。 一直到折子的最后面几行。 才忽然笔锋急转。 说他已命人将北平至辽东，所有重镇与边卫涉及走私的军官，全部查清，连带着的还有他们身后的关系网。 人有些多，埋的位置也有些深。 这也是朱元璋为何要让马世龙看这份折子的真正原因。 朱元璋收起折子，又掏出一份名单举着，“这事咱已经交给了你，所以咱问你。” “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直接杀，直接拿，然后借着此事，将互市通商摆上明面。” “还是留着，忍着，等先过了年，给他们最后一个体面，之后再落下屠刀？” 马世龙没有直接回答朱元璋的话。 先抬头看了看他手中的名单。 看大小和厚度，至少得有几十上百人，若再加上背后的关系网，数字可能还要再翻上好几番。 而且更难搞的是，这些人还都是边卫将校。 是真正为大明流过血，为大明拼死杀过敌的汉子！ 但违逆国法，就是违逆国法，没有任何商量，或者通融的余地，必须要论罪惩处！ 马世龙此时纠结，也不是在纠结要不要为他们求情，而是在思考究竟要如何处置，边卫不同其他，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更何况还是手握兵权的将校。 一个处理不好，还是这么多人，很容易便会闹出大乱子来！ 当然，有李文忠镇着，不管多少人，不管多大的乱子，都不可能闹得起来。 可马世龙就是担心，想着给这些汉子一个体面。 别弄得到最后。 被自己弟兄，披甲持兵，乱刀剁成肉泥，然后丢到荒山野林子里喂狼。 “心软了？” “您什么时候见过我心软？” 马世龙抬头轻笑着回答，“毕竟是边卫的弟兄，打鞑子绝不含糊的汉子，犯错归犯错，但体面还是要给些的。” “你个小犊子自己知道轻重就行，反正这差事已经交给你了，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 朱元璋随手将名单丢给他，然后又背过身去望向辽东的方向，“咱只要一个结果，一个对大明有利的结果。” “过程究竟如何，咱不过问，任由你个小犊子怎么折腾。” “把天捅出个窟窿也没事，只要没彻底塌了毁了，咱总有办法再给它补上！” “明白。” 马世龙将名单塞进怀里。 然后学着姐夫的样子，抬头看向辽东的方向。 只是他看着看着，视线慢慢转移，去到了我倭国那一边。 “姐夫，如果我不杀这些人，留他们一条命，送去倭国随便折腾，但不许活着回来您觉得行吗？” 第494章 没完没了的嘱咐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小犊子会这么说。 朱元璋没有觉得任何惊讶，只是继续看着辽东的方向。 “咱说了，这差事已经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他们把贪的银子吐出来，家里受到的实惠还回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我明白了。” 马世龙暗松一口气。 这事说到底，他还是心软了些许，想要以权谋私。 将这些犯事的将校送去倭国，不准他们活着回来。 不必酷刑加身，不必当那颜面尽失的阶下囚，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在异国他乡以明将的身份，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死沙场。 对于这些边卫将校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同时还有他们的家眷，马世龙也准备稍微以权谋私一下。 现在大明北方诸省实在太缺人口了，很多地方都是字面意义上的百里无鸡鸣，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荒凉的难以想象。 而这些人的家眷直接杀了也就杀了些人而已。 还不如最后再利用一下，用来给大明增添些益处。 “哦，对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 朱元璋又看向小犊子马世龙，“咱大孙喜欢看你昨晚放的那个焰火。” “这样，咱也已经答应大孙了，在年节之前你无论如何，按照昨天晚上的标准，多个……”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焰火数量。 “二十，不，三十倍！” “多昨晚三十倍的熟量，在年节以前务必备好，咱一定要让咱大孙好好的看个过瘾！” “三十倍！” 马世龙手比着三，张大了嘴巴看着朱元璋。 在这个时代，虽然焰火已经发明，并且在重大节日之时，还经常有人当众燃放庆祝。 但这并不代表这玩意好弄！ 因为战争的需要，在很早以前马世龙就建议朱元璋，对火药的各种原材料加以严格管控，用以保证战争的巨大消耗。 民间生产爆竹焰火的商贩，也要经过专门的申请和审核。 他昨天晚上的那些，还是专门提前半个多月，让在他管理之下的火器制造局匠人，在闲暇之时专门赶做的。 数量足足有五十箱之多！ 且不说眼前到年节只剩不到一个月，焰火制造又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 但这三十倍的数量，就足以让马世龙当场崩溃，五十的三十倍，整整一千五百箱！ 当他是神仙啊！ “不行？” “对，您还是直接治我的罪吧。” 马世龙沮丧的低着脑袋，用双手取下头顶的官帽，“臣有愧陛下隆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请陛下从重责罚。” “罚没臣这内阁阁老之职，另选能臣充任！” “以谢天下，以彰显……” “你想的倒是美！” 朱元璋夺过马世龙的官帽，很是用力的给他戴了回去。 “弄不到三十倍，那就二十倍，十倍，五倍，你个小犊子想不干活，想回家里躲清闲，门都没有！” “不是陛下，臣是真……” “给咱把嘴闭上！” 直指着小犊子马世龙的鼻子，朱元璋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咱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这大明是你说的算，还是咱说的算！” “给咱记住，年节之时至少五倍的焰火，还有这内阁阁老的官职差事，咱要是再从你的嘴里听到要撂挑子的话。” “你也就别做阁老了……” “真的？！” 听到不用做阁老，马世龙的眼睛当即就亮起来。 咚—— 隔着官帽狠狠的敲了一下小犊子的脑袋。 ”去敬事房直接阉了，给白苟当徒弟去！给咱端尿壶痰盂去！” 朱元璋狠狠的对着小犊子骂着，“反正你也有孩子了，还一生生了俩，儿女双全，传宗接代足够了！“ “你有本事你真阉了我……” 揉着生疼的脑袋，马世龙低头小声不满的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绝对没什么，臣保证完成陛下所托，也保证再也不言语那些废话！” 马世龙说着保证着，慢慢的挪动着脚步朝着文华殿中走去。 姐夫你这个人也真是，耳朵怎么生的那么灵啊，而且听起东西还能分拣，想让你听的你听不见，不想让你听一个字都不漏。 看着小犊子越退越远，直接完全步入文华殿。 朱元璋这心里才算舒服了许多。 嘴角也充盈起得意的笑。 就算你个小犊子是孙悟空，也逃不过咱的五指山，这内阁阁老的位置你不坐都不行！ 看着你苦着张脸，每天蔫头耷拉脑的样，咱这心里就高兴，就开心！ “白苟。” 先前一直神游天外，对眼前之事视若无睹的白苟。 闻声立刻上前，“奴婢在！” “给保儿回信，让他暂时先把事情按着，等小犊子有空了再去处理。” “还有，顺带着把妹子和他媳妇，给他做的衣裳鞋子，弄的那些腊肉腌菜，还有他孩子近些日子的课业，都一并带着送过去。” “是，奴婢省的。” 白苟恭敬地行礼应声，但却没有当即转身就走。 而是继续默默地等着候着。 “还有，还有，多嘱咐他两句，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辽东那地方又是出了名的苦寒，让他别当自己年轻就不顾着身子。” “平日里多穿些衣裳，多披件披风，一定要把自己顾好，可千万不能生病喽。” “咱知道，领兵作战是要与军士同甘共苦，但是没人看见的时候，也要给自己加点小灶。” “千万不能吃冷食冷饭，也不能喝那些个冷水凉酒，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多照顾些自己……” 越说越是收不住。 此时的朱元璋，无一份开国皇帝的铁血英武。 絮絮叨叨的好像没完没了，不停的对白苟说着，对外甥李文忠的各种嘱咐。 好像生怕他在外面有个什么，吃到什么样的苦头。 白苟佝偻着身子，一句句的认真听着，时不时的应上一声，听到有哪里不对，或者被朱元璋遗漏的地方，还会专门补充上几句。 方方面面，不敢有一丁点的疏忽。 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越说越多，越说越止不住，说完了外甥，朱重八又想到远在高丽的老二朱樉。 那话就更是多了，彻底的收不住了。 自家这二儿子，自从出生就从没有离开过他和妹子，在外面过过年，现在眼瞅着远隔万里，年节又近在眼前。 朱重八这心里啊，越想越是不舒服，话也就跟着不断从嘴里吐出。 甚至有些埋怨小犊子。 怪他为何把老二留在那么个地方。 但又仔细想想，摇摇头又不埋怨不怪他了。 孩子长大了，总要给些机会，专门让锻炼锻炼。 内王是好，但外王好像也不错…… 第495章 最后一天 本以为眼看着就快要过年了。 自己的日子，会相对的好过那么一些。 政务能相对少上一点，姐夫能少针对自己一点，在内阁能过得舒服一点。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再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只是想着帮马忠烘托一下喜气，可是转眼就又给自己整出一个麻烦。 那么多的焰火，而且之前还没有一点准备，这让马世龙去哪里弄去？ 姐夫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他就要巧妇无米之炊。 他有那个本事吗？ 可想想姐夫朱元璋当时的那个眼神。 马世龙却只能选择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每天在内阁忙的晕头转向，像是一个陀螺一样，被姐夫朱元璋连轴的抽。 好不容挨到下职，还要吩咐手下人去火器制造局，在不耽误火器产能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挤出些人手，去赶制尽可能多的焰火出来。 同时为了能够调动工匠们的积极性，马世龙还让人准备了一些银子带去。 他可他姐夫那样黑心，让人干活还不让人吃饱。 加班必须要给补偿！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的过，虽然如日如年，但转眼也是又过了好多天。 终于是来到了大年三十。 按照朱元璋早年定下的规矩。 文武百官忙完了这最后一天，上完这洪武九年的最后一班岗。 便能有五日的休沐，与家人一同好好的过个年节，走亲访友，散去一年的疲惫。 同时也为新的一年做好思想准备。 往日的马世龙，对这寥寥五天的休沐，一直都是不屑的态度，就这么点休沐够干什么的？ 还不如他找个借口，称个病来的时间长。 但经过这些天的锻炼磨砺之后，马世龙的心态早就变了，对这五日的休沐，充满了无限的期望与向往。 五天啊！ 整整五天不用早起上朝，不用在内阁之中当个陀螺连轴转。 而且，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有许多重要的差事，在年节之后就能正式实施。 文武院，对倭及海外诸事，元廷及四境蛮夷互市贸易……都是重中之重的差事，能为大明添砖加瓦，赚取银钱的差事。 而且，这些差事还都必须要他，要他马世龙亲自上手忙活。 正当理由，正当借口，不用再去当什么狗屁阁老！ 他可以解脱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喜悦，激动的马世龙几乎一夜未眠。 但神情不见一丝疲倦，等到要上朝之时，对温暖的被窝没有丝毫留恋。 直接就跳出来，让小丫鬟马芊儿为他更衣，今天他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然后重新回归到他往日自在潇洒的日子。 他马世龙，甩手掌柜马世龙，终于要回来了！ 舒舒服服的喝上几口，专门加了驱寒滋补药材的浓粥。 再在小丫鬟的帮助下，穿上用以保暖的贴身衣物，皮毛夹袄，最后再罩上官服，戴上官帽。 在最外面，还有一件雪白的狐裘，用以防风和避寒。 系紧狐裘的绑带。 马芊儿向后退了几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爷。 而后抬头和马世龙对视着，展颜一笑，双手各自比出一个大拇指。 或许是因为心情大好的原因，马世龙见小丫鬟这副模样，很是骚包的甩动狐裘，摆出一个很是潇洒的姿势。 看的小丫鬟张大了嘴巴，发出阵阵欢呼。 给足了自家少爷情绪价值。 吱呀—— 玩够了的马世龙亲自上手打开房门。 呼—— 一阵寒气随着缝隙呼啸而入，轻轻吐出一口热气，立刻便化作一团白雾，在面中空中飘荡。 这气温至少得有零下十几度了吧！ 在心中暗暗的想着，马世龙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带着马忠等一众亲兵，朝着府外大步地走去，所经府中各处，都能见到许多仆役侍女，不停地忙碌着打扫着院落。 过年了，总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张灯结彩，新衣新服，那只是最基础的。 侯府每一处角落，都要经过专门打扫，不能有一丁点的灰尘，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就算前几天已经打扫过的地方，今天也依旧要再检查打扫一遍。 灯笼，对联，红烛……各种年节所需的器物，今天也要务必装点完毕。 若有错漏，立刻更正。 管家马千乘会亲自带人检查！ 马世龙走着打量着看着，不停的点头，对着这些仆役和侍女打招呼。 布置的不错，到处都是喜庆洋洋，看的这人心里都跟着高兴，要是等到了晚上，各式灯笼都点上了肯定会更好看。 嗯—— 马世龙看着看着，忽然感觉脸上一凉。 似乎有什么东西飘到了他的脸上。 下意识的伸手触摸，却发现好像只是一点水滴，不对，不是水滴。 扭头过来看向廊外花园，洁白的雪花自天空飘落，将院中的翠绿与枝蔓覆盖，将马世龙的视线变得朦胧。 下雪了…… 马世龙又走近一些，伸出手接住一些。 但可惜他的手掌温度太高，雪花到掌心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滩雪水。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 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年之中最是重要的日子之一。 在这天，纵然朱元璋再怎么想折腾小犊子，也挤不出多少政务交代给他。 早就已经清干净了。 不得已，还是给这个小犊子一点松快吧。 上朝接受文武百官的恭贺和赞美，又对一些劳苦功高的大臣，进行一番赞赏与赏赐，这最后一场朝会也就算是结束了。 徐达与马世龙等人，在散朝后去到文华殿，也不用再像往日那般忙于政务。 饮着热茶，相互间轻笑着交谈。 就算是看见朱元璋来了，这份气氛也没有被打断。 在场的，不是自己老弟兄，就是自己小舅子，或者从一开始就追随自己造反的老臣。 虽然这老臣之前做过一些错事，但这大过年也没有必要再去想，再去追究。 一起喝喝茶，说说家长里短，兴致起来了，再打开殿门一起赏一赏这鹅毛大雪。 将君臣短暂的拉回到从前，不用满口陛下爱卿。 静候着时间流逝，大雪将皇城变成一片洁白，宋濂与汪广洋识趣的起身告罪离开。 朱元璋终于可以完全的放开。 拉着徐达和小犊子的手，一同去到了外面。 看着这漫天的大雪，面对着银装素裹，与两人高谈阔论，放声自在的大笑。 最后忽然想起自家妹子，扭头对着马世龙骂上一句小犊子，然后火急火燎的带着徐达，赶去靖远侯府。 平日里他也就忍着，可是这大过年的，他可没有没有妹子在身边陪着。 不然，还过个什么年？！ 第496章 嘚瑟 “天德你看。” 朱元璋抱着侄子五斤，冲着徐达很是高兴的炫耀，“咱侄子长得多俊啊，又白又嫩，像不像咱，是不是跟咱小时候一样！” “这个……” 徐达听到朱元璋这个问题，嘴角微微抽搐。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位这个问题。 是，他确实是知道小时候上位长什么样，但是对比起跟瓷娃娃一样的五斤。 徐达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哪怕一丁点的相似。 现在的五斤白胖可人，可是以前的上位呢？ 记忆往前推几十年，上位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乡野顽童，鼻子下面成天挂着清鼻涕。 整个人又黑又小，整个是皮包骨头，浑身都没有二两肉。 每天帮着地主放牛干活，没事就带着一帮玩伴，漫山遍野的乱跑，目的不是为了玩。 而是为了捉几只兔子，青蛙，或者鸟什么的，再不济能吃的虫子也行。 就为了肚子能好受那么一点。 说句好听点。 那个时候的上位和徐达自己，也就是外表有个人样，实际上过的连大户家的牲口都不如，要不是命硬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比起被嫂子疼爱备至的五斤，白白胖胖讨人喜欢的样子，上位小时候那完全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而且哪有上位这么问的。 论辈分你是姑父，哪有侄子像姑父的道理啊！ 抱着闺女在一旁看戏的马世龙，心里也是一阵嘀咕，姐夫这个不要脸的。 就知道难为徐帅，欺负徐帅是个老实人，还有那是我的儿子，为啥要长的像你啊！ 就算再白再嫩，长得再怎么俊，那也是他们老马家的基因好！ 跟你老朱家有什么关系？ 见徐达一直没有回答自己，朱元璋略微有些不悦，抱着五斤走过来，用肩膀用了撞了撞，“当着孩子的面，你可不准拆我的台！” “上位，我这真不是拆您的台啊！” 徐达一脸的苦涩，“咱们小时候啥样，您自己比谁都清楚，昧着良心说……” “行了，咱不问你行了吧，还昧着良心，你有这么说话的吗？！” 朱元璋用手捂着侄子的耳朵，更是不悦的嘟囔着走向妹子那边。 可是谁成想这次妹子不想帮他。 笑着转身越过丈夫，走到自家兄弟徐达身前，“天德，别理他。” “没有一点正形，正好今天你过来了，也省的我再派人跑一趟。” “我这前几天闲着没事，和乐儿一起做了些袄子和鞋，自然是不能忘了天德你，就当是年礼了，就是不知道我这记性还能不能成。” “有没有记错你的尺码，大了小了的可别怪罪。” 马秀英说着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贴身女官玉儿见状，连忙去到后面取来一个小包袱送来。 马秀英接过来直接打开，先将放在最上面的一双布鞋递给徐达拿着，然后双手拎起袄子展开。 靠近徐达比这他的肩膀看大小。 徐达见此，也连忙立正站好，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憨厚的笑着。 “嫂子做的肯定合适，哪有什么大了小了的！” 说着配合着马秀英的动作，尽可能的让这袄子契合的自己身形，“大了里边好加衣裳，小了那就是我最近吃多了，正好减减，省的以后连身子都转不动。” “哪能这么说！” 马秀英用手摁住徐达的肩膀，将他不用乱动好好的比。 “现在又不是以前，一件衣裳还要想着顾着，要穿就得穿正好的，不能大也不能小，不然豁出命打这江山干什么？” 说着马秀英更加仔细的比这尺寸大小。 而徐达也是规矩站好，脸上笑意盈盈，心里暖烘烘的，还得是咱家嫂子！ “好，没记错！” “天德你穿着啊，正合适！” “我就说吧，嫂子的记性肯定没错，绝对是正正好好的！” “行了，别恭维我了，把鞋你也试试吧，我专门做的千层底，软和，为了保暖我又用鞋碎毛皮做鞋垫，不管多冷都保管冻不了脚。” “行，我听嫂子的，试试！” 徐达乐呵的笑着，拿着鞋去到一旁的椅子上。 随意的脱去脚上精细华贵的官靴，然后小心翼翼的拿出嫂子做的新鞋，先是对着脚比划了一下。 大概的心里有个准以后，这才开始往自己脚上套。 而也就在这时，朱元璋抱着孩子靠近妹子，有些羡慕，又有些酸的小声询问，“妹子，咱的衣裳和鞋呢？” “你有空给天德做，咱的肯定也有吧，料子样式，也肯定比他好吧。” 马秀英听到丈夫说这话。 哭笑不得扭过来头，略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将五斤抱到自己的怀里，又给了玉儿一个眼神，去把重八的衣裳和鞋拿出来吧，还有那件用保儿送来的熊皮，做成的熊皮披风也拿来。 让他好好在天德兄弟面前，好好的得瑟一下。 都多大个人了。 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嫂子，合适！跟衣裳一样正正好好，又软和又暖和！” 徐达穿上鞋子，对马秀英比着大拇指，当着她的面走了好几步。 “合适就好。” 马秀英看着徐达高兴，她的心里也跟着高兴，“一会啊，天德你帮我一个忙，今天我闲的没事的时候多，这袄子和鞋啊做了不少。” “你有空啊，帮着我给百室（李善长），伯仁（常遇春），伯颜（邓愈）……他们送过去。” “行，嫂子，这事就交给我吧！” 徐达用力的拍着胸脯保证，“我今天就算年不过了，也保证亲手给您送到！” “天德，看看咱这熊皮披风怎么样！” 还不等马秀英这边回答，后边拿到熊皮披风的朱元璋。 很是兴奋的披上，跑到妹子身旁，冲着徐达嘚瑟的炫耀，正面反面不停的展示。 “皮是保儿亲自带队猎的，这披风是咱妹子和乐儿，一起用了小半个月做好的，怎么样，好不好看，威不威风！” “好看，威风，上位你披着这披风就是英武！” 徐达又是竖起了大拇指，对着朱元璋一阵夸赞。 反正在场的又没有什么外人。 自己人高兴呗，再说了嫂子给上位做的，上位要是不得瑟那才奇怪呢，特别是刚才嫂子想给自己，然后再是上位。 “是吧，就是感觉少了点啥，这披风披着少了点味道。” 少了点啥！ 徐达眼睛猛地一亮，然后不怀好意的看向马世龙。 不好！ 马世龙背后猛地升起寒意，徐帅这眼神，还有姐夫那个样子，这指定没有什么好事！ 第497章 哀 喜 陪着妹子和小犊子一起祭完了祖后。 朱元璋得意洋洋的站在侯府门前，脸上笑的连嘴都合不拢。 此时此刻，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内班侍卫。 还有白苟的徒子徒孙们怀里个个都抱着东西。 用满载而归来形容，都有些简陋不贴切，上百箱的焰火，数十箱价值连城的绫罗绸缎，十几件珍稀毛裘披风。 还有各式玉器，金器，银器，数不胜数。 作孽啊！ 就因为徐达前面多了那么一句嘴，直接就点燃了朱元璋的兴致。 嚷嚷着要去小犊子家里的宝库看看。 有姐姐在面前看着，马世龙也不好明着阻拦，而且他心里也觉得有姐姐在。 姐夫再怎么不要脸也总会有个度。 不可能对他下太狠的手，不然没办法交代，更何况一会还要祭祖，下狠手他能有脸见马家列祖列宗！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 放老鼠进粮仓，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是，有姐姐在旁边看着，姐夫朱重八是不会下狠手，一会还要祭祖，列祖列宗在看着。 可是明着不行，他可以钻空子啊！ 去找正当的理由啊！ 马世龙的家中的宝库，一大半的好玩意，都是各个勋贵老哥哥们送来的。 从元廷皇宫，王侯，将相，大户家里搜刮来的！ 是这个雕龙那个画凤，真要细究起来，有一小半都属僭越，眼尖脑子又灵活的朱元璋，眼睛一转立刻上纲上线。 作为姐姐的马秀英也是十分赞同！ 身为臣子，家中怎能有如此多的僭越之物？！ 随后的事情就变成了这样，玉器金器银器这些玩意，装了十好几个箱子。 林林总总一共得有近百件之多！ 而其他玩意，什么绫罗绸缎，毛裘披风之类，则又是另外一回事。 徐达徐帅，这位勋贵集团德高望重的老大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朱元璋给带坏了。 说现在过年，了嫂子都知道给老弟兄们做衣裳，做鞋。 你马世龙这个做弟弟的，就不想着也表示表示？ 衣裳没有，没事，这不是有布料嘛，意思到了就行，大不了他们自己麻烦点，不碍事的。 而且顺子你也看见了。 上位有熊皮披风，他们这些老哥哥是不是，肩上也该多点东西？ “谢了啊，顺子。” 徐达拢了拢肩上的紫貂皮裘。 笑着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这份年礼啊，老哥我很满意，也怪不好意思的。” “紫貂本就异常珍贵，这一件毛裘想要做好至少也要七八只，毛色，年龄还要一摸一样，费了不少功夫吧？” 说着捏起衣角，在手中揉搓感受着顺滑舒适的手感，“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吧。” “唉，这毕竟是你顺子的一片好心，老哥哥我啊也不好拒绝，只能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徐帅您喜欢就好。” 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马世龙抬头看着徐达。 “顺子你这话说的，这么好的礼，我徐达当然喜欢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徐帅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您以前可是德高望重，以理服人的！ 怎么就，怎么就…… 他的宝贝啊！ “天德你就别说了，没看见这小犊子都快哭了吗？” 朱元璋披着熊皮披风，手中捻着一串翠玉珠串，走到马世龙另一侧将他夹在中间。 “还有你个小犊子装个啥，咱不就和天德拿了你点东西嘛，你宝库剩下还有那么多呢，眼前这些就是九牛一毛。” “等到五斤和安乐，在年后办个百岁宴，那些个杀才，还有咱和天德，随便送点，不全都回来了嘛？” 都回来了？ 马世龙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姐夫。 伸手指了指那些东西，又指了指自己。 我孩子的百岁宴，你们这些长辈过来送礼，东西是从我宝库里拿走的。 有这么不要脸的嘛？！ “行了，行了，别皱着这么一张脸了，大过年的，来，给咱笑一个。” 朱元璋站到马世龙身前，用哄小孩的语气对着马世龙说着，“来，开心点，笑，过年了，乐一乐，笑一笑。” 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向上弯，向下弯。 他真的笑不出来！ “真是的，大过年的，连笑都不会笑，算了算了，咱妹子来了。” 朱元璋将手中的翠玉珠串随手戴到小犊子的脖子上。 然后越过他，朝着正往侯府外的妹子那迎去，一边迎还一边笑，不停的叫着妹子妹子。 等到了妹子身边以后，又伸手挽住妹子的手臂，得意又骄傲的迈着大步往马车走。 不过等到马世龙身旁时，马秀英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伸手轻轻的为弟弟拢了拢衣领。 今天天气忽然又降了不少，天上还下着大雪，以弟弟的性子，一会肯定是要看着她和重八走远了，才会转身回去侯府。 不把拢衣裳拢紧，很容易灌进去凉风，就算不生病，身子也会受冻。 “多大个人了，连个衣裳都穿不好。” 拢好以后，轻声责备他两句，马秀英接着又说起了家长里短，“今天你上朝的时候，我和乐儿已经把饺子给包好了，等到晚上下水煮了就能吃。” “元宝样式是你爱吃的馅，方形的是乐儿爱吃的，包的比较尖的你就别吃了……” “还有，记得年夜饭的时候，把马忠他媳妇也一起叫上，都是自家人也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我和重八都说好了，等到明天大年初一，晚上你带着乐儿五斤还有安乐，别招摇，入宫到我那儿去，咱们一大家子再吃一顿团圆饭。” “知道了，姐。” 马世龙笑着回应姐姐。 脸上没有刚才，哪怕一丁点的苦相和委屈。 情不自禁的马秀英忽然抬手，像是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那姐就先走了，记得啊，明天晚上，带着乐儿和孩子，到姐那儿去。” “肯定忘不了！” 见到弟弟认真无比的回答，马秀英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挽住丈夫朱重八的手臂，一起朝着外面的马车走去。 徐达见状，也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走了两步以后又回头冲着马世龙，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咱徐达不会白收你顺子的礼！ 而反观马秀英和朱元璋，则再也没有回头，径直登上马车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马世龙站在侯府门口远远的看着，一直到马车彻底的消失在视线之中。 这才叹出一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再有一个多时辰，这天就要黑下来了，洪武九年也就算是过完了。 “老马！” “少爷，有什么事吗？” “吩咐下去，起火点灯，咱们做年夜饭！”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第498章 过年了 劈里啪啦—— 劈里啪啦—— 劈里啪啦—— 夜色笼罩天地，鞭炮声立刻响彻整个应天。 各家各户，无论清贫又或富有，无论这一天过年顺心还是艰难，此时此刻都贴上了红色喜庆的对联，点上了几盏红彤彤的灯笼。 再在自家院中，或者门口，放上一挂鞭炮庆祝这大年三十。 辞旧迎新！ 往日来严格遵守的宵禁，今天完全放开不再有任何束缚。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时辰，随时都可以上街游玩。 就连值夜的巡城兵丁，京营将士，皇城军，还有内班侍卫们，也被允许分批适当的饮些酒水。 趁着这难得的喜庆气氛，趁着这解除宵禁的时机，无数人带着家眷，涌上热闹的街头。 哪怕大雪依旧在下。 但路边的商贩还有杂耍艺人，却是一个也不少，不停的叫卖表演。 在一些空地，或者大宅大户之中，还会升腾起绚烂的焰火。 引得无数人围观称赞，尽可能地仰着头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小孩子们最是淘气，是贪玩好动闲不住，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喜庆时刻，三五成群，带着父母给的铜钱，去到卖机巧玩具，或者鞭炮的铺子里。 尽可能的买上一些，然后拿着香烛和火折子，又害怕又激动的点燃。 砰——！ 响一声，便一起高兴的蹦起来欢呼。 放完了没钱了。 就去那些放过鞭炮的地方，去仔细地反照搜寻，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没有被点燃。 然后拿着这些再聚到一起燃放，就是这些漏网之鱼的引线一般都很短，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更快的反应速度。 不然很容易被波及，伤倒是不至于，鞭炮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但新衣裳，还有刚洗干净的脸，可就要遭殃了，黑洞洞的一块，像是在煤堆里打过滚一样。 年轻的父母见到孩子如此，都会恼怒的追着打骂。 但年长的爷爷奶奶，见到却总是挡在中间，说着好话护着宝贝孙子。 等到安抚走了儿子儿媳，再小心的从怀里摸出些好吃的，递给孙子让他尝尝，自己舍不得吃专门给他留的…… 本来，按照以往那些年的习惯。 马世龙也会带着媳妇，还有马忠他们几个。 换上寻常布衣，到街道上凑凑热闹，但是今天他有孩子了。 才不过一两个月大，哪怕有人照顾着，也放不下来心，扔下孩子自己去玩，带着一起又怕天冷冻着他们。 所以只能老实在家里，和媳妇孩子，还有老马他们，一起吃上一个团圆饭。 其中就包括马忠的新媳妇柳枝儿。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进靖远侯府的大门，但身为勋贵家的女儿，对马世龙天然有一种敬畏，一看见马世龙就束手束脚。 甚至总是不自觉地想要行礼，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侯爷！ 她父亲虽然勋贵，但官职战功却不显着，不够资格让她叫马世龙一声马叔。 就算如今她成了马忠的妻也是一样。 “马忠，你怎么搞的？！” 马世龙见到马忠媳妇这么拘谨，立刻就拿马忠说事，“没和弟妹说清楚嘛？” “在外面，行礼叫我侯爷，没什么事，但是现在在家里，又大过年的，拘谨个什么啊？” 说着示意媳妇，上去照顾些柳枝儿。 然后又马芊儿上去给她哥一脚。 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马芊儿意会到少爷的意思以后，立刻就兴冲冲跑了过去。 以前她哥总欺负她，她还打不过她哥，现在少爷吩咐她动手，以权谋私，她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了！ 松快松快脚踝，甩了甩大腿，卯足力气对着大哥的腿就是狠狠踹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 但叫的却不是马忠，而是踢人的马芊儿。 她小胳膊小腿的，就算卯足了力气，也不可能踹的疼她哥马忠，这个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 绷紧腿部肌肉，就好像踢中了一块铁板一样，可是疼坏了马芊儿。 “少爷！爹！二哥！大哥欺负我！” 泪眼朦胧的看向马世龙，马千乘，还有马勇。 但他们这个时候，显然全都在看戏，根本没有一点要上前，为她主持公道的意思。 这顿时就让马芊儿更加的生气，转过来头狠狠瞪了一眼大哥马忠，然后蹦起来双脚踩到他的脚上。 然后也不管踩疼了大哥没有。 转身就去找嫂子，还有少奶奶去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小场闹剧的原因，柳枝儿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拉着马芊儿的手，坐在赵乐的身边，然后还有些拘谨，但已经比刚开始时好了很多。 马世龙见状脸上笑意更甚。 一点点的来，迟早会变成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亲手拿着一壶酒，为在座的人，一一满上一小杯，然后回到座位上举杯示意。 “来，我们一起喝一个！” 应声，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与马世龙手中的酒杯相碰。 饮下一杯团圆酒，后面就放的更开了。 吃饭，聊天，时不时的再闹出一些小闹剧，马芊儿不服气一直想着报仇，但他大哥马忠却一直不给她机会。 还经常趁机捉弄她，弄得小丫鬟又气又无奈，只能张牙舞爪的冲着大哥叫喊。 但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 去向嫂子撒娇，想着能让她帮帮自己。 可是柳枝儿虽是勋贵子弟，但却性情温婉，更何况现在侯爷还有公公在场，她又怎么可能放得开，帮着小姑子对付自己丈夫？ 最后还是老二马勇出手相助，才算是帮着马芊儿搬回了一城。 而也是在玩闹的过程中。 五斤和安乐，也终于是想醒了过来。 马世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小心翼翼地抱着，然后与媳妇还有老马他们走出房门。 之前帮着姐夫做焰火时，他手下的那些工匠在拿到赏银以后。 制造速度直接翻倍翻倍的涨，除了给姐夫的上百箱以外，还能让马世龙再昧下个一些，留着给自家人也看看玩玩。 “去！” 对着马忠马勇的屁股，各自踹了一脚。 “去点火去，记住吗，放完一箱再放另一箱，别一股脑的全给点了！” “好嘞少爷！” 马勇应声拿了个火折子就去了。 而马忠呢，则是先和媳妇说了些悄悄话，这才跟着弟弟跑过去。 呲—— 咚—— 砰——！ 银色的焰火在空中轰然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火花。 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下面，正抬头仰望的马世龙等人的脸。 咚—— 砰——！ 咚—— 砰——！ 咚—— 砰——！ 紧跟其后，绿色的，红色的，橘色的……五颜六色各种各样，无数的焰火在空中弥漫，吸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 也让无数人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然后又低下头看向身旁欢笑的那人。 放吧，看吧，等到这焰火放完了，就该到吃饺子的时候了。 过年了。 第499章 杀倭 吃着姐姐亲手做的饺子。 怀里抱着一双儿女，身旁又有媳妇夹菜伺候着。 同在一张桌子上坐着的，是他生死与共可以绝对信任的兄弟，还有从小照顾着他长大的忠仆长辈，这样的日子对于马世龙而言。 才算是真正的安稳幸福痛快。 只是性比较于他，在家中其乐融融，安稳幸福的享受年节。 数千里外，隔海相望的倭国，此时却有不知多少人，正处于水深火热。 距离高丽最近的倭国本土九州岛。 也是老兵数量最多，登陆时间最早的倭国领土。 在这里上面一个不知道具体位置，不知道具体方位，所在地名那更是睁眼瞎的地方。 一队三十多人的大明老兵。 身披高丽样式的布面甲，腰间别着各式兵刃，裹着防寒挡风皮袄，于积雪之中站在一处山坡上。 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地打量着远方一处村落。 从规模来看，这村落之中一共也就只有三十四户人家，周围也没有设立什么围墙，只有一些简单的栅栏。 最多也就能阻拦一下野猪之类的动物。 对于征战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而言，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脱光了衣裳的美人！ 等着他们这些杀才，糙汉们去宠幸。 “大哥！”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挪动着靠近带头大哥，“就决定是这儿吧，他娘的咱们都上岸三四天了，要要是再不干点事，随身带的干粮都快吃没了。” “前面遇着的那个什么大名的寨子，你说咱们人少，没有攻城器械，甩阴招又耗不起，扔那绕过去。” “咱们什么也不说，您说的那些都对，咱们碰不动那块硬骨头。” “可是现在就这一个小庄子，您还犹豫个篮子啊！” 说着老兵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弟兄，“来之前侯爷的话，咱们可都是听着了的！” “不管咱们怎么干，不管咱们怎么搞，唯一的要求就是干活，就是杀，就是屠！” “而且若是搞得漂亮的话，侯爷还亲自给咱们上奏请功，大哥！那可是世职啊！能传家的世职啊！” 老兵说着眼睛瞪得溜圆，引得无数血丝攀上眼球。 神情狰狞凶悍，拔出腰间战刀指着下面的村子，”早一会干活，能多杀一个，咱能就能多一份机会，富贵荣华，世袭罔替！” “有了世职，咱们这些杀才以后，可就是勋贵老爷了！” “大哥！” 最后一声，这老兵如同野兽一般低吼出声。 也引得其他一众老兵，神情亢奋狰狞，无比激动又期待的望着大哥。 世职，那可是能于子孙，与世袭罔替无疑的世职！ 哪怕现在这只是一块大饼，但说这话的可是靖远侯爷，大明最尊贵的勋贵之一，他承诺出口的话，从来就没有食过言。 这大饼他们是真能吃的着！ 哪怕就算是死，他们也愿意去搏上一搏！ 反正，他们的妻儿老小，都有各自的家主养着，早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现在要干的，又是看家的本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绝对能干的漂漂亮亮！ 被叫大哥的老兵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帮兄弟。 兄弟们着急，他自己又何尝不着急呢？ 可这毕竟是异国他乡，到处都是倭国的矮矬子，稍不小心就可能深陷险境，他们都是老兵不怕死，但是死了还怎么挣世职！ 可是这家伙刚才说的不错。 眼前不过就是一个小庄子而已……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枝放进嘴里嚼了嚼。 呸——！ 干了！ 噌——！ 战刀出鞘，不用任何言语，一众老兵纷纷拔出兵刃，跟在大哥的身后如同幽灵一般。 悄悄地朝着村落那边而去。 ———— 裹着厚实却不怎么保暖的衣服，犬养助四郎讨好的笑着和前面藤原次郎打招呼，“嗨，次郎，等一等！” “等等，别走那么快啊。” “怎么了？” 藤原次郎应声停下脚步，扭头疑惑的看着犬养助四郎。 他们家是专门为大名和武士大人，养狗养猎犬的，虽然行业低贱，但多少能与大名与武士大人说上话。 所以在村子里，还是有那么一些威望，只是藤原次郎向来与他们家没有交集。 怎么今天突然主动找到自己了？ “啊，是这样的次郎，我听说你父亲有意要给伢子寻婿，所以……” 下面的话犬养助四郎没有接着说完，只是尽可能地挺直自己的胸膛。 让自己看起更加高大，让自己的形象，在藤原次郎的眼中，更加顺眼讨的一丝好感。 然后又很有底气的接着又说，“我父亲说了，我现在已经成年，而松井兵卫大人近日又有意，要为次子寻找侍从。” “我父亲已经举荐了我，若是……” 嘣—— 噗呲——！ 犬养助四郎的话又没能说完。 尖锐的弩箭，裹挟着强弩赋予强横劲力。 轻易的便刺穿了血肉，击断的支撑胸部的肋骨，余力不消没入心脏，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没有想象中剧烈无比的疼痛，人体的自我保护意识作用，阻断了疼痛的传达，尽可能让的身体保持冷静，争取最大的生还可能性。 可这这最优解，对于犬养助四郎而言，没有丝毫的意义可言。 他只是忽然感觉，胸前传来一阵凉意。 下意识地低头查看，只见一支只剩尾巴的弩箭，钉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这是什么情况？ 嘣—— 噗呲——！ 又是一声脆响，又是一支弩箭刺穿肉体。 站在犬养助四郎身旁，震惊之下还未反应过来的藤原次郎，被弩箭直接洞穿了咽喉。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不停向外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的积雪。 “独眼刘，活猴。” “大哥！”x2 一名独眼老兵，和一名精瘦的老兵应声上前。 “你们各带十个人，从两边绕过去，怎么干活咱不问，但唯独有一点！” 带头的老兵眼神凶恶看着两人，“谁他娘的要是敢独吞私藏，坏了咱们的规矩，别怪老子不念旧情，下手狠！” “放心吧大哥，谁要是敢这么干，我直接活剐了他！” 独眼刘咧嘴一笑立刻保证。 活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却已经能说明一切。 “好，那干活吧弟兄们，金银钱粮，世职富贵！” 带头老兵一手战刀，一手短铳，红着眼睛对着一帮弟兄吼道，“都在眼前的等着呢，一颗脑袋一份功，是多是少全他娘的靠自己了！” “杀！” “杀！！！” 第500章 杀倭二 哐当——！ 猛起一脚踹开简陋的院门，两名老兵相互掩护着突入。 踏着清理过积雪的小径，快速的扫视将这简陋的院落一圈，然后迅速确定好人员所在的主屋，大步流星的冲过去。 “谁呀？”（倭国语）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年倭国人，听到声响推开房门。 “什么鸟语！” 老兵嘴里暗骂一句，手中短斧迎着脖颈就劈了下去。 这倭国老头，曾经也是跟着武士，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眼前忽然闪过寒光，下意识的就朝着旁边闪躲。 只是他上过战场杀过人，现在要杀他的又何尝没有上过战场杀过人？ 而且，要杀他的人，上的战场更加残酷，杀的人也比倭国矮矬子更加强悍凶残。 手腕随着倭国老头身形扭转。 噗呲——！ 略钝的斧刃撕裂血肉，斩断颈椎骨，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 勉强还能算是一具全尸。 眼看着自家弟兄已经开了荤，另外一名老兵加快动作，越过地上的尸体拎着一对骨朵，大步闯进了屋中。 一个老太婆，两个青壮，一个女人，两个小孩。 一同围坐在桌旁，桌子上摆着不知名主食，还有两小碟不知名的菜。 她们已经看到那倭国老头惨死的场景。 两个青壮已然起身，老太婆和女人还有孩子，尖叫着抱在一起，奔逃到角落躲藏。 嘿嘿，一共六个，下手快点应该能吃下一多半！ 老兵咧嘴狞笑。 迎着那两个青壮就扑了过去。 此时倭国战乱不止，这两个青壮也因此被征兆过几回，再加之父亲的有意训练，身手经验什么的，在这个小村子里也算是能排的上号的！ 见到老兵杀了他们的父亲，闯进屋中又想要杀他们。 还有他们的母亲，妻子，嫂子，和孩子…… 两人立刻拿起手旁的杂物充当武器，想要相互配合着抵抗。 可民兵就算被征召的再多，在战场上杀了再多的民兵，在真正的老兵的眼中，也依旧是炮灰肉盾。 动作错漏百出，招式毫无意义。 侧身夺过迎面而来的木棒，反手一骨朵便砸中来人的面门。 无比清脆的脆响。 鼻骨和面骨，这一下应该都断了，暂时还能活着，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用不了多久就得死，不管再厉害的名医也救不回来。 无比痛苦，无比折磨的死去。 还剩下的这一个也好不到哪去。 连躲避都懒得躲避，侧过脑袋用肩甲抵挡攻击，然后狞笑着和他对视，用另一只手的骨朵，给他来上一个盖帽。 人的头骨是很坚硬没错，但是铁质带棱角的骨朵用力砸下，再硬的骨头也是白搭。 不到三个呼吸，两个青壮脑袋收入囊中。 不过老兵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而是立刻转身大步向前。 手中骨朵随意的舞着花，对着身旁已经进屋的兄弟说，“一个老的，两个小的，一个能用的。” “刚才我占便宜了，小的我就不要了，所以就剩下这个能用的，留不留？” “不留，谁先干完归谁！” 另一老兵甩了甩短斧上的血渍，看着尖叫着，说着鸟语的几人。 “老子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也没有那么饥不择食，反正女人这里到处都是，先给手里攒点东西心里安稳。” “老子也想给儿子挣个世职！” “那行，就按你说的，谁先干完归谁！” 商量好没有任何废话。 两名老兵立刻动手，又是三两个呼吸完事。 没有什么老弱妇孺者不杀，老兵的字典里根本就没这个词，就算是有那也是对自家人。 对异族，谁敢对着他们说这个，他们能顺带着把说这话的人一块杀了，非族类其心必异，这到底他们这次杀才都懂。 自以为有脑子的人，却装着不懂。 留着浪费粮食？ 清理完一户，老兵随手拿起桌上的吃食，塞进嘴里嚼着转身又去到下一户。 多少一个多一份机会，世职的诱惑比什么都珍贵。 年节，一个极为隆重的节日，大明的老兵们千里迢迢而来，为倭国子民送上最为隆重的礼物。 鲜艳又喜庆的红色，每一家每一户都不少，而且还都是整整齐齐的。 要送就送一家人整整齐齐。 合家团圆嘛。 当然也有一些人会不识好歹。 面对远道而来，专门送礼的大明老兵。 不仅不接受礼物，还胆敢反抗，操着听不到又聒噪的鸟语，手里拿着把竹枪肆意挑衅怒骂，完全是以怨报德！ 干完活的老兵看热闹一样，将这名矮矬子围在中间，似笑非笑的指指点点。 带头老兵将满是鲜血战刀扛在肩上。 朝着身旁懂倭国语的锦衣卫询问，“这矮矬子说什么，叽叽喳喳跟他娘的癞蛤蟆一样。” “没什么玩意，全是骂人的话。” 披甲持兵也抢了好几脑袋的锦衣卫随口回道，“还有就是问我们，是哪家武士或者大名的麾下，为什么要偷袭他们村落。” “这是很没有荣誉的行为，什么狗屁松井不会放过我们的。” “放狠话呗。” “差不多是那意思。” 锦衣卫随意的点了点头。 带头老兵见状放声大笑起来，而后高声对着手下弟兄解释，说这个小矬子对他们放狠话，问他们是那个大名的麾下。 还说他们没有什么容易，还有什么狗屁松井。 哎呀，太他娘的吓人了，一会他都忍不住要尿裤子了！ 一众老兵闻言，立刻便哈哈大笑出声，还有几个人对着带头大哥保证：没事的大哥，你尽管尿，他们来的时候带裤子了，尿湿了他们给换。 不过别尿的太多，不然就只能穿倭国的兜裆布了，跟他娘的尿片一样。 带头大哥闻言立刻笑骂回去，然后拿下肩上的战刀收敛笑容。 “弟兄们，这矮矬子手里拿着长枪，虽然身上没有穿甲，但也应该算是兵丁吧。” “不算，这他娘的要是能算兵丁，我大明岂不是能有雄兵数百万！” “对，不算，大哥你别想占便宜！” 一众老兵似乎是看出了大哥的心思，不停的说着不算，生怕大哥占便宜，被他们更快的拿到世职。 他们是生死兄弟不假。 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看到大哥比他们先挣着世职！ “他娘的，一群杀才，一到这时候就比猴还精！” 带头老兵说着，拎起战刀迎着那矮矬子走去。 矮矬子似乎也明白老兵的意思，立刻就怪叫着持着竹矛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竹矛，有近一丈长，对付老兵手中不到三尺的战刀，可以说是占尽了优势！ 能赢！ 就算是死，他也要杀了一个垫背的！ 砰——！ 一声清脆铳响，带头老兵左手中的短铳口冒出袅袅硝烟。 “单刀破枪老子能行，但老子没那么傻，要跟你个矮矬子玩这个，你他娘的还不够格！” 第501章 引蛇出洞 拿竹枪的矮矬子生命力还挺顽强。 胸口挨了一铳居然没当场殒命，躺在地上口中不断吐出鲜血。 艰难的抬头，望向不讲无敌，毫无荣誉可言的卑鄙小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身上穿戴着与倭国完全不符的甲胄。 拥有数量惊人的铁炮火枪，还有各种各样的兵刃。 嘴里说的话，也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很像传说中上国大明的语言。 可是明人，怎么可能会来他们倭国做寇？ 那可是天朝上国，物华天宝，应有尽有，比起倭国如同云泥之别。 这也是为何大明沿海会有倭寇的原因。 难道是伪装？ 是敌对大名武士的计策？ 重新装填火药，塞入弹丸压实，带头老兵走到这矮矬子身前。 “个头不大，模样挺挫，但这命倒是挺硬的，不过要是打中脑袋呢？” 掰开短铳上的火绳击锤，对准矮矬子的眉心中央。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又是鸟语！ 带头老兵听不懂，也不想听。 砰——！ 被浓缩为颗粒的黑火药，点燃迸发出巨量的气体，推动着弹丸轻易撕碎了矮矬子的头骨，搅碎了豆腐一样的玩意，与血液交织在在一块有些像是红油豆腐脑。 咸的！！！ 就是少了点葱花和芫荽的点缀。 要不然带头老兵看着，可能还真要被勾出些馋虫来。 “诶。” 冲着随队的锦衣卫招了招手。 把他叫到自己跟前，用手中战刀对着矮矬子的尸体询问。 “有人说这倭国的矮矬子，都是以前秦时一个叫徐福的人的后代，可是我怎么看着这些个矮矬子，越看越是闹心。” “个头小，模样挫，活像是个山猴子，这真他娘会是咱们汉家的种？” “谁知道呢？” 锦衣卫耸肩摊手，“不过以个人认为的话，就这些个玩意，绝不可能是我汉家人的种。” “太磕碜，太丢分。” “同意。” 带头老兵说着随手一刀斩下头颅，然后奋力用脚踢出去老远。 “这样就舒服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 锦衣卫愣了愣，然后和老兵对视大笑出声。 村庄里的人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该到收获的时候，对于此道这些个老兵都是好手。 不管那些个好东西被人藏到什么地方，都逃不出老兵的眼睛，保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全都给一个不落的寻摸出来。 就是这最后的结果吧，与老兵原本的估计有些出入。 几百枚大明，大宋，大唐，甚至大汉时期的铜钱，零零散散加在一块，大概能有个十几两的碎银子。 至于什么金子。 什么值钱的瓷器字画。 那更是连个毛都没有找到。 嘶—— 侯爷不是说，这倭国到处都是金山银山的嘛？ 而且侯爷麾下，那些个出过海的弟兄，回去大明也真的腰缠万贯。 怎么现在轮到他们，屠了一整个村子上百人，到头却就弄着这么一点玩意，连塞牙缝都不够！ “是不是有些出乎预料？” “你说呢？” 带头老兵语气冰冷，看着这么一小堆玩意，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觉得自己干了一个赔本的买卖。 锦衣卫见他这样，又看了看周围一众老兵的神情。 随意的轻笑着开解他们，“就算是在大明，就算是打鞑子，一个寻常的部族屠了以后，又能搜刮出多少银钱？多少值钱的好玩意？” “这倭国，都是有权有势者通吃，平民百姓能活着就是万幸，能挤出这点油水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的意思是，去打那些个易守难攻，重兵把守的寨子？” 带头老兵语气低沉，“就我们这点人，就我们手里这点家伙什，就算能耍些手段打下来，最后又还能剩下几个？” “况且……” 老兵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一众兄弟，“比起侯爷承诺的世职，银钱之类的玩意，也就那样。” “家里老小，早就有了安排，根本不用我们操心，真正能让我们动心也绝不是什么银钱！” “对，大哥说的没错！世职才是最要紧的！” “俺也赞同，钱多钱少无所谓，反正家里不愁吃喝，把世职挣到手才要紧！” “癞子说的没错，又不愁吃喝用度，银钱多少无所谓，世职才最要紧！” ……………… 一众老兵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显然是不太想去打什么寨子。 在他们的认知里。 比起银钱之类的玩意，世职官位更加珍贵。 毕竟有了权，手底下有了兵，银钱之类的玩意，那还用得着愁吗？ 更何况还是世袭罔替，能够传于后代代代掌权的世职！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就算再屠上十个这样的村子，论起军功与价值，能比的起那怕一个倭国寨子吗？” 锦衣卫语气充满了不屑，故意挑拨老兵的心弦。 “一千个寻常的脑袋摆在侯爷的面前，侯爷或许会夸你一句干的不错，赏下个千八百的银子。” “但如果你把这一千个脑袋，换成所谓大名的脑袋，就算挣不来一个世职。” “你叫个什么名，你孩子叫个什么名，侯爷肯定都能够记住，而只要你们还叫这名字，侯爷还记得你们，一家两三代的富贵，还用得着发愁吗？” 锦衣卫的话很直白。 老兵听在耳中，心中顿时便止不住的联想。 像是着了魔一样，越想越是兴奋，越想越是热血翻涌。 带头老兵虽也是一样，但毕竟身经数十战未死，性子早就被磨砺异常沉稳，就算这锦衣卫说的十分有道理，但他该顾虑的时候一样要顾虑。 “你说的没错，可是要怎么打？” “没有家伙，没有人手，难道白白过去送死吗？” “直接去打当然是送死，可是如果那些个大名和武士，自己从寨子里跑出来呢？” 带头老兵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这锦衣卫难道已经想出什么主意了？ “刚才干活的时候，我故意装作没看见，放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跑了。” 锦衣卫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大概有个一刻钟左右吧，当着他的面我说的都是倭国语，大概的意思就是，动作快点。” “大人还在这边树林里等着呢，不要耽误事，收集粮食要紧……” “引蛇出洞！” “没错，就是引蛇出洞。” 锦衣卫手按着腰刀，环视一周冲着老兵们，“他们缩在龟壳子里，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可是现在他们把脑袋伸出来了。” “弟兄们，你们手里握着的刀，还不能砍下他那个龟脑袋吗？！” “你他娘的早说啊！” 带头老兵激动万分，大笑着用手抓住锦衣卫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笑骂他一肚子花花肠子。 而后立刻命令手下的活猴跟上去，如有情况立刻回来禀报。 其他人跟他一起守在这里，准备些礼物，等着矮矬子们过来。 第502章 骑兵队 猴子骑狗 “八哥雅鹿！” 浅井藩大名麾下家臣松井兵卫。 在听完面前幸存孩童的话，当即便暴怒的掀翻面前矮桌，“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以为伪装成贼寇，穿戴着高丽的甲胄，我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吗？这群混蛋，毫无武士尊严的家伙！” “趁着主君不在领地，居然敢派人入侵倭浅井藩，肆意屠灭我浅井藩百姓！” 噌——！ 拔出家传武士刀，怒气冲冲的大步走出房门。 “来人，召集武士与足轻，随我出城剿灭这些卑鄙无耻之徒！” “嗨！” 守在门口的一名卫士应声答是。 而后大步的朝着外面跑去，执行松井兵卫大人的命令。 “等一下！” 可还没等这名卫士跑出去多远，浅井藩大名麾下另一家臣中村毅，忽然出声拦下了他。 “为什么要等？！” 松井兵卫不明白中村毅的用意。 见他拦下传令卫士，立刻便扭头怒视着他，“敌人如今已经侵入我浅井藩的领地，还屠灭了一整个村子。” “我等身为浅井藩家臣，知晓此事难道不应该去迎战，不应该去剿灭来敌吗？！” “还是……” 面对松井兵卫异样的眼神，还有说到一半怀疑的话语。 中村毅上前一步，压下松井兵卫手中的刀，尽可能的安抚着他的情绪，“我没有说不应该，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我浅井藩周边有三位大名的领地。” “其中伊藤藩乃是我浅井藩乃是三代姻亲，绝不可能会做出派人偷袭的事情！” “而羽前藩，因为一年前的那场大战，损兵折将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自寻死路。” “照你这么说，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与主君有仇恨的上田藩干了。” “不，正因为最可能是他们，才不可能是他们！” 中村毅说着拉着松井兵卫走到房中一侧，一面制作简陋粗糙的舆图，“上田藩虽与我们浅井藩毗邻，但是更多的领土却是与伊藤藩相连。” “他们若是想要动手，最好的目标不该是我们，而是对他们威胁更大的伊藤藩才对！” “不然一旦他们在我浅井藩这里讨到好处，立刻便会被伊藤藩截断后路，落入腹背受敌的被动境况，上田藩的小林大名，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松井兵卫听着中村毅的话，也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望着舆图上的上田藩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才又看向中村毅说道，“那你说，这些人到底会是什么来路？” “寻常的贼寇是不可能拥有甲胄，还有那样精良的兵刃。” “高丽的逃兵？” 松井兵卫刚说出一个可能，就又立刻摇头否定，“高丽的逃兵不应该如此深入九州，就算深入进来，也不可能这般愚蠢，这般鲁莽，一群只想活的逃兵懦夫！” “更何况，能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屠灭一整个村子，高丽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战力！” “不然，他们不可能那样轻易的被大明灭国。” “是啊，这事情太奇怪了。”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甲胄，兵刃，强悍的战斗力，这样的配置只有大名，或者高丽逃兵才有可能拥有。” 中村毅说着回到位置上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下首跪着的那个孩童。 “可是仔细想想，不管是大名还是高丽逃兵，又都不怎么可能会是真正元凶！”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他真是的躲藏的好，瞒过了那些个人的眼睛，然后一路奔逃过来的吗？ 这些都太过离奇，又太过巧合怪异，不弄清楚他的心里总是不安稳，总是感觉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别说这个，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松井兵刃以刀驻地，语气明显带着烦躁，“难道就任由这些人，在我们浅井藩乱来，看着麾下百姓受他们的屠戮？！” “他们都是大名的财产。” “若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等到大名回来我们要如何交代？” 唉…… 松井兵卫不说还好。 一说，中村毅就感觉脑仁疼。 做，可能会有阴谋，不做，等到大名回来定会受到惩罚。 进退两难，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身为家臣，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样，你把骑兵队全部带上，武士和足轻带上一半，若真遇到什么情况的话，有骑兵队作为机动，不管是反击还是脱身，都有更大的把握。” “好，我这就去安排！” 松井兵卫对着中村毅点了点头。 提起武士刀，再次大步走出房门，让卫士重新去传令。 自己则是回到自己的房中，让人帮着自己穿戴甲胄。 而他的两个儿子，也是得到了他的传令，立刻穿戴着甲胄，腰间佩戴着武士刀，手中提着长枪牵着战马，赶到父亲的房前等候。 距离这里不远，一片空地之上，七名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牵着战马的武士。 正互相说着一些闲话，猜测着松井大人让他们集合的原因。 在他们几人身后，由四名武士率领的五十多名足轻，列成一个稍显凌乱的队列，不敢向起码武士那样交头接耳。 只能在心里暗暗推测。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或者哪里又闹匪寇了？ 又过了大概两个刻钟左右。 松井兵卫终于穿戴完毕，牵着战马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众人面前。 将事情大概的重述了一遍，大声的怒吼着，尽可能的激励麾下士气，而后翻身上马率队走出了城池。 中村毅站在城墙之上，远远的看着他们，心里总是感觉不安稳。 唉，到底是福是祸啊！ —————— 浅井藩城池之外，一处隐蔽的角落。 活猴与另一名老兵悄悄地观察着率队出城的松井兵卫。 看着一共只有十人的骑兵队，看着他们胯下的战马，脸色神情那叫一个别扭。 这他娘战马吗？ 肩高最高也就三尺多四尺，放到大明或者元廷，直接就能杀了吃肉，全是发育不全的侏儒！ 就这玩意能载骑士冲锋陷阵？ 而且马背上的这些骑士看着也不正经！ 一个个的，比马也高不了多少。 配上这战马，活猴看着有那么一种猴子骑狗的错觉。 就这玩意要是放到大明的战场上。 可能都不用不着边卫，或者京营出手，随便一个卫所，随便拉出来一支队伍，依靠火器，甲胄，兵刃，战马，战术……随意碾压他们！ “老七，你赶紧回去给大哥报信，就说蛇引出来了。” 活猴小声的嘱咐老七，“一共有骑兵十人，步兵三十余，弓箭手十余，未见火器。” “是，我这就是去！” 第503章 埋伏 屠村搜东西，用了半天时间。 那名幸运至极的幼童，从村子跑到浅井藩城池，用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 松井兵卫集结兵力出城，就算速度再快，也是到了第三天早上，才抵达村子附近五里处。 安营扎寨休息一晚，并派出四骑前往侦察。 那群贼寇现在究竟在何处。 村庄里的情况又是如何。 还有就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这群贼寇来历不明，行事作风又处处透露着古怪。 是有故意引诱他们出生，而后趁机埋伏的可能的。 因此，前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必须要探查清楚，不能放过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古怪。 只是松井兵卫能想到的东西，身经百战的老兵们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打仗对于他们来说，那是比自家床头都熟。 想让他们侦察到什么，就能让他们侦察到什么，还能让你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比真的还要真！ 前往侦探敌情的骑兵很快便赶了回来。 但数量却只有一个，剩下的还收在贼寇那里，防止有意外发生。 而这名赶回来的骑兵，为松井兵卫带回来一个不算好，但也不算坏的消息。 整个村子，都已经被贼寇焚烧干净，尸体丢的到处都是，引来了无数野兽啃食，他们仔细寻找过，没有一个活口。 粮食，钱财，甚至就连衣物，都被搜刮的干干净净。 典型的盗贼手段！ 后来他们又探查到这些人留下的痕迹，并立刻展开了追踪。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掩盖自己踪迹的意思。 凌乱且数量巨大的脚印，行进途中碰巧折断的树枝，还有随意抛弃的各种无用杂物…… 就像是指路标一样，很轻松的就跟着寻找到这伙盗贼，就是在距离村庄不远的一处山坳中，人数大概有三十到四十人。 大部分都在帐篷里休息，只有一小部分在周围放哨。 但警惕性非常松懈，根本起不到任何预警作用，全都是样子货。 “好！” 松井兵卫兴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大腿上。 从矮凳上站起身，将武士刀插到腰间，“所有人立刻动身，随我绞杀这群卑鄙无耻的贼寇，壮我浅井藩之威！” “嗨！” 队伍迅速集结，骑兵打头，步兵压后。 另外又留下几名，中途从所经村落征召的民夫，将帐篷等物收拢起来。 大摇大摆的朝着贼寇所处的山坳，全速进军！ ———— 而于此同时，带头老兵率领着一众弟兄，在积雪与山地中快速穿行。 就那四个骑狗的猴子，还想侦察他们的情况。 远在五里外就已经暴露的干干净净。 还留人分散到各处以防意外。 真是可笑，等到报信人一走，留下的三个立刻就被老兵给抹了脖子。 还有他三匹矮脚马，当坐骑得拖着脚，但是驮东西驮货倒是不错，直接就当骡子用了。 收拾完这些以后，带头的老兵便立刻率领弟兄们跟上。 远远的跟在那骑兵后面，准备找一个风水好，地形好的地方，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停！” 带头老兵突然抬手。 身后一众人见状，立刻也跟着停下脚步。 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手中紧紧握着各式兵刃，打仗的时候不管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 带头老兵招呼来锦衣卫，与他一同上前打量起周围的地形。 为了掩盖痕迹，同时也为了打草惊蛇，他们这一路都是在距离大道十余丈远的山林中穿行，而现在所处的位置则是一个山坡。 地势虽然不是非常险要。 但依靠着高度的优势，依靠着他们手中强弓劲弩及火器。 完全足以扼守住下面的那条大道！ 况且，这些矮矬子一共才不过五十多人。 真打起来，双方的人数加到一块都不过百，放在大明两个村子争水源，都不止这么一点人，用不着那么正经。 什么兵法有云……这情况根本用不着。 “就选这吧，再往前也不一定能有更好的，而且那群矮矬子速度也不慢。” 带头老兵站在山坡边缘，在脑海中预设着战斗画面，“最多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得撞上，咱们这一路跑弟兄们都累了。” “不得空歇歇，一会打起来容易吃亏。” “我明白你的意思。” 锦衣卫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了大道那边，“一会我带几个人，封住这条路的前端，你再选几个人封住路的后端。” “要打，就一个都不要留下！” “你这话我要听！” 带头老兵咧嘴狞笑，“不过前边你还是别守了，老子干事不管什么地方，都得是正面干！” “到后边去，后边适合你。” 说完，便招呼一众老兵迅速开始行动，射术最好，使火器最能的那些人。 守在山坡上等到矮矬子到了，可劲的招呼，先打他们的骑兵，还有那些披甲的武士。 剩下的人去下面守路堵人。 不用再装什么身份，把头盔什么都戴上，虽然都是些高丽棒子的玩意，但毕竟是从数万件里面挑出来的好玩意。 一身全弄上，勉强也算是重甲。 对上连武士都混不上一身铁的倭国矮矬子，完全够用，堪称降维打击！ 最后再在身上披上与积雪同色的白袍。 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握着兵刃窝在雪地上。 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一条道路。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独眼刘趴在道路上，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着，模糊的脚步声，距离应该已经不到一里。 他娘的，终于来了！ 迅速起身抬手示意一众弟兄，然后飞似的移动到道路一侧隐蔽。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由远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甚至一些听力灵敏的人，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吱呀吱呀，积雪被踩踏的声音。 守在山坡上的老兵们，也已经能够看到为首的松井兵卫。 咔—— 强弩的弓弦绷紧，装上浸了粪便的弩矢，望山锁定松井兵卫的胸膛。 近点，再近点，乖孙贼，再近一点点，爷爷送你上西天！ 嘣——！ 噗呲——！ 三十步可穿铁甲的强弩，轻易的便洞穿了松井兵卫身上，曾引以为傲的华丽大铠，没入他的胸口位置。 这一支弩箭太快了，也太突然迅速，松井兵卫完全没有时间去反应。 只是感觉胸口处一疼，接着又是一凉。 低头看过去，只能看到胸口处，多了一根又粗又短的箭矢。 不对，这应该不是箭矢，而是弩矢，卑劣低级的武器，没想到我居然会死在…… “杀！” 还没有等松井兵卫还在胡思乱想，杀他的究竟是箭矢还是弩矢时。 带头老兵手持战刀，便从道路一侧悍然冲出，迎面一刀便斩断了一名骑兵的马腿。 紧接着，是更多的老兵悍然杀出。 紧随其后，是无数箭矢弩矢还有火器弹丸，从头顶上的山坡倾斜而下，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埋伏的武士和足轻，猝不及防之下，近一个照面便倒下了十余人。 而终于有武士反应过来，手持长枪对老兵们斩开反攻时。 却猛然发现，这些人身上披着全甲，并且战斗经验经验极为丰富。 面对他们手中的长枪，绝不正面抗衡，随身的小弩手铳，迎面扣动扳机招呼。 又或者几人相互配合，再不济就是拿矮矬子当挡箭牌。 就算有那么几个时间空间不允许，也能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依靠身上的甲胄，轻易的砍下他们的脑袋。 至于说武士刀。 那种玩意，对付披甲目标，完全就是个笑话。 第504章 西瓜不保熟 “达咩，达咩……” 一名足轻躺在地上，惊恐无比的向着面前的老兵哀求。 都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松井大人，骑兵队的大人，还有那么多的武士大人！ 全部都死了！！！ 与他同村的三郎，他亲眼看着被人从肩膀，一斧劈到胸腹那里。 各种腥臭的内脏顺着伤口流了一点，那场面如同梦魇！ 而且是永远也不会醒的梦魇。 再往周围看看，那个少了脑袋，那个缺胳膊少腿。 还有脚步的这边，还有抽搐的肉块，应该属于人体的那个部分呢？ 大腿，胸腹，还有其他什么部位，完全分辨不出来，他不想变成其中之一！ “叫唤的什么鸟语？” 老兵随口嘟囔了一句，手中骨朵在掌心转了转。 大步向前抬脚重重的朝着胸口踩下。 哇—— 胸口的重击加上心中恐惧，足轻当即便剧烈呕吐了起来，糊了自己一眼一身。 “真他娘的埋汰！” 呼—— 咔嚓—— 骨朵用力砸击，脑袋顿时变成了烂西瓜。 就是这西瓜很明显不太保熟，瓜瓤不全是红彤彤，多了许多白色的东西。 奸商！ 不过就是这奸商该骂谁呢？ 足轻本人？领队的松井兵卫？还有那什么狗日的大名？ 这还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一场对于大明而言，规模小到不能再小的伏击战，大概用时还不到两个刻钟。 五十余名武士还有足轻，没有一个幸免，全都被老兵们送去见了天照大神，只有零星两三个被刻意留了活口。 至于老兵这边。 除了有两三个倒霉的，受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轻伤外。 没有一个，在这个阴沟里翻船。 毕竟论装备，论经验，论兵刃，论火器，他们都是碾压式的。 若这样他们还要付出死伤，他们也就不配被称之为老兵了。 更不配让马世龙亲自登门，让常遇春亲自下帖子去请老弟兄，说明用意，设置要求，专门要过来派到倭国烧杀抢掠。 战场交给手下人打扫。 带头老兵和锦衣卫各自拉着一名俘虏。 去到一边的树林，准备用些手段，打听一些有用的消息，毕竟他们的胃口大。 就这么点玩意，填不饱他们的胃口。 噌—— 放下俘虏，带头老兵抽出短刀。 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好像还是一个什么武士来着，不过模样照样磕蝉，正好他发发善心给好好修修。 “达咩，达咩……” 看着如同恶魔一般的老兵，手中拿着短刀朝着自己走来。 武士疯狂的挣扎，不断地哀嚎，可是被束缚地身体，根本就无法动弹。 只能像是一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不断地顾勇，但却拉不开一点与老兵的距离。 “别动，不疼的。” 老兵咧嘴狞笑着，摁住武士的头。 就鼻子吧。 心中打定主意，被研磨的极为锋利的短刀，便靠上那个难看的塌鼻子。 咯吱，咯吱，咯吱…… 鼻子是软骨，再锋利的刀子割，也难免会发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特别是那个挨割的那个人，声音更是无比的清晰。 深入脑海，深入灵魂，哪怕再剧烈无比的疼痛之中，也依旧是那样的清晰。 唯一能值得庆幸的。 就是老兵没有堵住他的嘴，他可以放声哀嚎。 鬼哭狼嚎？ 不，比那更加恐怖，更加瘆人，这惨叫声加之流淌一地的鲜血，配上没了鼻子满是血污的武士面容，只需看上一眼便能永世难忘。 不断折磨着，威吓着旁边另一个俘虏。 “看到了？” 锦衣卫轻笑着蹲下身，与另一名俘虏对视。 语气如同旧时好友一般随意，“他应该会很疼吧，肯定会很疼，如果是我的话，打死也不会想着去尝试。” “对吧……” 熟悉的倭国语，还有那随意但诡异的语调。 使这俘虏，如坠冰窟，背后额头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整个身体都发僵发硬。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但是我这位朋友，他的脾气不好，你总要给我点什么。” 锦衣卫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用力掰着他的脑袋。 让他看着还在地上哀嚎的武士。 还有拿着短刀，饶有兴致的看着武士哀嚎，并思考下一刀该下在哪里的老兵。 耳朵？ 不太好，嘴唇吧，或者眼睛也行…… “来，和我说，我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关于城池的，关于贵人的，总之什么都行。” “达咩！达咩！！！” 刺啦——！ 啊——！！！ 锦衣卫这边话音刚落，老兵那边又开始动手给武士修容。 整个上嘴唇，还有左边的这一只眼睛。 老兵的手艺非常好，他是夜不收出来的，以前没少拿鞑子练手，虽然没有专门的工具，但那一只眼睛却是取的极其完整。 圆溜溜，还带着一点余温，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热气。 “来，看看，这玩意可有意思了。” 老兵拿着那个圆溜溜的玩意，来到锦衣卫面前。 当着这俘虏的面。 用脚清出一小片积雪，用力的向下砸，居然还很有弹性，从地上直接反弹到俘虏的脸上。 瞬间，俘虏如同触电了一般。 疯狂的朝着后面挪动，想要远离老兵，远离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魔鬼！ 都是魔鬼！！！ “真他娘的胆小，没意思，” 说着老兵用力一脚，踩碎了那个圆滚滚的玩意，然后拿着短刀又回到武士身边，现在怎么都该轮到耳朵了。 “不要怕，真的不要怕，有我在不会让他对你动手的。” 锦衣卫依旧用着随意且温和的语气，安抚着俘虏的情绪，“只要告诉我，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就好。” “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相信我好吗？” 或许是被吓破了胆。 或许是不想被老兵修容。 俘虏的内心防线完全崩溃，一股脑的说出了所有他知道的一切。 城中守军大概还有六十人左右。 不过除了这些守军外，还有一些仆役杂役，战时也可装备武器，充当临时守军来用。 人数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人。 主事者名为中村毅，是大名麾下家臣，最是足智多谋。 至于城中有没有什么暗道，他只是一个低级武士，这样重要的情报，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另外一个消息！ 他们浅井藩的大名，最近受到邀请出游去了，大概再有三天时间，便会回到浅井藩。 而他随身跟随的，只有五名骑兵，十三名武士，和大概四十名足轻。 其中有十人装备有铁炮。 锦衣卫听完他说的话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站在这俘虏身后的独眼刘，缓缓举起手中的骨朵，呼的一声又砸碎了一个西瓜，又是不保熟，又是奸商！ 锦衣卫的话他都敢信，死的不冤。 第505章 信笺 过完年之后的马世龙，终于算是逃脱苦海。 各种只能由他经手办理的差事。 在年后，全都开始推行实施，就算朱元璋想再折腾小犊子一段时间，也没有办法真的阻止留下他内阁当差。 对倭及海外诸事，还有与四境蛮夷的贸易，关乎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如今的大明，最是缺这个。 朱元璋就算再怎么样，再怎么想要折腾小犊子玩，也比不过对银子的渴望，对几百万乃至上千万白银的渴望！ 穷怕了呀！ 而皇家文武院，马世龙对朱元璋画了好大好大的一个饼，直接就把朱元璋喂饱了。 为大明提供大量人才，整顿吏治，清除朝廷积弊，使大明再无污秽腌臜，那怕就算不能百分百的实现，对于朱元璋而言也是不能拒绝的诱惑。 更加不可能，去阻止小犊子办正事。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差事。 情况基本上都是一样的，都是对大明有巨大好处，朱元璋没有理由去阻止拒绝。 所以在复朝的第一天朱元璋便下旨。 内阁阁老，靖远侯马世龙，不用再日复一日的上朝，日复一日的去到文华殿上职。 只需忙碌手中他钦点给他的那些差事，但每隔一旬便需上奏当面禀报进度。 当时在朝上。 听到这道旨意的马世龙，差点就没压住自己的嘴角。 他实在是太想笑了，甚至想要一蹦三尺高，高高的嗷上一嗓子庆祝，终于，他终于逃离苦海了！ 什么狗屁的内阁！ 什么文华殿大学士！ 谁爱当谁当，老子我终于不用去上职了！解放了！ 但朝上毕竟那么多人在，马世龙也只能强忍着，板着一张似笑非笑，又有点像是哭的脸，对着姐夫朱元璋行大礼谢恩。 一直忍到下朝回到自家府上，马世龙才兴奋异常的让老马，给他安排一桌好席面。 他好好的庆祝了一番！ 可是没想到最后乐极生悲。 在他喝的正起兴的时候，姐姐马秀英居然突然回来了。 看见他喝的醉醺醺的样子，又听到他那大逆不道的话，气的当场在院子里折了一根藤条，追着弟弟满侯府的打。 没有一个人敢劝，也没有一个人能劝。 凡是看到的人，或是当场转身，或是直接原地消失。 马世龙连个挡箭牌都找不着。 最后终于想到了自家媳妇，还有两个孩子或许能让姐姐心软。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在马秀英要动手前面，她便安排玉儿去照顾弟妹，让她不要插手，必须要好好修理一下这个混账弟弟！ 挨了多少下，记不住了，只知道屁股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 明明穿着厚裤子，那藤条却能透过障碍，直接作用在马世龙的屁股上，一下一个红印子。 两三天都只能趴着睡。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以姐夫的尿性，怎么可能会让姐姐回来的这么早！ 所以这绝对是故意的，猜到了自己会庆祝，故意让姐姐回来收拾他！ 都是皇帝了，怎么心眼还这么小呢？ 有姐姐在家监视着，马世龙就算想偷懒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虽然相比起在内阁时要轻松一些，但事情却还是要忙活，要认真去干。 不能假借他人之手，不能当甩手掌柜，桩桩件件必须亲自过问，不能有任何一点松懈马虎。 文院还在建设，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而武院方面，进展则是非常迅速，城外的营盘已经收拾好了。 设有简单的营房，教学需要的各种用具，还有上千匹配套战马，也已经准备妥当。 至于教导各科的教习，马世龙也已经选定好了。 在京的无所事事的勋贵军侯多的是，让他们帮帮忙，训训军中优秀后辈，各家的小兔崽子，那叫一个乐意至极。 与四境蛮夷通商的事情，锦衣卫搜集的情报，近段时间是越来越多。 就差最后收网，将军中，地方，朝堂上的蠹虫全都揪出来！ 至于最重要的对倭之事…………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马勇在侯府之中大步奔跑，不停地躲闪着往来地仆役和侍女。 明天就是小少爷和小姐的百岁宴了。 这可是一个大日子，皇后娘娘，侯爷还有夫人一同督办，务必要办的风风光光，绝不能出现任何一点疏忽错漏。 今天这是最后的冲刺。 侯府各地方的装饰，还有应邀前来的诸位客人位次安排，都要进行最后的查验和审核。 府中人因此都十分的忙碌。 马勇本来也有自己的差事要做。 但刚才卢晃突然派人送信，并告诉他事关倭国。 马勇闻言当即便明白手中信笺的重要性，放下手中所有事，急匆匆的便要去寻找少爷，将信笺及时的送到少爷的手上。 他知道，少爷最近一直在忙此类事。 其他的倒还好，都很顺利，但唯独这对倭之事。 却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让少爷很是苦恼，接连三次对陛下上奏当面禀报，都没有任何进展可以呈上。 听说陛下为此，还专门训斥了少爷一顿，当然训斥的原因嘛，就没有人能说的准了。 而现在终于有信笺传回来，马勇比谁都清楚其中轻重！ “诶，那个谁！” 马勇突然停下脚步，拉住身旁经过的一名仆役，“少爷在哪你知道吗？” “回统领的话，老爷现在应该在卧房，皇后娘娘给老爷准备了许多衣裳，说是明日要穿的，现在老爷正在逐一试穿。” “好，知道了，你去忙吧。” 知道了地方，马勇再次加快脚步，朝着少爷的卧房跑去。 …… 马世龙身穿一件湛蓝色外衣，木然的对着小丫鬟展示。 “这件怎么样？” “嗯……” 小丫鬟马芊儿盘手抱胸绕着少爷转了一圈，然后有些不太满意的摇了摇头，“不好，少爷你再换一件看看吧。” 说着转身去到一旁，从数十口箱子中挑选寻找，最后拿起一件道袍样式的外衣。 “少爷你看这件怎么样？” “不怎么样！” 随口敷衍着，马世龙瘫坐在椅子上。 望着把十几口箱子装的满满当当的衣裳，整个人都快麻了，都说隔代亲，隔代亲，可是姐姐和五斤还有安乐，也没有隔代啊！ 就一个百岁宴，怎么就上心呢？ 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这些个衣裳，专门任命马芊儿督促，挨个的试穿。 选出最好的一件，用于明天五斤和安乐百岁宴的穿着。 说实话，这比他在战场上打一场恶仗还累！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真的累了，还是身心俱疲的那种。 “少爷！少爷！” 就在马世龙想着该如何脱身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马勇的声音，非常的急切。 这顿时便让马世龙亮起了眼睛。 马勇这么着急，那肯定是有事，有事就要办，就要处理，这样他就不要再继续试衣裳了！ “我在这儿，什么事啊，着急忙慌的叫这么大声？” 第506章 赏 大赏 “还请少爷见谅，实在是事态紧急，所以卑职才会如此慌张！” 马勇说着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房中的其他人。 小丫鬟马芊儿对此完全没有在意，嘟着嘴继续收拾着箱子里的衣裳，心里还在不停的埋怨着二哥，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要来打扰。 让少爷听自己的指挥，一件件地换衣裳可好玩了。 就好像，就好像……啊，对，给娃娃换衣裳一样好玩。 百年难遇的一次机会啊！ 下次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或许这一辈子就有这么一回而已！ 二哥真讨厌，偏要这个时候来打扰，要是少爷借着这个借口跑了，她就没得玩了！ 而除了马芊儿以外的其他侍女见状。 则是立刻低头行礼，然后无声的退出房间，将房门关好后，又退出去数丈有余。 确保房中不管多大的声音，她们都不会听到哪怕一个字。 “卢晃刚刚派人送来的。” 马勇将信笺双手呈上，“倭国传回来的，先经高丽，由秦王殿下遣麾下亲卫，并锦衣卫一路转送，八百里加急。” “直接送到侯府前，中途没有任何旁人接手！” “好。” 倭国的事情，可算是来了！ 马世龙的眼睛更加闪亮，原本想要偷懒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倭国有消息传来。 就说明有大量矮矬子被屠，这比什么都来舒爽快活，将所有的疲惫涤荡一空，心里只剩下喜悦与畅快淋漓！ 夺过信笺先是仔细了检查一番。 确定没有人打开过后，直接撕开取出，仔细地查看起里面的内容。 他没有选错人。 老哥哥麾下的这群老兵，就是能干！ 埋伏浅井藩松井兵卫的那群老兵，在得知有大名这么一条大鱼后，立刻便展开针对性的行动，在他回到领地的必经之路上。 设下了天罗地网的绝杀局，用上了随身携带的大量火药，制作了七八个炸药包。 让这些倭国矮矬子们，好好的体验了一番，什么叫做土飞机，什么叫做屁股在树上！ 几十人的护卫队。 几声炸响，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还有在鸽子笼里面坐着的所谓大名。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歹也是一个贵族，乘坐的轿子居然长这副样子。 剩下的零星几个护卫武士，还算尽忠职守，但面对如狼似虎百战余生的老兵，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拆成了零件。 沦为野兽的餐食。 被吓傻的大名还想摆身份，但就是骨头不太硬，锦衣卫还没怎么上手段，就肚子的所有东西都吐露了个干净。 浅井藩积攒的财富，还有一条隐蔽的地道。 不过就算知道了地道在哪，老兵们想要攻进城也还是很麻烦。 他娘的矮矬子们太小气，修个地道都抠门至极，一次只能通行一两个人。 所以老兵和锦衣卫一合计，就准备用这个大名做文章。 凌迟！ 就在城池外面，距离不到百丈的一处高地，只要眼神好点就能看到，那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架子，上面绑着一个肥硕白净的身影。 在旁边还跪着光溜的武士，不停的朝着城中呐喊求助。 绑着的是大名，他又是谁谁谁，他们遭到了袭击，中村毅大人快来救他们…… 然后，锦衣卫操着短刀，临时客串了一把刽子手的角色。 凌迟需要极高的手艺。 锦衣卫不太会，但大概的模仿一下，倒还是可以的，最先是脚趾头，一共十根，小心的掀指甲盖，然后撒上粗盐摩擦止血。 先让大名喊上几声开开嗓子。 让城池里的人都听见，这个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 然后再一根一根地完整切下来。 倭国人对大明很是向往，在大明很是流行地三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传到他们这里，而且在贵族和武士之中，受到了极高地推崇。 这也正好，让这位大名也尝试一下，三国名将夏侯惇的同等待遇。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从你身上取下来，那也必须要回到身体里面。 大名被俘虏，而且当着自己的面，被这样折磨，中村毅身为武士，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然，不管最后大名是死是活，浅井藩会不会因此而灭亡，他都难逃切腹自尽的结局，甚至要连带着一整个家族受辱。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哪怕明知道这是在引诱他率兵出城。 他都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过说真的，这中村毅也真是沉不住气，锦衣卫还想着剥些东西玩玩，他都没有给一点机会。 火器，弓弩，老兵披甲正面厮杀。 就算中村毅有更多的兵力，也完全不是对手。 浅井藩浅井城沦陷，城中无论老弱妇孺，全都被尽数屠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 哪怕是想要地道逃走的继承人，也一样被老兵截获，和他父亲一起在山顶，体验到了耶稣同等待遇。 进了城后。 老兵们终于证实了一点。 靖远侯爷没有骗他们，这倭国还真他娘的有钱！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名，宝库里面居然价值十余万两的银锭，虽然制作的很是粗糙，但那却是真银子啊！ 在信笺的末尾，全是老兵对马世龙的恭维，感谢他送他们去了倭国。 ……………… 三十多人，就弄死了一个大名。 还顺势攻占了一座城池，从血脉继承方面上，灭了一个大名藩属体系。 好，干的真好，就是有点可惜，他们的人数太少了，没能把整个浅井藩给屠灭了！ “马勇。” “卑职在。” “这些人都知道名字和情况吗？” 马世龙将信笺递给马勇，让他仔细看看然后回答自己。 马勇双手接过，然后一目三行的看了一遍，最后又将信笺反过来，查看了一下纸张背后角落里，一个很不起眼的记号。 “回少爷的话，这是第十三队，领头的江阴侯麾下得钱二壮，随队锦衣卫为总旗许卓。” “具体名单，卢晃那里都有详细留档。” “好，那你一会跑一趟，去卢晃那里拿名单，从府中支银子。” 马世龙用手支着下巴，嘴角带着畅快的笑意，“每家赏纹银两百两，家中若有子嗣亲族从军为官者，正六品以下，官升一级！” “正六品以上，吏部留档添名，若遇晋升时机可直接提拔，不必上报，不必筛查。” “还有神机营和效死营正好要招人，他们家中从军者若有人有兴趣，优先入选。” “安排好以后，让卢晃派人把消息传回去，所有的队伍，一个都不能少，每一个入倭老兵都要知道，还有老兵的家眷也要知道。” 马勇听着暗暗心惊。 少爷这是要火上浇油啊，要让这群老兵彻底疯狂啊！ “是，少爷，卑职这就是去安排。” “慢着，我还没说完呢。” 刚要转身的马勇闻言又折返回来告罪听着。 “龟田次郎那边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第507章 三百万 “回少爷的话。” 马勇上前认真回答，“龟田次郎现在已合理融入到一支倭寇队伍之中。” “而这支倭寇队伍有四成骨干成员都属锦衣卫，其中就包括，要装扮成石见国榻尾藩浅井氏大名子嗣的锦衣卫校尉郑远。” “年龄合适，面容也有四五分相似，是最合适的人选。” “根据卢晃的计划推测，龟田次郎与郑远已经相认，再有半月便能掌控所在倭寇队伍，并顺势吞并另一支完全锦衣卫掌控的倭寇。” “后与贪腐卫所军官搭上线，采购火器，抢夺船只，返回倭国复仇，重组榻尾藩！” 马世龙托着下巴静静的听着马勇说话。 心中莫名涌起一阵联想，卢晃定的这剧本也太老套了吧？ 标准的大男主，标准的复仇爽文，看个开头就能知道个大概。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地方，都经不起推敲，很容易便能引起怀疑。 不过这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所谓。 只是一个掌控石见银山的借口而已。 要不是倭国地形的原因，加之元廷的前车之鉴，他都懒得整这些虚的，直接挥师远征，只要见到人就全给屠了！ 那多痛快，那多畅快淋漓！ 亲手手刃这些矮矬子，不对得起后世那些冤死的亡魂？！ 哪用像现在这样，用钝刀子生割血肉，一点点的折磨他们。 今个烧村，明个屠城，不给一日安生，让几座岛变成这人间地狱…… “时间，抵达倭国，重组榻尾藩的时间。” “两个月，最多再有两个月，便能抵达倭国，并重组榻尾藩！” 马勇抬头直视马世龙，很是认真的保证，“先前在派遣老兵之时，卑职留了一个心眼，咱们侯府麾下，随大哥去过倭国的老兵。” “卑职全都集中放在四支队伍里，前往地点也均在石见国内，随时可对龟田次郎进行支援辅助。” “做的好。” 对于马勇的安排，马世龙很是满意的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再传个信过去，让那群杀才，给老子可劲的折腾！” “区区一个榻尾藩不够，我要整个石见国，为此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光明正大也好，阴损歹毒也罢，反正在今年六月。” “我要一整个石见国，还有运回大明的第一批银子！” 马世龙伸出手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三百万两白银，这是我最低的要求，只准多，不准少！” “若是能成，参与其中的人我马世龙统统有赏！” “而若是不能成的话，我也不会怎么惩罚他们，十个大名的脑袋，或者一万寻常百姓的脑袋，不嫌累的话就选这个试试。” “卑职这就去安排！” 马勇说着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少爷放心，六月我大明必有三百万两白银入库！” “去吧……”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随意的对着马勇摆了摆手。 马勇躬身缓缓向后退，而后按着腰刀转身离去。 现在刚入二月，距离六月还有五个月，时间不算充足，但少爷既然有令，那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看着二哥和少爷说完了话，走出房间大步离去，小丫鬟马芊儿脸色立时多云转晴。 双手提着一件青色长袍，快步靠近自己少爷高高举起。 “少爷你看，这一件长袍怎么样，您穿上一定很好看，快换上试试呗。” 说着从衣裳一侧探出脑袋，很是期待的看向自家少爷。 眼睛忽闪忽闪，闪烁着莫名的光亮，看的马世龙都有点不适应，放下茶杯雄心壮志转为生无可恋，站起身向前走几步。 然后张开双手像个大十字。 “来吧，试吧，随便你了……” 马芊儿看着少爷这样，先是微微一愣，有些担忧这是怎么了？ 但很快的她又反应了过来，这好像是一件好事诶！ 少爷不反抗了！ 那岂不是说…… 马芊儿脑袋扭动向后看，在那十几口箱子里面，有一口至今都没有打开，大小姐说这里面的衣裳，少爷不一定会接受。 送来就是看看试试，若是少爷试衣裳的时候不太配合，就不要打开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少爷好像已经认命了。 也就是彻底不在乎了！ 马芊儿想着，眼中似是燃起一团火焰，少爷不喜欢没关系，她就想要少爷穿上他不喜欢的衣裳。 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立刻高声呼唤，让方才出去的那些侍女赶紧进来，先帮着少爷把这件青色长袍换上，而马芊儿自己则是跑到了那口箱子旁边。 吱呀—— 怪不得大小姐说少爷不会喜欢。 这衣裳的颜色，啧啧啧…… 马芊儿眼睛更亮了，也更加期待少爷穿上这些衣裳以后，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别瞎想了，少爷我绝对不穿那些，给我合上，给我姐送回去！” “少爷！！！” “想都别想！” —————— 太阳西落东升，转眼便要临近第二日正午。 今天的靖远侯府那叫一个热闹。 装饰华丽的车马是一辆接着一辆，直接便堵塞了附近好几条街，五城兵马司为此，不得不专门调来数十名兵丁，来到此地维持秩序。 可这这维持秩序该怎么说呢？ 这些个兵丁，他们站在这里，能去维持谁的秩序？ 堵在前面拐角的那辆车，是景川侯曹震的车驾，他前边的那辆，是永昌侯的，再往前是江阴侯的…… 这些他们谁能惹得起？ 谁敢往那边靠？ 那距离这些军侯远一点的，这个吏部左侍郎，那个是御史大夫，还有这个，这个官位低点，但那也是正四品的朝臣！ 他们这一帮小小兵丁，谁敢上去维持秩序？ 就算他们的顶头上司来了，到了这里也不好使，也不敢真的上去管！ 站岗还差不多。 不过有一点也是奇怪，这么多车马，这么多人堵着。 一个个的还都是位高权重，却没有一个人急躁争抢，全都耐着性子静静的等着，一点点向前挪动，朝着靖远侯府的方向。 今日，是靖远侯一双儿女的百岁宴。 整个京城，能挤出时间前来，无论官职品级，无论权柄大小。 全都赶了过来，想要向靖远侯桃一杯酒喝，同时也看看靖远侯府的小少爷的小姐。 马昌明，马念英，单是这两个名字就可见一斑，这两个才刚不过三个多月大的孩子，对于大明而言有着何种的意义。 更不用说，这两个孩子，由陛下与皇后娘娘给起的小名。 民间有这么一句老话。 叫老的不好巴结，就去巴结小的，虽然这两个小的都太小了，但这意思却是能够互通的。 再者说了，今天能来的都来了，你要是不来是个什么意思？ 靖远侯或许不知道谁来了，但是你能保证他会不知道谁没来？ 第508章 军侯 老友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 这可算是忙坏了马千乘，和侯府里的几个管事。 自家少爷乃是大明首屈一指的勋贵侯爵。 后来又被陛下下旨选入内阁，最是年轻的内阁阁老，文华殿大学士，地位身份权柄，整个朝堂也少有人能出其右！ 今天来的客人虽多，个个都是大明重臣，举足轻重的人物。 放到外面，放到大明，跺跺脚都能震死无数人，可那又如何呢？ 能让少爷亲自出来迎接的，寥寥无几。 几位国公，内阁同僚，除此之外，就算是勋贵军侯，一品大员也是少了一点意思。 今日前来的这些个客人，也都深知这一点。 所以不管是心里还是表面上，都没有觉得自己被一个管家，一个管事的来迎接银鹭，有什么不妥之处。 甚至有不少人，在看见迎接自己的是马千乘时，还会刻意的和其说上几句话。 其中不乏有一二品的朝廷大员。 甚至有些说话间的语气，还带着些讨好。 宰相们前三品官，这何况是一个能叫皇后娘娘大小姐，敢叫当今陛下的姑爷的马千乘。 “老马！” 江阴侯无良带着一众勋贵军侯，哈哈笑着指着马千乘招呼，“大老远的就看见是你了，来，赶紧过来，老子今天是客人。” “赶紧过来迎接老子！” 马千乘听到吴良的叫喊，立刻扭头循声查看。 见是江阴侯与一众勋贵军侯，立刻便对着身旁的工部右侍郎告罪。 然后安排一位管事，代自己接待他，好好的一阵嘱咐，切不可疏忽大意。 工部右侍郎也是知道轻重，随意的笑了笑，便对马千乘摆了摆手，说请马老自便，他这边没有什么所谓。 而后便在管事的引导下，走进了靖远侯府。 见状马千乘这才笑着，朝着一众军侯那边走去，边走还边高声回应。 “老朽见过诸位侯爷，诸位侯爷还请留步，让老朽过来，让老朽亲自为诸位侯爷引路！”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一众军侯闻言哈哈大笑。 大步迈出，迎着马千乘走了过去，然后七嘴八舌的和他说这话。 他们与文官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马千乘早年在大小姐马秀英麾下做事，在这些军侯外出征战之时，没少帮衬他们的家中事，也因此与这些军侯有很深的交情。 时不时的就在一块喝酒，他马千乘也是真能喝，有几回甚至一次喝倒了好几个！ 让许多打心底里信服，喝不过，是真的跟他喝不过，服了，真服了…… 虽然算不上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生死之交。 但也绝对算得上交情颇深的老友！ “老马，一会开宴了你就别到处忙活了，和我们挤挤坐一块。” 吴良拉着马千乘的手，神秘兮兮的从怀中取出个酒囊，“虎鞭和名贵药材，放一起泡了半年多，那色儿老深了。” “一会陪着一起喝点，补补你这把老骨头！” 说着又用肩膀撞了撞马千乘，接着瞥向旁边的曹震，“要是酒劲大了，老骨头撑不住要泄出来点，还不还有曹大傻子在呢嘛。” “不管你喜欢啥样的，这大傻子都门清！” “保证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趁着酒劲药劲，说不定还能给家里添上一个半个。” 马千乘听着吴良的话，有些尴尬的苦笑摆手摇头。 “侯爷您的好意……” “知道是好意你就别往下说，这事就算闹到顺子那去，咱也不怕他说什么！” 吴良说着手上更加用力，死死的抓住马千乘的手，“今天就听咱的，咱是大明的侯爵，你就一个管家，论这个你就必须得听咱的！” “曹大傻子！” “诶，哥，我在这呢！” 听到吴良叫自己大傻子，曹震一点也不恼，还嘿嘿的笑着凑上前，“啥事您说？” “你给咱预备好了，要是老马受不住了，你给安排地方，你给安排人，你给掏钱付账。” “知道没！” “多大点事啊，我一定给办好！” 曹震说着挤走平凉侯费聚，贼兮兮贱兮兮的马千乘挤眉弄眼。 “诶老马，你喜欢什么样的啊，先跟我说说，别一会喝多了说不明白，安排不到位。” “要是照我的来，秦淮河那就是单纯名头大，但身上没二两肉，一点意思没有，还得是暗门子，还得是徐娘半老，那才有味，那才有意思！” “当然，当然，这次是安排你，肯定照着你喜欢，所以只要你开口，整个秦淮河我都给你包下来！” 一众军侯嘻嘻笑笑，不顾旁人的说着些不好入耳的话。 大摇大摆的就走进了靖远侯府。 看的后面，一众官员心中，泛起阵阵酸意，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在那里排队。 而就在这些勋贵军侯的后面，一队队亲兵抬着礼盒，从侧门鱼贯而入。 顺子的孩子百岁宴，他们这些做叔伯大爷的，怎么可能不表示表示！ 五斤是男孩，未来肯定是要接顺子的班，所以他们送的都是意义大过价值，名贵马驹，军中信物，拥有众多青壮孩童的农庄………… 安乐是女孩，嫂子当时又说想让她一生安乐无忧。 那女孩怎么才能一生安乐无忧？ 那自然是底气啊，有底气干什么都不用顾及！ 应天最繁华的街市，买卖最好的铺子，一众军侯加在一块，一共送了十几套。 分散各地利益可观的工坊，大片大片的农田地契，大箱成堆的金银珠宝，还有数十名年龄才不过两三岁，最是好教育好培养的仆役侍女的卖身契…… 反正就是一点，给安乐最实在的底气，有这些底气在，她自然能一生安乐无忧！ 他们也就只能想到这些，做到这种程度了。 最大的底气，嫂子都已经给过安乐了，就是这个名字，还有嫂子亲口所说的护她一生无忧，比这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宝贝！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的迎，转眼就到了要正式开宴的时候。 可是一众左等右等，茶都好了好几杯，却是一直没有见到正主马世龙。 众人中有一些耐性不佳的。 因此开始小声的交谈，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靖远侯爷，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难不成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突发事件？ 只是这窃窃私语刚出现没多久，就被其他的大人给低声呵斥，让他们闭嘴，让他们老实候着，别做没有昏头事。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此时就在靖远侯府暂住。 今天又是这么重要的日子，若是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皇后娘娘不可能不督促靖远侯爷。 而现在时辰早就到了，靖远侯爷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只要有脑子稍微想想，就能大概的猜到，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给靖远侯一双儿女起小名，可不只有皇后娘娘。 以陛下对靖远侯的恩宠，对亲情的重视，他今天怎么会不过来？ 而陛下来了。 靖远侯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509章 银子 好多银子 侯府后院的一间偏房。 朱元璋坐在主座上，手中拿着那一份从倭国传回的信笺。 一字一句的认真的读着，好似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甚至在看完一遍以后，又从头仔细的重新细读一遍。 朱元璋起于微末。 一生经历大起大落不知繁几，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领。 不管是多大的事情，不管多么紧急的事，都能不动如山泰然处之。 可此时，现在，这区区一封从倭国传来的信笺，却是让他一遍又一遍的细读查看，当真是有些出乎预料。 不过在他身旁不远的两人。 太子朱标，还有小犊子马世龙，却是丝毫不觉得惊讶。 甚至都能直接推测出这是为什么，大明最缺的东西，银子，许多的银子！ 浅井氏大名，一个名不见经传，好不显眼出名的大名，在倭国出了他自己领地，都少有人知晓的角色。 所辖领地不过百余里，麾下生民至多不过万。 放到大明可能连一个县令都不如，甚至大一点的镇子，一个人口多村子，或许都能强出许多。 没有特产，也没有值钱的矿藏，领地没有任何值钱的产出。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大名，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领地。 被老兵屠灭以后，在城池宝库之中，居然搜出了价值十余万两的银锭！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一年的税收能收上来的白银，至多才不过百万两而已，而倭国一个小小的大名，却能拥有十余万两的银锭。 若是这些银锭能送到大明来。 由朝廷重新浇筑，哪怕是银八铅二的比例，那也至少能再多上两成，近二十万两啊！ 抵得上大明一年四分之一的税收！ 若是，若是…… 朱元璋眼神无比炙热，抬头直勾勾的看向小犊子马世龙。 若是能直接派兵攻占倭国，把这些所谓的大名，全都给屠了，家财全都给抄了！ 就算没有那些金银矿藏，大明国库之中，至少也能添上几千万两白银吧？ 几千万两白银。 若能有这么多的银子，他还何必再烦忧国事。 元廷袭边，那就用银子组建起五十万大军，由天德率领，一直向北，一直向北，一直打过哈拉和林，一直打到捕鱼儿海！ 打到这天底下再无元廷，打到整个草原再无人敢牧马放羊！ 北方诸省，燕云十六州，久离中原数百年，早已忘却汉言汉礼，所言皆为胡话，所行皆为胡礼。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如此那就用银子建立无数社学，让他们所有人重新学会汉家话，学会汉家礼。 知晓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又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很多，更多，曾经令朱元璋无比烦心的事情，但只要有了这么一笔庞大的银子做支撑。 所有的烦心都能在顷刻之间变成顺心。 “你能把这么多老兵派过去，那是否有可能，派大军……” “姐夫！” 马世龙听出了朱元璋话里的意思，理直气壮的瞪着他。 “之前不是说好的嘛，对倭及海外诸事，都交由我来做主，你绝不过问，只要我能把银子弄回来就行！” “可问题是你现在也没把银子给咱弄回来啊！” 朱元璋一手拿着信笺，对着马世龙用另一只手用力的戳点。 “十几万两的银锭，咱就只能隔着张纸看着，有那怕一钱碎银子送到咱手上了吗？这么长时间咱有见过一分回头钱了吗？” “这不是才刚开始嘛，现在不是在跟你汇报进度嘛，银子会有的，很快就会有的。” “很快能有多快，有又到底会有多少？！” “年中，六月，三百万两！” 马世龙无比硬气的挺直了自己的腰板，脑袋往上仰的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朱标看着，都有点担心舅舅，他这么仰脑袋，会不会把脖子给伤着了。 三百万两！ 朱元璋眼神更加炙热，忍不住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小犊子身前，用手将他的脑袋掰下来，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问。 “你确定，年终六月，三百万两白银能到大明？” 马世龙抬手打落姐夫的手。 跟老虎钳子似的，捏他脑袋捏的生疼。 “放心吧姐夫，我给他们下了令，再有两三个月，石见银矿就得改姓，那可是一整座银山，区区三百万两算什么？” “之前我答应过您的，一年至少千万两白银，这三百万就是个开胃菜而已。” “好！” 朱元璋听着小犊子的话，抬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 而后大声的笑着，接连又拍了他好几下，“好小子，咱没看错你，咱没白疼你，干的好，好！” “标儿，你给咱记着，回去以后咱要是没及时办，你要专门提醒咱。” “这三百万两白银，到了大明以后分成两份，一份两百万两充入内帑，另一份一百万划给你舅舅，由他随意调用。” 说着朱元璋捏住马世龙的肩膀，很用力但却又很克制，没有让马世龙感觉到疼痛。 只有一种踏实厚重的感觉。 “不准设监察，更不准有人过问，这银子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是，爹，这话孩儿一定铭记于心，一定会记性督促爹您。” “诶，停，停停停！” “你们父子俩一唱一和说的挺好，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当事人啊？” 马世龙挣脱姐夫的手，向后退了几步看着父子两人，脸色带着些刻意表现出来的不悦神情。 “问你干什么？” 朱元璋看出了这小犊子想做。 心里索性也就陪他玩玩，“咱给你划银子你还不高兴？” “三百万两，咱就拿了两百万，直接给你一百万，怎么，你还想占大头啊？” “什么大头小头，我要真想要银子，这三百万两我能全被你昧下，可是银子给我有个什么用？” 马世龙伸出手比划着说道，“我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谁不想巴结，谁不想卖我个好，随便动动嘴就是大把的金银！” “我能缺银子？” “还不准设监察，不准有人过问，那锦衣卫的鼻子那么灵，你设不设又有什么区别？” “表面上说的好听，给我划一百万两银子，可是实际上不就是想让我干活嘛，那银子不就是经费嘛，一百万两那么多，能干多少活啊，您想累死我呀！” “什么话！” 朱元璋见小心思被马世龙给挑明了，脸色微微一变但又很快的恢复了过来。 “不就一百万两嘛，你这贪一点，那划拉几笔，没多少功夫就花没了，这还用咱教你啊。” “你可快闭嘴吧姐夫，我要真敢这么干，我屁股直接就得开花！” 马世龙抬手直直的指向朱元璋，“而且我还能肯定，告密让我姐知道这事的，背后给递鞭子藤条的，派人堵我拦我怕我跑了的” “一定是您！肯定没错！” 第510章 仪式 这小犊子太聪明也不全是好事啊。 朱元璋在心里嘀咕一声，而后咳嗽着转过去身。 小犊子说的都对。 他划那一百万两，确实是带着一些小心思，想着让小犊子多干点事，别成天就想着当甩手掌柜。 当然，朱元璋之所以这么做，也是真的确信这一百万两，小犊子绝对会将其用在正处。 不用贪图哪怕一分一毫，更不会想着私自昧下。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亲手养着长大的。 若小犊子真的贪慕虚荣，他也不可能会被封为军侯，更不可能手握如此多的权柄，妹子马秀英早就把重重责罚他了。 只是那最后的几句，说他会告密，说他会递鞭子藤条，会让他堵他拦他…… 他，朱重八。 确实会那么干，或许，可能，大概，会干的更绝。 看妹子打小犊子，那可是一件美事。 贼痛快，贼解气！ 可是他朱重八也是要面子的！ 坐回到主座上，朱元璋便痛心疾首的望向马世龙，“原来，在你这个小犊子的心里，咱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咱很……” “行了姐夫，这就咱们三个人，您就别装了。” 马世龙一点也不想听姐夫说话，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用力弹飞挖出来的秽物，“有事咱们就说事，没事咱们就赶紧出去。” “我姐，还有我媳妇孩子，外甥丫头雄英他们，都在隔壁等着呢。” “今个是百岁宴，要是因为咱们说闲话误了时辰，让我姐知道了，咱们三个谁都讨不了好！” 啪——！ 朱元璋用力拍了自己的大腿。 刚坐下又猛起的起身，“都怪你个小犊子，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走，赶紧走，可不能让妹子等着急了，还有五斤和安乐，今个他们才是主角，可不能误了这百岁宴的时辰。” “长命百岁的好兆头，绝对不能耽搁，快走，快走，赶紧快点！” 说完大步越过小犊子和朱标，大步地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怪我，怪我，啥事都怪我，明明是你自己挑起来的事，到最后让我背锅……” 马世龙跟在姐夫的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不停的小声嘟囔。 发泄着心里的不满，就知道拿身份压他，就知道欺负他这个小舅子。 朱标与舅舅走在一起，自然是听得到舅舅说的话，听着想笑又不敢笑，看了看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舅舅。 这两位啊，按娘的原话就是，姐夫和小舅子，天生的冤家。 三人只差毫厘的来到了隔壁。 马秀英见到他们过来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亲自上手为弟弟整理了一下衣冠，将侄子五斤交给弟弟亲手抱着，安乐则是让弟妹赵乐抱着。 而后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周围一大家子人的衣冠，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 便启程前往家祠上香祭拜先祖。 禀告家中添丁，名唤马昌明，马念英，愿先祖庇佑，平安健康…… 依次上香，并抱着孩子，对着先祖排位，特别是马公与郑媪的排位。 “这是爷爷和奶奶。“ 叩拜时，马世龙对着怀中的五斤轻声说道。 音量虽然不大，但祠堂乃是肃穆之地，更何况还有陛下与皇后在场，更无人敢出声烦扰，所以使马世龙这一声传到许多人的耳中。 马秀英闻言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望着弟弟的背影，看着爹娘的排位。 眼中顷刻间，便噙满了晶莹的泪珠。 朱元璋见状立刻伸出手，挽住妹子的手臂，轻声细语的安慰：今天是个好日子，妹子不能哭，不能哭，笑。 应该笑，高兴的笑，咱爹娘都看着呢，笑笑，妹子。 马秀英抬手用手帕擦拭眼角，对着丈夫轻轻的点了点头。 对，这个时候该笑的…… 等祭完了祖，一家人抱着孩子就立刻移步去了正堂。 朱元璋和马秀英丝毫不加以掩饰，直接就跟在马世龙和赵乐的身后，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一众宾客大臣的面前。 而在他们两人的身后，还有太子朱标，太子妃常氏，太孙朱雄英，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吴王朱橚。 勋贵们看见了没觉得有什么。 或者说，就算觉得有什么，也不会感觉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文臣们看见了，却又是一阵连想惊骇，望着马世龙的身影，望的出神。 有这么一位在，这大明的朝堂，当真是没有士大夫的位置了吗？ 只有官员，只有臣子 经由锦衣卫千挑万选，专门选出的剪头匠人，手持金剪银梳小心的为两个孩子，剪去头顶一些胎发。 马秀英在一旁接着分别用红布包好，等到后面绣成香包挂在床檐。 是能够驱邪的。 在场宾客在此时，齐声叫好，一个比一个卖力，一个比一个想要表现。 朱元璋看见这些人这么卖功夫，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甚至还一直给勋贵们使眼色，让他们再加把劲，别让文臣给超过去了，都长点脸！ 趁此空闲，玉儿和马芊儿带着几人，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的。 分别是是马秀英专门从各家勋贵，各家重臣讨来的碎布，而后又亲自动手缝制，寓意百家庇佑，灾病不侵的百家衣。 赵乐怀孩子时，坐月子时，一针一线做好的，寓意身体强健虎头帽和虎头鞋。 还有朱元璋命大匠专门制作的长命锁。 每一件都有寓意，每一样都带着亲人的祝福。 按照常理，这些东西应由马世龙，亲手为孩子穿上戴上。 可是他的性子向来是随心所欲，百家衣是姐姐亲手做的，那就必须要让姐姐和姐夫，亲手来为孩子穿上。 虎头帽虎头鞋，寓意身体强健。 那自然要让朱标，朱棡，朱棣，朱橚，这几个年轻棒小伙来帮忙。 最后的这个长命锁，则是要让太孙来代劳。 虽然在辈份上有些不合适。 虽然在马世龙的记忆里，这样做有些不太合适，长命锁与朱雄英不太搭，但他相信有自己在，这长命锁由朱雄英戴最合适！ 寓意最好，长命百岁。 不管是自己的孩子，还是他的侄孙都是一样！ 在场所有人看着，看着一位位惊天的贵人，帮着两个小孩穿衣穿鞋戴帽，还有那两枚长命锁。 这马家，这靖远侯府的未来，这大明的未来，好像已经被固定了一部分了。 对于一些人而言，这是天大的好事。 就比如那些勋贵公侯。 但对于另一些人而言，这却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至于是谁，是多少有些不太好说了，几件大事之后还能独善其身的。 还能看到这场景，心中还能掀起波涛的，要么藏得极深，要么“独善其身”，不是那么容易能揪出来的。 第511章 抓周 衣裳物件都弄好了以后。 就该开席前的最后一项仪式，也是许多人最为期待的一项仪式。 抓周。 印玺，刀剑，书籍，毛笔，金银，玉器…… 饱含着各种寓意的物件，将两个小家伙团团包围。 马世龙，赵乐，马秀英，朱元璋……站在旁边笑着看着她们，想着她们会选择抓些什么。 不明所以的五斤还有安乐，坐在中间，看了看旁边不远的爹娘，姑姑姑父，还有一众表兄。 不知道他们放下自己，又这样看着自己是为了什么。 还以为这是在和他们玩耍，咯咯咯地笑着，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手。 根本没有想要去抓旁边的东西。 马世龙等人见状，有些无奈的对视一眼，想着要不要稍微引导。 不然就这么一直坐着，吃自己的手总归是不好，毕竟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干耗着也不是个事。 而就在旁边不远的勋贵们，视线都集中在五斤的身上。 有上位和嫂子在场，他们不敢直接出声喧哗，只能在心底里用劲。 五斤，往印玺还有刀剑那边看，往那边爬，快呀五斤！ 咱们勋贵公侯家的爷们，就该拿这两样！ 快的，快点，五斤快点啊！快点动啊！咱们这帮叔伯大爷们还等着呢！ 比起神情激动，暗地里帮着用劲地勋贵，文官这边就要安静许多。 老实的坐在位子上，眉眼含笑，泰然自若，好似不管这两个孩子抓到什么，都与他们无关。 抓周嘛，不过就是一个仪式而已，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最多就是一个美好的寓意罢了。 靖远侯长子未来命中注定，是要成为太孙殿下的伴读。 而身为伴读，自然要与太孙接受一样的教育，而教育的根本在于老师，名扬天下，学究天人的老师。 这样的人，哪一方最多呢？ 孔孟之道乃天下正道。 这不假。 只是这正道，不一定只能有一种解释，毫厘之差谬之千里。 潜移默化这种东西，只要有耐心就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慢慢的等着就好，等到靖远侯长子长大，等到陛下下旨命其为太孙伴读，到那时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天地君亲师。 这关系可是轻易切割不了的，最容易灌输一些正确却又不正确的东西。 靖远侯，好大的名声，但有些事情不是靠战功，不是靠威望，不是靠权柄就能决定得了的。 这天下有些旧制是不能更改的，就算更改也只能表面上更改。 如今很是不幸，它悄然的偏离了一些，所以要想办法将其拉回正轨…… 动了。 五斤和安乐终于是动了。 或许是勋贵们暗里用劲用到了正处，五斤径直的爬向了印玺刀剑那边。 呵，这孩子还挺霸道！ 人家抓周只能抓一个，他倒好一抓直接抓俩，印玺和缩小版的战刀，一手一个在手里握的紧紧的。 朱元璋见状当即便大笑出声，不愧是顺子的孩子，咱朱重八的侄子。 就得是这样！ 权柄，武功，两样一个都不能少！ 一旁的勋贵们看清楚了五斤抓的东西，又见上位大笑出声，一个个也开始跟着大笑，同时不停的夸赞五斤。 好样的，是咱们勋贵家的种，不愧是顺子的孩子！ 而反观安乐这边。 倒也算是抓了，但又好像没抓。 因为她直接越过那些抓周的东西，径直的爬向她最爱的姑姑那里，伸着小手朝着姑姑那边招。 一点也没有留意下面，不担心此时自己是在桌子上，不停的朝姑姑马秀英那边靠，靠的越近脸上的笑容越浓郁。 就想着让姑姑过来抱抱她。 马秀英向来喜欢自己这个侄女，见她这么着急的爬向自己，又看着要临近桌边。 连忙上前将她接住，抱到自己的怀里。 “你个淘气鬼，抓周呢，你往姑姑这边跑干什么？” 马秀英笑着轻声说落安乐，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姑姑可不是周，你要抓那些知道吗？” 转身让安乐看桌上，那些个精致的小玩意。 “你要抓的是那些知道吗？” 马秀英将安乐再次放到中央，“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当是送给姑姑的，好不好？” 安乐坐在原地，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姑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精致小玩意，还是一样没有一点兴趣，伸出小手朝着姑姑。 看的马世龙，老朱，小朱，赵乐，常氏，朱橚他们不禁捂嘴轻笑。 这小安乐虽然看似没有抓周，但是抓的东西却是比谁都好！ 有这么一个周在，整个大明，整个天下，都没人敢对她有那怕一丝放肆，因为这天底下最大的那座靠山。 她在才刚满月的时候，就已经给抱的死死的。 后面接着又试了几次。 但安乐还是一如既往地粘着姑姑。 实在没有办法的马秀英，见状也只能抱着她侄女说落，用手指点了她的额头好几下。 所有的仪式就算是这样弄完了，接下来就该是开宴。 马世龙作为当家人，对着一众人说了些场面话，然后便吩咐家中仆役，正式开宴！ 也趁着这个时候，吴良拽了一把马世龙，小声的和他说了关于马千乘的事，让他另外安排一个管事的，去处理那些个杂事。 让马千乘能抽出来空，跟他们这些老兄弟坐一块，好好的喝上一顿。 老哥哥都开口了，马世龙还能说什么？ 更何况眼前的还是一群老哥哥。 吩咐马勇赶紧跑了一趟，让他爹别再忙活了，今天他的任务，就是代马世龙，好好陪着这些勋贵军侯。 好好的喝上一顿。 等到马千乘听到少爷的传话以后。 脸色一时之间变得怪异无比，拉住二儿子马勇小声的交代。 “老二，一会爹要是被军侯们灌醉了，你可千万要拦着，不能让爹被他们给带出去！” “知道了没有！” “啊？” 马勇闻言有些奇怪，“爹，军侯们要带您出去，我拦着干嘛？再说我也拦不住他们呀！” “动不动就是侯爵，朝廷一二品的大员，对我们这些小辈，还经常就是拿着身份压人，一点理都不讲，整不好屁股上还要挨上几下子。” “再说了，爹和军侯都是老交情了，他们带你出去也不可能是什么坏事，您又…………” “闭嘴！” 马千乘恶狠狠的往马勇脑后勺抽了一下，“我是你爹，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拦不下来也要拦！” “要是我今天被他们带出了侯府，你就给我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512章 恨铁不成钢 第二天下午，靖远侯府中的演武场上。 亲兵副统领马勇的哀嚎，响彻整个院落，回音不断经久不衰。 他没有完成其父马千乘的嘱托。 没有拦住被一众军侯搀扶着的父亲。 根本就不是对手，那帮军侯压根就不讲理，而且还真的会动手，不管不顾的老杀才！ 马勇这个小辈他能应对得了的？ 屁股上挨了几脚还好说，刚想再迎上去想着把爹留下，又被唐胜宗等人围着说道了半天，好不容昂又突出重围，但已经找不到他爹马千乘了。 等时间转到第二天，马千乘回去侯府的时候。 是全程都捂着自己的老腰，脸色也显得无比憔悴，完全没有往日的精神头。 最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香粉气，而且的非常的杂乱，像是好几种香粉混合到了一起。 从味道上判断，也不像是年轻女子爱用的款式。 这里面有事，而且还是非常大的事，可是马千乘却完全不言不语。 只是在心里不断哀嚎。 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 还有他那帮老弟兄，一个个的混账老杀才，一个个的喝多了，什么事都敢干！ 被气坏了的马千乘，对二儿子马勇可谓是下了死手，看的旁边的老大马忠都不忍直视，但又不敢上前去劝父亲停手。 因为昨天的事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景川侯曹震是讲义气啊！ 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父亲的喜好，一晚上没停跑了好几个地方，给父亲找了好几个回来。 打了好一场车轮战，持久战。 至于说去找少爷帮忙？ 可算了吧，有言道家丑不可外扬。 这事要是让少爷知道了，然后再让他爹知道了，下一个挨打肯定就是他马忠。 而且马忠还可以肯定，到了那时爹下手肯定更狠，更重，什么血浓于水，亲生父子，都不顶用。 老二啊…… 马忠站在廊下，看着哀嚎不止的二弟马勇。 你咬紧牙再撑一撑，忍一忍，爹的年纪大了，最多再有一两刻钟就得累。 到了那时候，这一关你就算是过去了，到了那时候我寻个机会再过来帮你，啊……撑住…… 在心里对马勇说了一声，马忠当即便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并命令麾下侯府亲兵，将演武场牢牢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要是少爷和大小姐他们问起，就说二弟马勇犯了错，爹在教训他。 不是什么大错，但是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 亲兵们听到统领的命令。 执行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将演武场围的是水泄不通，只是有一点不太对，超出了马忠的预料。 马千乘的年纪虽然大了，但是这一身的气力，却好像一点也没有衰减，一个多时辰，整整一个多时辰。 马勇的嗓子都喊哑了，马千乘的动作却愣是没停下。 事后，在效死营论悍勇能排前三，燕王朱棣可望而不可的马勇，整整在床上爬了小半个月，才算是把屁股养了回来。 也幸亏这段时间风平浪静，马世龙也没什么事让他去做。 不然带伤办事，对马勇而言，肯定又是一顿难忘的“享受”。 ………… 侯府书房，马世龙放下手中锦衣卫传来的密报。 似笑非笑的看着马勇，视线刻意的躲在他的屁股上多停留了一瞬，“屁股养好了？” 马勇见少爷这样看着自己，下意识的将身体又侧过去一些，让少爷只能看到自己的正面，不再继续盯着某一个地方。 “回少爷的话，养好了，没事了。” “我就奇了怪了，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马世龙瘫躺在椅子上，眉眼低垂与马勇对视，“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能让老马发那么大的火。” “记得也只有当年，咱们在战场上，胸口那一刀你没拦住，才跟这回情况差不多？” “差不多，都是半个多月。” 马勇不敢和马世龙对视，抵着脑袋含糊的回答。 “我没问你多长时间，我问你到底犯了什么错，我现在心里贼好奇！” “少爷，您还是别好奇了，卑职真不能说，你要是生气，也把我打一顿算了，大不了再在床上趴半个月。” “这事说到底也是卑职活该……” “嘿——！” 马世龙见马勇这么回答，心里跟猫抓一样。 但他也知道，马勇能说出这话，就说明无论如何，他再怎么追问，都会有什么答案。 于是索性也就这么算了吧，等找个时间他找老马去，找那群老哥哥去。 将身子坐正。 将手按在一叠锦衣卫的密报上面。 “知道这一堆东西是什么吗？” 马勇应声抬头看了一眼，锦衣卫的东西他最是熟悉，只是一眼便知道了那是什么。 对着马世龙恭敬行了一礼后回答说，“回少爷的话，若卑职猜的没错的话，应该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猜的没错。” 马世龙说着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锦衣卫办事比以前快多了，这一共过去才多长时间？” 将密报冲着马勇抖了抖。 “参与走私的军中蠹虫，他们已经都查的差不多了，人数还不少，一共七十四人，官位最低的是个百户，最高的是个边卫指挥使。” “这让我该怎么办呢？“ 放下手中的那一张密报，从一叠里抽出一份来。 “这个，指挥同知，我要是没记得的话，上次北伐时他隶属曹国公麾下，当时还只是个骑兵千户。” “但其作战时表现极为勇猛，阵斩元廷千户两人，百户一人，率麾下骑兵连凿三阵，为此曹国公亲自为其上奏请功。” “在加上以前攒的，这才由千户擢升指挥同知，可算是光宗耀祖。” 说完这个轻轻放下，又抽出一份密报。 “这个，官职就要小的多了，只是一个百户而已，但他爹厉害啊，能在常帅麾下做先锋官！” “愣种中的愣种，疯子里的疯子，战局焦灼领命冲阵，三百弟兄死伤殆尽，他却依旧拿着一柄斩马刀，在敌营不顾死活的左突右冲。” “身中十三箭，三层铁甲愣是没留一片在身，最后喉咙都给箭射穿了，还能再宰一个给自己垫背！” “常帅这人最重情谊，那时候还没有什么世职的规矩，但他求着陛下给许下，一个传家的百户官职。” “他娘的这居然还是唯一一个儿子！” 砰！ 马世龙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恨铁不成钢！ 他知道这次清查，其中肯定会有他认识的人，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几个。 一个个的都他娘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自己拼死挣下的军职高位，老子用命换来富贵荣华，未来的一片坦途，就是这么让他们糟蹋的？ 就为了那点银子？ 他姐夫朱元璋，对文官是苛刻抠门，但是对勋贵，对军中的将校兵卒，可从没有过任何怠慢！ 特别是他们这样身有战功，或者父辈对大明有大功的，赏赐从没有就没有少过。 马世龙这些勋贵公侯，也没少给他们好处！ 更不用说从前，率军攻城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搜刮。 不够他们花？ 不够他们用？ 非要逼着人将屠刀，落在他们的脑袋上？ 第513章 又要出京 马勇走上前几步劝慰马世龙，“少爷不必自扰，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陛下，少爷您，还有诸位公侯，对他们都算是仁至义尽，他们自己找死怪不得任何……” 听到这里马世龙抬手打断马勇下面的话。 “这些不用你跟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是还是痛心啊。” 将关于那名百户的密报拿起，仔细的又看了一遍。 他爹要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这个独子是这个熊样，会不会直接从棺材里蹦出来？ 他爹在战场上为什么那般凶悍疯狂？ 还不是因为爹娘，在元廷治下活生生的饿死，连个下葬的地方都没有，无可奈何只能沦为路边野的餐食！ 两个姐姐为了弟弟能够活命，结伴卖身为奴换的几斗杂粮。 可时间还不过三天，思念姐姐的孩童，去到元廷贵人府外探望。 但是最后，最终，见到姐姐时，却在街巷角落，两卷破旧发霉的草席，两具被欺辱的不成人样的冰冷尸体！ 没什么 乱世人命不如狗，一家还有他和弟弟呢，活下去，这是爹娘和姐姐执念！ 可乱世活不了人啊！ 带着弟弟四处乞讨流浪，可到最后弟弟却被人当作猎物，一箭穿胸，猎犬撕咬，元廷贵人哈哈大笑…… 为此参军，临阵杀敌都如同疯魔一般。 最后有幸娶妻生子，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给孩子留下一个世职传家，他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可是没想到啊。 这个让他笑着死的儿子，居然也变成了元廷贵人的模样。 每帮着人贩卖一个孩童，一个貌美女子，便能得银五十两，遮掩凶案得银一百两。 走私船队或是商队，那得银就更多了。 端是好买卖，端是好生意，不过几年下来便腰缠万贯，纯是家财就连寻常千户，指挥同知都不能比。 着的是多少人，多少命换来的呀？ 越看越是心烦，越看越是恼怒，马世龙索性直接用手盖住。 然后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份加盖太子宝玺的调令。 “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要你陪我走一趟，大明军中的事情不方便让文官插手，换成锦衣卫又会让老哥哥们多想。” “所有到头来，也只能是我马世龙了，出京好好的走上一趟。” 说着随手将调令丢给马勇。 迅速抬手接住，然后看了一眼少爷的脸色，马勇这才打开调令详看。 调令里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命太子亲军效死营千户马勇，率麾下一千效死营重骑，随靖远侯出京办差。 少爷，这是要动真格的呀！ 若只是捉拿案犯，那用的着效死营随行？ 而且还是他麾下人马具装的重骑！ 这很明显的就是要大办，甚至可能会用到大诰，让军中骄兵悍将长长记性，整顿吏治可不仅限于朝堂，地方。 军中也是一样！ “你拿着调令今天便去驻地做准备。” 马世龙缓缓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那一摞密报，“把这个也带上，里面用红笔批过的留下，剩下的交给秦六蛮和赵涌泉。” “我们走后太子殿下会有旨意给他们，内容就是处理密报上的人。” “告诉他们两个，给他们留的这些，罪责都不算太深，只要能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可以考虑给留给一个体面，家中老小也不必赶尽杀绝。” “北方行省缺人口，送他们过去开垦吧，两代不得科举，不得从军，两代之后就随他们自己的愿吧。” “是，少爷。” 马勇合上调令，很是恭敬的对着行了一记军礼，“我会和秦将军和赵将军说明的。” 说到这里马勇语调微微转变。 抬头偷瞄了一眼马世龙，然后接着又试探着开口，“可若是，他们已经吃进去的消化了，吐不出来了，这体面……” “这话你不该问！” 马世龙语气沉重锐利，眼神更是无比冰冷。 仅是瞬间，便让马勇明白过来，少爷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体面是有代价的，而这代价容不得丝毫更改，更不可能有什么商量，消化了那就别要体面，该怎办就怎么办。 别有什么侥幸，别有什么期望，大明律法军法没有商量的余地。 “请少爷恕罪，是卑职多嘴了。” “你不是多嘴，你是和我一样犯了毛病。” 马世龙起身走到一旁，抬手搭在战刀的刀鞘上，“去做事吧，顺便和你哥说一声，你我不在京中时，锦衣卫若有密报传回。” “一同放在书房的匣子里就好，而若有什么急事的话，就派亲兵给我送信。” “是，少爷。” 马勇说着又行一礼，“卑职告退。” 马世龙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马勇见状取了那摞密报，转身便离开了房间，但刚走出书房没几步。 刚要转弯之时却又猛后退几步，“大小姐！”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马秀英。 马勇连忙就要对其行礼，但马秀英比他的速度更快，直接便抬手示意他免了。 “刚从书房出来？” “回大小姐，是，少爷刚吩咐了些差事。” 马秀英听着扫了一眼马勇，看到了他手中的那一摞密报，“军中的事？” “是的，大小姐，确实是的军中的事，关于走私，贩卖……” 马秀英有一次次抬手制止马勇，“不用和我说的太具体，我只是好奇问一问，既然他有差事交给了你去做，那你就赶快去忙吧。” “别耽误了正事。” “是，大小姐，那卑职就告退了。” 马勇说完很是恭敬的对马秀英行了一礼。 马秀英笑着看着点了点头。 然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马勇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玉儿。” “娘娘，奴婢在呢。” “去取两个我做的垫子，赶紧去马勇送过去。” 马秀英说着转身，慢慢的朝书房走去，“之前他被老马教育了一番，身子应该还没有完全养好，这次又骑乘战马长途赶路，不养着一点，注意一点，对身子不好。” “是娘娘，奴婢一会亲自去！” 玉儿聪明伶俐，知道娘娘接下来要与侯爷说事，她不方便在场。 所以在应下差事时，特意将自己给支开来。 小步的跟随，为马秀英推开房门，并看着她走进去以后，玉儿轻轻的关上房门，然后留下几个宫女小心守着，自己则转身快步去到后院。 必须要抓紧一点，马勇一会可能就要出城，她要是不赶快的话，有可能就要赶不上了。 ———— “姐，您怎么来了？” 马世龙搀着姐姐的手臂，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又亲自给姐姐倒好茶，双手捧着送过去，脸上还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马秀英接过茶微微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调侃弟弟，“怎么，你这靖远侯府的书房，是有什么秘密不成，要专门瞒着我马秀英？” “姐~~~~” 马世龙怪声怪气的回了一句，站起身走到姐姐身后，讨好的为她捏肩膀捶背。 “您再给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有什么秘密，专门瞒着您啊！我马世龙这辈子都不可能！” “好，我信你，我信你。” 马秀英伸手拍了拍弟弟的手，示意他别忙话了。 坐下，自己有话要问。 马世龙非常配合，立刻便拉过来一把椅子，在姐姐的侧前方坐下。 “这次出京，你要做什么事，最后究竟又为了什么目的，我不管也不问，只是有一句想要交代给你一下。” “事重八和我说了一些，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但，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所以牵连的事，你要好好把握，人头滚滚不可取……” 第514章 不能赔本 “姐您就放心吧，这次不同以往。” 马世龙拉扯着椅子向前，用最温和也最令人信服的语气，“军中虽然是有山头派系不假，但是那也是只是山头派系。” “跟着姐夫在淮西起家的算一伙，后来姐夫起势之后赶来投奔的又一伙，再后来投降拜入姐夫麾下的又一伙。” “这是山头派系不假，可是一起南征北战，一同在战场上搏杀，之间的那点隔阂，早就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个山头派系。” “不像那些酸腐儒生，派系不同，理念不同，便老死不相往来，军中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真要牵扯，大举屠刀的话，一个连着一大串，很有可能到最后。” 马世龙笑呵呵的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这颗脑袋，也要送到那屠刀的下面，一块给砍了才能了事！” 啪—— 一巴掌拍落弟弟的手。 马秀英瞪着他，语气之中带着温怒，“说什么呢，有这么打比方的吗？” “指着的自己的脑袋，说什么屠刀，说什么砍了，好玩啊？！” “姐，我这，我这不就是说顺嘴了嘛。” 马世龙笑着赔罪，又小心的轻拍自己嘴巴几下，“我那可能会想死啊，现在这多好，有儿有女，姐姐和乐儿还在身边陪着。” “这日子，给个……” 这个比喻不行，他当他姐夫当什么？ 而且姐姐还在身前的，要是说出了口又得挨了一下。 换一个，必须要换一个，换一个没什么关系的。 “给个神仙都不换！” “我还想至少再活个百八十年，好好的享受这安生日子，等着五斤娶亲生子，然后孙子再娶亲生子，然后曾孙再娶亲生子。” “五世同堂，六世同堂，七世同堂……那时候多好啊！” 马世龙说着又拉扯着椅子靠近，笑嘻嘻的看着姐姐马秀英，“等到了那时候，姐，你跟姐夫。” “我，跟乐儿一起，坐在太师椅上，下面一帮小的甜滋滋的叫您，叫姐夫，叫我，叫乐儿。” “姑奶奶，姑爷，爷爷，奶奶……想想那是个什么日子！” 听着弟弟在这儿给她描绘。 那如同梦中的景象，马秀英也不禁开始跟着幻想。 若自己真能活到那个时候，那该有多好啊，她这一辈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 姐弟两人，就这么坐着，想着沉默了好一会，马秀英才又缓缓开口。 “有你这么一比喻，我这心里就算有数了。” 说着站起身。 马世龙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但马秀英却是抬手给拒绝了。 她还没老到那个时候，她的身子还好着呢，还能等到五斤娶亲生子，还能再抱抱自己的侄孙。 “此行你这一去，虽然不必行军打仗，但想必要耗费的时间肯定不会短，记得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子。” “近些天我闲来无事，和乐儿一起有做了些干菜，腌菜，腊肉之类的东西，走的时候记得带上一些。” “吃不完，也总比吃不到要好。” “是，是，是，都听您的。” 马世龙不停点头，保证会按照姐姐说的做。 “还有，我那还有一些新做好的衣裳鞋子，你此行若是顺路的话。” “给保儿带过去，辽东苦寒，他领军时常又要征战，唉，你们几个啊，性子都是一个样，都喜欢身先士卒陷阵冲锋。” “长时间下来身子怎么能受的住啊！” “你把东西交给他的时候，记得替我说他几句。” “好好好，都好，都行，我一定帮你说他几句，把东西也好好的送到。” 马世龙又搀住姐姐的手，笑着满口答应。 “姐姐您吩咐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用心去办，而且还一定会办的漂漂亮亮的！” “你呀，就只知道说好听话。” 马秀英白了弟弟一眼。 然后姐弟两人一同慢慢的走出书房，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缓缓西落的太阳。 “今天晚上，我亲自下厨包饺子，你一会忙完了也过来帮忙，别想着光吃不干活。” “还有就是今天晚上，五斤和安乐跟我睡，你好好陪一陪乐儿，本以为高丽的战事过后，你能安生留在京都几年。” “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事你不亲自露面处理确实是不行。” “放心吧姐，这事没那么麻烦，最多两三个月我就回来！” 马世龙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说小孩子，大概六七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开始学习说话。” “我这个当爹可不能错过这个，在那之前一定要赶回来，教五斤和安乐，好好的叫上一声爹！” 弟弟这话中听。 但中听归中听，马秀英还是要刺激他一下。 “那你最好还是快一点，重八的心里可还憋着气呢，说雄英当初先学会了叫舅爷，后才学会了叫爷爷。” “所以这次一定要在五斤和安乐的身上，把场子和面子都给找回来，让她俩先学会叫姑父。” “什么？！” 马世龙当即变了脸，“姐夫他的心眼怎么能这么小呢？！” “那是我儿子闺女，他凭什么啊，凭什么先叫他姑父，后叫我爹啊！” 咚—— 轻敲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 “大喊大叫的什么样子，还有你应该叫陛下！” “什么陛下啊，要真是陛下，他怎么不让雄英叫他陛下啊，怎么现在就想着让我儿子，我闺女，叫他姑父啊！” 马世龙这次反常的没有一点收敛，继续激动的大喊大叫。 似乎是真被他姐夫给刺激到了。 而后还一个劲的，给姐姐马秀英说，她在家照顾五斤和安乐的时候，一定要让她们先学叫爹！ 绝不能先学叫姑父，绝不能让他姐夫得逞！ 马秀英对此只给了弟弟一个白眼，带着几名宫女转身离去，马世龙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一个劲跟姐姐说好话，但姐姐就是不理他。 还问他，你是不是没事干了？ 马世龙虽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不肯放弃，一定要让姐姐帮忙。 一定不能让姐夫占便宜！ 不能！ 特别是这次，雄英先叫他舅爷这事他认，可是雄英就只有一个啊，他这次是两个啊，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要是真让姐夫得逞了，他可就算是赔了呀！ 不行，他马世龙绝对不干赔本的买卖，绝对不会干！ 一定要想办法，一定要把姐姐拿下，还有就是媳妇乐儿那边，晚上一定要吩咐好。 第515章 圣旨？！ 一夜辛劳。 马世龙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是捂着腰勉强把自己撑起来的。 动作十分轻柔，过程也十分缓慢，生怕吵醒身旁的妻子。 唉，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这世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就像马世龙现在这样。 有时间得给沐英写封信了。 他现在正在奉命经略西南等的，那地方山高林茂，好东西不少，什么名贵药材，珍禽猛兽，应有尽有。 让他想办法帮着自己弄一些过来，再找个名医讨个方子，泡酒养身子。 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袍。 马世龙看着熟睡的妻子，忽然轻轻一笑。 小心仔细的为她将被子掖好，又俯下身在她额头处轻吻了一下。 这次他不会用太久，等把那些军中蠹虫处理干净，他就能赶回来，回来陪她和孩子，顺便用抄家的得到的银子。 加快文学院的建设速度。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 马世龙转身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门，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床上正在熟睡的赵乐，轻轻的睁开了眼睛，侧过来脑袋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早在马世龙起身时，她就已经醒了过来，不是不想起身相送。 只是她现在实在是浑身酸软，提不起来一点力气，根本就做不到起身相送。 昨晚是旗鼓相当。 出了卧房，去到旁边的暖室里更衣。 这次他不用上战场，所以身上只披了一件皮甲。 没有戴头盔，用了一只玉簪简单束起头发，腰间挂上战刀，身后披着一件白狐裘。 小丫鬟马芊儿后退几步，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少爷。 马世龙的身形本就健硕修长，如今又披着带有修身效果的皮甲，更显的其英武神俊，将少年军侯应有的锐气与英武，展现的淋漓尽致！ 再加上他那刀刻斧凿一般的面容，身后洁白如雪的白狐裘，更是在在英武之中，多添了几分难以言表的贵气。 看的马芊儿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往外冒光。 她的少爷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整个大明最闪耀的将星，最意气风发明媚的少年侯爵。 见到小丫鬟这副表情，马世龙不禁轻笑出声，走上前用手盖住她的脑袋。 “在家记得听姐姐和乐儿的话，别光顾着吃，有事没事多去找找你嫂子，别总是一副拘谨着放不开的样子。” “嗯，我知道的少爷！” 马芊儿笑着抬起头，不过身子却是缓缓后退。 他听大小姐说过，脑袋被人压着，会很容易长不高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已经不太可能再继续长高了，但马芊儿不信邪，她一定可以继续长高，长得比大哥，二哥还高！ 以后他们才是小矮子，只能仰头看着自己！ 可是马世龙怎么可能让小丫鬟如愿。 上前一步，又牢牢的盖住她的脑袋，“可要真的知道了，不然等我回来你可就要倒霉喽！” 手上用力揉乱马芊儿的头发，马世龙轻笑着大步走出房门。 门外。 数十名身披铁甲的亲兵，见到马世龙走出房门，立刻整齐的对其微微躬身行礼。 马世龙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按着腰间战刀，大步的朝着府门的位置走去，亲兵见状立刻列成两队，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哗啦啦的甲叶摩擦声不断响起。 将正在忙活着地府中仆役的目光吸引过去。 连忙行礼，目视着老爷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视线之中。 而与此同时，靖远侯府门外。 两百余名手牵战马，身披铁甲的亲兵前方，被十余名内班侍卫护在中间的白苟，正双手捧着一道圣旨，双眼紧紧的盯着侯府大门。 踏踏踏—— 哗啦啦—— 踏踏踏—— 哗啦啦—— 沉重的脚步声，铁质甲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自侯府大门处不断传来。 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白苟，佝偻身影瞬间挺直，满是皱纹的脸上也在顷刻间多了几丝笑意。 “白公公？您怎么来了？” 刚走出侯府大门，马世龙第一眼便看到，满脸堆笑望向自己的白苟。 “奴婢白苟见过小侯爷。” 白苟笑着上前与马世龙打招呼，同时刻意的将手中圣旨抬高，“其实奴婢昨晚上就该过来了，但奈何宫门落了锁，奴婢出不来。” “这才耽搁了些时间，还请小侯爷勿怪。” 看到了圣旨的马世龙，哪还有心思听白苟说的客套话。 姐夫怎么又有圣旨送过来了？ 这事早在几日前，他进宫汇报差事进度之事，就已经完全敲定了。 他行事所需要的一切，甚至就是便宜行事之权，朱元璋都当场直接赋予给他了，圣旨就在身后亲兵捧着的匣子里，随时都可取出宣读证明。 而至于其他的什么玩意，他此行也完全不需要。 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那白苟手中的这道圣旨又是什么？ 白苟是朱元璋身边的老人，也算是看着马世龙长大的，见他面露疑惑之色，立刻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于是立刻开口说，“小侯爷此行出京事关重大，特别是对元廷边卫重镇，更是牵连甚广。” “陛下知晓小侯爷的性情，也完全赞同小侯爷的做法，所以便想着再给小侯爷一个方便。” 白苟说着将手中圣旨直接展开。 马世龙还以为是要宣读，于是便后退几步准备行礼。 毕竟这是在侯府大门之外，周围除了亲兵，多少还是有些百姓在的。 该做的样子，还是做一下的。 但马世龙这边才刚后退，白苟就伸手拉住了他，“小侯爷不必如此，这是圣旨，但也不是圣旨，还请小侯爷您详看。” 马世龙闻言心中无比疑惑，于是立刻便定眼往圣旨上看。 我去！ 姐夫他疯了吧！ 怪不得说是圣旨，也不是圣旨。 因为白苟手中的这道圣旨，他娘的居然只写了一半，冠冕堂皇客套话都写完了，但名字一列却是空无一物。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道圣旨已经加盖了宝玺！ 再仔细看看，马世龙强压着激动，更加仔细地看着这道圣旨。 大同右卫指挥使地任命圣旨。 而巧的是，现任大同右卫指挥使正巧，就是马世龙此行最重要地目标，也是军中犯案蠹虫官位最高地那个。 姐夫就这么放心他？ 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完全由他马世龙一人决断？ 不对，姐夫想的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他这么做肯定有他打算，或者说…… 是在给自己方便！ 马世龙抬手看向皇城那边，大同乃大明边境重镇，同时也向草原走私的关键，未来与元廷展开不对等贸易，此地绝对是重中之重。 在这个位置上，有一个他的铁杆，未来行事绝对能够轻松许多。 只是，姐夫就真的不怕吗？ 他马世龙怀揣着什么歪心思，给他来上一个大活？ 毕竟他现在手里的兵权，可远不止八百人，八千，八万，甚至是十八万都不一定能打住！ 第516章 代笔 私情 白苟不知道马世龙心里在想什么。 自顾自的继续说，“小侯爷您也知道，圣旨是要留档的。” “所以这道圣旨小侯爷您若是用了，记得要及时派人回来给陛下，给奴婢一个信，也好给留档的那一份，添上个人名。” “省的后面再有人多嘴，活着不长脑子的乱说。” 说完白苟示意马世龙向他身后看。 一个面容白净，身形略显柔弱的内班侍卫。 “这是奴婢手底下的人，叫小康子，前些日子奴婢偶然发现，他呀居然会模仿陛下的字迹！” 白苟说着眼神闪过一抹厉色。 “圣旨总归是圣旨，字迹不同总归是不好，所以奴婢在此恳请小侯爷，路上带着他一起。” “到时也好省去一分麻烦，回来传信的时候，他也可以代劳，就是又要麻烦侯爷，排上几个人跟着一起。” “省的这路上啊，盗匪，野兽……一个不好伤了他的性命！” 这最后一句，白苟的语气满是狠厉。 马世龙也是明白他的意思。 皇城之中的一个小太监，无缘无故怎么可能能模仿姐夫的字迹？ 谁敢说这里面没有什么问题，谁敢打包票，这只是小太监的他自己的主意？ 而现在白苟能将他派出，跟在自己身边为圣旨执笔添名，那想必这小太监的事情，已经查的清清楚楚，想着最后再废物利用一下。 等到派他回来传信的时候，顺便找个地方处理了就是。 视线绕过白苟看了那个小太监一眼。 披着重甲，身子微微颤抖，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经不住重甲的重量，还是因为先前受到什么刑具。 “这圣旨……” “小侯爷您想说什么奴婢都知道。” 白苟出声打断马世龙，“所以太子殿下又专门让奴婢多带了一句话，这天下爹要是连舅舅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还能用谁？” 呵—— 马世龙闻言立时发笑。 这话说的，直接把他给架住了。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这圣旨他还能怎么拒绝？ 伸手接过来，然后传给亲兵，让他与另一道圣旨一同放在匣子里，等到时候他处理完了那只蠹虫，再调一个顺眼的人名添上去。 “奴婢的差事办完了，也就不在这儿耽搁小侯爷了。” 白苟笑着对着马世龙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奴婢斗胆再多言一句，愿小侯爷此行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借您吉言。” 上前一步搀起白苟。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轻笑出声。 按着腰间战刀，回头看了一眼侯府，马世龙大步迈出来到黑龙面前，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坐于马背之上。 三百侯府亲兵见状，立时也跟着翻身上马，并齐齐地望向家主马世龙。 “走！” 轻轻催动黑龙。 迈开步子朝着城门走去。 亲兵们连忙让开道路，并随着马世龙地脚步一一跟上。 白苟看着为首那位少年军侯，眉眼不自觉地勾起，遥比当年现在地小侯爷，当真是越发的英武不凡了， 就是有些可惜啊，小侯爷此时不应该出京的。 应该多在京中多陪陪孩子，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前为这事可是操心了许久，如今终于算是如愿以偿了，可这些个不长眼的东西，非要在这时候往小侯爷的刀口上撞！ 让小侯爷不得已再出京城，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心里不舒服。 当真是该死！ 应天府外。 马勇带着一千效死营重骑，还有近五千匹战马早已等候多时。 而除了他以外，效死营的两位指挥同知，秦六蛮和赵涌泉也早早等在这里。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终于，远处城门传来阵阵闷响。 如同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响。 马勇，秦六蛮，赵涌泉，还有一千效死营精锐重骑，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立刻打起全部的精神。 将马字大纛高高的举起。 吁——！ 率领亲兵冲至马勇等人身前不到十丈。 “末将效死营指挥同知秦六蛮（赵涌泉）。” “末将效死营千户马勇。” “见过将军！”x3 “别整这些虚的了，都给我起来。” 马世龙骑在战马上并没有下来，用马鞭指着让马勇三人都站起来。 同时将视线，放到面前的这一千重骑的身上，每一个人都无比激动的看着他，哪怕知晓他们此次并不是为了打仗，但看到将军马世龙的身影，也足以让他们这些汉子，打心底里感觉到兴奋。 “说吧。” 马世龙将视线转移到秦六蛮和赵涌泉的身上。 “我的记得今天，并没有让两个过来吧？” “不在营里好好待着，好好的训练新兵，没有命令私自出迎，怎么的？” 手中马鞭在两人眼前晃悠。 “想试试军法？想让老子给你们松松皮？” 秦六蛮嬉皮笑脸的上前，想要和马世龙解释一下，“不是将军，您说那么严重干嘛呀，我们俩就是……” “就是什么？” 马世龙不想听废话，一鞭子抽在秦六蛮的披膊上。 不疼，但是吓了他好一跳。 “回去好好的在营里呆着，把新兵给我赶紧训练出来，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事都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别逼着老子发火！。” 秦六蛮与赵涌泉闻言，对视一眼然后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 他们想要随行的那点念想，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翻身骑上战马，最后又对着马世龙抱拳示意，然后甩开马鞭朝着效死营驻地，飞驰而去。 “知道他们过来是要干嘛吗？” “卑职不知。” 马勇立刻便接过来话。 “在我面前装相有意思吗？” 马世龙说着，对着马勇也抽了一下，同样披膊上，只有一个响，根本不可能打疼人。 “给我老老实实的说，他们跟着一起过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效死营乃大明第一强军，对元廷的数次大战，效死营都有参与，并担当破阵主力，而战场多在北方，多在边塞。” “军人，没有花花肠子，只要看对了眼，特别是在生死交织的战场上，很容易便能生出深厚情谊。” 马勇还是没有明说，但这些话已经和明说没什么区别了。 秦六蛮和赵涌泉，这次专门跟过来，想随马世龙一起去边卫处理此事。 多多少少是带着私情的。 “效死营中都有私情，马勇，你说等我们到了边卫，要大兴屠刀的地方，这样的人会有多少？” “卑职不知，但卑职知道，少爷想要的事都一定是对的！ 第517章 自刎伏法 三百亲兵，一千效死营重骑，每人都至少配备了三匹战马。 使的马世龙一行的奔袭速度极快. 才不过三五日的时间，他们便已经赶到，当初首次揭开走私之事的地方。 沧州。 地方官员和锦衣卫，也算是知道疼知道长记性。 比起上次马世龙来时的样子。 沧州已经有了较为明显的改善，起码单从表面上看，已经有了那么一些大城池的样子。 不过马世龙这次专门前来，可不是为了看看这沧州的变化。 沟通南北的大运河，自沧州境内直插而过，是大明极为重要的漕运枢纽，在军事和经济方面有着巨大作用。 而走私禁运货物，买卖人口，是离不开漕运的。 所以沧州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一个关键位置。 同时沧州境内的长芦盐场，规模巨大产量惊人，自然也会有些人想着从中倒手，捡些残羹剩饭喂饱自己的肚子。 不过盐场的事情再大，也不关马世龙的事。 那是大明的钱袋子，勉强算是他姐夫朱元璋的命根子。 如狼似虎的天子鹰犬锦衣卫，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揪出那些胆大妄为之人，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么干的后果。 沧州守御千户所，才是马世龙此行的目的。 “什么？！” 沧州守御千户所千户曲迎惊骇万分的站起身。 快走走到过来传令军士面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他，“靖远侯来了？随行还带着大量骑兵？很有可能还是效死营？！” “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到？来此又为何事？！” 传令军士不知为何千户大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最后老实行礼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半刻钟前，咱们千户所外突然来了一队骑士，看旗号正是效死营的人。” “他们还手持靖远侯爷的印信为证，说靖远侯爷率兵前来，让小的赶紧过来禀报与您。” “命您在一刻钟内，集合沧州守御千户所，总旗及以上所有军官前往迎接，违者军法从事！” 完了！ 曲迎听完这传令军士的话。 脑中直觉轰隆一声，整个人都被轰懵了。 去年沧州事发，他得知消息以后，便知道自己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但后来他又见靖远侯爷，只处置了沧州的官员，并没有对他，对他治下的沧州守御千户所动手。 就好像将他们完全给忽略掉了，于是他当时便心存侥幸，以为这是侯爷在有意庇护他们。 毕竟他曲迎是从邓帅麾下出来的，与侯爷也算是有数面之缘。 以侯爷和邓帅的关系。 以侯爷源自皇后娘娘的性情。 以军中将校皆有的护犊子脾气。 有这样的一个结果，是非常合理正常的事情。 可是现在，突然之间，之前没有收到哪怕一丁点的风声，侯爷便率亲兵与效死营前来沧州。 边疆并无大的战事。 沧州近期更无什么值得侯爷亲至的大事。 没有其他的可能，靖远侯爷就是前来问罪的。 反抗？ 曲迎脑中忽然涌出这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然后瞬间，这个疯狂的念头，就将他整个人都给吓坏了。 立刻从脑中抹杀，一丁点都不能留下！ 反抗……他也得有那个胆子去反抗！ 那可是靖远侯，大明最是悍勇骁将之一，身经百战无一败绩。 就在年前他一人领军，以弱势之兵，半年之期便攻灭一国，吓得元廷纳哈出都不得不选择收缩防线，被曹国公当狗摁着打都不敢呲牙。 生怕大明举大军把他像高丽那样，直接给灭了！ 他区区一个千户，去和这样的一个军侯去拼，他拿什么去拼？ 就凭他手下这一千多兵？ 且不说这一千多兵，下面的那些军官，会不会听命于他，去打当今国舅，威名赫赫的靖远侯。 就算这一千多兵真的死忠于他曲迎，他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 不用效死营。 单是靖远侯的那三百亲兵，一个集团冲锋，就能将他曲迎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踩碎！ 那选择抵死不认？ 哈哈哈哈……抵死不认，侯爷亲自率兵前来，肯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也有给他们一个能稍微体面些的机会，若是选择抵死不认，那最后的结果如何，是个人都能想明白。 如此，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直接当着侯爷的面认罪。 但对于曲迎而言，这几个选择他都不太想选。 那，唯一一个例外的办法，就是…… 壮硕的身形失去了所有力气。 后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曲迎望着疑惑想要上前关心他的军士，苦笑着抬手阻止。 “你再跑一趟吧，擂鼓聚将，按照侯爷的意思，将咱们千户所的总旗及以上军官全都召集起来。” “不用等我，直接去千户所外迎接侯爷，我准备一下稍后就到。” 传令军士听着曲迎的话，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但命令既然已经下了，他就必须要去执行，于是对着曲迎行了一礼以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望着传令军士离开。 曲迎用手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 所有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他身为沧州守御千户所千户的治所。 悔不当初啊，自己当初为什么就没忍住？要贪那些黄白之物？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自己这般说自己也只是因为被发现了，若是时间能重来自己还能选择，面对那么多的银子他也一样会忍不住。 只会选择想尽办法，把事情做的更隐秘，不被侯爷发现。 还不是当年他娘的穷怕了！ 乱世人命不如狗，弄的他的对银子这东西痴狂如魔。 慢慢的将身上的甲胄脱下，整齐的小心的摆放在桌案上，最后再将头盔放到最上面。 曲迎后退几步看着，忍不住又笑出了声，不像是苦笑，也不会悔恨的笑，很奇怪很诡异的笑，掺杂了太多的复杂情感。 噌—— 拔出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刀。 曲迎坐到大位上，将刀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侯爷，曲迎不敢去迎您，曲迎知道您来是为了什么，按照咱们大明的律法，按照皇爷编纂的大诰，按照咱们军中的军法。” “那些个死法，那些个刑法，曲迎是真的怕呀，所以曲迎选了个这个，就像您当初说的。” 曲迎抬头看向外面，马世龙率兵前来的那个方向。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心一狠，手上用力，锋利的刀口轻易便切开了血肉。 大量的鲜血瞬间便喷涌而出，飞溅出去的距离又将近一丈远。 他奶奶的，稍微有点疼，不过没事，一会就好，一会就好，当年老子砍人脖子的时候。 最多就几个呼吸，人就躺在地上没动静了。 老子应该也不会例外。 侯爷啊，曲迎如今已经伏法，不用您再脏了手，所以家中妻小也希望您能稍稍抬手…… 第518章 强硬手腕 风尘仆仆的马世龙，和马勇，还有一众沧州守御千户所的军官。 站在千户所正堂之中，嗅着浓重的血腥味，看着曲迎的苍白的尸身，气氛十分压抑。 自己人知道自家事，身为沧州守御千户所的军官。 这些军官大概的都能猜到，为何千户大人会突然选择自刎，时间还选在侯爷即将抵达的时候，一定是因为走私的事情！ 与其等侯爷到了，让侯爷亲口问责，亲自定罪处罚。 还不如像是现在这样，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 而且说不定，侯爷见到这种场面，或许还能生出几分愧疚之类的，对家中妻小多少抬抬手。 当然，就算结果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也没有什么关系，最坏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 赌输了，也依旧还是那个最坏的结果。 可要是赌赢了，一家妻小总归是有了一点保障。 左右都是不配的，所以谁说武人没脑子的……？ 千户所的一众军官看着曲迎的尸首。 又小心的看向马世龙那边，只是因为背对着他们的原因，所以根本看不到侯爷此时的脸色，也不能确定千户大人赌没赌对。 希望大人能赌对吧。 走私之事，主要责任是在曲迎那里，但在场军官多多少少可能都要承担一些。 而若是侯爷能稍微抬手。 那轮到他们追责的时候，情况或多或少也能好上一些。 想着，想着，众多军官看向马世龙的眼神，发生了较为明显的转变，都是无比的期待着马世龙接下来的动作。 或许是察觉到了军官们的反应。 也可能是对此事浓重的氛围，看着堂堂一个千户自刎在自己的治所之中，感觉有些不太好。 马勇走到马世龙身侧，轻声的与他说，“少爷，这事……” “他娘的，下手还真是快，对自己也是真下的去手！” 马勇话刚说到一半，马世龙便开口狠狠的说着。 转身看向那一众军官，手指着曲迎的尸首，“我想你们都应该知道，曲迎这混货是因为什么自刎的，我也知道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都是同袍，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都死了，也算是认罪了。” “以前犯了什么错，是不是都应该算了，对家里人多少抬抬手，别赶尽杀绝！有损我靖远侯的威名！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是不是！” 马世龙怒吼着，大步走到军官们的面前。 浑身的煞气，锐利如刀的眼神，让这群也算是战功赫赫的军官，都忍不住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 “瞧瞧你们这该死的样子！” 一拳砸在一名百户的肩上，巨大的力道砸的他生疼，身形也跟着开始摇晃。 但面对马世龙那眼神。 又立刻挺直身形，咬紧牙关，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受惊的鹌鹑，被吓尿的狗崽子，还他娘的有一丁点战场杀敌气概没有？” “才不过几年时间，才不用拼命几年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乱世活下来的？” “我知道你们爱钱，老子我他娘的也爱，但老子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跟鞑子走私，帮着一群生孩子没p眼的杂碎，贩卖人口，玩他娘断子绝孙的采生折割，你们他娘还真是有本事啊！” 呼—— 愤怒之下马世龙卯足力气，一脚踹在一名副千户的肚子上。 哪怕隔着甲胄，也依旧是直接踹到他，令其无比痛苦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挣扎。 “你还知道疼啊？” 上前又是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是曲迎的心腹吧，好像还是什么异姓兄弟，你大儿子的干爹，认得应该也是曲迎吧。” “一共三个小妾，有两个都是从走私船上强要来的，以权谋私这把戏，你玩的挺熟练挺好的啊！” 随着话语马世龙的脚上逐渐用力。 踩的这个副千户，连说话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张大了嘴巴，想要尽可能地吸取一点空气，但奈何马世龙根本不允许，他现在很生气！ 曲迎想的算计的倒是好。 在他来之前，就直接给自己一个痛快，只要他马世龙稍微松松手，事情就能过去，谁见了都没有话说。 可是，当初沧州的那些个孩子，被砍断手脚，毁容挖眼割舌的孩子。 被用各种手段，弄去当货物当玩物，受所谓文人骚客追捧的扬州瘦马，生不如死的姑娘。 获得走私货物补充实力，进而可南下劫掠打草谷，被鞑子无情屠戮，妻离子散，家不成家的那些百姓。 他们该怎么算？ 曲迎一个人痛快的死了，事情就完了？ 好划算的买卖，一个换几十几百，乃至成千上万！ 这买卖，谁都可以做，但他马世龙绝对不做，他眼中的大明不该如此！也不能如此！ “马勇！” “卑职在！” “曲迎人死了不算完，给我拉出去，就在千户所的前边，给我用大诰，再来上一遍！” “沧州守御千户所所有的军士，一个都不能少，都要亲自前往观看，还有沧洲城的百姓，沧州的那些个官员老爷，也是一样！” “是！” 马勇行军礼应声，而后招手交了几名亲兵。 上前直接粗暴的拖走了曲迎的尸首。 “至于你。” 马世龙看着脚下的副千户，抬头又看了看其他的军官，“还有你们，一个都不会少，牵扯其中的一个都逃不掉！” “大明律例老子不懂，老子如今就只懂大诰！” “若是不服，若是不想死，尽管可以拔刀，尽管可以反抗，老子马世龙就站在这里！” 呼—— 又是重重地一脚，将地上的副千户踢出半丈多远。 “杀了老子，再杀光老子的亲兵，老子麾下的效死营，去投鞑子，去落草为寇，去当什么山大王，都随你们便。” “没有再敢治你们的罪，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丢了自己的这条性命。” 马世龙的声音很大。 在这间堂屋中不断地回荡，在一众军官的耳中回荡。 扑通—— 扑通—— 没有人敢拔刀，只有人害怕的认罪。 与此案有牵连的军官，纷纷的跪倒在地，将头埋的极低，等待着马世龙的发落。 只剩下最后五六个大小军官，还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看着马世龙。 他们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走私这事他们知道，也试图阻止过，但是根本无济于事，最后只能选择独善其身。 至于说上报，那也得能上报的了啊。 第519章 刘黑子 看着面前这五六个，站的笔直与自己对视的军官。 马世龙心中的怒气略微消减，“不错，还不错，这沧州守御千户所，还没有真的烂到根里去，最起码还有些人没有和这些混账……” 丝毫不掩盖鄙夷与轻蔑，扫视着那些跪倒在地的军官。 而感受到马世龙视线的这些军官。 也是立即将身子埋的更低。 生怕高出一点，被马世龙看到揪出来，提前品尝到大诰的滋味。 哼—— 忍不住又是一声冷哼。 这还是他大明的军官？凭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军官？ 就算沧州远离战场，时间长了容易滋生懈怠，那怕这背后还有银钱在助攻，但这是在也太快了吧，才不过几年的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将浑身的血性磨灭成这样！ 而这也正好凸显出这剩下的几人，性情品格的坚韧，没有因银钱的诱惑更改分毫。 “这才像是我大明将士的样子！” 往前走了几步，更加靠近那些站着的军官。 中间若是遇到跪倒在地，拦着他的路的那些军官，马世龙毫不客气的就是一脚，毫不怜悯，毫不留情。 有眼前人做对比，这些人混账东西，看在眼里更显得令人作呕！ 还是别看了，看眼前这些还站着的人吧。 马世龙打量着他们，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掠过，“说说吧，都叫什么，如今在沧州守御千户，又担任何职？” 几名军官听到马世龙的问话，身体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一颤。 不是怕。 而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现在的这个场面。 整个沧州守御千户所，大部分中高阶军官，都将在劫难逃，被靖远侯爷以雷霆手段处于重刑。 千户，副千户，百户，镇抚，总旗，几十个位置空缺。 沧州毗邻大运河，乃是大明漕运重地。 重要性就算是比起寻常边卫，都不遑多让，只是因处于内地，才没有过多驻军。 现在突然少了这么多军官，使沧州守御千户所无法履行全部职能。 不用想知道，最要紧的当务之急，就是填补军官空缺，恢复沧州守御千户所的职能，保证南北漕运的运行。 他处征调？ 那太费时间了。 而且远道而来的军官，对沧州当地情况一无所知，到任之后也很难立刻恢复职能。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从现存的这些军官中，选出几人先顶上去，稳定眼前的局势，然后再小部分的从他处征调。 正应了那句所有事都有两面性的话。 今日事对于曲迎一众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于这五六个军官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只要把握眼前的这个机会，一步登天可能过了，可其中意味却是相差无几。 面前的这位可是靖远侯！ 当今国舅，大明最年轻的内阁阁老！ 若自己能由他提拔，那身上自然会被贴上标签。 大树下面好乘凉，有了这个标签，以后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回侯爷的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人，很是坚定的向前迈出一步，无比恭敬地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身子微躬盯着马世龙的靴尖。 “卑职沈歌，乃沧州守御千户所镇抚！” “回侯爷的话，卑职刘黑子，乃沧州守御千户所百户。” “回侯爷的话，卑职宋康，乃沧州守御千户所百户。” …………………… 有一人带头，剩下的人立刻便有样学样，将自己姓甚名谁，现居何职全都一一道明。 “好，那现在本侯就算是认识你们了。” 马世龙抬手示意他们直起身子，“不过为了彼此更熟悉，本侯还有些问题要问你们。” “侯爷请讲！” 沈歌显然是个会来事的，听到马世龙的话。 刚直起来的身子，猛地又弯了下去，无比的恭敬，“卑职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马世龙看着又弯腰对自己行礼的沈歌。 脸色微微有些不悦，会来事，但显然功力还不够，有些分不清楚周边的状况。 在眼前的这么个场景里，马世龙更喜欢看到军人铁血，而不是像沈歌这样的阿谀奉承。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马世龙并没有表现出来。 上前一步，越过沈歌，来到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百户身前。 “刘黑子？” “是，侯爷，卑职正是刘黑子！” 刘黑子激动的回应着，然后有些手忙脚乱的弯腰行礼。 但却被马世龙用手抵住肩膀，“别弯腰，现在本侯不想看人弯腰，特别是你们这几个人，以前就是凭着没弯腰，现在才能站在本侯的面前。” “站直了，立住了！” 刘黑子愣了愣，而后猛地将身体绷紧，在原地站的笔直如松柏。 “是，侯爷！”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直起身，但脸色苦涩的沈歌。 马世龙接着询问刘黑子，“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回侯爷，洪武元年卑职随徐帅北伐，攻城的时候没躲开，被鞑子的弯刀劈在了脸上，运气好脑袋上带着头盔，挡了一下留下这么一道疤。” “那一战杀了几个？” “回侯爷，卑职无能，一共只宰了三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前边的弟兄弄残的杂碎！” 哈哈哈哈—— 马世龙似乎是被刘黑子逗笑了，忽然大笑出声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倒还是个是实诚人，反正都是你杀的，为何要加后面一句？” “卑职脑子笨，转不过来筋，说不明白假话！” “好！我要的就是你个说不明白假话！” 马世龙又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本侯问你，你们这几个人中，谁的军功最高？谁手中鞑子脑袋最多！” 这话刘黑子就没有先前一样，听见就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 看着眼前的靖远侯爷，又小心的低头向后瞥了一下，不是在想这话里的深意。 而是真的在仔细回想思考。 沈镇抚有什么军功？ 宋百户又有什么军功？ 还是他自己，有什么军功，宰了几个鞑子？ 最后大概想了有四五个呼吸，刘黑子这才抬头看向马世龙，“回侯爷的话，我们几人中，属卑职军功最高，手里的鞑子脑袋最多！” “都有什么军功？又有多少鞑子脑袋？” “一次先登，一次陷阵，徐帅抬举，皇爷隆恩赏卑职世职沧州百户之职！” “于战阵之中阵斩鞑子千户一级，百户四级，鞑子首级机八十七，贼寇一十九！” 说这些的时候，刘黑子的音量明显太高，神情语气更显骄傲。 他的军功比起靖远侯侯爷，当然是远远不及。 与千户，和两个副千户，也有或多或少的有着一些差距，但在沧州守御千户所十个百户之中，他刘黑子若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也是凭借着这个，他才能以木讷率直的性情，直接拒绝那些腌臜事，独善其身。 若是运气好，再有个几年时间，遇上一两场大的战事。 他能在战场上再斩获些亮眼的军功。 身上担着的世职百户，加上以往积攒的军功，弄个世职千户，都不无可能。 第520章 新千户的名单 “先登，陷阵，世职百户，阵斩元廷千户一人，百户四人，军帐中又攒有贼首百余。” 马世龙将搭在刘黑子肩上的手抬起，轻轻拍了拍他黝黑粗糙的脸。 “他娘的，还真是糙汉子，这胡子都他娘的赶上了钢针了！” 嘿嘿—— 听到靖远侯侯爷这番话。 刘黑子居然有些羞涩的笑着低下了头。 他这胡子确实是有点硬，在家里和婆娘睡觉的时候，都因为这个时常和自己吵闹，不让他这，不让他那。 说刺挠，还有点疼。 可是这个他怎么可能忍住，那都是很正常的反应啊！ “方才刚说过了，直起来！” 马世龙没有察觉到刘黑子的异样，猛地又对其吼出一声，让刘黑子把脑袋抬起来，然后拽着他在跪地军官中横冲直撞。 直到走到那代表着千户之职的大位面前，抬手直勾勾的指着它。 “刘黑子，告诉本侯，这位子你想坐吗？” “啊，侯爷，那是千……” 马世龙一巴掌拍在刘黑子的脸上，“老子问你想坐吗？！”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刘黑子暂时失去思考能力，下意识的顺着侯爷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一张大位，沧州守御千户所的执掌之权。 “回侯爷，想！” 刘黑子眼中发狠，“卑职做梦都在想，就想着什么再来一仗，让卑职能再杀上几个值钱的鞑子，加上以往的军功，让咱的屁股也坐坐这千户的位子。” “它到底宽不宽敞！” 哈哈哈—— “这话才对嘛，升官谁他娘的不想？！” 马世龙笑着又拍了刘黑子一巴掌，然后将手放在他的身后往前用力一推。 “现在，他是你的了！老子靖远侯马世龙说的！晚上就上奏给陛下，让陛下下旨给你升官！” “上去给老子坐上去试试，它到底宽不宽敞！” 马世龙的手劲太大，又太过突然，用力这么一推差点让刘黑子没站稳摔倒，但等到他站稳以后，听到马世龙的声音以后。 他当即便站的无比坚实，迈开步子走向那张大位。 然后甩开下摆裙甲，一屁股坐到那张大位上，还张开手比划了两下。 “侯爷，宽敞，卑职这么大屁股，都坐的住！” “既然你坐的住，那可就好好好的坐着了。” 马世龙说着转身又看向那群跪着的。 刘黑子虽然木讷率直，但顺着马世龙视线看过去，也隐约察觉到了侯爷的话里有话，他仔细的想了想，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又过。 但最终还是不知道话该怎么说好听，于是站起身走到马世龙身后。 “侯爷，卑职这脑子实在是笨，但您的意思卑职大概是明白些的，所以卑职向侯爷保证！” “沧州守御千户所，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有违大明律法之事！” “向本侯保证没个屁用。” 马世龙伸手将刘黑子拉过来，让他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些，“得有前车之鉴，无比惨痛，无比残忍的前车之鉴。” “给你几个活干不干？” “侯爷您尽管吩咐，卑职听着呢。” “先给本侯写两份名单，一份是除了堂上，其他参与走私，贩卖人口的家伙，一个都不能落下！” “一份是军中有战功，有威望的军官还有军士，空着这么多位置都要提些人上来。” 刘黑子仔细地听着马世龙地话，背后伸出手指帮着在心里牢牢记着。 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份名单，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只是想着一会这名单该怎么写。 但是在场地其他人，特别是那些还站着的人。 听到马世龙毫不避讳，或者说故意说给他们听的话，眼睛顿时便变得无比火热，看着马世龙，看着他身旁地刘黑子。 这后面一个名单，或许能有自己的名字…… 当官，特别是地方的主官。 手下是要有班底的。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刘黑子写出来的人，应该都能信得过。 同时，这样也能快速的稳定沧州守御千户所，打个棒子，给个甜枣。 “不过这名单还不是最着急的，前面本侯不是说了吗，曲迎处刑之时沧州守御千户所，所有的军士都要亲眼看着。” “你现在是新千户，这事就交给你了，带着所有的军士过去，顺便让他们认认人。” “是，卑职这就去召集弟兄！” “慢着。” 马世龙拦下刘黑子，“还没完呢，着急什么？” “来人！” “在！” 话音刚落，屋外数十名全副重甲的亲兵齐声高喝回应。 这声音如同炸雷一般，轰向堂中所有人，震的他们头皮发麻，耳朵轰隆隆的响。 马世龙也没有例外，用小拇指挖着耳朵缓解，又在心里骂了这些亲兵一顿。 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这些人，“给老子拖下去，然后派几个人去沧州城，去找那个叫刘连胜的锦衣卫百户。” “把曲迎同党的名单，还有具体罪状案卷要过来，涉案之人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 马世龙缓了缓，手指向方才被他踩踏的副千户。 “他刘连胜，跟这位副千户大人，受一样的刑，就按照大诰里边写的来！” “但他也别想着为了自己，给老子胡乱攀咬，若是让老子知道了，他真这么干了，那就用不着大诰了。” “毛骧在应天闲着没事，老子给他派兵给他送回去一个玩意，让他好好练练锦衣卫家法，省的手生，再捡起来不容易。” 说着若有所思的看向还站着的那几人。 意思很明确，这些人他还不能完全信任。 虽然他们基本上不可能有问题，但该有的怀疑，还是要有的。 甚至就连刘黑子，马世龙都没有完全信任，只是相较于沈歌，他更讨自己喜欢而已。 “是老爷，卑职明白！” 一众亲兵没有行礼，只是沉声应道。 而后迈开大步，踏入房门，很是粗鲁蛮横的将跪倒的军官压了下去，这个过程非常的痛苦，每个亲兵都下了黑手。 但那些个军官却没有一人，敢直接叫出声，只是咬紧牙关强忍着。 给自己一点体面，也为了防止叫出声后，被刻意的针对，换来更痛苦的折磨。 望着他们走远，马世龙又对着旁边招了招手。 马勇见状当即上前听令。 “你，带着效死营立起的马字大纛，如沧州守御千户所干活去，控制住这些人家眷妻小，将他们干的那些个脏事公之于众。” “若有人敢阻拦……” 随手卸下腰间战刀，递去给马勇拿着。 “不用废话，就用这把刀，给老子直接砍喽！” 马勇接过战刀微微低头，“是侯爷，卑职明白了！” 第521章 差别 身披重甲的效死营军士，由专人带路，一路快赶。 而后强行闯入牵扯此案中的军官家中。 千户百户，在这个小小的千户所中，已经可以是天老爷一般的存在，麾下自然会有些亲信，精锐善战的老兵。 见到有人不由分说强行闯入，还要带走自家大人的家眷。 这些个老兵亲信自然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过因为效死营军士身上披着的重甲，手中持着精良兵刃，让他们心中多少有些忌惮。 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拿不准不敢动手，只能在自家大人家眷的身前站着，尝试与效死营军士交谈，试着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事不可为，他们也无能为力，区区千户百户可养不成死士。 只是效死营的军士没有心情跟他们交谈。 更没有心情告诉他们前因后果。 既然敢拦着，那就说明这些人是同党，是那些涉案军官的爪牙，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直接弄死了。” 领队的效死营小旗说了一声。 手提着战刀继续向前走，准备去拿下此行的目标。 几名老兵见他这样，笑着拱手上前想要再说上几句，做最后地一点挣扎，尽最后地一点义务。 但小旗身后的几名效死营军士，却根本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仗着身披重甲不惧刀兵，于是全部狂奔，直接狠狠的撞向这几名老兵。 能称之为老兵的人，都是打过硬仗的主，见状立刻便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闪身躲避的同时，竖起手中的兵刃，先前因为忌惮，他们都是反持兵刃，或者压根就没拔出来。 现在眼看着效死营军士动手，他们就算再顾虑，也要先保住地命啊！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来捉拿大人的家眷，这些从来没见过的军士又是何人。 他娘的，等活下去了再去想吧！ 而事实上他们确实活了下来。 能入效死营者，皆是大明百万雄军中的精锐，更何况还是最骁勇能战的重骑。 哪怕现在是步战，他们不惧这天下任何的敌人。 几个普普通通的老兵而已，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军士们连热身都算不上，就被他们撂倒在地，卸去兵刃甲胄，打断了手脚。 瘫在地上如同烂泥一般，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地是他们还活着，不幸的后面会被追责。 不管是大诰，还是大明律法军法，都不可能会舒服。 而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了好几桩。 大部分就如同此时此地一般，被卸去兵刃甲胄，打断手脚留了一命，等待马世龙后续的发落。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运气不好又好地，遇上了马勇率领的那一队。 少爷交代过的。 有敢拦路的，直接用战刀杀了！ 身首异处，血溅五步，也算是个痛快吧。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也是的整个沧州守御千户所，顿时变得沸腾起来。 所有都在疑惑一件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为何千户大人，副千户大人，还有一众百户大人的家眷，都被一群身披重甲的人，不由分说的强势捉拿。 甚至隐约之间有暴乱之嫌。 直到这些身披重甲地人，押着一众大人的家眷，汇聚到那一面马字大纛之下。 所有的好奇，顷刻间都被强行压下。 那刚有苗头的暴乱之嫌，也很快的烟消云散，好像从未发生一样。 他们不认识效死营的人很正常。 但是这马字大纛，他们却不可能不认识。 整个大明能竖大纛者寥寥无几，而这其中只有一人姓马，而那个人不管在这里做什么，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都不可能会是错，只有可能是对！再错也是对！ 等到活差不多干完了。 所有家眷也都被控制住后，马勇又开始命人将消息传开。 到底为何，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几个刻钟的时间，便流传遍了整个沧州守御千户所，还有曲迎千户已经自刎，但仍要以大诰之刑示众的事。 守御千户所，是一个封闭的社区，而曲迎的性情也还算是豪爽，平日对手底下这些人也还算不错。 所以马世龙这么做，与鞭尸无疑的做法，立刻便引起了不少的非议。 而且还要让他们这些人，全都过去围观！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更是让一些人的心中愤慨，越加的旺盛，越加的汹涌。 虽然不敢直接表露出来，但此类的想法，却像是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这种事瞒不过效死营的军士。 马勇也立刻向马世龙汇报了上去。 但马世龙对此却只是冷笑，这些个人被曲迎笼络的人，他们以往受到的恩惠，就凭曲迎那点俸禄，还是田地里的产出。 根本就不可能支撑的了，不用想都能知道来源究竟是什么。 一帮既得利益者，他们这根本不是在为曲迎愤慨，而是在为自己的利益愤慨！ 让马勇多少留意一下，看看领头的究竟是谁。 名字记下来。 直接交给刘黑子。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马世龙把人已经提拔起来了，索性再来一个送佛送到西，把这第一把火的薪柴也送了。 当然，这刘黑子到底烧不烧，就不关马世龙的事了。 他能把刘黑子送上去，自然也能把他拉下来。 大明要的，是一个稳定守序的沧州守御千户所，他要是弄不好，自然有更具能力的人来接手！ …… 沧州距离沧州守御千户所并不算太远。 马勇派出了人手快马赶去，很快便找到了驻守此地的锦衣卫，顺便还把靖远侯以大诰之法，对曲迎行刑的消息传播开来。 曲迎是谁，沧州百姓自然是清楚的，高高在上的千户大人。 靖远侯爷是谁，沧州百姓更加清楚。 为他们沧州铲除一害，为百姓报仇雪恨的青天大老爷！ 两个人连在一起，再加上熟悉的大诰，让许多头脑机敏的百姓，猜测到了一种可能。 于是立刻动身赶出城去，去到传言中的刑场，特别是那些曾经身受其害的百姓。 他们中有的是儿女无辜失踪，被人当作货物贱卖，不知在哪，不知是否健全，不知还是否存活于世。 有的是曾经的受害者，运气最好的一批，是容貌俏丽的女子，被解救时最多只是受了惊吓。 可是运气稍坏一点，容貌较为普通的女子，早已不知被多少歹人侵害蹂躏，被迫成为低贱的娼妓，就算被解救出来也是无从容身。 只能继续做那腌臜的行当，像是具行尸走肉般活着。 运气再坏一些，便是肢体残缺，目盲耳聋，舌头被割……活着与死了没什么两样。 若这曲迎真的是因为此事获罪，被靖远侯爷以大诰处罚。 他们一定要亲眼去看，去看着他剥皮抽筋，凌迟削肉！ 若是再能有幸，能得其血肉，定要嚼烂生食，才能消心头一缕愤恨！ 第522章 行刑 警告 又过了一些时间，大概两三个时辰吧。 沧州的百姓，还有百户所中的军士，和其家眷等人。 或是自愿，或是强迫的，全都汇聚到了刑场附近，一座由效死营军士，简单搭建起来的高台。 高台的中间竖着一个十字木架。 上面绑着死去多时的曲迎，脖子上一个大大豁口。 许多百姓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更多的好奇，这好像是一个死人啊？ 为何国舅爷还要将他绑起来，对他施以大诰中的酷刑？ 而这自然有混在百姓中，沧州锦衣百户所的锦衣卫，开始起到了作用，为百姓说明其中的种种缘由，前因后果。 其中掺杂有不少刻意的引导，为马世龙树立起一个宏伟的形象。 上次沧州发生的事。 让他们成为了锦衣卫同僚中的笑话！ 现在侯爷再次亲临沧州，他们自然是要讨好一番，就算得不着笑脸，也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触怒侯爷。 而有了锦衣卫的解惑，百姓心中的疑惑慢慢化作满腔怒火。 还有对青天大老爷，国舅爷的无限敬仰，国舅爷做的好，这样的人自刎太便宜他了！ 鞭尸！ 剐了他！ 就算是死，也不能这样轻易的放过他！ 就该如此，就该如此，死也要让他受大诰之幸，以泄他们的心头之恨！ 被他害了的人至少数百上千，他一刀抹了脖子痛快了。 可是那些被他害了的，死前痛苦无比，死后连具尸体都找不到的人，该怎么算？！ 那些还活在这世上的人，生不如死，甚至连抹自己脖子都没手的人，该怎么算？！ 比先前那次，活剐涉案案犯气氛更加高涨。 无数的百姓的双眼变为血红，用尽所有的歹毒，不断地指着曲迎地尸体咒骂，高声催促着刽子手行刑。 而跪倒在曲迎身旁身后，他手下的那些亲信军官，也是受到了一样的待遇。 无数的石头泥块，被百姓们捡起狠狠砸过去。 跪着的那些军官无处可躲，也不敢躲，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是满头鲜血，眼看着就要直接被砸死当场。 效死营军士见状连忙上前，举起盾牌为他们抵抗台下飞来的石头泥块。 不能让就这么舒服痛快的就死了！ 必须要让他们受刑，要让所有人知道，效仿他们将会有何等下场！ 不然将军摆这么大的场面干什么？真以为只是让百姓们泄愤吗？ 而先前那些心中有怨，觉得马世龙此事做的太过的那些人，此时藏在人群中完全噤声，低着头不敢去看台上，也不敢看向愤怒的百姓。 生怕自己被识破，被抓住，被百姓们生吞活剥…… 千呼万唤，行刑之人终于上场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马勇早有准备，行刑的军士居然大多都是上次的那批人。 曲迎死了，没什么难度，交给新手练练手艺。 帮凶军官还活着，上手有难度，就交给他们有经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少于三五百刀，一定让他们后悔活在这世上！ 台上是血淋淋惊悚骇人的场面。 台下是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几回血的百姓。 少有人恐惧，少有人害怕，每一刀落下都是一声畅快的呐喊叫好。 许多身形瘦弱的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强行挤过人山人海，挤到了距离高台最近的位置。 面目狰狞的看着那些被行刑的军官。 血红的双眼流着泪，癫狂的呐喊着高声叫好，不断咒骂，不过几声声音便已嘶哑。 但她们却是丝毫不顾，继续那般叫喊着，看的人心惊，又看的人心怜。 还有一些肢体残缺的幼童，被一众百姓护送着，也来到了高台之前。 本应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享受爹娘关爱的年纪，他们却已在鬼门关前走过数次，都因那些该死的歹人，都因台上这些狗官！ 行刑似乎变成了一场狂欢。 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刘黑子，还有其他几个没被波及的军官。 看着台上昔日的同僚，看着台下疯狂的百姓，都忍不住的生出一身冷汗。 幸好，幸好。 他们没有和其同流合污，不然今日台上，必定有他们一席之地，被无数百姓唾弃咒骂。 就算是死了，也不可能会安生。 定会被百姓掘出尸骨，字面意义上的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侯爷此举是真狠，但也真是为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为受害之人讨回了一些公道。 ……………… 此时刑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马世龙并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千户所的正堂里。 接见的沧州各级官员，跟着百姓一起过来的，但又不敢去到刑场观刑，怕被愤怒的百姓们波及，同时也怕看到那血淋淋的场景。 所以便找到一个合理的由头，一同前来拜见靖远侯爷。 手中翻看着沧州守御千户所的兵册，粮册，账册，马世龙头都没抬。 “诸位大人，我记得本侯没有派人请你们来吧？” “侯爷那里的话。” 新任沧州知州童言上前行礼，“侯爷您大驾光临沧州，下官知晓消息以后，无论如何都理该前来求见。” “那现在既然见了，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马世龙继续翻看手中的册子。 语气古波不经，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 童言一听，心中顿时不断叫苦，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一行刚进来行了个礼，就要给他们下逐客令？ 难道不该聊上几句，说一说自从侯爷上次离开后，沧州又怎么样的变化，也好彰显他这一年来的政绩。 为此在来的这一路上，他还好生措了一番辞，就为了能在侯爷面前露露脸。 可是现在这…… “怎么？” 马世龙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童言一行，“童大人还有事？” “回禀侯爷，没有，下官告退。” 童言说着再次行礼告退。 “别告退了，既然来了就不要错过，刑场距离不远，都去看看吧。” 继续低头查看册子，马世龙语气严厉了些，“看看受刑的人，看看围观的百姓，若是有兴趣带入一下自己。” “当然，诸位要带入何人，就是看你们的想法了。” 啊？！！！ 马世龙的话像是一柄重锤。 狠狠的砸在了童言等一众官员的心头。 砸的他们心神激荡，后背滋的一声冒出大量冷汗。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警告？提醒？还是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不应该吧，经历了上次的事情，还有朝中的几件大事，别的地方童言不知道，但在他管辖的沧州，童言可以肯定。 绝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有胆子去做什么腌臜事！ 那就只是警告？ 童言很是小心的偷瞄了一眼马世龙。 希望如此吧…… 第523章 打草惊蛇 守株待兔 童言若有所思的带着人走了。 马世龙的意思，他似懂非懂，不过他觉得只要自己做好分内之事，不去干那些个腌臜事，自己的前程和仕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什么攀附权贵，或者站队抱团，就算了吧。 眼前最颗最粗最大的大腿，他没有抱上，其他的那些，容易倾覆的那些，抱上了也没什么意义。 而就在他们出府衙时，正巧与归来马勇擦肩而过。 他们并不认识这位效死营千户，靖远侯的亲兵副统领，马勇此时身上，也没有穿戴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所以童言并没有与他打招呼的意思，只当是一个传令往来的军士兵卒。 马勇也没有在意这一点，不过是区区一个知州罢了，今日擦肩而过以后，还不知未来能不能相见。 按着战刀快步朝着正堂走去，没一会功夫就来到了马世龙面前。 “少爷！” 马世龙缓缓抬头，“事情都办好了？” “回少爷的话，各涉案军官已在受刑之中，家眷也已全部收押，暂时安放于千户所校场。” “不过查抄家的活计，因为刑场那边百姓聚集的太多，需要大量人手维持秩序，仅靠千户所的人完全不够，所以卑职便自作主张，让弟兄们何效死营的人去帮着这些。” 马勇说着有对马世龙行礼告罪，“还请少爷恕罪！” “你做的又没错恕什么罪？” 马世龙随意摆了摆手，让他起来不用这样，“比起查抄出的那些银钱，让百姓们好好出上一口更加重要，不然老子率领你们出京干什么？” “再说了，银钱就放在那，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而若真的跑了，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一份银子变成两份，多来几回老子就不用忙倭国的事了。” “直接屠过去更爽快省事……” 听着自家少爷的话，马勇起身附和的露出笑脸。 “你也别笑的太早，远不到高兴的时候，我这还有事要交给你去做。” “少爷请讲。” 马勇立刻收起笑脸竖起耳朵倾听。 “那些批了红笔的人，你都还记得吧。” “记得，除去已经伏法的曲迎外，剩余还有二十二人，大同……” “不用说的太详细。” 马世龙抬手示意马永听他说，“派些人，别穿甲，别露相，去剩余这些人所在地周边，用锦衣卫的渠道和手段，把今天的事情给完完整整散播出去。” “我马世龙亲自下令鞭尸，弄废了一个守御千户所，还让无数百姓前来围观……所有事一个字都不许拉。” 少爷是想打草惊蛇？ 马勇听着心里顿时生出这样一句话。 但是很快，他又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如果只是打草惊蛇，少爷还不至于这么干。 应该还有其他的一些打算，不，少爷一定还有其他的打算！ 于是马勇直接开口说，“少爷，除了派人散播消息以外，卑职要不要再让人，做些其他的准备？” “这剩余二十二的人所在城池卫所关隘，卑职事先都打听过，都有人手可以调用。” “并且张昊所在的东胜卫，就在大同附近，他手下的人无一人涉案，提前安排他找个名义带兵出来安排好，能避免许多麻烦。” “毕竟涉案的都是军中将校，听到消息被逼急了难免……” “老子要的就是这个难免！” 马世龙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走到马勇身旁。 “今日沧州我所行之事，虽然大快人心，起到一个很好的威慑作用。” “但是这样的事，在军中我只能做一次，毕竟我的身份摆在那里，大明靖远侯，未来注定的勋贵领军人物，还是大明的国舅。” “这样的事我做一次，别人会说我嫉恶如仇，知晓军中居然有此等之事，痛心疾首。” “可是如果这样的事继续做下去，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我马世龙这个人的意义也变了，甚至还要连带着姐夫，姐姐，标儿……” “我出京在外，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代表他们。” 所以有些事情，我不能完全不顾后果，不然未来就算老哥哥们还服我，下面那些军官的心里也会不爽快。” “因此这次出京想要除根，要想在各个重镇卫所关隘，形成一个长时间威慑，有一个惨痛的教训放在眼前，这借口和理由，就必须要他们自己挑起来！” “这样我做起事来，名正言顺，没人能就事论事说什么。” 马勇明白了，对着自家少爷微微点头。 “卑职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少爷，这事若真起来了……” “放心，起不来的。” 马世龙说着走到了屋外，转身看向北方，“这消息传开，能听到的可不只是那二十二个人。” “他们若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搞出些事端来，他们自己愿意，手下人也不可能会愿意跟着。” “他们的上司，同僚，军士，更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按我说的做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自然会有人帮着做好一切。” “或许等过几天，我们到了那些地方以后，要拿要处置的人，自己就给送上门来了，什么事都不用做，什么活都不用干，虽然不能再用大诰，但军法也差不了许多。”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慢着！” 马世龙抬手拦下要走马勇，“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么着急干嘛？” “替我写上一份奏报，快马送回去应天给陛下，把事情说清楚，顺便再把刘黑子的千户要下来。” “还有沧州守御千户所的空缺，隐晦的奏报里提上一嘴，京中的勋贵子弟不少，挑几个过来当个百户还是不成问题的。” “要各家的次子，这个要专门留意写明白！” “明白的少爷，等今晚卑职定好好揣摩，将这奏报写出来送回应天。” 马世龙满意的点了点头，伸着懒腰对马勇摆手。 “行了，这回没事了，你去忙吧，出去的时候给弟兄们带个话，给我找个烧烤炉子过来，再整只羊腿和佐料。” “这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了，肚子他娘的早空了。” “是，少爷。” 马勇最后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而马世龙则是随意的在这沧州千户所的衙门里走着。 卫所都是一个样，根本就没有什么树啊，花呀，草呀之类的东西，全都是为了战争而生。 哪怕这是府衙，是大人们处理公务的地方，也依旧没有多余的建筑和陈设。 马世龙对于这种地方很是熟悉。 没一小会，便找到一片空地，随便找个地方有依靠的地方坐下，闭着眼晒着阳光假寐，同时不断地在脑海里想着。 下一站是大同，但他不准备立刻就动身。 散播消息地人需要时间，那些人要有动作也要时间。 更何况还有这沧州守御千户所，他一番手段搞成这个样子，总得帮着弄安稳了再离开，不然后面很容易生事。 这样算来，至少又要七八天的时间，也好，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想想下面该如何弄。 第524章 消息和圣意 “老爷！老爷！！！” 总领大同方圆数百里所有边卫，总管一方战略的山西行都司衙门。 一名亲兵打扮的军士，一边大声的叫喊着，一边快速朝着正堂那边狂奔。 顿时引得许多人都好奇观望。 这亲兵许多人中都认识，乃是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使，长兴侯耿炳文之弟耿忠，他麾下亲兵统领的大儿子许大胆。 也是耿忠最近几年一直带在身边，想要教导一番留给儿子用的好苗子。 一直以来，这徐许大胆做事都表现的挺不错，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慌张，没有一丝往日里的样子。 “老爷！！！” 许大胆继续大步狂奔，终于是来到了衙门正堂。 “干什么！干什么！着火了，还是死人了！” 衣着有些凌乱，黝黑的脸上还有些红印的耿忠，恼怒的对着许大胆就是一顿痛骂，“你他奶奶的，要是今天你说不出来的所以然来，老子就往你屁*里塞火药，直接给你当炮仗点了！” “许大胆，老子让你变成许大炮，炮仗的炮，老子炸碎了你个混账！” 许大胆闻言顿时便菊 花一紧。 老爷这招也太性情了！ 咽了口唾沫，然后隐晦的向后看了看，许大胆这才行礼回话，“老爷恕罪，这真不怪小的慌张，是真有要事向您禀报。” “那你个混账玩意还不快说！” 耿忠应声又是一声怒吼。 要事，要事，知道是要事你还不赶紧说，说完了弄完了，他还有事要干呢！ 他娘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许大胆还有这毛病呢？ 以后看样子还得好好的教一教，不然就这样子，耽误了他没事，反正他好几个儿子了，但万一以后耽误了儿子可不行。 他还没抱孙子呢！ “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 许大胆说着将身子躬的更深，但又感觉这会把屁股显出来，于是又稍微直起来一些。 然后这才快速的将刚得知的消息，一个字不落的告诉给了耿忠。 “什么？！” 听完消息的耿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地恼怒变成了惊恐，难以置信地望着许大胆。 “你他娘地再说一遍，完完整整地再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能差！” 许大胆见状于是连忙又将消息说了一遍。 正是先前马世龙让马勇，专门派人传播开的那些个消息。 靖远侯亲临沧州守御千户所，逼的千户曲迎自刎，但仍然不觉消气，直接命人以大诰，于刑场凌迟曲迎尸身。 而后更是又直接端了大半个千户所，将大量中高层军官捉拿，直接以大诰当众行刑。 而做这一切所为的。 正是去年，由靖远侯亲自掀开的采生折割走私一案。 文官自然有锦衣卫和刑部去收拾，可军中涉案人等，他马世龙要亲自动手，好好清理一下门户…… 耿忠虽然性急如火，脾气也比较暴躁，但身为军中正二品的大将。 最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 这消息不对，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第一是传播的太快了，这事一共才发生多久，沧州距离大同又这么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了过来？ 还如此的详细，如此的完整，就像是有人全程看着复述一样。 第二是这消息不应该传播到大同，若靖远侯爷真在沧州做了这些事，最应该的做的是封锁消息。 避免剩余案犯听说后，被逼无奈狗急跳墙。 惹出更大的乱子！ 耿忠想着走到许大胆身侧，将声音压低，“这消息你是谁给你说的？！” “回老爷的话，是锦衣卫的人。” 许大胆也同样压低声音，还专门看了看房外，“几年前小的随老爷您北伐时，在军中认识了一个小旗，当时我帮他挡了一枪，算是救了他一条命。” “后来打完了仗，小的就不知道就不知道他去哪了，也没有再见过他。” “但是就是两个刻钟前，他突然找到小的，告诉小的他现在是锦衣卫，并将这个消息告诉小的，还说这是他们百户大人专门交代的。” “让小的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转告给老爷您，说再等一天，这消息就要传开了。” “哈哈哈……他娘的！” 耿忠听完亲兵的话以后，绷着的心神立刻松缓开。 忍不住的还大声的笑出了声。 看的旁边的亲兵是一愣一愣的，老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在笑啊？ “这一定是侯爷的意思，是顺子他专门做的安排，不然再给锦衣卫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把这消息给咱送过来！” “更不敢说再有一天，这消息就要传开的话！” 耿忠笑着一巴掌拍在许大胆的肩膀上，“你立刻给安排一些人，等到明天帮着锦衣卫，去把这消息传开，传的越广越好。” “同时再给咱找些信得过的生脸儿，配上快马还有信鸽，用运送给养的名义，给咱往各个卫所里派。” “给咱把各个卫所的千户，指挥同知，指挥使给盯紧了！” “如果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给咱用最快的速度报信，而若发现的风吹草动，与兵马调动有关的话……” 耿忠的脸色忽然变得阴狠起来。 转身回到大位，从桌案上拿起都指挥使的大印，又取来几张纸张奋笔疾书，最后再重重地盖上他的大印。 没有叠起来装起来的意思，直接拿着走到亲兵身前，递给他拿着。 许大胆好奇的看了一眼，瞳孔立时紧缩。 “老爷，您这……” “给咱闭嘴，老子干什么用不着你来插嘴，再说了这事它连着靖远侯，我耿忠无论如何都要帮忙，至于什么后果代价。” “老子管他呢！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再说了……” 说到这里耿忠神情中多了些狡黠，“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以顺子的性情，也不可能不管。” “他是那个高个的，天塌下来自然有他顶着，而且事后他顺子说不定还得请咱喝酒，这事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个混账玩意懂不懂啊你！” 砰—— 耿忠话音落下，顺手还又在许大胆的脑袋上打了一下。 许大胆吃疼，立刻后退半步，“那是，还得是老爷您聪明，小的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小的这就去安排，一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一定帮老爷您把这买卖做赚！” “嘿嘿，你这嘴倒是挺会说话的，可比你爹强多了。” 耿忠被说的“笑靥如花”，不过是尸香魔芋花。 “还有你刚才那一句提醒咱了，生意要做赚得有人搭伙啊，这样你再找个人，去东胜卫找张昊，那小子是顺子的亲兵，又是被娘娘养大的。” “绝不可能掺和到这事里来，再加上他治军极严，手下人也可以信任，有他帮忙这事保准万无一失！” 第525章 夜不收 茫茫草原，一览无余。 一支人数大概有三四千的元廷部族，正骑着马赶着绵延数里的牲畜，缓缓地朝着远方而去。 他们今年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 那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雪，让他们损失惨重，使的数百族人被冻饿而死，牛羊牲畜因此而死的更是数不胜数。 也是因此他们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若再不抓紧在十日之内赶到目的地。 且不说他们剩余的草料，能不能保障牛羊牲畜的胃口，单是他们剩余的这些族人，都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中原，是草原部族的猎场。 但那有一个前提就是，那就是中原朝堂的兵锋衰败，追不上打不过草原的骑兵。 可是现在，大明的兵锋，正是最强盛能战之时，打草原骑兵更是胜多败少，所以情况就完全逆转了。 如今的草原，反而成了大明边军的猎场。 在寒冷的冬天里，他们不止要担忧恐怖的白灾，还要畏惧更加骇人的明军骑兵，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梦魇！ 只是正在赶路的这只部族并不知道，他们早就已经被梦魇盯上了。 呸—— 吐出嘴里被嚼烂的干草茎。 身着棉甲的夜不收，小心的匍匐在地，在缓坡上缓缓向后退。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还有那些在周围游荡的元廷骑兵。 这才缓缓站起身，用力揉搓被冻僵的肢体，待到缓过来一些以后，将手放到嘴里发出一声鹰鸣尖啸。 很快在其他几个位置，也传来大概相仿的尖啸。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细细簌簌的轻声传来，一共六名大明边军夜不收聚到了一起。 为首的夜不收随手抓了一把雪送进嘴里。 大嚼几下润了干渴的喉咙，然后这才对着手下询问，“都查的差不多了吧。” 五名夜不收齐齐点头。 而后挨个将探查到的情报，一一诉说给其他人，互相印证，互相对比，以保证情报的准确性。 这个鞑子的部族，一共有人口三千六百多人，牛羊马匹一万七千余，能骑马参战的青壮大概八百多人…… 为首之人听着手下人汇报，心中慢慢的有了打算。 “老四，你带着狗娃子去给将军报信，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继续在这守着，顺便把周围的那些鞑子宰了，省的后面再费事！” “还有记得告诉将军。” 为首之人手搭在老四的肩上，“不用立刻前来。” “现在天色已晚，这些个鞑子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轻了。” “让弟兄们先歇歇，将军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这里最多不过百几里的路程，一两个时辰就能赶到，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偷袭，事半功倍！” “明白的头，我知道该怎么跟将军说。” 老四咧嘴一笑。 然后招手唤来他们中最年幼的狗娃，对着几人行了一记军礼以后，大步朝着藏马的地方赶去。 剩余四人看着两人离开，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小口气。 身为夜不收，现在他们的任务已经算完成了一半，就算后面他们这边真出了事，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烦心的了，年轻的最小的那个已经送走了，就算全战死了也有人记得。 就算没儿子，烧香上坟的时候，也能有个写着自己名的牌位放着。 为首之人低吼一声，“接着守，有事发信号。” “是，头！” “散！” 几人应声迅速四散开来。 动作极为迅速，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茫茫草原。 除了一行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脚印，什么都没有剩下。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老四和狗娃子一人两马，并不断地挥舞着马鞭，丝毫不吝啬马力，始终保持着最快地速度。 朝着大军所在之地狂奔快赶。 但同时，眼睛却时不时看向身后，以及四面八方所有位置。 生怕一个转眼地功夫，周围就多出来几个鞑子。 倒不是怕死，能为边军夜不收者，无论老幼都是大明边军中最精锐之人，以一当十有待商榷，但一骑对上鞑子四五骑。 换下一半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比起战功还有他们自己的性命，他们记在脑子里的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十个掩护一个，百个活一个都在所不惜。 还好，还好，这不是在与元廷大军作战，只不过是区区一个草原部族，没有那么强的侦察能力。 更没有那么多人人手散在四周，所以他们这一行非常的安全，没有一点插曲。 大概一个时辰后。 在第二匹战马也汗流浃背时，两人终于赶到大军附近五里以内。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隆隆的马蹄声传到两人耳中。 年龄较小的狗娃子，听到这声响立刻便抽去弓箭。 不顾手上冻疮裂口的剧痛，挽住弓弦搭上箭簇，瞄准前方随时准备拉弓射箭，同时大声向老四示警，“叔，听动静至少有二十多个，是敌是友？！” “先端着。” 老四说着端起一架强弩，费力拉开弩弦搭上破甲箭瞄向前方。 虽然大概率，这声响来源于他们自己人，但身为资深夜不收，老四的经验告诉他。 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不然，下一个死在雪窝子里，被狼扒出来啃的，就得是他自己了。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是一队二十余人的骑兵。 身穿十分显眼红色棉甲，其中一人还打着一面明字战旗，确实是他们自己人！ 老四和狗娃子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手中的弓弩却没有完全放下，大声的对着前面的人喊道，“我是大同右卫指挥使白魁麾下，夜不收张初四，你们……” “老四，老子知道是你！” 领头的骑兵摘下头盔，在马背上站起身，“别耽误功夫了，是老子，刘二壮！” “赶紧带着人过来吧，将军他娘等你们都快等着急了，专门让人给你们炖的汤，便宜老子都便宜三回了。” “他娘的你以为我乐意啊。” 老四收起强弩，并示意狗娃子也把弓箭收起来。 催马上前不断的笑骂，“我们头带着我们几个，在雪窝子里窝了好几天了，他娘的蛋 都快给冻掉了，幸好咱有福。” 老四说着已经到了刘二壮的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他的眼神满是慈爱，“有你这么大个儿子，就算是真冻掉了，也不耽误咱家的香火。” “我去你大爷的老四，你他娘的想死啊！” 刘二壮甩开老四的肩膀，用手里的头盔狠狠的砸了他一下。 不过用的力道虽大，但打的地方却是胸前，甲胄最厚的那一块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打疼人。 而且在打完以后，他又立刻从鞍袋里一块羊毛毯子丢过去，他身后的骑兵也是一样，连忙抽出御寒之物给两人用。 第526章 谁是鬼 带着老四和狗娃子。 刘二壮等人在营中快速穿行而过。 只是才刚走到一半时，老四就拉住了刘二壮小声说，“我跟你去见将军就好了。” “你赶紧安排个人，带着狗娃子吃点热乎的先暖暖身子，他不像我这么皮糙肉厚，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我们在雪窝子里生蹲！” 刘二壮听完老四的话，忍不住后头看了狗娃子一眼。 干裂的嘴唇，粗糙泛红的脸，还有那一双冻裂红肿的手。 “你！” 立刻指了一个得力的手下，然后又指了指狗娃子。 “现在就带着狗娃子去老徐那儿，告诉他就说我刘二壮说的，给狗娃子赶紧整点热乎的，带汤的，肉管够的。” “再给烤上两只羊腿，等着老四给将军汇报完了，跟狗娃子一块吃！” “是，大人！” 那人领命行礼，然后对着狗娃子做出了一个轻的动作。 自古以来边军最尚勇武，而恰好夜不收乃是边军之中最强悍的那一小撮，哪怕他们是指挥使白魁麾下亲兵，也不敢对他们有丝毫的不敬。 狗娃子知道这是老四叔在照顾他，但他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对着老四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就跟着那人走了。 “这回行了吧，紧着走吧，再不过去将军可真要等着急了。” 刘二壮说着直接拉起老四的手，大步地朝着大帐那边走去。 他们这个驻营地，本来就不大。 所以很快就到了大帐外面。 冬天，无论对于大明边军卫所，还是元廷部族而言，都是一个令人躁动的季节。 冬天无草，粮食紧缺，所以元廷部族为了活下去，就会想着南下去打汉人的草谷，可是同样的，冬季漫长无事，边军的强兵悍将也不禁会想着找点事情做。 北上去打柴，夺些战功牛羊，无疑是其中最好的一个选择。 而此时的大同右卫就是最好的印证。 前几日大同右卫出卫巡边的一队骑兵，偶然之间发现了一支部族迁徙的痕迹。 这可是高兴坏了大同右卫的指挥使白魁，闲了快一个冬天了，如今总算是找着机会，可以出去松快松快筋骨。 挣些军功牛羊，给自己，给弟兄们谋些外快好处了！ 于是他当即便命麾下的夜不收出边。 顺着痕迹寻找这部族的所在，而他自己则是率领麾下一千五百骑兵，在后面跟着慢慢的前行，若有情况立刻压上屠了那个部族。 只是好几天时间过去了，已经有几队夜不收回营，但却并没有找到那支部族的具体所在。 这可是愁坏了白魁。 难道这次他要无功而返？ “报！” 就在白魁在大帐之中，看着舆图发愁那部族究竟在哪时。 外面突然闯进来一名亲兵，对着他恭敬行礼，面带喜色的大声说道，“将军，好事，大好事啊！鞑子部族的位置找到了！” “张老四回来了，他们找到鞑子部族的位置了！” “什么？快，快老四赶紧进来！” “是，将军。”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又跑了出去。 不等一会，刘二壮就跟老四一块走了进来，刚要对着白魁行礼就被他拦了下来。 “不用搞这些有的没得的，老四你快跟咱说，那鞑子部族究竟在哪，这几天可是愁坏老子了，老子都以为要无功而返了呢！” 说完拉起老四的手，将他拉到舆图的前面。 “快，指给我看，那鞑子部族究竟在哪！” 老四见状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向前又走了半步，盯着舆图先是确定了他们如今的位置，而后在心里算了算他和狗娃子，赶路一共走了多长时间，以战马的速度跑了多远，最后再换算到舆图上。 “在这儿！” 老四无比确定的将手指按在舆图上一点，“将军，卑职可以肯定，鞑子的那个部族如今就在这里。” ”一共有三千六百多人，牛羊马匹一万七千余，能战青壮八百，甲胄兵刃陈旧，没有发现火器……” “同时头儿还让我给您带话，说现在天色已晚，应该让弟兄们先好好歇一歇。” “等到弟兄们把精神头都养足了，一个时辰，只需一个时辰，我们就能赶到鞑子部族安营的地方，然后趁着夜色，趁着他们做梦的功夫。” “一网打尽，不费吹灰之力！” “哈哈哈——奶奶的，那个狗东西居然还教起咱打仗了！” 白魁大笑着，看着舆图上鞑子部族的位置，“但他奶奶的这次还真让那狗东西说对了，现在天色已晚，就算赶过去也没多少力气杀敌。” “确实应该休息休息，吃饱了，喝足了，睡够了，赶赶路，吹吹风，又精神又冷的，正适合动动身子骨，杀几个鞑子赚点军功暖和身子！” “刘二壮！” “卑职在！” “就按刚才说的，给咱吩咐下去，吃饱喝足睡大觉，丑时拔营，卯时杀敌！” “是，将军。” 刘二壮说完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与白魁对视一眼，又瞥向老四那边。 白魁知道他的意思，于是摆手大笑着说，“带着老四一块下去，喝点热汤，吃点肉，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等到走的时候还需要他带路呢。” “是！” 刘二壮又应一声，拉着老四走出了大帐。 只留白魁一人看着那舆图搓着手大笑。 终于让他逮住尾巴了，再过几个时辰就全吃下去，做他白魁的军功肥膘。 “报！” 怎么又有人来报啊？ 白魁很是疑惑的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难道是另一队人？他们也发现了鞑子部族的位置？ 如果是这样那还是真是巧了。 前几天怎么等都等不着，现在一天时间，一下子来了两队，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想着看着那名亲兵大步冲进大帐，不对！ 这亲兵的脸色不对啊！ 亲兵神情慌乱，没有按规矩对白魁行礼，而是一边警惕的向后看着，一边大步地走到白魁地身旁，然后附身贴耳小声地说着。 只是几句话地功夫，白魁脸上地笑意便直接僵住。 靖远侯，沧州守御千户所，大诰，极刑，走私…… “消息可靠吗？” “老爷的话，都传开了，不像是有假，而且……” 亲兵脸色挣扎，但还是继续往下说道，“而且，有消息说都指挥使耿忠大人，已经传令给了东胜卫指挥刘昊，说是……” “要调兵对不对？” “是的老爷，是要调兵，但还不知道要调去哪儿。” “哈哈哈哈哈……还能调去哪儿？” 白魁大笑着走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做了亏心事，如今鬼终于来敲门了，只是没想这鬼竟是靖远侯爷……不，不对。” “靖远侯爷怎么可能是鬼呢？我白魁才是那个鬼！” 第527章 选择 没有选择 “老爷！” 亲兵很是着急的上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今算算时间，东胜卫应当已经接到消息，已经在整合兵马。” “靖远侯爷此时可能也已经在路上了。” “您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只要您给小的一个主意，小的一定……” “一定什么？” 白魁抬眼看了一眼亲兵，示意他稍安勿躁，“你紧张什么？紧张又有个什么用？” “还不如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然后再好好的睡个好觉，等到丑时拔营出征，奔袭百里去屠了鞑子的部族！” 亲兵听着白魁这些话，知道他现在不想为自己争取什么。 顿时心中更是着急，“老爷！您……” “给咱闭嘴吧你。” 白魁抬手示意亲兵闭嘴，不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靖远侯爷亲自率队出京，那肯定是已经得到十足的铁证，不然他不可能刚到沧州守御千户所，就施以雷霆手段震慑！” “沧州是漕运的关键，而大同则是对向草原，对向元廷的关键。” “沧州都被查了个底掉，我大同右卫又怎么可能幸免？” “锦衣卫那些人的本事，或许有人能躲的过去，但肯定不包括我白魁，而且就这么点时间，也抹除不了多少痕迹，影响不了大局。” “放心……” 长长叹出一口气，白魁站起身重重拍了拍亲兵的肩膀。 让他安心，不要慌张，不要自乱阵脚，冷静下来好好的听他说。 “我白魁触犯了大明律法，包庇不法商贾走私，赚取银钱贿赂，这事老子做过，也因此享受过。” “好吃好喝，好娘们，好宅邸，好衣裳，如今眼看着事发了，老子自然也是要认的！” “光享福不受罪，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靖远侯爷乃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自小便在皇后娘娘养在膝下，处事为人还有性情大半都来源于此，当年我尚在颍川侯麾下听用，追随徐帅北伐，有幸与靖远侯爷并肩作战，也亲身亲眼见证过。” “所以可以肯定他绝不是嗜杀之辈，更不可能做出什么攀扯之事。” “你们虽我的亲兵心腹，但这事说到底我白魁才是主谋，你们只是听命行事，没有丝毫拒绝的能力，更不可能背主检举。” “所以你们就算受到牵扯，也绝不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如今我大明北方诸省人口凋敝，大片的良田沦为荒地，正是流放的好去处。” 说着白魁忽然又笑了出来，“你以前不是经常和我说，若有一天能够解甲归家，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上十几亩地，再娶上一个大屁股好生养的媳妇，生一大堆的孩子。” “早上扛着锄头下地，晚上回到家喝上一盅老酒，被一大帮孩子叫爹，说那才是最大的享受。” “这次侯爷来了，不也正是个机会吗？” 笑着又对着亲兵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一拍。 “放心好了，刚才我也说了侯爷心善，就算因形势要抄家，也不可能对你们下死手，会给留些压箱底的银子。” “只要省着点花，够你们吃穿用度的了。” “沧州那边侯爷下那么狠地手，只是因为那曲迎太蠢，以为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再加上以往一些旧情军功，就能让侯爷网开一面。” “屁！” “侯爷大张旗鼓地出京，那是要给军中树个榜样，他自己抹脖子了，反而会触怒侯爷，逼的侯爷不得不下狠手。” “不然侯爷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没办法把那个榜样竖起来！” “可是老爷！” 亲兵挣开白魁地手臂，后退半步直接跪倒在地，“您就算说的再多，小的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啊！” “一定有办法，一定的有办法的，您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呀！” “能有什么办法？” 白魁笑着又坐回到椅子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亲兵，“反抗？” “就凭着现在营中的这一千五百骑兵？” “这些个弟兄，那都是我亲手带出来，都有家有室，有妻有子有爹娘，为了我一个人的命，搭上几千上万人的命老子干不来这事！” “而且就算老子愿意，老子的良心被狗吃了，可等他们知道我要带着他们去打的，是靖远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你觉得，我能撑多久，不被弟兄们抽刀砍成臊臊子？！” 亲兵听着白魁的话，脑袋不禁埋的更低。 老爷说的是实话。 可是他乃老爷的亲兵，老爷的命比他自己的都重要，他不可能看着老爷去死！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吗？ 不，还有一个办法，亲兵猛地将头抬起，看向帐外，又转而看向白魁。 “闭嘴，不许开口，不许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老子不许你说！” 白魁躬身从桌案上拿去一壶酒，去了塞子就往嘴里灌了一口，这里是草原，帐门又正对着北方。 亲兵看向外面能有几个意思？ 不外乎投靠元廷，投靠该死的鞑子！ 他白魁身为大同右卫指挥使，如真的投靠元廷，元廷肯定会非常愿意接待。 而且必定会许以高官厚禄，来振奋国内对大明长久以来的颓势与民心。 可是这个选择，对于一个因元廷压迫，百余口的地方大户死的只剩十几人，一个亲妹妹被活生生饿死，亲娘为了省上一口粮，自己吊死在树上的白魁而言。 这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掺和走私的事，那是因为他这个贪财，好色，好排场。 但这不代表他忘了恨，忘了血海深仇！ 这看着是很矛盾，但在白魁的心中却明白的恨，钱是钱，恨是恨，很分明。 “去歇着去吧，等到完了丑时还要赶路呢。” 白魁说着又狠狠灌下一口酒，“这算是老子最后一战，你可一定要给老子好好的打，十个鞑子的脑袋，能不能搞定？” “小的定不会让老爷您失望！” 亲兵猛然抬头与白魁对视。 “好小子，老子等着，等着战后说你斩下来的那些个脑袋！” 将手中的酒壶丢过去，“喝，算是陪老子我了。” “喝完了把肚子填饱，再好好的睡上一觉，等醒来过来给老子披甲，还有老子的旗，也交给你来打了。” “是，老爷！” 亲兵说完咕噜噜的将酒壶里的酒，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 哪怕这酒很烈，哪怕剧烈的刺激感，让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咳嗽，他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等到他喝完，白魁又对着他摆了摆手，“去吧，吃东西去吧。” “还有这事，藏进肚子里谁都别说，就当自己什么不知道。” 第528章 会后悔？ 夜深，丑时。 白魁没有丝毫留恋，从被窝之中起了身。 出声叫来亲兵，让他们立刻进来，帮着自己披甲。 最里层，是用以保暖的夹袄，再往外是用以防箭的丝绸长衫，接着就是环环相扣的锁子甲，从头顶套入笼罩大半个身躯。 白魁上手帮着调整了一下，然后活动活动手臂和身体。 嗯，不错，没有影响活动的感觉。 亲兵见状，立刻又取来了沉重的铁质札甲，先是胸背甲，再后是掩膊，护臂，裙甲，吊腿…… 将白魁从头到脚，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宛若一尊铁塔一般坚不可摧。 就这还没算完，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草原的气温很低很低，所以在最外层还要有一层棉甲，抵挡风寒增强防御。 同时将白魁原本就魁梧的身形，衬托的更加魁梧壮硕。 噌—— 将战刀拔出几寸。 寒光映照在白魁的脸上，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最后一战，他可要好好的打，好好的杀，一定要杀个痛快，杀个不留遗憾！ 不要想多，他并没有打算死在战场上。 区区一个鞑子小部族而已，只有八百余名可堪一战的青壮，而此时他的麾下却足足有一千五百精骑，且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悍卒。 近两倍的兵力的优势，所用战术还是夜袭，若是这样打到到最后，他这个主将还能战死。 他白魁丢不起这个人！ 他辛苦支撑起来大同右卫，更丢不起这个人！ 认罪，就好好的认罪，打仗，那就更要好好的打仗！ 他白魁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做错了事挨收拾挨罚，那是理所应当。 咔—— 将刀重新收回刀鞘。 白魁手摁着刀柄，动了动手臂，感受着身上三层重甲带来的厚重之感。 “弟兄们都起来了吗？” “回禀将军，都起来了，提前准备的热汤饭也已经分发下去，算算时间应该弟兄们应该已经吃完了，还有驱寒的汤药也是一样。” “很好，那咱们走！” 白魁说完大步朝着帐外走去。 大帐外，四十余名身披铁甲的亲兵，正静静的屹立于风雪之中。 特别是为首的那人，望向大帐的眼神很是复杂深沉。 等看到白魁从大帐走出来时，他立刻便牵着战马走上前，然后当即半跪在地，“老爷，小的服侍您上马！” “上个马还用人帮忙，当老子是娘们啊！” 抬脚踹走亲兵，白魁很是麻利的翻身上马，而后催促战马上前环视一圈。 亲兵们见状，也跟着立刻上马，跟在白魁的身后，朝着前方走去。 一千五百精锐骑兵。 此时已经在营中空地中集结完毕。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对战功的强烈渴望。 一个冬天了，整整一个冬天了，他们在卫所里待着看雪，都他娘的快要闲出毛病来了！ 终于，现在终于有鞑子撞到他们的刀口上。 他们一定要好好厮杀一场！ 赚上军功，牵着牛羊，拿着战利，回到家中好好的和家眷乐呵乐呵！ “弟兄们！” 白魁催促着战马，在军士间穿行而过，“他娘的，这大半夜的把你们叫起来，骑在马上你们膈着 蛋，可别怪咱啊！” 哈哈哈———— 说完白魁直接放声大笑。 军士闻声，也是忍不住跟着大笑出声。 “其实说实话，老子其实他娘的一点也不想出被窝，这草原太他娘的冷了，冻的老子直打哆嗦。” “可是咱没有办法啊，这些鞑子跟猴子一样精，咱们白天过去，他们肯定能发现咱们，要是撒丫子跑了咱们的军功还怎么算？” “要些牛羊吃肉喝汤是好，但他娘的比起军功来是真没意思。” 白魁说话间已经到了队伍最前方，“所以啊弟兄们，跟着老子再挨一个时辰的冻。” “军功赏银，就在几十里等着你们呢！不过能吃下多少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先说好老子性子贪，让老子冲在你们前面，你们可就没多少吃的了！” 白魁猛地掉转马头。 驾——！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迈开修长的马蹄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亲兵们连忙跟上，一千五百精骑见状，也是大笑着挥动马鞭，飞驰出营飞驰而去。 吃饱喝足又好好睡了一觉的老四与狗娃子。 恢复了元气，轻轻挥动几下马鞭，便超过众多精骑，冲到了白魁身侧，并按照昨日地记忆开始认真的为其指路。 大明边军骑兵具是精锐，物资供给自然充足。 自然是不存在什么夜盲症，在加之又有积雪地发光，使的哪怕是夜间急驰也少有人掉队。 又是大概一个时辰。 老四忽然勒紧缰绳将马速降低下来。 然后扭头看向白魁，抬手指向前方三五里地外的地方，鞑子部族营地中地火光，在这夜色之中是那样地显眼。 “将军我们到了！” “他娘的终于到了！” 白魁口吐白雾，脸上多了些喜色，“传令！” “全军原地休息两个刻钟，两刻钟后随老子踏营！” “是，将军！” 一名亲兵应声转身去传令。 而后白魁又看向老四和狗娃子，“老四，你现在还不能歇，我给你们二十夜不收，再加上你们这一队留在此地的那几个。” “散出去，给老子把鞑子的暗哨和游骑，全都给拔了。” “就交给我们吧。” 老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应下差事。 等到白魁许诺的那二十名夜不收过来以后，直接便挥动马鞭朝着前方而去，不消片刻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爷……” “都到这儿了，你还想说什么？” 白魁抬手扫了扫脸上，因赶路而沾染到的霜雪，“别再胡思乱想什么，一会跟着老爷我，最后再好好的冲杀一会。” “别忘了，你答应过老子的，十个鞑子的脑袋。” 白魁转过头来，看了看亲兵，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长矛，和腰间的战刀。 “可别别说过的话当放屁，最后只拿区区一两个脑袋，在老子面前糊弄事，那样的话老子可不答应，在回去之前。” “在侯爷还没拿我算账之前，我一定先拿你好好的算算账，居然敢糊弄老子我！” 亲兵在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老爷您放心，十个鞑子的脑袋，小的在心里记着呢，要是到时候少了一个，您直接砍了我的凑数！” “这话老子爱听！” 抬手拍了一下亲兵的后脑勺。 白魁掉转马头找了一个背风的缓坡，下马的同时从鞍袋中拿出一个水袋。 里面装着他最爱喝的酒，打开塞子喝上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尽数倒在地上，这片草原死太多他所熟识的弟兄。 虽然他也快要死了，但是可惜他被是国法处刑死的。 应该和这些战死的弟兄，去不到一个地方，但要说后不后悔。 他娘的狗才后悔呢！ 柔弱无骨的娘们，百年陈的女儿红，占地数亩的宅院，百余匹绫罗绸缎…… 拥有过这些个玩意他白魁会后悔？！ 值了！ 这个时候知道后悔，那他娘的全是穗宝软蛋，全他娘的怕死的货！ 第529章 冲营 杀 草原的上风从不停歇，尤其是在寒冷的夜晚。 裹着风雪一阵阵的袭来。 好似有灵性一般，绕过羊皮袄的缝隙，穿过坚实的皮甲。 直接作用在巴拉尔还有那鲁的身上，使得这两个壮实的草原汉子忍不住用力拢紧衣襟，想要尽可能的将寒冷隔绝在外。 但很显然这样做并没有多大用处，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那鲁，接着！” 突然那鲁突然听到身后巴拉尔的声音。 于是他连忙转身，只见一个黑影朝着他袭来，下意识地抬手接住，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一个水袋。 巴拉尔爽朗的笑着看着年少的那鲁。 “打开，喝两口暖暖身子，就快了，等巡完了这最后一圈，太阳就该出来了。” 那鲁听着巴拉尔大叔的话，脸上立刻便涌现出了笑意，对着他微微躬身表示感谢以后，立刻便打开水袋送到嘴边。 嗯。 这不是马奶酒！ 酒液刚一入口，便是一股剧烈的辛辣。 顺着喉咙，似是一条火线一般，流淌到胃里，而后又立刻作用到全身。 被寒风侵蚀麻木的身体，也因此舒缓过来许多，甚至就连脸色都有了红晕。 好东西啊！ 那鲁喝完一口，强忍着再来上一口的念想，将水袋重新塞上塞子。 然后直接丢还给了巴拉尔。 这是中原的白酒，在草原上是非常珍贵的东西，若是从那些个该死的商人手中换，一只长成了的羊最多只能换来三四水袋。 喝上一口驱驱寒就行了，贪嘴喝多是绝对不行的。 巴拉尔接过水袋，看着眼前年轻的巴鲁，是越看越是顺眼，是越看越是喜欢。 他的女儿图雅已经十六岁了，是时候该给她找一个真正的草原勇士，而眼前的那鲁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人不仅长的高大壮硕，箭术身手在部族之中数一数二。 家中的牛羊马匹也非常可观，就算刚刚经历了一场白灾，也没有对他们一家，造成多大的影响，依旧是部族最富裕的那一小撮。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那鲁的父亲，乃是一名被贵人亲自册封的百夫长。 而巴拉尔，则正好隶属其麾下。 良配，绝对的良配，我的图雅呀，父亲终于为你寻到了一个真正的草原勇士！ 嗖——！ 一支尖锐的羽箭在夜色之中，刺破寒风激射而来。 曾久经战阵，但此时却沉浸于虚假幸福中的巴拉尔，根本没有去反应和抵挡。 直到，羽箭刺穿他的喉咙，剧烈的无力感和寒冷侵蚀，才让他从虚假的幸福之中，拔出来身来低头看向羽箭的箭尾。 明狗！ “巴拉尔大叔！” 那鲁眼看着巴拉尔中箭，立刻将手搭在了刀柄之上。 嗖——！ 又是一支羽箭。 相隔不过一个呼吸，还在那里扭头看着巴拉尔的那鲁，连刀都来不及拔出，更不可能有闪避开的机会。 中箭位置同样是在咽喉。 不过区别是，巴拉尔是正面中间，而那鲁因扭头是侧面中间。 脖颈受到重创，那鲁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大量鲜血，然后同巴拉尔大叔一样。 重重的从马背上跌落，在积雪上砸出两个人形轮廓。 与此同时。 距离他们两人不过三五丈远的地方。 两名伪装潜伏的夜不收，猛然从地上暴起，持着短刀以惊人的速度冲到巴拉尔和那鲁身侧，也不管两人是否已经身死。 不由分说抬手一刀刺入眼眶，用力的转动刀柄。 不管之前那两箭要没要的了他们的命，这一刀下去以后，都保管他们去西天极乐。 老四拔出短刀，在尸体的身上擦干净血污。 而后随意的打量着两具尸体，“狗娃子的箭法是真好，隔着十几丈远，还是两箭连珠，居然都能如此准确的命中脖颈。” “这本事，咱这一辈子可能都练不来。” “别说一辈子，就算是下辈子，你也没那个指望！也就能拿弩混一混了……” 另一名夜不收随口贬低着老四，手中短刀一转，随意的拉开尸体上碍事的头盔。 一个一个，割下来两只左耳。 用一块布包起来揣进怀里，而后擦干净刀上的血污收起来，又开始在尸体上仔细地摸索，动作极为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死抠门……” 老四看着他满脸地鄙夷，“两个巡夜的小喽啰，你能找出什么好东西来？” “给老子闭嘴！你他娘的懂个屁！” 头都不抬随口回骂。 “你一个老光棍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子我可是三个儿子，两个闺女……” “又是这套，又是这套，显得你儿子多是吧，显得你闺女多是吧……” 老四愤愤的嘟囔着，转身朝着两匹战马走去。 这才是真正值钱的好东西！ 而且按照大明边军夜不收的规矩，这两匹战马，属于他们三人共同的战利，其中一匹要上缴给卫所，另一匹则是可以自由支配。 可以选择卖给卫所，也可以选择自己用着用，卫所可以免费提供精料草料，但必要时可以征用。 不过他们小队的马已经足够用了，这一匹可以直接卖了，算下来每人能分不少银子呢。 “叔！” 持弓搭箭的狗娃子从远处跑来。 “时候差不多了，将军那边应该就要发起进攻了！” 老四一听狗娃子这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月亮，”确实是到时候了，狗娃子，死抠门，走，咱们去挣银子去！“ ………… 噌—— 战刀缓缓出鞘。 完全被铁甲包裹，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地白魁，催马略微上前缓缓举刀，然后对准前方地还在睡梦之中地鞑子部族。 “开席！吃肉！” “杀！” ”杀！！！“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一千五百精骑以白魁为先。 手持利刃红着双眼，如狂涛骇浪般朝着鞑子部族地营地冲去。 巨大的声响，千万只马蹄地震动，立刻便惊醒了睡梦中地部族部众，这种声响他们可太熟悉了，骑兵，而且是大股地骑兵！ 敌袭！ 明狗杀来了！ 无数连衣裳都来不穿着的青壮，拿着马刀和长矛冲出帐篷。 想要上马迎战，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为部族中的老弱争取逃亡时间。 但就在他们起身之时，大明将士已经冲入了营地，等到这些青壮走出帐篷之时，等来的只有冰冷的刀剑长矛。 一抹寒光消逝，自己已被穿胸而过，像是糖葫芦一样，被大明精骑挂在矛杆上。 幸运的，直接挂矛而死，倒霉的，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被无数双马蹄践踏成肉糜，完全融入这片无名草原。 哀嚎，怒吼，血肉，肢体……在火光的映衬之下。 在这小小的一个部族营地之中，不断地重复上演显现。 有心对无心，精锐骑兵对寻常部族，就如同壮汉对小稚童，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只能伸着脖子等着被屠戮，能反抗却什么也反抗不了。 第530章 马字大纛 效死营旗 砰—— 钢鞭借着马速结结实实打在脑袋上。 饶是戴着坚实的铁盔，这鞑子的脑袋也一样变成白瓤西瓜。 当然，也不完全是白瓤，还是有一些红瓤的，砸得稀碎，带着不知名的液体混合在一块，不断流淌到地上。 白魁扭头看着这一幕，顿时忍不住畅快的大笑出声。 接着用力催促着胯下战马再快上一点，一手刀一边钢鞭，在这营地之间横冲直撞。 恰在此时，一个手持长矛衣着凌乱的鞑子，正巧挡在了白魁的身前，满脸的怒容，不知所云的怪叫着。 似乎在挑衅白魁，让他冲他哪儿冲。 他要拿下白魁的脑袋。 为今天部族所遭受到的一切，讨回公道，向明狗复仇！ 哈哈哈—— “好胆！” 驾——！ 白魁再次猛催战马，让其速度更上一筹，朝着那名不知所谓的鞑子，猛冲而去。 这名鞑子显然也是上过战场，和明军打过硬仗的老兵，见到白魁朝着自己这边猛冲而来，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精锐亲兵。 并没有任何慌乱的意思，眼睛就死死的盯着白魁一人。 他只要白魁死！ 方才他看的很清楚。 如此精良的甲胄，还有这么多精锐甲士，他一定是这群明狗的将校！ 一命换一命，值！ 请长生天保佑您的子孙，让我可以诛杀这只明狗！ 用力攥紧手中的长矛，双眼微微眯起，在心里计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十五丈，十丈，七丈…… 后撤半步，用长矛尾端驻在地上，矛尖对准白魁胯下战马，这个距离之下他绝没有可能再调转方向。 噗呲—— 希律律——！ 血肉被长矛轻易贯穿撕裂，战马立时发出无尽悲鸣。 脚下一软，沉重的身躯，轰然砸到了地上，但巨大的惯性却依旧推着它向前。 撞到了那名杀死它的鞑子，并将其死死的压在自己的身下。 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与鞑子先前所预想的一模一样，如果他的胸口没有一柄贯穿胸腹的战刀，那就更好了。 白魁当年从军之时，只不过是一介兵丁而已，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柄长枪。 甲。 那种好玩意，头半年他连见都没见过。 第一次穿戴那玩意，就跟眼前这鞑子一样，用长枪弄死了一个鞑子骑兵，还他娘的是一个百夫长，也因此他受到了提拔。 成了军中的精锐甲士，手底下还管着七八个弟兄。 大小也算是个官。 而后数十年，一步步的往上爬，杀敌，杀敌，杀敌……一点点的成了大同右卫的指挥使！ 区区一个鞑子。 用的还是他当年改命时用的招式。 想杀他？再练个百八十年还差不多！ 只是可惜他这匹战马，跟了他好几年的时间，如今也要埋骨在这无名草原了。 白魁持着钢鞭砸碎了那鞑子的脑袋，然后蹲下身抚摸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战马，“老伙计，这次是我白魁对不住你。” “咱活不了多久了，可你是咱骑过的玩意，咱是个爷们，就算是死！也不能允许其他人，再骑到你身上！” “咱受不了那个气！” “所以只能用这么个蠢招，不过你是一匹战马，能死在战场上，也算是很好的归宿了，还是咱可望而不可即的归宿。” “若前面没有曲迎那个混球，咱倒是可以跟您一道走，什么丢不丢人，不外乎是一个借口罢了。” “靖远侯爷亲自出京，连着两次人死债消，不行，太打脸，咱白魁自己死了是痛快，但其他弟兄怎么办？” “逼着侯爷再搞一次株连？” 说着将自己送到战马的眼前，“认准咱的样子，记住喽。” “到了孟婆那，记得别喝太多汤，别把咱的样子给忘了，等到了下辈子见着咱了，狠狠给咱一脚！” “踹死了算还债，没踹死咱们再一块杀鞑子！” 噌——！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白魁从鞑子的尸体上拔出战刀。 再次扑向鞑子，只要见着不是大明的人，手中一刀一钢鞭立刻便招呼上。 不管什么男女老幼，不管什么该杀不该杀，现在的白魁只图痛快，鲜血和不知名的碎片污物，不断的溅射到他的身上。 仔细寻找都寻不到一块真正干净地地方。 真真正正地杀成了一个血人！ 等到太阳升起，杀到脱力地白魁坐在一个尸堆上，大口地往自己嘴里灌着酒。 “老子杀了多少，你们数了吗？” “回老爷的话，数了，老爷您一共杀了三十七个鞑子！” “三十七……哈哈哈……尿性！老子就是尿性！” 白魁张开双臂向后躺在尸堆上，也不管膈应不膈应人，如同疯子一般狂笑不止，一战宰了三十七个鞑子，就算其中混了不少老幼妇孺。 这一战，也算是他白魁这一辈子，杀敌最多地一战，当作他的落幕之战合适！ 痛快！ “老爷……” 嗯？ 白魁停下小声，疑惑地扭过去头，然后立刻又笑出了声。 “你小子杀够了没有？” “回老爷的话，够了，不用老爷您摘小的地脑袋凑数了。” 亲兵神情复杂地看着白魁，“十七个，小的没给老爷您丢脸，要是鞑子人再多点，说不定还能过二十个呢。” “哈哈哈……干得好，也是可惜了，你小子要是能杀二十个该有多好？” 将手中装着酒地水袋丢过去。 白魁再次大笑着躺在尸堆里大笑。 让周围的亲兵，还有他麾下的骑兵疑惑不止，老爷，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了？ 笑的这么开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呀？以前没有见他这样过啊？ 难道是这一下把军功给攒够了？ 能从大同右卫指挥使的位置升上去了？ 可能吧，这根本不关他们这些军士的事情，还是继续打扫战场吧，这些鞑子的身上，帐篷里，可能有着不少好东西。 若是动作晚了慢了，好东西可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那可就真是亏大发了…… 出边寻敌用了四五天，奔袭打仗用了一晚上，最后的打扫战场又用了差不多一个白天。 最后赶路回去大同右卫，这又是四五天的时间。 不过比起此行收获，对于那些个军士而言，这点辛劳还有时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此战缴获的战利也算是丰富。 要是能再多来几次就好喽！ 诶，不对啊，怎么我们卫所周边，怎么多了那么多军帐啊？ 还有卫所城墙上的旗帜，怎么不是往日他们常用的那些，反而变成了一杆大纛。 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啊？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哦，现在可以看清了。 马字！ 还有，还有那些个旗帜也能看清了。 他娘的！那是效死营的旗帜！ 第531章 盗亦有道？ 终究还是来了。 白魁催马走在最前方，抬头望着飘扬在城头的那杆马字大纛。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杆大纛，以往在战场之上他见到的，最多是一杆马字旗而已。 毕竟以前与靖远侯爷并肩作战时，靖远侯爷虽然在军中威名远扬，但身份却始终在将的位置上徘徊，而大纛这东西是帅的专属。 直到年前的那一场灭国之战！ 若那个时候，他能追随在靖远侯爷左右，如今可能就要改口了。 见到靖远侯爷行军礼，唤一声更显亲近的马帅！ 什么呀，胡思乱想个什么呀，自己都快要死了，想这些还有个屁用？ 抬手叫来此次同他一起出边的指挥同知，交代让他暂掌指挥之权，带着弟兄们先在这里等上一会，他带上几个亲兵先回卫所里看看。 马字大纛立于卫所城头，又有太子亲军效死营的战旗。 这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为防万一，还有按照规矩，他这个大同右卫的指挥使，都要先进卫所面见侯爷，禀报他们此行的战况，顺便询问一下卫所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才能带着弟兄们回家，不然贸然靠近鬼知道会出什么事。 哈哈哈—— 心里暗自发笑，想着这些骗自己的鬼话，眼看着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咱还是不想直接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带着与寻常时无二的笑，身后跟着几名最是亲近的亲兵，白魁挥动马鞭朝着卫所急驰而去。 就是不知为何在那名指挥同知眼中，还有那些他的心腹亲兵属下的眼里，看着白魁园区的背影，心里或多或都多了一些萧瑟之感。 一股子风萧萧兮……不对，这么好的诗句白魁肯定觉得自己不配。 应该说是投案自首，才符合他此时的身份，还有他以前做过的事。 大同右卫城门前不远。 马勇与张昊两人并肩而立，身后列着二十余名身披铁甲的亲兵。 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前方不远，正朝着他们急速前来的白魁，“来人可是大同右卫指挥使白魁？！” 白魁应声勒紧缰绳，抬手止住几名亲兵。 “正是在下！” 将手搭在腰间刀柄上，张昊冷着脸催马上前，绕着白魁转了好几圈，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白魁，你应该知道侯爷此次前来，所为的究竟是什么事吧，也应该清楚，我张昊大老远的率兵前来，到你这大同右卫的用意。”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白魁说着接下腰间的战刀递过去，“放心，我自己干的事，我认！” “还有张昊你整的这些排场，我看着得有三千多人马，整个东胜卫都被让你搬来了吧？” “那么大排场这么远的路，纯是浪费力气，咱白魁性子虽然贪，但还做不出来那大逆不道的事！” “你做不做那是你的事，我来不来是我的事！” 张昊说着扭头看向他身后的那几名亲兵，“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侯爷没说要见除了白魁以外的其他人。” “当然，如果你们知道内情，想着为白魁争一条活路，现在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说完张昊身上迸发出一股浓烈的煞气。 将几名亲兵全都笼罩其中，只要他们稍有异样，张昊当即便会拔刀，将他们几人斩落马下！ 以他的武艺，这一点也不难。 而那几名亲兵见状。 除了最中间那个，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那一个外，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无措。 怎么回事？ 张指挥使这语气为何如此阴冷？ 还是这突然迸发的煞气，张指挥使他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还有自家老爷，他到底是怎么了，内情又究竟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他们！ “看样子，这事你谁都没有告诉啊。” “咱打小半辈子仗，攒下来的除了那些军功，多少还有些威名和英名，直接说开了咱白魁触发国法，脸上是在太臊得慌，也太太丢人。” 白魁又将战刀往张昊那边递了递，“能拖躲就拖多久，能晚一会晚一会。” “让咱白魁，再多痛快一会，在当上一会指挥使，让地下的祖宗玩一会骂咱不孝子……” “侯爷没让卸你的刀。” 张昊最后扫了白魁一眼，然后掉转马头往前走。 白魁看着手中的战刀愣了愣，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同右卫，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小心的将战刀悬回腰间，催马跟上张昊缓缓朝着卫所内部而去。 只剩下几名不明所以的亲兵。 站在原地疑惑的看着自家老爷，还有眼前视线正对着他们，隐约还能嗅到血腥味的效死营军士。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大同右卫乃是边卫重镇，占地面积虽不算小。 但其中因建有大量的军事设施，所以多少使的内部空间多少有些狭窄闭塞。 马勇，张昊，白魁，还有几名亲兵走在廊道之中，脚步声无比沉重还不停的传回各种回声，时不时遇到几名效死营的军士。 也是冷冷的望着他们，特别是看向白魁的眼神，更是意味颇深。 哪怕白魁身经大小几十战，也多少感觉到了一些不自在。 走到原属白魁的书房前，马勇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魁，“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禀报侯爷。” “有劳。” 白魁微微躬身对马勇表示谢意。 但很显然，马勇对此没有一点兴趣。 转身径直便走入书房，顺道还将门给关了起来，让束起耳朵想要听些声响的白魁，瞬间打消原本所有的念想。 马勇躬身对马世龙行礼禀报。 “少爷，白魁到了。” “他们战果如何？” “根据锦衣卫的探查，一个三千多人的鞑子部族，被屠的一干二净，牛羊两万余，战马上千匹，还有些零碎的战利不计。” “自身战死军士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七，轻伤者不计。” 马勇迅速且仔细的呼应着马世龙，“算是一场大胜，同时在这场仗里，白魁还将最喜爱的那匹战马，给刻意送死了。” 呵—— 马世龙闻言，放下手中的兵册轻笑出声。 “看样子这白魁是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我来他这大同右卫又是为了什么。” “连自己最喜爱的战马都给弄死了，对于军汉而言那可比媳妇还重要，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他，自己的媳妇嘛，那只能他自己骑！” “自己要死了，不可能给其他人用。” 重新拿起那份兵册，又往后翻了一页，“让他等着吧，只剩下最后五六页，等我看完了以后再让他进来。” “倒还真是有意思，明明那么贪财好色，这兵册粮册账册上，却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盗亦有道？” 第532章 一个机会 “侯爷让你进去。” 马勇走出房门对着白魁说了一声，然后便直接让开了位置。 好像他自己并没有要跟着进去的意思。 白魁见状愣了一愣，先是向前走了一步往书房里看了一眼，而后又看向马勇那边，这本就是他的书房，他自然清楚里面的构造。 现在这里面可就只有靖远侯爷一个人在！ 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书房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你们……” “侯爷让你进去！” 马勇没有理会白魁，只是加重语气催促。 白魁见状又要将解下腰间的战刀。 但马勇再次开口对着他说，“侯爷也没让你卸去兵刃，快点进去，别让侯爷等着急了。” 这次白魁是真的有些看不透靖远侯爷了。 他可是案犯，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的案犯，而且他还是从乱世中杀出来，悍勇远超常人的边卫指挥使，就算敌不过勇冠三军的靖远侯。 拿着兵刃靠近，也绝对算得上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是看不懂靖远侯爷的用意了。 难道是靖远侯爷，真的算准了他，肯定他不会动手？ 不，应该不是，他白魁知晓靖远侯爷，那是因为靖远侯侯爷少年成名，不过十五岁便勇冠三军，救驾显功！ 而他从前也有幸与其并肩作战，看到过侯爷几次，和侯爷说过几句话。 仅此而已。 能不能让侯爷记住他的名字都不一定。 毕竟在整个大明军中，像是白魁这样的将校，说是成百上千都不过为。 靖远侯爷没有那么多闲心，去了解区区一个白魁，就算有张昊这人从旁协助，就算有锦衣卫明察暗访，也不可能！ 所以靖远侯爷此举到底是为何？ 想着，琢磨着，白魁反转腰间战刀刀柄向后，慢慢的走近到书房之中。 对着书桌后的马世龙很是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大同右卫指挥使白魁，参见靖远侯爷！” “这两天本侯闲的没事，翻看了一下你们大名右卫的兵册，账册，还有粮册。” 马世龙说着将大名右位的兵册，账册，粮册一一拿出摆在桌上。 “大同右卫截至本月，有兵五千六百七十三人，战马三千四百五十三匹，全副铁甲两千二百一十七，半身布面甲两千五百三十五，火铳…………” 一个个精准无比的数字从马世龙的口中说出。 也让白魁的心中，更加的疑惑不解，侯爷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侯爷此次前来，不是来治他的罪的吗？！ 怎么从他进门以后，侯爷就一直在说账面上的事，那有什么可说的，他可从来没有在那上面动过手脚。 走私是因为他性子贪。 可若是动这些账面上的东西，他白魁都怕到了战场上。 会不会被手下的弟兄背后捅刀子！ “你知道不知道，我在沧州守御千户所时，也翻看了他们的兵册，账册，粮册。” 马世龙从桌案一侧拿起一张纸，随意丢到白魁那边，“一千一百多人的定额，三百匹战马，甲胄一千余副，还有火铳，兵刃，弓弩……” “可这些或多或少的，都有实际有一定的出入。” 纸张飘到白魁面前，他好奇的捞过来看了看，瞬间眼睛都差不多要瞪出来了。 曲迎他娘的死的真不冤！ “这才是当军官的，真正捞钱的手段。” “像你这样收钱闭眼帮着人走私，那要命好运气好，自己驻守的位置好才行。” “所以本侯这心里就奇怪了，你要贪财好色的话，怎会放着这细水长流又安全的活不干，反而将全部的心思，放到这收钱帮着人走私的事情上了，而且近几日锦衣卫还又给我送来些情报。” 马世龙又拿起一张纸，朝着白魁那边丢了过去。 白魁一样伸手接着，又是断魂剑瞪大了眼，这事他做的如此隐蔽，锦衣卫是怎么查出来了？！ 难道……他的亲兵里也有…… “每放三五个走私的过去，就在私下里派兵截杀其中最肥的一支，然后顺便将他的走私商图昧下，等到时机成熟带着人全给屠了！” “白魁啊，白魁，你还真是让本侯开了眼了。” 马世龙起身走到白魁身前，摘去他脑袋上的头盔，然后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收钱放人拿一笔，派人截杀赚一笔，最后照着商图摸过去，再屠上边赚些军功，挣些战利赏银，你不应该当什么指挥使，你应该去做生意。” “就你这脑子，保准是一代奸商，横行天下的奸商！” “侯爷您说的是，末将若真从了商，或许真能如侯爷所言，能成一代横行天下的奸商。” 白魁轻笑着附和没有一点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不为自己辩解一下？” “侯爷亲自出京，还带着效死营，外面又有张昊的三千多人马，若不是铁证如山，侯爷干嘛要整这么大的排场。” “末将虽然天性愚笨，但脑子还是有一些的，辩解最多只是徒增口舌。” “我越来越肯定刚才那句话，你若是商人肯定是个大奸商！” 马世龙将手里的头盔随意的丢到一边。 清脆的声响，立刻便引得数名亲兵推门而入，手中紧握着刀斧鞭锏，若不是眼睛尖看见自家侯爷站在那里好好的，顷刻之间并能将白魁砍成一堆肉糜骨渣。 抬手让亲兵都滚出去，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然后马世龙大大咧咧的瘫坐在椅子上，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白魁，“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吗？” 白魁语气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抱拳对着马世龙行礼，但仔细看双手却略微有些颤动。 “回侯爷的话，末将自然知道，若按陛下颁布的大诰，末将的罪应当凌迟！家眷纵然不被牵扯施以酷刑，也要男丁流放，女子充入奴籍……” “后悔吗？” “回侯爷的话，现在这个时候说后悔，末将也只是在后悔为什么被发现了？” “而不是后悔当初为何要这般做，好娘们用了，好吃好喝变成屎尿，好宅院好衣裳，住过穿过挥霍过，后悔？” “那像神仙的日子，根本都不可能跟后悔搭边！” “倒还是个有胆子有种的汉子！” “多谢侯爷的夸赞。” 白魁说着身子躬的更低，隐约多了些对马世龙的奉承和恭迎。 他自己死没什么，凌迟也不过就是疼些，但是他的家眷，流放，充入奴籍，这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侯爷忽然出声夸赞他，那也就是说有机会！ 为家眷争取一下的机会！ “是汉子就别弯腰，想要机会啊我倒是有一个可以给你。” 马世龙说着视线一转，看向书房一侧那一张巨大的舆图，“不仅是你的家眷，可能就连你自己都能保住一条命，去到北方诸省开荒耕地，做个可能清贫但却一生无忧的农人。” 第533章 大湖盆地 机会！ 白魁猛地抬起头，双眼迸发出强烈的光亮。 侯爷说要给他一个机会！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白魁撩开裙甲，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后将脑袋狠狠的砸向地面，发成咚的一声闷响，在书房中不断回荡，同时也震的白魁自己头脑发懵。 但强烈的眩晕，眉心刺骨的疼痛，但这并没有让他停下。 “罪将白魁，还请侯爷明示！” “不管侯爷要罪将做什么，纵然是赴汤蹈火罪将也必全力以赴，同时最讲侯爷不必关心罪将的生死，罪将是生是死无关紧要。” “只求侯爷能照拂罪将家眷一二，对罪将麾下亲兵将校，稍稍抬手。” 说完起身对着马世龙拱手行礼，而后用猛地再次用力砸向地面。 接连三次。 一声响过一声。 力道之大，直接炸开额前的皮肉。 等到后面三个响头全部磕完，使的白魁的整个额头，甚至整张脸都浸满了血污。 “你倒是对自己挺狠的呀。” 马世龙坐在椅子上垂眉看着白魁，好像一点没有被白魁所触动。 磕头磕破了血肉而已，这样的场景他早就习惯了，在姐夫那里，在锦衣卫的诏狱，还有那些带着贵重礼物求他办事的。 而且白魁磕头磕的也太生硬了。 就只有响声，却没有其他什么的什么。 没意思，不新奇，连点观赏性都没有，最多只占了一个实诚。 用手托着下巴望着他，“不过倒是挺讲亲情义气的，不问本侯说的机会是什么，就直接跟本侯说，自己的生死无所谓。” “只让本侯照拂一下家眷，对麾下的亲兵将校抬抬手，作秀？” “还是真心实意？” 面朝地面被血污糊了眼睛的白魁，听到这话心中立时紧张垒起来。 “请侯爷明鉴，罪将方才所言句句真心，绝无半虚假！更不敢欺瞒侯爷您！当然这些罪将一人所言，也没有办法向侯爷证明什么。” “只有这几个响头，但罪将……” “行了，本侯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又没说不信你。” 马世龙站起身，走到白魁的身旁用脚尖，轻轻的踢了踢他的膝盖，示意他起来。 白魁微微抬头愣愣的看着马世龙。 他现在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侯爷跳脱的思维。 怎么一句话一个模样啊？ 不过就算疑惑，他还是老实站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跟着马世龙走到那一张巨大的舆图面前。 这是白魁根据大明军用舆图，结合走私商人的商图，还有一些鞑子俘虏的供述。 相互印证相互分析，最终做成的一幅草原舆图。 虽然比起大明现有的舆图，并没有多么明显的提升，精细程度也是大差不差，但这幅舆图所记述的面积，却是比大明大部分的舆图要大上许多。 阿尔泰山，色楞格河，克鲁伦河…… 马世龙看着随手拾起舆图旁边的一支木棍。 举其点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知道这里是哪吗？” 白魁应声立刻抬头眯眼仔细去看，发现侯爷持棍所指的，正是元廷哈拉和林的燕然山，也正是汉时大将窦宪北击匈奴三千里，最后凿石记工，燕然勒功的那座燕然山。 “回侯爷的话，罪将知道，这是燕然山，乃是汉将……” “我只问你这是那，其他的什么不用你多说。” 马世龙说着木棍又往旁边挪了挪，“这里呢，知道是那里吗？” 白魁眯着眼睛认真辨认，而后小心翼翼的回答说，“回侯爷的话，这是阿尔泰山。” 点了点头，木棍再次挪动。 停在两座山间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圈。 “那这两座山中间的位置呢，你知道叫什么吗？又是元廷那些部族的地盘？” “对于元廷而言，对于那些个鞑子而言，这一个小圈又有什么意义，放到我大明算是怎样的地位，怎样的价值？” 啊？ 白魁冷冷的看着舆图上的那个小圈。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军之前他就是一个大老粗，从军之后虽然识了字，也读了不少的书，但那也仅限于兵书而已，那里面根本就没有侯爷想要的答案。 而此时大明的兵锋，暂时也还没有深入草原那么远。 对于这么一个小圈知之甚少。 当然，大明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肯定有那么几个人，知道这一个小圈代表着什么。 但这几个人中，肯定不包括白魁在内。 于是在想了一小会以后，白魁对着马世龙恭敬行礼表示不知。 对此马世龙早有预料，若是白魁他什么都知道的话，他也就不用问的这么详细了。 那个小圈，名字叫大湖盆地。 也是马世龙前世记忆中的那个清廷，控死蒙古高原西部板块的关键！ 纵观整个蒙古高原西部，群山相连互相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口袋，只在东南面留了一条口子，形成了一条较为宽阔的出入口。 就像是大漠草原中的关中之地，天生带着那么一股子割据之地的味道。 虽然大湖平原的内部，有着严重的荒漠化。 但是围绕着山脚下的那一圈，因为气候和高山雪水的原因，生长着茂密的高原草甸，足以养育一支强大的部族。 而当年的匈奴右贤王他的王庭，就是依照这个逻辑，在这大湖平原游走。 后来匈奴右贤王王庭陨落，又有许多草原部族趁机占领了这里，借着各种优势，逐渐发展成了草原上的大部族， 在某种意义上。 当得起一句龙起之地！ 清廷显然是知道其中深浅，所以从一开始就对这里很上心。 在此专门再次建造了两座城池，一座名为科布多城，一座名为乌利雅苏台将军府，常年驻扎着数千兵马，扼守最为关键的水源地。 并以此开垦土地，屯田自给自足，同时监视整个大湖盆地。 若有敌情立刻起兵，将威胁直接抹杀于摇篮之中！ 虽然马世龙不喜欢清廷，并且在暗地里，给老二还有李文忠，都送去了密信。 让他们有事没事往山林子里逛逛。 逮些所谓的女真人出来，做炮灰，或者直接原地屠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清廷在对草原的治理上，确实是有一手的，就比如大湖盆地上筑的那这两座城。 不过区区几千兵马，稳定了整个蒙古高原西部板块数百年时间。 所以马世龙在很早以前，就在想若大明按照这个思路，也在这大湖盆地上楔上两颗钉子。 能否从从根本上解决草原的问题？ 让大明的眼界能够放到更大的地方。 不必再像以往那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与草原来上一场大战，输了伤筋动骨，赢了最多也只能管用三五十年。 只打不占，实在是有些太过浪费。 当然，除了这大湖盆地以外，马世龙对于草原还有其他的一些想法。 不过这些就与白魁没有什么关系了。 哒哒哒——！ 用木棍敲击着舆图。 将白魁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本侯把这块地方，称呼为大湖盆地，方才本侯跟你说的那个机会，也与这个大湖盆地有关。” “我要你去这里逛逛，顺带的去整个草原逛一逛。” “而后将你所见的一切，给本侯绘制成一卷不一样的舆图，更详细，更具象，更便捷……” 第534章 两年时间 舆图？ 舆图的用处就是为了打仗！ 侯爷，啊不，陛下难道对这大湖盆地有兴趣？ 可是这么远的地方，又深入草原腹地，大明就算打下来了又有什么用？ 种不成地，也没人愿意跑那么远。 还有一个就是，侯爷就只是要他制作一份舆图而已？ 白魁望着眼前的巨大舆图，又看了看眼前面容严肃的靖远侯爷，心里一个劲的打鼓。 最终他还是没能忍受的了心中的好奇。 “侯爷，您所谓的机会，真的就只是让罪将制作一份舆图，关于这个所谓的大湖盆地，还有整个草原的舆图？” “没错，本侯就是让你制作一份舆图，但不是你认为中的那种舆图。” 马世龙直接用力扯下面前的舆图。 “就比如这一份舆图，在本侯的眼中，连一成的火候都不到，最多也就是能用而已！” “山有多高，走势如何，究竟哪里有水源，哪里能可定为粮道，哪里又利于骑兵奔袭，哪里又适合隐藏设伏……” “一眼便可知晓的消息少之又少，临战之时还要大量的人手去探查，浪费精力，浪费人手。” 说完随意的将手中舆图随手丢出。 白魁见状连忙接住，并疑惑的仔细看着手中舆图。 这可是他用尽了心思，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最终做成的舆图，真的有侯爷说的那么不堪？ 还有就是侯爷所说的那种舆图。 以他的本事，真的能做的出来吗？ 侯爷选他做这事真的正确吗？ 这机会还能算是机会吗？ “别想太多。” 马世龙摆弄着手中十分笔直的木棍，随手当刀剑挥舞着。 “现在的你，根本不可能绘制的出我想要的那种舆图，三个月，在未来三个月的时间里，会有专人教你怎么绘制舆图。” “而等到你学成以后，我给你十个人的兵额，让你在麾下随便选。” 伸出两根手指朝向白魁那边，“一共两年时间。” “两年内本侯就当你死了，叫白魁的那个指挥使，也已经被本侯依照大明律例，以陛下赐予的便宜之权就地正法！” “但两年之后的今天，还没有没有消息传回，本侯还没有拿到想要的舆图。” 马世龙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冰冷，语气多了些狠厉，“你的那些家眷，还有你麾下的亲兵将校，已经死了的本侯管不了。” “但是还活着的，一律罪加三等定罪，转交锦衣卫移送诏狱！” “当然，某种意义上，本侯这也算是放虎归山，以你的身份还有本事，完全可以投奔鞑子。” “好好的打大明一个巴掌，昭告天下我马世龙以权谋私，私自放走了一违禁叛逆之辈，而这违禁叛逆之辈，居然还投奔了鞑子。” “到了那时，我马世龙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身上的什么官职差事爵位，也定会被一撸到底。” “命倒不会丢，好歹是当朝国舅。” 马世龙的语气很是随意，甚至说到一撸到底时，脸上还多了些希冀和笑容。 好像非常期待一样。 但听在白魁的耳中，却如同世间最狠厉残忍的刑罚。 听的他额头冒汗，背后生寒，不是威胁但胜似威胁。 若白魁真的这么做了，他能得到的东西，一定会非常的丰厚，元廷将不会吝啬任何赏赐。 国舅爷，未来的国之柱石，大明勋贵集体的核心人物靖远侯，被一举他们打落谷底，而代价却只是区区一些赏赐而已。 简直是赚翻天的买卖啊！ 可是白魁同样很清楚。 他若真这么做了，整个大明都得疯！ 陛下，太子，秦王，晋王，燕王……大明能排得上号的勋贵公侯。 都会视他白魁为死敌，不管用怎么样的办法，都要将其挫骨扬灰，顺带着还有一整个元廷，整个草原上能找到的人。 都得剁成八块，剁成肉泥！ 这不是什么玩笑话，而是真真正正可能发生的事实！ “你想到什么了？” 马世龙双手撑在桌案上，看着额头满是冷汗的白魁，“头上这么多的汗，想的什么呀害怕成这样？还是你小子身子骨虚，只站这么一会就满头的冷汗？” “回后侯爷的话，是，是罪将自己的身子骨虚，是罪将自己的身子骨虚……” “虚就多吃点补的东西。” 马世龙玩味地笑着，又拿起那根棍子摆弄。 “省的干活地时候耽误事，这可不是一个轻巧活，不要觉得有多容易，草原，大漠，你们只有十几个人，随时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惨死在草原上。” “可能是因为鞑子，可能是因为天灾，可能是因为疾病……总之九死一生不贴切，十死无生不至于。” “侯爷！” 白魁喊了一声，将所有的杂念抛弃清空。 侯爷没有必要骗他，这机会他要珍惜，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军礼。 “不管侯爷您怎么说，这都是在给罪将机会，九死一生不贴切，十死无生不至于，可是比起陛下创业之艰难，这点又能算得了什么？” “罪将能安然活过乱世，能于数十战大战之中，一点点的往上爬到高处，比起十死无生似乎也不差多少。” “好，说的真好！” 呼—— 马世龙猛地将手中木棍下劈指向白魁，“马勇！” 吱呀—— 应声马勇推门而入，“卑职在！” “大同右卫指挥使白魁，违逆国法，铁证如山，罪无可恕，依律该当如何？” “腰斩，弃市！” 马勇当即沉声回道。 “嗯，直接腰斩不过瘾怎么办？” 马世龙意有所指的看向马勇，“在腰斩之前，能不能再给他上些刑，双手双脚，身上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没有一点血污，一看就能让人看出来是他，一看就知道受刑前没有一点事。” 马勇听着少爷的话，心中已然猜到了少爷的意思。 这白魁不用死了。 他之前从锦衣卫调来的那个死囚，那个与白魁有三四分相似，杀人放过死有余辜的死囚有用了。 还平白无故的让自己的死法上升了一个层级。 从菜市口斩首示众，到痛苦至极的腰斩弃市。 “侯爷有陛下御赐之便宜之权，可先将此人投入锦衣卫牢狱，由锦衣卫接受审讯，查明所有案情细节，以证大明法度之公正！” “这词我喜欢，以证大明法度之公正！” 马世龙将木棍指向马勇，“本侯要的就是法度公正，也无必要法度公正！” “白魁就交给你了，告诉锦衣卫的人，白魁必须要死，但是除了白魁以外的什么魁，黑的，灰的，蓝的，红的……就无关紧要了。” “别人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但……” 视线再次转向白魁那边，“只有两年的时间！” 第535章 执拗的张昊 看着马勇押着白魁逐渐走远，张昊的心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这书房并不隔音。 所以方才侯爷跟白魁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不落的全都听到了，侯爷是什么意思他都明白，但明白和理解可不能混为一谈。 侯爷需要人去那个什么大湖盆地探查地形。 制作更详细，更直观的舆图，以备大明后续对此地的战略图谋。 这样的一件小事一个小活，只要侯爷肯开口，有的是更好的人手可以选择，愿意为侯爷为大明做！ 比如张昊自己，又比如马忠，马勇，或者效死营神机营任意一人，更不会那些曾经受过侯爷，或者皇后娘娘恩惠的人…… 何必要用一个违逆国法的罪将？！ 何必要担负未知的风险？ 在他的心中，触犯国法的人，不值得信任！ 如此想着张昊迈步走到书房中，第一眼便看到马世龙站在书架旁，一本一本的翻看着。 白魁是个糙汉子。 所以在他的书房里，没有什么四书五经，或者其他的儒家经典，都是些历朝历代传承下来的兵书，当然还有大明本朝的。 徐帅，李帅，常帅…… 有一些书皮都翻的起毛边了。 不过马世龙对其并没有什么兴趣，在他的靖远侯府中，这类的兵书数不胜数。 打仗杀敌的本事，也是自小就由徐帅，李帅，常帅……这些老哥哥们亲自教导，丝毫不藏私，根本用不着去翻兵书。 难道就没有一点带有艺术性的书？ 就比如曹老哥家里那样的。 专门请了一大帮画师，目的就是为一本奇书画插图。 马世龙亲自鉴赏过，艺术成分那是相当的高，四五楼都不一定能盖的住，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摩天大楼！ 对了，这本书的第一个字是金。 同样都是大明的悍将，这白魁怎么就不知道学着点呢？ “侯爷……”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响。 马世龙转过来身，看向神情纠结复杂的张昊，“来了？” “诶，你这是怎么了，这么脸色跟吃黄连一样？这么别扭？还是心里憋着不舒服的事啊？” 抬手叫他过来靠的自己近一点。 马世龙将双手架在他的肩膀上仔细看，“说说，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这是，你这次大老远的过来，也没有带着媳妇一起啊。” “再说了，你媳妇是我姐说的媒，脾气那叫一个好，也不可能跟你吵架啊？” “到底什么事，快点说。” 直接被侯爷戳破，张昊苦笑一声拱手行礼。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侯爷您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白魁这件事卑职觉得……” “我不敢那么轻易的放过他，是不是？” 马世龙抢先开口，玩味的看着张眼前的昊，随手轻轻打了一下的脑袋。 然后转身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找个地方面对面的坐下慢慢说。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你的那点小心思从来都是藏不住，能表现在脸上的从来不会藏在心里，整个就是一缺心眼，幸亏当年是在我麾下为亲卫。” “不然就这脾气，谁能受得了啊，早就被踹开自生自灭了。” “卑职感念侯……” “行了行了，调侃你几句而已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马世龙随意的摆手，让张昊把那一套都收起来，然后亲手倒了两杯茶，推到张昊身前示意他尝尝白魁的品味。 “命是你自己的，功劳位置是自己挣的，必须要向任何人谢恩，包括我！” 滋—— 一口饮下，留有异香。 马世龙回味着不禁点头称赞，“这茶真不错，就算是陛下赐下给我的那些个贡茶，也是不遑多让啊，不过就白魁那个粗人。” “喝这样的茶，他能喝的明白吗？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听到侯爷这么说。 张昊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空了点茶杯。 这茶真有侯爷说的那么好？ 他怎么就没有喝出来呢？ 有点涩，有点苦，嘴里倒是留有一股清新气，但说到底这玩意不就是用来解渴的吗？ 整那么多的花样干什么，一杯水就能搞定的事情，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圈银子。 而且这茶还是白魁书房里的，并不是侯爷出京时带出来的。 现在侯爷越是说这茶好，就越能说明他白魁该死！ 马世龙看出了张昊此时的心思，拿起茶壶给自己还有张昊重新满上茶水，让他稍安勿躁，慢慢的品，慢慢的听。 自己会和他仔细说明原因的。 “白魁是有罪，而且是掉脑袋牵连家眷的大罪，但是他身上的罪责至少有四成，是因为他指挥使的官职身份！” “总旗，百户，千户，指挥同知，这些个人参与到走私之中，最多不过是一个人坏了一块肉，用刀直接剜了疼点流点血，过不了多久也就没事了。” “可以一个指挥使，统御一整个卫所五千多人的指挥使，他要是烂了，就相当于一整个人全都烂了！” “那白魁不就更该死了吗？侯爷！” “可是张昊，这两年你见大同右卫的战功，战利，缴获……有所减少吗？” “这……” 张昊忽地一愣。 他的东胜卫，还有白魁的大同右卫，同属于山西行都司麾下。 共同携手防备元廷，包围大明北部的边疆。 时不时的就要联合作战，所以相互之间都有着相当的了解，现在忽然经由侯爷这么一说，可能就连张昊自己可能都没有发觉。 他的脸色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近两年来，大同右卫参与的各项战事，战果如何，战利如何，又有怎么样的缴获。 比起前几年而言，是降了还是涨了？ “回侯爷的话，没有降，大同右卫这几年的战果，战利，还有缴获，都要比往年来要多上许多。” “所以呀，这就是我要保他的原因之一。” 马世龙转着手中茶杯，嗅着清新的茶香，“白魁他是触犯了国法，但他还算知晓底线，不喝兵血，不在账册上动手脚。” “他是掩护走私商贾过境不假，但他事后也趁此时机绞杀元廷部族，将不法商贾就地正法。” “说是将功补过，那纯属是抬举他，但是比起那些个脑子里只有钱的混账，白魁的罪行还有手段，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情有可原，这就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我此次专程来到大同，亲自出手处置白魁，也只是因为他官职高，必须要成为那一个典型。” “同时，我也需要一个另外地典型，让老哥哥们，让军中的将校们稍稍安心。” 马世龙说完饮下温热的茶水，后又示意张昊也再尝一尝。 张昊似懂非懂的举起茶杯饮下茶水。 侯爷的话，他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在他的心中，白魁还是该死，他不配得到侯爷的机会，就应该依照法度论罪！ 马世龙对此也是看了出来，很是无奈的摇头苦笑。 这张昊啊，还真是执拗死脑筋，算了，不想解释了，他不高兴就不高兴了，给他点活干，让他忙起来就好了。 保准不会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马勇那边有一个名单你知道吧。” “回侯爷，卑职知道，那是侯爷此次出京的目标，皆是各卫所中的高阶军官，罪无可恕的案犯！” “没错，这一路来这些个案犯我已经收拾了几个，但还是剩下了一大半，马勇现在有事要忙，我也想歇一歇躺着不动弹。” “侯爷！” 张昊猛地站起身，对着马世龙行军礼，“让卑职来，卑职保证一定将所有案犯，全部捉拿。” “不会让其哪怕逃脱一个，送来侯爷面前亲自治罪！”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就交给你了，让你的副将先把东胜卫的大部分人马带回去，留下骑兵随你办事。” “名单我会让马勇给你，顺便再给你拨三百效死营，他们比你张昊的名头更管用。” 第536章 收获 接下来一段时间。 东胜卫指挥使张昊，带着小一千人马，在大明北境各处狂飙往来。 拿着马勇给他的一份名单，带着锦衣卫搜集来的罪证。 不管你在何处，如今担任何职，什么身份，身后又站着谁，只要名字写在名单上，一个也不放过全部强势捉拿！ 凡有胆敢阻拦者，与案犯同罪！ 若有人不服，他的名字叫做张昊，乃山西行都司下属东胜卫指挥使。 今日之事他们尽管可以上奏朝廷参他！ 但此时此刻若不让路，那他捉拿的案犯，就必定要再多上一人。 可张昊抓的都是军中之人，又是强行闯入，又在卫所之中，边军自古便骁勇善战，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 见张昊如此咄咄逼人，自然会有人心里不服气，也不管什么同不同罪，依旧挡着不让路。 张昊他不过是一个指挥使而已。 他们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被抓的这些人的背后又不是没有！ 再者说。 他张昊一个边卫指挥使，有什么资格拿人？！ 当然，能在军中爬至高位的都不是傻子，就算站出来也不会选择直接硬干，再者说东胜卫指挥使的名头，张昊的他的出身也是有人知道的。 靖远侯当年五十亲卫之一，可不能轻易得罪。 所以都好言相劝，只要说明原因合情合理，张昊拿人他们并不会反对抗拒。 张昊也不是完全的莽撞人。 对此都是先询问随队的锦衣卫，看看这些拦着他的人是不是帮凶。 若不是，就将罪证摆在眼前讲道理。 而相反如果是帮凶的话，张昊直接上手捉拿，效死营当场亮明身份，如果还有人敢上前阻拦，他们不会抓人，他们敢当场杀人！ 太子亲军，靖远侯麾下，皇权钦此便宜之权，自然可先斩后奏，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如此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所有的案犯的全部都被张昊捉拿归案。 由效死营军士，还有张昊麾下的精锐骑兵押送至大同。 靖远侯马世龙主审，山西行都司，锦衣卫陪审，于大同城中设一高台供百姓围观，将这个违逆国法的军官一一治罪行刑！ 至于大同各个衙门的里的诸位大人官员。 直接就被马世龙排除在外。 最多就是做些维持秩序，将抄家得到的银钱造册的活计。 军中的事情，只有军中的人可以管，以文治武好处再多，也绝对比不过其所造成的危害。 大快人心。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 处置高高在上的大人，老爷，都能让百姓欢呼雀跃，齐声高喊国舅爷英明！国舅爷是青天大老爷！ 哪怕他们其中绝大多数的人，并没有受到这些军官所犯之事的伤害。 他们就只是喜欢看到这种场景，喜欢有人帮平民百姓撑腰。 或者单纯的在心里觉得，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在自己眼前被处刑杀死，心中会有一种没来由的痛快！ 不过这些都不是马世龙在乎的事情。 就算在乎，也没有丝毫的办法，人心虽然带人但大多时候人根本管不了。 ………… 马世龙身着蟒袍玉带，端坐于大同府衙正堂。 下首两侧，整齐的坐着山西行都司的军官，和大同的一众官员。 “查抄出的银子算出来了吗？” 应声，大同府知府贺敬起身行礼拿出一个小册答道，“回禀侯爷，已经算出来了，共计纹银六十四万两，各地良田七千四百五十七顷，房宅八十八座。” “古玩字画，金银器物一百七十二件，再次还请侯爷恕罪。” “这些东西价值比较模糊，下官请的那几个朝奉还未完全勘定，所以具体尚未可知。” 嘶—— 贺敬这边说着。 坐在两侧的文物官员，却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居然有这么多银子！这么多的家产！ 虽然能使得侯爷亲自出京的事，绝对不可能小，再者涉案的又有那么多的军官，但最后抄出来的这些银钱家产，也实在是有些太过惊人。 六十多万两银子，数千顷良田，近百座的房宅，若再加上那些不好估价的玩意。 这能值多少银钱啊！ 这可是在大明的北方诸省，不是富饶的南方苏杭。 那些个银子一人发个一两，可能要拢一两个省的全部百姓，才能勉强发的完。 走私，能这么赚钱？ 元廷，能有这么多银子？ 仔细想想，好像这事也挺正常的，元廷占据中原那么多年。 就算最后不敌败退回了老家，但是逃的时候带走的金银细软绝对不会少。 想着，大同的官员们，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山西行都司的高阶军官，侯爷这次出京虽然使了雷霆手段，抓了不少的人。 但，犯案之人，真的已经抓完了吗？ 对面坐着的这些高位军官，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身为文官他们很清楚，下面的人拿钱最多只有三四成，剩下的大头，那都是要孝敬上官的。 放到武将之中，应该也是这样一个道理，而此时此刻坐在他们对面的这些人，正好就是那些涉案军官的上级。 如今侯爷就在这儿，若是他们能找出些…… 而与此同时。 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使耿忠，在椅子直挺挺的坐着。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专门盯着那些，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的文官！ 侯爷这次前来大同是在清理门户，那些个该死的混账，也全是罪有应得，他们山西行都司，还有其他诸地的军人，也因此都落了些面子。 丢了人。 但那是他们，在侯爷面前丢人！ 不是在他们这些遭娘瘟的腐儒面前丢人！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笑话，若是他们心里有鬼，侯爷早就收拾他们了，还能让他们坐在这里碍眼，一群读书读傻了，肚子里全是黑色的腐儒。 有胆子就盯着他耿忠看！ 和他耿忠对视！ 觉得他耿忠心里有鬼，那就对视看看，最后到底谁先怂，谁的心里究竟有那只鬼！ “耿忠……” “末将在！” 中气十足的吼着应道。 耿忠起身继续盯着对面的文官，直到要行礼时才扭过头去。 “五日内调五百骑兵，一千步卒出来，把这些赃物押回应天，交由陛下处置。” “是，侯爷，等卑职回去就立刻安排人手。” “嗯很好，另外还有一件事，这桩案子涉及的军官颇多，有言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那所辖范围之内的那些空额，你辛苦一下，仔细想想。” “那些真正忠勇，身世清白，且身有战功的人，写个名单给我看看。” “有人退，就要有人进。” 第537章 西北 站在大同的城头上。 一身常服的马世龙用手撑着女墙，够着脑袋看着着押送队伍缓缓远去。 这才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身上也忽然多了一些懒散。 这件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些天来的忙碌，也终于算是有了一个结局，若不是他心里还有其他的打算，现在直接就可以跟着押送队伍，回去应天继续老婆孩子热炕头。 “东西都装上了吧。” 听到自家少爷的声音。 马勇立刻走上前小声的回答，“回少爷的话，按照您的吩咐，这两天卑职亲自带队，将大同附近能寻到的特产，全都搜罗了个遍。” “足足装满了三辆车，又专门派了三十个弟兄沿途护送，保证万无一失！” “很好，东西到应天以后应该怎么分，你也吩咐了吧。” “呃……” 马勇听到少爷这话，脸色顿时变的怪异起来。 拱着的手相互摩擦无比的纠结。 少爷出门在外，想着弄些特产送回家去，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少爷以前也没少这么做过。 可是前几天少爷和他说的那个分配方式。 马勇是真的没敢直接吩咐下去。 大小姐，少奶奶，太子殿下，太子妃，太孙殿下，晋王，燕王，吴王…… 每人都至少是完整的一份，除此之外还有少爷专门花心思准备的，为她们每人精心准备的礼物。 可是到了陛下这里…… 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就只有几盒点心，几块面饼子，还有一些耐得住放，但价格低廉少有特色的吃食。 这些东西，只要是稍微有些钱财的人家，送不出手！ 比起大小姐等人能收到的东西，这差距说是云泥之别都有些收敛。 当然马勇也知道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干。 指定是又跟陛下闹起了脾气。 大小姐在少爷出京前，和少爷说话的时候，随意的提了那么几句，说陛下要教小少爷和小姐，先叫姑父后叫爹，以报当初太孙先叫舅爷的仇。 为此少爷也专门做了许多准备，但那到底是陛下，做再多准备少爷心里也没多少底。 所以就导致成了现在这样。 对陛下一肚子的敌意。 既然心中有敌意，又怎么可能会好心为其准备礼物？ 能有这些个玩意已经不错了，要不是怕姐姐发火，马世龙可能直接给姐夫一个光板，啥都没有只能旁边看着。 但马世龙是马世龙，马勇是马勇。 马世龙是朱重八认证的小犊子，他自然敢这么干，可马勇没有那个胆子啊！ 毕竟下令的人是他马勇，而不是少爷马世龙，到时候陛下生气发火，少爷万一拿他当挡箭牌怎么办？ “忘了？” “啊？啊对！” 马勇听到少爷的话后，先是一愣而后立刻承认下来\/ “还请少爷恕罪，卑职实在太过蠢笨，少爷您这边刚吩咐完的事，卑职转眼就给忘了。” “卑职该死，卑职该罚！” “行了！” “别在我这演戏了，我让你办了那多大的事，你那次忘记疏忽过，不敢就是不敢，你装什么呀？” 马世龙没好气的瞪了马勇两眼，迈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 顺势在马勇屁股上踢了一脚。 “瞧你这个熊样，他有什么可怕的？不和我一样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吗？” “见了我姐不也和我一样，腿肚子直转筋吗？” “成天就只到骂我，教训我，身为长辈却没有一点长辈的品行，雄英先叫我舅爷怎么了！一件小事能记那么久，心眼比针眼还小，一点胸襟都没有。” “现在居然还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去了，哪有这样的人啊！” “就他还当姑父呢，还想要特产呢，我能给他俩饼子就不错了，嘿，我气死他！反正离得那么远他也打不着我。” “等我再耗上几个月的，等到银子回来了我再回去，他敢发飙我扣他银子……” 嘴里不停的嘟囔着自己那个小心眼的姐夫。 马世龙慢慢的走下了大同城墙。 马勇跟在他的身后，刻意的拉开了一些距离，少爷这些话他不敢听，也不能听。 放眼整个大明，可能也就只有少爷敢这样背后编排陛下。 当然，少爷急眼了，当着陛下的面他也敢，就是最后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或者被大小姐拿着戒尺教训…… 接下来的日子，马世龙依旧在山西行都司没有走。 亲自核验耿忠递上来的名单。 虽然为这些人上奏晋升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 但最终圣旨要不要宣读，决定权还在马世龙的手中。 同时马世龙也有意，在这些人之中，选出一个接替大同右卫指挥使，或者指挥同知位置的人。 耿忠是耿炳文耿老哥的弟弟，他点出来的人完全可以信任，同时他也可以肯定，这些人中最多只有三成，是耿忠的心腹下属。 并且都是有军功，有才干的悍将精卒。 这一点，耿忠不敢掺水，更不敢去触马世龙的底线。 不过因为身上忽然没有了担子压着。 马世龙核验的速度，忽然慢下来了不少，是三天打鱼，三天晒网，临到第四天再稍微动唤一下，然后接着三天打鱼，三天晒网。 把事情交给马勇和锦衣卫，挨个查，挨个选，最后弄出一个优劣排名给他。 现在天高皇帝远，整个大同，整个山西行都司，他马世龙最大，他不偷懒那才奇了怪呢。 所以等到押送队伍这边都快到应天了。 马世龙这边才敢在圣旨上，把那个缺了的名字给填上。 顺便派几个人，到大同外边的老林子里，把那个为他代笔的小太监，送去西天极乐，希望他能拖一段时间再投胎。 大明需要时间变成真正的盛世。 —————— 应天皇城奉天殿。 朱元璋此时正与朱标，还有内阁一众商议西北战事。 邓愈与沐英，月前已与吐蕃打了起来，首战战况大好，将吐蕃军打的大败。 战报已于昨日传回应天，歼敌上千，缴获颇丰，邓愈与沐英正乘胜追击，争取一战将吐蕃这个心腹大患，一举歼灭将其纳入大明版图！ “此战伯颜（邓愈的字）与文英（沐英的字）打的漂亮！” 朱元璋端坐于大位之上，抚摸着胡子笑的格外开心，“吐蕃蛮夷，居然胆敢斩杀我大明使臣！当真是不知我大明兵锋！” “如今损兵折将，被我大明将军打的一败涂地，被伯颜和文英一路追杀上百里，如同丧家之犬！” “可笑！可悲！” 听到陛下如此豪言。 徐达等人也是纷纷出声附和。 吐蕃蛮夷，纵然占据天险，面对大明天兵也定将一败涂地，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只是稍微可惜，此一战吐蕃大军跑的太快，在加上大明将士劳师远征，对当地气候环境略有不适，不然以邓愈与沐英的实力，不可能只战火区区千余敌首。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纵然不能一战定乾坤，有邓愈与沐英坐镇。 吐蕃迟早都是大明的囊中之物。 第538章 新式火铳 笑上一会以后。 朱元璋就慢慢的把笑脸收了起来。 下面坐着的几人，几乎是在瞬间便察觉到了这一点，而后又是在瞬间，将各自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正襟危坐，恭谨且严肃的望向朱元璋，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速度之快，变脸之顺滑，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明明刚才还笑的那样开心，现在又在眨眼之间变得如此严肃，怎么都是发自内心，不掺半点虚假，现在回想一下又是那样虚假。 果然，这朝堂官场，只有一流的戏子才能混的开。 寻常人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也就只有徐达能稍微放松些，虽然也算是变了脸，但嘴角多少还残留着些许笑意。 朱元璋就算看到也根本不在乎，大嘴他爱怎么笑就怎么笑呗。 但这也仅限于徐达，当然某个小犊子回来了，他也可以笑一笑，不过要选好时间点，不然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穿小鞋。 “关于吐蕃的战事，有伯颜和文英坐镇指挥，咱一点也不担心，绝不可能会有什么差池！” “但这毕竟是军国大事。” 朱元璋说着语气越加严肃，“关乎我大明整个西北的局势，还有十万将士的安危，该重视的依旧不能有半分松懈。” “天德。” 徐达闻言立刻便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你是军中宿将，咱大明公认的第一将帅，此战以你所见该当如何啊？” 徐达听完朱元璋的话，先是拱手示意了一下。 然后稍微沉思了那么一会。 细细的琢磨着吐蕃战事，回想着关于吐蕃的一切事务，邓愈和沐英的作战风格，他们麾下率领的军队人数，还有吐蕃当地的具体地形………… 总之是所有的一切，能想到的全都要过一遍，不能有任何一点遗漏。 就像是朱元璋刚才说的那样，军国大事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最终，在大概过去了有小半个刻钟后，徐达这才对着朱元璋行礼说道，“陛下，以微臣拙见。” “自战端开启到现在，卫国公与沐副将所行所举，对于战况而言皆是正解，首战告捷也全赖于此。” “但吐蕃地势极高，我大明将士劳师远征实难适应，所以这首战虽胜，却未大量杀伤吐蕃军队，使其仍存底蕴与大明对峙。” ”于此战况微臣斗胆谏言，应当稳扎稳打，不可操之过急！“ “就地扎营，消化首胜战果，给予将士修养与适应的时间，缓步推进，逐步威逼，绝不贸然吐蕃大军展开大战，消耗其士气军资。” “同时也要确保我大明将士，有充足的军资粮草供应。” 徐达说着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 见他垂眉抚摸着胡须，还时不时的微微点头，脸上残留的笑意不禁死灰复燃。 上位这副模样，肯定是因为他此时心中所想，与刚才自己所言的那些不谋而合，不然他决不可能露出这样的神情，还点头抚摸自己的胡须。 这都是他长年累月，还有嫂子私下里说给他听的，上位的一些小习惯。 最后再次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有此两项我大明定能立于不败之地！” 听完徐达的话，朱元璋意犹未尽，又在不断的回想了好几遍。 其实徐达的建议非常的简单，根本就不用细想。 通篇接下来其实就一个字，稳！ 不求破敌，不求大胜，一步步慢慢的走，一点点蚕食吐蕃领地。 吐蕃纵然有天险地势，但小国寡民的现状谁也改变不了，就算再怎么样努力，想出再多的法子，又能有多少兵力可以调用？ 又有多少粮草可做军需？ 又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将领，能与邓愈和沐英掰腕子？ 再者说了。 一年前的高丽，何尝不是另一个吐蕃，传承数百年偏安一隅，保持着屹立不倒。 可是遇到大明之后的结果呢？ 马世龙率军跨海远征，麾下不过数万兵马，区区不到半年时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便将偌大一个高丽，一个存续数百年的高丽，直接打成一片白地，生擒国主，屠灭当地豪强，不留一点重燃的希望。 而这也是使的大明四境的蛮夷被吓了好大一跳。 生怕下一个会是自己，不敢再贸然侵犯大明边境，收缩自己的势力范围。 也就只有吐蕃是真勇敢。 明知高丽已亡于大明，且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居然还敢斩杀大明使臣。 是真的不怕死？还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战胜大明？ “标儿……” 朱元璋抬眼看向身旁不远的朱标，“天德方才所言，还有此场战事，你心中又有何种感想，又有什么话想说？” 朱标听见父亲叫自己，又听父亲问的这两句话。 立刻便转身看向朱元璋。 “父皇，魏国公乃国之肱骨，军中宿将，儿臣少经战事，更无半点指挥兵马作战的经验，哪里会有什么感想。” 说完朱标又转身看向徐达，对着他微微拱手示意。 徐达见状连忙也拱手回应朱标。 “不过……” 忽的朱标话锋猛地一转，“靖远侯在离京之前，火器制造局暂时交由儿臣代管。” “而就在昨日，火器制造局的掌事大匠马仁……” “等等！” 朱元璋忽然抬手止住了朱标接下来的话，“马仁，是不是老马家的老三？” “是的，父皇。” 朱元璋微微点头，手又不自觉地抚摸起了自己的胡子。 “咱要是记得没错的话，现如今神机营所用的神威大将军炮，其首门样炮就是由他带人铸造出来的吧？” “没错，父皇。” 朱标见父亲还记得这马仁，忍不住又多说了一些，“马仁心灵手巧，深受靖远侯信重，专门将其从亲卫调入火器制造局，并担任掌事大匠直至如今。” “怪不得这几年时间，一直没怎么见过他，原来是被小……咳咳……” 朱元璋一时嘴顺，差点当着内阁的面又叫出了小犊子。 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然后接着继续说，“原来是被靖远侯送去了火器制造局了，可是标儿，如今咱是问你关于吐蕃的战事，你为何突然提及他了？” 面对父亲的疑惑朱标立刻拱手谢罪。 而后继续开口解释说，“是这样的父皇，靖远侯在出京前曾与儿臣上奏专门交代。” “说马仁此时正在制造一种新式火铳，若在他离京期间马仁造出了样铳，便然儿臣专门向您禀报，将此样铳随军需送往吐蕃。” “用以检验这新式火铳的威力，所以方才谈起吐蕃战事，儿臣才会说起马仁。” 小犊子让人琢磨出来的新式火铳，出京前还专门找标儿嘱咐…… 朱元璋低声喃喃着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第539章 一个多铜钱的弹丸 皇城以内内班侍卫的校场中。 皇城内班侍卫百户，中山侯汤和之子汤鼎。 在一名身着布衣的青年指导下，在朱元璋父子和徐达等一众内阁大臣的围观下，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把很是精细地火铳，和…… 一枚用黄铜做成的子弹！ 火铳这东西，汤鼎早就不知道玩过多少次了。 怎么能打的远，怎么能打的准，这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 就在他家他的房间里，他有一个专门的兵器架子，用来摆放大明现役的各种火器，就连神机营专用的迅雷铳，他都托关系弄了一支摆弄。 闲暇时候，他经常带着迅雷铳外出打猎。 每次都收获颇丰。 方才随朱元璋来校场时，他听说是要实验新式火铳，出于想要在皇爷面前露脸的原本，汤鼎直接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为皇爷实验着火器制造局的新式火器。 本来以为是一件轻松的活计，毕竟他对火铳经验十足。 可等到这新式火器到了手中以后，汤鼎直接就傻了。 火铳本身虽然长的奇怪了点，但仔细看看还是能分辨得出来，这是一根火铳，可是他现在手中拿着的这枚弹丸。 哪有这么长的？ 而且还是圆柱形，前面尖尖的，最重要还是用铜做的！ 很是疑惑的在手中转了转，又仔细看了又看。 汤鼎看了看铳口，下意识的想要将这弹丸，从那里塞进铳管里。 “别！” 马仁见状连忙上手，将子弹给夺了过来。 而后又小心的看了看子弹底部。 那个用黄铜同色，镶嵌在子弹尾部中间圆型垫片，确定没有发生任何形变以后，这才长长的松出一口气来。 为了练出这侯爷叫做雷汞的玩意，他们火器制造局死伤了好几个大匠。 虽然现在已经稳定了许多，但马仁这毛病还是没能改过来。 毕竟他是亲身经历者。 当时就差那么一点，左边耳朵就要没了，变成侯爷说的一只耳了！ “这火铳与其他火铳不同，你别乱动！” 也不管面前的汤鼎是什么身份，马仁上去就是一顿吼。 将他手中的火铳夺了过来，拿着子弹认真演示，“仔细看好了，应该这么弄才行！” 先掰开火铳的击锤，然后打开弹舱凹槽，将那枚铜质子弹塞进去，最后再合上弹舱，汤鼎看着马仁的动作，一双眼睛直接就瞪直了。 他刚才装填子弹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三个呼吸，还是两个呼吸？ 而寻常火铳要用多长时间？ 它的十倍？还是十几倍？ “这……这，就这么就装好了？” “没错，装好了！” 马仁不屑的白了汤鼎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 端起火铳抵在肩上，然后指着火铳上的照门，“用这个瞄准……” “等等！” 还没等马仁这边教会汤鼎怎么瞄准。 朱元璋和徐达两人就急匆匆的，从后面大步地朝着这边走来，眼睛和刚才的汤鼎一样，死死地看着马仁手中那杆火铳。 等走到近前后，不由分说，朱元璋的大手抓住火铳就给拽了过来。 端起来是左看看右看看。 刚才离得远，他没看的太仔细。 所以他并不知道，马仁是怎么把子弹装进去了，只知道速度很快，非常快，快到难以置信。 嘶，到底是怎么装进去的？ 好像就是在这里，怎么打不开啊，诶，这个玩意其他火铳上也有，是不是这个…… 朱元璋想着，手就往击锤上伸。 马仁见状三魂六魄直接被吓没了至少一半！ 要是现在这个时候铳响了，他就是惊驾之罪，而且最重要的玩意铳响的时候，铳口对着了旁边的那个人…… 也不管什么皇权，也不管什么君臣，疯了一样上前伸手阻止抢夺。 “陛下，哪儿不能碰啊！” “放肆！” “你给咱一边去！” 见到马仁要对朱元璋不敬，汤鼎当即就想要制止。 但转脸朱元璋就给了他一脚，让他一边待着去，老马的儿子不可能会害他。 他这么着急，应该是这火铳他摆弄的不对，有什么危险，不然马仁不至于这样，这小子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知根知底。 一定是这样！ 将火铳夺过以后，马仁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将子弹退了出来。 而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转身直接跪倒在地，无比恭敬的对着朱元璋请罪，“微臣惊扰陛下……” “行了，行了，别弄这些有的没的，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咱还跟你爹喝过两杯酒呢。” 朱元璋很是随意的摆手让马仁起来，刚才肯定是事出有因，他没有受到惊吓，更不会因此而怪罪马仁，所以他不用请罪。 赶紧起来。 赶紧起来给他好好说说，这火铳是怎么回事。 “这新式火铳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你为什么那么着急，还有这弹丸，为什么这么长，还全是用铜做的，这不是在用钱打人吗？！” “是不是因为什么，所以只能用铜啊？能不能换点其他东西啊？” 从地上爬起来，马仁举起铜质的子弹。 “回禀陛下，用铜做这子弹，是侯爷专门交代的，微臣当时心中好奇专门询问，侯爷说只能用铜，用其他的更费银钱，得不偿失。”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玩意！” 朱元璋小声骂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那枚子弹。 这一枚都能造一个多的铜钱了！ 年景好的时候，能买一两个白面饼子，够一个壮劳力抱抱的吃一顿…… 不过想想以那小犊子的性情，朱元璋还是忍着接着对马仁说，“给咱演示一番，打上两铳看看，这子弹用铜做到底值不值！” “这新式火铳到底有啥好的，用得着他出京前还要专门知会咱家标儿。” “是，陛下！” 马仁当即行礼应是。 而后又将子弹重新装填进铳膛。 朱元璋和徐达，这次算是终于看清楚了。 快，太快了，比起寻常火铳，快了十倍还不止，仅是这速度这铜做的弹丸就值回来了一半！ 可是这弹丸怎么打出去啊？马仁他也没有装火药啊？ 照门，准星，五十步外的布面铁甲目标，三点一线瞄准，马仁直接扣动扳机。 砰——！ 直接就打出去了？！ 朱元璋，朱标，徐达，汤鼎……一众人愣愣的看着马仁。 这新式火铳，好像新的有点过分了。 他们怎么一点也看不明白啊，铜做的弹丸，不用再另外装填火药，直接扣动扳机就能打。 咔，咔，砰——！ 又是一声铳响，众人看着更是震惊。 方才他们还在想，没有另外装填火药，是不是火铳里面本来装的就有。 打完一发以后，就需要重新装填了。 可是现在，亲眼看着马仁扣出滚烫的弹壳，又快速的装填进去一枚新的子弹，掰开击锤，瞄准目标，一气呵成扣动扳机。 “小犊子这次没败家，一个多铜钱值当！” 朱元璋低声喃喃了这么一句。 而后立刻上前，从马仁手中将火铳拿了过来，又伸手冲他要子弹。 马仁根本不敢拒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递过去，然后小心的指导着朱元璋，装填弹药，合上弹舱，掰开击锤，瞄准目标。 砰—— 第540章 多少钱？ 一声响亮的铳响。 朱元璋只感觉肩膀处传来一股巨力，猝不及防身形摇晃。 但又很快的被他压制住，迅速的将身形站稳。 眼睛直勾勾的望向五十步外，那个被当作靶子的布面铁甲，就在刚才他扣动扳机时，子弹出膛的那一刻。 他心里便涌出一种感觉。 这一铳他打中了！ 绝对打中了！ 五十步的距离，换算成后世就是七十五米。 这个距离其实并不算远，但以这个时代的火铳，别说了五十步了。 能在三十步内精准命中目标，那都属于是祖坟冒青烟，全都运气和数量来凑，精准射击那纯是在做梦！ 哪怕是神机营所用，马世龙专门监督制造的迅雷铳。 精准度也是勉强，最多最多，只有二十步到三十步左右，再远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身为出身最低的的开国皇帝。 朱元璋心里比谁都清楚，火器对于战争而言，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 就比如现在他手中这杆新式火铳，比起如今大明所用的那些，完全就是两码事！ 才是第一次上手。 瞄准的时候，扣动扳机的时候，手臂都有着微微的晃动。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命中了目标！ 若把他换成其他什么人，教会怎么装填弹药，怎么瞄准，怎么发射。 那是不是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便能组建起一支能战可战的军队？ 根本不需要什么胆量，根本不需要什么甲胄兵刃，只需要给他们这么一杆火铳，便能在五十步外，甚至的更远的距离。 凭借着这火铳的的精准度，快捷无比的装填速度。 千余人列阵，便能抵挡上万雄兵，若有屏障甚至还能反过来屠杀！ 应该可以…… 绝对可以！ 朱元璋双手端着火铳，小心仔细地抚摸着。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标儿！天德！” 扭头看向朱标和徐达，朱元璋对着他们不停招手，“你们也过来试试，这铳好啊，打的准，打的快，咱以前从来没见过！” “快来，快来，你们赶紧打上两铳试试。” 说着朱元璋又扭头看向马仁这边。 伸出手向他讨要子弹，“再给咱拿几个过来，算了算了，全给咱拿过来！” 马仁闻言老实地点头应是，然后从身后取下一个小皮盒子。 恭敬地递过去给朱元璋，“陛下，微臣此行带的子弹，全都在这里了，一共是四十发，方才用掉了三发，还剩三十七发。” “就这点？” 朱元璋掂了掂小皮盒子，打开盖子又瞄了两眼。 显然是有些不太满意。 这么好的玩意，他还想多来上几铳玩玩呢，而且旁边还有咱标儿和大嘴呢。 “再去拿，再拿……” 忽然，朱元璋朱元璋又想到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住。 将火铳递给刚走过来的朱标手中。 然后拿起一枚子弹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纯铜所制，两寸见长，前面尖后面圆，还有一个大屁股。 尖头和后面地圆筒好像咬合在一块，严丝合缝，朱元璋用力摆了摆，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又仔细地翻转几下，发现底部还镶嵌着一个小圆点。 这玩意看着就不好做。 造价也一定不会低！ “马家老三，跟咱老实的交代，这一枚弹丸造出来要多少钱？” 马仁听到朱元璋问起这个，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少爷的交代，若是有一天，他不在应天的时候，陛下又向他问起了这个。 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讲究办法！ 不能直接跟他说明白，一定要有比较，一定要有起伏，一定要有差别。 他抠，容易出事。 想着不留痕迹的后退了半步。 马仁躬身行礼老实回答，“回禀陛下，这子弹所需工艺极难，还有击发所必要的雷汞，都需专门的器械与专职匠人。” “以火器制造局每日的产量，还有各种损耗……” “别给咱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跟咱说，这玩意一枚要多少钱！” 朱元璋上前半步，将手中的子弹举到马仁面前，“就这个，你说是子弹的玩意，想要造出来一个要花费多少钱，你们火器制造局一天又能产出多少？” “回禀陛下，就这一盒子弹……” 马仁怯生生的抬手指向朱元璋手中小皮盒子。 “算上所有的损耗，人工，物材，合计是一枚一千七百八十三两银子。” “多少？！” 朱元璋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 上前一步揪住马仁的衣领，将小皮盒子举起到马仁眼前，“就这么一个小盒子，你他娘的居然花了小十万两银子？！” 在朱元璋身后不远的朱标，听到声音立刻就要上前去劝说。 但却被徐达给拦了下来。 微微摇头，示意太子殿下不要惊慌，再仔细回想一下马仁方才的话。 陛下是关心则乱，没有立刻捕捉到马仁话中字眼，所有的损耗，合计…… 有直接说如今的造价吗？ 若是他料想的没错的话，应该又是顺子的手笔。 “他娘的……他娘的……” 朱元璋有些语无伦次的看着马仁，又看了看手中的小皮盒子。 他是真心疼啊！ 小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全堆在一块都能成座小山，换成粮食够数万数十万百姓吃上好几天！ 败家子，小犊子那个败家子啊！ 他整个大明一年才能收上来多少银子？ 不过几百万两而已，算下来能换成几盒子弹？ 这火铳就算是再好用，它也不值这个价钱啊，这打的子弹还是他朱元璋的命啊！ “陛下莫慌，陛下莫慌！” 马仁见朱元璋如此激动，立刻高喊着出声解释，“微臣方才所说的，是为了研制出这子弹所花费的所有银两，然后分摊到这四十枚子弹上的价钱！” “若是只单纯计算现在的造价，一枚子弹只需两钱银子而已！” 两钱银子？ 情绪激动的朱元璋微微一愣。 小十万两，转眼变成了两钱银子，虽然换算下来，稍微还是有些贵。 但比起原先的那个惊人的价格，这个小贵他完全可以接受。 但，为什么他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呢？ 这马仁他爹是清楚咱的性情的，不可能不告诉他儿子，既然知道咱的性情，那为何一开始不跟咱说实话。 不，不对，是咱想听能接受的实话！ 反而先要惊咱一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马家老三他故意的？ 不可能，他没有那个胆子，小犊子！一定是他！除了他没别人敢这么算计咱！ “说，是不是你家少爷让你刚才那么说的？” 攥着马仁衣领的手微微用力，朱元璋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有一种他不老实交代，就要从重处置的意思。 马仁心脏怦怦作响，但却还是咬着牙硬撑，一个劲的说是微臣有罪，微臣久未见龙颜，心神激荡这才回错了话。 不是陛下所想的那样，此事与他家少爷没有一点关系！ 第541章 一百万两白银 果然不愧是老马家的孩子。 朱元璋心里想着，忽然松开马仁的衣领。 和刚才完全是判若两人，只是又冷哼了一声，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马仁做的没错。 他身为靖远侯府的家生子，方才若真的把话说明了，这事正是他家少爷安排的，哪怕问话的这个人是当今皇帝。 朱元璋事后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的人不会他的话，是违逆龙颜，但若是小犊子手下的人，背后告发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毕竟他可是驰名双标，赤裸裸的分别对待。 “标儿，来。” 一扭脸又换了一副模样。 笑呵呵的为朱标装上子弹，然后按照方才马仁教自己的样子。 详细的给朱标仔细讲解了一番，然后指着远处的布面铁甲，将手放在朱标的背后撑着，防止他像自己方向那样被后坐力震到。 砰——！ 扣动扳机，一声铳响。 朱元璋看的很清楚，那布面铁甲晃动了一下。 标儿也打中了！ 撑在朱标后背的手掌抬起，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拍了几下夸赞。 朱标轻笑着回应父亲，看着手中的火铳心中也是很惊讶，五十步的距离他居然也打中！ 舅舅命人研制的这杆新式火铳，若投入到战场之中，绝对能够改变战争格局，让大明的军队的战力再上好几层楼！ 想着朱标看向了徐达。 这位是大明威望最高的统帅，这火铳他也应该亲自上手试试！ 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朱标亲切的称呼徐达一声徐伯，而后将火铳递了过去，说让他也亲自试一试。 朱元璋听到徐伯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也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 上前称呼徐达天德，然后亲自上手，给他把子弹装进枪膛。 徐达这次也没有矫情什么，直接上手抵住肩膀，朱元璋本还想着指导两下，但见徐达动作如此干脆利落，身板站的笔直如松。 立刻便打消了心中原有的想法。 大嘴学的还真是快，看了两遍就全会了。 砰——！ 远处充当靶子的布面铁甲再次晃动。 被枪口硝烟遮蔽视线的徐达，虽然没有看到，但他可以确信他一定打中了！ 好东西！ 低头仔细的抚摸着铳身：真是好东西啊，能打这么准，换弹有这么快，若是还能穿透铁甲…… 猛地抬头冲着不远处的内班侍卫。 “去把靶子拿过来！” 内班侍卫闻声一惊，但却没有立刻付之行动，扭头先看了一眼朱元璋。 徐达虽然勋贵集团的领军人物。 是所有内班侍卫的偶像，但在皇城以内他指挥不了任何一个兵！ 看见朱元璋点头以后，这些内班侍卫这才快步冲出去，将被充当靶子的布面铁甲抬了过来，在朱元璋父子和徐达面前举起。 方便其更加清楚的观察。 徐达上前伸出手指，轻易的便穿过铁甲上的孔洞。 先前每一发都打中了。 每一发也都打穿了。 铁甲前面只有一个小孔，但到了后面却是一个大洞，几乎将整副精良铁甲，打成了一堆破烂。 若这副铁甲里面还有一个人的话，现在也应该已经支离破碎。 “马仁，这火铳配上这子弹，最远能打多远？” 徐达看着铁甲拿着火铳，语气无比严肃的询问，“我说的要打得准，并且最少能穿一层铁甲的那种。” “能打多远？！” “回禀魏国公，一百五十步！” 马仁无比肯定的回答。 一百五十步…… 徐达抬头看向远处，视线落在远处的一个点上，一百五十步应该就是这么远。 若是人站在那里，应该就是一个拳头大小吧，这么远的距离就算神箭手，也不一定能一击而中。 这火铳能打这么远，还能有余力穿透铁甲？ 虽然确信马仁不会欺骗自己，但徐达心中还是在打鼓。 就站在他身旁的朱元璋，此时也是一样的心情，一百五十步远，神机营中的寻常小炮，战斗射程好像也就这么远了吧。 得试试！ 扭头看向身旁的内班侍卫，他们身上此时都披着铁甲。 “你。” 朱元璋指着汤鼎，“把身上的甲脱下来，给咱摆到一百五十步外。” “是，陛下！” 汤鼎听完立刻便开始行动。 带着两个人冲着一百五十步外，撒开脚丫子就是狂奔，等到了地方以后立刻开始解下身上甲胄，并专门竖起一个十字型的木桩。 将甲胄全都穿戴上去，并且还很细心的叠了两层。 他们刚才亲眼见到过这新式火铳的威力。 所以他们也想看看，这新式火铳，到底能有怎么样的威力，一层铁甲也是打，两层铁甲也是打。 战场上真正的精锐没那么穷，两层都只是基础而已，只打穿一层还远远不够。 汤鼎几人的速度很快，不一会的就弄个好了一切。 徐达向朱元璋要来子弹，举铳瞄准远处的靶子。 但还没一小会，他又猛地放下火铳，将其又交还给了马仁。 “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了，又是第一次玩这个新玩意，还是让你来吧。” 徐达说着拍了拍火铳，“这玩意是你整出来的，你用着更习惯，也能打的更准，瞄准了哪儿。” 指着远处的靶子，将手摁在马仁的肩上。 “让咱看看，这玩意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一百五十步打穿铁甲！” “是！” 马仁没有任何废话。 向前迈出一步，半跪在地上端起火铳。 吸——呼—— 调整呼吸，照门，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手指轻轻的搭在扳机上。 砰——！ 一声铳响，朱元璋父子与徐达，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副铁甲。 但因为距离的原因，他们看的并不是很真切。 打中了没有？ 铁甲晃动了没有？ “拿过来，给咱把甲拿过来，快！” 躲在一边的汤鼎几人，闻声立刻便跳出来，将木桩拔出来扛着抬着，就跑回到朱元璋这边。 穿了。 近在眼前，看的清清楚楚。 胸甲上一个很是显眼孔，徐达上前伸手解下甲绳。 而且不仅仅只是胸甲，下面的那一层也穿了，不过这也耗尽了子弹最后的劲力，卡在里面的那层背甲上。 “马家老三，你老实告诉咱，这火铳造价如何？产量又如何？” 马仁站起身恭敬行礼回答说，“回禀陛下，此火铳部件较多，且要求极高，特别是铳管里面还要专门凿刻膛线。” “不仅极耗费时间精力，只有少数大匠才能完成。” “对于制造的材料，也有着极高的要求，所以造价很高，产量却很低。“ 稍稍抬头打量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 见他面色如常，马仁这才接着继续往下说，“所以根据微臣的计算，火器制造局造一杆火铳，需白银七十五两，产量一月五十支。” 朱元璋听着神色如常。 视线不停的从铁甲，还有火铳上来回转移。 “一百万两白银，若咱给你们火器制造局一百万两白银，两年以内能否把这造价压低，能不能把这产量提高？” 第542章 我还有个妹妹呢 一百万两白银！ 马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刚才说什么？要给他们火器制造局一百万两白银？！ 真的假的，那么多的银子，陛下真的要给？ 一百万两白银，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就连太子殿下朱标，还有魏国公徐达在听到这个数字，都直接呆愣在了当场。 那可是整整一百万两白银啊！ 能占大明一年税收的两成以上，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直接划给了名不见经传的火器制造局了？ 再有一个就是大明现在能拿的出来这笔银子吗？ 就算能拿的出来，能真的拨付给火器制造局吗？ 户部的银子都是有去处的，各地卫所的饷银和军资采买，地方河道治理，道路修护，城池修缮，官员俸禄…… 哪一样不比火器制造局来的要紧？ 怎么可能挤的出来一百万两！ 给他一百万两填窟窿还差不多！ 况且人算不如天算，大明如此大的疆域，万一哪里有个天灾人祸。 总要有笔银子预备着，专门用于预防这种情况。 一百万两白银，朱元璋说的轻巧，但以如今大明的实际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拿的出来。 哪怕是搭上皇室的内帑都不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大明户部没银子，内帑就更不可能有银子了。 这一点宋濂和汪广洋都很清楚，所以在听到一百万两的白银，经历过开始的震惊以后，便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的摇了摇头。 继续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充当背景板和空气。 陛下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一百万两白银。 户部根本拿不出，内帑也不可能拿的出，两者携手倒是有可能，但百官是不可能会同意。 甚至就连太子殿下，魏国公，乃至皇后娘娘都不可能会同意。 不信你看魏国公的脸色，你再看太子殿下…… 不对，太子殿下的脸色怎么变了，怎么忽然变的如此淡然？！ 唉——爹也真是的。 朱标扭头看了一眼父亲，笑着但略微又有些无奈。 倭国的银子还没有到手呢，就已经先许出去了三分之一，不对，不对。 这一百万两白银，爹好像本来就是准备给舅舅的。 而火器制造局，还有眼前的马仁，朱标想着扭头又去看着。 都是舅舅手下的嫡系死忠。 绕来绕去，到最后还是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等到舅舅回来以后，知道这件事情又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一百万两白银，落到他手下的衙门手中，不想忙活也得忙活啊。 “别发愣，老实回答咱的话！” 朱元璋朝着徐达伸了伸手。 将火铳拿过来，没装子弹只是端着瞄准远处。 “一百万两白银，咱说到做到，八月前划拨到你们火器制造局，这么多的银子咱只换你一个答案，两年以内能不能造价压低，把这火铳的产量提高！” “二十两，哪怕三十两也好！” “打这么远，有这么准，根本不需要临阵接敌，不用沉重的甲胄，只需要一把火铳，一柄钢刀，咱用的起！” “产量一年三千……不，五千，五千支！” 朱元璋像是向马仁提要求，但又像是喃喃自语。 心中幻想着，装备着这火铳的五千精锐，列阵迎敌直面鞑子数万铁骑。 凡是接近我军阵一百五十步内者，便扣动扳机，甲残人殒命，三五个呼吸，便能杀敌上千！ 没有人冲到阵前，没有任何军队能经受住这样的损失！ 马仁躬着身子听着朱元璋的话。 心中开始粗略的计算。 少爷自洪武二年，主张开设火器制造局，依靠着陛下的专项拨款，大量制造各式先进火器。 并从中制造局中抽调许多资深大匠，由他领导专职研究各式新式火器。 而这些新式火器基本都是由少爷提出要求。 各种可付之实践的奇思妙想，他们再就此顺着往下研究，如今一共八年的时间。 他们一共耗费了多少银子？ 别的暂且不论，就眼前这新式火铳。 火铳本身的研制，子弹的研制，所需钢材的研发，子弹底火雷汞的研发，零件塑性的方式，研究人员的伤亡赔偿…… 大大小小，多多少少，加到一块一共是十七万两白银！ 为此少爷没少明着“贪污受贿”，做错漏百出的假账，欺瞒陛下多划拨银子，甚至从府中填补调拨。 而现在若是有了这一百万两白银的话！ 少爷是不是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耗费不知多少心神，为银钱发愁了？ 至于说陛下要求的造价和还有产量。 那完全就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造价高，是因为刚研制出来，流程还有所需各种材料，都需要专门的人手，专门的提料。 所以自然而然的，造价就高出来了不少。 只要后面扩大生产量，不用几个月的时间，不用任何改进就能降低至少三成造价。 后面稍微那么优化优化，直接就能达成陛下的要求，如果他们能再努力一下，或许还能把造价向下压一压。 陛下的要求是二十两，他们造出来其实就十九两。 如此下来少爷要求的那些，要研制出来的新式火器计划，是不是就能多上一两研究经费？ 同样产量的问题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扩大规模，产量自然就会上去，一切要求都不是成为问题，一百万两白银也没有任何问题！ “回禀陛下！” 马仁无比坚定的跪倒在地，冲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响头。 “若真如陛下所言，我火器制造局敢下军令状，两年之内降低火铳造价，提高生产速度！” “好！” 朱元璋放下火铳，看向马仁的眼神是越看越柔和。 老马家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干，老大为咱探明了我国银矿，富饶的吕宋诸岛，老二在战场上救了小犊子好几次，老三如今又弄出这么一杆火铳！ 好，都是好样的！ “宋爱卿……” “微臣在！” 宋濂应声走了出来，冲着朱元璋恭敬行礼。 他现在心里总是感觉不安稳，陛下好像真有办法，拿出一百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文官的作用是稳定治国，而这其中又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责，就是为国家朝廷输送银钱税收。 如果陛下有自己的办法，不经文官不经朝廷，稳定的收入大量的白银。 那文官可能就真的要被彻底拿捏住了。 必须要好好琢磨琢磨了，陛下到底从哪来的银子！ 当年直接询问，那是下下策，暗中调查也是下下策，必须要想个好法子搞清楚。 或者，等，等到八月，等到陛下给火器制造局调拨银子，到时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替咱拟旨，方才咱许诺下去的话，都给咱写到圣旨上去，八月以前划拨给火器制造局，白银一百万两整！” “拟好以后给咱用印，咱不宣读昭告天下，让火器制造局掌事大匠马仁带回去。” 说完朱元璋将火铳又递给马仁。 “咱要跟你打个赌，一百五十步外你只要打中一铳，给你们你们家一件飞鱼服，你爹老马，你两个兄长，还有你自己。” “一共是四个人，只需要打中四铳，可要把握好了啊。” 马仁愣了愣看了朱元璋忽然又说，“陛下，我还有妹妹呢！” “她用不着咱，有妹子管着她呢。” 第543章 玉儿来了 火铳是马仁研究出来的，他用着自然是得心应手。 一百五十步也完全在有效射程之内。 四发四中，每一颗子弹都精准无比的命中目标，穿透了作为靶子的铁甲。 为他们一家四人，一人赢来了一件新衣裳，朱元璋见到后开心不已，又给他们每人绕了一个勋官。 马千乘是老子，自然要比儿子大些。 正三品的上轻车都尉。 马忠，马勇，马仁三个儿子，则是稍低一等的从三品的轻车都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金银玉器，和一些田地之类的赏赐。 本来朱元璋还想着多赏赐一下，但最终还是被朱标给劝了下来。 毕竟不管是倭国，吕宋群岛，还有现在的新式火器，都还属于是外人不可知的绝密。 纵然功劳极大极重，现在也不方便大肆封赏，所以暂时只能等。 等到一切可以公布出去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封赏他们的时候！ 再者说了，现在舅舅还在外面呢。 可就算是如此。 这份封赏也还是让不少人都红了眼睛。 甚至有人胆大妄为的猜想，按照这个势头下去，按照陛下封赏，还有太子殿下的劝导，这大明京城应天府迟早要有两个马家！ 还是一个新的，死忠于马家的马家！ 可是这些个人那，也就只敢胆大妄为的猜想，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最终。 一场商议西北战役的会议，以一种怪异方式结束。 原本按照马世龙的意思，要送去西北战场，到战场上检测性能的火铳，被朱元璋拦下设为绝密。 除在场众人以外。 不能再有任何人知晓，违者以大逆之罪论处！ 同时又派遣一个百户的锦衣卫，进驻到火器制造局，负责安全防卫和保密。 ———— 散会了。 宋濂和汪广洋两人结伴而行。 徐达没有跟他们一块，被朱元璋父子专门留下来用午饭。 “宋大人。” 汪广洋慢慢的走着，忽然开口于身旁的宋濂说道，“今日之事感觉如何啊？是否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火器制造局，本官知晓却从来没有在意的一个衙门……” “汪大人！” 汪广洋的话越说，宋濂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恰巧此时两人走到一个拐弯处，于是宋濂立刻便站定对着汪广洋行了一礼，“剩下的路本官与您不顺道，所以你我二人只能就此别过了。” “再会，再会。” 说完不等汪广洋有什么反应，直接迈步拐弯就走。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比寻常壮年都麻利。 汪广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讳莫如深，真是一只老狐狸，看见一点不对就如此警觉。 唉—— 似乎也正是因为这样。 他宋濂才能一直屹立不倒，浙东四贤中硕果仅存的一人。 回头又看了奉天殿一眼，汪广洋身子向下沉了些，转身迈步走向所属衙门，他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赶紧一点还真忙活不完。 而与此同时，在汪广洋看不到的地方，在他转身之后，宋濂的身影忽然又显现而出。 陛下在胡惟庸案上手下留情，再有现在活命入内阁的汪广洋。 所以汪广洋的每一句，宋濂都不当真，且带着深深的怀疑，他不敢赌，更不敢信，谁知道为了活命汪广洋会做出些什么。 更何况是方才刚发生的事情。 火器制造局，若他的主官不是靖远侯。 他倒是还能说上两句，人无完人，一点小错不犯，更容易引火上身。 似乎是提前说了的一样。 宋濂看着消失在视线之中的汪广洋，准备就此离去道衙门处理公务之前，他也回头看了一眼奉天殿，身子也跟着沉下去了一些。 他们两个互相在背后注视观察，而在他们两人之外，自然也有其他的眼睛注视观察。 都清楚，都知道，同样的都躲不过去。 机灵记性好的小太监，快步找到了老祖宗。 让方才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老祖宗，只是唯一的可惜就是，两位大人所在的位置比较空旷，他们根本就近不了身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因此小太监最后跪倒在地，请求老祖宗责罚他，没有把差事办好。 老态龙钟的白苟，听完了小太监的话，冲着旁边一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奉天殿走去。 陛下和太子爷，今个留了魏国公一同用午膳。 所以他赶紧过去盯着点。 省的手下那些不成器的，弄错了魏国公的喜好。 坏了扰了陛下，太子爷，魏国公的兴致。 烧鹅是必须要有的，但要加上一道药膳汤品，魏国公早年征战有暗伤，这烧鹅又是发物，所以必须要注意着！ 还有太子爷，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上火。 所以菜品上必须要有几道清热的菜肴才行。 陛下没有什么挑嘴的，可以让徐兴祖做几道拿手菜，不过最好还是少些浓油赤酱，太子爷吃不大惯…… 而在他的身后，先前站在他身旁的中年太监。 不知从哪拿来一根粗壮短棒。 附近也不知从哪，又走出来几个壮硕太监，不由分说直接摁住那名小太监。 他主动请罪的做法没错，就此可以少打上几棍，但该打还是要打的，宫里没有什么情有可原，更没有什么原因借口。 皇爷吩咐老祖宗，老祖宗吩咐给他，那他无论如何就都把差事办好，办不到就要罚！ 白苟虽然老迈，但是这一双脚倒是挺能走。 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就已经回到了奉天殿外。 冲守在此处的小太监问了几句，确定没有出什么事以后，又仔细地吩咐了一边手下人，一会要如何上菜。 切不可记错半点，更不能弄错分毫，不然…… 而后他又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要迈步走进奉天殿中。 嗯？！ 就在他转身之时，余光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正在朝着他这边走来。 将迈入奉天殿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白苟眯着眼睛朝着远处看去。 哎呦！ 原来是娘娘的贴身女官玉儿姑娘！ 看清楚了来人以后，白苟立刻便兴冲冲的应了上去，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就是这玉儿姑娘，她如今忽然回宫那肯定是皇后娘娘的吩咐。 这可是比什么都要紧的事情，就算陛下那边有在要紧的时候，他白苟先紧着皇后娘娘这边。 事后都有大半可能，不会受到丝毫的惩罚。 ———————— ———————— 谦桉在这里诸各位看官老爷中秋节快乐！！！ 心有所愿皆有所成，暴富，暴帅，暴美，暴瘦！！！ 第544章 拌嘴 踏踏踏—— 踏踏踏—— 白苟的一双老腿飞快倒腾着，朝玉儿那边快速走去。 隔着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就直接开口打招呼，“玉儿姑娘，您怎么回宫来了？” “可是娘娘那边有什么吩咐？” 转眼又见玉儿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于是立刻招呼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一个个眼睛长的都是出气的吗？！” “都没见着玉儿姑娘提着东西！还不赶快的！都赶紧上去帮帮忙，替玉儿姑娘拿着！” 几名小太监闻言连忙告罪。 然后快步走上前准备把食盒接过来。 若是放在以往，白苟远不至于对玉儿如此，毕竟两人的身份在宫中不相上下。 谁也高不了谁一头。 可是如今皇后娘娘长期居于侯府，陛下心里的总是想念。 时不时的就要张口问上两句，妹子这些天如何了？可又传回来什么话？怎么这么久了也不会看看？ 因此自然而然的，也使的白苟面对玉儿时，稍微低了那么一点。 不过白苟自愿低一头。 玉儿却不敢真的自以为高人一等。 连忙对着他回了一个礼，然后不留痕迹的拒绝过来帮忙的小太监，依旧是自己提着那个食盒，只是稍微朝着白苟那边送了送。 能长随朱元璋身侧这么多年，依旧安然无恙恩宠依旧，白苟的眼力早已炉火纯青。 给了小太监们一个眼色让他们都退下。 而后自己向前多走了半步。 “好香的味道啊……” 玉儿听见白苟这话微微一笑，顺势接着往下说，“白公公好鼻子。” “最近这不一连阴了几天嘛，今天可算出了个太阳，娘娘想着夫人这些天都呆在府中，已经好久没有出府走动，所以特意吩咐奶娘照顾好小少爷和小姐。” “自己带着夫人去到街上转转，正巧遇到了一家卖烧饼的，还是刚出炉的第一锅。” 说着玉儿将手中的食盒掀开一条缝。 热气弥漫，香气四溢。 “娘娘说陛下，太子爷，还有几位殿下，都爱吃这个。” “所以多花了些铜钱，直接就给包了个圆，让奴婢们抓紧送来，省的一会凉了不好吃。” 说完又连忙盖住盖子，生怕把热气都给放走了。 随后往旁边挪动了一下，示意白苟往那边看，跟着自己一起回来的几名宫女。 她们的手中也都拿着一个食盒。 “后来娘娘觉得只有烧饼，陛下，太子爷，还有几位殿下，吃的太单调了，所以又专门在街巷间多走动了一会。” “选了一家不错的酱肉铺子，又要了几碗鸭血粉丝汤，都还热着呢，吃着滋味正好。” 言罢。 玉儿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白苟拿着。 身后的几位宫女见状，也是立刻将各自的食盒交给小太监们拿着。 在递过去时，还小声的多交代了几句，装烧饼的，时不时的要开下盖子，不能一直捂着，不然烧饼会少了焦香酥脆。 装汤的，手要稳，可千万不能撒了。 装菜倒是没有多少讲究，但也一定要小心谨慎。 毕竟是娘娘专门买来给陛下，太子爷，还有几位殿下吃的，稍微出了一丁点的错，那立刻就能捅了天！ 此时皇后娘娘不在宫中，可没人能救得了。 太子爷都不行！ 白苟小心接过食盒，极为恭敬但脸上却还带着笑。 “还是皇后娘娘关心陛下，太子爷，还有几位殿下啊，老奴一会给送进去了，那一定是龙颜大悦。” “说不定因此老奴还能沾些光，受到陛下的赏赐呢。” 玉儿听着这话掩袖轻笑，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白公公……” “陛下有没有赏奴婢不知道，但是皇后娘娘前些日子，专门找了照料夫人那位名医，让他调了些治腰酸腿疼的药膏。” “娘娘知道您年纪大了，又要常侍奉在陛下身旁，身子骨难免会有疼痛酸楚。” “所以这次就让奴婢专门取着带上，交给您有需要的时候直接就能用。” 白苟听着玉儿这话，浑身上下猛地一惊。 心中更是难以抑制的触动。 “老奴一介残缺腐朽之躯，怎敢劳烦娘娘如此费心啊！” 说着便想要朝着宫外行跪拜大礼，但手中拿着食盒，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时之间站在原地是手足无措。 几十年来练出的波涛不惊，此时是一点也没有剩下。 虽然这不是白苟第一次受到马秀英的恩惠。 但是能让娘娘，在念及陛下，太子爷，还有几位殿下之余，加上他这一个老太监，一个残缺低贱的老宦官。 其中意味，其中的份量，怎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了的啊！ “白公公！” 玉儿上前一步，将手摁在食盒上，帮着白苟平复了心情，“现在可不是您感念娘娘大恩的时候。” “眼看现在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陛下，太子爷，还有几位殿下，可能肚子正饿着呢。” “娘娘专门买来的这些个东西，也不能一直都热着……” 白苟闻言瞬间反应过来。 对着玉儿很是认真的行了一礼，拜托她向娘娘转告他一句话，白苟感念娘娘大恩！ 而后立刻招呼手下人，朝着奉天殿那边走去，要赶紧把东西送过去，再耽误时间可能就真的要凉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 白苟又多问了玉儿一句。 这些个烧饼，卤肉，还有鸭血粉丝汤，都是从何处买来的？ 今个殿下和太子爷专门留了魏国公一同用午膳，以魏国公与陛下和太子爷的关系，一会他们把东西送过去，三个人只有两人有份，总是有些不太好看。 他得遣人多买来一份，虽不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 但场面上多少要好看上一些。 —————— 而与此同时的奉天殿内。 朱元璋和徐达，两个小老头同坐在一张桌子上。 面前摆放着那一杆新式火铳，不过却不是完整的状态。 刚才马仁走的时候多说了两句：这火铳是可以拆解的，并且每一个零件都是标准件，两支火铳坏了把零件归拢归拢，把好的组装到一块，可能就是一杆能用的新铳。 两个小老头一听这话，立刻就让马仁把火铳给拆了，看着他手艺那样流畅，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就没让马仁重新组装起来，他们两个手痒想要亲自试试。 “上位，这儿，这个零件在这儿，不是那儿，您看这都装不上。” “什么这儿那儿的，咱刚才看马家老三拆的时候，记得的清清楚楚，就是装在这儿！” 朱元璋没好气的摆手，让徐达别说话打扰他，“肯定是咱弄反了，掉个个，掉个个肯定能行，肯定能装的上去！” “什么掉个个的上位，真装错了！” 现在又没外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徐达知道这个时候和朱元璋拌嘴绝对没事。 于是根本就不在乎朱元璋的话，依旧头铁的指着他认为的位置。 “它就应该在这儿，您再怎么犟您也是错的，您看这缺口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 “咱不信！咱一定能装上！” 第545章 想不出题目 “那您装，我倒要看看您到底装不装的上！” 徐达见劝说无用，索性直接就不劝了，等着看朱元璋一会出丑。 “咱装就装，它肯定就是在这儿，只需要掉个个就行，哪像你说的那样！” “咱的记性绝对不会错！” 朱元璋听见徐达这话倔脾气也是上来了。 他非要向徐达证明，自己的记性没有错，自己说的才是对的！ 拿着零件迅速的调了个个，然后往他认为的那个位置塞，可是令他尴尬的事情很快便发生了，依旧还是装不进去！ 不管怎么用力，怎么摆弄，它就是装不进去，硬塞都不行！ 不是吧，咱真错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手里的这个零件。 又看了看火铳那边，心里顿时生出些许焦急。 天德可就在旁边看着呢，咱可坚决不能丢这个人！不能让他看着咱的笑话！ 再掉个个，一定能行，一定能行！ 想着朱元璋又开始新的尝试，而徐达坐在旁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赢了。 这次他肯定赢了！ 上位他是厉害，但咱徐达好歹是大明第一帅，常年在沙场征战，对于火铳的了解比过自己的炕头。 虽然这新式火铳与老火铳不太一样，但以前累积的那些经验还是有些用的。 不过，一会就算是赢了，一会也不能太张杨。 不能让上位太丢人，太子爷还在旁边呢，在自己儿子面前丢了脸，肯定会给自己穿小鞋！ 虽然肯定都是些玩笑，无伤大雅，自己也不会因此失了权柄恩宠。 但自己毕竟一大把年纪了，都那么折腾总归不好。 想想顺子，被上位穿小鞋的样子，说是欲生与死都不为过，要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的出京，虽然更多的原因是去办事。 但以顺子的脾气，肯定有不少还是为了躲上位。 两个小老头。 一个倔脾气上来了，一定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一个等着看好戏，顺便想着该如何收场。 只有太子朱标，坐在一旁轻笑着看戏，顺便为父亲还有徐伯倒茶看戏。 顺便展开一下联想，若是将徐伯换个人，表哥李文忠，沐哥沐英，汤叔汤和……如果是他们的话，场面会是如何？ 当然换成舅舅也可以，不过那样他可就看不成戏了。 一准会闹起来。 甚至可能会发展成全武行。 现在娘还不在宫中，想要劝架只有靠他自己，别看他是大明的太子殿下，可搅和到朱元璋和马世龙中间，那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一个亲爹，一个亲舅舅，就算受牵连也是白受，根本没地方说理。 忽然哐当一声。 朱元璋将火铳和零件丢在桌子上。 “行了，行了，是咱记错了，他娘的算你赢了！” 冲着徐达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又拿起那个零件丢给徐达。 “来，你装，你装给咱看看，他娘的凭什么呀，咱俩的年龄都差不多大，凭什么你记得比咱清楚啊？” 徐达乐呵呵的接过零件，拿起火铳边装边回应朱元璋。 “上位，您和我可不一样啊，我平日里可没那么多的事的忙活，当丞相的时候有活就干，没活就白领俸禄。” “拿着给老妻扯几匹画布，给姑娘买的胭脂水粉，给自己弄点老酒吃食。” 咔嚓——！ 零件严丝合缝装进火铳里面。 而后徐达又拿另一个部件，上下打量着火铳接着又说，“现在成了内阁首辅，我也是有事就干，没事就闲。” “不像上位您，这么大个大明，国事家事天下事，都比这一件火铳重要的多。” “日理万机，肩挑日月，我可是远远不及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奉承咱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的功夫了？” 朱元璋嘴上嫌弃的说着徐达。 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其他人拍他的马屁，他总感觉是奸臣佞臣，可是自己人老兄弟拍他的马屁，他嘴上说着反驳训斥的话，但心里脸上却是万分的欣喜无比受用。 就是高兴，就是嘚瑟！ 什么是双标？ 这就是双标！ 顺手的将徐达面前冷掉的茶水倒干净，拿起茶壶亲手给他又倒上了一杯。 又专门推到他眼前，示意徐达赶紧尝尝，别光顾着干活，润润喉咙，顺便多说一点。 咔嚓—— 又是一个零件被徐达装好。 捡起一个最好装的零件，连同火铳递给朱元璋。 徐达这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嗯！还是上位这儿的茶好，口齿留香，沁人心脾。” “你个大老粗现在还懂茶了？” 朱元璋嘴上说着徐达，手上装了火铳的零件，但心里却是记下了他刚才说的话。 这茶是沐英在西北，抽空专门让人搜集的，除了茶叶另外还有一大批特产，后专门派亲兵一路押送回京送来的。 数量虽然不是非常多，但加在一块也有个七八斤，等一会天德回去的时候，让人准备准备装上一些。 反正他又喝不完，再者说以沐英的性子，也不可能只送这么一会。 咔嚓—— 咔嚓—— 咔嚓—— 零件一个个的全被装好。 朱元璋忍不住直接端起来抵住肩膀，对准殿外远处的一个石柱，照门，准星，目标。 砰——！ 用嘴模拟铳响，而后放下笑呵呵的看向徐达。 徐达见状也是跟着立刻笑出了声。 很幼稚，但两个大明举足轻重的小老头，却是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踏踏踏—— 踏踏踏—— 就在两人笑的正高兴时。 白苟捧着食盒突然走了进来，饶了两人一些兴致。 但还没等朱元璋开口，斥责询问白苟，白苟就抢先一步先开口。 “陛下，方才娘娘专门派玉儿姑娘过来了，给陛下，太子爷，还有诸位殿下送来了许多的吃食，现在还热着呢！” 说完又上前几步，将食盒的盖子掀开，瞬间烧饼的香味便弥漫开来。 闯进朱元璋的鼻子里。 妹子送来了的？！ 朱元璋眼睛一笑，鼻子情不自禁的动了动。 看着食盒里的烧饼，眼睛都在往外放光，香！真香！！ 直接上前伸手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就是一大口，就是这个味，还是咱妹子知道咱的口味！ 他自己吃着也不忘自己儿子和徐达，又拿起两个递到两人的手中。 “来，标儿，天德，你们也赶紧尝尝，正热着的吃正好，一会凉了就不是那个味了。” 朱标和徐达接过烧饼毫不客气。 送到嘴里就吃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白苟又将玉儿告知他的话，全都一一复述给了朱元璋听。 顺着将其他的食盒，都呈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只是在徐达的面前少了一碗鸭血粉丝汤。 不过他也没有在乎什么。 这肯定是嫂子不知道他今天在，不然嫂子不可能少准备一份。 而且如果嫂子知道他在的话，今天摆在桌上的，肯定还要多上好几样，还必定是他最喜欢的那几样，这一点徐达敢拍着胸脯保证。 第546章 畅想 抄起筷子，朱元璋用力的搅拌着汤碗。 虽然这一路上，玉儿紧赶慢赶，生怕晚来一会耽搁了。 但最终还是让这汤里的粉丝搅和在了一块。 不用力搅拌一下，吃着总归有些不痛快，等到拌均匀了，再撒上新鲜的芫荽，加上一点辣子，那叫一个香啊！ 朱元璋忍不住食指大动，挑起一筷子浸满汤汁的粉丝，刺溜一口吞进肚中。 一股暖流，伴着咸香，久久萦绕却难消散开半点。 再端起汤碗喝上一大口汤。 咬上一口烤的焦脆的烧饼。 美！ 虽然比妹子亲手做的差上那么一点。 但这滋味依旧是美，依旧是让他朱重八吃的满口留香，根本停不下来筷子。 不过就是这烧饼还稍微拿了那么一点意思。 三口两口，把手中的这个吃干净，然后又拿起一个新的，从中间掰开，拿起筷子夹点卤肉塞进去。 端碗喝上一口热汤，再咬上一大口夹着卤肉的烧饼。 几种滋味交合在一块，嘶—— 身为皇帝的朱元璋此时是真的在想。 如果每天都过日子就好了，是真给他一个皇帝都不换！ 直接把皇位禅让给标儿，自己好和妹子享清福去，有大孙陪在身旁，还有五斤和安乐。 一个农家小院，种上半亩菜田，屋中摆上一张织机，院里养着下蛋的鸡鸭鹅。 周围几亩上等好田地，再来上一头健硕耕牛。 等到了农时，自己就扛着锄头，牵着牛下地干活，伺候侍弄那几亩田地。 累了就到地头树下乘凉歇息。 到了饭时，有妹子牵着大孙，五斤，安乐，蹦蹦跳跳，说说笑笑的来给他送饭。 晚上闲着没事。 就在自家院子里，弄上几张躺椅，和妹子，和大孙，和五斤还有安乐，一起看月亮看星星。 跟他们说以前的那些个旧事。 告诉他们这大明江山究竟是怎么来的。 时不时的，妹子给做身衣裳，做双新鞋，弄些好吃的好喝的给他。 若是那天天好，就把大孙坐在脖颈上，牵着妹子五斤还有安乐的手，去到城去逛逛集市。 看见中意的就买些，看不见中意的，就在街边看人杂耍，看人唱戏。 饿了就随便找上一家铺子下馆子…… 美呀，那样的日子是真美呀！ 朱重八想着，看向他最爱的儿子朱标。 再等等，再等等，再等上几年时间，等咱把这大明江山彻底稳固下来，把那些隐患全都清除干净。 就能把这繁荣昌盛的大明，交到标儿的手里去。 到那时。 有小犊子在，在保儿在，在沐英在，有……… 就不用他再操心什么了，就能跟妹子去过那神仙日子了。 “爹。” 朱标注意到了父亲看向自己的视线。 温和的笑着，夹起一根羊蹄送到他面前，“您尝尝这个，孩儿刚吃了一个，滋味是不错！” 给父亲夹完了以后，朱标又夹起一根送到徐达面前。 “徐伯您也尝尝，按侄子的口味看，不比您爱吃的那烧鹅差。”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徐达见朱标叫自己徐伯，那是一点也不见外，丢了筷子直接拿起羊蹄就啃了一口，在嘴里嚼了几口嗯了一声，眼神忽然亮了几个度。 “上位，还真别说，这滋味还真不比烧鹅要差多少！” 朱元璋听到徐达这话，立刻也是来了兴趣。 放下烧饼，拒了白苟送过来用于擦手的毛巾，哪用得着那么多顾虑，直接上手抓起来就啃了一口。 不错，真不错！ 还是咱妹子会选，这滋味，这卤的口，合他的胃口！ 回头与徐达对视一眼。 两个小老头同时大笑出声。 “酒呢，这么好的菜，怎么着也得喝上一点，绝对不能少！” “白苟！” “奴婢在呢陛下！” 白苟佝偻的身形猛地冒出，对着朱元璋很是恭敬地回应道。 “还请陛下息怒，酒奴婢方才已经让人去取了，戴医师和其他几位神医新调地方子，不仅滋味浓烈，还能温补身子，强身健体呢。” “你个老狗说这么好有个什么球用？” 朱元璋笑骂着，催促着，“赶紧去催，这么好的菜，这么香的羊蹄，不来点酒顺顺咱嘴里总不对味。”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催，这就去催！” 白苟应声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同时心中还不断地骂着，手下那帮不顶用地东西，就取几瓶酒居然还能这么慢！ 难道是看皇后娘娘长时间不在宫中，以为这皇宫大内没有人约束管教了吗？！ “爹，您别这么着急。” 朱标依旧是温和的笑着，又为父亲夹了几筷子菜。 都是他记忆中父亲爱吃的那些，或者说娘回来的这些个东西，就没有父亲不爱吃的。 这种待遇，就连他这个亲儿子看着，心中都不自觉的有点发酸。哪怕这其中有不少，是他爱吃的东西，也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先吃点菜，戴医师以前都说过了，您和徐伯想喝酒可以，但绝对不能空着肚子喝。” “要适当垫点东西，要知道爱惜自己这副身子骨。” “尽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话。” 朱元璋对着朱标嘟囔了一句。 但脸上却是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满是欣慰和愉悦，咱妹子懂咱疼咱，咱儿子知道孝敬咱，可怜咱，有这还要其他的什么呀？ 甚至朱元璋在吃盘中儿子夹过来的菜时，还有意无意的冲着徐达那边。 有那么一点炫耀的意思。 徐达自然知道上位的意思，无奈的摇了摇头，夹起一块手掰猪肝送进嘴里。 但不知道怎么的，方才吃着还很是喜欢的东西，现在吃着总少了点味道，也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他自己也有这天伦之乐，但谁让现在是在人家家里。 自己只能看着，却没有办法反驳一点…… 白苟亲自去催去拿。 速度就是要快上不少，朱元璋这边还没动几次筷子，刚把啃干净的羊蹄丢下，白苟这边就带着酒跑了回来。 连带着温酒的小炉一起，一路走一路温，到地方刚好可以入口。 有了酒，又有这么好的菜。 朱元璋和徐达这一对小老头老兄弟。 立刻便吃喝了起来，朱标坐在一旁笑着看着，时不时的夹些菜送进嘴里，或者站起身给父亲和徐达倒杯酒。 听着他们以往的那些事情，为创立大明走过的艰辛，还有对未来的一些设想。 时不时的，还会被父亲叫到，说说他自己的看法，是在随意吃喝，又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办法的事情。 皇帝，太子，权臣，家事国事私事公事，根本就分不清。 第547章 鸿门宴？ 药酒就是药酒，劲大！ 朱元璋和徐达两个海量，不过才小半坛子而已，居然就开始有了那么一些醉意。 随意的倚靠在椅背上，朱元璋看着一旁还在啃羊蹄的徐达。 忍不住再次发笑，“天德啊，想当初在濠州城，有想过咱们会有今天吗？” 抬手从左往右，然后用的攥紧拳头，“万里江山，九五至尊，内阁首辅，武功第一，谁敢想如今的两位英豪。” “几十年前，天天想的不过是一顿饱饭，想着皇帝无非就是天天能吃白馍。” “哈哈哈……上位，您喝多了，您肯定喝多了。” 徐达放下羊蹄也学着朱元璋的样子，随意的倚靠在椅背上。 “这话您刚才说过了，而且里面有一半！” 砰砰砰—— 徐达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那是我说出来的，怎么一转眼上位您就夺了去，变成你自己的了。” “是吗？” 朱元璋故作疑惑，看着徐达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丝的可惜。 不行，还得接着灌酒，今天必须把天德给灌醉！ 不然那事他清醒肯定不会答应！ 大明皇帝朱元璋，朱家当家人朱重八，不管这其中那个身份，都要十分重视一件事。 子嗣繁衍。 老大现在不用他担心了，已经有了他最宝贝的大孙子雄英。 而且最近几天，他又听白苟和他说，标儿和常家丫头浓情惬意，晚上卧房旁边都不能有人。 可能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又要当爷爷了！ 而老二，老三呢，现在虽然还在宫中居住，但其实早就已经娶亲了。 只是直到如今还没有生孩子，可是让朱元璋生了不少气，也不知道学学他们大哥，也不知道学学那些个杀才。 一个个儿子多的能组成一个小旗！ 早知道就不该听小犊子的。 就该把银子花出去，给老二老三建王府，去到宫外居住，大把的空间任他们施展。 哪用的着像是现在这样，只有一个孙子叫他爷爷！ 小犊子，可气，真可气！可恶，真可恶！ 都一家人你还算计这儿，算计那儿，一点都不敞亮。 不过不管怎么说，老二老三已经娶亲，不用他再怎么操心。 只剩下已经十六七，还是混小子一个，成天就想着打仗的老四朱棣！ 当初除了儿子。 他还有两个姑娘，宁国和安庆。 她们如今还没有婚配，这两位朱元璋如今完全不操心，小犊子以前专门找个大夫和他说过，姑娘家小小年纪就成婚，很容易就会伤着身子骨。 特别是在生产的时候，那完全就是在走鬼门关，很容易就会难产出事。 别的什么人朱元璋可能不在乎。 可自家姑娘，那直接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反正他是大明皇帝，自家姑娘是皇女公主，也不愁找不着人家，拖着就拖着。 没事还能和咱说说话，知冷知热的。 所以如此算下来，需要他操心的，还是只有老四一个人。 都是他和妹子生的亲儿子。 朱元璋自然要为其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 而思来想去，朱元璋琢磨了好些天以后，终于是妹子一起选定了一个好人选，天德家的大姑娘徐妙云。 这姑娘模样俊俏端正，品行也是一等一的好。 深得朱元璋和马秀英的喜爱。 可是喜爱归喜爱。 最后能不能成功就要另当别论了。 毕竟那是天德家的大姑娘，天德和弟妹的掌中明珠，从小就疼爱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想想以前，每次和他一起喝酒，说道自家闺女哪笑的呀，要多不值钱就有多不值钱。 而自家的老四呢？ 朱元璋虽然很想夸一夸他。 但却始终找不到夸自家老四的点，不是因为朱棣有那么不堪。 主要是朱元璋和徐达知根知底，又是从小看着老四长大的，老四小时候有多淘气混账，徐达那全都历历在目。 虽然现在长大以后，端庄了不少，成熟了不少。 但刻板印象一旦形成，轻易是根本不可能改变的了的。 再者说了老丈人看女婿，那从来都是看不对眼，怎么看怎么窝火，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更何况，自家的是宝贝闺女，对面的调皮捣蛋的皮猴子。 所以朱元璋要想成这事。 就必须要使点招，让天德先答应下来这事，最好是能白纸黑字，那样就算他在想反悔也没用！ 而现在就是朱元璋最好的时机，天德没有一点防备，正好他下手。 “算了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朱元璋拿起酒壶，给自己还有徐达又满上了一杯，“今天咱高兴，天德，来，陪咱好好的再喝上一杯，不醉不归！” “好嘞上位，我陪您，一定陪您喝个痛快！” 徐达说着直接举起酒杯。 起身往前直接与朱元璋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 但或许是因为心怀愧疚，暗地里算计老兄弟的原因，在碰杯时朱元璋稍稍举低了一点，与徐达手中的酒杯持平。 老兄弟，又即将是亲家了，再说这也没什么外人。 那用的着那些弯弯绕，平辈，都是平辈，不用非弄个高低。 一个心怀叵测。 一个畅快淋漓。 不消两刻钟的功夫，一坛子药酒就被两人喝的一干二净。 朱元璋摇晃着空酒杯，看着还保持着一些理智的徐达，于是立刻开始高声叫道，“白苟，白苟！再去取一坛子酒过来！” “快！” 白苟这边刚准备应声答是。却被朱标拦了下来。 “爹。” 略带担忧的上前，从父亲手里拿过空酒杯，“您和徐伯喝的不少了，戴医师说过，喝酒要适度，豪饮不可取。” “什么豪饮不豪饮的！” 朱元璋轻推开儿子，毫不在乎的接着说，“咱只知道，喝酒喝的就是个尽兴。” “要不然喝它干嘛？半醉不醉的净犯些迷糊，天德你说咱说的对不对！” “爹——！” 朱标语气加重，拉住父亲的一只手臂。 “您忘了娘和舅舅的话了，不给自己留个好身子，您怎么看着雄英长大？怎么能看着雄英娶妻生子？怎么去抱您的宝贝重孙？” 半醉不醉三分假扮的朱元璋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标儿是为了他好，可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啊！ 随意的看了一眼天德，然后小心的将标儿拉过来，凑近耳朵和他小声说，“标儿，今个不一样，爹有事要灌醉你徐伯。” 灌醉徐伯？ 朱标有些疑惑的看着父亲。 有什么事情，非要灌醉徐伯啊？ 啧—— 见朱标还是没明白过来，朱元璋啧了一声，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不少，“你现在有媳妇有孩子了，老四现在可还独一个呢。” “咱不得替他想想办法啊，想想帮他把老丈人这关先过了呀！” “谁？！” 朱元璋这边话刚说完，徐达的声音忽然就在身后响起，无比的惊讶震惊。 “老四？老丈人？上位，您今个这是鸿门宴啊！” 第548章 旧事 “你说什么呢天德！” 朱元璋猛地站起，并不断示意朱标到一边去。 都怪他刚才担心拦着自己，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有现在这事，他的小心思又怎么可能会被天德知道，还扯什么鸿门宴！ 这哪跟哪啊。 鸿门宴项羽要的是刘邦的命，他只想要天德家的大闺女做儿媳妇。 嘶—— 仔细想想，这里边的意思， 好像还真是差不多，不过这事天德他也有好处啊。 他朱元璋是这大明的皇帝，他徐达又是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两家子女新结连理，那是大大的好事。 皇亲国戚的身份委屈不了他徐达！ 越加贵重，越加尊贵，别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好事！ 自己家老四那可是燕王，最尊贵的王号之一。 就算以后真依小犊子的主意，将内王改封为什么外王，那也至少得是数千里江山，近千万黎民。 怎么都配得上他家大闺女，不可能亏待得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只是心里想的归心里想，朱元璋现在可没心情和徐达说这个。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把眼前的事先糊弄过去，不然让天德心里起了疑心，有了防备。 万一以后因此咬死了不松口。 怎么都不答应这桩婚事，想再找一个好儿媳妇可就难如登天了。 再说了，天德他也不是吃亏的主，出了宫门以后肯定会想招报复回来。 当然这个报复不是真报复，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告状，去小犊子的府上，找自家妹子为他做主，而这也正是朱元璋最担心的事。 真能让他有苦说不出，也真让他从心里担忧畏惧的法子。 虽然妹子也喜欢天德家的大闺女。 也有意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可是妹子的性情讲究以德服人。 天德要真是找到了妹子，并把今天这件事和她说了，会有什么后果朱元璋想想就揪心。 现在妹子虽然长住在小犊子家。 但时不时的，心里就会想着他朱元璋，专门送来些吃食衣裳，那天天气好的还会带着侄子侄女，找他找个姑父来玩。 五斤长胖了不少，安乐是越来越俊，越来越喜欢人。 朱重八每次见了都喜欢的不得了。 当然，他也不忘先教两个孩子，要先学会叫他姑父，别先学会叫什么爹。 那个小犊子不配，必须要先见姑父！ 而换到天德这事发了。 妹子知道以后。 可能几个月的时间，他朱重八或者朱元璋，都别想再见着妹子，别想再吃着穿着什么好东西。 甚至宝贝大孙，都可能与他划清界限。 最喜爱的奶奶都发话了，他这个当孙子，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什么？” 徐达的醉意荡然无存，站起身委屈多过气愤的看着朱元璋。 “上位，我说的什么您心里清楚！” 张开手比了比桌上的菜肴，还有只剩下一个空坛子的药酒，“好长时间没吃这么开心了，嫂子给买的下酒菜，太子爷给咱夹羊蹄子又倒酒。” “还有上位您，跟我是开怀畅饮，畅谈以往未来。” “我这心里是真高兴啊！” “可是上位您为什么这么干啊，好好的吃饭喝酒，您心里的却藏着事，还是我家的大闺女！” 徐达越说越激动，想抬手指着朱元璋。 但两人的身份毕竟是君臣。 手刚抬到一半，徐达就又立刻放了下来，更加委屈的看着朱元璋。 “您有事大可直接我说呀，何必弄这些虚的假的，还装模做样的把我灌醉，让我稀里糊涂的把闺女给许出去了！” “那可是我闺女啊，我养了十几年，最心疼喜欢的闺女啊……” “天德，别生气，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朱元璋见徐达这副模样，心里是真的慌了。 如今的他，没有经历什么丧孙，丧妻，丧子，朝局又完全在掌握之中。 对于老兄弟的感情无比真切，特别是如同徐达这样的发小。 这一脸的委屈，一脸看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像是一把把刀子往他心窝子里插。 迅速上前迈出一大步握住徐达手。 朱元璋紧紧的握着，与他对视着沉声道，“天德，不是咱设什么鸿门宴，也不是咱真的想要算计你，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你们的大姑娘，那整个应天谁不知道啊，咱和妹子有事没事就说道。” “谁要是娶到你家的大闺女，那做梦都能笑醒喽！” “这不用上位你说！” 徐达没好气的大声回了一句。 显然心里的气一点也没消，别着脑袋看向他处，但手却是没有松开。 自己家的闺女，他徐达自己知道，那是他徐达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他的命根子！ “这咱当然要说了，它就是找个理啊。” 朱元璋用力的拍了拍徐达肩膀，“你说这么好的闺女，把你换成是咱，你能忍住不去想，如果这闺女要是能自己的儿媳妇……” 说着强行把徐达摁回到椅子上，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端起来送到手上，“那该是多美的一件事啊，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还是那句话，做梦都能直接笑醒了！” 徐达听着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接过茶直接一饮而尽，可这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痛快，“上位您说的都没错，可是您今天总归是办的不地道！” “要是嫂子在这儿……” 诶！ 一听到妹子，朱元璋立刻又摁住了徐达。 “这不是咱有段时间没喝酒了嘛，酒量下去了，多了，醉了，脑子糊涂了。” 一边说，还一边又给徐达倒了一杯茶，让他顺顺散散酒气，别有事没事的就说妹子。 他心里突突，有点怕。 而后朱元璋又猛地话锋一转，“再说了咱家的老四那也不差什么呀！” “自小便弓马娴熟，四书五……” “停，上位，您都说了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燕王殿下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吗？” 徐达放下茶杯，伸手比出一个手指就开始说道。 “四岁的时候，拿着个炮仗往大嘴战马的屁股里塞，说是看那战马不拉屎想着给治治，还好发现的早，不然大嘴的战马哪能活到现在。” “七岁的时候，带着几个小犊子跟蒙着面，说是要去替天行道，然后就给曹震的脑袋开了瓢。” “他娘的曹震那个憨货，当了那么多年的土匪，最后居然被燕王殿下给阴了！” 听着徐达的这些话，朱元璋的脸明显的有些挂不住。 眼看着第三根手指就又要伸出来。 于是立刻上前，把他的手给抓住攥紧，让他比不出来数，不继续揪着旧事数落。 “这都那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老四现在都长大了，战场都上去好几回了。” 第549章 儿孙福 “长大了，燕王殿下就不是燕王殿下了？” 徐达依旧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但声音还有语气，却是比之刚才，要好上了许多。 朱元璋也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知道天德这是有意的，只要他能顺着继续往下说，给他一个合适的台阶，这件事也就那么过去了，他不会去找妹子。 也不会在以后那天把这件事翻出来。 当然想要他家大闺女的话，朱元璋也要继续想其他的办法。 “是，老四小时候是干了不少的混账事。” 朱元璋坐在徐达身旁，抬手在徐达肩上拍了拍，“可是咱们小时候，标儿小时候。” 抬手忽然指着旁边的朱标。 看的朱标当场愣住，咱们还有自己的事啊？ “这样的混账事，有谁少干过？特别是那个小犊子，那干的混账事比老四多多了！” “老四也就打打曹震那杀才的闷棍，可是换成小犊子呢，连哄带忽悠的整了一帮小崽子，在城里耀武扬威的看谁不顺眼，找着机会蒙上麻袋就是一顿揍。” “最严重那次，差点直接把郭天叙给直接弄死，要不是尾巴收拾的干净，后果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可天德你再看看现在，这小犊子是个什么样子？” 朱元璋说着指向高丽的方向，“远的别的咱就不说了，高丽，传承已有几百年的国，半年时间，十万兵马。” “这样的战功，恐怕就换成是天德你，换成是保儿，也不能保证做的更好吧？” 徐达附和的点了点头。 确实，就像上位说的那样，那场仗顺子打的确实漂亮。 就算换成是他，也没有办法打的更快更好。 “现在再说说这小犊子其他方面，科举南北榜，内阁之制，捉奸惩贪，推行火器……这些个事，桩桩件件都是他一手推动。” “每一件都让咱大明收益颇多，照你说天德，这小犊子好还是不好！” “好！” 徐达大声肯定的回应，“顺子是好样的，这一点谁也不能反驳，谁敢反驳我徐达第一个不答应！” “可是上位，咱们说的是燕王殿下，您扯到顺子干什么？” “难不成，上位您是拿顺子当做例子，用来比喻燕王殿下？” “难道不行吗？” 朱元璋直截了当的承认。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徐达，“咱当年不过就是小军头，你也不过就是小军头下面的喽啰，虽然有兵有地盘，但成天都要打仗，都要在外面拼命。” “标儿，老二，老三，老四……也就到老五的时候情况好些，咱能时常陪在身边。” “其他的大部分都是跟在妹子身边，也是跟在小犊子的身边。” “天德你跟妹子都时常明里暗里的跟咱说，让咱别那么宠爱小犊子，别给他那么多担子，权柄。” “他年龄小，身份又特殊，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这道理咱比谁明白。” “但为啥咱还是那那么做？给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手里的兵权越来越多？” “还不是因为咱知道，他小犊子扛得住！担得起！” 朱元璋说着冲着朱标勾了勾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朱标见状也立刻走了过去。 抬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很是欣慰又骄傲的看着，“这是咱的标儿，咱最满意骄傲的儿子。” “七分本事，是咱和妹子教的，剩下的三分却是那小犊子的影子，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是一样，从小跟着小犊子上蹿下跳。” “干过不少混账事，但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来，跟你徐伯说说，老四心里最憧憬的是谁！” “成天想要嚷嚷着想要干的事，又是什么，好好的跟你徐伯说说。” “好的，爹。” 朱标说着先为朱元璋倒了一杯热茶。 一是解渴，而是醒酒。 而后这才看向徐达，“徐伯，您是从小标儿长大的，标儿再如何也不敢欺骗您，您先前说的关于四弟的那些事。” “标儿也都知道，甚至比您知道的更多更详细，但同样的，我对四弟了解也比您更多更详细。” “四弟年纪还尚小，说是胸有沟壑远远不及，但若论兵法谋略，治国之策，安邦之法，四弟绝不会弱于同龄任何人，只是相较于这些，他更向往战场。” “更想像徐伯和舅舅您们那样，为我大明开疆拓土！” “将大明的旗帜，插遍日月所至，每一片土地！” 朱标说着对着徐达行了一礼。 很是标准的晚辈礼，“就像爹方才所说，标儿年幼之时，元廷尚在，大明未立，周遭强敌环伺。” “爹与徐伯，还有诸位叔父，为此常年征战四方，因此标儿与几个弟弟，常年由娘亲与舅舅养育陪伴，但标儿毕竟痴长几岁。” “时常也会照顾几位弟弟，说是长兄如父远远不及，但长兄二字标儿自认绝对担得起。” “所以在此，标儿也想向徐伯讨一个情。” 朱标说着后退几步，对着徐达更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给四弟一个机会，标儿不敢保证能让徐伯对四弟刮目相看。” “但标儿可以保证，与四弟绝对配得上徐妹妹，绝对当得起徐伯您的女婿！” 标儿干得好！ 朱元璋痴痴地望着朱标，眸中闪烁着激动地神情。 不愧是咱的儿子，不愧是咱的标儿，这一番话说出来，天德他就算再看老四不顺眼，也必须要得松松口。 给老四他一点机会，而只要有机会，朱元璋就敢直接开香槟庆祝。 他朱重八和妹子的儿子，就没有一个是孬种！ 嗨—— 徐达重重的叹出一口气。 起身走到朱标身前，将他轻轻的扶起，“殿下如此尊位肯叫我一声徐伯，微臣又怎敢再不识好歹……” “天德你答应了？！！！” 朱元璋很是激动的走过来。 “上位，臣没说要答应。” “那天德你刚才……” 徐达抬手止住朱元璋接下来的话，接着继续说，“上位您刚才说到了顺子，那既然这样臣有了一个主意，就按照顺子的思路来怎么样？” “小犊子的思路？天德你什么意思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那既然是他们福分，我们这些老的插什么手？” 徐达说着示意朱元璋父子坐下，继续吃继续喝，自己也拿起一根羊蹄，啃下来好大一块。 随后这才在朱元璋父子期待的眼神之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就在五日后，我家闺女要出城踏青，以我看不如两个孩子，偶然碰个面。” “看对眼了，姻缘天成，看不对眼谁也不能说什么。” “好，就这么办！” 第550章 套路 事情成了，后面的酒也能继续往下喝了。 这次朱元璋的心中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丝杂念。 徐达也是完全抛开了君臣之别。 搂着朱元璋的脖子叫着大哥，带着醉意说着小时候的那些趣事，说着战场上战死的那些弟兄，说着现在的荣华富贵。 风风雨雨，跌宕起伏，到如今的位极人臣，他徐达这一辈子值了！ 朱元璋听着天德这些话。 也是立刻拍着胸脯，搂着他的肩膀附和的喊着说着。 当年哪有想过会有如今，若是家中能有几亩薄田，能让爹娘兄弟姐妹还有自己，吃上一个半饱不被饿死。 鬼才去造饭，傻子才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尸山血海上坐那把又冷又硬的椅子。 不过这话刚说出了口，徐达就连摇头带摆手的表示否认。 若真是按大哥这么说的那样。 有几亩薄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着，那还会有嫂子，太子爷，几位殿下，几位公主，还有顺子吗？ 朱元璋闻言瞬间便愣在了当场。 是啊，若真按自己想的那样，爹娘，兄弟，姐妹，确实都不会因饥寒交迫而死。 可是他最爱的妹子，最疼爱的长子标儿。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还有两个闺女，他还又能有吗？ 还有那个他又爱又恨，半个儿子半个小舅子的小犊子。 这一帮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一同杀出来的老弟兄，全都变成了醒时皆空的大梦。 命乃天定，能成什么样子，半点也由不得自己。 眼前才是最好最美的样子，胡思乱想只会徒增烦恼。 朱元璋如此想着。 忽然张狂的哈哈大笑起来，和徐达接着接续大杯大杯的喝着酒。 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长时间不喝酒导致酒量变低了，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区区两坛子药酒，就放倒了朱元璋和徐达两人。 互相搂着彼此的肩膀，朱标上前想要分开，最终都没能如愿，只能拿来两块毯子盖在他们身上御寒。 自己则是拿了几份奏折走在旁边。 一边静静的守着，一边处理着国事政务。 忽然，一抹刺眼的阳光从窗棂照射进来，正好映射在朱标手中的奏折上。 朱标见此忍不住的抬头。 今天还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啊。 —————— 接下来的几天，皇城中的校场总有火铳炸响。 晋王殿下与燕王殿下，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的消息，靖远侯麾下火器制造局，新造出了一种新式火铳。 与以往的火铳皆是不同，不但射速极快，使用的还是新式弹丸。 这可勾起了两人旺盛的好奇心。 在知晓消息的当天，便结伴出宫找到了马仁。 先是好言相劝，想着凭身份要来两支玩玩，后又见马仁实在是轴，于是直接半抢半拿，弄走了两支铳，几百发子弹。 顺便还有一个会玩这玩意的匠人。 而后返回皇宫，开始在匠人的教导下，偷摸的自己玩了起来。 起初两人还有点害怕。 怕被父皇和大哥知晓了，抓住他们两个教训。 但现在娘不在宫中，两人又从小就喜欢调皮捣蛋，心里想着就算真被抓住，也不过就是骂。 只要娘不在就不用那么害怕。 所以没过一天功夫，就开始光明正大的在校场玩了起来。 一直到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才被朱元璋和朱标抓着现行。 不过却没有想象中的训斥责罚。 甚至朱元璋当场还拿来了一支铳，让两个儿子和自己比比，看谁打的准！ 朱棡和朱棣见状，立刻便喜笑颜开，争着抢着要和爹比比铳法，还嚷嚷着要设个彩头。 而这正中朱元璋与朱标的下怀。 老四这小子，脑子里成天就只想着上战场打仗。 身边那么多好看的宫女，一年多了愣是一个都没有碰过。 要是让他知道，有一场相亲让他过去，他就算明面上答应，心里也肯定会不痛快，就算天德家的大姑娘长得再好看，他一见钟情的概率也将会大幅度降低。 所以，朱元璋和朱标只能给他设上一个局，一个让他主动往里跳的局。 至于老三朱棡。 他就是一个顺带上的玩意。 有他没他都是一个样，而且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满脑子的玩心。 要不是因为有老四的事在，朱元璋当场都忍不住要揍他一顿！ 新式火铳乃国之机密，他居然敢直接上门去抢，还拿了那么多的子弹，知不知道现在这玩意，一枚比同等重量的银子都贵！ 还有一同掳来的那个匠人。 人家要是在火器制造局，一天时间或许都能造出一杆新铳了！ 败家玩意，纯是败家玩意！ 等咱以后有时间了，咱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以为成亲了就无法无天了？ 反正现在妹子不在宫里，咱也能下狠手，没人劝，没人管，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父爱！ 砰—— 砰—— 砰—— 火铳声连连。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老三朱棡先前明明打的不错。 但等到开始比试的时候，却总是打偏打歪，甚至有不少连靶子都脱了。 而相反老四朱棣，却是有如神助，铳铳正中靶心，以绝对的实力击败了爹和三哥，得到了那个所谓的“彩头”。 两日后，可携火铳出应天打猎，爹还不会派人盯着管着。 就是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那就是打猎的地方只能是规定的一处。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能赢了爹，并赢得了彩头的朱棣，完全忽视了这些奇怪的点，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在他的眼里，爹是这天下最厉害的英雄，从区区一介乞丐，几十年的时间一路杀出偌大一个大明，是他心中无可动摇的信仰！ 他对自己的目标，虽然是攻伐停下的大将军，但悬于目标之上的那个。 却是他的父亲朱元璋。 不管如何，今日能赢父亲一场，对于朱棣而言，绝对可以说的是一生难忘！ 当然，同样的，在朱元璋和朱标眼里。。 今天这场比试，也同样是一生难忘。 老四终归还是太嫩了，以为是自己赢了，其实事实真相却是，他从始至终都在父亲和大哥的五指山里，从始至终都是被算计的死死的那个孙猴子。 不过无所谓了，就让老四再高兴高兴吧，等到高兴完了，等到两天后。 更应该高兴的事就要来了。 能娶徐家大姑娘，那可是别人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若到时候老四与人家看对了眼，那什么事没有朱元璋必定大操大办。 可要是人家看不上老四。 哪会有什么后果，用屁股……不能用屁股想，若真是没被人看上，老四的屁股还另有他用呢。 第551章 奇怪的纸条 第五天。 也就是朱元璋与徐达约好的那一天。 一大早徐达就下令，让府中的侍女和仆役，为徐妙云准备好了出城踏青所需的一切事物。 同时为了保证闺女的安全，还另调了二十名带甲亲兵。 让他们时刻守卫在闺女身侧，同时他也不忘专门提醒这些亲兵，如果见到了手持火铳打猎的年轻人，不许放肆，更不许驱逐。 顺其自然就好。 当然如果自家闺女，不太喜欢那年轻人，之前吩咐的那些，全都当作放屁。 直接撵走省的碍自家闺女的眼！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皇宫大内里的朱元璋。 也是早早的吩咐老大朱标，让他找个理由去催促一下老四，让他赶紧去城外打猎去，可千万不能耽搁了时间。 最好是先一步比妙云那个丫头，更早一会的到地方，让人家第一眼就能看见。 不过一定要记得不能太明显。 顺便敲打一下随行人等，让他们今天都多长一双眼睛。 要是因为他们误了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他们！ 到了这里，朱元璋还是有些不放心，另外又让毛骧派些人小心跟着，把两个小家伙周围的闲杂人等，都好言驱散开，别到时候因为这个耽误了正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等关于儿女的终身大事。 他朱元璋想不操心都难。 哪怕事先做好了万全准备。 等到下朝后，等到与内阁重臣交待完了政事后。 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面前的摆着许多奏折，其中有不少都算的上紧急，需要他尽快处置批红。 可他却怎么都提不起干劲。一点也不像往日那般专注。 脑子里总想着老四的事，时不时的就要抬头往外面看，然后顺便向旁边的白苟问上两句。 老四到哪了？ 天德家的妙云出城了没有？ 两个小家伙碰到了没有？ 还有老四，他不会真当去打猎了吧？ ……………… 白苟面对这些问题，一律温声细语的劝慰。 用模棱两可的话尽可能的回复。 燕王殿下聪明伶俐，英明神武，样貌奇伟，这天下的女子见了就没有不喜欢的。 陛下完全不必如此忧心，一定能成的，绝对能成的…… 可是令白苟有些猝不及防的是，朱元璋再听了他的这些话后，不仅没有将心境平复下来，反而更加的担忧起来。 甚至对他生出了些许气愤。 倒不是觉得自家老四拿不出手。 而是他听出来了，白苟方才说的都是空话。 肯定是还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为了敷衍顺从才顺嘴说的，没有一点干货！ “父皇！” 就在朱元璋想要训斥白苟时，朱标却从外面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朱元璋见状还以为标儿哪里有了什么消息呢。 立刻便起身，“怎么样了？老四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和秒云那丫头见着面了？” “老四没弄出什么幺蛾子吧？妙云那丫头没对老四有什么反感吧？” 一连串的追问。 把朱标直接问愣在了当场。 “父皇！” 反应回来的朱标，略带无奈回应朱元璋。 “这些事情儿臣那知道啊，不过以四弟出宫的时间推算，此时应当已经出了应天城门，最多再有几刻钟时间，毛指挥使那边肯定就会有消息传回，父皇您又何必如此呢？” “再等等就是，就这么一小会。” “就这么一小会，标儿你说的轻巧，这可关乎老四的终身大事，咱能不担心吗？” 朱元璋说着抬手让白苟为标儿赐坐。 “可是父皇您现在就算再担心，那也是于事无补，改变不了什么的。” 朱标说着径直坐到座上。 同时从怀中拿出一份奏书，上面印有靖远侯的官印。 “当爹娘的，一辈子最担心的不就是为了儿女嘛。” “以后等以后雄英长大了，标儿你就能明白咱此时的心情了，你也肯定会想现在的咱一样，怎么都放心不下，一小会的功夫都等不及。” 朱元璋说着注意到朱标手中的奏书。 但因为距离的原因，他并没有看到奏书的官印。 于是抬手指着向朱标询问，“标儿，你手中拿着的，不会就是你到此的原因吧？” “正如父皇所言！” 朱标说着站起身，对着父亲恭敬地行了一礼，将奏书双手奉上，“这是舅舅从大同传回地奏书。” “他已将军中涉及走私的军官，全数缉拿到案，并以大明律例以罪论处。” “随奏书一同归来的，还有抄家所得六十四万两白银，七千四百五十七顷土地田契，八十八座房宅……” “居然有这么多？！” 朱元璋眉头微皱，让白苟把奏书拿过来。 白苟见状立刻行动，走到朱标面前躬身接过奏书，然后转身送到朱元璋手中。 也没有多少心情去查验封口引信。 直接撕开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小犊子究竟从何处开始着手，又使用怎样的手段，让这些军中败类束手就擒。 最终，这些军中败类，又统统被处以何等刑罚，家眷受到怎样的牵连，家中抄出多少财产。 全都无比详细的记录在上，甚至就连白魁的最后处置。 都完整的写在奏书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最大的那个老虎他马世龙就是保了，不管姐夫你怎么看，我都要保，还给了他一个活干。 “你个小犊子……” 朱元璋看完奏书，忍不住轻声骂了马世龙一句。 不过是一个指挥使而已。 就算再怎么能打，身上有再重的罪，都敌不过这小犊子的一声姐夫。 既然他想用，那就随便他用吧，反正钱财都已经追了回来，这白魁也确实有那么一点情有可原，给他一条生路为大明发光发热，完全不是问题。 诶，这怎么还有一张纸？ 就在朱元璋准备合上奏书时，他突然发现在最后的末尾还夹着一张小纸条。 拿起展开，只看一眼朱元璋就知道，这绝对是小犊子的手笔，他的字没人能模仿的出来。 把我府上的名医派一个去西北！！！ 朱元璋轻声念出字条上的几个字。 心中猛地触动，又惊又怕，小犊子在奏书里专门加上这么一个字条，写的又是这么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府中的那几个名医，可是他用来调养乐儿，看护五斤和安乐的。 派去西北干什么？ 不对，西北！ 邓愈和沐英！ 朱元璋猛吸一口冷气，虽然不知道小犊子究竟为何，又为什么要如此装神弄鬼。 但事关邓愈和沐英，他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第552章 区别 将小纸条合上，递给身旁的白苟。 “拿过去给标儿看看。” “是，陛下。” 白苟双手接过，将头埋得很低。 对纸条上写的东西一点也不关心，只知道快速挪动两条老腿，将东西送到朱标手中。 朱标接过来直接展开细看。 眉头立时也皱了起来。 西北战事事先便有预兆，舅舅身为五军都督前军左都督，这些在离京之前就已经知晓。 如今凭借着这些，猜到些其他东西，完全是属于常显现，并没有可大惊小怪的。 可是为何这纸条上，写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送府上一位名医去西北战场。 以舅舅的身份，他关心不应该是战事本事，或者其他的一些计谋，或者军事调度的东西吗？ 难道舅舅知道些什么？ “看完有什么想法？” 听到父亲的声音，朱标稍一用力攥住纸条。 “父皇，儿臣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舅舅专门在奏书中夹上这个，其中必定有他的理由，所以以儿臣之见还是照做。” “邓帅与沐英，与舅舅的情谊深重，绝不会做对他们有害的事情。” “这咱都是知道，但是咱就是有点烦！” 朱元璋说着将视线放低。 看着眼前的这道奏书，就如同看着那个小犊子一样，让人气，可又让人爱。 明明多说两句，多写两个字，就能把事情说明白，讲清楚，却非要这样弄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清头脑。 真是个遭人烦的小犊子！ 在心里暗自骂上几句，朱元璋转眼又招来白苟。 即刻赶往靖远侯府，选一名医，再调一百皇城军骑兵，即刻赶往西北战场。 顺便再携带一道圣旨。 让邓愈和沐英不必着急。 这场仗，大明耗得起，吐蕃它耗不起，徐徐图之稳步推进即可，切勿贪功冒进。 白苟老实的听着朱元璋的话。 等到说完，立刻行礼就走，没有丝毫的停留。 只留朱元璋和朱标，呆在这偌大的一个奉天殿…… “六十四万两白银，七千四百五十七顷土地田契，八十八座房宅……好大的一笔银子，好大的一笔田产，好大的一笔家财啊！” 朱元璋拿起奏书声音逐渐拔高。 “标儿，你替咱好好算算，单是这些田契房契，值不值百万两白银！” 百万两。 应该是远远不止，朱标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算过了。 一顷是一百亩。 而在民间土地交易之中，那怕就算是再贫瘠低劣的土地，一亩起码也要一两银子。 若是地势平坦又肥的好田，价格更是要翻上数倍不止。 七千多顷翻上百倍便是七十多万亩，一亩就按照一两算那也是七十多万两，再加上八十多处位置优越，又处于富饶大城的房宅。 百万两银子，轻易的便能超过，再往上翻上半倍到一百五十万两，应该还差不多。 虽然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这些军官征战多年的战利。 毕竟能在大明担任军官，那以前在战场上，都是个顶个的悍勇之士。 到了城中。 到了战后。 这股悍勇也能为他们赚到不少家产。 可就算是这样，如此庞大的一笔银钱，也足以让人大概的领略到。 边境走私，与元廷暗中交易，究竟是何等的暴利，能换来多少银钱。 仅是收买边境军官，让他们放自己经过关隘，就要花费这么多银子，那最后他们得到的利润，又将是何等的惊人？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用朱标去想了。 舅舅干活向来干净。 后面就算再有，那也是大明干的生意，赚到的银钱也归父亲朱元璋。 …… 见标儿一直没有回答自己。 只是微微低着头，坐在那里默默无闻。 朱元璋忽然轻笑一声，从龙椅坐起走下来，“低着头不说话干什么呢？” “怕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告诉了咱以后，咱会生气？咱会忍不住大搞株连？” “爹，您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朱标无奈的抬头看向父亲，而后又立刻解释说。 “儿臣只是觉得，舅舅先前所设想的边境贸易之事，是应该尽快提上日程了，还有如今送回来的这些银钱契书。” “可以专项专用，交到舅舅手中，尽快推进此事。” “真的只是在想这些？” “孩儿何必要骗您的呢，爹。” 朱标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旁，搀着他的手走到殿外，照着温暖的阳光。 “再者真如爹您方才所说，这军中真有腌臜事，真有脓疮毒疽，也完全不用爹您再您动手。” “孩儿麾下便有效死神机两营，直接便可以持刀动手剜去，省的其连成一片祸患无穷。” “你能有这份心思就好，咱这心里安稳。” 朱元璋呵呵的笑着，看着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 标儿是自己认准了的继承人。 大明未来铁板钉钉的皇帝。 而想要坐稳皇位，只知道怀柔是不行的，还要有雷霆手段，懂得君王一怒！ 那些个酸腐儒，成天都嚷嚷着什么以儒治天下，以礼教化众生。 可朱元璋比谁都清楚，这天下大部分的事。 儒根本就不顶用，礼更是无稽之谈，只有手中的刀才是王道正理！ 四方蛮夷不服，那就杀到他们服！ 官员贪腐昏聩，那就从上到下清理干净，请出位置留给清廉能干的来！ 而他的长子朱标，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手段，同时又深受文官们的爱戴，齐声赞颂是天赐仁君。 仁德广传天下，闻之无不令人赞叹信服。 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脑袋。 但想想他早已长大成人，是大明万人敬仰的太子，朱元璋只能强行停下改成轻拍肩膀。 “以后别说什么不等咱动手的话，这大明是咱给标儿你打下来的基业，若有什么腌臜脓疮毒疽，自然也该有咱料理干净。” “有爹在这儿，哪用的着你一个孩子动手！” “爹，孩儿如今已经……” “给咱咽回去！” 朱标话刚说到一半，朱元璋猛地拍了他肩膀一下，把他接下来的话打了回去。 “咱不管你多大，也不管心里想着什么，有咱在就用不着你干那些事，咱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身上早没干净的地方了，也不在乎后边的人拿笔杆子怎么写咱。” “可是标儿你不行！” 拍在朱标肩膀上的手落在他腰间，用力一推让他挺直腰板。 “你是咱们朱家的圣主明君，要功过三皇，德高五帝，其他的你不能沾，更不能碰！” 朱标听着父亲的这些话，心中大受触动，隐约间就连眼眶都变得有些湿润。 但最终这些却都又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爹，您说的孩儿都明白，可是咱孩儿的眼中，您才是最配的上功过三皇，德高五帝的称赞。” “说什么呢？” “咱要那个又有什么用？” 朱元璋很是随意的摆手轻笑，“对咱而言，全都空话白话，还不如一个面饼子实在，但若是放到标儿你身上。” “比这一座大明江山，都更让咱高兴！” “所以标儿，一定要记住咱的话，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身子养好，多陪陪常家丫头，再给爹点时间……” 第553章 妙云她好漂亮 朱元璋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朱标张了张嘴，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父亲的心思，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也能感觉父亲对他，和对其他其他几个弟弟有着明显的不同。 和宫中其他妃嫔生的儿子相比，那更是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虽然有些东西他不太苟同，但父亲就是父亲。 父亲说的话，自己身为儿子，他必须要听，况且这还都是为了他好。 稍稍挪动一点位置，好似与父亲并肩站到一起，但又稍稍落后那么一点点。 父子两人就这么站在奉天殿外的廊道下。 享受着这灿烂的阳光，难得的闲暇时刻，就是可惜少了马秀英。 朱重八，马秀英，朱标，这么一家三口。 若是能在往上加人，那应该就是朱雄英，朱樉，朱棡，朱棣，朱橚，马世龙……… 很多的人，但又只有那么几个。 “陛下……陛下……” 就在朱元璋望着夕阳，心中忽然涌出一番感慨之时。 白苟忽然去而复返，站在一侧小声叫着，“陛下，毛指挥使那边传回来消息了……” 毛骧有消息传回来了？ 老四！ 朱元璋将一切杂念全都抛之脑后。 而后迅速转身，看向佝偻着身子行礼的白苟，“起来，赶紧给咱起来，快说，毛骧传回来什么消息了？” “可是老四那边的事？是不是已经和秒云那丫头见着面了？” “看对眼了没有？秒云对老四印象如何？没有表露出什么厌恶之色吧？” 像是机关枪一样问题接连不断。 白苟一一听着，等到朱元璋问完以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回禀陛下，毛指挥使传回来地消息说，燕王殿下小半个时辰前，正巧与徐小姐地车驾相遇。” ………… 手中拿着一杆火铳，一身劲夫骑着战马的朱棣。 身后还带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内班侍卫。 本想着直接赶往山林，试试手中这火铳，到底究竟如何。 但半路上，却遇见一队身披半甲的亲兵，正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行，就在朱棣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心中好奇，也为了尽快赶路。 朱棣催马上前好奇的开口询问，“你们是哪家的亲兵卫士？为何在这京畿之地还要披甲护卫？” 徐家亲兵并不是认识朱棣。 但能被徐达派出护卫自家大小姐，其眼力见必定不凡。 见朱棣手持火铳，胯下骑着的战马，也是无比的神俊，心中立刻便认准了此人出身不凡。 再见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布料，还有身后那几名青年卫士，胯下战马都带着明显的军中标记，心中大概已经有了一个方向。 应当是京中那家勋贵的嫡次子。 家中长辈应该也有爵位在身，不然这人绝不敢在京畿重地，如此随意的手持火铳，还骑着带着军中标记的战马。 至于为什么嫡次子，原因也很简单。 如今各家勋贵的嫡长子，因先前高丽的事情，都在靖远侯爷的操作之下，送去了辽东征战。 就算有几个侥幸没送过去的，也不敢再如此张扬随意，所以只有可能是嫡次子。 军中威望，政治遗产，官职权柄，这些全都是嫡长子长子的。 次子最多最多只能分一部分。 或许是因为亏欠，所以便无尺度的溺爱次子，想着能够弥补一二。 而面前的这位青年，肆意张扬，衣着华美，丝毫不知收敛，完全对的上勋贵家嫡次子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长时间憋在宫中，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出来撒欢的朱棣。 知道了这个亲兵对他的身份的猜测。 会有个什么样的反应？ “这位公子，卑职有礼了！” 领头的亲兵对着朱棣随意的行了一礼，然后摁着腰刀自傲的接着说，“卑职乃魏国公麾下亲兵侍卫，此车驾乃……” “原来你是徐伯家的啊！” 还没等亲兵说完话，朱棣就一脸惊喜的催马上前。 指着前面不远的马车，“那现在车上坐着的，是不是的您们家少爷，是徐辉祖，还是徐膺绪？” “不对，他们俩出门都是骑马，想这么坐轿子，让人知道肯定挨笑话。” “难道是徐伯或者伯母？！” 如此想着，又连忙催马上前，准备亲自上前去打个招呼。 一旁的亲兵本来还想着要阻拦。 可却被朱棣的侍卫直接给拦了下来。 并掏出一块令牌，在亲兵眼前慢慢的晃了晃。 皇城内班侍卫。 嘶—— 能让皇城内班侍卫护卫，还如此年轻，还如此亲昵的称呼自家老爷徐伯。 亲兵猛地醒悟，眼前的这位定是一位嫡脉亲王！ 就是不知是晋王，还是燕王…… 再想想刚才自己干的那些事，还有心中的那些个猜想，双腿忍不住有些发软，全都咽到肚子里忘干净，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 ………… “停！” 朱元璋抬手打断白苟继续叙说。 “老四就是这么跟妙云那丫头遇着的？” “没有那什么……花花草草，惊鸿一瞥之类的玩意？” “直接上去就要拦人家的马车，大大咧咧的问人家是哪家的，直挺挺的过去打招呼？” “是的陛下，根据毛指挥使传回来的消息来看，燕王殿下确实是这样，与徐姑娘相遇的。” “这个老四怎么就不开窍呢！” 朱元璋狠狠的一拍大腿。 既懊恼，又恨铁不成钢。 这么和人家姑娘相遇，人家姑娘能对他有好印象才怪！ 他也不想想，天德家的人，能有几个是坐马车的，不用想都知道是女眷。 不是他天德的媳妇，就是天德家的闺女，他一个大男人直接不打招呼，不通名挑明自己的身份，直接上前哪合适吗？ 妹子当年教他的那些，他都忘了吗？ 还是憋得太久，一出门就撒欢，把以前学得全都忘了？ “爹，别激动，别激动。” 朱标上前轻抚朱元璋得后背，为他顺气安抚，“四弟年纪小，性子跳脱些很正常，再者说了四弟这也是好心。” “见着徐伯家的车架，心里高兴一时忘了礼数，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妙云妹妹自小便知书达理，应当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咱们接着往下听，或许情况和您想的不一样呢。” 朱元璋听着朱标的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然后板着脸又示意白苟。 接着往下说，他倒要看看，这个老四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 “你是妙云？！！！” 朱棣愣愣看着面前，对着浅笑不止的少女。 心中猛地跳动，他看过不少的书，也知道许多形容女子貌美的句子，可是在这一瞬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童年玩伴。 那些个句子，全都在脑海之中消逝，只留下最简单直白的几个字。 妙云她好漂亮。 第554章 骄傲 得意 “毛骧真是这么说的？” 朱元璋有些不敢相信的追问，神情中还带着点小骄傲。 “老四看着妙云人都愣住了，人家妙云丫头不仅没觉得反感，还掩袖轻笑个没停，最后还害羞的跺脚转身埋怨了两句？” 上前又一步，居高临下的望着白苟。 将手掐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直起身看着自己，“是不是，确定吗？！” “陛下，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陛下您呀！” 刚抬头又低头，白苟略显惶恐的连连保证。 “同时老奴也敢为毛指挥使打包票，毛指挥定然与老奴一样，绝不敢欺瞒瞒陛下。” “方才所言，必定是燕王殿下，与妙云姑娘的当时的真实写照，绝无半分虚假！” 哈哈哈—— “好，赏，你跟毛骧都该赏！”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朱元璋立刻便开心的放声大笑。 同时还不忘回头看向朱标，拉住他的手，脸上的得意骄傲更是显露无疑。 “标儿啊，你听见了没有，这事成了！” “老四这小子看中人家妙云了，妙云也是看中他了，咱敢打保票绝对的！” “这下子天德那个家伙，必须得老老实实的给咱当亲家了。” “咱就说嘛，咱就说咱朱元璋的儿子，在这天下间都没有配不上的姑娘，就算是天德家的也不例外！” “是，是，是，爹您如今终于算是得偿所愿，和徐伯亲上加亲。” 朱标心里也很高兴。 四弟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 但他的反应，却是收敛了许多，和父亲说完了话。 又轻笑着看向白苟这边，“白公公。” “殿下，老奴在呢。” 白苟连忙又恭敬行礼应是。 “四弟约妙云妹妹相认后，可又有什么动静？” “是结伴一同去踏青了，还是就此离去，又或者是干些其他的什么事情？” “若是有，麻烦说的详细些，仔细些，不要有任何的遗漏。” 朱标的话点醒了朱元璋。 看对眼只是个开头，老四和妙云下面发生的事，才是重中之重，自己就突然给忘了呢！ “对，标儿说的对，白苟你快说，老四和妙云都接下来干什么了？” “回禀殿下，回禀太子爷。” 白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揣摩，同时很是小心地观察朱元璋两人脸色，“燕王殿下与妙云姑娘相认后，结伴踏青走了大概两三个刻钟。” “忽然不知道怎么的，燕王殿下突然邀请妙云姑娘，随自己一同去到林中打猎，还将随身携带的火铳，都交给了妙云姑娘，自己另取了一副弓箭。” “那妙云妹妹答应了没有？” “回禀殿下，妙云姑娘答应了。” “本来燕王殿下邀请完妙云姑娘后还担心，妙云姑娘是姑娘家，骑马打猎不太方便，笑着要不要一同步行。” “可谁知，妙云姑娘直接让亲卫让给一匹马，翻身而上还说要与燕王殿下比一比骑术呢。” “哈哈哈——好，妙云丫头这性子好，不愧是天德家的闺女。” 朱元璋听完白苟的话，对徐妙云是越听越喜欢。 “勋贵家的子女，贤良淑德，性情温婉是好事，但骨子里却也不能少了那股子英气。” “会骑马，还敢直言与老四比骑术，这才是勋贵家姑娘！” “只会夫唱妇随，没有一点主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算是个什么？” 朱标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称是。 父亲说的没错，勋贵家的子嗣后代，无论男女都不能少了那股英气！ 就像他的妻子常氏，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深居宫中，品性温婉，对他体贴入微。 但身为常遇春的女儿，骑术，射艺，当年的朱标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只是如今的她身为太子妃，没有什么机会让她施展。 甚至在朱标的心里，在舅舅的影响之下。 觉得女子就应该是这样。 一些人觉得以女子该以柔弱为美，这没什么错，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认识。 但所有人若是都觉得这样，那完全就是大错特错。 女子为何就只能柔软？ 男儿女子，又究竟有何不同？ 骑马，挽弓，女子为什么就不能碰？ 纵然不能因此上战场征战，也能强身健体，少受灾病之苦。 尽听酸腐所言，这不行，那不行，与人牙子手中的奴仆，如物品一般的妾室有何不同？ “白苟，你给咱再跑上一趟。” 朱元璋仔细的想着，琢磨着接着吩咐，“去内帑取锦缎十匹，珍珠十斛，珠钗二十，玉器五十，即刻送到天德府上。” “还有……” 朱元璋更加靠近白苟，脸上多了些莫名神色。 “把刚才你说过的那些话，仔细的再跟天德说声一遍，越是生动详细越好。” “还有你要特别留意，看看天德脸上神情变化，若是有什么大反应，好好记着回来说给咱听。” “是，陛下，老奴省的。” 白苟说完转身就走。 站在一旁的朱标则是苦笑着摇头。 爹也真实的，想要赏赐也就赏赐了，毕竟未来都是一家人。 可为什么还要白公公，把刚才的事情，再跟徐伯仔细的说上一遍？ 还要记住徐伯的神情变化。 这不明摆着想要刺激徐伯嘛，想要看徐伯气急败坏的样子嘛。 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小白菜，被咱们连盆一起给端走了，您还要再刺激人家，不怕徐伯气急了去找娘亲说理啊。 到时候可别说儿子不忙您，这都是爹您自己做的。 “诶，对了标儿，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朱标无可奈何之时。 朱元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自己的大儿子，“你舅舅那个小犊子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还让人把赃银契书都送了回来，顺道的就没有给咱，给妹子，给你们弄些特产什么的？” “有没有什么少见的，合适的，能给妙云丫头也弄一些送去？” “还有现在小犊子都已经把人揪出来了，他自己什么时候回应天啊？” “老四的终身大事眼看着就要定下来了，他个当舅舅的好歹得在场啊，有些事他还得帮着一起想主意呢，少了他都没办法干！” 呃—— 听完父亲的话，朱标直接僵住了。 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特产什么的，舅舅当然有让人送回来，只是给每人的份额却不太能让爹知道。 娘亲，自己，舅母，弟弟妹妹的，都是都很正常的份额。 可是到了爹这里，全是不值钱随处可见的玩意。 明显就是舅舅在故意气，在刺激爹，想要让他窝火但又找不着舅舅。 还有就是舅舅的归程，不管是奏书还是押送的军士，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消息，似乎舅舅没有一点要回应天的打算。 第555章 被骗的李文忠 时光如梭。 自马世龙安排人押送赃银回应天，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天色逐渐变暖，月份也挪动了五月，可在这辽东苦寒之地，纵然天气回暖也还是脱不下厚衣裳。 拢了拢身上的衣袍。 李文忠半跪在地，捻起一棵青草，随意的拨弄拨弄。 将细长的草茎送进嘴里叼着，而后抬头看向正前方。 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再走个一百里左右，便是元廷丞相纳哈出的老巢金山。 也是他与汤和率重兵，坐镇辽东的主要原因之一。 拥兵几十万，时刻都在窥视辽东之地，是大明北疆最大的敌手。 不过近几个月来，这个老家伙老忽然实了许多，就算李文忠数次率军出边，屠了十几个部族，砍了近十万个脑袋。 在周围造了七八个大京观。 也还是没有见这个老王八，从壳子里把脑袋伸出来。 至于原因嘛，全赖之前大明攻灭高丽的那一战，打的速度太快，获得战果太惊人。 还有中途使用的那些个火器，也实在是太过犀利，远远超出纳哈出原有的认知，这神机营的进步速度太过惊人了吧！ 几年前，他还和神机营交过几次手。 虽然战力凶悍，火器犀利，但绝没有如今这般骇人。 没想到啊，短短几年…… “哎，要我说啊高丽那一战，你就不应该打的那么着急。” 李文忠说着转身看向身后，躺在草坪上正晒太阳的马世龙，“慢慢来，慢慢的打，或许纳哈出那个老贼见有机可乘。” “或许直接就倾巢而出，围攻定辽五卫，那样我就能好好的和他打上一场！” “就算一战弄不死他，也能扒下他一层皮，弄死他几万兵马，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疼！” 说着走到马世龙身旁，将阳光遮住一大半。 “哪用的着像现在这个样子，看个王八缩脑袋，越是刺激他缩的越紧，找不着一丁点的机会，几个月下来都快闲死我了！” 没了阳光晒的马世龙睁开眼睛。 很是不满的看着李文忠，“让开，一点规矩都没有，我是你长辈！” “你一个小的敢挡长辈的光，胆子肥了是吧？” 又是这话，又是这话，拿着辈分压自己，他就是没有别的什么招了吗？ 用脚轻踢了一下他的大腿。 李文忠张开双臂示意马世龙往周围附近都看看。 一片空旷，一片寂寥，护卫的亲兵最近的都有半里地。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算再论长辈晚辈的又有个什么用？我不叫你又能如何？” 又用脚轻踢了一下马世龙的大腿，“赶紧给我起来。” “你身上的这件袍子是我的，是当年沐英亲手猎的皮子，我媳妇弄了好几天才做好，你一会给我弄脏了！” 李文忠说的这些话，马世龙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脚将他逼退。 继续闭着眼睛享受阳光。 “就算周围没人我也是你长辈，按规矩你得叫我一声舅父，还有不就是一件袍子嘛。” “我被我姐夫还有徐帅，一下子弄走了半个宝库，我说什么了？你现在说个没停真小气。” “什么？舅舅和徐帅弄走了你半个宝库？” 李文忠脸上瞬间挂满了微笑，蹲下身很是好奇的凑近，“真的假的？” “你府里的宝库可是不小，放的宝贝更是数不胜数，什么珍稀少见得东西都有，舅舅和徐帅是怎么弄走的啊？” “说说，好好跟我说说。” “我看看我能不能用，你宝库里得东西我也眼馋，有机会我也试试去，不行长长见识也好啊。” 马世龙闻声睁眼白了李文忠一下。 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晒太阳享受阳光。 可是李文忠却不放弃。 很想知道舅舅和徐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于是又赶紧走近追问，问的马世龙是不厌其烦。 若不是周围还有亲兵们在看着，还想给他留点面子，他真想起身揍他一顿！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被揍。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李文忠不断骚扰马世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闻声的瞬间，李文忠立刻起身循声望去。 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周围的亲兵没有提前示警，那就必定不会是鞑子，只有可能是明军。 而他与马世龙出卫时有过交代，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要派人联系他们。 所以现在忽然听到这马蹄声。 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唉，真是倒霉催的，我才刚晒上一会太阳，就不能再稍微晚上一两个时辰？” 马世龙不耐烦的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沾染的草屑。 而后摁着腰间的战刀与李文忠站到一处。 “要你说，这回会是什么事？” “这回我是真不知道了。” 李文忠眯着眼睛看着声音的来处，小声的回答着马世龙，“如今纳哈出打定了主意，要在金山当缩头王八，所以应该不会是鞑子犯边。” “西北战事有邓帅和沐英在，应当也不是有什么闪失。” “就算真，也没有必要大老远得来辽东，通知我这么一个主帅。” “至于高丽那边，你留的那些个精兵强将，完全可以镇得住场子，白山黑水里的野人，那更是不值一提……” “照你这么说，那还真是不太好猜。” “不对！” 李文忠忽然回头看向马世龙，“你之前和我说，你从大同到辽东来，是陛下的意思。”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马世龙很是苦恼，感觉李文忠实在太不相信他了，“就这么点事，我骗你干嘛？” “不过就是，跟你想象中的，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区别，不过这也无伤大雅，意思一样就行了。” “停，你先说明白这个区别以后，再谈什么无关大雅的事情！” 李文忠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后退一步和马世龙拉开距离。 “仔细说，说明白了，这个区别到底是什么，你不会又先斩后奏了吧！” “什么叫又！” “这次不一样你知不知道，绝对不是先斩后奏。” 马世龙中气十足的拍着胸脯，“这次我有便宜之权，便宜之权你懂什么意思不。” “便宜之权就是，我说的话和陛下说的话，那是一个意思，我想说的话，就是陛下想说得话。” “所以按照道理来讲，我从大同改道来这辽东，就是陛下的意思，一点毛病也没有。” 我—— 李文忠抬手指着马世龙。 被他这一番歪理气的不轻。 当然他也气自己，面对的明明是一个惯犯。 为什么自己到最后还是信了，还扯什么便宜之权，这玩意他以前也没少得过，但从来也没有向他用过啊。 第556章 那我也是你长辈 “来，你过来。” 李文忠板着张脸，冲着马世龙挥手，让他来自己这边。 但马世龙闻声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向后挪动了半步。 他小的时候没少拿李文忠扯虎皮，欺负人，狐假虎威。 每次被李文忠发现以后。 李文忠都是这样一个表情，板着脸轻声细语的叫他过去。 目的就是抓住他，然后押到姐姐面前告状，让他喜提竹笋炒肉套餐。 老的不能再老的套路。 虽然现在没有姐姐在场，他也绝对不会再上当。 要是再上当，那岂不是成了傻子！ “你给过来！” 李文忠见马世龙不过来，当即怒吼出声，然后朝着他飞扑而去。 马世龙见状连忙一个闪身躲过。 然后直接撒腿就跑，“李文忠，李思本，李保儿，你放肆！” “我是你舅父，是你的长辈，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你这是大逆不道！” “你给我把嘴闭上！” “不经陛下私自更改行程，还不告诉我拉我一块下水。” 李文忠大步的跑着追着，冲着马世龙背影喊着，“你算是个什么长辈，没事就说什么各论个的，有事就拿舅父的辈分说事。” “你不烦我都烦了，今天我必须要逮住你，把你押回到应天去。” “什么叫我私自更改行程，我刚才都已经和你说过了！” 马世龙一边跑一边回头反驳，“我有便宜之权，便宜之权……” “你给我闭嘴！” “跟谁以前没有拥有便宜之权似的，你个伶牙俐齿的货，歪曲事实的货。” 李文忠甩开背后碍事的披风，速度又快了两成。 “今天我必须抓住你，把你交给我的亲兵，一路押送到应天，再给舅母写封书信告你的状！” “让舅母好好的收拾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知错能改。” “站住！” “我傻呀我，知道你要抓我，我还站住！” 马世龙说完也是扯下了碍事的袍子。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李文忠，猛地撒开盖到他的头上。 猝不及防，李文忠给盖了个满怀，失去了所有视线，差点没有摔倒在地。 马世龙看着了。 忍不住站在原地指着他，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不断的嘲讽，不断的挑拨。 气的李文忠从地上抓起一块泥块就扔了过去。 啪——！ 泥块砸到脸上，瞬间便四溅炸开。 马世龙的整张脸，眼睛，鼻子，嘴巴，甚至就连耳朵，都被糊的满满当当。 用手抹开眼睛上的泥土，马世龙看向对面笑的无比开心的李文忠。 “你玩阴的！” “是你先不讲武德的，不过你现在这样子倒是挺不错，有唱戏的花脸那意思，不过我有一点分不清啊，您这位角唱的是哪出啊？” “唱的是哪出，我让你唱的是哪出！” 马世龙猛地蹲下身，一手攥起一块泥块，然后朝着李文忠那边就丢。 但李文忠的反应飞快，见马世龙蹲下立刻撒腿就跑。 也忘了方才自己追马世龙的意图了。 笑着溜着马世龙，不断地回头嘲讽，不断地回头挑逗，打不着，诶，打不着，就是打不着…… 啪——！ 大意了，这下没有闪。 远处两人的亲兵远远看着两位老爷这样，齐齐调转马头转过身去。 这天真蓝，这草真绿，还有自己这双耳朵，今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啥都听不见了。 至于过来大老远传旨的那支队伍。 则是被马勇，还有李文忠的亲兵统领李老歪，给一同联手拦了下来。 自家侯爷，自家公爷，好久没有玩的这么开心了。 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过去打扰！ 别说是一道圣旨了。 就算是陛下亲至，见到小犊子和保儿玩闹，轻易也不会过去打搅。 更大的可能是乐呵呵的找个能看清楚的地方。 大声的喊着叫着给保儿加油：加把劲，下狠手，绝对不能输给小犊子！替咱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如果换成太子殿下，或许这场上还会再多上一人，变成三方混战。 可能就连皇后娘娘见到了，也只会小声责怪上几声。 然后赶紧让手下人，准备好洗漱的热水，还有换洗的干净衣物，顺便再吩咐周围的人，说自己刚才没有来过。 不要让弟弟和保儿心上有什么负担…… 过来传旨的队伍，领头是的白苟麾下的一个干儿子。 自然是清楚这里面的人情世故。 所以只是笑笑，便欣然接受了下来，命下面人原地歇息，自己却和马勇还有李老歪搭上了话。 这两位身份上虽只是亲兵，但论起本事和权力。 一句话，比寻常二三品德大员都厉害，一言一行都关乎着一座侯府，一座国公府。 —— “行了，行了……呸！呸呸呸！” 马世龙不断的吐着嘴里的泥土草屑，抬手制止了两人之间的玩闹。 不打了，不能再打了，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 李文忠见状，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直接丢掉手中的泥块，站在原地开始清理起了鼻子。 想他一位闻名整个大明的美男子。 此时，却像是个泥猴子，整张脸全都被糊满了。 但李文忠对此却没有一点在意，反而在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 身为大明宗室武将，他自小便饱尝战乱之苦，后来被舅舅收养虽是过上了好日子，但舅舅那时根基尚不深厚，时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所以没过两年时间，等他能披的了甲，挥的动刀，骑的了马时。 他便直接从了军，在舅舅麾下南征北战，浴血拼杀。 战争让他成为大明的国公，成为了草原上所有鞑子的噩梦。 可说到底他李文忠也只是个年轻人。 一个当年入城时，被无数姑娘投来的香囊，整的手足无措，脸红害羞的少年郎。 他也喜欢和朋友玩耍，无所顾忌的嬉戏玩闹。 可是身为领军大将，他必须时刻保持威严，不能在麾下军士的面前表露出真实的想法。 唯独只有在眼前这位长辈面前。 这个从来不知规矩是何物，不知君臣之别，上下之别的马世龙面前。 他李文忠才能放下所有的心思，好好的嬉闹一回。 不用在乎任何人，任何事。 “你下手还真是狠啊你！” 马世龙歪着脑袋，伸手在上面那只耳朵上拍，想要拍出下面这支耳朵进去的泥土。 “连耳朵你都不放过，现在里边轰隆轰隆的响，跟打雷似的，还怎么都掏不出来，有点当晚辈的样没有你！” “也不知道尊老。” “你还好意思啊说，我耳朵里难道没有啊？！” 李文忠一点面子都不给马世龙，用小拇指从耳朵里掏出些泥土，直接就弹到他的身上。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你干的，说我没有当晚辈的样，你有当长辈的样吗？” “为老不尊。” “我比你小好嘛！” “那你说什么长辈晚辈。” “我姐姐是你舅母，我姐夫是你舅舅，按照规矩我就是你长辈。” “舅母待我如亲子，视如己出，舅舅对我关怀备至，疼爱有加，可你呢？” 李文忠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马世龙，蔑视加白眼，“小时候拿我狐假虎威，长大了成天长辈晚辈，就知道占我便宜。” “那我也是你长辈！” 第557章 当球踢 “懒得理你。” 李文忠抹干净了脸上的泥。 然后朝着远处大声喊上了一句，“人呢？都赶紧给我过来！” 应声，几十名亲兵立刻下马，抱着一堆东西朝着两人跑过来。 放下木柴点火，加上炉子倒水烧上，然后再七手八脚的合力搭起两顶简易帐篷，让马世龙和李文忠先行进入。 在帐篷里面，早已备好了干净的衣物。 而后再让两位老爷稍微等一会，等到外面的热水烧好了。 自有亲兵们端着盛着热水的木盆，肩上搭着几条毛巾走进去，帮着自家老爷洗漱换衣。 两三个刻钟以后。 又是两位俊朗健硕的少年将军。 “奴婢参见曹国公，参见靖远侯。” 守在周围许久的传旨太监，见到两人出来立刻恭敬的上前，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而后起身看向李文忠，示意他暂避一下。 他过来传旨时陛下专门说过，这旨意只能读给小犊子一个人听。 虽然这小犊子做的事气人，但他是马世龙，是妹子的亲弟弟，他的面子咱得护着！ 就算要骂，也只能他一个人听！别人敢伸耳朵咱直接给他割下来！ 当然，这些别人，不包括保儿李文忠。 李文忠看懂了这太监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但却被马世龙伸手拽住了衣角，“你别走啊，这都到眼前了，你躲开是什么意思？” “不想听听陛下怎么说，不想看看陛下怎么处置我？” “你确定要让我留下？” 李文忠似笑非笑的看着马世龙。 这圣旨肯定是舅舅专门用来骂他的。 而且用词肯定不怎么讲究，所以才会有意的让他避开，目的就是给他马世龙留点面子。 虽然刚才说的痛快，但在心里他李文忠还是认他这个舅舅的，也想着给他留些面子，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主动留自己在这里一起接旨。 是没有想到圣旨的内容，还是真的不在乎啊？ 应该是后者吧，毕竟早就已经习惯了，以前的闯出来的那些祸，早就不知道被舅舅骂过多少回了。 “我肯定确定啊。” 马世龙说着，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毫不犹豫的对着圣旨行起了大礼。 传旨太监见靖远侯爷如此干脆。 连忙将圣旨拿过来举高，表明靖远侯爷跪的是圣旨，而不是他这个传旨太监。 马世龙都这么干脆了，李文忠也就不再犹豫。 跟着也跪在了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传旨太监见曹国公不仅没走，还要与靖远侯爷一同接旨，神情顿时变得无比苦涩。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索性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 总不能让公爷和侯爷跪着等着，他站在这里琢磨什么破局之策吧？ 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驱散开周围所有的亲兵，还有护送他过来的那一队卫士，深吸一口气，传旨太监将圣旨展开。 没有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之类的开头，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堆砌。 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大白话，其中还有许多骂人的句子。 你个混账小犊子！ 咱让你去查贪污走私的案子，你查完了不回应天，你还敢不禀报行程消失，你好大的胆子！ 这是抗旨，这是欺君，当真以为咱不敢拿你怎么样是吧………… …………………… …………………… 传旨太监越读神情越是惶恐不安。 时不时的就要抬头去看马世龙，还有李文忠。 怪不得陛下要专门交代，宣读这道圣旨时，只能有靖远侯爷在场。 这圣旨里的内容，陛下用来骂靖远侯爷的那些话，他读着都怕事后会遭报复，被靖远侯爷以下雨路滑，摔落马背的借口把嘴给堵上。 或者背后身中几十箭，结论却是无可争议的自杀。 而现在眼前的情况，却是已经完全违背了陛下的意思，靖远侯爷不让曹国公爷走。 跪在这里，一同接这道圣旨。 方才他们还在一块嬉戏打闹呢！ 而且看情况，曹国公爷还吃了点亏。 万一，万一一会曹国公爷，拿这道圣旨取笑靖远侯爷，他可该怎么啊！ 靖远侯爷和曹国公爷，这两位感情深厚，真正的生死之交，与陛下更是有着割舍不开的干系，互相打闹取乐自然没什么。 可他一个传旨太监，可没有那样的待遇啊。 本想着，能从靖远侯爷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能让自己多一分可能。 可靖远侯爷这全程都低着头，这让他怎么看啊，这让他怎么办啊！ 但就算心中再害怕，这圣旨也不能有丝毫的停顿，只能战战兢兢，满心惶恐的接着往下宣读。 直到最后一句宣读完。 传旨太监这才认命一般的合上圣旨。 然后躬着身子，头朝下的举高，让圣旨递给马世龙。 这就完了？ 马世龙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不对啊，姐夫现在就这点功力了？ 虽然骂了不少，但全是陈词滥调，没有一点新意，也没有说怎么惩罚他。 只是卸了它的便宜之权，命他尽快赶回应天，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难道是暂时先忍着，等到他回去以后再算总账？ 嗯，应该是。 那要是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直接回去了，必须再拖点时间。 拖到六月，拖到倭国的银子送过来，那时候他再回去，谅姐夫他再生气也发不出什么活。 再大的事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幸好，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专门交代过让银子走高丽那边的路。 先到老二的手里，然后再通知他由他亲自押运，不直接运到应天运到姐夫手里。 想着马世龙又行了一记大礼。 “微臣领旨谢恩！” 而后从地上站起身，接过圣旨随手塞进怀中，一点也没有把刚才的那些骂当回事，依旧是乐呵呵的样子。 “除了这道圣旨以外，其他的还有什么没有？” 啊？ 传旨太监闻言微微一愣。 靖远侯爷，对圣旨上写的东西，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问你话呢，除了圣旨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没有？” “有！” 传旨太监立刻又行礼，“回禀靖远侯爷，有的，临出京城时，太子殿下专门命奴婢带了一些东西。” “好像是火器制造局的新式火器，一共是五支，另外还有五百发子弹。” “已经造出来了？！” 马世龙猛地一惊，连忙上前拉起传旨太监，“在呢呢，快给我拿过来，快！” “是，是，靖远侯爷您稍等，奴婢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传旨太监连连行礼，迅速转身去取火铳。 只留马世龙和李文忠两人。 “什么东西啊，能让你这么激动。” “好东西，本来我过来是想借你的威名，找纳哈出好好谈谈，让他老老实实的当孙子，同意贸易的事情。” “但有了这玩意以后，我改主意了。” 马世龙扭头笑着看着李文忠，“我想把纳哈出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第558章 怒 “你想打纳哈出？！” 李文忠听完马世龙的话，下意识的将头扭向金山的方向。 并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马世龙真的要打。 他们一共能有多少胜算可言。 先是最基础的兵力。 辽东定辽五卫，还有他当初与汤和，当初调到辽东率领精锐京营步骑，全部合在一起大概有八万人马。 具是精锐，且兵甲完备。 当然这些兵力，比起拥兵数十万的纳哈出，多少是有些捉襟见肘。 但就在咫尺之间的高丽，大明还有近十万精兵，和一位初现锋芒的藩王朱樉。 如果真的要打。 根本用不着应天的圣旨调令。 知道是舅舅和表哥要打纳哈出。 朱樉绝对不会丝毫的犹豫，立刻便会麾下全部精锐倾巢而出。 等到辽东以后，肯定还会将指挥调动之权，直接交给舅舅或者表哥，没有一点争权夺势的念想。 只会兴冲冲的到马世龙和李文忠的面前，笑嘻嘻的求着，念叨着，甚至缠着舅舅和表哥，让他也当上一回先锋大将过过瘾！ 这样算下来，便是将近二十万大军。 纵然还是比不过纳哈出这个老王八手下的兵。 但在李文忠心中，这已经足够了，已经让他有十足的信心，把纳哈出的shi给打出来！ 毕竟草原慈父，邪恶的李文忠，这两个鞑子给起的名头可不是轻易便能得来的。 不过是几倍的兵力劣势罢了，多大点事儿。 至于说为什么要打。 舅舅会不会同意他们打。 这些李文忠一时之间还真没有想过。 从小到大，马世龙就经常性的灵光一闪，然后拉着他，朱标他们几个，还有一帮子勋贵子侄开始付诸行动。 一回，两回，三回……这么累计下来李文忠早就习惯如此。 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改。 “诶，想什么呢？” 马世龙上前对着李文忠打了个响指，把他从沉思之中拉了回来，“你不会真的在想打纳哈出吧？” “没事吧！你还真敢想啊！” “且不说纳哈出那老王八现在缩的那么严实，见着咱们集结重兵以后，他敢不敢出来野战。” “但是私自集结重兵，妄自开启战端，这两个罪名压下来，陛下他怪罪下来。” 手指了指李文忠，又指了指自己，“你抗还是我抗啊？” “我这刚惹了祸，刚挨了一顿骂，可不想回去以后，再挨上我姐一顿好打。” “真想打，我可以帮你，但罪名必须你担着，你在陛下还有我姐呢，印象好，不是惹事的主，应该挨不了多少骂，更挨不了打。” 李文忠听完马世龙的话，立刻便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你刚才说……” “诶，我刚才说的，是把纳哈出的脑袋拧下来，可不是打纳哈出。” 马世龙说着眼睛余光看到了往回跑的传旨太监。 还有他手中抱着的那一杆“熟悉”的火铳。 转身迈开步子迎上去，同时接着刚才往下往下说，“虽然都纳哈出，但这里面的意思，可是截然不同的。” “以你的脑子，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要是把纳哈出的脑袋拧下来，却不是打纳哈出，截然不同的意思。 李文忠在心里不断重复。 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纳哈出可以是元廷的丞相，几十万大军的统帅。 也可以是一个土埋半截，佝偻驼背的老头。 “哼，你这还不如直接开战呢，起码开战切实可行，胜算也至少有六成。” “想要直接杀纳哈出，我看不到那怕一成可能，他毕竟是元廷丞相，位极人臣，手握几十万兵权。” “以前确实是不太好办。” 马世龙接过火铳，回头微笑着看着李文忠。 轻轻的拍了拍手中的火铳，“但是现在，有了它以后就不一样了。” 说着很是熟练的便打开了弹舱。 一是确定里面没有装填子弹，二是查看这火铳的做工，有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想。 整体来看还是有些粗糙，很多地方都留有相对明显的锤痕，不过各部件之间的咬合还算可以。 抽拉，闭合，装填都很流畅。 退出测试的子弹，又将火铳倒过来，高高举起冲着阳光。 马世龙眯着眼睛瞅着铳管。 六条整齐的膛线，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清晰映入马世龙的眼帘，但认真一些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发现在这些膛线之间，还存在着一些细微地瑕疵。 最后就是子弹，也是马世龙最关心的东西。 火铳终究只是载体。 子弹才是重中之重！ 将火铳随手丢给李文忠，马世龙拿过来一盒子弹，随意的挑出几枚，摊在掌心对比辨别。 嗯，不错。 虽然难免也有一些瑕疵和缺陷。 但每一枚的重量，大小都能保持一致，外表光滑流畅，已经满足实战要求。 最重要的是，这些子弹是底火击发！ 是绝对的跨时代武器，只要有了这种子弹，他的火器制造局，就能接着研制出更多更先进的武器，比如说自动连发武器，比如说更大一号的炮弹火炮，比如说…… 有了基础，打好了地基，才能建起雄伟的摩天大楼。 —— 李文忠被时代所累，并不能明白手中火铳的厉害。 掰开，扣动扳机，然后又学着刚才，马世龙的动作打开弹舱。 然后又从马世龙的手里拿过一枚子弹，直接塞进到弹舱里合上，举枪抵肩瞄准远处。 “不错，这火铳不错！” 李文忠没有扣动扳机，只是由衷的夸赞，“装填速度快了数倍不止，若是还能保持与迅雷铳一般的威力，能在数十步内穿透铁甲。” “这东西，一定能成为鞑子的噩梦，不过这没有火绳，这子弹又是铜铸的。” “它是怎么打响的啊？” “不会玩就别玩！” 马世龙没好气的夺过火铳，很是爱惜的检查了一番。 “为了这杆火铳，为了这铜铸的子弹，我可是花了几十万两银子！” “要不是以前跟着常帅，学到了些看家的本事，元廷的那些大户又有钱，我那侯府都不一定能撑的下来，早就成破败户了。” “什么？！” 李文忠愣愣的指着火铳，“几十万两？！” “就这么个玩意，你是不是被谁给骗了呀，几十万两银子，神威大将军炮都能铸出来上百门，火器制造局就搞出来了这个？” “一定是有人把你给骗了，一定是！” 愤怒的情绪在李文忠身上迅速蔓延开来。 猛地上前抓住马世龙的手臂，“告诉我名字，火器制造局管事的名字，坏人我来当。” “我倒要看看，谁他娘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不是，你在说什么呀？” 马世龙无奈的甩开李文忠的手。 “整个大明，整个天下，只我有马世龙骗别人，没有什么人敢骗我马世龙！” 举起火铳很是郑重的拍了拍，又拿出一枚子弹到李文忠眼前，“区区几十万两银子，换来这么两样东西，在我眼里是大赚特赚！” “你现在只是不明白而已，所以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这玩意究竟是怎么回事。” “让你看看它到底值不值几十万两银子。” 回头找了两眼，然后对准一个方向，“马勇！” “卑职在！” “从我站着这地算，两百步外设个靶子，就用你身上的甲，三层全都给我用上。” 第559章 斩首 两百步？ 三层铁甲！ 李文忠瞳孔微缩，立刻迈步走到马世龙身旁。 “你说这火铳能打两百步，还能准确命中，并击穿三层铁甲？！” “能不能行一会你看看不就行了。” 马世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推开李文忠。 别挡着自己的视线，然后举起火铳，抵在肩膀上找找感觉，方便一会更好的射击。 他前世并没有当兵的经历。 但为了满足心里对武器的热爱，专门了解过各项热武器知识。 这也是他建立火器制造局的理论基础，不然就凭着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还有化学物理基础，根本不可能整的出定装弹药。 后来他又花了几个月的工资，专门去到毛熊那边摸过真家伙，还开过坦克车玩过大炮。 其中自然就有拉大栓。 现在这杆火铳拿在手里，那种熟悉的感觉立刻涌上来。 不过两百步，一共三百米的距离，也还是让马世龙如临大敌。 手中的毕竟只是一杆略显粗糙的火铳，用的子弹也是最原始的定装底火弹，就算有膛线的加持，能在三百米内保持精准度。 但想要一铳就能命中，也还是有着很大的难度。 吸，呼—— 吸，呼—— 沉重的呼吸，将自己的身体放缓，望着远处的正在做靶子的马勇。 比一个指甲盖大不了哪去。 而在他的旁边，还有更小一点甲胄，才是他一会要打的目标，还真是不把握啊。 想着猛的将火铳收起来，吓了旁边的李文忠好大一跳。 然后又叫来两个亲兵，去帮着自己找个带岔的木棍，他要将其插在地上当支架使。 “喂，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李文忠心里此时跟猫抓似的，见马世龙这么没底气，又要伸手去拿火铳。 “不行的我来，火铳我也打了不少了，多给我几份弹丸，让我熟悉熟悉，肯定比你打的好。” “给我一边去！” 马世龙护犊子的将火铳抱在怀里。 “它是我的，全新的，第一次，只能便宜我，其他人绝对不行！” “这就一杆火铳，瞎说什么啊你！” “你管它火铳还是娘们，反正是第一次，不管怎么样都得是我的！” 马世龙毫不客气的和李文忠拌嘴。 一直等到亲兵将木棍拿过来，马勇也设好了靶子以后，这才偃旗息鼓，最后只留给李文忠一个傲娇的眼神。 然后将木棍插在地上，架上火铳瞄准目标，调整呼吸保持冷静。 砰——！ 轻扣扳机，一声炸响。 李文忠远远的望着充当靶子的甲胄。 但因距离太远，根本就不清楚，“来人，去给我……” “慢着，才第一铳而已，还得再来几下，让我熟悉熟悉。” 马世龙说着又重新将子弹装填好，放缓呼吸，瞄准目标，轻扣扳机。 砰——！ 砰——！ ………… 又是接连四铳，马世龙这才直起身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火铳不错，虽然后坐力有点大，射击体验也不及毛熊家的大栓，但他好歹也是吃过见过的。 方才一连五铳他有信心至少打中了两铳。 这精准度，够用了！ “去，把甲给我取回来，快！” 李文忠可不管马世龙是怎么想的。 他现在只关心靶子，如果一切真如预想中的那样。 这火铳，这子弹，一共花费个几十万两，确实是只一笔值当的生意。 轰隆隆—— 轰隆隆—— 亲兵们听令翻身上马，用力挥舞马鞭，用最快的速度将甲胄取了回来。 李文忠很是急切的走上前，将甲胄捧在手里仔细地看着。 中了。 真的中了！ 一共中了三铳。 虽然位置都有些偏，但确实是打中，而且都穿透了最外面的那层札甲。 哗啦啦，呼啦啦，李文忠激动的用力扒开外层札甲，想要看看里面的那三层如何。 第二层是细密的锁子甲，只有一铳打穿了。 另外两铳的弹丸都卡在了锁子甲上。 但这已经足够了，两百步能穿两层铁甲，那若是再放近了，到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呢？ 马世龙他第一次上手，五铳就能打中三铳之多。 那若是换成训练有素的军士呢？ 换成天生擅长火铳的人呢？ 马世龙抱着火铳，很是得意的走到李文忠的身旁，“用几十万两银子换来这么两样东西，现在你觉得是亏还是赚啊？” “赚，你小子赚大发了！” “什么小子，我是你长辈，我是你舅父！” 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马世龙立刻激动的出言纠正李文忠。 “行，行，行，舅父，舅父，你是我舅父，我是你晚辈，行了吧！” 李文忠一边随意敷衍着，一边又拆下第二层的锁子甲，想要看看最里面的情况究竟如何。 有没有可能，它将第三层甲也给打穿了！ 而马世龙站在他旁边。 听着李文忠的敷衍，立刻喜笑颜开，他管他是不是敷衍，只要交了就行。 嘿嘿，就算他比我大又能如何？比我爵位高又能如何？ 到底还是要叫我舅父！ “穿了，居然真的打穿了。” 李文忠兴奋的看着第三层甲，一个明显的圆形孔洞，前后都给打穿了，弹丸卡在锁子甲的后面。 已经严重变形，变成了扭曲的一团，若是没入肉体肯定能直接毙命。 就算运气好到离谱，也是神仙难救的重伤。 用手抓紧这第三层甲。 李文忠转身拽住马世龙的衣领，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兴奋，“这火铳的造价如何？产量如何？如今有多少库存？” “全都给我，用多少银子造出来的，我多出三成银子补贴给你，再加上你一直眼馋的那匹玲珑狮子。” “实在不行我再往上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冷静！冷静！你稍微冷静一下，别激动，别激动。” 马世龙轻声安抚着李文忠，让他不要这么激动，像是没有见过世面一样。 不就是一杆火铳嘛？ 多大点事。 将弄皱的衣裳稍稍整理了一下，马世龙将打了五发的火铳交给李文忠，像是始乱终弃的渣男。 “你是不是忘了，这玩意是我不在京时，火器制造局新弄出来的。” “所以我上哪知道，一杆火铳造假是多少银子，现在有多少产量，又有多少库存。” “那你……” 抬手止住李文忠接下来的话。 “等我回去应天，等我回去以后，如果有余量的话，我全都拨给你好不好？” 马世龙说着搭上了李文忠地肩膀，“现在还是说纳哈出的事，你或者锦衣卫那边，在老王八纳哈出身边，一定安插的有细作吧。” “现在立刻给下道军令过去。” “看看最近这老王八有没有出壳的时候，如果没有想办法弄一个。” “不用他出壳多远，也不用多久，只要能露面就行，你那边应该还有几十杆火龙铳吧，到时候一块全都用上，我就不信整不死纳哈出这个老王八！” “有他纳哈出镇着，这几十万鞑子是隐患，可没了他纳哈出这几十万鞑子。” “就是咱大明眼中的肥羊！” 第560章 说闹 马世龙话里的意思清晰明了。 李文忠根本就不用猜，就能直接明白过来。 “没了纳哈出，几十万不受控的鞑子骑兵，为了权柄，为了利益，为了草场，为了部族……” “肯定会互相攻伐，直到打出一个新的纳哈出。” “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但也不是全部都是这个。” 马世龙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然后透过那个缝隙看着李文忠，“你最后说的那一点点不对，我没打算让这些鞑子，能再打出一个纳哈出来。” 被这么看着有些不舒服，李文忠直接抬手打落马世龙的手。 “那也没什么问题，纳哈出死了，千载难逢的战机，我奉旨坐镇辽东，到了那时有权力直接调动军队，将这些乱成一锅粥的鞑子一网打尽！” “陛下不会怪罪，百官不会觉得有错，合情合理，有功无过。”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得帮我给秦王写一封信，从高丽那边调些兵过来。” “你又想错了。” 马世龙很是随意的伸了个懒腰。 抬头感受着阳光，然后就地直接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提高了些音量，“几十万鞑子，就算没了纳哈出，有你这么一尊杀神坐镇辽东。” “他们轻易也不可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最多最多就是几场不大不小的厮杀。” “大概的分出个高下，然后裹挟着枪到部众和兵权，远遁数百上千里去到草原深处，根本不可能再继续留守在金山这么个地方。” “调兵，根本来不及，就算来得及，他们也不会和你李文忠打。” “没几个鞑子有那个胆子，你小子以前实在是做的太绝，杀的太狠了……” 挪动脚步，朝着旁边走了两下。 拄着火铳坐在马世龙身旁，“你说的不错，确实有这个可能，那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费那么大的功夫，只为了杀了一个纳哈出？” “那肯定不是只为了杀了一个纳哈出。” “那个老王八，剁了脑袋扔锅里，炖出来也没有多少滋补用处。” 侧过来脑袋仰望着李文忠，“你和锦衣卫，在纳哈出的身旁埋的肯定有人。” “那也一定知道，金山那几十万鞑子里边，肯定有那么几个想要与大明和平相处的。” “官职高些，手中的兵权重些，挑出来几个私下里给他们个信。” “明确的告诉他们，纳哈出将不久于人世，识相的赶紧投降大明，凭着身份和兵权，大明和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价码。” “只是这样？” 李文忠摆弄着火铳，接着往下追问。 “当然不是了，怎么可能那么简单，怎么可能这么便宜鞑子。” 马世龙猛地打了个滚，朝着李文忠挪动了两下，“诶，问你个事啊，你这皇亲国戚，位高权重的。” “手下那么多的兵，还驻守在边境重镇，有节制定辽五卫的权利，背地里有没有什么……” 眼神多了几分贱兮兮，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样。 “吃空饷，谎报战功，养寇自重，还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文忠闻言又白了他一眼。 没有再理他，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火铳。 他李文忠，乃是大明世袭罔替的国公，五军都督府的最高统帅，大明皇帝的亲外甥，太子诸君的表哥。 只要他想要，什么的富贵荣华没有？ 什么样的权柄地位得不到？ 用得着干吃空饷，谎报军功这样的腌臜事？ 况且以朱元璋对他的喜爱，打心眼里放心踏实，连自污都用不着干，最多就是需要稍微低调些。 “没意思，问你话你都不回答，我还是接着往下说吧。” 自讨没趣的马世龙一个翻身又躺下晒太阳。 “亲近大明的，投降大明的，大明自然要给他们些好处，封侯封公什么的，太老套而且也没有什么用，没有多少实权就是一富家翁。” “不如换个思路，换个新颖的办法。” “既然草原是他们的家，那我们就把这家还给他们，有多大本事管多大的地。” 李文忠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这就是你说的养寇自重？” “得不偿失，有害无利，别告诉我你弄了半天，最后就弄出这么一个下乘计策。” “唉，和聪明人说话是轻松，但也是真的会少许多乐趣。” 温暖的阳光照的马世龙浑身懒洋洋。 停顿了几个呼吸，这才慢慢的开口又说，“我们给出一个饵，与他们通商贸易，有了中原的铁器茶叶，甚至各式火器。” “不必再像以往那样，一个天灾就可能使的部族消陨。” “可能尽情的扩张实力，滋生出庞大的野心，可是野心大了，地盘大了，大明能忍，元廷忍得了吗？” “哈拉和林的那些鞑子贵胄，会允许他们的存在吗？” “会眼看着自己曾经的从属侵蚀自己的领土吗？” “狗咬狗，有看头，不像我们打元廷，虽然屡屡得胜，但是最终得到的回报，能有多少？” “一些牛羊，零零散散战利辎重，这些玩意能值多少钱？” “那怕是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小赚一点，坏的时候连本都收不回来。” “还不如让他们狗咬狗，换我大明边境几年消停。” 哼—— 李文忠冷哼一声，将子弹装进弹舱端起瞄准。 马世龙说的这个计策，好也不好，太过理想化，太过情绪化。 鞑子只是坏，又不是傻，这么前线的计策会看不明白？ 只要仔细琢磨，有的是办法破局，让大明承受最终的苦果，当然如果认真运营，这计策也确实是能够稳定大明边境数年时间。 可是，为了这区区几年的时间，吸纳异族的鞑子为官，并赋予他们实权与其通商。 这样的买卖在李文忠的心中，一点也不值当！ “就知道你会是这么个样子。” 早有预料的马世龙，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 这是刚才他在梳洗时，专门让马勇从黑龙的鞍袋里取来的，在这上面写着马世龙最终的计划，谋定草原的宏伟大计。 之前安排白魁去大湖盆地绘制玉兔，那只是第一步而已。 为大明控制草原西北部打好基础。 而让金山内乱，扶持一批，打压一批，把这块地方搅翻天，则是控制草原的第二步。 马世龙真正想要的是蒙东走廊。 一路沿大兴安岭和克鲁伦河一带修建卫所，囤积重兵，彻底控制住蒙东草原，彻底的将鞑子的势力范围，压制在他们的王庭。 而到了那个时候，大明的船只早已遍布大海，找到马世龙日思夜想的完美食粮。 土豆。 有了它，才能开展计划的最后一步。 灭了哈拉和林，建城，汉化，并入版图。 第561章 背道而驰的亲兵 李文忠带着些审视接过卷轴。 去掉缠着的绳子，展开仔细的阅读。 最开始看时他的脸色还是坦然自若。 但没一会就慢慢的眯起眼睛，神情变得严肃，并且越到后面越是严重，甚至都顾不得手中拿着的火铳。 随意的放在地上，完全不像刚才那么爱惜。 最后，看完这封卷轴以后，他很不确定的看着马世龙。 “你想把草原纳入大明的版图？” 将卷轴对着马世龙，李文忠语气中审视意味极为浓重，“这可能吗？” 确实，这可能吗？ 古往今来，那么多的朝代更迭，涌现出多少英雄豪杰，多少明君雄主。 盛如巨唐，强如大汉，对于南下的草原游牧民族，应对之策说到底都只有一个字，打！ 打到他残，打到他要死。 打到他俯首称臣！ 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中原汉家朝代，有想过要真正征服这片草原。 因为打下草原容易，可是守住草原却极为艰难。 一望无际的草原，无遮无拦，游牧民族的骑兵来去自如，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这毕竟是他们的从小生长的土地。 他们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们能在这里生根发芽，并且繁衍生息。 可是中原的军队，却对他很嫩展开大规模的歼灭战，斩草除根，将威胁完全消除，只能拖着时间去寻找。 直到后方再也无力承担给养，或者被敌人切断了粮道，不得已而撤退。 似乎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屯田修城。 可如果草原能够屯田修城的话。 鞑子又怎会一直居无定所，过着游牧不确定的日子，一代传一代，每年都要祈求长生天，保佑他们风调雨顺。 中原的朝代又怎么可能，一直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的土地，掌控在蛮夷的手中。 这人尽皆知的道理，上千年来形成的共识。 李文忠不相信马世龙会不知道。 虽然这卷轴中写的计策，有很大成功率，并且许多地方也真的确实可行。 可只要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这卷轴里的东西，那就是痴心说梦，是他马世龙在发疯！ 顾头不顾屁股，太多的空想大话。 但李文忠的心里，还是留有最后一丝可能。他相信马世龙不会做无用功。 先前和自己说那么多。 长篇大论，有理有据，如果最后什么都不为。 那他马世龙，也就不可能会是舅舅口中，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犊子了。 用手推了推马世龙的肩膀，让他别继续在这儿晒太阳了。 赶快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可能吗？ 扭过头懒洋洋的看着李文忠，“你认为可能就可能，你认为不可能就不可能，您可是曹国公，而咱就只是靖远侯。” “位卑官小，因此脑子也肯定不如您，您觉得可能那肯定可能，您觉得不可能那我就是痴心说梦。” 吸——呼—— 沉重的呼吸，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就这么想看我发火？” “切~~都看出来了，也不知道配合配合。” 扫兴的马世龙重新躺下，脸上的神情很是失落，“若是以大明如今的情况，这个计策确实不太可能，东西两侧双管齐下。” “确实可能控制整个草原，将鞑子牵制在以哈拉和林为中心的，那一片草原地带，成不了大气候。” “但这极其依赖大明的支持，毕竟是孤悬在外，稍不不测就有可能倾覆。” “可是如果再有几年。” 马世龙正在眼睛，望着天空的太阳。 伸出手掌挡着让阳光从指缝间穿过洒在脸上，“等找到了那个东西，等火器制造局研究明白烧水壶，这卷轴上写的东西，就全都能够实现了。” “而且肯定实现的更好，或许还能直接拿下哈拉和林，将那里变为我大明藩王的封地。” 李文忠静静的听着。 捡起火铳无意识的拨弄着击锤。 马世龙说的太远，而且也有些不切实际。 找到那个东西，那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马世龙什么都没说。 等火器制造局研究明白烧水壶，可是一个烧水壶又能有什么用？ 但…… “我信你。” 李文忠将手伸向马世龙，“给我子弹，我要亲手打上几发试试，还有我需要你一个承诺，不需要白纸黑字，但你必须履行的承诺。” 把一整盒子弹放到李文忠的手里。 马世龙好奇的问了一句，“什么承诺？” “先说好啊，我能不能干成，我都会答应下来。” “干的成是我信守承诺，干不成是你的原因，明知道我不行还逼我，事后不许算总账。” “放心，这件事你肯定可以办成。” 李文忠将子弹塞入弹舱，站起身指了指正前方。 守在首位的李家亲兵，见状立刻上马急驰，在两百步外布置靶子。 “我要你答应我，这草原上的鞑子，没有陛下的旨意，只准杀，不准留！” “霍，这么大的杀性。” 马世龙佯装惊讶，站起身来倒他身旁，“要给他们绝种啊，照理说你这些年都杀那么多了，父老乡亲的仇也早就报……” “没报完，杀不完就不算完。” 砰—— “我去！” 猝不及防，马世龙被震的耳朵轰鸣。 “你靶子都还没立好呢，你扣扳机干什么？还有没看见我就在旁边吗？！” “耳朵聋了你负责啊，我是你舅父！” 看着马世龙气急败坏跳脚的样子。 李文忠嘴角微微勾起，慢慢的装填子弹随意的回着，“先试试手，而且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再怎么说都只能怪你自己。” “和我没有一点关系，自作孽不可活。” 砰—— 又是故意的一铳。 近在咫尺，在马世龙耳边不远打响，又是实实在在的震了他一下。 也是的马世龙更加气急败坏，想要再和李文忠一决雌雄。 —————— 玩玩闹闹，又用火铳打了几只狼试手。 临近傍晚之时，李文忠和马世龙就地安营扎寨，准备好好的休息休息，然后再在这附近玩上几天，再回去定辽五卫上值干活。 不过在太阳即将落山之时。 马勇和李老歪却聚到了一起，各自派出最得力能干的亲兵，一人三马，轻装简行。 马勇麾下亲兵。 以最快的速度立刻赶回定辽五卫，命令锦衣卫调动金山细作，查明纳哈出行踪细节，并留意心向大明的鞑子军官。 李老歪麾下亲兵，则是直接前往金山，联系公爷按照进去的暗子，做好提前准备。 纳哈出，没几天的命可活了。 公爷和小侯爷联手设计，他不死也得死！ 第562章 打猎 “侯爷要调用锦衣卫在金山的暗探？” 藏于定辽五卫，专职刺探军情的锦衣卫百户徐建，很是严肃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马家亲兵。 抬手示意手下人都出去，然后接着又问，“有何凭证？” 亲兵闻言立刻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还有一份盖有靖远侯印玺的信笺。 没有说话直接递了过去。 徐建接过这两样东西，仔细且小心的辨认一番。 肉眼看，上手摸，都没有任何问题。 随后他又掏出另一块令牌，背对背的合在一起，没有严丝合缝的契合到一起，而是显露出一个规律的缺口。 没错，正是当年陛下赐给侯爷的那块令牌。 锦衣卫见此令牌无论缘由，除谋逆外皆当从命。 确定了真伪。 小心的将令牌送还回去。 徐建又打开了那一封信笺，里面是由马世龙口述，马勇代笔写下的命令详情。 侯爷要杀纳哈出！ 徐建顿时便倒吸一口凉气。 元廷丞相纳哈出，大明北疆最是棘手的鞑子统帅。 在金山的老巢里藏有数十万雄兵，随时都有可能南下侵入中原，纵然如今被曹国公与中山侯，死死的钉在这里，不敢有丝毫的动静，但威胁依旧十分巨大。 锦衣卫作为天子鹰犬，没有一刻不在想着为国除贼，干掉这个老王八。 可是一个拥有如此权势的元廷丞相，哪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锦衣卫纵然有天大的本事，有数不尽的手段，能人异士，也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曹国公和靖远侯这两位贵人。 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信笺里说的很明白，两位大明举足轻重的公侯，联手布的局，设的计。 有至少七成的把握，将老王八的脑袋剁下来。 可徐建心中还是有些犹疑。 成不成且不说，单是这两位的身份，还有要做的事情，就不得不让他认真思考，这事到底该是怎么个做法。 上面一句话，下边跑断腿。 可是他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信笺上只有命令，命令锦衣卫如该如何如何，却没有告诉他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徐建是真的束手无策啊！ 唉，算了，就完全听命行事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心中再有犹疑，也不能吐露出半分来。 不过同时他也在信笺里看出了些另外的东西。 不方便与他明说的东西：尽快将这消息送回应天，交由陛下知晓，不得有丝毫的松懈怠慢。 纳哈出毕竟是元廷的丞相，手握金山的数十万大军，是元廷的权柄最重的几人之一，他死了对于元廷是巨大的震动。 对于大明而言，也一样是巨大的震动。 一位国公，一位侯爵，一位宗室武将，一位当今国舅。 联手用这样不知什么手段暗杀纳哈出。 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用正式的途径禀报，但这事又不能瞒着朱元璋，所以只能用锦衣卫的途径，以一种就算为人所知。 所有人也都当不知道的办法，将消息送回应天给朱元璋。 “请这位弟兄回去禀报侯爷。” 徐建将信笺仔细收好，温和的笑着和亲兵说，“徐建一定谨遵侯爷教令，即刻动用潜伏于金山的暗探，探明纳哈出行踪，诱导其出府邸出金山。” “那就有劳徐百户了。” 亲兵说着对着徐建恭敬行礼。 徐建闻言立刻上前搀扶，但忽然他听到亲兵轻声呢喃。 “徐百户，这话您听过，在奏书中落了笔后，立刻就要忘的干干净净。” “此次我家侯爷与曹国公暗杀纳哈出，用的是陛下特意送来的东西，算是首战，也算是测试效果，侯爷说用一个纳哈出开荤见血，才算上的了牌面。” “完全照写，一字都不许改，陛下一定明白其中的意思。” 说完亲兵顺着徐建搀扶的动作，直起了身子后又自然的感谢徐建。 “如今事已办成，那卑职就告退了！” 言毕，亲兵转身就走，不给徐建一点反应的时间。 而徐建此时也不需要什么反应。 不断地在脑海里，回想着亲兵方才地话，然后连忙跑到案前，提笔将那些话全都默写了下来。 可是令人非常奇怪的是，徐建没写两个字就忽然停下，连着已经写好的那些纸张，都撕了个粉碎，一点痕迹都不留。 ———— 金山。 纳哈出的苦心积虑，营造多年的老窝。 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在这里，他用尽半生攒了了数十万重兵，为自己在元廷争取到足够的话语权，威慑大明辽东之地，乃至大半个北方边境。 自大明开国到如今。 他曾数次率领手下儿郎南下，袭扰进犯大明边境。 也就是到这两年的时间，才忽然改变策略，收紧势力范围，保持克制，变得十分忍耐。 高丽灭国之时。 令他的十分震惊，同时也变得有些恐慌。 不过仅凭这些，就想要吓倒他，让他觉得恐惧，还是多少差了一些火候。 他的金山不是中原那些明狗的城池。 而是一片片依靠地势，河流湖泊，建立起一个个营盘。 互为犄角，互为依仗，大明军队若是敢贸然前来进犯，纳哈出敢保障绝对让他们讨不到好果子吃！ 而且就算他这数十万大军，敌不过大明军队，依靠着大量骑兵的机动性。 也完全可以轻易的逃脱出去，让大明的军队连个尾巴都抓不住。 只要不贸然进攻。 只要守住金山。 他纳哈出，永远都是元廷的丞相，大明辽东最大的祸患。 而就在今天，阳光正好，万里无云，纳哈出闲来无事准备带着些亲兵。 去到营外打打猎，松快松快筋骨。 顺便让麾下的一些部众，都能因此看见他，他纳哈出的身子骨还很健壮，并不是他们这段时间传的那样，已经骑不了马，挽不开弓。 年老胆弱，惧怕李文忠那个明狗！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纳哈出这样。 能从一场战争中，提前察觉到危机，并作出最合适的安排。 鞑子之所以被骂作鞑子，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一点，只知道逞强斗狠。 却根本不知道要动动自己的那个脑子！ “丞相！” 一名亲兵侍卫恭敬地行着礼，“您的战马已经备好，卫队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发。” “嗯，很好。” 身形略微发福，头发胡须都带着些许花白地纳哈出轻轻点头。 并在侍女地帮助下，慢慢地穿戴着甲胄。 虽然只是去打猎，但为了更好的彰显他的健硕，这甲胄是必须要穿戴的。 只不过可以稍微钻些空子。 把沉重的铁甲，换成轻便华美的皮甲，不费多少力气，效果还能更好上一些。 第563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侍女的动作很轻柔。 一点点的调整着皮甲的角度，一点点的绑紧甲绳。 生怕一个不小心，让纳哈出感觉到异样，降下责骂，为自己引来祸患。 但人越怕什么，就越容易引来什么。 这副皮甲是纳哈出数年前，命匠人专门造作的，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穿戴了，虽然经常会有人仔细保养，一直保持在最巅峰时的状态。 但这皮甲没有变化，可穿戴他的人，确实发福了不少，年龄也大了不少。 已经不是那么合身了。 纳哈出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脸上忍不住多了一丝自嘲的笑。 不管是何等的英雄，终究都是逃不过时间二字。 “不用怕，系紧些。” 纳哈出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还有松弛的手臂肌肉。 叹出一口气，吩咐为他穿戴甲胄的侍女，“人再怎么变，这甲都是我纳哈出的，不用顾虑，该怎么穿戴就怎么穿戴！” “不过一套皮甲而已，难不住我纳哈出！” 侍女闻言稍微愣了愣，虽然这是丞相的命令，但她们心中依旧有些担忧。 可身为侍女奴仆，她们根本没有反驳的权力。 只能低头行礼，恭敬地应是，然后手上用力拉紧甲绳，强行将甲胄贴合到纳哈出的身上。 就如同当年穿戴时的时候一模一样雄姿英发。 “不错，就应该这个是样子。” 纳哈出感受着身上传来异样，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取来马刀挂在腰间，大笑着转身出帐，看着早已等候多时的亲兵卫队。 最是信任的亲兵统领为他牵来战马。 并伺候着他上去，而后这才抬头询问，“丞相，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此时不出发还等什么？” 纳哈出持着强弓与马鞭，高声喊出一声，“都随我走！” 而后便策马冲了出去。 亲兵见状连忙策马跟了上去。 轰鸣的马蹄，巨大的动静，瞬间便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是丞相！ 许多眼尖的人，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纳哈出。 便抬手指给周围的人看，领头的那个人就是丞相，手拿强弓，骑着烈马，身后是数百人的亲兵卫队。 其中还跟着十几条健壮猎犬，天上翱翔着数只神俊鹰隼。 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丞相已经老了，已经骑不了马，拉不开弓。 不能带着他们去南下打草谷。 他怕了。 他恐惧了。 不敢去面对那个邪恶的李文忠！ ———— ————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来的好不如来得巧。 围观的人群之中，一名百夫长望着纳哈出远去的队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是曹国公安插进金山的细作之一。 本来是被生擒的战俘，后在李文忠的威逼利诱之下，“逃出”敌营回到丞相麾下，并依靠在部族的威望，重新组建起一支百人队，继续担任百夫长的职位。 有情报了，就用曹国公安排的路径，传去定辽五卫。 换来应得的赏赐报酬。 没有情报，那就养尊处优，在金山自在逍遥，活得那叫一个滋润。 而就在两天前，曹国公突然送来消息。 让他探明丞相纳哈出的动向，出营的动向。 如果没有，那就想办法让他出营，如果能够办成曹国公必有重赏！ 但这百夫长是个聪明人，或者是是个爱财惜命的人，探明动向倒还可以，想办法让丞相出营万万不可能。 就算曹国公给再多的钱都不行，除非大明也封他个国公当当。 不然让他顶着暴露的风险干这种事。 想都不要想！ 所以以他原本的打算，是这次的活能干就干，不能就眼不见心为净，自己的小命要紧。 可是没想到。 这才不到两天的时间。 最近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丞相，居然突然要出营打猎。 自己一定是受长生天眷顾的草原儿郎。 这是上天眷顾他的表现，这次的重赏就该是他的，不然丞相不会突然如此 想着，他迅速回到自己的营帐。 取了一囊来自大明的烈酒，然后又叫上几个人，先杀一只羔羊带着。 找到与他相熟，纳哈出麾下的一名亲兵百户，说今天没什么事，想找他喝酒吃肉联系感情。 有酒喝，有肉吃，这名亲兵百户自然乐得如此。 毕竟是人家请的，又不用自己花钱。 只是不知道，他的酒量如何，酒后又会不会吐真言，如果是的话那可就不太好了。 而类似的场景，在这座大营之中，起码还有两三处之多。 李文忠埋下的暗子，锦衣卫送进去的暗探。 都在用着自己的法子。 探明纳哈出出营打猎的地点。 不过这些东西纳哈出并不知晓，他如今正骑在战马的背上，很是高兴的观察着部众们的反应。 很好，非常好。 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一会再给手下人传了消息，把这件事传的更广一些。 让其他的营盘中的部众都知道，直到他纳哈出今日所有的一切。 重振士气。 让近些日子来，因李文忠频繁出击，而人心惶惶的部众们，心中少些沉闷与绝望。 不然一直这么下去，肯定要生出事端来。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随着马蹄声，纳哈出一行越走越远。 出了军营之后，便是零零散散，部族牧民扎起的帐篷。 纳哈出大概的看了看，似乎比起手下人汇报上来的数字，要多上不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人多了，牛羊马匹也就多了。 金山附近可没有那么多的草场，供给给这么多的牛羊马匹食用，就算有也要紧着自己麾下的人用。 这样下去，用不了躲酒，就会有牛羊马匹吃不饱肚子，进而影响他麾下的兵卒，牧民也不可能会幸免，形成庞大的连锁反应。 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出来。 让这些部族迁移离开，去到其他的地方放牧，不能全都在金山。 可是他们能去哪呢？ 附近数百里到处都是李文忠的斥候。 只要发现落单的部族，不用两天的功夫，便会有大队明军骑兵杀来，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只要高过车轮。 皆斩！ 这就是邪恶的李文忠的规矩。 没有任何人能够生还，没有任何人能够例外。 派出军队护送？ 算了吧，不管派出的军队是多，还是少，都有着明显的弊端。 多了，被李文忠率军围上，他纳哈出是救还是不救？ 少了，根本就不可能会是李文忠的对手。 烦恼啊，真是烦恼，位高权重看来也不全是好事，身上的担子多了，也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纳哈出在心里无奈的喃喃着，忽然一句话涌上心头：人可能也就只有死了，才会得到真正的轻松， 但他纳哈出是元廷丞相，可没有那么容易死！ 第564章 密报到了 砰—— 砰—— 砰—— 一连串的炸响。 几名由李文忠亲自挑选，又经数次筛选脱颖而出的五名精兵。 应声端平手中的火铳，并用最快的速度的速度，重新装填子弹而后抵肩瞄准两百步外的靶子。 这时李老歪忽然高声厉喝。 “停！” 冷着脸走到这五名精兵的面前。 一一检查他们的动作，姿势，还有手中火铳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 这才转身看向靶子那边，那里另有五名李家亲兵，背后插着两面旗帜，若对应的那个靶子打中了，就举红旗示意，反之则举黑旗示意。 而现在映入李老歪眼帘的，则是两红三黑。 五铳只中了两发，还不足半数，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蠢货！废物！” 李老歪黑着脸对着他们连连怒骂。 特别是被打中的那三人，应声立刻便低下了头，同时将手中的火铳放到地上。 并迈开步子向前踏出半步，挨骂弥补不了他们的错误。 咚—— 毫不客气，毫不留情，李老歪对着三人的肚子上，就是狠狠的三脚。 踢的三人当即便眼前一黑，瘫软在地干呕不止。 但很快的，他们又强忍着不适，从地上爬了起来端起火铳瞄准，不敢有一丁点的耽误。 曹国公李文忠向他们承诺过。 五日以内，若他们五人无论齐射都能打中靶子，每人赏白银二百两，良田三十亩！ 若后面听命再立功勋，将目标干掉，他李文忠亲自上奏陛下，为他们五人都讨一个可世袭罔替的世职百户！ 而且，还是南方富饶之地的世职百户。 为了这个，别说是挨踢了，拿刀朝他们脑袋上砍都行！ “再来！” 砰—— 砰—— 砰—— 应声五人扣动扳机，将子弹打出铳膛，打向远处的靶子，打向荣华富贵。 而在他们的身后，李文忠与马世龙正远远的看着他们。 “练的还算不错，现在每个人都已经上手，打的也越来越准了。” 马世龙双手搭在围栏上，懒洋洋的就像是在打盹，随意轻缓的与李文忠说着，“每人再打几十发，应该就能保证铳铳上靶了。” “就可以开始去找那个老王八索命了。” 伸手向后招了招，接过一杯蜜浆灌下肚。 侧身看向一旁的李文忠，“现在就要看你和锦衣卫的本事了，纳哈出的那边的动向查的如何了？” “最多两日就能查明。” 李文忠捏着一个瓷杯转身去桌旁坐着。 “但以我对纳哈出的了解，就算我们探明了他的位置，把他引出大营老巢。” “他也不会走出金山的范围，周围全是他麾下兵卒的营盘，还有星罗棋布的山林，沟壑，湖泊，河流，想要绕进去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那就好好计划一下呗。” 马世龙抬手指向还在练习火铳的五人，“他们五个，还有那十杆火龙铳，必须都要送进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另外还要有一支百人左右的骑队，纳哈出死了得有证明，脑袋必须要带回来。” 说到这里马世龙忽然笑了，走到李文忠身旁搂住他的肩膀。 “先前我答应过你的，要把纳哈出这个老王八的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身为长辈我可不能食言。” 有些嫌弃的将马世龙的手拨弄下来。 李文忠将桌上的一份舆图拉过来，用手点在金山的位置。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想想办法，再去找找锦衣卫的人，总有办法可以解决。” “可是纳哈出一但身死，鞑子那边肯定兴重兵封锁金山全境，弟兄们死伤都是正常，可是这火铳和火龙铳。” “都是我大明机密，不管哪一样都不能留给鞑子，实在是有些不好办……” “什么不好办，直接动兵不就得了？” 马世龙无所谓耸了耸肩，“多大点事，汤老哥留守定辽五卫，你我一同率两万精骑前出。” “一直压到金山之外五十里，我就不信了，以你和我两杆大纛，还镇不住这些个没头苍蝇！” “真有不长眼的，那就索性凿阵冲营，打个痛快！” 手又攀上了李文忠的肩膀，语气虽然依旧有些不着调，但神情却是稍微严肃了些。 “也算是锦上添花，大菜之后的爽口小菜，去去膻腥油腻，顺便也让我看看你的麾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手指向外面，他麾下一千效死营重骑的驻地。 “先前太大方了，一下子给效死营干了个半残废，若是有合适的补充补充，毕竟是太子亲军，缺额少员的也不好看。” 白了马世龙一眼，然后熟练的将他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甩开。 “你就不能想想其他的什么办法？” “就非要整出那么大的动静？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纳哈出是咱们设计刺杀的？” “这不本来就是嘛，怎么你还害羞不想让人知道啊？” 马世龙说着一脸玩味地看着李文忠。 李文忠这次就没有再理会他了。 越是理会，他可能就越兴奋，有点贱兮兮地意思，反而不理他他一会可能就消停了。 将舆图拉近一下，仔细地看着，在心里琢磨着。 “锦衣卫的人才动身不过四天，就算速度再快也到不了应天，至少还需要两三日的时间，才能将消息传递给陛下知晓。” “纳哈出是元廷丞相，他究竟是如何死的，是意外，还是被人刺杀……只能由陛下抉择！” “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若说那老王八是意外。” 马世龙坐到李文忠的对面，用手盖住那一份舆图，“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让弟兄们潜进去，直接杀了了事。” “可以做些手段，但不能大，不能引人注目，纳哈出的脑袋也不能带出来。” “是不是？” “对，不管元廷怎么说，纳哈出都是意外！” 李文忠很是认真的与马世龙对视，“意外身亡的人，不能没有脑袋。” “啊！！！” 马世龙瞬间暴躁起来。 双手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脑袋，“早知道就不应该给锦衣卫传信，或者直接派人把人给截下来，找个会模仿人写字的。” “给你弄一个假的，一点意思也没有，连个王八脑袋都不让带回来玩。” 踏踏踏—— 踏踏踏—— 脚步声？！ 暴躁的马世龙，还有冷眼旁观的李文忠。 立刻便收敛起所有的神情，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他们之前交代过，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要打扰他们。 而现在此时，能算的上要紧的，只有可能是关于老王八纳哈出的事情。 “卑职见过国公，侯爷！” 一名亲兵跪倒在地，恭敬的对着两人行礼。 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严密封住的竹筒，“金山密报，说公爷所托之事已然明了！” 第565章 时间 抢在李文忠之前，马世龙先一步接过竹筒。 随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勇。 示意帮着自己，赏些东西给传令的人，还有这名过来送信的亲兵。 赏多少他自己拿主意就行，但是有一个原则就是，只能多给不能少给，这是他晚辈李文忠的地盘，他身为长辈绝对不能把范给丢了。 省的以后被人家笑话，也不用担心他们靖远侯爷赔了。 他此行一共带了一千多号人过来。 吃喝住行，全是李文忠负责，总要给人家还回去一点不是。 马勇也立刻意会到了自家少爷的意思。 点了点头，便带着亲兵下去了，同时在心里琢磨着，到底该赏多少才好呢？ …… 在李文忠的对面正襟危坐，随后装模做样的拿起竹筒。 咳咳—— 轻咳两声。 看了李文忠一眼，将竹筒放在桌面上，小心又仔细的上下翻弄，检查着方方面面。 密报，密报，最重要的就是那一个密字，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万一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你还有完没完了？” “什么有完没完，军情机密……” 李文忠没心情跟马世龙在这儿玩，直接起身伸手夺过竹筒。 随便两眼，便确定引信封泥没有任何问题，直接便去掉丢给马世龙，让他好好检查，好好研究什么军情机密。 他则是打开竹筒取出信笺和一张小纸条。 信笺上面写着的东西，是非常普通的军事信息，有用但无大用。 而且与纳哈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难道这密报是假的？或者被人给糊弄了？又或者这密报被什么人给换过了？ 李文忠随意的扫了两眼。 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倒了一杯茶水用手指蘸着。 在信笺的背面，一点点的涂湿，一行行被隐藏起来的字迹，立刻便显现了出来。 两日前，纳哈出忽率百余亲兵出营打猎，现已从麾下亲兵口中探明，日期时长为一旬，所经之地遍布金山各处营盘。 似有意提振士气，检阅各处营盘。 而另外的那张小纸条，用水浸湿以后，则是一幅十分简易的路线图。 见状line中立刻便在舆图上对照起来：纳哈出是两日前出的营，随行带的亲兵肯定是骑兵，按照脚程来算他们现在应该在…… 这里！ 李文忠眼睛看着舆图上的一点。 而此时马世龙已经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楚，“一旬，这样算下来咱们的时间，可不算太充裕啊。” 说着马世龙拉住李文忠的手挪动，最后停在金山边缘处的一个位置上。 “按照老王八他们的脚程，他们应该会在五天后抵达这里，这也是我们最容易潜入，最容易逃脱的位置。” “就算鞑子反应的再快，也有足够的时间甩开挣脱。” 李文忠看着这个位置，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这个位置是最好的选择，但，区区的五天的时间。 也确实是有些紧张了。 眼前使用火铳的这些精兵，至少还需要一天的时间，保证自己能够铳铳上靶，再算上今天也就是只剩下三天。 然后就是这些人赶去目标地点的时间。 从舆图上看，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目标位置，不过只有两三百里而已。 快马急驰最多不过一天。 但那毕竟是鞑子的地盘，周围又不知道斥候哨兵。 为了躲避，为了不暴露，就必定会影响自身的行进速度，一天的路程可能要翻一倍不止！ 如此算下来的话。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空闲时间可言。 也根本就等不及应天的消息，只能按照计划立刻行事！ 不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大好的时机，老王八出龟壳，只带百余人，警戒最松懈，最容易成功的时机，从自己的眼前溜走。 “还是听我的吧，别想那么多，直接干！” 马世龙不依不饶的继续攀上李文忠的肩膀。 “只要杀了纳哈出这个老王八。” “什么事都不算事，就算陛下怪罪下来，也有我这个长辈帮你顶着，反正我现在正烦恼怎么闯祸，把身上的差事罚下去几个。” “好轻松些，窝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时间这么着急，万一……” “万一什么？” 马世龙将信笺拿过来，塞进一旁的炭炉里烧掉，“这次整不死纳哈出，那就想办法再找下一次机会。” “反正无论如何这个老王八都得死！” “再说了这世间所有事，哪个能保证有十成十的把握？” “就像老哥哥们当年教给我的那样，有三成把握就能赌，有五成把握就能下身家，若是有个六七成，那就算把命给押上，又有何不可？” 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 “咱们都是乱世中杀出来的，可别给我装什么瞻前顾后，让我这个长辈犯恶心。” 李文忠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话说的。 他的心里是有一些顾虑，担心这，担心那，但那也只是一些顾虑而已。 左右不了他的选择，更动摇不了他的决心，这只是一个习惯，未虑胜先虑败。 但现在马世龙都这么说，他接下来还能怎么样呢？ “李老歪！” “公爷，卑职在呢！” 远处正在监督五人连铳的李老歪，听到自家公爷叫自己。 转身拔腿就跑，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公爷身侧行礼，“公爷，您叫卑职有何事吩咐？” “金山有信传回来了，时间上有些紧张。” 李文忠站起身看向那五人，“明天，明天必须要练出来，能保证吗？” 李老歪听到公爷的话。 不自觉地向后看了一眼，就刚才那一小会，五人又打了两轮齐射，最好的一次只有一人没打中。 情况越来越好，准确度越来越高。 但区区一天的时间，让五人练成铳铳上靶，其中的难度实在是不小。 “我替你们家公爷给你个方便。” 马世龙从旁边站出来，对着李老歪招了招手。 示意他来自己这边，他有话要和他说，不能让别人听见。 “子弹放开了打，每铳留五发就行，让他们放开了练，硬喂不就行了！” 啊？ 李老歪愣愣的抬头看着马世龙。 侯爷您就给卑职这个方便，子弹那玩意前面不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李文忠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是直勾勾看着李老歪，“到底行不行？” “行！” 李老歪咬牙保证。 一天的时间， 就算再紧也要让这几个人练成。 “很好，一天后立刻出发，去哪干什么会有告诉他们。” 李文忠拍了拍李老歪的肩膀，“顺便再和他们提一提，当初我李文忠向他们保证的东西，事情做完一定履现。” “我从不食言！” 第566章 聪明的曹泰 为了再给他们添上一把火。 马世龙让人取来一千两纹银，当场赏给这五人拿着。 又另外安排了五十名亲兵，若这五人家眷不在辽东的，这五十亲兵便可按他们的要求，将这些银钱为他们送到家中。 并且还不只是送银子。 确定了他们家眷所居何地后，亲兵们会拿着靖远侯府的牌子，去到当地主事府衙。 会为他们每家划拨五十亩两良田。 并免税五年，五年后再行缴纳赋税。 世职百户，良田赏银，如此重赏，如此隆恩，五人那还敢不用命？ 冲着远处的李文忠和马世龙连连磕头。 心里打定主意，更加卖力的练铳，必定要在一天之内练成！ 同时他们也做好赴死的准备。 自己的这条贱命，不值这么多东西，报答不了公爷和侯爷！ 或许接下来的事情能够报答些许，但也不过是杀几个鞑子而已。 不够，根本不够，也唯独只剩下这条贱命，还能勉强上得了些台面，能再往上还上一些。 就像说书的老先生说的那样。 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们不知道玉龙是什么，但为君死这几个字还是明白的。 当然，他们也知道公爷和侯爷，对他们这么好，所谓也只是他们这条命而已，可几百两的银子，几十亩的土地田产，还有可传家的世职百户。 这些东西摆在面前。 死？算个球！ 面对五人的磕头行礼，没有任何反应。 静静的看着，最多就是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可不能还礼，这是他们必须要受的。 “这五人算是定下了，可是另外还需要不少人，你心里有主意没有？” 李文忠转身回到案前，为自己还有马世龙满上一杯茶。 “我麾下有些人使火龙铳使的不错，直接就可以调用。” “掩护要用的骑队，就用我麾下的夜不收，他们路熟身手好，最是适合，也最是稳妥。” “全用你的人？” 马世龙坐到李文忠对面，用手托着下巴望着他。 “这么抠门，一点也不给剩，全都要吞进你自己的肚子了，我可是花了钱的！” “辽东。” 李文忠举起茶杯，居高冲着对面示意，“还是我麾下的将士更熟悉。” 马世龙听完忽地一笑举起茶杯示意。 而后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好茶…… ———— “大哥，大哥，大哥！” 卫所之中一处营房。 曹泰火急火燎的闯进来，看到常茂的身影立刻便冲上前。 一颗硕大的脑袋直接凑常茂眼前，用破锣嗓子大声朝着他喊，“大哥！好事啊大哥！” “嘶——你干嘛？！” 被曹泰的大嗓门震的脑门生疼。 常茂抬手就是一拳头，恼怒的骂道，“他娘的，要是没事干去城门给老子站岗去！” “扯这个破获嗓子叫什么叫，跟驴发春似的，要是你他娘的真要发春，老子立刻把沙里飞给你牵出来（常茂的战马，公的，没煽）。” “让你给它当媳妇，好好的治治你！” “他娘的成天没一点正事，就只知道打搅老子，要是耽搁我为弟兄们记功，错了一个字，老子今天一定给你关马厩里去！” “给全营弟兄的战马，当媳妇，让你当一个月的新娘子！” 骂完了曹泰。 常茂终于算是出了一口气，又重新低下头，仔细的核对着眼前的军功账册。 前段时间他们一大帮勋贵子弟。 在马世龙的授意下，被家里的长辈，一同送到了辽东效力。 目的就是弥补他们在高丽，干的那些混账事。 顺便让李文忠还有汤和，好好的练练他们，仔细地捶打捶打，顺子可能会念旧情。 但李文忠和汤和，可没有那个好脾气，一定能把这些混账东西，炼出个人样，练出勋贵该有的样子！ 如今从结果上面来看，这个决定十分的明智。 虽然现在时间还不是很长。 但在李文忠的麾下，这些勋贵子弟进步十分明显，就比如说眼前的常茂。 已经重新晋升至千户之职，成为里李文忠麾下最是悍勇的千户军官，麾下一帮弟兄也都打出了一些名声，不再是寻常军士眼中的关系户。 而是生死与共的袍泽！ 而现在，常茂就是在为上次出边战死的弟兄，核算军功，核算抚恤银钱。 这个容不得一点疏忽，不然他常茂连同整个郑国公府。 都被被人唾沫给活生生的淹了！ 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差点给战马当新娘子的曹泰，也是意识到了错误。 相后退了一步，恭敬地对着大哥行礼，“大哥，我错了，我给您赔罪，也给那些弟兄们赔罪了，我曹泰该……” “得了吧你。” 曹泰没心情和他在这儿玩，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说，刚才你说的大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赶紧说完又用地留，没用给老子出去。” “哦，对对，大事要紧，大事要紧！” 曹泰说着又凑上前，小声的和常茂说道，“大哥，我刚打听的消息，绝对是大事，而且还是跟李帅马叔有关的大事！” 嗯？ 常茂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马叔来辽东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因为先前高丽的事情，他们这帮子人，属实是在马叔面前丢了大脸。 所以他们都没脸去主动拜见马叔，想着等哪天立功归京后。 身上又重新有了个一官半职以后。 再去马叔的府上亲自拜会，告诉马叔他们重新把面子拾起来了！ 可是在私下里，曹泰等几个人，还是会时时关注马叔的动向。 如今看来，这曹泰是知道了些什么东西。 “说说看。” “好嘞，大哥。” 曹泰又凑近了一些，多了些神秘兮兮的样子。 而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他曹泰，以前在马世龙麾下时。 与其麾下的几名亲兵，建立起了不错的关系，而这次这几名亲兵也随着马世龙到了辽东。 私下里曹泰见着了他们几人，自然要尽尽地主之谊，时常趁着他们轮值一同喝酒吃肉。 也是从他们的口中。 曹泰知晓了这段时间，马叔经常和李帅在一起，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卫所里的人都知道。 曹泰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但是后面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马叔与李帅在一次外出归来以后，忽然便在军中开始挑选精锐的火铳手？ 没多久，在一偏僻校场，时常又会传来陌生的火铳声，并且周边全由马叔和李帅的亲兵把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分毫。 违者以军法从事！ 曹二傻子灵光一闪，犹如神助，这里边有事。 肯定有事！ 于是闲的没事的曹泰，便接着开始打听。 发现就在今天，李帅又召集了百余名夜不收，还有数十名专善火龙铳的军士。 不对，更不对了，肯定是马叔和李帅有什么大动作！ 他曹二傻子敢拿自己的脑袋做担保，这肯定是有事！而且肯定是大事！ “就这？” 常茂皱眉看着曹泰。 那个硕大的黑脑瓜子，当球踢嫌搁脚，当夜壶嫌瘆人，用这玩意当担保有个屁用？ “马叔和李帅乃我大明骁将，有大动作不是很正常嘛。” “频繁调动精锐军士，还有百余夜不收，这很明显就是在准备前期打探，有什么可奇怪的，有什么可惊讶的？” “老实给我待着去，让下面的弟兄们好好操练，这次就算了，不让你当新娘子了。” “我怕吓着战马，后面咱再打鞑子，没有战马用……” “不是大哥！” “不是你想的那种大动作，是小范围的大动作！” 曹泰见大哥根本没明白过来，连忙摆手解释，“这次我敢肯定，用我的脑袋……用我这个人保证！” 胸脯拍得砰砰响。 常茂抬头看着，你这还不如用大脑袋保证呢。 整个就是一黑瞎子，还没有熊掌可吃，没有熊皮可用。 送给黑店做人肉包子，人家都可能嫌弃毛太多，不好收拾，还要挖个坑给埋了，省的让人看见再吓着了。 不过曹泰毕竟是自家兄弟 都这么说，常茂也不好太打击他，于是摆了摆手让他接着继续说。 第567章 挨打两兄弟 见大哥愿意继续再听，曹泰立刻便开始解释。 他认为，马叔和李帅这次，肯定打着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的想法去的。 就像史书上的冠军侯霍去病那样！ 几百精骑，在草原上纵横百里，直插鞑子的老巢，斩获无数！ 当然，以马叔和李帅如今的动作来看，数量上肯定是不及霍去病的那次，只有不过不过百余人而已。 但是有火器的辅助，效果上肯定不会差！ 再想想近在咫尺的金山，纳哈出那个老王八，若马叔和李帅就是打着类似的主意。 派遣精锐悄然绕过重重阻碍。 然后他们这边，在有些什么到动作，例如集结重兵，作势要攻打金山，逼迫纳哈出调兵防御，然后来上一个内里开花，里应外合！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如果真的能成的话，那一支小部队能得到何等的军功？ 一战封侯都够格了吧！ “这些都你自己想出来了的？” 常茂听完曹泰的话，立刻便用审视和疑惑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 从上到下，一丁点的都不带放过的。 勋贵子弟里闻名遐迩的曹二傻子，他能有这么聪明，能想出这么复杂的东西？能猜出马叔和李帅的战略构想？ 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这真是他兄弟曹泰？ “真的！” 曹泰无比肯定的回答。 “我都打听清楚了，大哥你想想啊，那么多奇怪的地方。” “你见过成堆的夜不收吗，而且这些个人还都写了遗书，谁没事干这么晦气的事，不是想着求着自己死战场上嘛。” “而且马叔还派遣自己麾下的亲兵护卫，亲自为这些人把遗书送到家中，连带着还有大笔的银钱。” “大哥您还没明白，还没看出来吗？” “家里老一辈选死士，登城陷阵不都这么玩的嘛！不是我想的那大动作，用的着这样吗？” “可……” “没什么可的大哥，您就信我一会行不，我这脑子能有错！” 嘶——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常茂心里更没准了。 呸，呸呸呸，他娘的说错话了！ 曹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的外号是啥，也知道自己以前究竟都做过什么样的事，刻板印象太严重了。 “大哥，我这脑子以前是有点问题，可马叔不是说过吗，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咱会动脑子了，而且有理有据是好事啊，您就信我一会行不行！” 这话都说出来了，常茂能怎么办？ 沉声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有几分可能性。 而曹泰也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希望大哥能够信任他一会，让他再弟兄们面前，好好的改改观。 也能让他早日吃重回应天。 在李帅的麾下，他们这帮人确实算痛快，能杀鞑子，能建功立业，可是…… 他曹泰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而这辽东又是单纯的军卫，周边除了卫所兵丁的家眷。 就只剩下一些的商队，还有其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想办些事当然还是找的到人的。 可他毕竟也是个世袭罔替的侯爵。 在应天秦淮河上，吃过这天下最细的细糠。 想啊，做梦他娘的都能梦着，还有就是这辽东太冷了，洗个里衣都要好久才能干，导致这些天他都是空着的！ 可这理由他曹泰不敢明说。 说了，肯定会被大哥打死的，一点都不带留情的。 不过现在常茂也没功夫仔细去想，曹泰藏在内心深处的小算计。 经过一番细细的琢磨，他居然还真觉得曹二傻子的想法，真的有那么几分可能性。 辽东虽好。 但终究不是他们的长居之所，应天才是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的舞台。 而且常茂还听说，马叔奉旨建立的皇家武院，就快要开院了，他身为太子妃之弟，郑国公之子，再怎么着，也得进去留个名吧！ 可他常茂是个要脸的人。 自己立功锦衣还乡，和被皇爷或者家中长辈，一张调令调回去。 那完全是两码事。 他常茂只能选前一个！ “若真如你所说，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常茂揉搓着戎装的衣角，“马叔和李帅没有把此事公开，那就说明此事必属绝密。” “你空口无凭，我们直接去找马叔和李帅，得到的肯定是一碗闭门羹，整不好还容易挨上一顿。” “就算不吃闭门羹，不挨打，遗书，银钱，都说明这活绝对要命，凭咱们的身份，马叔和李帅，会愿意派我们这些人顶上？” “大哥。” 曹泰见大哥在担心这个，贱兮兮的笑着搓着手上前。 “你难道忘了，咱们先前在口温干的事了，先斩后奏不就行了！” “先斩后奏什么呀？” “当然是这次的活了，披着甲，骑着马，直接怼上去……” 砰——！ 曹泰说着，脑后勺狠狠的挨了一下。 顿时便疼的他在地上缩成了团。 “疼，疼，疼……他娘的谁呀，居然敢打老子，老子非要……马叔？原来是您哪。“ 曹泰的脸比狗脸变得都快。 先前是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打他脑袋的人碎尸万段。 可是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以后，他的脸上又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甚至都忘了脑袋上的疼，凑上前笑嘻嘻的问这问那。 马叔您什么时候进来了的？ 怎么不说一声呢，好让我和大哥去迎迎您。 而后又扯着嗓子冲着外面喊，赶紧上茶，上好茶，去他房里取，用紫檀匣子装着的那个。 他娘新送来的贡茶，皇爷给赏的那个，而且要山泉水泡！ 不是山泉水，我打断你们的腿！ “得了，您娘给你送来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喝吧，用不着在这讨好我。” “马叔您这什么话！” 曹泰躬着的身子立刻挺直，拍着自己胸脯愤愤不平。 “您骂小子我呢，有好东西不给您尝尝，那像话吗，要传出去不得让人戳我曹泰的脊梁骨啊，万一要是让我娘知道。” “那肯定得当着我得的牌位，请家法狠揍我一顿，不敬长辈的混账东西！” “嗬！” 马世龙很是惊讶的望着曹泰。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常茂。“ 扭过来头指着曹泰，满脸疑惑的向常茂询问，“我听说辽东有些邪乎东西，曹泰这小子，不会被什么东给附身了吧？” “什么狐狸，黄皮子之类的？” 常茂一听马世龙这话，心里还真打起了鼓。 不会真让马叔说中了吧？ 不然也没其他的可以解释啊，但如果真是这样，以曹泰的脑子，能让他变得这么聪明。 那至少也得是千年的道行，不好整啊，要不去派快马去龙虎山走一趟？ 听说这事他们最擅长，最厉害了。 “不是马叔，我，我，我这变聪明了不是好事吗，您怎么还笑话我呢？” “是好事，但是你得用到好地方啊。” 马世龙说着语气冷了些许，“刚才说什么呢？什么先斩后奏？什么我跟李帅？” “知道什么了？又打算干什么了？一个个的胆子真肥呀！” 板着脸走到常茂身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冷笑一声，猛地用力的捏住，瞬间剧烈的疼痛立刻袭上，常茂的脸色跟着顿时发苦，但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强忍着与马世龙对视。 “曹泰这小子穿着甲，捏着不疼，就只能由你这个大哥先受着了。” 话音刚落，马世龙又伸手搭上他另一只肩膀。 双管齐下，更加的剧烈的疼痛，不断刺激着常茂的神经，但他依旧强忍着没有发声。 “你们这帮子不省心的给我好好记着！” “当年咱们大明什么都没有，瞅见一个机会，才会先斩后奏的去玩命，跟你们现在有爹娘有家业的时候不一样。” “听风就是雨，成天想着干点大事，想什么锦衣还乡，屁！” 松开常茂的肩膀，对着曹泰勾了勾手。 曹泰不敢反抗乖乖走上前。 砰——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子，比刚才的更疼，深入骨髓，打的曹泰脑子都木了。 似乎刚聪明一点的脑瓜子。 也因为这一下又变回了以前的曹二傻子。 第568章 新活 “给老子过去站着去！” 回头吼了常茂一声，让他跟曹泰站成一排。 而后马世龙大摇大摆的坐到主位上。 又看到桌上摆着的有军功账册，便巴拉果然看了看。 “行啊常茂，这千户你干的还算不错啊，知道要仔细核算弟兄们的军功，知道怎么计算战死弟兄的抚恤。” 说着又往下翻看了几页。 每名军士的战功如何，都写十分详细，十分明朗，并且条理清楚，皆有依照。 隐约间已有了些将校风采，褪去了许多稚嫩。 虽然在一些细节上，还有些缺陷，但只需稍加打磨便能弥补。 不错，不错，这小子进步的倒是挺快的，看样子李文忠对他们肯定是下了狠手。 但这倒是也正常。 汤老哥念及老哥哥之间的情分，或许还是招抚一二。 可是李文忠，身为二代勋贵中领头羊，对他们不下狠手那才是奇了怪。 如此看来，着现在整个进度，也是时候让他们回应天了，不能一直在辽东这里待着。 武院需要常茂这些勋贵子弟来做底子呢。 看着马叔翻看自己做的军功账册，嘴里还夸赞着自己。 特别是脸上的神情，嘴角带笑，眉眼自然，完全是真心实，不是在调笑讥讽自己。 常茂这心里啊别说多舒服，多得劲了！ 马叔这是在夸自己啊！马叔这是认同自己了呀！ 高兴，真高兴！ 要是爹也能夸上自己几句，那该有多好啊…… 唉，也是自己不争气，明明上次随马叔出边，立了不小的战功，被皇爷论功行赏。 爹和舅舅已经对自己有所改观，甚至是刮目相看。 可是谁让他自己飘了呢。 刚有点小功，就把尾巴翘上了天，成天想着自己是个人物。 原本跟着马叔去一趟高丽，自己又能建立新功，可可最终弄成个什么样子？ 丢了自己的脸，丢了郑国公府的脸，顺带着还丢了马叔的脸，怎么起来的怎么摔下去，还是脸朝着地摔得。 想着，常茂刚起来一点的心气，又在刹那间，衰减下去。 耷拉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靴尖。 “怎么不说话啊？” 合上账册，用手摁着看向两人，“我是在夸你啊常茂，以你的性子不应该这么安静的。” “刚才那两子把你弄疼了，在心里怨你马叔，不想和马叔说话了？” “那的事啊马叔！没有！绝对没有！” 常茂闻言猛地抬头，生怕真的被马叔误会。 他哪有那个胆子敢怨马叔！ 别说掐几下肩膀了，就算马叔拿刀给他两下子，他都没有一声吭的，甚至他爹知道了以后，还会再问问马叔。 顺子，只砍两刀够不够啊？ 这兔崽子块大肉厚，再来两刀也没啥事，要是你下不去手，我当爹的亲自来！ 绝对下得去狠手，反正他成天在家没事干，媳妇体格也还能生。 至于马叔为什么要拿刀砍他，基本都不会有人去问。 绝对是他常茂惹了事！ 看着急得手舞足蹈，不停得解释自己没有，一张脸都成苦瓜的常茂。 马世龙微微一笑，摆手让他不用再这么着急的解释了。 没事。 “这么激动干嘛，我就是逗逗你，往哪儿一站跟个木头似的。” “说吧，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是不是看出我和李帅商议的事了？还有那个先斩后奏，又想搞什么名堂？” 呃—— 曹泰闻言抬头偷瞄了一眼马世龙。 然后迅速收回，转而看向旁边的大哥。 大哥，马叔问了，要不要说啊？ 说了会不会再挨揍啊！ 他脑瓜子疼！ 常茂看出了曹泰的意思，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马叔都问了，那当然要说了！ 说了可能不挨揍，要是不说铁定要挨揍！ 再说就你那大脑袋，多挨几下也没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打开窍呢。 哦，我明白了大哥。 曹泰重重的点头。 而后先前走出一步，对着马世龙行了一礼。 开始将他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并依次推测出来的大概，全都给马世龙说了个一清二楚，至于那个先斩后奏，他和大哥常茂还没想清楚到底怎么干，马叔您就先进来了。 霍哦—— 马世龙惊讶的看着曹泰。 这小子不会真被狐狸黄皮子之类的附身了吧？ 以他的脑子，居然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并以此推论出这么多的东西。 大智若愚？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五指在桌案上抬起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咚咚声，马世龙看着常茂和曹泰，心中想要将他们调回应天的想法，越发的强烈。 “知道陛下下旨让我兴建皇家武院吗？” “知道，以我大明善战公侯为师，选军中悍勇将士为学子，教授战法谋略，为天子门生！” “那你们这些个皮猴子，有没有兴趣进去玩玩？” 马世龙靠着椅背，半躺在椅子上，“在我这个院正的下面，上几天学，当几天学子？” “真的吗马叔！” 常茂双眼放光，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步。 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 回应天，入武院，这事他做梦都想，现在马叔居然直接开了口。 这跟做梦有什么两样！ 不对，肩膀上痛觉还没消散，他绝对不是在做梦，是比做梦还要好！ 曹泰反应要比常茂慢上一点点，但反应过来的神情却要更加夸张。 只不过比起他大哥常茂。 他的心里其实更关心秦淮河，想着回去应天以后该去哪条船，该怎么躲过所有人的眼睛，悄无声息的过去。 苏苏姑娘，妙儿姑娘，怜月姑娘…… 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想过自己。 “我这个当叔的还能骗你们几个不成？” 马世龙说着椅子上起身，“你这椅子不行，太硬，我坐着不舒服，下次换个好点的。”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给马叔您换个最软和的！” 常茂略带谄媚地走上前，笑嘻嘻的看着马叔，“马叔，您刚才说的，回应天，入武院的事，到底，到底是怎么个说法啊？” “需要我们做什么不？” “要的话，马叔您直接开口，不管什么我们都保证能做好！” “事是当然要做的，在我这没有白得的便宜。” 伸手拨开常茂，让他别挡着自己的路，似乎要直接朝着帐外走去。 常茂和曹泰见状面露急切。 马叔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看样子要走啊，事还没有吩咐下来呢？ “一会把你们那帮人聚集起来，今天晚上李帅的军令就会到，事不复杂非常简单。” 马世龙掀开门帘径直走出军帐，但声音却在常茂和曹泰耳边回荡，“去高丽，去老二那儿帮我接一笔银子，沿途小心护送到登州港，在那里我会和你们会合。” “给我好好的记着，交接时务必要当场清点好，沿途护送时更要小心。” “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小心自己的这条小命！” 第569章 伺机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夜色深沉，马蹄声碎。 五名百发百中的铳手，二十余名专精火龙铳的精兵，还有百余精锐夜不收，各自骑着战马裹着黑袍。 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世龙与李文忠，并肩站在城头。 望着他们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一天赶路，一天设伏，算下来纳哈出这个老王八，最多还有两天时间可活。” 马世龙用手比出一个二的手势，然后从两根手指的缝隙间看着李文忠。 “有言道英雄相惜，我虽常说他是老王八，但能手握几十万雄兵，这么多年一直安然无恙，也足够算是个英雄。” “你李思本更不必多说，天下英雄若没有你的位置，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英雄可言了。” “怎么样，现在他快要死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英雄相惜又是怎么相惜的？” 对于马世龙的话，还有那刻意挑逗人的手势。 李文忠全都当作没听见。 没看见。 “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明日率三千精骑出卫，摆个样子给鞑子看，若有需要也可冲杀一番。” 将手搭在腰间战刀的刀柄上，李文忠侧目看向马世龙，“你要不是凑个热闹？” “效死营随你远道而来。” “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谁说我会空着手回去的？” 马世龙神秘兮兮的笑着，伸手朝着马勇招了招，“几个鞑子脑袋而已，多了不多，少了不少。” “而且还一定能打起来，多跑那么远可能依旧是空手而归，我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呢。” “只是现在这事还不方便告诉你，你只能先等着后听信。” 见着少爷向自己招手。 马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 双手捧着，很是恭敬地走上前，递到少爷的手里。 马世龙接过以后，翻看随意的扫了两眼，“这是我这两天晚上，费了好些个心思才写成的。” “对元廷贸易大大小小的所有事，只要是能想到的，我全都写上了，大同右卫我也安排好了。” “等纳哈出这个老王八死了，金山必定会内乱，你且出兵先扫他几次，差不多就能按照折子里写的，按部就班的实施下去，最多一年的就能有所成效！” 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马世龙略带得意的将折子递给李文忠。 “还有我之前和你提的，大湖盆地，蒙东走廊，东西夹击的经略草原之策，这里面也都写上了。” “你有时间多看看，适当的也帮我改改，能提前实施就实施了，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在内阁向陛下进言，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添把火。” 李文忠接过折子随意的翻看了几下。 眸中不时闪动，不过最后却又合上抛还给马世龙。 “让人抄一份以后再给我，这份你拿回去先呈给陛下，拾人牙慧的事，我李文忠干不出来。” “想什么呢。” 李文忠怎么抛过来的。 马世龙就怎么给他抛回去。 “我辛苦的想出来的法子，我会那么大方，把功劳让给你？” “给你的这份，就是抄录出来的，方便你在这儿好干活而已，想什么没事呢，就凭你长的好啊？” “还有，最迟明天我就要启程回应天了，我走以后这边的事情就要全靠你和汤老哥了。” “这次没那个机会，再跑几个几百里地，去和汤老哥叙旧喝酒了，你有时间替我给他带句话，说我顺子在应天等他，好酒好菜保准管够！” “这么快？” “不再多等两天，确认一下纳哈出的死讯？” “没什么可等，可确认的，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 马世龙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转身就要下城墙，“我又不能亲眼看见，都是听人传消息，早一天晚一天，也差不了多少。” “还是早一点走，早一点回应天的好。” “虽然晚回去容易丢差事，我能轻松些在府里清闲，但我姐姐哪里可不太行。” “鸡毛掸子，戒尺，柳条……这些个玩意，比天塌下来都吓人，我可没那个胆子硬扛。” 李文忠听到这儿嘴角人忍不住勾起。 确实，舅母发起脾气来，整个大明就没人不发怵的。 但这气如果不是发在自己身上。 他倒是挺愿意看看的，特别是在马世龙的身上，被舅母追的满院子跑。 不对，若舅母真发脾气，他应该不敢跑，越跑后果越严重，还不如直接跪着求饶呢。 “你笑什么呢？” “没事，想到些有意思的事情。” 李文忠嘴角依旧勾着，眼色莫名的看着马世龙。 是越看嘴角的弧度越大，越看越是有些忍不住，想要直接笑出声来。 “神经……” 小声骂了一句。 马世龙直接走下城墙，不过最后还是给李文忠留了一句话，“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少好东西，早点让人准备好。” “我带的人多，有的是人是马能驮东西，不过可要先说好。” “得先孝敬我这个长辈，不然你让带的那些玩意，我全给你吞了，一件也不留！” “你有胆子尽管吞就是了。” 李文忠笑着跟了上去，“反正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露馅。” “到时候你怎么吞进去的，肯定就得怎么吐出来，还要挨上舅母一顿训斥，搞不好还要吃上一些亏，我倒是挺乐意看到此景的。” “切~~小心眼。” “你等着，等我回去我欺负你儿子去，我把他弄进武院，我以大欺小好好修理他。” “受不了了我就说你让的，我调拨你们父子关系，我让你夫不知子，子不知父，我让你家宅难安！” “有本事你尽管去做，不用和我说。” “你以为我不敢啊！” “我家宅难安，最担心急切的，是舅舅与舅母，我怕什么？” ……………… 日出，日落。 一天悄然逝去。 全副鞑子装扮的一行人，已然赶到了目标地点附近。 中途越过鞑子布置的数批斥候。 也顺手宰了些，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辽东金山，在几百里的草原上，斥候每天都得死上一些。 只是暗子送来的舆图太过简陋，包括了周围方圆数十里，山林丘陵，根本没办法直接确定，纳哈出究竟在何处狩猎。 “一队十人，以此地为中心，三个时辰为限。” 一名夜不收老兵沉声对着其他夜不收发号施令，“务必要探明纳哈出狩猎之地！” “是！” “还有，绝不可露相！” 老兵的视线如同刀子一般，在夜不收的身上一一掠过，“被人看着了，就把人给我宰了，被人抓着了，就给把先舌头咬了，再去见阎王爷！” “规矩你们都知道，不用老子再多说，想想公爷和侯爷的赏赐。” “都是他娘带卵子的，这一把都别给老子丢份！” 第570章 搏 唳——！ 高亢而清脆的鹰鸣。 哪怕是数里之遥，也能无比清晰的传到纳哈出的耳中。 这是鹰隼在向他传递消息，它已经找到了猎物，正在呼唤主人过去捕杀，然后落在主人的手臂上，享用主人的喂食。 “哈哈，好畜生！” 纳哈出明白鹰隼的意思，大笑着对着高空中黑点骂了一句。 而后举起手中的弓箭，指向那个黑点向众人示意，“就在那儿，给本相冲杀过去，先射杀猎物者，本相重重有赏！” “是，大人！”xN 一众亲兵闻言先是行礼。 而后各自怪叫着，挥动着马鞭驱使战马。 朝着鹰隼盘旋的地方飞驰而去，都想着拔得头筹，赢得大人的青睐。 换取丞相承诺的重赏。 但就算如此，也依旧有二三十名最精锐的卫士，像是没有听见纳哈出的话，不为所动，死死的守在纳哈出身旁。 并将手搭在刀柄上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这里虽在金山的势力范围之内，但却是边缘地带。 且周围只有他们一支队伍，距离最近的鞑子驻地，最少要小半个时辰，万一有明狗的斥候渗透进来，对于丞相安危而言十分危险！ 更何况早些时候，就有人专门传来消息，说有一队斥候失去了联系。 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回营。 很有可能是明狗的夜不收，像是泥地里的虫子一样钻了进来。 所以请求丞相纳哈出，暂停狩猎，前往附近的驻地暂休，等到他查明情况后再打猎。 但可惜纳哈出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他这一路，借着打猎的由头，勘察各处营盘驻地。 召见麾下的各个高阶军官，一直以来都是非常的顺利，没有任何的阻拦和波折，如今到了这最后一站，眼看着就要完美落幕的时候。 他真的只是想要打猎解乏的时候。 却在突然之间，因为些不确定的小股明狗，而选择放弃行程。 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也不符合他丞相的身份！ 要是真担心的他的安危，就好好的做事，多派些斥候出去，将明狗揪出来，砍下脑袋到他面前领赏！ 而不是派人来告诉他危险，去到营地之中做个缩头乌龟，那是废物，胆小鬼才会做的选择。 不是他纳哈出！ 传令兵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只能悻悻而回，将纳哈出的话带了回去。 派出更多的斥候，去将明狗找出来，保证丞相大人的安全。 只是这样能有多少效果呢？ 没有人知道，纳哈出的贴身卫士更不知道。 所以他们只能加倍小心，警惕的注意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保证丞相的安全，不会有任何的一点闪失。 特别是贴身侍卫的统领呼日勒。 全程都紧绷着精神，总感觉附近有什么人，在一直看着他们。 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总是很是不舒服，很不对劲。 “呼日勒，放轻松些。” 纳哈出抬手拍了拍自己忠诚的亲兵统领。 “这里是金山，是我们的地盘，就算明狗能潜入进来，最多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完全是不足为惧。” “有你，有你麾下卫士在，绝对能够保证我的安全！” 说着将自己手中的强弓递过去，连带着还有一支专用于狩猎的鈚箭。 抬手指向鹰隼盘旋的地方，“拿着，去那里拉开这张弓，射出这支箭，把猎物给我带回来！” 呼日勒看着递到眼前的弓箭。 暗子叹出一口气，希望就如大人所言的那样。 纵然有明军潜入到这里，也只是寥寥几人，并不会对大人有什么威胁。 郑重地伸手接过弓箭。 然后又对着纳哈出恭敬地行了一礼。 并很是认真地向其保证，一定将猎物带回来呈给大人！ 最后又吩咐了专门手下人，一定要保护好大人，不要放过任何地风吹草动，若有不对立刻发鸣笛示警！ —————— 在距离纳哈出这里大概一里外的高地上。 几名明军将士趴在地上，眯着眼睛遥望着远处的一团黑点。 虽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基本能够确定为首的那一人，衣甲鲜明，身份绝不简单。 很可能就是纳哈出那个老王八！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 铳法最好，也最此行负责主要射杀的黄四合，小声朝身旁的夜不收老兵询问，“老哥，你们真的已经打探好了，确定那就是鞑子的丞相纳哈出，不会是其他什么人？” “并且身边真的只有百余骑，附近二十里内没有其他的鞑子？” “放心，咱拿脑袋担保！” “咱别的什么咱不敢说，但打探军情，从舌头嘴里撬话这点活，他娘的那就是咱家的炕头！” 老兵脸上浮现出几分自得，语调也情不自禁的提高两度。 “放眼整个定辽五卫，上千的夜不收，就没一个人能跟老子比！” “三个舌头，分开审了好几遍，所有的细节都对的上，确定就是鞑子丞相纳哈出。” “好，能确定就好！” 黄四合努力抑制着发自内心的激动。 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冷静。 思索着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所在的位置不太好，虽然居高临下，适宜瞄准，但距离太远。 就算五人一同开火，也不一定能够打中纳哈出。 必须想办法再挪近点，有多近要多近，最好能把铳口抵在纳哈出的脑门上。 可究竟要怎么靠近呢？ 什么地方能够靠近呢？ 视线飘向周围各处，仔细地寻找，再仔细的比较。 从这里直接向前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从他们这里，到纳哈出两百步到三百步的距离，中间没有多少可做遮拦的东西，稍不小心便有可能会被其亲兵察觉。 没有战马，直接暴露在外，他们只要被，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而且在这儿就算完成了任务，他们的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 左边更不行。 那边更加的空旷，空空荡荡的一片。 就算隐藏的再好也不可能靠的近，就更别说还想要开火射杀纳哈出了。 右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高低起伏的丘陵缓坡，还有零零散散的树丛灌木作掩护，可如果想去哪里，他们要绕好大的一圈。 需要更多的时间，而更多的时间，就可能有更多的变故。 并且因为地形和灌木树丛的原因，他们在靠近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一直观察纳哈出的动向。 万一纳哈出中途突然有了什么其他动静。 那想要再靠近，只会更加的麻烦。 不过要是能靠近，开火以后撤离倒是会容易许多。 这么多灌木，地形又是起伏不断，骑兵的速度还不如两条腿撒丫子跑呢。 他娘的，不好选啊。 纳哈出这老王八还真是闹腾，随便打个猎周边地形都这么折腾人。 黄四合咯吱咯吱的咬着牙。 眸子缩成一团死死的盯着，远处如同一个黑点一般的纳哈出，这次一定要宰了他，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宰了他！ 不然他对不起公爷和侯爷。 更对不起家中双亲妻儿，完不成任务，再多的赏赐都是白瞎！ 拼了！ 黄四合吐出嘴里嚼烂了的草茎。 点了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一人，“墩子，你跟我一块，咱俩玩玩命，从这儿往前挪。” “好嘞四哥，我跟你走，不就是玩命嘛，鞑子保证玩不过咱！” “好弟兄，有胆！” 笑着拍了他一巴掌，然后看向其他三人。 “你们从右边就从绕过去，不用等信号，有把握了就立刻给老子打，都别管另一边人的死活，宰了这个老王八才是最要紧的！” 几人听完黄四合的话只是重重点头，没有出声说什么。 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现在不过只是又说了一遍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老哥。” 黄四合又看向夜不收老兵，“你们就在这附近守着，火龙铳打的足够远，在这儿摆着等我们铳响，直接招呼就行。” “一炸一大片，就算我们没打死那老王八，也能炸成碎肉末子！” “还有就是，如果附近有鞑子靠近，麻烦你们上手给拦着，或者宰了。” “我们弟兄几个要是有能活着回来的，您带着一块回去。” 夜不收老兵重重点头，“放心。” “兄弟你们一会也慢着点，鞑子的眼尖。” 第571章 跑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呼日勒所乘的战马，是纳哈出赐给他的，万里挑一的名驹。 虽然晚出发了那么一会。 但只是挥动了几下马鞭的功夫，便已经追上了落在最后的那名卫士。 不知是紧绷的时间太长了，还是觉得自己手下的人实在太慢，呼日勒在超过他的那一瞬，用手中的箭杆敲了敲卫士的头盔。 似是嬉闹，又似是督促。 但在那名卫士的眼中，先是吼后者更多一些。 见敲他头盔是统领呼日勒后，立刻便更加用力的挥动马鞭，丝毫不吝啬马力追赶。 但这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 寻常的战马，怎么可能与名驹相媲美？ 驾——！ 再疵催促胯下名驹，呼日勒的速度更快了。 他现在已经能够看到猎物了。 那是一只落单的羚羊，体型健壮，皮毛柔顺，照理说它不应该会落单，但它就是落单了在这大草原上。 而它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拔腿朝着远处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比之奔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那也只是比寻常的奔马快。 能够甩开其他的卫士，却甩不开骑着名驹的呼日勒。 将鈚箭搭在弓弦上，呼日勒在马背上蹲起身，保持着相对的平衡，望着越来越近的羚羊，猛地用力拉开弓弦瞄准。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与羊蹄，飞快的奔跑溅起大量的烟尘。 呼日勒微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羚羊，在心中默念：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是现在！ 嘣——！ 弓如霹雳弦惊，相当写实的描写。 借着弓弦的劲力，箭矢如闪电被激射而出，只能勉强看到一抹寒光，而后便是大量喷溅而出的鲜血。 扑通一声闷响。 羚羊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嘴里发出阵阵悲鸣。 但还没有叫出几声，声音就开始明显衰减，没一会便再也叫不出声来了。 喉咙被完全洞穿，涌上来的鲜血堵住它的喉咙，也湮灭了它最后一点生机。 “统领威武！” 一名侍卫看到这一幕，立刻便发出欢呼。 然后朝着身后抬手挥舞示意。 呼日勒！ 不知谁先喊出呼日勒地名字，更多地卫士听到以后，立刻便加入进来，齐声高呼呼日勒。 为他欢呼，夸赞他的箭术，崇尚他的勇武。 呼日勒虽然平日里十分稳重。 但听到这么多人，齐声为他欢呼，高声喊着他的名字，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张开双臂享受着这一刻的荣耀。 一直等到小半个刻钟过去，这才向下压了压手。 示意众人可以了。 大人还在后面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将已经烟气的羚羊搭上马背，呼日勒又唤下了鹰隼，架在手臂上策马而归。 方才呼日勒离开以后，纳哈出并没有选择一直呆在原地。 慢慢的向前走，朝着呼日勒离开的方向，所以没一会的功夫就看到了归来的一行人，也明白过来他们是满载而归。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呼日勒还驾鹰走在最前。 纳哈出见状立刻便笑了出来。 他已经将猎物收入囊中了。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卫士统领，草原的好儿郎，一会自己定要好好赏赐他！ 紧随纳哈出其后，所有的卫士跟着也笑了出来。 附和大人，同时因为统领感到高兴。 都暂时性的忘记了，警惕四周的风吹草动，提防可能出现的明狗斥候。 就在此时此刻的现在。 在他们视线的死角，两个小黑点正在快速的逼近他们。 正是黄四合和墩子两人。 而在另一处，另外三名的铳手，也同样在快速的逼近着，四哥和墩子两人在玩命，他们三个可不能认怂！ 必须得比一比，他们要先一步开火，先宰了纳哈出那个老王八！ “大人！” 刚走到纳哈出面前不远。 呼日勒便将鹰隼交给他人，翻身下马将羚羊卸下放在身前，高举着弓箭向着纳哈出，“呼日勒不辱使命，将此猎物献给大人！” 见状纳哈出身旁的卫士连忙散开下马。 他们可不敢受统领的跪拜，必须要避开散开。 “哈哈哈——好，不愧是呼日勒，干的好！” 纳哈出笑着看那只羚羊，也看着跪倒在地的呼日勒，“起来，呼日勒，草原的勇士岂能屈膝？” 呼日勒应声连忙起身，但依旧是高高的举着那副弓箭。 纳哈出见状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伸手向呼日勒推过去，“这是你的奖赏，呼日勒，从现在它便是你的了，是你勇武应得的奖赏。” “以后你就用他护卫我，在战场上，在草原上，为我纳哈…………” 砰——！ 砰——！ 忽然，两声无比突兀火铳声忽然传来。 温声呼日勒猛地抬起头，草原上凭空哪来的火铳！ 砰——！ 砰——！ 砰——！ 可他才刚抬起头，忽然又是三声铳响传来。 他也因此真真切切，近在咫尺的亲眼看到，他的主人，元廷丞相纳哈出的身上，炸开三朵刺眼的血花。 一朵开在咽喉，血如泉涌。 其中就有几滴飞溅到呼日勒的脸上。 一朵开在胸膛，好大的一个窟窿。 呼日勒看的非常清楚，碎肉，骨渣，还有不知名的碎片，飞出了好远好远。 最后一朵开在小腹，又是好大的一个窟窿。 呼日勒依旧看的非常清楚，碎肉，骨渣，还有不知名的碎片，飞出了好远好远。 扑通—— 重物坠落到地面的声音。 惊醒了呼日勒，也惊醒了周围的那些卫士。 “大人！” 呼日勒连滚带爬的冲上去，保住奄奄一息的纳哈出。 周围的卫士，也连忙抽出弯刀，架起盾牌警惕的看着四面八方。 火铳！是火火铳！ 明狗！一定是卑鄙的明狗！ 找到他们，火铳的射程不远，他们就在这附近，一定要找到他们！ 轰——！ 轰——！ 轰——！ 还没等红了眼睛的卫士找到隐蔽的火铳手。 忽然就又听到类似火炮的声音，依旧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已经吃了一亏得卫士们，下意识地相互依偎地更紧一分，生怕大人在受到任何伤害，一定要保护好大人。 哪怕现在，他们的大人很有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 呲—— 神火雷地引线在燃烧。 被火龙铳抛射到天上旋转着，飞向抱成团的这一群卫士和死王八纳哈出。 哐当—— 第一个最先落下，但非常可惜的是，火龙铳精准度太差，偏离了目标足足二三十丈远。 轰隆——！ 引线燃烧到底，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没有伤到任何一人，只在地上炸出一个浅坑，让不知道多少青草灰飞烟灭。 不过没事。 这次黄四合他们过来，一共带了十五门火龙铳，一门又配十五枚神火雷，足够他们好好的喝上一壶，炸不死他们也能吓死他们！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黄四合和墩子如同两只疯狗一般。 背着火铳，朝着夜不收的位置，不要命的狂奔疯跑。 “四……四哥，打中，打中了，我好像打中了！” 墩子在疯跑之余，大声的冲着黄四合吼，“公爷的赏，公爷的赏，我没白领！咱们，咱们，咱们以后是百户了！” “去你娘的，百户，百户个屁，跑，把用你媳妇身上的劲，给咱挤出来跑！” 黄四合拖着墩子速度更快上一分，“百户，百户老子想活着当！” “跑！！！” 第572章 主仆同行 “大人！大人！！！” 呼日勒用力捂着纳哈出脖子上的伤口。 脖子上青筋遍布，痛苦嘶吼着呼唤着纳哈出。 至于他胸前，还有小腹处的那两处伤口，呼日勒已经没有办法同时顾及了。 久经沙场的经验告诉他。 以大人此时的伤势，就算是再好的医师来处理，也决计救不回来大人，必死无疑的结局！ 他现在之所以还在努力，只是想要试着争取一下。 争取能让大人留下一两句遗言。 这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不管外面神火雷再怎么爆炸，身旁的那些卫士如何伤亡，都影响不到他丝毫。 呼日勒只知祈求长生天，祈求他能够庇佑自己的子民，让大人能多停留在这世上一刻，和自己说上几句话。 但可惜，长生天没有回应呼日勒。 更没有去庇佑性命垂危的纳哈出。 况且就算此时长生天显灵，也救不回纳哈出的命，他的脖子已经断了，颈动脉也被撕开。 真正意义的神仙难救，最好也就只能再活三五个呼吸…… 吸……呼…… 吸……呼…… 在这最后的弥留之际。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点点时间。 纳哈出望着眼前的呼日勒，连抬手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托付呼日勒，带着他的家眷离开金山。 他想给呼日勒一个名字，一个能在他死后，勉强维持金山的人。 可他现在只能想想，甚至到最后连想都开始不完全，他，要死了。 丞相之位，几十万兵马，到最后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他好不甘心啊！ 视线完全模糊，意识坠入最彻底的黑暗。 元廷一代枭雄纳哈出。 就此于金山殒命。 “大人！！！” 呼日勒望着了无生机的纳哈出，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用力的摇晃，更加慌张的捂紧伤口，可这除了让他身上再多些血污外，除了让纳哈出的尸体，变得更加狰狞恐怖外。 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一点作用。 轰隆——！ 又一颗神火雷落在，就在距离呼日勒他们不足一丈的地方。 数枚锐利的弹片，借着爆炸的冲击，轻易的穿透了卫士的皮盾，穿透他们身上的甲胄，没入到他们的血肉之中。 其中便有一名卫士直接身死当场。 尸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正好就倒在纳哈出的身上，呼日勒的眼前。 眼睛瞪得很大，就好像在直勾勾的看着呼日勒。 伸出手，放在纳哈出的眼上，还有这名卫士的眼上，呼日勒微微用力帮着他们瞑目。 “留下十个人守住大人的尸体，其他人……” 呼日勒沉声吼着。 站起身强行拽住一匹因神火雷爆炸，而变得惶恐不安的战马，并摘去头上碍事的头盔，血红的双眼望向远处。 他看到了，黄四合墩子亡命奔逃的背影。 就是他们，一定就是他们！用卑鄙的手段刺杀了大人！ “随我上马！为大人报仇！” 话音未落呼日勒直接翻身上马。 拔出腰刀在马屁股上用力割下了一块血肉。 剧烈的疼痛刺激战马的神经，让它原本就惶恐慌乱的状态，更加的癫狂暴躁，猛然忘记了周围的爆炸声。 只知道在呼日勒的强行控制下杀向黄四合和墩子两人。 周边的卫士见状，也是立刻开始效仿。 合力拽住周围还未跑掉的战马，然后强行上马，用刀逼着杀上黄四合两人。 身为纳哈出的贴身卫士。 纳哈出身死，他们回去也绝对不可能活。 复仇，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算改变不了结局，但家眷和部族，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天空落下的神火雷实在太多，巨大的爆炸声惊得战马四处奔逃。 还能抓到拽住的，寥寥无几，能骑乘跟上呼日勒，更是只有寥寥二十余人。 剩下的只能继续抱成一团，留在原地保护纳哈出的尸体。 同时，被动的接受神火雷的轰炸。 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的轰炸。 呸——！ 老兵吐出嘴里的草茎，有些不满的看向一旁，“你们他娘的都怎么打的，这么多发神火雷打过去，跟天女散花似的。” “可鞑子为啥还有能战马，有人能骑着朝咱们杀过来！” 操纵火龙铳的铳手闻声抬头望。 而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这骂他们只能受着，火龙铳威力虽然惊人，但这精准度确实是太低了。 就算是最精火器的神机营，战时也都是拿这玩意，去打击集群目标，想要精准杀敌，实在是太难太难。 “废物！” 蹲下身又从地上拔起一根新草茎到嘴里。 老兵转身走到战马旁，“他娘的弟兄们，咱们不能总看着别人干活吃肉！” “公爷的赏，老子想再多拿点，跟我一样想多吃多占的，就跟老子都哆嗦一下子。” “把那些敢上来追的，全都给宰了，砍下脑袋带回去给公爷，换官位，换银子，换田产，换宅子，换娘们！” “杀！” “杀——！”xN 话音刚落，数十名夜不收拔刀提矛，跟在老兵的身后朝着呼日勒等人对冲而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 轰隆——！ 马蹄声与爆炸声交相呼应。 在这一片丘陵草原上，不断的响起，不断催促着黄四合和墩子。 快跑！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他们宰了老王八纳哈出，他的亲兵卫士肯定会来追杀他们。 就像现在，身后越来越近马蹄声，就是实打实的证明。 快，再快，就在眼前不过六七十丈的地方，老哥哥已经带着夜不收来接应了，再快一点，死腿再快一点！ 还有爹娘啊！ 您二老当年生我的时候，怎么不再给我两条腿啊！ “给我死！” 双眼血红的呼日勒，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四合和墩子，高高扬起手中的弯刀。 他要将这两人的脑袋砍下来，放到大人的坟前亲自祭奠！ 尸体任由马蹄践踏，秃鹰野狼啃食，遍布蛆虫和蚊蝇，让他们的灵魂哪怕坠入地狱，也不能有片刻的安静。 受尽折磨和痛苦！ 锋—— 弯刀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锐利的刀口正对着黄四合的后颈。 只要再有那么一瞬，就能切开黄四合的皮肉，斩断脆弱颈骨，将他这一颗脑袋完整的斩下。 嘣—— 这是强弩的弩弦发射的响声。 老兵在战马的背上，怎么都学不会弯弓搭箭。 所以最后他便折中学了个其他的本事，用八颗鞑子的脑袋，换了一把二十步内可穿重甲的强弩，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一直以来的效果却都很不错。 就比如说现在，趁着呼日勒一时不备，十字形的破甲弩箭从左眼入，后脑出。 与他的主人纳哈出，一同在这片草原上陷入永久的沉睡。 第573章 守路打孩子 吱呀—— 吱呀—— 吱呀—— 由两匹雪白骏马拉着的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的发出些细微的响动。 而在这辆马车的前后左右周围。 都被身披铁甲的亲兵侍卫，围的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前后绵延有一里多长，周遭百姓见到了，老远就下意识地避开，退到官道旁边好奇地看着等着。 可等到队伍马车靠近了，却又纷纷转身回头，不敢再去直视围观。 若有小孩子因为好奇想要偷摸扭头过去看。 也会被爹娘迅速把脑袋掰回来，并狠狠的在他们屁股上踹一脚，并小声的骂着等回家的！ 百无聊赖的马世龙。 坐在马车里，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只要看见有人在踹自家孩子，立刻就拍着手哈哈大笑，大声夸着人家打得好！ 然后让亲兵给赏些散碎银子，传几句装模做样的话。 至于路边其他没踹孩子的，就赏些饼子馒头之类的，反正见者有份。 如此几次之后。 消息也不知道是怎么就突然传开的。 接下来几日，马世龙队伍所经官道的路边，到处都是带着孩子围观的百姓，一等到马世龙的马车经过自己身旁。 就开始对着孩子真踹，或者装模做样的打上几下。 让孩子快哭，快叫，一会贵人有赏，还是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这赏，花上一丁点，就能买上好些肥膘，油渣能给孩子双亲见些油腥。 炼出肥油每餐放一点，能让家里高高兴兴的吃上好长一段时间，那天天都是在过年！ 当然不花直接存着更好。 攒多了买地，双亲孩子生病时，不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无能为力，心如刀绞…… 就算，就算贵人不赏银子，白面饼子馒头，那也是逢年过节才能有的好东西啊！ 而马世龙看着这一幕，很清楚百姓心里是怎么想的，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不过他却是一点也没恼。 依旧是乐呵呵，饶有兴趣地的在马车里看。 看人家爹娘打孩子，让亲兵赏银子，发白面饼子和馒头，哪怕只是扭头地功夫，苦恼地孩子就破涕为笑。 高兴的小口啃着白面饼子或者馒头，细细的咀嚼，半天都不舍得咽下去。 甜的，多尝一会才好呢，直接咽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天就是好几百两。 一天就是好几百斤。 也幸亏是这是在北方诸省，几乎被打成一片白地的北方诸省。 不然别说几百两，几百斤，就算是再翻上几倍，也遭不住马世龙这么霍霍。 但是让咱家的靖远侯顽劣随行呢。 就喜欢这样霍霍东西，就喜欢这么拿银子不当银子。 刻意的拖慢自己队伍的行程，在这管道上慢悠悠的前进，让更多的百姓听到消息赶过来，在道路两边围着等着。 但令人非常奇怪的是，马世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道路两旁却不见一个官员。 一天接着一天。 也不见百姓们减少，或者嘴里还这些“粉饰太平”的空话。 事后也没有什么泼皮无赖。 或者仗着家里人口多，去抢夺别人手里银子，或者饼子馒头的事。 还真是奇了怪了。 “这个哭的大声，快，必须得多给两个饼子，哭也是个费力气的活！” 马世龙从车车窗上探出脑袋。 大笑着指着一个流着清鼻涕大哭的孩子，而在这个孩子身旁，没有爹娘，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太太。 亲兵们应声连忙跑过来，从口袋里多掏出了几个饼子递过去。 只是旁人看不到的是，在这几个饼子中间，亲兵夹了些其他的东西。 递过去后亲兵又小声问了那老太太几句话。 ………… 队伍缓缓前行。 这段路，似乎是因为旁边的村镇不多。 所以路旁并没有围拢多少百姓，没有热闹可看的马世龙，只能无聊的窝在马车里闭眼假寐。 同时在心里算着，常茂等人赶去高丽接银子要多少天。 核算银两，装船启程，赶到登州港又要多少天，还有自己这一行已经走了几天，赶到登州港又要多少天？ “少爷，少爷……” 可就在马世龙快要盘算好时，车窗外就忽然传来了马勇的声音。 直接就打乱了他的思绪。 “有啥说，有屁放，什么时候不好，非要现在来打搅我！” 马勇听着马车里传来的，少爷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少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难道是今天没多少爹娘大孩子的戏看，心里不舒服了？ 不应吧，少爷这么干，又不是真的想看爹娘打孩子，那不是为这个又是为什么呢？ 摸不着头脑的马勇，最后只能选择继续摸不着头脑。 催马靠马车更近一些。 将声音压低小声的汇报，“少爷，方才公爷派人过来传信过来，纳哈出已死！” “消息绝对可靠，您和公爷派出去的那些人，大部分也都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就是金山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 “公爷推测，应该是有人刻意把事给压了下来，想要从中为谋利。” “公爷还说他想往里边加把火，让金山趁早乱起来，但现在还没有打定主意，想着问问少爷您有没有什么意见？” “有个屁的意见！” 马世龙继续没好气的回应，似乎对纳哈出的死一点也没觉得意外，“我又不管不着辽东的事，问我干嘛？” “别想让我帮他干活，有事自己花心思想去。” “是，少爷，卑职知道该怎么办了。” 马勇回了一句，然后又吩咐守着马车的几名亲兵，小心的守着少爷，如果有机会的话找找原因。 少爷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太高兴了？ 而后就地停住战马，等了一两个呼吸，身后便走过来一人。 李文忠亲兵统领李老歪的侄子，曹国公府亲兵李正。 “刚才的那些，都听见了吧。” “回马统领的话，听见了，可……” 李正脸色略微有些难看，看着马勇眼睛不停的眨巴。 侯爷说的这些话，侯爷自己当着我家公爷的面说，那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就是一个传话的，要是把这话原原本本的带回去。 不太合适吧。 马勇这边只是一眼，便看出了李正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就此直接回去就好，不懂的话去找他叔叔李老歪。 不要在自己面前为难，更不要在自己面前问怎么办，他是曹国公的亲兵。 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曹国公府！ …… 马车吱呀呀的继续往前走，眨眼就到了六月初。 马世龙一行终于是赶到了登州港。 早就得到消息的登州一众官员，还有十余名高阶将校，早早的便在城外十里处恭候。 都在心里想着，一会见着侯爷了，一定要恭恭敬敬的行礼，好好说说自己姓甚名谁，如今官居何职。 万一以后哪天侯爷忽然想起这一瞬。 绝对抵得上寻常人数十年的苦功。 但非常可惜是，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的文武官员，根本就没有见着马世龙的面。 只看见被数百亲兵团团簇拥在中间的一辆马车。 慢悠悠的朝着城门处赶去，从始至终马世龙就没有要露面的意思。 也没有任何的吩咐。 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文武百官心情低落的同时，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 侯爷此次出京，主要目的是什么，在场的文武官员，心里那都是一清二楚，十数个卫所数百颗脑袋震惊朝野。 再加上侯爷这一路从辽东赶回的那些事。 谁敢保证，这里面，这期间，侯爷的心里会不会…… 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心思又是怎么乱的。 始作俑者马世龙，一点也不关心，更不可能去在乎，留意。 因为此时的他，正窝在马车里睡着的无比香甜。 没办法。 这次出京他肯定把姐夫给惹生气，虽然现在有银子给他消气，但事后肯定是闲不下来了。 不抓紧享受最后一点悠闲时光。 以后可就没有多少机会喽。 第574章 两种不安 登州城门后不远处。 身披铁甲的曹泰，此时正带着一队锦衣卫，焦急的等待着马世龙的到来。 前些天马叔说让他们去高丽一趟，接一笔银子回来。 可是马叔他没说这笔银子会有这么多啊！ 整整三百多万两。 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快抵得上大明朝一年的白银现银！ 饶是常茂，邓镇，曹泰等人见多识广。 家中的宝库有堆积如山的黄白之物，但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银子摆在眼前，也都是直接傻了眼，呆愣愣的不敢相信。 心脏怦怦直跳，跟打雷一样。 马叔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大一笔银子？ 这么一大笔银子，又怎么会在高丽？ 难道是秦王殿下？ 他把高丽境内所有的大户，所有能弄出的人，都给屠了个干净，强行凑出来的？ 可若真是如此，他们在辽东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况且如今朝野内外，并无什么大事，根本没有必要将高丽竭泽而渔。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也没人为他们解惑。 常茂等人最终只能选择不继续去想，老老实实的干活，仔细的清点银两，然后一路小心警惕的将银两押运至登州。 虽然常茂等人都很清楚。 没有人知道这笔银子，更没有人敢打这笔银子的主意。 但他们却依旧不敢放松分毫，三班倒，互相监督，把所有的心思都给用了上去。 时不时的还要抽查银箱，确保不会有意外发生，不少一毫一厘的银子。 哪怕后面他们安全到了登州。 这种心思也舒缓半分。 直接甩出身份，也不管什么规矩章程，直接调用了数百铁甲精锐\/ 将安置银子的那个院子，从里到外的围了好几圈，连只苍蝇蚊子都不准放进去。 到了院子里边，则是驻守登州的锦衣卫。 手持火铳，只要稍有风吹草动，直接便可就地格杀。 至于最后一道防线，放置银子的那几间房屋外面，就是常茂这一众勋贵子弟的活，夜不卸甲，食不离位。 就算是拉屎，眼睛也得盯着这几间房屋。 马叔当初和他们说的没错。 这么大的一笔银子，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老子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们！ …………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顺便将曹泰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终于来了！ 撒开腿大步的迎上去，冲向队伍之中，那唯一的一辆马车。 马世龙的亲兵都认识曹泰，所以直接便为其放了行。 但紧跟在曹泰身后地锦衣卫，却只能留在原地等着候着，不能继续跟着凑上前。 大步跑到马车侧面停下。 曹泰稍微喘了一口气，然后抬了抬头盔就开始叫唤，“马叔！” “马叔，您在里边吗？我曹泰啊，您终于是来了，我和大哥还有弟兄们……” “曹泰你给我闭嘴！” 车厢内传出马世龙带着怒气的低吼。 被人惊醒美梦的起床气，也全都在这一声低吼之中。 烦躁又不耐烦的掀开车帘，马世龙将昏昏沉沉的脑袋支在车窗，俯视着微微躬身曹泰。 “你个混小子，可真是会挑时候啊你。” “我这睡得正香呢，大好的美梦，全都让你给我搅和了，就不知道小点声吗？” “抱歉马叔，我这，我这实在是着急啊！” 曹泰低着头向马世龙告罪，“您之前也没告诉我们，这笔银子有这么多啊！” “十几天了，从接到银子到现在，我和弟兄们睡觉做梦，都不敢把两只眼睛全闭上，必须留上一只看着银箱子，生怕醒过来少了一两银子！” “大惊小怪，不就是三百多万银子嘛……” “马叔原来你知道数啊！” 曹泰震惊得抬头与马世龙对视，“那您当时为啥不告诉我和大哥啊？” “我乐意，不行吗？” 马世龙垂眼看着曹泰，挑着眉头略带挑衅，有那么一种难道你不服气的质问感。 曹泰只是看了一眼以后，立刻便萎了下来垂着脑袋看靴尖。 行，马叔你是长辈，你想干什么都行，就是，就是你要是提前说了。 我和大哥，还有这一帮兄弟，或许心里还能有个准备。 不用像现在这样，成天提心吊胆的。 看他这副委屈的样子，马世龙无奈的摇头开口，“行了，行了，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赶紧去前边带路去。” “早一点看到银子，我也好早一点带你们回应天。” 回应天？！ 原本蔫头耷拉脑，委屈巴巴的曹泰。 听到这个瞬间又满血复活。 兴冲冲的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跑了回去，带着锦衣卫头前领路。 嘿嘿，终于是能回应天了，回应天就能去秦淮河了，琴儿姑娘，怜月姑娘，小小姑娘…… 哈切…… 看着曹泰走远，马世龙又打了一个哈欠。 然后抬手把马勇给叫了过来。 “少爷！” 骑着战马上，马勇恭敬对着马世龙行礼。 “安排点人，效死营的人，把这座城门给我守住，在银子没出城前，任何人不得从此处出入。” “这登州我看着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所以咱们今天到这儿，今天直接就走吧。” “是，侯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马勇应下后即刻就要调转马头去安排。 但才刚有动作就被马世龙拦了下来，“着什么急啊你，我话还没说完呢！” “卑职知罪！” 马勇躬身行礼，告罪的同时竖起耳朵听着。 “把这些天你们记着的那些东西，从百姓口中知晓的那些事，给我原原本本的和登州官员们说说，顺便让他们帮我马世龙一个小忙。” “把这些东西，这些事，在这北方诸省，传的越远越好，越广越好。”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说完马世龙对着马勇摆了摆手。 他的话说完，赶快去安排去做吧，他得再在马车里窝一会。 就算不能把美梦再给续上，也要把瞌睡虫好好的送走。 马勇见状小声应允，而后催促战马上前，来到车夫的身旁让他把车赶得稳一点，尽可能不要打搅到侯爷。 做i好了这一切，才掉转马头去做事，安排效死营接管城门，和登州诸官员说说话。 而原本就因迎接时，侯爷未曾露面而惶恐不安的官员。 看到效死营接管城门。 听到收到，马勇派去的亲兵，和他们说的那些话，记录在册的百姓大小事。 心里更是开始七上八下，甚至整个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侯爷此举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还有最后让他们帮的那个小忙。 把这些传遍整个北方诸省，听着，看着，仿佛只是在训诫官员而已。 可是想想之前，想想这两年朝堂地方上发生的事，谁都没有那个把握和信心，该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没事，这真的只是平常的训诫而已。 侯爷真的没有其他的什么心思…… 第575章 提笔改数 “马叔，咱们到了！” 听到外面传来曹泰的声音。 马世龙睁开眼睛，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 而后整理了一下衣冠，掀开车帘便下了马车。 “霍，好大的场面啊。” 只见这院落周围，密密麻麻的站满披坚执锐的军士。 三步一人，五步一岗，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地方没有一处遗漏。 就在马世龙身旁的曹泰，听到马叔的这话，立刻便把话接过来回应道，“没办法马叔，不整成这样我们心里是真没底。” “那可是三百多万两现银，比国库里的现银都多不知道多少。” “仅凭我们那些个人，还有这些锦衣卫，根本就守不过来。” “什么守不过来，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吓自己，就这还成天想着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呢。” “马叔，我不是老三，我最多……” 曹泰说着在心里算了算。 按马叔说的，那老三肯定是大哥常茂，老四，老五，老六，应该是徐辉祖，邓镇，冯诚，不是比他能打，就是比他聪明。 所以他最多最多，也就是个老九老十。 若是标准再放宽些，把老一辈的也算上，把比他们年龄大的李文忠，沐英，蓝玉等人也算上。 他可能直接就奔五六十名开外了。 “你还真算啊？！” 马世龙哭笑不得看了看曹泰。 心里止不住的打鼓，以曹良臣曹老哥的性子，他儿子怎么能成整个德行呢？ 唉，肯定是曹震曹老哥，他个不着调的，成天没事就到处不正经，期间没少和曹泰亲近带着他瞎玩。 大傻子带出个二傻子，还传承上了。 无奈的摇头迈步走向宅院里面。 同时示意麾下亲兵，接替周围的这些军士，让他们早点回营歇息去。 这事跟他们，已经没关系，能干的活都干完了，不用再在这里站岗了。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偌大一个宅院，视线所到之处，皆可见披坚执锐的军士，或者手持火铳的锦衣卫在戒备。 可如此多的人聚在此处，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声响。 只有马世龙等人的脚步声传荡在各处。 一直向前走，在曹泰的带领下，一直走到宅院的最深处，众人才停下脚步。 “马叔！” 一脸疲态，多天没睡好觉，但精神却很是亢奋的常茂。 见马世龙终于来了，连忙按着腰间战刀迎上去。 等走到他身前时，也不顾身披铁甲不便下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礼。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举着递过去。 “马叔，您吩咐的活，我们按您的要求都干完了！” “银子就存放在我身后这几间屋子里，这是我等在高丽，在秦王殿下面前，请点银子写成的账册，上面还盖有秦王殿下印玺。” 说着常茂将账册举的更高了，“请马叔您查阅！” 马世龙闻言接过账册，轻轻的翻开看了起来。 账册上的内容，写的非常详细，每只银箱盛放有多少银两，合计多少银两，查验人是谁，监督者是谁，贴封条的是谁，在封条上用印的人又是谁。 精确到毫厘，精确到姓甚名谁，甚至就连中途常茂因不放心，抽查打开的的那几箱银子。 都详细的记录在案，原来有多少银子，查验以后是否一致。 重新封存时经手的人又都是谁。 没有一点遗漏，没有一点马虎，认真仔细的让马世龙都觉得惊讶。 “这都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 马世龙合上账本，拿着在常茂面前比划示意。 “是，事关重大，我等不敢有丝毫的马虎，所以只能把能想到的全都写上。” “那怕就算在中途真出了事，有了这些东西，也能查出来到底哪儿漏了风声，把丢了的东西全都给找回来！” “好，不错，能有这份心，说明你们是真的长进了。” 马世龙笑着抬手拍了拍常茂的肩膀。 “这次辛苦你们了，等回到应天我在府中设宴，好好的犒劳犒劳你们，给你们每人都亲自倒上一杯酒！” “真的？！” 常茂直勾勾的望着马世龙。 马叔亲自给自己倒酒，那吃什么都是珍馐美味，能记一辈子的好宴。 “我没事骗你们干嘛？” 马世龙给常茂打了保票，接着又提了一个小要求，“不过现在吗，我还要你帮我干一件小事，去给我找只笔去。” “我有点东西要改改。” “好，马叔您先在这等一会，我这就给您找笔去！” 常茂很是兴奋的应了一声。 而后转身狂奔而去，找笔，快点找笔，快点回应天，他太想喝马叔给亲手倒的酒了！ 想想那得是什么味道的啊？ 香，肯定是香的，琼浆玉液都比不过，绝无仅有的滋味！ 看着常茂这样样子，马世龙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勋贵子弟啊。 还真是容易满足，给他们倒杯酒就能乐成这样，要是等到未来什么时候，自己率军于万军丛中救他们一回，哪有得是什么样啊？ 痛哭流涕？ 还是泣不成声？ 算了，不想了，还是看账册吧。 三百四十七万两千九百四十三两。 有零有整，比他当初跟姐夫保证的三百万两，还另外多出了四十七万多两。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石见银矿，它的产量比预计还要高出不少。 好事，好事，起码以后银子这件事不用太发愁了，就算他马世龙再能花，大明再能花，也完全能经得住！ 况且再过不久，与四境蛮夷的贸易，就要开始了。 对倭国的火器贸易也要驶入正轨。 这些可都是来银子的好路子，就算比不过石见银矿，也能年入数百万两银子！ “马叔，笔找着了！” 应声，常茂握着毛笔风风火火的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锦衣卫，一手拿着砚台墨块，一手提着一个装着水的竹筒。 等到马世龙身侧，锦衣卫立刻便开始磨墨。 为了稳，连大喘气都不敢喘，强忍着保持身体平衡。 马世龙接过笔沾了些墨，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在那共计三百四十七万两千九百四十三两的字迹上，从中间划了一条直线。 随后在旁边空白处，又重新写上了这么几个字。 共计三百万两整！ 当时他答应姐夫的时候，说的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三百万两白银。 如今银子到了，也一定要三百万两整，这叫说到就要做到，这叫诚实守信！ “马叔！” “怎么了？” 马世龙毫不在意的收起笔，满意的看着账册，“你不都看到了吗，我下笔改的，怪不着你们。” “这么一大笔银子，我忍不住动心那不很正常嘛，多大点的事儿。” “可是马叔，这是四十多万两现银啊！” “废话，少了我能干嘛，我好歹也是个侯爷，要干那必须要干的啊！” 伸手搭上常茂的肩，将他拉过来语气莫名的说，“怎么，现在见着马叔大笔一挥，就是四十几万两银子现银，心里痒痒了？” “没事，真要有这样的想法，马叔给你分一点就是了，咱们都谁跟谁呀。” “马叔您可别逗我了！” 常茂应声触电般的挣脱马世龙的手臂。 “我可没您那个胆子，真这么干了，不用皇爷知道，我爹就能直接弄死我，再多的钱也带不去地下。” “切，小胆。” 第576章 追 打 骂 砰——！ 精致的汝窑茶杯，被用力砸到地上。 顷刻间便变得四分五裂，尖锐碎片飞溅到各处。 而近在咫尺的马世龙脚下稍一用力，轻盈的跳到了一边，轻易的便躲过所有飞溅向自己的碎片。 同时嘴里还不忘发出啧啧的声音，为这只已然粉身碎骨的茶杯感觉到可惜。 “这杯子一看就是汝窑的精品，说不定宋朝的时候还被那个皇帝用过，从上边传下来得有好几百年了都，弄到外边几百两都有人抢着买。” 抬起头看着正生气的姐夫朱元璋。 “您怎么能这么糟蹋东西呢，就算要摔您也摔个便宜的啊！” 咚——！ “你再说！” 朱元璋手掌用力的拍在御案上，右手食指直勾勾的指着小犊子的鼻子。 身体猛地一震，马世龙忽然变得老实许多，但嘴上却是没有怎么听话，“行行行，我不说还不行嘛。” “您急什么呀，再者说了我刚才说的又不是不对。” “要是换成摔杯子的是我，您早就小犊子小犊子的开骂了，什么败家子，什么混账……” “不知道要比我这难听多少，只需州官……不对，您是皇帝，比州官大得多，是天子确实能这么干。” 马世龙说话的声音虽小。 但此时这偌大的一个大殿，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再小声，朱元璋都能清楚的听到，脸上的怒气更盛三分，“你个小犊子，蹬鼻子上脸是吧！” 腾腾腾两三步走下龙椅。 撸着袖子就准备揍这个气人的小犊子。 “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咱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嘴里吼着，朱元璋伸手就要抓小犊子的衣袖。 但是马世龙哪可能让姐夫如愿。 现在眼看着他正在气头上，真被抓住了那肯定是一顿揍，他可才刚回应天，连家都没回直接就进了宫。 真是真在这儿被打了，带着一身伤回去，吓着自己媳妇，儿子，闺女咋整？ 再说了，他姐还在家里住着呢。 要是被姐姐追问，这一身伤哪来的，那他的结局必定会更加凄惨。 不是再挨一顿，就是跪祠堂里，反正就是那个都不好受，他都绝对接受不了。 于是直接脚底抹油，就地起身开溜。 像是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 在这巍峨壮丽的大殿之中，和朱元璋你追我赶，有点老鹰抓小鸡的意思。 “你给，你给咱站那！” 朱元璋追了一会以后，忽然停下脚步略微喘着气。 看着面前不远躲在柱子后的小犊子，“站那让咱，好好教训你个小犊子一顿！” “姐夫您这话就多余，我明知道你要收拾我，我还站那，我傻呀我？！” 马世龙一手扶着身旁的柱子，一手将衣袍解开一部分。 散散热气，顺便也能喘口气缓缓，当然这大部分都是他刻意装的。 才这么点运动量，他就开始大喘气，他还当什么君侯，当什么统军大帅？ 可是姐夫年纪大了呀。 再加上每天的政务繁杂，很难挤出时间去锻炼，体力肯定比马世龙要差上一些。 不装一装，姐夫的心里肯定容易多想…… —— 用手扇风站直身子，接着刚才的继续往下说，“况且从小到大，您这句话都跟我说多少遍了，您那次见我真停下来过？” “在就该换换词了，还真像一招鲜吃遍天啊。” “你给咱闭嘴，你个小犊子！” 朱元璋站站直身子，抬手指向御案那边，“那账册，是你改的吧。” “您看出来了？！” 马世龙一脸惊讶，不可置信的望着朱元璋。 似乎是觉得，自己先前干的那么隐蔽，做事做的天衣无缝，如今却被朱元璋一眼看给看穿了。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朱元璋见小犊子还有脸在这装模作样。 露出惊讶，不可置信的样给自己看，心里那更是气愤。 “把你那张该死的脸收起来，站直了！” “你想要银子，你想偷摸的给自己划拉点，咱能明白，咱也能当作没看见。” “毕竟银子是你弄来的，而且还是三百四十多万两那么多，换成咱看见了都不一定能忍住。” “可是眼前你他娘的干了啥？” 朱元璋抬手必出一个三的手势。 “一本详细无比的账本，你前后一共就划了一笔，然后直接给咱写上三百万两整。” “一下子就少了四十多万两，用的还是您那丑不溜丢的字！当咱傻，还是当咱瞎啊！” 马世龙听着姐夫的怒骂，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身形也跟着往下佝偻了一些，“我那不是怕麻烦嘛。” “一整本账册，从头到尾的重新弄，还得对的上，让人轻易看不出来，还不知道要费多少事，多少时间内呢。” “哪有这样方便简单，大笔一挥，再在旁边写上个新的，快！” “快？！” 朱元璋更气了。 抬腿伸手脱下脚上的硬底鞋，朝着小犊子的脑袋就扔了过去。 碰—— 躲闪不及，马世龙的脑袋猛地一疼。 而后又见一个黑乎乎的玩意，从上面掉下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再定睛一看。 “姐夫，你玩埋汰啊呀！你穿多久了？” 拿着往鼻子那边凑了凑，“霍哦，姐夫，要不咱们现在先停停，我先给您烧几锅热水去，您好好地泡泡脚。” “然后我再给你到外面，寻几个好的修脚师傅，按按捏捏，咋样？” “住嘴，别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朱元璋吼着迈步上前，躲过鞋子穿到脚上。 铁钳一般的大手立刻就伸向小犊子的耳朵。 而奇怪的是，马世龙见状居然没躲，更没有想着撒腿就跑。 就等着姐夫捏他的耳朵，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提前做好了。 “欸欸诶，姐夫，疼！你轻点，轻点，这是我的耳朵，不是您下酒的卤耳丝！” “知道疼你当初还干这事！” 朱元璋不仅没松手，反而手上又加了点力道。 但加的力道却是十分有限，只会让人疼，却伤不了皮肉。 “当初咱就跟你说过了，想要银子你直接跟咱说，咱只要有，你只要有用，咱多少都能给你凑出来，更何况这些个银子还都是你弄来的！” “可你为啥现在偏偏给咱玩这个？” “骗傻子似的改账本，还大笔一划，轻松，快，你咋不上天啊？” “最可气的是，你改了账本以后，把银子运到应天以后，你划掉的那四十多万两银子，要拿走你起码得遮掩遮掩吧。” “可你个小犊子呢，你居然调锦衣卫给你搬东西，还指名道姓的让蒋瓛领队！” “连装都不愿意装一装，直接就告诉他，箱子里装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是你从咱的手里弄走的银子！” “你是生怕咱不知道啊！” “对啊。” 马世龙很是直接的承认。 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甚至与朱元璋对视时还刻意瞪大了眼睛。 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感觉，这么干有什么不对的。 “你还敢承认！” 一时没忍住，朱元璋手上用力，直接将小犊子的耳朵拧成了麻花。 疼的他嗷嗷直叫。 第577章 弯弯绕 “哎，哎，哎，姐夫，姐夫，松松，松松，耳朵要掉了！” “真的！快松松！” 马世龙踮着脚尖凑近朱元璋，尽可能地减缓耳朵传来的疼痛。 同时不断的示弱求饶。 想着让姐夫放过他可怜的耳朵。 他可不想变成一只耳，只要能松开耳朵，他愿意让姐夫换成其他什么地方收拾自己。 比如肉多的地方，或者和方才一样，姐夫追他跑，他保证让姐夫能追到他。 反正就是别拧他耳朵了。 手劲太大了，跟老虎钳子一样。 再这样拧下去，他的耳朵可就真要掉了，他马世龙要变成一只耳了。 朱元璋听着小犊子的痛呼，心里的气顿时便消了不少。 他也不可能真把小犊子的耳朵拧下来。 低头又看了看小犊子，见他叫的真切，脸上的表情又那么痛苦不堪，于是便直接松开了手。 但这可不算完。 转身抬脚对着小犊子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或许是因为猝不及防，或许是因为身娇体弱，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的马世龙，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 嘴里发出痛呼，手揉着被踢的地方。 “别给咱在这装相，站起来，站直溜了！” 听到姐夫这么一声低吼。 马世龙顿时就像是触电一样，连忙从地上跳起来站直，至于之前那些个可怜样。 现在是一点都找不着，仿佛方才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要是仔细看，凑近听的话，就会发现马世龙正低声的嘀咕着，“什么装相啊，您穿的是硬底鞋，力气又那么大，换成谁挨上这么一脚，都得疼的嗷嗷叫。” “真是一点理都不讲，疼都不让人叫出来。” “大点声，有什么话就大点声说，让咱也好好听听！” “没，没，没，保证没有，姐夫你说什么呢，我刚才哪有说话啊。” 马世龙迅速露出笑脸，凑上前为朱元璋捶肩敲背，尽显讨好奉承之色，“您肯定是听错了，肯定是这样。” “真的？” “肯定是真的呀！” 哼—— 冷哼一声，朱元璋摆手给他指了一个地。 让他在那老实站着。 而后自己重新回到御案前，拿到那份账册又走了下来，指着那被涂了一笔，但依旧清晰可见地三百四十七万两千九百四十三两。 “说，这么多银子，你弄走要干嘛？” 将账册塞到马世龙地手里，让他好好仔细地看看。 四十七万多两现银，堆起来能成山地银子，这么大张旗鼓地贪污，到底是个了什么？ 马世龙接过账册随意地扫了两眼，然后又偷摸地抬头看了看姐夫朱元璋。 这好像是在给他递台阶啊。 三百多万两银子，整个大明知道来处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如今运到了应天城中，到了姐夫的手里，肯定会被秘密充入内帑，不会经过户部，更不会告知户部。 所以从倭国回来的这笔银子。 究竟是三百四十七万多两，还是三百万两整，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朱元璋他点头就行。 朱元璋在很早以前也表示过，钱是小犊子弄来的。 他想要昧一点很正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过得去什么都行。 况且这次小犊子还是明着昧的，所以从始至终，朱元璋对于小犊子吞了四十七万多两银子这事，都没有真的动怒。 骂他，打他，追他，是因为他明的太厉害，简直是直接把他当傻子玩！ 当然这里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朱元璋知道他从小养大的小犊子。 要这么一大笔银子，肯定有他自己的用意，绝对不是为了什么骄奢淫逸，花天酒地。 “我想招兵买马。” “什么？！” 朱元璋闻言当即便瞪起了一双虎目。 这小犊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这种话他居然敢当着咱的面直接说！ 他是不是忘了，咱是大明的皇帝，他只是咱的臣子，只是咱手底下的将军。 咱这些年给他那么多权柄，已然算得上是真正的位极人臣，手里握着的兵权比天德，保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咱问他为啥吞银子，给他个台阶下。 他居然敢说这种话！ 摆明了是想挨揍是吧！ “嗯，对啊。” 马世龙很是实诚的点头，甚至怕朱元璋听不明白，又重新仔细地说了一遍，“我就是想用这笔银子招兵买马。” 朱元璋走到小犊子近前，语气变得冰冷。 “那你想招什么兵，买什么马呀？” 这小犊子要是再敢语出惊人，咱绝对要让他尝尝，咱鞋底子的滋味！ 妹子亲手做的千层底，打到肉多…… 不行，这次换成其他地方打，不能再找肉多的地方走了，这小犊子肉太厚肯定不长记性。 这次换个地方打，等打完了押着去他家里找妹子告状。 让妹子再收拾他一顿。 正好咱也能和妹子见见面，晚上好好的吃上一顿饭，说不定还能留宿呢。 “我管着的效死营和神机营啊。” 马世龙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相，“上次打高丽的时候，这两营折算不少。” “后来我又从两营拆了些人，留给老二做亲卫，到现在人都还没有凑齐呢，我身为两营指挥使，对这事肯定要上心啊。” “你等一下，这事户部和兵部，不已经给你拨过银子吗？” 朱元璋脸色缓和了许多，“而是当时咱还亲自下旨，在原有得基础上多拨了两成。” “难道那还不够你招兵买马的？” “那都几个月前的事了。” “您也听说了吧，我和思本在辽东，用新式火铳把纳哈出给整死了！” 马世龙神秘兮兮的笑着，向前挪动拉近与姐夫的距离，“当时我就在想，新式火铳这么好的玩意，一定得给神机营换上。” “毕竟是咱大明的太子亲军，所以再怎么说也得有个三千杆吧。” 标儿的亲军，有好东西先紧着用，这没什么毛病。 朱元璋想着轻轻点头。 “后来我又想，这新式火铳换弹这么容易，是不是也能让骑兵，在马上射击换弹使用啊？” 马世龙又拉近一些距离，语气里多了些蛊惑的意思，“后来我专门试了试，居然还真行，只需要稍作训练，立刻便能投入使用。” “比那什么骑射方便的多，而且打的又远又狠！” “正好效死营里有三千轻骑，这是不是有得三千杆新式火铳！” 效死营也是标儿的亲兵。 这银子得花！ 朱元璋心里琢磨着，但嘴里却还是要争论几句，“就这些东西，也不用四十多万两银子吧？” “姐夫，我刚才才说过啊。” 马世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面前的朱元璋很是失望，“远在高丽，老二的亲军，那也是从效死营和神机营里出去的啊！” “现在我给效死营和神机营换装备，难道就不认他们了，不带着他们了？” “难道换个人效忠，从太子亲军，变成了秦王亲军，这亲近待遇就要变了吗？” “老二那也是您和姐姐的亲儿……” “你给咱闭嘴！” 朱元璋直接动手捂住了小犊子的嘴，让他把下面的话给咽下去。 他娘的，不知不觉就让他给绕进去了，只关心老大，不关心老二，这话要是让妹子听见。 咱不知道又要受多久的冷落。 真是该死的小犊子！ 第578章 一物降一物 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犊子。 恐怕这天下，也就只有他才能做到如此。 精准的拿捏到咱的软肋，心里却怎么都生不起气，甚至还会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欣喜，哪怕老二远在高丽，却依旧把他放在与标儿一样的位置。 这才像是是当舅舅的样子！ 从马世龙的手中把账册夺了回来，而后转身慢慢走到回到御案前。 翻到最后一页。 很是刺眼的墨迹，还有墨迹下面隐约可见的，三百四十七万两千九百四十三两的字样。 四十七万多两现银，毋庸置疑的一笔巨款。 但终究是肥水肥水不流外人田。 拾起案上的一只毛笔，在砚台中沾满了墨汁，而后落在帐册上，将那隐约可见的三百四十七万两千九百四十三两。完全的掩盖住。 这一笔从倭国回来的银子，从始至终就是三百万两整。 没有一两多余！ 至于靖远侯府里，为何多了四十七多万两银子。 神机营效死营两营军士，为了突然换了新式火器，远在高丽的秦王殿下，其麾下亲军为何又跟着一起换了。 只能靠人的脑子去想，若铁了心要寻觅真相，那就要看自己的命了。 “白苟……” 吱呀—— 应声大殿的殿门被推开。 贴身太监总管白苟，佝偻着身子从殿外走入。 快步走过马世龙身旁，并趁着那转瞬间的功夫，对他微微躬身示意。 而然后在御案前不远停下，极为恭敬地行礼应声，“回禀陛下，奴婢在。” 将账册随手丢过去。 白苟眼疾手快的稳稳接住。 “拿去给标儿，就说是他舅舅弄来的，顺便让他过来一趟，那场面咱可不能一个人看，标儿得在咱的身旁。” “是，陛下！” 白苟举着账册行礼，“奴婢这就去办。” 而后躬着身子，两条老腿向后倒腾着出了殿门。 回头确定大门已经被关上了。 马世龙这才迈步走上前，躬着身子将手搭在御案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姐夫朱元璋。 “姐夫，您刚才话里的意思，我听着怎么像是在骂我呀？” 嗯？ 朱元璋闻声疑惑的看向小犊子。 “您刚才说，那场面不能您一个人看，我呢？” “我不算是人吗？” 直勾勾的看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朱元璋无比的仔细的打量着小犊子。 “捡钱的咱见过有不少，但你这捡骂的咱还是第一次见！” 说完抬手指向下面一个位置，“还有，咱什么时候让你上来了？” “下边站着去，这是咱的御案，是你放肆撒野的地方吗？” “行行行，我下去行了吧。” 马世龙耸了耸肩，微抬起双手又走了下去。 哼—— 真是个让人生气的小犊子！ 冷哼一声，在心里暗骂一句，而后朱元璋便开始，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寻找起来。 不久他就找到了一个多月前锦衣卫送来的那份密报。 对准小犊子的脑袋，用力砸了过去。 踏踏—— 马世龙迅速反应，向前猛的踏出两步，而后高举双手一合就夹住那本奏折。 嘿嘿，想砸我，没门！ 朱元璋见状嘴角忽然忍不住微微勾起。 这小犊子，身子还挺轻快，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不过转瞬间之后，那微不可察的弧度又恢复平常，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根本就没有对小犊子笑过。 他现在看着小犊子就生气。 “打开好好看看，看看你自己究竟都干了什么好事！” 这边话音还未彻底落下。 马世龙就很听话的打开了手里的奏折。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都是些他出京以后，不痛不痒的小错，而且用的还是春秋笔法，很是刻意的避重就轻。 锦衣卫可不傻，得罪靖远侯爷，那跟得罪陛下本人有什么区别？ 而且事后若是太子殿下，还有几位殿下知道了此事。 恐怕就连毛指挥使都自身难保。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要是真的得罪了靖远侯爷，恐怕顺带的连着皇后娘娘也给一块得罪了，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里里外外就那么点东西。 别说治罪了，可能连骂上两句，都够不上资格。 也就只有最后一条，算是能上了台面。 奉旨出京办案，案子办完了，却擅自更改行程，无奏书禀报，无消息传回。 无声无息瞒着所有人改道去了辽东。 往小了说，这是擅离职守，往大了说，这是抗旨欺君！ “抗旨…欺君…这两项罪名可是不小，咱觉得你小犊子的身板，可不一定能扛得住。”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望着小犊子。 很想看到他惶恐的样子，很想看到他求饶的样子。 但眼前现实却好像事与愿违，小犊子之所以被称为小犊子，那最重要就是他气人，不按常理出牌。 “扛不住？！” 马世龙很是激动的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兴奋的光芒。 “能罚没我几个官，能全撸了不？” 越说越激动，马世龙居然直接伸出手数了起来，“五军都督府，神机营，效死营指挥使，火器制造局，应天府尹…诶，不对，这个还不归不归我管了？” 伸出的手指头卡在半截。 竖起来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马世龙为此疑惑不解的抬起头，望向上面坐着的朱元璋，“姐夫，应天府尹的官职，你好像已经给我撸了吧？” “我这兼着的官职太多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要是还在，能一起撸了不？” “还有就是我另外管着的那些差事，能不能也算在一块，全都给我卸了！” “毕竟是抗旨，欺君的大罪，必须要从严处置，重重地责罚，才能更好的以儆效尤！” “不用，咱对你不用这些。” 有言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朱元璋以前吃了那么多的亏，不可能不长记性。 罚没小犊子的官职，躲清闲不干活。 想的倒是美！ “家事，国事，天下事，你是咱的小舅子，咱从小把你养到大，咱怎么忍心罚没你的全部官职，下了你所有的差事。”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垂眼看着马世龙。 而这也让马世龙感觉到了不对。 这太瘆人了，姐夫说话这语气，怎么越听他心里越慌呢？ 难道他想出了什么新招了？ “要是咱真这么干了，文武百官怎么想？百姓们会怎么想？” “所以啊，咱准备把你说里的那份密报，还有方才的那份账册，对了，还有保儿，我知道你去了辽东以后。” “专门给保儿还有大嘴去了一份口谕，让他们暗自把你说的话，还有干的事，都给记下来。” 听到这里，马世龙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坏了！ “妹子在你府上也没什么事，咱想着不如把这些……” 扑通——！ “臣知罪！” 三个字，无比的响亮，中气十足，震得整座大殿都好像晃了那么一两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望着跪倒在地，对着自己五体投地的小犊子。 瞬间便感觉心情无比的顺畅，从里到外都通透了，小犊子，咱是治不了你，但咱有妹子呀，到了妹子面前管你是什么人。 管你有多混不吝，都得老老实实的挨收拾！ “知罪了？” “知罪！” “那既然知罪了，那就和咱说说，该怎么弥补你所犯的错。” 第579章 因果轮回 呃，怎么弥补过失？ 这可让他怎么回答啊？ 换成其他人，犯下如此大罪，最轻也要罢官免职，捉拿下狱。 就连家眷都不一定能幸免，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 可他马世龙不一样啊，他的免死铁券是真能用，不想别人拿在手里烫手。 事真捅出去，闹大了也不会有一点事。 更何况现在朱元璋压根就没打算真的追究。 就是想要让小犊子服软，让他心里能好好的出上一口气，常用的罢官免职，捉拿下狱，那是给他送礼。 还是大礼！ 牵连家眷，朱元璋自己对自己下手？ 对妹子，对标儿，对老二，老三，老四……下手？整个大明谁敢？ 而且其他什么弥补办法，比如说让朱元璋揍他一顿，好好骂他一顿。 这些如果朱元璋真的想的话，直接就能动手。 根本就不用马世龙再说。 所以这完全就是一个难题，一个好似无解的难题，直接摔在了马世龙脑袋上。 再给揽些差事，成天不着地的干活？ 这个代价有些太重了！ 还不如直接让姐姐骂一顿，打一顿呢，毕竟那也只是短痛而已，而成天干活不能偷闲那可是长痛！ 实打实的长痛，地狱般的折磨。 可是这一时之间，除了这个以外，他也想不出来其他的法子了。 马世龙心里嘀咕着，低着脑袋，望着金砖发愣，实在是想不出来要怎么弥补。 反观朱元璋也不着急，舒坦的坐在龙椅上。 可左等右等等了好久他也不见小犊子回话。 最后终于是忍不住又开口询问，“让你自己想法子，说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难道就这么困难吗？” “难！” 马世龙抬头看了姐夫一眼，然后又立刻耷拉下脑袋。 “要不陛下您还是直接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姐姐送过去吧，反正不管是挨打挨骂，总归也就那一小会，忍忍就过去了。” “我是亲的，再怎么样都不能打死我吧。” “嘿，你个小犊子，咱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朱元璋闻言猛地站起身。 才顺畅不久的心气，转眼间又给堵上了，这怎么刚拿捏上小犊子，转眼的功夫他就不灵了？ “您治的了。” 马世龙畏畏缩缩的回话，不敢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但怎么说呢，我心里怕是归怕，但比起成天干活，天天不着地，我宁愿挨上一顿。” “再者说了……” 马世龙说着抬头偷瞄了朱元璋一眼。 然后又迅速把脑袋放低，“我姐知道这事以后，打过骂过以后，说不定还会劝陛下您，把我身上的官职和差事，罚去那么一两个。” “算是因祸得福，有赔有赚，这么想想再怕也不怕了。” 碰——！ “小犊子！” 朱元璋狠拍了一下御案。 腾腾腾的走下来，走到马世龙身前，想踹他一脚但又觉得过了。 想脱下鞋给他肉多的地方来几下，但又觉得现在的小犊子，还不得他赶快揍他一顿呢，左走右走，看着小犊子心里直发愁。 “姐夫……” 见朱元璋一直在自己身边打转。 马世龙心里直发虚，最终咬咬牙心中一愣，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要不这样您看行不行，我让五斤，还有安乐，让她俩先学会先叫您姑父，叫姐姐姑姑，叫标儿哥哥以后，再叫我爹。” “这就算是罚我了，让我好好的长长记性，行不行？” 诶，这法子好！ 朱元璋停下脚步，眼睛发亮的望向马世龙。 强忍着心里的喜悦之情，保持镇定的开口询问，“不过，你是真愿意？” “我不愿意也不行啊，我怕疼，怕挨骂，虽然是短痛但也是痛啊，能不挨就不挨呗。” 说话间的功夫，马世龙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从跪改成盘膝而坐。 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得萎靡起来。 好像这件事让他十分的难受，让他无比的痛心疾首，像是吃了这天底下最大的一个亏。 “反正先叫后叫都是叫，我是她俩的亲爹，这一点改不了。” “好！就这么办了！” 朱元璋见小犊子神情如此萎靡，立刻便给拍板定了下来。 那种全身顺畅的舒爽感觉，又重新回来了，从内而外，像是三伏天吃上一碗冰沙一般。 朱元璋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以前咱的宝贝大孙，居然先学会叫这个小犊子叫舅爷，而不是先学会叫咱爷爷，这事他当时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 如今，这仇终于算是让他报回来了！ 而且还不止，连标儿都能排在小犊子前边，他个亲爹要排在咱标儿的后边。 好，这罚的真好。 痛快，舒服，高兴！ “启奏陛下！” 忽然，外面传来的白苟的声音。 朱元璋闻听此言，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肯定是咱标儿来了，正好正好，赶紧让他进来，和他说说这好事。 “可是标儿到了？若是直接让他进来，不必再通报了。” “是，父皇！” 朱标的声音立时响起。 而后只听吱呀一声。 殿门被两名小太监从外面推开，身着太子常服头戴翼善冠的朱标缓步走入。 诶，这是怎么了？ 刚环顾了一下四周，朱标就呆愣在了当场，这场面他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舅舅正盘膝坐在地上，神情萎靡，像是受了好大的打击，而父亲站在舅舅身前，神情确实十分的兴奋愉悦，像是刚打完了一场胜仗一样。 与舅舅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难不成…… 朱标又多打量了两眼：爹和舅舅又吵架了？ 但这次爹占了上风，终于把舅舅给拿捏住了，所以场面才变成了这样？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是少见，爹和舅舅这么多年了，可是一直胜少败多啊。 “标儿，你来，你来。” 朱元璋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 只是高兴快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臂走到小犊子身前，“小犊子，把你刚才跟咱说的，在当着标儿的面重新说一遍。” “一个字都不能漏了，完完整整的，快点。” 马世龙抬头看着姐夫朱元璋，一脸的苦笑。 杀人诛心啊！ 可是形势比人强，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一字一句的挡着父子两人，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又给重新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 朱标听完也是哭笑不得。 怪不得舅舅会如此萎靡不振，爹有那么的高兴。 雄英的根，如今要让四斤和安乐来还，还要让舅舅亲口提出，而且是两次。 唉，爹和舅舅啊，还真是一对冤家…… ———— 一家人当着自己人说说闹闹之后。 正事也是不能耽误的。 三百万两白银，数量实在太过巨大，所以马世龙并没有让人直接运进应天。 而是先行安置在城外，那座由皇城军和锦衣卫联手防卫，原本是用来种植洪薯的农庄里，整整几百个大箱子。 顺带的，马世龙还把常茂等人也给留下了。 这么大一笔银子，姐夫看见了肯定会非常高兴，心情自然也会非常的愉悦。 后面他再稍微提一提，这些小家伙押送银子的功劳，姐夫肯定会趁着高兴的劲，好好的赏赐这群小家伙。 他吃了四十七万多两银子，给麾下换了新装备。 而这些以后要成为他得力部下的小家伙，自然也要跟着他喝上几口肉汤。 第580章 银子 “这一百箱，每箱有银锭五百，每锭重十两，共计五千两。” 马世龙说着将银箱掀开，取出一枚略显粗糙的银锭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来在手心掂量了一下。 嗯，没错，足金足量，确确实实的十两重。 马世龙趁机观察了一下姐夫的脸色，而后接着继续说，“这些都是十成十的纯银，若交由宝泉局重新铸造，改铸成银九铅一的库银，可再得纹银五百两。” “当然也可改铸成银八铅二，或银七铅三的市银，多出的银两能再翻上一两倍不止。” 咚—— 用银子轻轻的敲了一下小犊子的脑袋。 朱元璋板着脸看着他，“纯银直接改铸市银，那岂不是在与民争利，亏你说的出来！” 用手揉了揉被敲的地方。 不疼，但是这个样子却是要做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您当什么真啊，还拿银子敲我的头。” 马世龙略带埋怨又拿起了一锭银子，“我头是肉长的，这玩是纯银子，疼啊！” “疼点才好呢，就是要让你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朱元璋说着将手中的银锭递给身旁的朱标。 “说的话不过脑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哪像是个朝廷重臣！” “我也没想当什么朝廷重臣啊。” 马世龙小声的嘀咕，偷瞄着姐夫朱元璋，“要是你肯放，我早就是大明第一纨绔了。” 舅舅的小声嘀咕，朱标听的非常清楚。 勾了勾嘴角想笑出声。 但想想又忍了下来，爹就在旁边看着呢，自己笑了爹肯定要问。 到时候岂不是又害了舅舅，这是万万不能的。 想着立刻转移注意力，将视线放到手中的银锭上，翻个面发现这银锭的下面，还刻着一行很是怪异的符号。 不像汉字，也不像倭国文字。 “那是我让手下人遭的暗语。” 马世龙眼见看到这一幕，立刻便上前为朱标解释。 拿着银锭凑近朱标，“写的是铸银的是何人，重几何，又是何时所铸。” 手指着上面的字符一字一句的解释翻译。 “绍兴徐重三，重十两整，洪武十年四月十一。” “除此之外，每人铸银锭多少，各重多少，总计多少，都有专门的账册记录。” “从倭国运出时有三组人分别核对，到高丽时再由另外一组人再次核对，等到银两全部交接之后，在高丽核对的细节，会再发回倭国进行最后一次核对。” “这么以往几次，确保所有的银两都能有迹可循，若有事也能立刻溯源追凶。” 朱标听着缓缓点头。 还是舅舅考虑的周到。 有了这么一层保险，银子的安全等级就更高了。 还有这专门做的保险字符，就算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落到了倭国人的手中，他们也不能以此为证指责大明。 天国上邦，哪有可能贪图区区倭寇的东西！ 只是如此反复的核对，中途又跨越高丽倭国两地，中途交接是不是会有些麻烦，连带着人力物力还有时间肯定也会有影响。 不过朱标这边心中生出些些许担忧。 可当其父朱元璋听着，却是完全另外一种反应。 “这件事你做的对，虽然繁琐了些，但这么多银子放在眼前，没人能保证不会生出贪念。” “不到半年便有三百万两银子，不管如何繁琐费事，都算值得！” 朱元璋说完放眼扫视了一下周围。 数百个银箱，一个堆一个的摆在眼前，每一个里面都是成千上万的银子。 这是大明镇守四边军士的军饷，各处行省水利修路的基础，受灾黎民能够活命重建家园的保障，重建北方诸省的底气。 也是他朱元璋不用再拆东墙补西墙。 最终却还是放弃许多政策，无能为力的破局之策。 钱是男人胆，这句话放在乡间汉子的身上，合适，放在他这个大明皇帝的身上，也同样合适。 甚至放在整个国家身上，也是同样的合适。 见父亲都这么说了。 朱标也索性将脑子里的那些，全都抛了出去一点也没有留下，父亲从乱世中一步步走来，不管如何都比他想的更周全更仔细…… “标儿，小犊子。” “孩儿在。” “啥事啊姐夫？” 两人稍稍靠近两步，一前一后的回答道。 “现在银子有了，整整三百万两，一百万两咱之前答应过你。” 朱元璋瞥了一眼马世龙，“直接划拨给你，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咱全都不过问，也不会派人去监督你记账。” “不过咱当时可没说给你一百万两纯银，所以眼前这些银子咱先全拿走。” “啊？” 马世龙闻言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姐夫难道要翻脸不认账？ “啊什么啊，咱只是先拿走，又不是不给你了！” 朱元璋把头牛回来没去看小犊子。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这么干，有那么些不地道。 毕竟之前已经答应过小犊子了，现在到眼前该分银子的时候，自己却又忽然变了卦。 可是眼前这些可都是十成十的纯银。 若是不该铸，适当的掺些铅，直接就给了小犊子，这他可以立刻拿去花。 明面上看出去的是十两，可实际上却是十一两！ 太亏了，太赔了，越花赔的越多，有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这么糟践。 所以他得先替他保管一下。 替他先把银子改铸一下，然后再给他改铸后的一百万两还给他，当然他帮着干了活，最后收些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等改成库银再给我？” “你总不能拿着纯银子去花吧。” 朱元璋依旧没有扭头，继续翻看着箱子。 但仔细听的话，就能发现他此时地语气，略微的少了些底气，毕竟儿子还在旁边呢，他这当爹的心里多少还是顾虑。 “我火器制造局那么多大匠，改铸个银子用得着麻烦别人？” 马世龙快步上前，凑近到姐夫身边，“姐夫，您不至于那么不地道吧，银九铅一你给我改铸了，少的那一分落你手了！” ‘说什么呢你！“ 朱元璋当然不能直接承认了。 板着脸义正言辞，“改铸银锭乃属铸币之责，唯有宝泉局可担此任，火器制造局。” 锐利的眼神落在马世龙的身上，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警告。 “从属工部，无一丝钱粮之责，可在你的话里咱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道啊？” 马世龙听完姐夫的话，张嘴想要反驳争论。 但又怎么都找不合适的理由。 确实，他的火器制造局，确实有改铸银锭的能力，甚至可以说随便找个工坊。 都能有办法改铸银锭，可是改铸归改铸，你有没有法理能合法改铸，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在场的三人。 是父亲和儿子，小舅子和姐夫，舅舅和外甥不假。 但是褪去这些摆上台面，他们就是大明的皇帝，太子，和靖远侯！ 朱元璋和马世龙的身份自然也变回了君臣。 臣子当着君主的面，说自己能改铸银子，说不经宝泉局，说自己麾下的火器制造局。 这算是个什么意思？ 造反吗？ ”行，陛下您厉害，我认了行了吧，以大欺小！“ 马世龙说着哭丧着连去到朱标身旁，拉起他的手轻轻拍着。 “标儿啊，你方才看见了吧，以后可要好好的记着，以此为鉴，绝对不能跟着学啊，要保持初心做圣主明君啊！” 第581章 用在何处 “和标儿说什么呢？” 朱元璋凑过来，看着小犊子和标儿。 “给咱也一起说说呗，咱也想听，什么不能跟着学，怎么成圣主明君……” 呃—— 马世龙僵在原地硬邦邦的露出尬笑。 朱标的手给松开了，脑筋不断转着想着该怎么办。 姐夫此时的脸色面沉如铁，好像根本下一刻就要发怒，根本就不给他一点机会。 刀子一般的眼神，不断地在他身上掠过，“挑拨离间”都敢当着他的面干，小犊子是真的不想活了，胆子也太肥了吧。 就这性子还是舅舅呢？ 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吗？ “爹……” 关键时刻，还得靠朱标。 轻笑着站到舅舅和父亲中间，充当着调和剂和和事佬。 “孩儿记得，方才您是先叫的我，后才叫的舅舅。” “舅舅的事情您已经说完了，那孩子这边您有什么吩咐呢？” 见标儿挡在自己身前，差不多完全将小犊子遮蔽住，朱元璋没办法只能冷哼一声就此算完。 “咱是想问问你们。” 朱元璋抬手指向数不清的银箱，“现在银子有了，咱到底该怎么去用。” “咱大明立国时间尚短，虽无多少内患，但奈何元廷苛政，百姓深受其害。” “好端端的田地无人耕种变得荒芜，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刚刚安定，所以咱大明纵然富有四海，但国库里地银钱却一直是捉襟见肘。” 说着朱元璋再次走到银箱旁边，望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出神。 “军饷，赈灾，水利，复耕……曾经多少事都困在这一个钱字上。” “可是现在忽然有钱了，咱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把这笔银子先用在哪里。” “四境蛮夷屡屡犯边，有这么多银子，咱应该大把的用上，犒赏有功之士，更换军械马匹，更快更好的解决外患。” “可是……” 朱元璋从银子上拔出视线，转身看向儿子和小舅子。 “咱是真正的苦出身，知道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北方诸省民不聊生，南方虽富饶但也难防天灾，四境外患咱大明扛得住，可是这些百姓可怎么抗啊？” “照道理，照咱这么想，这笔钱就应该放到百姓的身上，可是话到了嘴边咱又开不了口了。” 看了看标儿和小犊子的脸色。 见他们都在认真的听着，仔细琢磨着他的话里的意思。 朱元璋将语调放缓，接着继续说，“咱是大明的皇帝，肩上挑着的是整个大明！” “外患，内忧，各占左右一肩，选哪一个都是厚此薄彼。” “当然咱也想过，将银子按照情况分别使用，什么事总有一个轻重缓急。” “可是咱就是拿不定主意啊，所以想着问问你们两个，都有个什么想法，什么心思？” 姐夫需要我给他琢磨怎么花银子？ 马世龙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想法给否了。 他姐夫是谁？ 大明开国之君，由南至北恢复中华，用最低的出身，一路打到至高无上的皇帝之位。 这样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自己的主见？ 还要别人教他该怎么治国花银子？ 三百万两现银是多，但就算再多，也不可能让他姐夫，失态成这个样子。 要问他，要问太子标儿，该怎么使用这笔银子！ 如此他要是猜的没错的话，姐夫的意思不是问他们该怎么花银子。 而是要看他们想怎么花银子。 想着马世龙便不留痕迹的看向身旁的朱标。 银子是他寻来给姐夫，给大明的。 怎么花，怎么用，不管是用于对与四境蛮夷，还是用之于黎民百姓，他都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都是用在了正途，都是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所以这个问题，他不准备回答，站在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知子莫若父。 同样的，知父也莫若子。 父亲话里的意思，朱标看的比马世龙还清楚。 而且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朱标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让舅舅去回答。 他是嫡长子，大明无可争议的太子，不管朝局如何动荡，都无人可撼动他的地位。 当然，舅舅也和他一样。 可是舅舅的性子，实在是有些跳脱了，身为外甥有机会他必须帮着想想办法。 舅舅来说给父亲听，父亲若是能够采纳。 他便有办法，让世人都知道，这法子出自舅舅之口，朝堂地方学子百姓，都能知晓舅舅之贤能。 两人都互相想着对方。 于是扭头相望时，视线就正好的撞到了一块，有些许的尴尬。 一直注视着两人的朱元璋见状，也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什么情况？ 咱借由出个题给他们两个，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根据自己的想法印证结合，好好安置使用这笔银子。 顺便也给自己查漏补缺，怎么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标儿和小犊子怎么看对眼…… 呸呸呸……什么看对眼，是对视！ 怎么对视上了！ “爹，还是让舅舅说吧。” 朱标的反应快一步，对着父亲微微躬身行礼，“舅舅刚从辽东归来，还与表哥一同用计，将元廷丞相纳哈出诛杀于金山。” “并在归来途中，不停布施沿途百姓，因此对于边境和民间之事，必定比儿臣更清楚。” “也更能切中要害，深入肌理益我大明。” 对着儿子抬了抬手示意。 赶紧起来免礼，这里就只有他们三人，还行礼干什么。 而后这才看向小犊子，“标儿说的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马世龙老实的点了点头。 想了半天，最后这活还是落到自己的头上。 “听到了那你就说说吧，这笔银子最应该用在何处，好好想清楚了再说！” 最后半句朱元璋语气忽然加重了些。 显然是有些不满，不满方才马世龙所言所行，一点也没有一个重臣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身为长辈的样子。 “是，陛下！” 马世龙躬身行礼，神情忽然严肃许多。 “以臣此次出京前往大同，辽东，及沿途各省，府，县，卫所现况而言。” “元廷丞相纳哈出已死，金山内乱，我大明北部边疆压力骤减，至少可得数年太平，西北吐蕃的战事，有邓帅与沐英坐镇也必定是万无一失。” “再加之倭国银两每半年一还，不必着急用在此处。” “那你的意思是，用在百姓的身上？” “不，以微臣拙见，是两不得罪，两边都要用，两边都要受益。” 第582章 加把劲 两不得罪，两边都要用，两边都要受益。 这话听到朱元璋的耳朵里，实在是有些不太中听。 以小犊子的才干，现在说出两不得罪这种话，很明显的就是在敷衍他。 没有一点切入，没有一点可借鉴，朝中那些不求有功，但求无错的庸臣，时常喜欢拿这样的话来和稀泥。 这小犊子什么时候也学了这个？ 而马世龙在说话间也留意着姐夫的神情。 见到他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耐烦，于是立刻便将话锋一转。 “当然，臣说的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两不得罪，而是在边患与百姓之间，寻求一个交叉点。” “将银子用在这一点上，将益处摊在边患与百姓身上，也作用在未来的所作所为上。” 小犊子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了。 朱元璋脸色接着又变，微微颔首开始琢磨。 琢磨小犊子话里的意思，他是想把银子用在两边都能得益的地方，同时因为后续更多的银子用处，提前做好准备。 听着还是有那么些敷衍的意思，有种话说了但又没说的感觉\/ 但这个方向这个点子。 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朱标从小便跟在马世龙身后，行事和思维方式也受其不少影响。 所以在听完舅舅的话以后，他比他爹更快的反应过来。 两边都能收益，又能提前做好准备，他知道舅舅想把银子用在何处！ 向前迈出一步走到爹身旁，面向马世龙开口说道，“舅舅您是想把这银子，用在修缮道路，疏通河道上？” “正如太子殿下所言！” 马世龙微微躬身对着朱标行礼。 他的意思就是这个，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话，就算再过几千年，也是亘古不变。 大明南北差异巨大，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交通，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从南到北都是难上加难。 几千里路，八百里加急都要十天半个月。 当然以大明如今的交通方式，就算真的把路修好了，也不可能把情况改善彻底。 但若路修好了，交通变得方便了，双方的货物流通是不是就容易了，相互间的交流是不是就更方便了。 南方是富饶，但是这富饶与百姓有何干？ 商贾有钱不会给予穷困百姓。 大户有地，田租却是在人身上刮肉，饿不死活不好。 知晓朝廷花费大把金银，去修缮道路，且多在北方，后又有政令下达。 北方有大片无主的好田地。 随便你怎么开垦，只要连种三年，那这土地就是你自己的，且后续还有免税的德政。 免除后顾之忧，减轻开荒垦种之苦。 如此的话南方穷苦之人，会不会想要动迁前往北方，减缓北方诸省人口问题？ 有了路，有了人，土地更快的开垦。 北方诸省是不是就能趁此恢复生机？ 同时，接着德政，接着北迁，接着北方无大户阻力。 将在高丽实施良好的摊丁入亩，直接在北方诸省推广下去。 是不是的也非非常的容易？ 百姓黎民这边说完了，就该是关于边患的事了，他们是最简单的，就是一个词。 后勤。 战争打的是人命，打的是金银，同样的打的也是后勤，源源不断的粮草军需。 道路通畅，水运便捷，便是边患能收益最大益处。 对着太子行完礼。 马世龙接着侃侃而谈，将心中那些设想。 将所有能够想到的一切，全都一股脑的讲给姐夫还有外甥听，当然这也只是设想而已，其中有很多地方都太粗糙，甚至可以说是幼稚。 就此直接实施下去，别说是让大明受益了，恐怕还是引起不知道多少祸患。 但这些都不重要，这个思路才重要。 抛砖引玉。 投石问路。 朱元璋雄才大略，朱标才思敏捷。 一父一子有马世龙这么一番话做调拨，将他们的思维引上路指明方向，那些个粗糙的地方，幼稚不合理的地方，自然有的是办法解决。 因为他们都相信马世龙不会害大明。 更不会害他们。 他说的这个法子，这个思路，也是确实可行的，只是需要时间仔细打磨。 而不巧的是，马世龙最烦耗费时间去打磨东西，他喜欢清闲，喜欢当甩手掌柜，喜欢无所事事当纨绔。 所以就在朱元璋开口询问标儿的意见时。 马世龙悄悄地走到银箱前，用力地接连盖上三只银箱地盖子。 声音很响。 穿透力更强。 应声守在门外的马勇，当即便推门而入。 恭敬的对着朱元璋和朱标行了一礼。 而后又很是焦急的拜见自家侯爷，扯天扯地总之是有大事发生，必须要他马世龙亲自前往处置！ 马世龙闻言焦急万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陛下与太子谢罪。 而后不等他们反应，起身拽着马勇，大步跑了出去，边跑边喊他定快去快回。 …… “标儿，你觉得这小犊子还会回来吗？” 朱元璋似笑非笑，抚着颚下的胡须问道。 “以舅舅的脾气，他都已经走了，自然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朱标倒是笑得很开心，走到爹身旁轻声为舅舅开解，“毕竟舅舅已经离京许久，有言道士别三日如隔三秋。” “舅舅应当是着急回府见舅母，表弟和表妹去了，爹还是放过舅舅这一次吧。” “士别三日如隔三秋，是你这么用的吗？” 扭头轻声责备的一下儿子。 朱元璋将视线又放到了银箱上面去，“走吧，就让他走吧，咱贪了十万两火耗银，又占了他儿子闺女的便宜。” “再去追究他也却似乎是不好，也省的他回头又在妹子眼前说咱的坏话。” “娘亲聪慧异常，从不会……” “这不用你说，你娘，咱妹子什么样，咱比谁都清楚，但这小犊子花招多，防不胜防。” 几句话闲谈，朱元璋的脸上又多了些许笑容。 “所以能避免还是避免着些吧。” “就让这小犊子，回府去跟乐儿温存温存，要是一下子打得准了，说不定到了明年这时候，咱又能抱上一个侄子了！” 朱标现在也是过来人，自然听得明白爹话里的意思。 于是笑着把话接过来说，“爹，就非要是侄子，不能是一个侄女？” 一听这话。 朱元璋的脸就又板了起来，“就要侄子，侄子才叫好呢，你也是一样，赶紧给咱努努劲！” “都多长时间了，雄英都会跑了。” “你和常家丫头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咱赏赐给你的那些美人也是，全都是只犁地不下种，咱有时候都觉得你是在糊弄咱！” “爹……这事您也不能强求啊，着急也没用。” “谁说没用的，你再多加把劲说不定就行了呢！” “这样，保儿前些日子，给咱从辽东送回了些好东西，晚上我让人给炖上，你好好的吃一顿晚上加把劲！” “要是好用的话，咱以后就让辽东年年送。” 第583章 回府 带着马勇，还有几个亲兵。 马世龙一路快马加鞭，一刻都不停留的往家里赶，就只是在城门时，稍稍停顿了一下。 应天是大明国都。 能在这里守城门的，那眼睛一个比一个尖。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马世龙。 但见他们都骑着很是神俊的高头大马。 身后几名亲兵，又都披着铁甲，腰间挂着制式战刀，手中持着枪矛。 都到了城门口了，依旧还骑在马背上不下来。 绝对不可能是不同人，定是那家勋贵的子侄少爷，这样的人物，守城门的兵丁可没胆子拦着。 立刻便上前清出了一条道出来。 而后又无比恭敬的上前领路，请马世龙一行人先行通过。 至于什么问讯，检查之类的东西，全都被抛掷脑后，谁敢说个什么那就让他们亲自去。 他们有那个职责，但却没那个胆子。 马世龙见状没有任何反应。 见有路通行一挥马鞭便走，但马勇却不知为何落在了后面。 往怀里掏了掏，十几枚散碎银子，叫来这群守城军士的头，递过去让他给自己弟兄们散散，靖远侯爷请他们喝茶！ 侯爷今天有事不想等，他们干的不错。 说完马勇催动战马，朝着自家少爷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而接过银两的那名总旗，却是呆愣愣的望着马勇，他刚才说什么？ 方才领头的那位贵人。 居然是靖远侯爷！ 啪——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刚才怎么就不知道上前说句好话呢，要是能靖远侯爷知道自己的名字，说不定他家祖坟就能冒出青烟来了！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连续的声响。 正巧出门办事，刚要进府的马忠，听到身后街巷里传来的声响。 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是里靖远侯府，有陛下亲笔御赐的匾额。 百丈之外，文官落轿，武将下马！ 更何况，如今皇后娘娘还在府中暂住。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里纵马，万一惊扰到皇后娘娘的清静，都不用皇后娘娘开口去说什么。 有的是人要此人的命，抄此人的家！ 甚至都不用锦衣卫去动手。 想着马中的脸上多了些怒气。 按着腰间的战刀，停下脚步转身循声望去，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谁，能压得住靖远侯府的门楣，敢搅扰皇后娘娘的清净。 而在马忠的身后，数名亲兵也是一样按住了腰间战刀。 他们也想要看看到底是谁！ 能长出这么大的胆子，是哪家的勋贵？朝堂中的那位重臣？哪家贵人的狂悖子弟？ 可在转瞬间。 以马忠为首的这几人，脸上的怒气忽然转变成了狂喜。 “少爷！” 幸喜的大喊一声，马忠大步飞奔迎了上去，“少爷回来了！” 吁—— 勒紧缰绳，在府门前三五丈外停下。 迎来来地马忠，立刻便上前挽住缰绳，控住战马保持安静。 另一名亲兵跟着上前，抬手想要搀住自家侯爷下马。 不过马世龙没有承他这份情，摆了摆手，一个翻身就下了马。 随手将马鞭丢给一名亲兵。 马世龙勾手搭住马忠地肩膀，将他拽过来小声说，“乐儿现在在哪呢？” “还有我儿子和闺女呢？这几个不见长胖了没有？现在看着是像我还是像乐儿啊？” “对了还有我姐，她现在没在家？” “回少爷的话。” 马忠微微躬身，一一回答说，“少奶奶现在应该后花园中，带着小少爷和小姐玩耍。” “这几个月，大小姐和少奶奶想着法子，让小少爷和小姐多吃，现在长的呀白白胖胖，可讨人喜欢了。” “真的？！” 马世龙喜笑颜开。 “真的少爷，月前陛下带着太孙微服前来。” 马忠压低声音，贴近少爷继续说，“太孙趴在小少爷和小姐的摇篮前，看了看不扭头。” “回来亲口对陛下和大小姐说，舅舅和表姑长的真好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和闺女。” 马世龙听着心情大好。 骄傲的脑袋都快翘到了天上。 “不过少爷，大小姐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马忠忽然话锋一转，“曹国公夫人不知为何，前些天突然生病了。” “大小姐知道后，说若在宫中自然派人探望便好，但如今她府上暂住，就必须亲自前往探望为好。” “本来少奶奶也想跟着一起去，但小少爷和小姐离不开人，一起过去又怕沾染到些什么，所以就没有让少奶奶跟着。” “我外甥媳妇生病？！” 马世龙猛地一怔，他可刚从辽东回来。 怎么刚到家，就遇到这样的事，李文忠他媳妇怎么就生病了！ “严重吗？谁给看的？我在府上养的那些名医呢？我姐去的时候带没带着？” “少爷放心，曹国公夫人并无大碍。” 马忠连忙劝解安抚，“如今生病已经稳定，只是还需要休养几天，大小姐今早去的时候，随行是跟着两名医师，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那就好，那就好。” 马世龙悬着心缓缓落地。 “你一会有空去跟你爹说一声，从咱们家的宝库里，挑些好药材送过去，还有保养养身的玩意，也都挑一些一块送去。” “少爷您就放心吧，今天大小姐去时，我爹就已经弄好送过去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笨了？” 马世龙没好气的数落了一句马忠，“我姐带去的，那是我姐的心意，能算是我的吗？” “再者说了，我这才刚从辽东回来，知道了这事能没有一点动静。” “也就是现在刚到家，不然就不用你爹安排了，我要亲自去宝库中挑选，让乐儿过去好好的探望一番。” 说完马世龙松开马忠的肩膀，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这一点你就不如你爹老马，好好学着点吧你，都成亲了，以后这样的事多着呢。” 甩开步子，快速的朝着府中走去。 马勇从后面走上来。 略带玩味的来到大哥身旁，“被少爷教训了吧，该！” “爹以前让你多读书，你从来都是看了就忘，榆木脑袋，十成十的憨货！” 嗯？！ 马忠瞪着牛眼看着老二马勇。 扬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他的屁股上。 “少爷教训我，那自然有少爷的用意，你凭什么说我呀，我是你哥！” “你错了你还不让说了，你就是该！” 对着大哥又是一句嘲讽。 马勇说完撒腿就跑，让马忠跟在后面一路追，直到遇到亲爹马千乘，这才停下脚步乖乖低下头认错，然后被马千乘一人一脚教训了许久。 身为少爷的亲兵正副统领，大明朝廷的高阶武官，一点正行都没有。 该打！ —— “媳妇！儿子！闺女！” 马世龙在侯府中快速穿行，临近花园时便开始大声呼唤，“你们在呢，我回来了！” “媳妇，儿子，闺女，你男人，你们爹回来了！” 正在花园中赏花晒太阳，逗弄孩子的赵乐听到声响。 心脏剧烈跳动，立刻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老爷回来了！ 守在赵乐身旁的马芊儿，也听到自家少爷的呼唤声，不过她却没有立刻循声去望，而是下意识的先将盘中剩下的几块点心收了起来。 快点吃，快点拿，不然少爷又该说她贪吃了。 而后这又小心的将小少爷和小姐抱了起来。 一手一个，一同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第584章 非礼勿视 在花园的门廊前站定。 马世龙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 而也就在此时，两名亲兵大步追了上来，帮着自家侯爷一同整理衣冠，还贴心的递上一件干净的新袍子。 原来穿在身上的那件，多少沾染了些灰尘，不太适合去见夫人。 一切妥当之后，马世龙又专门询问了他们两句。 确定万无一失后，这才抬脚迈过去，把视线洒向花园的每一处角落，寻找妻子赵乐还有儿子和闺女的身影。 很快他便找到了他魂牵梦萦的那个身影。 而此时的赵乐，正站在花园中心，温和的眼睛里藏着炙热，直直的望着丈夫马世龙。 待到两道视线撞到一起。 赵乐脸上的笑容更甚，但马世龙却是另外一个反应。 放缓的脚步，猛然间再次迈开向前奔跑，朝着妻子赵乐那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赵乐望着正快速靠近的丈夫，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愣愣的看着他。 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媳妇！” 跑到妻子的身前，马世龙忽然喊了一声，而后身形忽然下沉。 抱住妻子的纤细的腰肢，就这么在原地转起了圈。 呀——！ 猝不及防的赵乐，下意识的尖叫出了一声。 可双手却很自然的环住丈夫的脖颈。 感觉到妻子的手臂搂住了自己，马世龙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更加卖力的抱着媳妇转圈。 守在旁边伺候的侍女们见状，连忙背过身去不敢再去看。 马芊儿也是一样。 一手一个，抱着小少爷和小姐，连忙转过身去不敢看少爷和少奶奶。 同时嘴里还不忘念叨。 少爷也真是的，一回来就只想着抱少奶奶，一点也没想着其他，小少爷和小姐可还在这儿呢。 她们才几个月大，是不能看这个的！ 想着马芊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少爷和小姐。 发现自己虽然抱着他们背过去了身。 但好奇心旺盛的两个小家伙，却啃着自己的小手，绕过马芊儿的肩膀，朝着正在浓情惬意的爹娘那边瞅。 马芊儿见状下意识的就想要捂住小少爷和小姐的眼睛。 这个不能看！ 但一手抱一个的她，哪里还有手去做这个。 于是只能轻声呼唤其他侍女帮忙，吸引小少爷和小姐注意力，别一直往后看了。 都怪少爷！ 等大小姐回来以后，自己一定要去告他的状！ 告他教坏小少爷和小姐，不过大小姐真的会怪少爷吗？毕竟少爷是和少奶奶…… ———— 被丈夫抱着转圈的赵乐。 也看到马芊儿那边的状况，脸上顿时便涌现出两朵红云，低头凑近丈夫的肩头，冲着他的耳朵。 “老爷，快停下，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媳妇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吹拂在马世龙的耳垂上。 那种酥麻销魂的感觉。 顿时便让他浑身上下都忍不住一激灵。 停下旋转的动作，侧过来脑袋看着害羞娇俏的妻子，“有人看着怎么了？你是我马世龙的妻，我和妻子如何别人谁跟说个不字？” 说完不等媳妇反应，朝着赵乐遍布红云的脸上。 啵—— 赵乐脸上的红云更红了。 脑袋正中，精心梳理的发髻，呼的蹦出来一缕立的笔直。 湿润朦胧的眼睛，望向搂抱着自己的丈夫。 特别是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赵乐看的很清楚，丈夫这就是在逗弄自己，就是想要看自己害羞的模样，在周围有着许多人的情况下。 哪怕已为人妇，又产下一子一女为人母，但赵乐的性情却根本没有怎么改变。 明知道丈夫的心思，却害羞的没有一点办法。 只能略带些许恼怒的将脑袋埋入丈夫的胸膛。 而后手攥起拳头，不停的打在他的胸口，是在泄愤，教训他不该如此。 但那微不足道的力气。 缓慢又轻柔的动作，又怎么可能打的疼马世龙这位大明骁将？ 又怎么可能起到泄愤，起到教训的作用？ 马世龙只感觉胸口处痒痒的，低头看着将脸埋在胸膛里的媳妇，双手不由得抱的更紧一些，让媳妇可以更舒服一点。 用力大一些，可以更好的教训自己，但就是不要总在一个地方捶打。 换一下。 换一个位置。 总在一个地方上，他会痒的，要是忍不住笑了，媳妇该怎么办？ 可能会更生气，把脸埋得更深些吧。 而这一幕，正巧被因为好奇，而扭头过来观察的马芊儿，全程看到了眼里。 唉。 走吧，走吧。 这里她们是留不下了。 小心翼翼地示意其他侍女。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迅速离开花园。 绝对不能打扰到少爷和少奶奶，不然少爷肯定要忍不住骂人的，大小姐知道了也可能会教育他们，所以要赶紧离开。 还有就是自己向大小姐告状的事，应该是彻底的泡汤了。 少爷真是猴急！ 低头看看了看小少爷和小姐。 你们现在就更不能看了，乖乖地，不哭不闹，芊儿抱着你们去其他地方玩，少爷和少奶奶需要空间。 这花园已经被他们给霸占了。 他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要是心里不高兴的话。 小少爷，小姐，就先再忍一忍，等到大小姐回来以后，向大小姐告状。 告少爷的状，让大小姐好好地教训他！ 我做不到，你们可以呀，大小姐最喜欢你们两个了。 心里一肚子对自家少爷的“坏水”，马芊儿小声和五斤和安乐说着。 带着一众侍女，抱着小少爷和小姐，迅速的离开了花园。 中途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没有惊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郎情妾意的马世龙和赵乐。 赵乐已经挥舞不动拳头了。 只是露出一只眼睛，埋怨的望着丈夫。 但见丈夫只是笑着看着她，心里不太高兴，就想着给他一些教训，不知怎么的就张开嘴要咬，可是丈夫身上的衣裳有些厚了。 还不如用拳头打他呢，什么也没有做到，反而让丈夫笑得更开心了。 “小娘子，你这又打又咬的，不怕老爷我生气发威吗？” 哼——！ 赵乐扭过去头，又将脸全都藏了起来。 不看丈夫，也不理会他的话语，哪有这个样子的老爷？ 一去几个月的时间。 刚一到家，什么话都没有说，上来就抱着她转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明知道她的性情，却还是要这样，很明显他就是故意的！ 可恨！ 真可恨！ “小娘子怎么不说话啊？” 马世龙凑近到媳妇的耳朵，故意呼出热气吹在她的耳垂上。 比起糙汉子马世龙，赵乐显然更加的敏感，立刻便绷紧了身体，同时一只手掐住了丈夫的软肉，用力的旋转一圈。 让你这样！ 这很疼，但马世龙却根本不怕。 哈哈大笑着，手上猛地用力，将媳妇直接抱了起来。 一手托着媳妇地肩膀脖颈，一手托着媳妇纤细地腰肢，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将脸藏在自己地胸膛里，只能与自己四目相对。 第585章 郎情妾意 哼—— 一声娇哼。 赵乐将脑袋别过去，完全藏起来，就是不看丈夫。 甚至还刻意的扭动身体。 想要挣脱，不想让丈夫这么抱着她。 但是很可惜他的丈夫，是大明有数的骁将，这么点小动作根本就不可能撼动的了他。 马世龙感受着媳妇的动作，忍住轻笑出声，而后稍稍用力抱着更高些，让她能够更舒服些。 “好了，不动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全都已经走了，不会再担心有人看，不会再有人围观。” “现在好好回答我，这段时间我很想你，你想没想我呢？” 丈夫声音触动赵乐的心弦。 别过去的脑袋，慢慢的挪动回来，望着丈夫的那双眼睛。 怎么都化不开的浓情。 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身影样貌。 “想……” 只有一个字，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让马世龙的笑容更加灿烂，也让他手中更加的用力，将妻子紧紧的抱住，在自己的怀中。 “但你还是不该像刚才那样……” 扭动身体，往丈夫的怀中靠了靠。 赵乐言不由心的又多说了一句，让丈夫不要得意忘形。 可是以马世龙的性子。 好听的他听，不好听全直接过滤，更何况是媳妇明显言不由心的话。 “没听见，不知道，我爱那样就那样！” 大声的说着，大声的笑着。 马世龙抱着媳妇迈开大步，朝着前边不远的躺椅走去。 到了地方，稍微调整了一下，然后抱着媳妇就躺了上去。 原本这躺椅，是赵乐让你搬来，准备抱着孩子一同晒太阳用的，所以比之寻常的躺椅要宽敞些，但这一下子躺上两个大人。 宽敞立刻变成了狭窄。 但狭窄，不代表不舒服。 马世龙随意的躺在椅子上，用手轻轻的抱着媳妇，小心的调整着，让她可以更舒服一些。 而赵乐则像是一只怠懒的小猫，在丈夫怀中轻轻的动作。 脑袋时不时在他臂弯中扭动一两下。 没有其他人在旁边，不会有人打搅，只有她们两个在一起，才是赵乐最真实的状态。 她很喜欢这样，窝在丈夫胸膛，什么都不去想，安然享受着这一刻，像是一只晒暖怠懒的猫。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透过树梢，细碎的影子，落到马世龙的脸上，赵乐看着忍不住伸手。 在那些影子上戳戳点点，眼角嘴角都跟着弯曲柔和。 马世龙觉得痒了，就抬手轻轻打落媳妇的手，让她不要再这样。 但慵懒的小猫怎么可能会听人的话？ 越是不让，她越是喜欢，挑衅一般戳点的更起劲了，甚至还用指甲在他脸上画圈。 马世龙无奈只能听之任之。 媳妇高兴就好。 但他这边不拦着了，赵乐却反而又变得兴致缺缺。 手上的速度变慢，轻轻的用指尖在丈夫脸颊上轻划，感受着那细微的触动。 特别是下巴，嘴角，鬓角，嘴唇，这些胡须生长的地方，微微长出青茬，细微的沙砾感。 不管过了多久，经过多少次，赵乐都是那么的喜欢。 但就算喜欢也不能一直如此。 没多久，赵乐就又转换了方向，往下往旁边，到了丈夫的耳朵那里。 先是稍稍用力捏了捏。 似乎是在报仇，谁让他刚才那样！ 可结果依旧是一样，马世龙转过来头看着她，而后手指弯曲在媳妇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随后又重新躺在那里，抱着媳妇闭目养神。 哼—— 赵乐不服气。 但又不想打搅他，于是便又轻轻的挪动手指，不过眼睛却还是盯着丈夫的耳朵。 看着看着，忽然坐了起身。 吓了马世龙好大的一跳。 怎么了？ 媳妇这是干嘛？ 突然坐起来，难道是姐姐回来了？！ 不会吧，姐姐去保儿家探病，最起码也要一天的时间，最早也要下午时分，而现在最多最多才不过是正午。 再者说了，就算是姐姐回来了，她知道自己是在和乐儿在一起后。 也不可能会过来打扰，甚至还会让下面的人，注意些，没有要紧事，不要过来。 那媳妇这是要干嘛？ 坐起身看着赵乐的背影，马世龙满脸的疑惑。 而赵乐可不管丈夫在疑惑什么。 走到一旁的矮桌上，伸手开始翻找起来，她想要那一套工具。 很快她就知道了她想要的。 用檀木盒子装着，经由专门的大匠，费时良久做成的一套采耳小玩意，无比的精细，用料更是考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赵乐拿着这个盒子又跑到丈夫身旁。 想直接再躺回去。 但想了想，又站在原地，直勾勾的望着丈夫。 马世龙见此怎么不明白媳妇的意思。 站起身向前半步，而后伸出手抱起她，“就非要我抱你吗，小娘子？” 赵乐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戳了戳他，让他赶紧好好的躺下，自己要给他好好掏掏耳朵。 她刚才看的很清楚，一点也不会自己照顾自己，耳朵里好多好多。 大概知晓了媳妇的意思以后。 马世龙笑着躺下，同时又调整了一番让媳妇更舒服些。 哗啦啦—— 哗啦啦—— 赵乐拿着细长的耳勺，轻轻的在丈夫耳朵里挖掘，无比的用心，无比的仔细。 时时刻刻关注着丈夫的脸色，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他。 但显然，这个担心是很多余的。 马世龙闭着眼睛只顾着享受，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丝毫的不适。 媳妇的手艺就是好！ —————— 花园门口，马芊儿探出脑袋往里看。 发现少爷和少奶奶，正一同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掏耳朵。 忍不住低头叹气。 这下可好了，花园是彻底回不去了。 以少爷的性子，没有个一两个时辰，不等到太阳西落，是不可能会从躺椅上下来的。 更何况还有少奶奶陪在身边。 想着转身走回去，来到摇篮旁看着小少爷和小姐。 “小少爷，小姐，少爷和少奶奶他们现在只顾着自己了，把你们都给忘了……” 听见马芊儿说这话，旁边侍女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全都当没听见，不知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咔嚓—— 和小少爷和小姐告完了状以后。 马芊儿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五斤看见了，忍不住呀呀的伸手，想要向马芊儿讨要，也想着吃上一口尝尝，旁边的妹妹安乐见哥哥如此，也是有样学样的伸手讨要。 马芊儿见状立刻就笑了，拿着果子伸过去就开始逗两个小家伙玩。 第586章 不着调的 夜色渐晚，太阳西落。 在曹国公府回靖远侯府的路上。 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由四五个短打扮的汉子簇拥着，慢慢地朝着前方行驶。 负责赶车的车夫把式很精湛，拉车的那匹马也是精挑细选的。 走的速度不慢，但整辆车确实非常稳当。 车轴吱呀吱呀的不断响着，整辆马车却稳如泰山，只有一点点的轻微的晃动，纵然路上遇到个坑坑洼洼，车夫也能立刻调整避免。 始终保持着这种稳当。 而随车跟随的那几个汉子，虽然一脸的憨厚相。 但望向四周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十分锐利，还有种藏着掖着的感觉。 看似随意摆动的双手，更是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 一有异动便能立刻做出反应。 而随着他们的步伐，胸前衣领稍稍敞开，不经意间露出很是精致的短铳，这玩意就算是在神机营都没有配备多少。 而离马车稍远一些的地方。 仔细的观察对比，居然还另有数十名略显怪异的行人。 虽然明面上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眼睛却不时的往马车周围瞟，若是见着有哪个不太对的人，忽然靠近马车身形立刻紧绷，将手伸到怀中腰后等地方。 离得近的，更是会直接冲上前，几人联手将那略显怪异的人，直接制住拖到阴暗处。 不过幸好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多。 这些个人，朝思暮想都没有遇到过一桩。 马车上坐着的，可是当今皇后娘娘！ 若是真有这样的一个人，胆大包天要行不轨，他们这些人拦下来制住了…… ———— 马车车厢里。 玉儿正持着一根小铁钩，轻轻的拨动着炭炉中的碳块。 让它更好的燃烧，但又不能燃烧的太厉害，不然热气多了娘娘会不舒服，所以维持住眼前的火力就最好。 架在炭炉上的水壶开始咕噜噜地响动。 玉儿见状，放下铁钩，用布包着盖子掀开水壶查看。 随后拿过早就备好的托盘。 托盘上，摆着十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各种滋补药材，花瓣，干果…… 按照医师的嘱托，玉儿很是精细的挑拣，按照先后顺序投入茶壶之中，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小侯爷专门的请来的医师，为娘娘切过脉后说过。 娘娘早些年损耗过度，以前有好身子骨撑着，才不显山不露水。 但如今年岁渐长，各种毛病便一点点冒出来。 所以务必要时时记得保养，但又不能滋补过度，细水长流，循序渐进才好。 而玉儿现在在弄的茶水。 便是医师开的一种滋补茶汤。 不过虽为茶汤却不沾一点茶，茶叶提神，这个时候喝了，晚上容易难入眠。 而这茶汤的作用，却又是起到安神，暖身，顺气……等功效。 让娘娘能享整夜安眠，醒来之时更是神清气爽。 将各种东西投入水壶煮上小半个刻钟。 玉儿在心中默数着，掐着点提起水壶先倒了小半杯。 自己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嗯。 味道可以，和往常一样，无一点差异。 玉儿眉眼稍松，这才又拿起茶壶，又慢慢的倒了一杯。 双手拿着小心的吹凉到好入口。 这才轻声的呼唤闭眼假寐的马秀英，“娘娘，娘娘……” 嗯——？ 闭眼假寐不自觉睡着了的马秀英。 听到玉儿的呼唤，缓缓睁开看看了一下四周。 而后坐正露出温和的笑，“本想着闭眼养养神，但没想这车驾的太稳，一不留神居然睡着了。” “娘娘今天想必是累了。” 玉儿将茶汤递过去，凑到马秀英身旁调整了一些软垫。 想着能让娘娘坐着更舒服一点，“要不娘娘，今天晚上给奴婢一个恩典，让奴婢代娘娘您多照看一下世子和小姐？” “您早点歇息，养好精神，明天也好照料世子和小姐。” 马秀英接着茶汤缓缓饮下。 接着将茶杯递还过去的功夫，用手指点了点玉儿的额头，“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五斤和安乐那两个小家伙，现在正是精力旺盛又认生害怕的时候。” “我要是早早的睡了，交由你们来照看，万一大晚上的醒了哭了，你们该怎么办？” “敢去叫醒我？” 玉儿闻言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无奈一笑。 重新又给娘娘满上了一杯。 然后又凑近说着，“奴婢确实不敢叫醒娘娘，但方才府中来人报信，说小侯爷已从城外回到府中。” “而以小侯爷的性子，今天晚上……” 弟弟从城外回来了？ 马秀英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陛下呢？太子呢？他们也从城外回来了？” 被打断话的玉儿稍愣一瞬，而后立刻接着回答。 “陛下和太子殿下，晚了小侯爷两个时辰，如今应当刚回到皇宫不久，随行一同回城的还有常小公爷，邓小公爷，宣宁侯……” “他没同陛下与太子一起？” 玉儿自然知道娘娘说的他是谁，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没有，小侯爷似乎是得到了陛下的允准，早了两个时辰便回城，去到府上与夫人见面。” “允准，千里迢迢的，又带着那么多的银子。” 马秀英无奈的笑着，“以重八的性子才不会他早那么早回来呢。” 从心底里认准了，弟弟肯定又抖机灵了。 不然，他不可能早重八那么久，直接回到应天，回到府上去。 “他回到府上后做了什么？见面时乐儿又是什么反应？还有五斤和安乐，她们俩这么长时间没见着爹，现在又突然看见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呃—— 玉儿听到娘娘这个问题，罕见的没有立刻回答。 小侯爷见着夫人时的反应。 这个倒是很容易回答。 可是小侯爷，和世子小姐的反应，这个玉儿就真的不太好开口了。 好像在小侯爷的眼中，回府之时就只有夫人的身影。 至于世子和小姐，完全就被其无视了，从始至终都是马芊儿在一旁带着，也幸好芊儿时常跟在娘娘和夫人身边，世子和小姐都认得喜欢。 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呢。 可这事若是直接和娘娘说明，那回府以后小侯爷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 但就算玉儿，想要为马世龙遮掩一下，但却架不住马秀英的追问，最终也只能从实招来。 砰—— 将茶杯身旁矮案上。 马秀英似笑非笑的望向窗外。 自己的这个弟弟啊，如今都是当爹的人了，却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多少正形可言，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明知道乐儿的面皮薄，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做。 不过他们夫妻之间如此恩爱亲密，倒确实是一件令人欢喜的好事。 但欢喜归欢喜，出去这么久终于回来了，也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媳妇吧。 他终究是一个当了爹的人。 五斤和安乐，就在旁边看着，他一点也没看着，只顾着怀中孩他娘，是不是的有些过分了？ 不行，得提醒提醒他，不然等孩子长大了非得怪他不可。 “玉儿。” “奴婢在。” “让人快点回去传信，就说我快到家了，让那个不着调的来迎一迎。” “顺便再让老马安排一下，做上一碗热汤面，面要筋道些，事先不知道来不及亲手做了，但这碗面总归是不能缺的。” “是，娘娘！” 第587章 不是唯一 靖远侯府大门。 马世龙穿着姐姐给做的衣裳，抱着儿子马昌明。 而在他身旁则是妻子赵乐，也是一样穿着姐姐给做的比甲，怀中抱着女儿马念英。 小声交谈着，逗着怀里的孩子咯咯的笑。 时不时的抬头，往远处街角处看，等待着姐姐马秀英的车驾回家。 若是放在往常时，姐姐回家自然不用这样隆重，他们夫妻二人，带着孩子等着迎接。 但马世龙几个月没有回家，如今知道姐姐就快到家了，总要摆出些场面来。 踏踏踏—— 踏踏踏——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定睛一看，竟然亲兵副统领马勇。 扶着腰间的战刀，大步大步的朝着府门前跑，等来到马世龙身前后。 立刻对着他自家少爷点了点头，“少爷！大小姐，大小姐的马车到了！” 马世龙闻言顿时一喜。 又低头看着怀中白白胖胖的儿子，伸手在他的小脸上捏了捏。 “五斤，你姑姑回来了，来，跟爹一块过去，咱们一起去迎迎姑姑好不好？。” 似乎是听懂了爹的意思。 五斤顿时笑出了声，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挥舞。 似乎是很想快一点见着他最喜爱的姑姑。 见状马世龙笑得更开心了，抱着孩子走下府门前的阶梯，朝着远处拐角，驶出的那一辆寻常马车走去。 赵乐笑着跟在后面，顺手又给女儿掖了掖衣角，天色晚了有些凉了。 可千万不能冻着。 远处马车的车轮骨碌碌地转，两者之间地距离随之也越来越近。 等到马车停稳。 便立刻就有亲兵上前垫上下车凳。 而后一起扶住马匹，不让它乱动，惊扰到皇后娘娘。 掀开车帘，玉儿先走下来，对着马世龙和赵乐行了一礼。 然后守在一旁，扶着娘娘的手，慢慢招应着娘娘走下马车，来到小侯爷和夫人的面前。 “姐！” 马世龙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抱着儿子急不可耐的上前，想要和姐姐说上几句话。 但谁知姐姐却根本就不理他，张开手将侄子抱到自己怀中，而后便直接无视弟弟。 径直走到弟妹赵乐的身旁，轻声和她说了几句话，又伸手逗了逗侄女，听见其银铃般的笑声后，自己脸上也多出了笑。 不对劲！ 在一旁看着的马世龙，心中警铃大作。 姐姐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难道要坏事？ 想着他凑近到玉儿身旁，小声警惕的询问，“玉儿，我姐这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陛下告诉的？还是锦衣卫给说的？又或者是你们从哪知道的？” 听到小侯爷的话，玉儿回头和其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啊？ 马世龙完全没明白玉儿的意思，怎么什么话都不和自己说，就露出那么一个表情啊？ 不会吧，真是那些事漏了？ 私自更改行程，不经旨意前往辽东重地，暗地与镇边大将筹谋刺杀之时，贪图朝廷金银…… 不应该吧，自己给姐夫弄来那么多的现银，难道还堵不住他的嘴？ 姐夫也没那么贪啊。 那如果不是姐夫的话，那还能是谁？ 没有他示意，谁敢把这些告诉姐姐？ 而且以姐姐的性子，你不主动告诉她，她根本就不会主动关心政事。 那怕是关乎自己弟弟的事情。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琢磨琢磨眼前的事吧。 若真是这些事漏了，那他晚上晚上就别想上媳妇的床了，只能去祠堂里给祖宗磕头！ 咕噜—— 不安的咽下一口唾液。 自己吓自己马世龙，越发的不安起来。 他不不像刚回家就那样。 于是连忙伸手将马勇拉了过来，“去，去书房里，把以前我让人专门做的护膝拿来。” “一点更要隐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反应，知道了没有，特别是我姐姐身边伺候的那些人！” 眼睛警惕的环视四周，生怕姐姐忽然回头看自己。 马世龙快速和马勇交待着，“拿到以后，就藏在祠堂那边的老地方。” “记住了啊，过程一定要隐蔽，一定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少爷我今天晚上的安稳就靠你了！” 马勇听完少爷的话。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领命。 而是有些尴尬地看着少爷，纠结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少爷，您说的晚了。” “什么意思？” “方才我去查看大小姐车架地时候，就被大小姐叫过去交代了，今天不管您说什么，都不能听，不能做。” “不然……” 马勇低下地脑袋，慢慢地抬头看了少爷一眼，而后又立刻低下。 “不然大小姐就不给我说媒了，让我打一辈子的光棍。” ？ 马世龙愣愣的看着马勇。 “就为了个媳妇，你连少爷我都不顾了！” 双手抓住马勇的衣领，压低声音接着又说，“再说了，我姐不给你说媒，不还有少爷我的吗？” “有少爷我在，还缺你个媳妇，要什么样的少爷我都能给你找，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少爷。” 马勇无辜的与马世龙对视。 “您说的再多再好，跟大小姐的比起来，也没有一点可比的地方啊。” “还有少爷我劝您还是安安心吧，这次应该没多严重……” 说着马勇回头看了看大小姐那边。 咬咬牙，多给了自家少爷一点提示，“大小姐若是真知道了那些事，少爷您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吗，可能直接就在祠堂里跪着了。” 话音落下，马勇转身便走。 再跟少爷站在一块，万一让大小姐看见了，那就完了！ 少爷都有孩子了，大哥也成亲了，他马勇也开始心痒痒了，所以千万不能得罪大小姐。 啧，说起这个。 马勇就忍不住开始联想，大小姐会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呢？ 虽然自己的官不如大哥的高，只是效死营的一介千户，但麾下统领那可是重骑！ 养这一千人的银钱，足够养寻常上万，乃至数万步卒。 更何况效死营还是太子亲军的千户！ 就算对上指挥使，按身份，按含金量，都不会逊色哪怕分毫。 如此，姑娘家的家世肯定不能低了。 应该和嫂子家差不多，或者稍稍矮上半筹，那如此的话范围就能缩小许多，他知道的就要好几家，而且家里都有闺女。 年龄合适，样貌…… 马勇笑着忍不住嘿嘿直笑。 马世龙在后面看着，强忍着没有上前，朝他屁股上来上一脚。 居然就为媳妇，连少爷都给卖了！ 该打！ 可是再往前看看，抱着儿子的姐姐，马世龙无奈只能打消这个心思，在这里踹马勇一脚，让姐姐看见了。 后面自己肯定得挨好几下戒尺，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算了，认命吧，反正当时干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姐姐生气了会怎么自己。 不就是挨打，挨教训，跪祠堂嘛！ 他是和姐姐一母同胞亲生的，就算再怎么样都能咋的？！ 哈哈哈哈…… 五斤的笑声忽然传来。 马世龙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只见姐姐抱着他，高兴的用手指戳他的脸袋，越戳五斤笑得越欢，还试着想要抓姑姑的手，但怎么都抓不住。 逗得马秀英也忍不住发笑，凑近侄子用额头碰额头。 情况不太好。 亲生的好像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了。 而且那个好像更乖，更能讨人喜欢，而且还是自己亲生的。 第588章 终于知错 侯府的晚宴很丰盛。 各种精美菜肴，山珍海味。 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可谓是应有尽有。 其中又有一大半的菜肴，是马世龙向来最爱吃的那些。 若是放在往常，饿了一天的马世龙，见着这么一桌子的菜，还大都是自己爱吃的。 早就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用最快的速度拿起碗筷，抱着那只炭烤羊腿大嚼特嚼，还有面前的这碗汤面，也必定是一口汤都不会剩下。 哪怕它并不是姐姐亲手做的。 可是现在，情况却是完全相反，处处都透着诡异。 孤零零坐在另一旁，一根根挑着面条往嘴里送的马世龙，委屈又有无奈的望着对面。 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媳妇和姐姐。 相比于此，他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姐姐到底在气什么呀？ 从回府到现在，全程都无视自己，连句话都没有说过。 唯一的一点交集，就是在刚才他准备入座时。 姐姐忽然瞪了自己一眼，不让自己与她，与媳妇乐儿坐在一块，抬手指了对面左右无人的位置。 距离姐姐媳妇和孩子，隔了有半张桌子那么远。 这算什么呀？ 在自己家孤立自己，自己可是马家唯一…… 算了，这个借口不好使了，他有儿子了，更讨人喜欢的五斤。 可是他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虽然错的地方太多，暂时搞不清楚是哪一个，可姐姐您好歹给弟弟个提示啊。 好让他认真诚恳的认错，好好的道歉，让姐姐您消气，不用这样用冷暴力孤立他。 现在这个场景他心里难受啊。 实在是太煎熬了！ 小心翼翼的抬眼观察姐姐，马世龙小心的挪动凳子，想着靠近些探探口风。 “老实坐着吃饭！” 马秀英连头都没回，冷声制止弟弟的动作。 随后紧接着，又笑着和侄子玩耍起来，见他冲着桌上的菜肴招手，嘴巴流出晶莹的口水。 马秀英便拿起一把汤匙，盛了一些特制的辅食，靠近侄子的嘴巴逗他。 五斤嗅到香味，当即便抬头伸手凑过去，但马秀英却偏偏不给，立刻便向后躲开，让五斤吃不到抓不着。 要是换成其他什么人，寻常的孩子。 可能这时直接就哭闹开了。 但五斤向来最喜爱他这个姑姑，再加上马秀英温和的性情，格外的讨小孩子喜欢，不由自主地想要和其亲近。 所以就算这般逗弄五斤。 五斤却还是没有一点哭闹的意思，只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姑姑。 为什么不给自己吃？ 姑姑是想和自己玩吗？ 可是他现在不想玩，就想着吃那香喷喷的东西。 和奶不一样的东西，他嗅着好香，好想吃！ 马秀英看着侄子那水汪汪的小眼神，忍不住轻笑出声，也不忍心再去逗他，小心的将汤匙凑到五斤的嘴边。 五斤见状立刻就笑了起来，张开小嘴立刻就凑了上去，三下两下就吃了个干净。 白胖的小脸上，跟着堆满了笑。 一双小手冲着姑姑扬着，格外的开心，格外的讨喜。 而就在他身旁不远。 五斤的妹妹安乐。 看着姑姑喂给哥哥在吃东西，自己却什么也没有，于是立刻皱起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看着娘亲赵乐。 好像娘亲不一视同仁，她立刻就哭给娘亲你看。 赵乐见状展颜一笑，这个小家伙啊，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立刻便拿起汤匙也盛了一点辅食。 走到女儿的嘴边，“吃吧，吃吧，刚看见哥哥有，你这边立刻就不同意，真是个不愿吃亏的小家伙。” 安乐听不懂娘亲在说什么。 眼睛里就只有汤匙，举起小手抓住，然后凑近张开嘴就吃了起来。 这东西多少是有些强势霸道了。 先用手抓住再吃，好像生怕别人会抢一样。 赵乐看着又是摇头轻笑，抬头和姐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无奈，在这个时代如果安乐还是这样的性子，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好的。 不过，这点不好并没有什么，勋贵家的姑娘就该如此！ 这边其乐融融，享受阖家之乐。 对面的马世龙看在眼里，心里越加的不得劲了，姐姐到底在生自己什么气啊？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不能凑近和儿子闺女一起玩呢？ 儿子？闺女！ 轰隆一声，一记闷雷在马世龙脑海里炸开。 他好像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今天回府以后这么老半天，他好像一直都跟媳妇腻歪在一起。 对于儿子，对于闺女，好像全程都没有在意过，直到稍晚些才想起来，抱着孩子开始玩耍嬉闹，将她们两个一一抱在怀中。 告诉他们自己是爹爹，是她们最亲的那个人。 姐姐当时虽然不在府中，但这府中的所有人，却都是姐姐的耳目。 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去。 哎呀！ 啪！ 抬手一下子拍在自己脑门上。 清脆的响声，立刻便吸引到马秀英，赵乐等人的视线。 特别是马秀英，弟弟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他是个什么性情，有什么样的习惯，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了解。 见他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立刻便明白他这是想通了。 于是将五斤抱的更高些，面朝着弟弟坐好，“想明白了，我的大少爷？” “姐，您别埋汰我了……” 马世龙起身快步走到姐姐身侧，然后蹲下身认错道，“我今天就是，就是一时没适应过来，以前那么多次。” “几个月，半年，一年不回京，一回来……” 马世龙抬眼看向一旁的妻子赵乐。 赵乐此时也下意识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柔情蜜意，马秀英看着却全然当不知道。 “一回来就只想着快点见乐儿，这么多，这么多回，一时竟忘了自己已经是当爹的了，一直到了几个时辰后才想起。” “是我不该，是我愚钝，我错了姐。”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马秀英用双手将五斤递给弟弟抱着，“你和乐儿恩爱有加，我看着心里自然欢喜，但如今你毕竟是当爹的人了，可不能因此而废彼。” “不让等五斤和安乐长大了，她们会怎么看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说着马秀英看向玉儿。 示意她，把弟弟的那碗面端过来，放到自己的身边来。 “如今知道错了，就一定要知道改正，以后切勿不能再犯，三岁定七十，这句老话可不是平白来的。” 拿起筷子夹了些弟弟最爱吃的菜，放到弟弟面前的碟子上。 还有那碗汤面里，马秀英也亲手往里加了些东西，都是弟弟按照从小的习惯，最喜欢最爱吃的东西。 二十年多前，弟弟马秀英又何尝不是，像方才自己话里那样被养大的。 第589章 大傻子 二傻子 靖远侯府如今其乐融融，阖家欢乐。 可与此同时的应天府某处。 距离那条最负盛名的秦淮河不远处。 一条昏暗少有人过的小巷，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曹泰，正偷偷摸摸的带着两个亲兵，朝着前方河上的花船赶去。 五城兵马司真烦人！ 大晚上的不睡觉，巡什么街啊？ 害得他堂堂一个侯爵，居然要带着人钻小巷子，偷摸的像是个贼一样，左躲右藏生怕被人看见。 不过没事，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走到那条花船上！ 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曹泰时时想着，心中越发的火热。 忍不住将手伸向腰后，在那里别着一枚神火雷，这是他在辽东一次外出征战时，好不容易才偷摸藏起来的。 好几次都差一点被搜出来，以军法从事！ 而他费这么大的功夫，所为的就是一个很久以前他立下的那个夙愿。 在这秦淮河上，放给他喜欢的小娘子看看，什么叫做威武，什么叫做厉害。 比起那些满口酸腐气的秀才。 哪有神火雷这玩意动静大，轰隆一声，水花四射。 能让整个应天府所有人能听听见。 这才叫厉害，这才叫真男人！ 什么秀才，俊俏，有才华，做兔爷都嫌硌得慌，浑身上下没有几斤肉。 还得是咱曹泰，有这么厉害的点子，有这么轰轰烈烈的想法。 越想越是兴奋。 就连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不少。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那名亲兵，突然抬手示意他们停下，前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不能再往前继续走了！ 曹泰见状连忙蹲下身，下意识的将自己藏在阴暗处。 这两年的战场厮杀，已经让他从不谙世事，转变成了一名真正的勋贵子弟。 就是这身本事用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太对。 “侯爷。” 前面的亲兵折返回来，小声的对着曹泰汇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绕不过去，就守在巷子口，看样子是在歇息。” “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可能走开了，要不咱们……” 亲兵说着和另外一人眨巴了一下眼睛。 示意他一会见机行事，记得附和自己接下来的话。 侯爷大半夜的想去秦淮河，去花船上放神火雷玩，他们身为曹家亲兵，自然是要劝诫一番，不能让自家侯爷干出这样的混账事。 可是曹泰是什么人？ 按照常茂的话，这家伙纯是一根筋，没长脑子的货！ 他认准的事，想要让他放弃，让他改变，只有一个办法，打！ 狠狠的打，打到他疼，打到他怕，打到他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可是这个办法，对于身为亲兵的他们而言。 那就是没有办法。 亲兵打家主，那是大逆不道，要砍脑袋的大罪！ 可是真要是陪着侯爷去了，万一事发了……不对，都放神火雷了，事情不发那才叫奇了怪呢。 事后肯定也得一起挨罚，而且还得是相当重的刑罚。 所以没办法，这一路上亲兵都在想办法，让自家侯爷能放弃这个念想，回府上，府上那么多年轻漂亮的丫鬟。 怎么的也比花船上的要好吧！ 就算不如，只要侯爷愿意，放出个风出去，不出一天府中也必定会有！ 而眼前这个情况，五城兵马司拦路，就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真烦人！” 曹泰够着脑袋往前边看。 见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立刻便恨恨的骂了一声。 今晚上这都第几次了，怎么到处都是他们，尽职尽责是好，但能不能不要在他面前这样啊。 他就想在小娘子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就这么点要求，怎么就这么难呢？ “真绕不过去？” “真绕不过去！” 亲兵苦着脸劝说，“这是必经之路，想去秦淮河，除了这条路以外，就只剩下大路了。” “可大路上的巡夜兵丁更多，三两步就能遇见一队，更是躲不过去。” 说着亲兵用恳切的语气请求曹泰，“要不侯爷，今个咱们就先回去吧，等明天，小的给你再仔细地探探道。” “保证，保证您能到秦淮河那边！” 亲兵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等到回去以后。 等到明天天一亮，立刻就去找老夫人告状，哪怕事后会被侯爷嫌弃，也总比现在这情况要好！ “不行，我就要非要今个过去！” 向来一根筋的曹泰怎么可能会听劝。 一双大手在大脑袋上挠着，不停的想着办法该如何。 这条路不通，其他的路又走不成，到底要怎么才能到秦淮河，怎么才能到到花船上，跟小娘子们浓情蜜意。 想了半天曹泰终于有了法子。 “掉头回去，走其他的路试试。” 话音刚落下，曹泰转身就往回走，绕不过去，他非要绕绕看！ 两个亲兵见状，脸色越加的苦涩难看，侯爷非要较这个劲干嘛呀？ 小娘子，小娘子府中不到处都是？ 干嘛非要去秦淮河，干嘛非要去花船，家里的不香吗？家里的不艳吗？ 在阴暗的巷子里快速穿行。 曹泰的脑瓜子飞快运转，想着该在哪里转弯，该在哪里直走。 如此这样下去，应该就能更接近了吧…… 碰—— 一个转弯，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壮硕地身影。 曹泰猝不及防，直接和这人撞了个满怀，关键这人力气还极大，直接就把曹泰给撞倒在了地上。 但同样的，那人也没那么好受，后退了三四步才堪堪稳住自己地身形。 噌—— 两名亲兵拔出短刀，将曹泰护在身后。 “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地情况出奇地一致，也是两人猛地拔出兵刃，将那人牢牢地护在身后。 不会吧？ 这都能撞车？ 曹泰愣愣地站起身，然后扒开两名亲兵，眯着眼睛一点点的走上前，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和自己相撞地身形。 而对面地那人，也是跟曹泰一样，慢慢地走上前打量。 “曹叔？！” “曹泰？！” 昏暗无光的街巷之中。 一老一少，大明的两位曹姓侯爵。 被称之为大傻子，二傻子的曹震和曹泰，无比震惊的望着对方，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 曹震抬手指了指远处秦淮河的方向，“你小子，不会是……” 曹泰认真且肯定的点了点头，“难不成曹叔您也？” “暗门子去多了，也想着来的其他的换换口，没成想居然和你小子撞上了。” 曹震一点也没觉得难为情，直接就点头承认了下来，“不错，不错，有老子当年的风范，不，比老子当年还厉害。” “老子当年也就是逛逛暗门子，你小子却能想着秦淮河，不错，有志气！” 志气还能这么用的？ 曹泰有些茫然的看着叔父曹震。 第590章 康妈妈 “来，小子。” 曹震对着曹泰招手，“到叔这边来，叔有话要问你。” 还没有从志向一词中缓过来的曹泰。 闻声愣愣的扭头看向曹震，然后有些不明所以的走到曹震的身边。 “叔，您有什么话要问我啊？” “其实也没什么。” 曹震伸手搂住曹泰的脖子，压低身子凑近了轻声说，“你也知道的，叔其实不太喜欢秦淮河上的这些调调。” “就是这段时间暗门子之类的，叔去的多了，腻了。” “这忽然想着换换胃口，尝尝些酸秀才的玩意，按照顺子的说法就是换个口味，尝尝细糠。” “以前吧，叔在这秦淮河上，其实也有些关系不错的熟人。” 说到这里曹震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几抹追思。 秦淮河上的花船，上面装着的，大部分都是所谓的清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犹抱琵琶半遮面，逗得你心痒痒，却又说什么卖艺不卖身。 都他娘的在秦淮河上的花船弹琴唱曲，说什么卖艺不卖身，骗鬼呢？！ 他曹震就是看不惯这些个脱裤子放屁的事。 直截了当不行？ 大开大合不行？ 有那功夫，他都好几个来回换人了。 虽然吧，这花船上的模样一个比一个长的漂亮，但身板却也是一个比一个窈窕。 可终究是不对曹震的胃口。 没胸没屁股，一点意思都没有，哪有身材丰腴的半老徐娘有味道？ 而恰巧正好的是，以前那些在秦淮河上争奇斗艳，但后来因为年岁逐渐门可罗雀的女子，找不到良人为其赎身，自己又无处可去。 没有办法只得转变一下身份，变成以往自己最厌恶憎恨的老鸨。 能去秦淮河的，那都是自诩风流的文人才子，想要的都是风华正茂，自然对于这些残花败柳没有什么兴趣。 可是曹震他不一样啊。 什么残花败柳，那是秋后的果子正当时！ 不知道什么叫好坏的货，不知道什么才叫滋味的活，有眼无珠的货！ 哪像他曹震慧眼识珠？ 别人不管不顾，他正好窜孔子，因此在这秦淮河上他交到不少红颜知己，可人算不如天算，才不过几个月功夫没来。 这秦淮河不知怎么的，因为一个偷腥的老秃驴，被太子爷连带着整治了一番。 顺带着把曹震的红颜知己也给弄没了。 听说是有贵人发善心，去了贱籍，给了路引，让她们去无人认识的北方诸省，做了清白干净的庄稼人。 能成家，能生子，与常人无二。 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曹震多少有些不甘心，专门命人找了好久，但却都是徒劳无功。 于是伤心坏了曹震，只能去暗门子消愁。 如今故地重游，确实是陌生了太多，还要询问小辈的曹泰，问他那条船好，那条船上可能会有他新的知己。 大概的弄明白了叔父的意思。 曹泰眼神怪异的看着他，叔父的口味还真是奇特啊。 谁家好人，大半夜的来秦淮河上花船，不为清倌人，反而为老鸨啊？！ “什么眼神啊你。” 曹震被曹泰看的有些别扭。 于是便伸手打了他脑袋一下，“都跟你说这么明白了，难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你知道的那些船上，那些迎客接待的老鸨。” “究竟那个最有滋味，那个符合你叔我的胃口，快点想想告诉我。” 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 “叔今天这玩意可是带了不少，说的好了，让叔满意了，今个晚上所有的花销，叔全都给你包了，你就算是想带个花魁走都行！” “真的？！” 曹泰听到带个花魁走这几个字。 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还得是曹叔啊。 大气，敞亮，不愧是自己最敬爱的叔父，自己一定要好好想想，仔细地琢磨琢磨。 那家地老鸨子，符合叔父他的胃口，找不着他……他就跟叔父姓！ “那当然了。” 将拿出来的金叶子，随手塞进曹泰的怀里。 还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当初我跟你爹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他运气不好死在了战场了，留下你和嫂子一队孤儿寡母。” “我这做叔父的，自然是要时时帮衬，有什么事都要想着带带你，把你带出个人样来！” 这话曹泰听着，内心极受触动，望着曹震眼眶泛红。 只是那最后一句。 放在现在整个场面，现在这个时候，带侄子逛窑子，要是让曹泰他爹曹良臣知道了，九泉之下他真的能安心？ “叔，苏苏姑娘的船上的康妈妈，绝对符合您的喜好。” 曹泰拍着胸脯向曹震打包票。 “真的？长啥样啊，赶紧跟我好好说说，记得说仔细点啊。” “那肯定啊叔。” 曹泰嘿嘿嬉笑着，凑近到曹震耳边侃侃而谈。 康妈妈长个什么样子，多高，多重，言谈举止，身段性情。 只要是曹泰记得的，全都给曹震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没有一点遗漏。 甚至为了能让曹叔满意。 还拿出当年曹叔带着他，去那些暗门子时的经历做比喻。 比曹叔最喜欢的那个红颜更丰腴，模样比那位叔父的小妾，更好看更圆润讨喜。 最最重要的事。 康妈妈曾经还当过花魁，最是知道疼人，不管是谁都能让其流连忘返。 曹震听着曹泰的形容，立刻便咧着大嘴发笑，好，好！ 就是这个康妈妈了！ 幸好今天在这儿遇到曹泰了。 不然就以他对秦淮河花船的了解，可能就只能随便选一条，找个柴火条搁着骨头疼，哪能知晓惊为天人的康妈妈？ “走！” 拽住曹泰的衣领，曹震大步流星的向前，“跟叔走，那个什么苏苏姑娘，今个晚上归你小子，那个康妈妈归叔我了！” “要是这康妈妈真像你说的那样，叔一定好好的奖励你，那个什么叫苏苏的。” “叔保准给你赎了，正好前一阵我麾下一个偏将，孝敬了一套院子，正好可以给你用用来安置。” “谢谢叔！” 曹泰闻言，别提笑得有多开心了。 但还没走两步，曹泰又猛地停了下来，还抬手将曹震也给拦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叔，前边的路走不通啊，我刚才就是从那儿过来的，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拦着呢。” “五城兵马司，就凭他们那几个犊子也敢拦住老子？” 曹震再次拽住曹泰往前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一个芝麻大点的小官，五个指挥到了老子面前，全都他娘的得老实跪着！” “顶头上司应天府尹来了，也不可能管的住老子我！” 越说脚步迈的越大。 似乎是很想在曹泰的面前证明一下。 他叔曹震所言非虚，顺便也教教孩子，什么才是大明的勋贵！ 区区一个五城兵马司，就能把他堂堂一个侯爵给吓住了？ 那他娘还是大明鼎鼎有名的勋贵吗？！ 第591章 先给谁 “什么人？！” 守在路旁歇息的五城兵马司兵卒，猛地起身将手搭在腰间地刀柄上。 厉声喊着，瞳孔微缩，直勾勾的望着不远处昏暗的街巷。 五城兵马司的兵卒。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可能在军中时算不上什么精锐，但手上多多少少都是沾了血的。 特别是这名发现异常的兵卒，当年可是边军卫所中小有名气的总旗！ 只是后来运气不大好。 在一场绞杀鞑子的小仗里，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左手被个鞑子砍掉了两根手指头。 而没了手指头的他，哪怕不是右手，在军中也跟个半残废没区别，只能选择退伍卸甲还乡。 但他毕竟是有战功在身。 更是在一名军侯的脑子里，留下过完整的名字。 所以他才有这个命，脱了战袍甲胄，穿上五城兵马司的官衣，一段时间折腾下来还成了一个小头目，在上官的眼中多少有了些颜面。 在这偌大的应天城中，在百姓的眼中多少也算是个人物，某种意义也算是光宗耀祖。 但也因此，他没敢真的堕落，应天城乃大明首府，这中没有小事！ 方才他与几名部下在此歇脚谈论。 正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该走动走动，把负责的区域转上一圈，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情况，别哪里出了乱子把自己给碾死了。 偏偏也就在这个时候，在他扭脸的瞬间，他觉到了异样。 街巷里有人！ 而且必定不是寻常的百姓！ 噌——！ 噌——！ 噌——！ 其麾下几名巡城兵卒，听到头儿的声音，立刻便拔刀将其簇拥在中间。 并组成一个十分简易的战阵。 不过就是少了几杆长枪，不然对上三五个骑兵都不成问题。 “呦呵，没成想这领头的，还是从边军中退下来的？” 曹震的亲兵双手空空，望着五城兵马司的人，看着他们组成的战阵，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精光。 这玩意他可太熟了，当年跟着家主在边境，没少用这类的玩意打鞑子。 “可你这么这丫太松散了些吧，站的地方也些不太对，就算再给你们三五杆长枪，一两把火铳，最多最多，也就能拉两三个鞑子垫背。” “还真他娘的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 听着亲兵的话。 五城兵马司的头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短打扮，中等身形，手上没拿家伙，距离有些远，天色又是在昏暗，看不清楚脸长什么样。 不过听他的口气，还有周围散发出气势，他敢笃定面前此人绝不简单。 最大的可能是那家勋贵的亲兵。 不然不敢这么大大咧咧的，在大晚上直面他们五城兵马司。 更不敢，随意调侃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战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抬手示意手下人把刀收起来。 眼前身份不明，而且又没多少恶意，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毕竟这应天城中，随便扔出去一块砖头，都有可能砸到三五个贵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轻易便能碾死他们这些微末人物。 “在下五城兵马司雷五三，敢问……” 呼—— 雷五三这边还没有抱拳问完话，亲兵随手就将一块令牌给扔了过来。 见状雷五三连忙伸手去接。 等令牌到了手以后，另有一名兵卒，迅速提着灯笼靠近，为头提供光源好辨认令牌细节。 宣宁侯！ —— “叔，为啥不拿你的牌子过去啊？” 曹泰很是不安的望着不远，正在查验令牌的雷五三，“马叔以前专门下过令的，要是知道我们这群小的，敢来秦淮河。” “不问缘由，严惩不贷，甚至不妨亲自动手，代我们爹娘好好的教育我们一下。” 扭头过来看着不干人事的叔父曹震。 “特别是我，因为秦淮河的事，都挨马叔两次的打了，我怕啊！” “太疼了，一次就要一个多月下不了床，时不时的还要被大哥他们拿去取笑。” “你慌什么呀。” 曹震一脸平静的随意摆手。 示意曹泰稍安勿躁，“又不是被顺子抓了正形，他有什么理由揍你啊？” “再说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又不傻，看见你的牌子以后自然该怎么做，就算是顺子派人去问，大概率的也是打马虎眼，咱们勋贵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一串！” “直接放开了说，顺子肯定会有赏，可是事情过去以后呢，情况会是如何？” 曹震将手搭在曹泰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让他安心。 “他们就算拉上整个五城兵马司，也撑不住你宣宁侯的一个喷嚏，所以他们是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的。” “照这么说，叔。” 曹泰似懂非懂的挠着大脑袋，“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为啥不用自己的牌子呢？” “我这侯爵是沾我爹的光，可您那侯爵，可是实打实用军功垒起来的，不比我那好用的多。” “这不是怕嘛。” 曹震也没有遮着掩着的意思。 直接就给曹泰撂了实底，“我这侯爵才刚坐上，屁股还没捂热呢，大晚上的去秦淮河狎妓，万一这事不小心漏了。” “让上位知道了，万一把我的侯爵给撸了，我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那照您说我不怕被撸啊！” “你这不还是个小孩嘛，就算事情真被捅出去了……” 用力按住曹泰，让他不用这么激动，听自己好好的说。 “最多最多，也就不过是被顺子，用什么棍棒，什么军法家法，结结实实的打一顿而已，大不了到时候叔给你弄点好东西补补。” “你也体谅一下叔，这侯爵的位子太稀罕，让我多用屁股暖暖。” “这样！” 曹震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今个晚上，叔让人再去叫条花船过来，就一个叫苏苏的有什么劲，叔给你来上一个百花齐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给个黄……” “给个神仙都不换！” 曹泰想了想，抬头很是认真的确定。 “真的？” “放心，叔绝对不会骗人，不就是花点钱嘛，在上次在高丽的时候，屠了好几个棒子的豪族，花出去多少都不带心疼的。” 说完曹震又搂住曹泰的肩膀，大摇大摆的朝着秦淮河走去。 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走了。 就如曹震说的那样，他们都不是傻子，没必要给自己脑袋上招灾。 不过就是其中有那么一个人，在离开此处时，故意落在最后面，远远看着曹震曹泰两人，景川侯，宣宁侯…… 可以确定就是这两位了！ 不过这消息，到底是先传回宫里，还是照陛下的旨意，先给靖远侯爷送过去？ 第592章 什么意思？ 不用上朝，不用去奉天殿当值。 用不着早起的马世龙，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一扭头就看到还在熟睡中的媳妇赵乐。 白皙柔美的侧脸，看的马世龙忍不住的浅笑，并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这头蛮牛昨晚太卖力了，实实在在的把地给犁了一通又一通。 不过就是犁的有点猛了。 多少需要些时间缓缓，毕竟赵乐不比马世龙。 小心翼翼的把手臂抽出来，生怕惊醒到了媳妇，好在赵乐睡的很沉很香甜。 直到马世龙完全起来，都没有任何一点反应，依旧嘴角带笑躺在床上熟睡，似乎在做着梦一个很美好的梦。 最后看了一眼媳妇，马世龙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小丫鬟马芊儿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少爷一个人蹑手蹑脚走出来，于是立刻示意身后的几名侍女，都轻一点，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少奶奶还在熟睡，绝不可惊扰到她！ 出门去到旁边的书房候着，少爷在那里更衣洗漱，再去个人到厨房。 吩咐厨子起小灶，做些滋补的汤品候着，等少奶奶醒了以后吃。 随后自己上前引着少爷去到旁边书房。 穿衣洗漱，又随便吃了点东西，马世龙便直接去到姐姐的院子里，陪着姐姐和孩子说话玩闹。 但才待了没多久，五斤就开始不断地打哈欠，窝在姑姑地怀里沉沉睡去。 马秀英见状无奈的笑了笑。 本想着将其放到摇篮里，让他自己睡一会。 而自己也可以更好的跟弟弟说说话。 最近朝中虽然没有多少事情，但重八最近几次，却有意无意的说起了不少其他的事。 倭国，吕宋，皇家文武院，开海…… 每一件都跟弟弟有关系，身为大明的皇后和姐姐，马秀英觉得要好好的和弟弟说一说。 这些事都极为重要，甚至关乎大明国运。 纵然直到现在，他事事都做的很不错，已从倭国运回来三百万多万两银子，下令在沿海建立几处造船厂，也已造出数艘大海船，文武院更是已经在选拨学子…… 但差事做的好归差事做的好。 可弟弟的这个性情，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改过，这个就很不好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当爹的人了，孙子雄英也已能跑会跳。 而她和重八，如今已然是要到天命之年，纵然寿高，又能有多久？ 未来还是要靠标儿。 要靠比标儿大不了多少的弟弟，保儿，沐英…… 若一直保持这个性情，多多少少是有碍朝局。 可是谁成想，马秀英这边刚松开抱着五斤的手，五斤就突然醒过来哭闹，抱起来哄着没一会就又睡着。 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可言，只能一直抱在怀里才行。 可是这样马秀英又不方便与弟弟说话。 怕吵到孩子，所以无奈之下，只能让弟弟先带着安乐去玩，自己先试着再哄哄五斤。 马世龙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自己一个人，带着软糯糯又乖巧的闺女玩，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手抱着宝贝闺女，马世龙不断地在府中穿行。 看看花，看看树，还有演武场上地亲兵，一个个的介绍，这都是谁谁谁。 亲兵们见侯爷抱着小姐过来认识她们。 顿时便感受宠若惊，连忙恭敬地行礼应是，憨厚的笑着弯着腰和小姐打招呼，还刻意拉远一点距离，生怕自己的汗臭熏到小姐。 安乐见到这些亲兵，杀人如麻的悍勇军士。 居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伸手小手往前抓，像是在打招呼。 脸上也是灿烂愉悦的笑容，似乎很喜欢这些亲兵，他们马家的绝对拥趸，从心底里尊敬忠诚她们父女的将士。 而亲兵们见此脸上憨厚的笑，不由自主地也悄然变了些，望向小姐地眼神也多了些东西。 如此过了好一会。 马世龙忽然板起脸驱散了亲兵。 “行了，你们这群杀才，都给老子赶紧散了，一个个的全围在我家闺女旁边，想干嘛呀？” “都给老子滚，全都给老子抓紧操练去！” 亲兵闻言应是哄笑。 而后一起对着侯爷和小姐行礼，转身回到演武场上，开始操练对战。 “走，闺女，爹爹带你去花园玩去，不看这些糙汉子杀才。” 马世龙伸手戳了戳闺女的脸袋。 安乐呵呵的笑着，伸手直接抓住爹爹的手，然后不由分说直接就往嘴里塞，不管是什么东西，一律先送嘴里尝尝味。 可这在他爹的眼里可是绝对不行，自己手上不干净！ 连忙挣脱闺女的小手，然后轻点了她额头几下，“真是个贪吃鬼，什么都想尝尝。” “这是爹爹的手，这也想要吃啊，爹爹在你那儿是香的吗？就那么想要送嘴里尝尝吗？” 说着马世龙将脑袋凑近闺女。 安乐见状愣了愣，然后就开始咯咯的笑。 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还伸出手不停的抓抓抓，刚才爹爹的手抓着了，现在她又想抓爹爹的眉毛玩玩。 可惜她的小手动作太慢，直接便被马世龙逮住，用嘴唇包着牙齿轻轻咬住。 “让爹爹也尝尝你的小手吧，到底香不香，好不好吃，嫩不嫩……” 这边父女两人玩的正开心。 现任锦衣卫百户，朱元璋下旨命其追随马世龙的任圆。 在侯府门前翻身下马，而后按照腰间绣春刀，大步流星的冲入到侯府，中途无一人上前阻拦，如入无人之地。 在中间稍作停留，询问侯爷现在何处。 任圆快步在侯府中穿行，没一会便赶到了演武场，远远的便看见侯爷和小姐的身影。 “侯爷！” 走到身旁，任圆恭敬行礼。 “任圆，你怎么来了？” 马世龙松开闺女的手，抬头略显惊讶的说了一声。 而后又抱起闺女看向他，“正好，来看看我闺女，长得好看不好看啊，白不白，胖不胖！” 任圆闻言一愣，稍作反应后心中又忍不住感动。 侯爷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但他的嘴实在太笨，怎么在脑海里搜刮，都找不到好的词句夸赞小姐，多少有些对不起侯爷了。 不过马世龙也没把这当回事，抱着孩子引着任圆，去到一旁一同坐下来。 将闺女放在怀里，又随手拿了一个果子给她。 安乐虽然小，但两颗小牙却是已露尖尖角，总想找些东西去啃去要，这鲜甜的果子就是专门为此备的，就是她现在的攻击力太弱。 啃上半天，果子上也就多了一些印子，还有一些口水。 慈祥的笑着，摸着闺女的小脑瓜。 马世龙扭头看向任圆，“直接说吧，没事你不可能主动上我这儿来的。” “是陛下，还是太子爷又有什么吩咐，又或者是你们锦衣卫，又得着什么新消息了？” “回禀侯爷，陛下和太子爷那边并无旨意。” 任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密信，双手拿着递过去，“是昨天晚上，我锦衣卫的一名暗探，碰巧看见了一些消息，连夜汇报了上来。” “锦衣卫知道后，又另派人守了一晚上，今天一早汇总好，按照陛下的旨意先交由侯爷您阅览。” 按姐夫的旨意先交给我阅览？ 这句话听着马世龙心里有些不安。 背后不会又藏着什么吧，不会又要坑自己一把吧？ 连忙接过来细看，还没两眼脸色便开始变得怪异：什么叫曹老哥带着曹泰，大晚上的上秦淮河的画船上，要放神火雷玩？ 第593章 整治勋贵 “这到底怎么回事？” 马世龙拿着密信对准任圆，“详细一点，仔细和我说明白，曹泰那小子昨天才回应天，曹老哥是怎么知道的？” “又怎么会大晚上的，带着他去秦淮河上整这出，还要放神火雷？！” “他们是有绰号叫大傻子，二傻子，但也不至于傻到这地步吧，还有你方才那最后一句，陛下为何要下旨给你们锦衣卫，把此类先行给我送来阅览？” “这又是什么意思？” 侯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任圆仔细地倾听，一一记在心里，而后开口逐个回答。 “回禀侯爷，景川侯其实并不知晓宣宁侯昨日回京，这两位侯爵根据我锦衣卫的消息来看，似乎是昨天晚上偶然遇到的。” “偶然遇到的？” 马世龙将密信拿过来又看了看，“那还真是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曹字。” “曹老哥大傻子，曹泰二傻子，还真是一脉相承，相得益彰啊……” 侯爷这些任圆边听边忘。 接着回答侯爷方才第二个问题，“景川侯昨晚之所以要前往秦淮河，根据我锦衣卫的密探所知，是因景川侯近日来经常去到那些地方。” “去的多了，感觉索然无味了，所以才会想着要去秦淮河换换胃口。” “那照你这么说，曹老哥玩的还真是花啊。” 马世龙用手小心捂住闺女的耳朵。 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不应该带着闺女听这些，他这些老哥哥们，去掉徐达，汤和等几个人后，压根就没有一个正经的。 吃喝嫖赌，那叫一个样样精通，当然这也是跟他们的出身有关系。 本身就没几个是正经人家。 这个是劫道的，那个是当山大王的，还有一个成天钻暗门子的，还有的动不动就抽刀子砍人的…… “至于宣宁侯……” “他就不用你说了，年轻气盛，龙精虎猛，以前还想着拉着我一起过呢。” “说他花钱，一条船不够，就把整个秦淮河都给包下来，保证让他马叔我玩尽兴。” 啊？ 宣宁侯曾经想拉着侯爷去秦淮河？ 还他拿钱，一条船不够，就包下整个秦淮河？ 任圆直接就愣住了，宣宁侯这位少年侯爵，他这么猛的吗？ “接着往下说，他们那什么神火雷怎么来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想着要在秦淮河上放这玩意！” “是，侯爷。” 任圆稍稍躬身回话作答，“两位侯爷所在的花船，上面有锦衣卫收买的细作。” “据她所说，神火雷是宣宁侯带去的，趁着酒兴还谈到了来源，是在辽东曹国公麾下时，与一次出卫征战时，私藏下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能在秦淮河上，放给苏苏姑娘看看，什么才叫做气势。” “哼，他倒是真敢想。” 任圆轻轻点头附和，宣宁侯这次确实是有些过了。 “不过幸好，景川侯察觉到了不对，及时制止了宣宁侯，并将神火雷去了引线，直接丢进了河里沉了底，说勋贵玩闹可以，但有些底线绝对不能碰！” 马世龙双手护着啃果子的闺女，慢慢的听着，沉思着。 曹老哥倒还是有些急智。 那个时候如此做，如此说，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曹泰。 纵然姐夫事后知道了，也不会对他们真有什么不满。 当然也可能并非什么急智，就是曹老哥的真实想法，毕竟以老哥的脑子，可能想不到会有锦衣卫在监视他们。 更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这么一句话。 不是马世龙看不起他的曹老哥。 是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看得起。 不过不管如何，有这么一句话，后面姐夫就算真的发威，自己也能试着帮帮他们。 有借口，有理由，比硬保容易的多。 “后面景川侯与宣宁侯便开始豪饮，一直喝了一个多时辰，共饮美酒七坛。” “期间与之相陪的，为秦淮河花船主人苏苏与怜儿，还有老鸨康妈妈。” “等一下。” 马世龙忽然发现华点，“怎么还有老鸨的事啊？” “是景川侯，他上船之后直言要老鸨康妈妈作陪，还让麾下亲兵又叫来另一条花船，让花船主任怜儿一同陪伴宣宁侯。” “自己和老鸨饮酒调情，却给曹泰那小子叫两个，貌美如花，身娇体柔的花船主人？” 马世龙难以置信，曹老哥这么仁义的吗？ 曹老哥就这么喜欢半老徐娘的吗？ “确如侯爷所言。” 任圆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他当时看着这个的时候，也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明的这些勋贵，那性子一个比一个贪，钱，权，色……没有一个不是的，可如今景川侯此举，却是推翻了这一刻板印象。 自己一个半老徐娘，过了花期的老鸨子。 却给侄子辈的曹泰叫了两个。 都是花魁级别的花船主人，听说还有意帮二人赎身，还给宅子帮着曹泰安置。 仁义，这是真仁义啊，景川侯此举堪称是勋贵楷模啊！ “以前没见他这么对过我啊？” 马世龙抬头看向曹震家的方向，“身上的爵位都跟我有关系，也不见曹老哥他这么安排安排我，秦淮河，我都没去过秦淮河！” 您去秦淮河。 任圆抬头看了一眼马世龙：您要是去了秦淮河，被陛下或者皇后娘娘知道了。 可能那整条河都得被直接堵上。 “至于侯爷方才所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平复了一下心情，任圆直接站起身对着马世龙再次恭敬行礼，“乃是陛下的旨意，卑职不敢多言，但太子殿下曾对毛指挥使有言。” “说侯爷乃大明勋贵中流砥柱，而勋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皇家武院开院在即，侯爷自要长居应天，有些事自然要侯爷多多照看，什么样的人，就要有个什么样的样子。” 好嘛，明白了。 姐夫又给自己甩活了。 还是父子一起商量好的。 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用的好就一直用。 大明勋贵私德有亏，行事作风放浪形骸，这在大明就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但以前朝堂上弊病颇多，相衬托下也不显得有什么了。 可如今，胡惟庸没了，地方朝堂洗了好几次的牌，也就只剩下一个宋濂。 不惹事，不问事，老老实实做自己该做的，只想着再多撑几年，帮着后辈多占些位置。 不管朝堂如何风云变幻，都要给自己一系争到一席立足之地。 再者他先前出京，又在军中大刀阔斧，杀了不少为非作歹的军官。 借着风头，正是整治勋贵的大好时机。 而如何整治，朱标也给马世龙提了一个醒，正是眼看着要开院的皇家武院，如今学院有了，学子有了，可教习的位置却是缺了不少。 武院，武院，需要的教习，也自然要那些能征善战的老将。 “闺女……” 用手捧着安乐的小脸袋，马世龙有些不太高兴的说，“你爹啊，又被你姑父给拉壮丁了，你说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做梦都想着当个纨绔子弟，但这梦想却又变得越来越远。” 第594章 嫡庶 时光如梭，日出日落。 转眼又是几天时间过去。 靖远侯回京的消息，已然是众人皆知，但令人感到反常的是，自靖远侯回京至到现在，却从未上过哪怕一次朝。 要知如今的靖远侯爷可是内阁阁老。 大明朝堂最为尊崇的几人之一，国事政务皆有参赞奏议之权，更何况如今皇后娘娘还在侯府暂住。 怎么可能任由靖远侯爷不止不上朝参政，一直在府中待着不问事。 难道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过看眼前的情况也不太像啊？ 靖远侯这几日虽然没有上朝，但也没有完全闲着。 带着一双儿女，几乎以一天一家的频率，去到现在京中的几位国公府上拜访。 先是魏国公，后是郑国公…… 几日下来，是轻车而去，满载而归。 几位公爷都很喜爱靖远侯爷的这一对儿女。 特别是郑国公常遇春，大手一挥便是百顷良田，赠与自己这两个新生不久的侄子侄女。 其他还有一些细碎，像绫罗绸缎，古玩器物，金银玉璧之类的玩意。 但有些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却从此听到了另外一些声音。 说靖远侯爷此举，明面上看是携子女拜访诸位国公，先长个眼缘，让孩子能在几位公爷面前，大概的留个模样。 维系勋贵之间的关系。 可是暗地里，靖远侯爷在拜访期间，与几位国公都有数个时辰之久的密谈。 旁人不得靠近，就连端茶倒水的活计，都是几位公爷嫡子代劳，无比的神秘不由令人深思。 这大明朝堂刚安稳下来没几天，难道真的又要出什么大动荡了？ 胡思乱想之下，许多人不免又开始人心惶惶。 但不知为何，人心惶惶还不到两天，这些个大人们又忽然安稳了下来。 还得是内阁阁老宋濂宋大人神目如电，一眼便看穿了事情真相。 在一次与门下学生的闲谈时。 直言不讳的表明，纵然朝堂真有什么大动荡，那也是勋贵们的事情，关联不到大人们，再人心惶惶也是白用功。 而这名学生，礼部的侍郎大人，又不知道怎么的将消息散播了出去。 让那些个不安的大人，都一一知晓。 而事实证明，宋濂宋大人是对的，等到靖远侯爷拜访完了诸位公爷后。 大概三两天的功夫。 又开始大发请柬，送去京中各家勋贵府上。 但邀请的却不是大明的诸位勋贵，而是他们的子侄，并且请柬上还专门挑明了，此次邀请不论嫡庶。 只要府上有请柬送达，皆可到靖远侯府与他一叙，让他马世龙尽一尽叔伯之谊。 这消息肯定了宋濂宋大人所言。 但却又给了人一种新的意味，靖远侯爷这不论嫡庶是什么意思？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嫡庶之别说着是轻巧，无关轻重随口便忘，可真要论起来，却可关乎家国天下！ 更何况靖远侯爷的身份极为特殊，更使得这嫡庶二字，无比的扎眼难辨。 侯爷究竟是要做什么？ “你个小犊子到底要干嘛？！” 微服私访，抱着侄子五斤的朱元璋。 冷着脸怒斥小舅子马世龙，“你才回京几天呐，才安稳下来几天啊，就又弄出这么一封请柬。” “还特地表明表明不论嫡庶，弄得满城风雨，你想干什么呀？！” 对面的马世龙表面上听着连连点头。 但全部的注意力，却全部都放在闺女的身上。 小心的用双手仔细护着，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好好的啃手里果子，别乱动弹。 要是摔了磕了可就不好。 自己疼，自己哭，他这个当爹的也逃不了掉。 姐姐，姐夫，媳妇……甚至祠堂里的老祖宗，都得找他好好算账。 见状朱元璋扬起一脚轻踹了小犊子一脚。 生怕用力重了，惊到坐在小犊子膝盖上的侄女安乐。 “咱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呢，你继续说呗。” 马世龙头都没太抬，用手指头不停的蹭着闺女的小脸，真软，真滑，触感简直没谁了！ 这小玩意，越看越让人喜欢，谁研究的呢？ “咱已经说完了，等你回咱的话呢，你整出这么一个不论嫡庶，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璋见小犊子在哄孩子，暂时压住了怒气，语气尽可能的平稳。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是标儿的亲舅舅，咱妹子的亲弟弟，你现在忽然整出一个无论嫡庶，让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怎么想？” “让天下的百姓怎么想？你让咱怎么想？！” “切，爱怎么想怎么想。” 马世龙微微抬头瞥了姐夫一眼，现在他有安乐在怀，比免死金牌都好用。 所以放开了胆子，敢直面忤逆一下姐夫。 “就凭这么一份请柬，就敢胡思乱想，还扯到什么嫡庶之分，这样的人无问缘由直接就可以让锦衣卫抓人，趁着还不到午时直接让刽子手砍了了事。” “太子就是太子，敢往这上面想的，他就算长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小犊子今天终于算是说了一句称心话。 嫡庶？ 如今的大明皇室，压根就没有这两个字可讲！ 只要他朱元璋，朱重八还在，大明皇位继承就不可能是别人！ 当然就算是真不在了，也不可能会是除了朱标以外的其他人。 “既然你都知道这其中的轻重，那还还这么干，发那么多的请柬，是不是糊涂啊你！” 朱元璋脸上带着些许怒气，但比起先前已经要少许多，抱起怀里的五斤，向前走出半步靠近，往他爹脑袋上踹了一脚。 “你是咱大明的勋贵侯爵，是咱大明的外戚，一言一行都关乎着整个大明！” “所以我也要这么做啊。” 马世龙又拿起一个果子，塞到儿子的手里让他啃。 自己是亲爹，你个小家伙，居然帮着姑父踢老子，要不是你年纪小肯定揍你！ “您和太子爷，让我去整治那群勋贵老哥哥，身为臣子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总得去干吧，所以这几天我就琢磨出来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整出一个不论嫡庶，弄得满城风雨？” 朱元璋将五斤摆正，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 而后摸着侄子的小毛头，接着训斥他老子，“而且咱记得很清楚，标儿不是已经给你想过办法了吗？” “你那么大个武学院，随便挖上几个坑，一坑一个都能把那些老沙才种上。” “上位。” 马世龙忽然换了称呼，“末将的那些个老哥哥，您比我更清楚他们是什么性情，就凭一个武学院，就凭一个教习的身份。” “真就能让他们安稳下来？” “真就能让他们改去我行我素，肆意妄为的性子？” 第595章 以小治老 这话实实在在的噎住了朱元璋。 是啊，身为这些勋贵杀才的上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些老弟兄。 到底都是个什么样子。 仅凭一个武学院，一个教习的身份，最多只能治治标。 让他们安稳个半年，了不起一两年的时间。 再多就不可能了。 可是按照小犊子的说法，他那一个闹出满城风雨的嫡庶，就能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了？ “仔细说说。” 嗯？ 马世龙有些发愣的抬头看向朱元璋。 他姐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以往他这么说，那那么看他，先迎来的不应该是骂，一句小犊子吗？ 怎么今天就这么简单地一句，语气也没有什么怒气怨气之类的。 难道…… 低头看了看还在啃果子，但半天却只有一个印子的闺女安乐，马世龙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还得是宝贝闺女啊，真就是比免死金牌都好用！ 要是没有她在场，姐夫可能早就忍不住了，对着自己连声骂小犊子，甚至都有可能会动手，哪有可能这么安静。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安乐的小脑袋。 引得她好奇的看了看爹爹，呵呵的笑了笑，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果子上。 她今天一定要啃完它！ “老哥哥们平日里为什么那般肆意妄为？” 马世龙抬头和姐夫对视一眼，先抛出一个问题。 而后紧接着又说，“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如今大明四境虽有战事，但大局基本已定。” “元廷虽尚存些许余威，但金山纳哈出以亡，没了最大的支撑，辽东之地不日便可平定。” “而西北吐蕃不过只是疥癣之患，最多再有几个月，邓帅与沐英便可将其荡平，周边也就还剩下一个云南还算点麻烦。” 抬手指了指云南的方向。 “一个元梁王，一个大理段氏，听着倒是唬人，可真算起来又能有几分威胁？” “说句不好听的，随便派派遣几位老哥哥为帅为将，稳扎稳打不贪功冒进，不用多久便能将其击败拿下，为我大明再拓土开疆上千里。” “所以说白了，如今的大明没多少仗打了，没多少用得上老哥哥们的地方了。” “或者说，就算有仗可打，上位您也不一定会用这些老哥哥们。” 伸手指了指自己，“我这个靖远侯。” “未来必定要追随太子爷，年纪轻，能打仗，还打快，打的干净利落，省银钱粮草。” “比起动不动就几十岁，性子里带着痞气匪气的老哥哥，是个人都知道要怎么选，战争不是儿戏，省钱还能大胜，快打快胜更具威慑。” “老哥哥们懂，您也懂，文武百官更懂，既然有更好的选择，还能顺势锻炼新一代战将，何乐而不为？” “而老哥哥们也知道顺子我的性情，知道我以后可能能担起担子，关照后辈。” “哼，王婆卖瓜。” 朱元璋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过心里，却是很赞同小犊子的说法的。 这小犊子可是他的传家宝，不好怎么传家？不好怎么能是宝？不好怎么能震得住朝堂勋贵？ 马世龙没管姐夫的嘲讽，看着闺女继续说道，“原本性子就散漫，痞气匪气，国事帮不上忙，后辈子孙也有人照料。” “没了顾虑，没了活干得老哥哥们，平日里还能干嘛？” “喝酒，搓牌，床上造孩子，干些上不得台面，但解闷快活的事。” “而太子爷的意思，让他们当教习，教导后辈和军中悍勇军士怎么打仗，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消磨时间，给他们个活干。” “可是时间长了，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货都掏出来了，老哥哥们又该怎么办？会不会再回去？” “所以你到底想要干嘛？” 朱元璋听的有些不耐烦了。 小犊子说这么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给老哥哥们一场富贵，给他们后辈子孙一个保证，顺便我给大明探探路。” 啊？ 朱元璋听着更是摸不清头脑了。 “去年，我下令在沿海各地新建的造船厂，如今已经开始生产，并造出来数条可出海的大船，去往吕宋的海图也已大致绘制出来。” 马世龙拿起一个果子丢给姐夫，“那边有什么东西，姐夫你是知道的。” “是蛮夷之地，亦是金山银山，大明直接派遣船队出海，风险实在是太大，而且挂着大明的旗号，有些事情实在不方便干。” “你是想要让那个杀才的庶子去干这事？！” “是，也不是。” 马世龙点头又摇头。 “老哥哥们身子骨都硬，孩子一个比一个多，少的七八个，多的论十计算，就算再怎么偏心，再怎么疼爱嫡子不爱庶子。” “等人长大了，也总得给点东西吧？” 拿一个果子摆在桌子上，“拿军中的关系，给个官职，上战场打拼？” “都是勋贵军侯，面子再怎么小，儿子在怎么多，也能给孩子谋个有油水的百户吧，可这样对于大明而言有什么好处？” 又拿来一个果子摆着说。 “那单纯的给点银钱田产，那问题又回来了，给分多少？多大的家业够分？” “现在这些孩子们，还都不大，老哥哥们会想但应该都不着急，那我不妨就利用利用。” 将两个果子放到一块，放在盘子里边推到姐夫面前。 “不论嫡庶，是好苗子的，我收入武学院，我给机会让他们从军，保不了一番前程似锦，但有机会我绝对可以让他们试试。” “不是什么好苗子的，从不了军的，我那儿有的是海船，海图也完全可以给他们。” “其他的还不敢说，但亲兵老兵之类的，让老哥哥们给孩子凑个几十个，再从沿海当地招募些，去到吕宋重拾父辈家业，去海上劫结道，去吕宋找个岛当当山大王。” “回来时再装上满船的金银，给大明上国一个出兵，帮着四夷平定骚乱，驻兵稳固太平的理由。” “前程。” “富贵。” 盘子里两个果子，马世龙分的很清楚。 “这两个果子都在我手里拿着，都在上位和太子爷手里拿着，就算不挑明，不说白，老哥哥们心里也自然有一杆秤。” “知道怎么衡量，知道该怎么做，是自己一时的痛快好，还是儿孙后辈的前程富贵重要！” 两个果子都在盘子里放着。 朱元璋直勾勾的看着，嘴角一勾抬头看向小犊子。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来，说实话有点黑，有点不地道。 拿着小的威胁老的。 可是这招用来对付这帮杀才，也确实是管用！ 都他娘的跟他朱重八一样，乱世中杀出来，出身一个比一个凄惨，四五个凑一块，都凑不齐一对爹娘，一个祖坟。 心里都有了疤，对孩子，对传承，基本上都着了魔。 用孩子牵制老子，可行！ 而且让这些人出海，前往吕宋或者其他地方，为大明探明海路，对于大明而言也确实是有益无害。 小犊子，顺子，马世龙，这小子啊，咱没白疼他。 第596章 先走为上 “这法子可行。” 朱元璋拿起盘子的里的一个果子，朝着小犊子扔过去。 马世龙眼疾手快，一抬手便安稳接住，毫不犹豫咔嚓一声就啃下来一大口。 嗯，不错。 甜。 怪不得儿子和闺女，啃了半天啥都没有还要接着啃。 朱元璋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随后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怀里的五斤。 这小家伙，可没有他爹的好牙口，抱着个果子啃了半天，除了口水和一点牙印以外，在果子上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等一会说完了话，得让白苟去好好找找，软和一点甜的果子。 慈爱的抬手在小家伙的小毛头上轻揉。 朱元璋忍不住又想，当年自己见到小犊子时，他早已能跑会跳，没机会见他像五斤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不，肯定不一样，五斤肯定比小犊子小时候乖…… “顺子。” 朱元璋语气忽然转变，看着五斤和马世龙说，“你这法子虽然不错，咱也确实想让你就此实行下去，毕竟对于大明而言这有益无害。” “可是说到底，这个法子，是你在阴那些老杀才，你的那个老哥哥。” “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几十年的生死与共，万一后面慢慢琢磨过来了味儿。” 到这里朱元璋从五斤身上收回视线。 抬头看向对面的小犊子，“你该怎么办？” “该怎么和他们说，该怎么和他们继续往下续？还怎么当勋贵？” “什么怎么，怎么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马世龙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姐夫话里的意思。 随意的笑着随口的回答着。 勋贵集团，生死与共，那是战场上你救我我救你，用脑袋壳替对方挡刀子结下来的情谊。 而且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就算自己为了救对方死了，也不用担心什么身后事。 妻儿老小，自有一帮弟兄帮着照顾，每年清明忌日坟头前总有香火纸钱，弟兄们聚到一块喝酒耍牌，日 娘们时。 也总会想着自己，不过就是最后一个，能不想还是不别想了…… 这种关系无比的牢靠，基本上不会有衰减淡漠的可能。 可世间万事总有会有一个例外，就像现在马世龙说的这个法子，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在背后捅老哥哥们的刀子！ 拿着他们的软肋，算计他们的本人。 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将，心中最不能忍受，便是背叛…… “给咱老实说！” 朱元璋脸色变冷了些许，“前些天你去天德，伯仁他们府上，是不是就是在为这个法子做准备。” “若是的话，咱也就能放心了，有他们当说客帮你，那群老杀才应当不会再多想什么，再有妹子在那里站着。” “这些杀才也应该能明白你的苦心，你这也是在保他们的命！” 哈哈哈…… 看着姐夫认真的样子，马世龙忽然忍不住轻笑起来。 ”姐夫，您还是算无遗策啊，我哪点小心思全都被猜中了，没意思，真没意思啊。“ “哼，你是咱看着长大的。” 朱元璋说着神情缓和了许多，微仰着脑袋扫视着小犊子，“开裆裤到不漏屁股，从挂着两行清鼻涕，到带着标儿跟在保儿身后狐假虎威，“欺行霸市”。” “这么多年，咱要是连这点东西都猜不出来，咱还当个屁的姐夫。” “您厉害，您厉害。” 马世龙及时送上马屁。 冲着姐夫竖起双手，各自比着大拇指。 怀里闺女见状，放下啃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的果子，扬起手抓住其中一只，扭动着身体望着那根大拇指，嘴角留下晶莹的口水。 这个应该比果子好啃些吧？ 就不是不知道甜不甜。 “诶，这个不能吃，你个小贪吃鬼，怎么什么都往嘴里送啊？” 见闺女又拿自己的手往嘴里送，马世龙连忙制止。 并轻轻的在她小脑袋瓜上打了一下。 “你干什么？” 这边手还没有落下，对面的朱元璋直接厉声训斥，“小孩子抓啥都往嘴里送，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打安乐干啥？” 抱着五斤走到小犊子身旁，扬起大手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肩膀上。 猝不及防，被打懵的马世龙抬头看着姐夫。 “我，我那应该，应该不算是打吧，就轻轻的碰了安乐一下，要是真疼她早哭了。” “那也不行！” 朱元璋身子微躬将安乐也抱在怀里，对她慈祥的笑着，轻声哄着。 他向来是重男轻女，甚至自家的闺女都不是很过问，但谁让他妹子那么喜欢安乐呢，他朱重八自然是要爱屋及乌。 “谁也不能打安乐，你个当爹的也不行！” “那我姐呢？” 妹子…… 朱元璋神情略微一滞，“妹子行，但妹子不可能打人，要是那也是被人的那人活该！” 真双标。 马世龙低着头轻声嘀咕了一句。 自己和自己家闺女玩平白无故被打了一巴掌，还要听姐夫这么一番双标至极的话，真是无语。 “行了，起来。” 用脚尖隔着凳子踢了踢小犊子的屁股。 “你这眼看着快到吃饭的时候了，请的那些小子应该也都到了，身为主人还不赶紧的去迎迎，赶紧去！” “哦，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马世龙伸手就要接五斤和安乐，这些小子有很多还是第一次来靖远侯府。 而且按照他的计划，这些人未来有不少，不管嫡庶都将是大明中流砥柱，所以借着眼前的这个机会，让他们都认识认识自己，还有五斤和安乐有利无弊。 只是朱元璋似乎不太想把侄子侄女给他。 小心的抱在怀里，转过去一半身子，刻意的躲开的小犊子的手。 “五斤和安乐咱抱着看着，你尽管放心好了。” 朱元璋说着低下头，用自己的胡须逗弄两个孩子，看他们痒的呵呵直乐，伸出小手想要抓却抓不住。 自己的脸上也是立刻布满了笑容。 “正好今个咱大孙雄英，是跟着咱一块过来的，在宫里他天天说想五斤和安乐了，想和他们俩一起玩了，自己是不是能抱抱他们了。” “况且你一会要忙那么多的事，身边又是一旁毛头小子，万一呢？！” 又抬脚踹了一下小犊子的屁股。 “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滚！赶紧滚去干活去，别在咱眼前碍咱的眼，别耽搁咱去找妹子和雄英。” “不是姐夫，这是我家！” 马世龙伸手指了指自己，又转而指了指五斤和安乐，“这我亲生儿子和闺女，您现在说的怎么跟我是个外人似的？” “怎么，不服？” 朱元璋冷着脸回头看着小犊子。 诶！ 五斤趁此时机，小手直接抓住了姑父的胡子，孩子虽小但力气却不小，直接就拽疼了朱元璋。 猝不及防直接让他疼出了声。 噗呲—— 马世龙见状忍不住当场笑出声，而后转身拔腿就跑。 五斤招人喜欢，姐夫不可能会怪他，可是自己就不一样了，况且他还笑出了声，再在这里继续待上一会，肯定得遭殃！ 还是先走为上吧。 第597章 这么多 见自家少爷从院中出来，马忠立刻便迎了上去。 ”少爷！“ “人都到齐了吗？” “回少爷的话，京中诸位i勋贵军侯家的子侄，不论嫡庶数量实在太多了。” 马忠脸色微微发苦，微微躬身向少爷请罪，“其中有许多卑职都未见过，所以没有办法确定有没有到齐，还请少爷恕罪。” “最多，只能按照各家的帖子来判断，大概是齐了。” 马世龙听完摆手示意马忠不必如此。 “大概是齐了就行，别这么一副苦样子，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这些老哥哥，除了那些个宝贝的嫡子外，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多少个庶子，就更不用说是你了。” 马忠闻声脸色好了一些。 “现在到府的人有多少，已经统计好了吧？” “回少爷的话，已经统计好了，如今一共是四百七十余人，预计就算后面还会有人来，应当也不会超过五百五十人。” 四五百人！ 听到这个数字，马世龙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事先有想过人会很多，可是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他这群老哥哥成天晚上没事干，都把心思放在这上头了？ 要知道有相当一部分勋贵，此时并不在京中，按照习惯会带着几个儿子跟着。 这些毛头小子加在一块，怎么的也有五六十个。 还有一些毛头小子，因为身份或者不受待见的原因，早早的便被老哥哥们，在军中谋个不上不下的官职，打发回了老家…… 自己用命拼自己的前程，帮着家里管理产业，避免其生出不该生的心思。 也算是一种保护家族，保护继承人的手段。 这些加起来又是至少有上百人。 如此计算的话，他的这些老哥哥们，才不过十几年的功夫，就造出来七百多个儿子，划下来每家至少也得有七八个。 若是再把闺女也算上的话，一个千户都不一定能打住。 怪不得以前姐姐姐夫那么着急的催自己。 和这么一帮老哥哥比，自己以前确实是有点不中用了，人家儿子都快生儿子，自己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家就一根独苗，他们不着急才怪呢。 “人有点多啊……” 马忠听到少爷喃喃，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得亏他们靖远侯府是陛下御赐特批的，不然换成寻常军侯的府邸，一下子涌入这么多的人，就算装得下也必定会拥挤不堪。 更不用说后面还要设宴了。 “少爷，这么多人，按照您原来的吩咐，咱们的准备不太够啊。” “我知道，我知道……” 马世龙很是无奈的应声，“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先让锦衣卫帮着探探，老哥哥们在京中的子侄，到底有多少人。” “早有准备，也不会现在发愁了。” 将脚步放慢了些，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 “你爹有什么话没有？” “回少爷的话，我爹说他已命人赶去城外的庄子，再押五十只羊过来，而烤炉，煤炭等物，府中库房多的是。” “我爹还说，既然来着都是勋贵子弟，用军中的法子自食自力，有酒有肉，也不差个什么。” “还得是你爹老马有法子。” 马世龙笑着拍了拍马忠的肩膀。 而后迈开大步，朝着演武场而去。 马忠自然也明白少爷的意思，立刻便叫来一名亲兵吩咐了几句，让他给自己爹带去话，就说少爷同意了，抓紧时间赶紧办！ ———— 演武场的擂台上。 常茂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的砸在对面少年的胸口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那少年直接便跪倒在了地上，面色涨红，动弹不得。 这一拳的力道太过巨大，饶是这少年天生雄壮，隐隐还要高过常茂小半个脑袋，也是被直接打懵。 喘不过来气，叫不出来声，跪在地上蜷缩着，不知道要缓上多久才能好。 “好！！！” 站在台下的曹泰，见大哥大发神威当即便高举双手为其喝彩。 与他相熟的这一帮人见此，也是纷纷附和，齐声为常茂加油喝彩。 但台上的常茂却是一点也没有分心。 因为他现在是一打三。 如今才撂倒一个有什么可喝彩的，要喝彩，要场面，要面子，那必须得是全撂倒以后才行啊！ 微微躬着身子，常茂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 这两人他不太认识，样貌相像应该是一对兄弟，应该是那位叔伯大爷的庶子。 不过勋贵总归是勋贵。 就算是不受待见的庶子，那吃喝用度也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再加上父辈的优良基因，一个个生的都无比高大。 再加上从小跟着家里的亲兵打熬的身躯，锤炼的战阵搏杀的本事。 心境本领完全不是寻常同龄人所能及的。 哪怕方才仅一个照面，便损失一人，剩下这两人也没有任何的慌乱。 与常茂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常茂，这个勋贵子弟中公认的茂太爷。 “我左，你右，我先，你后。” 年龄大一点的哥哥轻声嘱咐着，“一会我这有什么你都不用管，只管朝着脑袋招呼就行，这是叔……这是靖远侯府。” “周边都是侯爷的亲兵，能不能给娘争个位份，就看今天咱哥俩这一激灵了！” “知道。” 听到弟弟的回答，哥哥嘴角微微抽动。 而后如同离弦之箭的朝着常茂飞扑而去。 “来的好！” 常茂咧嘴一笑，不退反进，迎着来人就冲了上去。 对面这哥俩打的的什么主意，他茂太爷看的清清楚楚，他小的时候，跟在马叔屁股后面，耀武扬威当马仔的时候。 马叔就经常让他去当炮灰，拼着命压制住对方，被打的再疼都不能松手，给马叔，给弟兄们制造机会。 而也是靠着这个，他常茂慢慢学会了挨打，然后又学会了打人！ 如今这哥俩，居然想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其他的暂且不说什么，这胆子倒还真是不小！ 行，那就让他常茂看看，这哥俩到底有多少斤两吧！ 碰——！ 两只拳头迎面砸到一块。 剧烈的力道，强烈的疼痛，让那个哥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可反观对面的常茂，却好像对此没有一点感觉。 借着对面皱眉头无暇他顾的时机，另一只拳头迎面就砸了上去。 砰！ 结结实实。 常茂一拳打在他的脸颊上。 瞬间，天旋地转，眼睛变得模糊起来，耳朵更是传来阵阵嗡鸣声。 差一点，这个当哥哥的，就要被常茂一拳给打趴下了，也幸好他们的体格都结实，以前也没挨家里亲兵的锤炼，心中更是有属于勋贵的那股子狠劲。 心中发狠，双目发红。 转身回来扬起脑袋当锤子使。 狠狠的砸向常茂，又一记迎面而来的拳头。 第598章 叔父 砰——！ 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脑门上。 毫无花哨的硬碰硬。 常茂只感觉拳头一阵刺痛，不过这并没有超过他的忍耐范围。 战场上鞑子的刀枪他都挨过，只要不致命，撒上些酒精，再用布包一包，不出血了接着提刀还能干！ 比起这个眼前的这点疼算个什么？ 可是就算他忍住了疼，身上的动作却还是稍微停滞了一瞬，为两兄弟中的弟弟争取到了一丝机会。 趁着常茂分心猛扑过来，要讨回些便宜回去。 若是在战场上，身披两三层重甲，常茂自然可以从容应对。 几十斤重的玩意，没用谁披它的呀。 可是现在他们都是布衣空手，袭来的又是常年练武的勋贵子弟，要是不防着些就算他常茂再能打，也要吃上不小的亏。 毕竟这只是切磋，不是实打实的厮杀，许多手段是没有办法用的。 连忙向后撤出半步，架起双臂做出抵挡状。 而与此同时，两兄弟中的弟弟，奋起便是一记舍身飞踢。 他娘的！ 这小子玩真的！ 常茂完整的接下这一脚，顿时便感觉双臂发麻，再看看已经摔到地上自损八百的弟弟，眼前刚缓过来又扑上前的哥哥。 心中又是止不住的暗骂。 这两个小子过了，只是切磋而已，居然敢用舍身技。 方才那一记舍身飞踢，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用双臂挡下来，没有让其直接踢在胸膛上。 不然他至少要断几根肋骨，甚至还有可能会伤及脏腑。 那可不是小伤势！ 行，真行！ 既然你们俩要玩，那就让你们看看，他常茂凭什么能让人叫他茂太爷！ 甩甩发麻的双手。 常茂心里发狠，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我去你娘的！ 不管那当哥哥的，冲着自己面门砸来的拳头，常茂用更快的速度，更重的力道迎面也砸了过去。 彭，彭—— 两声闷响，常茂脑袋稍晃，但依旧站的笔直。 但那个哥哥却是整个身子都开始摇晃。 接连的重创，他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不过没事，他们是两个人，他就不信常茂他不疼，常茂他不会败！ 不管哥哥这边如何，弟弟从侧面躬着身子猛冲了上去，他要控制住常茂的腰。 控制住他的动作，给哥哥争取时间，而后两人合力撂倒他，让他们父亲知道他们能打赢，打赢勋贵子弟中最强的常茂。 未来他们还能建立更大的功勋，让父亲和大娘改主意，把他们娘葬在新划定的祖坟旁边。 哪怕只是祖坟旁边，而不是荒郊野岭！ 呀啊！ 不管常茂如何，弟弟怒吼一声，疯了一般撞过去。 一拳一脚，钻心地疼痛，不过这很值，他用肩膀撞疼了常茂，也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他挨的值！ 咚——！ 双手紧握到一起，卯足力气一拳头来上一记力劈华山。 结结实实地砸在弟弟地背上。 那声响，像是鼓槌打在一面沉闷的鼓上，不是很响但声音传的却很远。 听的台下众人，都忍不住揪心担忧，这一下若是换成自己挨上，或许直接就得躺下。 茂太爷，这也是动真火了。 可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 就算是完整的挨上了这么一下子，当弟弟的依旧是没有松开手，咬着牙依旧是死死的硬扛，他们没有多少机会。 能遇到一次，不管对错，都一定要用命去拼！ 此时，当哥哥的也终于是缓了过来，借着弟弟争取的时间又冲了上来。 “行了！” 就在常茂扬起拳头，和哥俩的接着硬碰硬时。 马世龙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常茂直接便松了劲力，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砰——！ 卧槽！ “你他娘耳朵塞驴毛了！” 常茂又扭头回来怒骂，看着那个又往自己脸上砸了一拳头的哥哥，“没听见马叔都说行了骂？” “你他娘的，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的，非要老子撂倒了你，把你打晕了才行是吧！” “我&……&￥%%，你…&￥#%#￥！！！” 越骂常茂的话是越脏，面色也因愤怒，涨的发红发烫。 这一拳头他挨的憋屈啊！ 而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的哥哥，也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低着脑袋默默的听着受着常茂的辱骂。 拉起痛苦不堪的弟弟，而后又隐蔽的看向马世龙那里。 他们以前是见到过靖远侯，但是依照他们的身份，却是从来没有机会，上前与这位“马叔”，与亲密的叔侄相称。 家长里短，毫无隔阂的交谈。 所以方才听到那一句话时，他们才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那是靖远侯，那是“马叔”喊得，没有及时的收住手。 茂太爷骂他们。 该！ 大步走上擂台，中途所经众人，纷纷连忙后退让出一条路，同时很是敬畏地望着这位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已是位极人臣。 身负灭国之功的悍将。 他们的叔父，大明靖远侯。 彭—— 走到常茂身旁，趁着他没有什么防备。 马世龙直接扬起一脚踹翻了他。 “骂上瘾了你？” 居高临下的愣愣看着常茂，见他那一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挨踹的表情。 马世龙佯装上前，抬脚又想踹。 常茂连忙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地上迅速爬起来，又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到了一个马叔抬脚踹不到的地方。 面带委屈的看着马世龙：马叔，我才是挨揍的那个啊。 您踹我干什么？ 您踹他呀！ “德行！” 马世龙丝毫不给他面子，接着又是一声骂。 应声常茂又是往后缩了缩。 面上的表情更显委屈，心里更是止不住的说着，马叔您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才是受欺负的那一个啊。 那样子，像极了受气挨欺负的小媳妇儿。 可就算是见他这样。 马世龙却还是依旧不理不睬，他知道自己这么处理，常茂是有些委屈。 可在场这么多人，后面他又要布那么大的局。 所以只能选择如此，必须要给平日里不受待见的庶子们，发出一个信号，一个让他们心安的信号。 也算是他常茂自己倒霉，自己个撞到枪口上了，不然马世龙是没想过用他的。 毕竟真要论起来。 他常茂也是个庶子，只是他这个庶子比较特殊而已。 扭头看向狼狈的两兄弟，“蔫头达拉脑的干什么？把头我给抬起来！” 应声两兄弟先是对视了一眼。 而后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叔父。 “那家的啊？又叫个什么啊？” “回侯爷的……” 彭——！ 毫无征兆，马世龙猛地又是一脚，踹在哥哥的肚子上，直接就把他踹翻在了地上。 这一脚的力道可比常茂那小子的大多了。 直接便让其跪在地上，捂着肚子面目狰狞的站不起来。 是教训，同时也给常茂看，让他心里能稍微舒服些，也算是以公谋私吧。 “老子发帖子请过来的，是我老哥哥们的子侄，是我马世龙的子侄！” 马世龙说着上前，用影子遮蔽着哥哥。 “你个小犊子，开口就是侯爷，怎么？” “一点礼数都不懂？！” 被阴影遮住大半个身子的哥哥抬头仰望。 看着马世龙那一双虎目，虽然身上很疼很疼，但心里却是另一种感觉，这一脚他不白挨，有侯……叔父这么一番话。 他怎么的都值！ “叔父！” “诶，这他娘的才对嘛？” 马世龙高兴的笑着，伸手把这小子从地上拉起来，又扭头看向旁边的那个弟弟。 “你呢？” “叔父！” 连忙躬身，无比激动的喊了一声。 “知道叫人了就好，那接下来来，就该说说你们自己是谁了，又到底是哪家的？” “回叔父的话，侄儿叫费严，这是我弟弟费鸣。” “家父……” 费严躬身行礼语气稍顿，“家父平凉侯费聚。” 第599章 两个彩头 平凉侯费聚，淮西二十四将之一。 早年间为朱元璋身边宿卫，勇悍敢战，更善招抚。 曾五次奉命，前往敌对的张士诚境内，侦察大军动向，招降纳叛。 还曾陪同朱元璋，与刘伯温一道前往浙东，招揽了包括叶琛，章溢等名士，为大明网罗了许多的人才。 除此之外，其战功也是不遑多让。 总而言之是一位胆大心细，能言善辩，兼具勇武与谋略的良将。 而像是费聚这样的人物，在整个大明所有勋贵之中，可可谓是极其少见的。 比起其他要么贼寇，要么山匪的勋贵们，既能文，又能武的费聚，那可是相当的了不起的存在。 土匪窝里的文化人！ 只是在开国之后，在被封为平凉侯，享尽荣华富贵之后。 费聚却是忽然转变了许多，往日里都挺好的脑子。 也变得混沌不堪起来。 沉迷酒色，不思进取且不说，其麾下管辖的军队，在军纪上更是出现了涣散的征兆。 而这倒还不算什么，毕竟勋贵之中有着毛病的，不仅仅只他一个。 完全可以泯然众人矣，根本就不会显眼。 可除此之外他还犯了一个大错。 私下里居然频繁敢与胡惟庸接触，甚至有要参与党政的意思。 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他是勋贵，与国同休，世袭罔替的勋贵。 平白无故的参与什么党政？ 是自己想死了？ 还是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低了？ 要不是当时马世龙先收到消息，先一步请姐姐和太子出面，一同设法安抚住了姐夫的情绪，他费聚那还能手握兵权，在这应天依旧稳如泰山？ 后来马世龙又请姐姐出面。 写了一封书信，直言不讳的骂醒了这位老哥哥。 要是再继续昏头，争着抢着把刀子，往自己脖子上拽，没人能救得了他！ 而从那以后，这费聚就直接消停了下来，再也没有想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这只是在大事上面。 家事，私事，却根本不在此列。 马世龙也没有心思知道这些，更不会闲着没事去管。 清官不断家务事。 如今马世龙知道了两兄弟的身世。 大概的也算是看明白了过来，为何方才他们会如此拼命，甚至是坏了切磋的规矩。 费老哥啊，费老哥，全都是你自己造的孽啊！ 就算眼前这哥俩，是庶子，是小妾生的，但那也是你自己的儿子！ 平日里哪怕只是稍微给些照拂。 他们俩也不用在一场切磋中，这般拼命的与常茂比试，所为的不就是在自己面前露露脸。 回去以后，好跟你讨个笑脸，改一改心里的那点偏见…… 伸手在哥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脸。 “行啊，你们两个。” 往常茂那边抬了抬下巴，“常茂这小子，虽然混，性子霸道，不讲理，但这身本事却是随了常老哥的根。” “换做是我与他同龄，真打起来，也要费上一番手脚才行。” 抬手又重重地拍了拍两人地肩膀。 “你们两个联手能把他逼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换成是其他人，早就已经趴下了。” 弟弟费鸣听到马世龙这话，脸上立刻便涌现出喜色。 但见身旁的哥哥费严依旧板着脸。 迅速便收起喜色，跟着板着脸站在那里，等着哥哥说话表态。 “多谢叔父夸奖，侄儿……” 费严更准备抬手回应。 却感觉肩上叔父的手忽然重了许多，变成掐着他的肩膀，很疼，很疼。 “你想说什么我都猜得到，虚的不能再虚，说出来酸的都倒牙，勋贵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不是他娘说好听话说出来的！” 猛地松开手，转身看向台下一众勋贵子弟。 小的十三四岁，大的二十冒头，还有些更小的站在远处。 被亲兵侍女们牵着管着，没有让其太过靠前，省的他们调皮，一会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后院，陛下，皇后，还有太孙，可都在呢。 “你们里边有一大半，我马世龙都不认识，我想你们对我也是一样，知道我但不认识我。” 伸手将费严的脑袋揽过来，夹在腋下轻轻拍了拍。 “就像这玩意，见面居然要规规矩矩的喊老子侯爷！” “我明白他这么叫是因为什么，我也清楚之所以会如此的原因，就他娘的因为那点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公平。” “老子都明白！” 音量一句句的加大，直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中许多因为庶子身份，在家中不受重视，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的人，听到这里慢慢的低下了头，但又很快的把脑袋抬起。 怔怔的看着台上的马世龙 叔父都知道，那他接下来的话。 会不会就是他们最希望听到的那一句？ 不，不应该。 叔父是咱大明地国舅爷，是太子爷的亲舅舅，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这身份这地位…… 世间能有很多人，能当众说出那些话。 但换成叔父站在台上，却绝对不可能会说出那些话。 因为他是太子爷的亲舅舅，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大明的国舅爷。 一句话可能就是国本！ 可就算是明白这些道理。 这些人却还是仰着脑袋看着马世龙。 希望这玩意，就是哪怕你知道渺茫，也依旧会想着，会期盼着出现奇迹。 “他娘的，怎么都这么看着老子？” 就在这样一个气氛中。 马世龙忽然发笑，话风也忽然发生转变，“老子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但老子在这里不能说，不过你们不用着急。” “样子我已经做出去了，那后面肯定要有一个结果，但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们。” 彭—— 又用力打了一下费严的脑袋。 就像是打腰鼓一样。 “你们得自己去找你们老子询问，让你们老子亲口告诉你们，该如何如何，那样才有意思，那样才算是得偿所愿。” 忽然松开费严的脑袋，马世龙张开双臂示意马忠。 马忠连忙走上前。 卸去少爷腰间那些丁零当啷的玉饰，身边不方便的华服，头上的发冠，只留一件内里的素衣。 紧接着又有一名亲兵大步走来。 将一件武服披在少爷的身上，并迅速的理好穿好。 “现在还不到开宴的时候。” 整理着身上的衣物，马世龙扫视四周，“况且你们这帮小子，是一个比一个的能吃，必须得多备一些吃的。” “省的到一会，你们吃到最后没吃饱，回到家里跟你们老子说我的坏话。” “所以我在这儿得争取一下时间。” 卡巴，卡巴…… 扭扭脖子，甩甩腿，松快筋骨，热身准备。 “顺便也教教你们，架到底该怎么打，也给你们一个机会，试试能不能撂倒老子！” “我在这里也给你们定个彩头。” 抬手指向马厩那边，“我什么喜好你们也知道，好甲好马好兵刃，今天谁要是能把我撂倒，我养在马厩的好马。” “除了黑龙，选中那匹骑走那匹，当然若是不想要马，我这还有一个彩头。” “效死营最近在招人补额，小旗的位置缺了许多，我这个当指挥使的也是从心底里发愁。” 第600章 小算计 好马。 效死营军职。 听到马世龙口中的两个彩头，在场几乎所有的勋贵子弟都红了眼。 只是他们对两个彩头的看重程度。 略微有些不同。 对于徐辉祖，常茂，邓镇，冯诚……等一众本就有军职在身，而且职位还不算低，或多或少都有军功的勋贵子弟而言。 一个效死营小旗的军职，根本就没有那怕一点吸引力。 若是往前推，放在半年，一年，或者更早以前，他们或许还是动动心。 但是现在他们的眼界已经变高了。 心里想着的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想着更大的舞台，成为战场那独领一军的骁将，而能独领一军的骁将又怎么能没有一匹好马？ 当然，以他们的身份，他们在自己家中的地位。 想要一匹好的战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就算家中暂时没有，父辈麾下的那些旧部，知道了也会一个个上赶着过来送。 真没有，那就去鞑子那边抢！ 就比方说马世龙如今最喜爱的黑龙。 不就是曹泰他爹曹良臣，曾经的一个旧部从鞑子那边抢来的。 几经周转，才最后落到马世龙手里，成为他最是喜爱的命根子，经常亲自喂食，亲自刷毛。 在战场上。 有这样一匹好马，那可是真的能救命。 也是能改命的东西，比什么都要宝贵。 不幸战败之时，它能带你逃出生天，乘胜追击时，他能助你比他人更快一步，斩下那个最具价值的首级。 而众所周知，靖远侯府，马世龙家的马厩中。 养着这天下最顶尖的名驹好马。 能得其一便可称此生无憾！ 反观数量更多，更加眼热躁动的勋贵庶子们。 他们完全就不在乎什么好马名驹，那种玩意就算到了他们的手，有叔父的名字护着能保着，但也不可能用的上几次。 可是效死营的军职那可就不一样了！ 公认的大明第一强军。 如今的太子亲军，未来的天子亲军！ 一个小旗，别看位份低微，权柄更是聊胜于无，但是放到外面就算是拿百户去换。 都没有任何一人会动心交换。 在效死营打上几场仗，不死且有战功者，调往他处听用，官升三级都是寻常，身上更是烙下了太子爷和靖远侯的标签。 前途一片光明，若能力出众，还可直接遇缺即补。 一个百户？ 也配！ 若自己能得到叔父的彩头，成为效死营中的小旗。 许多勋贵家的庶子，都忍住开始幻想，若自己能进效死营，以大明四境尚未稳定的现境。 只要敢打敢拼，只要没战死在沙场，自己是不是就有很大可能，成为叔父麾下的将校，太子爷手下的嫡系铁杆？ 在这大明朝不再矮人一头，在父亲，大娘面前，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战场上一个高级些的亲兵死士…… ———— 晃了晃脖子，深呼吸几口气。 马世龙望着下面，一个比一个眼热，一个比一个激动的子侄。 咧开嘴角露出八颗牙齿大笑，“看样子老子的这个彩头，是捅到你们的心尖尖上了，一个个的他娘的跟饿死鬼似的。” “既然如此……” 张开双手环视一周，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娘的都还在等什么，大明的勋贵所有的一切，都是tmd的抢过来，既然想要，既然贪心，那就给老子上来。” “被老子撂倒了，是你们他娘的不够格，还得练。” “把老子撂倒了，是你们自己有本事，是勋贵家的种！老子的彩头尽管拿去！” “我先来！” 马世龙的话音还未落，一名挤在最前边的勋贵子弟便蹿了上来。 上来这人马世龙正巧认识。 淮西二十四将之一，胡海胡老哥的儿子胡斌。 样貌端正国字脸，个子只比马世龙稍矮些，身形壮硕，虎背熊腰，标准的武人体格，浑身的凶悍气。 大眼一扫，就能知晓这肯定是勋贵家的孩子。 “马叔，小子得罪了！” “你小子还是闭嘴吧，凭你还得罪不了你马叔我。” 马世龙抬手对着他勾了勾，“来吧，让我看看，胡老哥本事被你小子学了几成。” 呀啊——！ 胡斌见马叔如此，也丝毫不带客气的，怒吼一声给自己鼓了鼓劲。 卯足力气攥紧拳头就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马叔的个，但这并不重要，他拔了头份，第一个站出来跟马叔打，那他在勋贵子弟中的样子立起来了。 谁敢说他胡斌没种，没胆子！ …… 胡斌有没有胆子马世龙不知道。 但这小子鲁莽，冲动，不过脑子的印象，却是在他脑子里种下了根。 错身闪过闪过胡斌，而后一记重拳就朝这小子的脑袋砸了过去。 胡斌冲动归冲动，但身为勋贵子弟的底子还是有的，见一击不中直接便架起胳膊，挡在面向马叔的这一侧。 彭——！ 真疼！ 血肉碰撞，一声闷响，瞬间胡斌的脑子里就只剩这一句话。 随后便是天旋地转，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地上。 浑身胀痛不止。 “小子，身板练的不错，但你这性子不行。” 用脚轻轻的踢了踢他，让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让地方。 不过嘴上却没忘好为人师，“明知道打不过马叔，还那般冲动的直接往上扑，这要是在战场上，你的脑袋早就被砍下来，被我当球踢了。” “胡老哥把你养这么大，长这么大的脑袋，不是让你送给鞑子当球的！” 等到胡斌站起身，马世龙说完又给他屁股上一脚。 台下一众勋贵子弟见状。 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 但也在这哄笑声中，又有十几名勋贵子弟争着要冲上台，要和马叔过过招！ 马世龙见状随便点了一个，这次就不认识了。 不过无所谓了。 他是给想着老哥哥们的庶子一个机会，但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在自己手上过个几招，他才有心思过问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孩子。 但很可惜，眼前这个人没有那个本事，连胡斌都不如。 只是一个照面便被马世龙掀翻。 接下来几人也是一样，最多最多，才不过撑过两招而已，就一样躺在了地上。 并且马世龙还发现一个很好玩的情况。 这些前期上来的，没有一个是他最熟悉的那一伙。 徐辉祖，常茂，邓镇，冯诚，曹震……一个个的站在地下看戏，没有一点要立刻冲上来的意思，不是他们不眼红彩头。 而是他们知道，一打一他们谁都不可能是马叔的对手，甚至换成他们老子过来。 也没有那个把握。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的打起了一个主意，让其他人不了解马叔的先上，一个接着一个，哪怕再不经打。 也能消耗马叔不少体力，为他们自己换来更多的胜算。 只是他们这点小伎俩，马世龙看的清清楚楚，一群小兔崽子，想算计他？ 想的倒是美。 第601章 马家两兄弟 “行了，够了。” 冲着还要往台上蹿的勋贵子弟们摆了摆手。 让他们都下去，要改规矩了。 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腕，马世龙看着兴致冲冲的众人，“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照这个速度一个个的来，我就算不累，天也黑了。” “马忠，马勇。” “卑职在！” 两兄弟应声恭敬行礼。 “把甲脱了，给我搭把手。” “是！” 应声两兄弟便直接去了腰间的战刀。 几名亲兵也立时走上前，帮着他们脱去身上的甲胄，还有合身干净的武服。 “你们……” 手指向台下，在勋贵子弟们身上一一绕过。 直接到自己转了一圈，把所有人都概括在内，“二十人凑成一伙再上来，一共给你们十次机会。” “不管你们一伙里的谁，把老子给撂倒了，彩头我照样都给你们。” “二十人，人人有份，老子马厩里的马足够，效死营也容得下二十小旗。” 我去！ 这个好像更有搞头啊！ 徐辉祖，常茂等人的眼睛，顿时便瞪的溜圆。 看着马叔，看着马忠和马勇，心里算计着如果他们二十个人联手，用沙场上学来的战阵应对，能打赢的几率似乎好像大概……能到三成。 这已经相当高了，单打独斗他们可能连半成都没有。 “常茂。” “啊？” 正在算计的常茂应声疑惑抬头。 “你们这一伙先上，半刻钟不上来，就当你们认输了。” “不是马叔，怎么就是我们这一伙先上了？” 常茂听完立刻就急的跳脚。 一共十伙，怎么看都是越往后越有利，更何况跟他相熟的那些勋贵子弟，基本上都跟着马叔，去到辽东。 真正的上过战场，打过硬仗，军帐中最少也都五六个鞑子的脑袋！ 相互之间十分熟悉，相互配合更是不在话下。 是最有可能打赢的一伙。 可要是照马叔方才说的那样。 第一伙就是他们上台，那他们还打个屁啊！ 三成，那是他自以为的胜算，是马叔经过车轮以后才有的胜算！ “你说话的这功夫，就算过了三分之一时间。” 马世龙根本不想跟常茂解释。 小兔崽子，想算计老子，那老子就先让你们上台，尝尝老子的拳头，好好的教训教训你们。 唉！ 跺脚叹息。 常茂连忙扭头叫来邓镇等人。 都他娘的赶紧想想，二十个他们到底怎么凑。 最能打的，最能挨打的，肉最厚的，最能跑的，最擅长玩阴的的，有一个算一个，管他他们脏的阴的，反正只要手里有活的全都算上。 马叔他也没提前说。 在场又有这么多人，大不了事后再被揍一顿呗。 而马世龙这边看着他们那忙碌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抬手叫来马忠马勇两人。 “一会下狠手，让他们尝尝苦头，给这群小兔崽子一个教训，不过要注意度，别整的一会全躺地上不会动了。” “明白。” 两人沉声回应。 而后望向常茂等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半刻钟转瞬即逝。 以常茂为首的二十个勋贵子弟，散落有致的站在台上，略显紧张的望着对面三人。 马叔，还有马叔麾下最得力的亲兵正副统领。 “开始……” 马世龙这边话音刚落。 马忠马勇两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眨眼便冲到常茂等人眼前。 常茂等人也算是老兵了，直面马忠马勇的两人，迅速抽身后撤，旁边的弟兄包抄围攻。 就算不能打赢两人，也要缠住他们，给大哥他们争取时间，去合力围攻马叔，只要能把马叔撂倒他们就算是赢了。 可是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他们也没有理清楚，自己和马忠马勇两人，之间的鸿沟一般的差距。 没有铁甲束缚，没有致命的刀枪兵刃，更不用像在战场上，要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保障自家少爷的安全。 解除了所有的限制，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大战一场。 想抽身？ 做梦呢！ 脚下用力，速度更快一分，用肩膀当作撞角，又刻意的将身形下沉半分。 哇呀——！ 一声略显沉闷的痛呼。 一个身影向后倒飞。 撞到身后另一名勋贵子弟身上，猝不及防连带着他也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们抽身的速度，没有马忠马勇前冲的速度快。 眨眼便到被撂倒两三个，就算还能爬起来，也要缓上好一会才行，想要再参与进来帮着弟兄们，微躬马忠马勇，还有他们的马叔。 时间上可能稍微有些来不及了。 但他们的牺牲也不算完全没有意义，旁边围上来的人已经将两兄弟围了起来。 肉厚抗打的。 冲上去抱住他们的腰。 下手阴，有手艺的，伺机而动。 力气大手重的，跟着后面，等肉厚的抱住腰，限制住他们的行动以后，可劲的往上招呼，总之就是一句话。 怎么打可能胜算大，那他们就怎么来。 事后马叔要找他们算账，自然有大哥常茂在前边顶着。 勋贵之间那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更何况常茂他长姐还是当今太子妃，是马叔外甥媳妇，亲的！ 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打死他，保证没事，保证能护住他们，保证事后常茂自己也死不了！ 脑子里不断想着大哥之前说的话。 一帮勋贵子弟红着眼往上扑，就算他们在能打又能如何？ 这又不是生死搏杀，他们肯定要留着手，不怕疼，不怕伤，就算赢不了，还撂不倒他们吗？ 拼了！ 从小打架打到大，还就不信了！ 咚——！ 肉厚的，抗揍的，冲上去要抱腰的，被一记老拳捶在眼眶上。 力道控制的极好，不会出什么大毛病。 但却能令其眼冒金星，直接便愣在了当场，随后便有感觉胸口又挨了一下，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难以言说的强烈不适。 还有自己怎么动了？ 后背怎么还有点疼呢？ 马忠马勇一个一个肉厚，顶在肩膀上往外冲。 撞到谁算谁倒霉，至于背上整个肉厚的，冲出包围以后，狠摔在地上，再给补上一脚。 而后再转身，对付起剩下的那些个，一个个全是青瓜蛋子。 玩阴的，他们才是祖宗！ 肉厚抗打，做亲兵这一点，更是最基本，最要紧的本事，不然怎么替家主挡刀子？ 还有用数量围攻，他们跟着少爷打了那么多的仗，哪一仗不是在万军丛中冲杀，他们两个谁的手上没有上百个鞑子脑袋。 想赢他们，有办法。 但是这些少爷口中的小兔崽，显然还不够格，最起码他们没搞懂一件事。 居然没有抢着先动手，所以现在他们只能等着遭殃。 第602章 添头 “起！” 马忠抓住一名倒下勋贵子弟的双腿。 低声怒吼着，双臂用力直接便将其甩了起来。 就像是使盘龙棍流星锤一样，朝着剩下的几名勋贵子弟攻去，而那个被当家伙什甩的勋贵子弟，不管如何叫喊，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马忠也全然不顾他的喊叫，他心里有准，不会有事的。 而他弟弟马勇守在一侧，见有敢躲闪逃跑的，立刻便冲上前，几记老拳，直接打趴下。 退无可退，前进却又不是敌手。 几名勋贵子弟脸色发苦，看着越来越近的马忠，还有在他手中不断叫喊的弟兄。 心中已然是知晓了此战结局，再怎么挣扎都只会是徒劳无功。 论经验，论技巧，论气力，他们都不可能是马忠马勇两人的对手。 如今只剩下认输这么一条路可走。 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也算是帮了那个弟兄一把。 被人拿在手里当流星锤使，旁人仅是在一边看着，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所以还是早点结束的好，不然再甩上一会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毛病。 “早一点这样不就行了。” 这几名勋贵子弟才刚认输，身后就传来了马世龙的声音。 于是连忙扭头去看。 比起他们自己，常茂几人的情况，好像比他们更惨。 常茂这几个家伙，还算是有点脑子，知道什么擒贼先擒王，集中优势兵力先对付马世龙。 徐辉祖，常茂，邓镇，冯诚……都是熟面孔。 勋贵子弟里最出色，也是最善战能打，见过血上过战场，战功最卓着的那一小撮。 趁着马忠马勇被其他人牵制住。 直接就朝着马世龙而去，想要合力将他擒住。 但很可惜，算盘打的是挺响的，但是他们自身的实力，却是差了那么一些。 徐辉祖，徐帅家的大儿子，如今大明的从四品武官，此时一个膝盖磕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被马世龙牢牢固住，稍一挣扎便剧痛难忍。 宣宁侯曹泰，勋贵子弟少有的几个，已经继承了爵位的“军侯”。 此时正鼻青脸肿的躺在一边。 一帮兄弟里就属他最惨，脸上身上都是青红印子，谁让他刚回京就敢去秦淮河鬼混的！ 还敢放神火雷！ 真他娘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虽然没有办法在明面上收拾他，得给曹老哥留点面子，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马世龙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领头大哥常茂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上手就想玩阴的，想着偷袭马世龙。 而后就被他马叔教会了做人。 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踩在他的脚趾头上。 断不了骨头，但马世龙知道，这小子不常收拾指甲，导致他那几个脚趾甲长得不太对。 不动换都有可能疼，如今被重重踩上一脚，疼的他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脚干嚎。 而剩下的几人。 邓镇，冯诚……情况也是各有各的特点。 两个被踢下了台，一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怯生生的看着马叔。 彭—— 一脚踹在曹泰的屁股上。 把他从正面，踹成了反面。 “早一会认输，早一会结束，给后面的省点时间，也让自己少些皮肉之苦。” 马世龙说着低下身，凑近到徐辉祖的耳边，“徐家老大，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马叔您说的是！” 徐辉祖疼的直咧嘴，语速极快地向叔父求饶，“马叔，您就松开吧，疼啊，这都结束了，您也没有必要再掰着我的胳膊了。” “快断了，真的就快断了！” “德行！” 松开徐辉祖的手臂，马世龙接着又给他补了一脚。 不过比起踢曹泰的那一脚。 踢徐辉祖的这一下，轻的是简直不能再轻了，甚至都有可能感觉不到疼。 毕竟比起常茂，曹泰等人而言，徐辉祖的父亲徐达徐帅，从来都不是以个人悍勇闻名。 这徐辉祖继承了其父大半风采。 所以他的未来必定是统领大军的大帅，而不是冲锋陷阵的悍将。 所以比起常茂，曹泰等人，他的要求标准是不一样的。 而且徐家家教极严，徐辉祖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马世龙也没有必须要教训他。 从徐辉祖这里挪开眼。 转而又看向其他人。 这帮小子，火候是差不多了，虽然比起当年的自己，还是要差一些，不过已经是可堪大用。 毕竟当年的他，对练的可不是什么家丁亲兵。 而是如今大明朝堂上，那些威名赫赫，战功卓着的诸位公侯！ 并且当年的这些公侯们，和马世龙对练没有丝毫的留手。 甚至还屡屡下重手。 只要不死，只要不留暗伤，怎么狠怎么来，怎么疼怎么来，有什么招式就上招式。 目的就是为了让顺子，吃到苦头，老实回到嫂子身边待着去。 只是这结果，显然是不怎么好。 马世龙性子太倔太轴，越输越打不过，越是起劲较真，再加上他从小便力大过人，没几年的功夫便打遍军中少有敌手。 就算常遇春对上他，都隐隐感觉有些吃力。 “输了的，都给老子滚下去，老实再练两年再来跟老子打。” 冲着常茂等人摆手，语气中还带着些蔑视。 但常茂等人听见马叔地话。 却是一个反驳地都没有，耷拉着脑袋走下台，融入到人群之中，他们这次算是输惨了。 不过人却是没怎么丢，毕竟和他们的打地，可是手握灭国之功马叔！ “下一伙是谁啊？” ———— 白苟佝偻着枯瘦的身子，小声的向朱元璋诉说着演武场的事情。 朱元璋满脸慈祥的看着不远处的大孙。 摇晃着手旁侄子五斤的摇篮，细心听着白苟的话，“这小犊子，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乐子，就他那身手力气，和一帮小的切磋。” “还带上马忠马勇这俩久经战阵的小子，别说二十个了，就是五十，一百！” “他们都能合力杀入杀出，如探囊取物一般，什么彩头，给不出去，那就是挂在驴脑袋前边的胡萝卜！ “只能看，谁也啃不着一口。” “陛下所言极是。” 白苟身子佝偻的更深了，“小侯爷之勇武，天下皆知，乃世间一等一的无双骁将。” “你这条老狗还挺会奉承他的，什么无双骁将，就他还骁将，整个就是一讨人嫌，惹人气的小犊子！” 随口直接贬低反驳，不过朱元璋这心里却是挺喜欢的。 小犊子。 那可是他和妹子带大教出来的。 稍微想了想，朱元璋又开口吩咐，“这样，你让人去内帑，取些玉佩玉饰过来，要那些寓意好的，多拿些送去给老马那边。” “打了小辈的孩子，总得给个甜枣吃吃吧，不值钱但对于孩子们还是有点用的。”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603章 抢 第二伙，败。 第三伙，败。 第四伙，败 马世龙和马忠马勇，相互配合，如快刀斩乱麻般。 轻易的便撂倒了二十名勋贵子弟，根本就没有费上多少功夫，多少力气。 见此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叔父身为大明有数的骁将，对付他们本就理当如此。 不过继续再往后，等到第十伙，第十五伙以后，情况可能就应该要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等。 所有没有被马世龙直接点到，上台较量的勋贵子弟都在期望着。 自己能排到更后面一些。 那时的叔父，还有马忠马勇，肯定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将寥寥无几的胜算，抬高了一个较为乐观的程度。 他们想要那个彩头，不管是好马还是效死营的军职。 都是望眼欲穿。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心中的期望，好像慢慢的正在变成幻想，叔父他们的力气好像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 第十伙，败。 第十一伙，败。 撂倒对面的速度没有一点延长。 动作没有一点放缓，招招式式皆动如雷霆。 这情况不对啊，车轮战，叔父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连常茂等一众人，都稍微有些惊讶，好像对马叔战力的认识更透彻了一些，唯有只有守在周围的马甲亲兵，好似看透了一切没有一丁点的惊讶。 这些勋贵子弟就算上过战场，打的一般也都是碾压敌人的顺风仗。 没有打过真正的呆仗，恶仗，死仗。 几个时辰敌我全都搅和到一块。 没有后备，没有前军，更没有什么支援，披着几十斤的重甲，不断地厮杀，厮杀，再厮杀。 甚至有些人就那么杀着杀着，直接便脱力倒下再也没起来。 而自家侯爷。 还有侯爷麾下地效死营。 以前打的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呆仗，恶仗，死仗，破局凿阵，不死不还。 不然自家侯爷也不可能闯了那么多的祸。 还能在大小姐的念叨下，陛下及诸位公侯的担忧下，一直领着效死神机两营指挥使，从乱世中一方军头，再到立国北伐元廷，一直都干着先锋大将的活计。 车轮战，早已是家常便饭了，更何况还不用披甲。 第十八伙，败。 第十九伙，败。 第二十伙，还是败。 看着最后一名勋贵子弟，被马世龙轻易掀翻，躺在地上呆若木鸡，在场所有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垂头丧气不敢抬头去看台上的叔父马世龙。 “一个个的都干什么？” 马世龙双手抱胸，望着下面的一众子侄，“垂头丧气，他娘的老子最讨厌看见这个！” “不过是一场切磋而已，不过就是打不过老子而已，有个什么啊？” “别说是你们，就算是你们老子来，换成你们老子带着亲兵来，结果也不会比你们好到哪里去，要没有这个本事。” 抬手指向北方，而后转而又指向高丽。 “老子敢只带效死营几千人，打口温，硬撼元廷数万骑兵！” “敢只用区区几万人马，大张旗鼓地打进高丽，只带着效死神机两营，去跟高丽举国之兵正面硬碰硬！” “老子今天给你们设的彩头，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给你们。” 在擂台旁坐下，双手向后撑着身子，很是散漫随意的看着这些年轻的子侄。 “咱们大明的勋贵，向来都是见着好东西就抢！什么时候，会把好东西往外送的？” “疯了！” 哈哈哈哈哈—— 说完马世龙直接放肆的大笑。 而这也使在场的勋贵子弟，互相看了看，慢慢地抬起了头。 好奇叔父接下来的话，好奇叔父究竟想要干什么。 笑够了。 见侄子们都把头抬起了。 马世龙这才收敛笑容，接着继续说道，“之所以要和你们切磋，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要看看你们，挂着勋贵子弟的名号，但身上有没有勋贵家的血性勇武！” “我大明起于微末，但纵观史书却得国最正，可是我们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们。” “往前推个几十年却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放到哪朝哪代的官府，他娘的都得有至少一大半被挂在通缉令上，可是如今我等锦衣华服，身居朝堂高位手握虎符权柄，为何？” 抬手指向最近的一人。 “为何？” 那人愣了愣，嘴唇轻颤，但又没有真的开口。 怕自己说的不对，又怕自己的身份，当众说出那个词不好。 可是一直不开口回答，叔父的面子又往哪搁？ 马世龙知道这孩子的顾虑。 所以很快的又转而指向另外一人。 “为何？” 那人想回答，但马世龙不给机会，很快的又转而指向他人。 为何？ 为何？ 为何？ 速度越来越快，被指的人一脸雾水。 叔父指了，问了他们，为何却不给时间，不给机会让他们回答？ “原因很简单，因为勋贵们，因为我和老哥哥们，都贪！” 用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动咚咚的闷响，“贪财，贪功，贪美人，都他娘的不想再忍饥挨饿，瘦成一把骨头倒在路边，连野狗都不稀的去啃。” “怕咯牙。” “怕一个糠团子，都要几条命去换，怕一家人都死了，连根苗都没留下！” “所以才疯了一般的杀，疯了一般的抢，疯了一般的夺！” 张开双手，让勋贵子弟都抬眼看看，这偌大的一个靖远侯府，造价亿万，奢华无比的侯府。 “如此终在洪武元年得偿所愿。” “高官，厚禄，豪宅，家财，美娇娘……” “所有以前没有的，现在都有的，所有以前想要的，现在也有了，tmd以前连做梦都梦不着的场景，如今却不过是每日最寻常的东西。” “这些说白了，都是抢来的！” 振聋发聩。 在场的所有勋贵子弟都呆愣在了当场。 叔父这些话，他们从未听过，就算是从老子，叔伯大爷的口中，私下里最隐蔽的地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此等言论，实在，实在…… 若是换成其他人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可能都不用等散场，锦衣卫便直接倾巢而出。 捉拿案犯！ “你们……” 视线从左到右，看着这些或稚嫩，或青涩，或年轻的脸。 “都是咱们勋贵家的种，我知道你们心里最想要什么，可是如今的大明啊，你们一些人的身份啊，根本不允许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今天，我摆这么大的场面，搞出这么多的动静，说了那么一大篇的话。” “所为的，其实也不外是尽一个当叔父的职责，给你们这群小的，一个机会，一个去抢的机会！” “抢到你们想要的一切，抢到在大明扬名立万，抢到与我！” 手掌拍在胸膛上，而后又抬起指向远方\/ “与你们老子，并列于我大明奉天殿，着蟒袍，系玉带。” “抢个国公，万户侯！” 第604章 卖关子 第603章 卖关子机会。 与叔父，父辈并列朝堂。 国公，军侯之爵。 每一个字都在深深刺激着，在场所有勋贵子弟的神经，无论嫡庶，无论青壮或年幼。 原本清澈可能还带着稚嫩的眼睛，瞬间便被狂热完全席卷占据。 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前走走，向前凑，想要尽可能的离叔父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要更快，哪怕只是快短短一瞬。 听到叔父口中的那个机会，它到底是什么。 他们想知道。 太想了！ 尤其是那些庶子，几乎是在刹那间，便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忘记了。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想。 那个机会，它到底是什么！ 生于勋贵之家，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供养。 长得身强力壮，人高马大，不用忍饥挨饿，不用担忧衣食住所，可是这些东西，是有代价的。 身为庶子的代价。 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他们。 强迫着他们在心中生出一个恐怕永远都不可能的执念。 此时此刻，叔父却给了他们一个可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住？ 怎么可能还能保持冷静？ 比起庶子，嫡子要稍稍冷静一些，但也冷静不到哪里去。 嫡子承袭爵位，继承家业，但同样的他们也要身负一样东西，父辈高不可攀的功绩与荣耀。 这也是为何后世有那么多人。 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要自讨苦吃的证明自己。 最终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要强过父辈！ 可能那么多人，那么多次尝试，又有几个能成功的？ 又有几个能坚持住不接受现实的？ 而现在，马叔说给他们一个机会，那其中意思就肯定是，这个机会他可能会成功，比起自己去但单打独斗，要容易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机会到底是什么？ 所有的眼睛都在望着马世龙。 可马世龙却始终一副戏谑的样子，看着这些着急迫切的子侄，发红的双眼。 随意的朝着下面瞅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小不点。 “李景隆！二丫头！” 马世龙忽然高喊，抬手对着远处招了招，“过来，来我这边，快点。” “旁边的那些个小兔崽子，也赶快让让，别挡着人家。” 被一众人簇拥在中间，毫不显眼的李景隆应声忽然抬起头。 愣愣的看着坐在擂台边上的马世龙。 有些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是在叫我吗？ 马世龙肯定的点头。 “对，就是你，别琢磨了，快点过来吧二丫头，过来我这边。” 一众勋贵子弟见状连忙用最快的速度让开一条道。 便用眼神督促李景隆，快点过去！ 叔父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就好，快点，快！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李景隆感觉浑身不自在，于是立刻选择妥协，快步朝着马世龙那边走去。 而他才刚走到擂台前不远。 马世龙就忽然跳下来，弯腰单手直接将他抱起。 然后转身，用剩下那只手撑着，轻轻一跃便又重新坐在擂台边上，让李景隆放在身旁站着，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揉了揉他的小后脑勺，“二丫头，你想不想知道，舅爷刚才跟你说的。” “那个所谓的机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李景隆早就猜到马世龙会这么说。 他以前就常听父亲说，他的这个舅爷，是整个大明最不着调的，最喜欢逗弄人，老的小的逮住就不放过。 不过不用害怕，他虽然不着调，但是他却又是整个大明最可靠的。 感受着周围汇集到自己身上，那炙热又渴望的眼神。 李景隆知道自己不能逆着众人的心思。 哪怕他并不是很想知道，舅爷口中的那个机会，因为他父亲是大明曹国公李文忠。 当今陛下的亲外甥孙，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 而他李景隆，是李家唯一的三代男丁，又嫡又长的嫡长子，板上钉钉的李家继承人。 并且他父亲时常告诫他。 不要好高骛远，应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前行。 绝对忠于陛下，忠于太子爷便可，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机会，亦是风险，皇亲国戚，没有必要一门之内有两个国公，或者一公一侯。 就算要有，也的是陛下看重你，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你好好办差办好了，陛下给赏赐的。 而不是你自己去挣的。 哪怕如今的陛下，最是看重亲情，也是一样。 所以机会，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不需要，但其他人不一样啊。 稍稍用力挣扎了一下，让舅爷的手臂不再搭在自己肩膀上，而后向后退出半步，对着舅爷恭敬地弯腰行礼。 “孙儿李景隆，想要知晓舅爷口中的机会，还请舅爷能为孙儿解惑！” “倒是挺懂礼节的。” 马世龙看着李景隆呵呵直笑。 不愧是保儿的孩子，这性子还真是随他。 “想知道？” “回舅爷的话，想知道。” 李景隆扬着小脸，不卑不亢的与马世龙对视，一字一句的认真回答。 马世龙见状扭过来头，看向下面的那些个勋贵子弟。 “想知道？” “想！”xN 齐声大吼震天响。 弄的马世龙，两只耳朵都有些发蒙。 忍不住伸出小指头往耳朵眼里抠，“真是一群小兔崽子，老子耳朵又没聋，喊那么大声干嘛？” “老子生气了，不告诉你们了！” 赌气似的回骂一声。 马世龙又抱起李景隆跳下台，大步就朝着外面走去。 “吃饭去，烤全羊，自己垒灶子自己烤，是咸是淡是生是熟，全都靠你们自己。” “不是马叔！” 常茂一个箭步冲到马世龙身前。 张开双臂拦在他的身前，而紧随在他后面，又有十几人帮着阻拦。 而剩下的其他勋贵子弟，则是紧紧簇拥在周围。 沉默的凝视着他，想好他不说那机会是什么，他们就不放叔父您走一样，哪怕这里是靖远侯府，那怕他们这是不敬长辈。 “怎么？要拦我的路？” “不是马叔，我们不是要拦您的路，我们……我们……” 常茂连忙收起双臂，双手不安的搓在一起，低着脑袋不敢看马叔。 从小到大的记忆告诉他，得罪马叔结果肯定不好过。 更何况刚才，他已经的罪过马叔一次了，现在再来一次，只会是火上浇油，“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想想那个机会。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马叔！我们只是想知道，您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您就别卖关子了，要是我们做错了，我们给您认错，不管怎么样，只要您高兴，只要您肯开口，就算是打死我常茂都行！” “求您了马叔，您就告诉我们吧。” 第605章 吴良 第604章 吴良说这些话，常茂抬头见马世龙依旧不为所动。 心中再度发狠，撩开衣摆就要下跪，无论如何他都要马叔开口！ 就地磕一个也无妨。 就当是拜节了！ 可马世龙的速度比他更快。 抬脚踢在他的膝盖处，让他刚跪下的身体，猛地又站直，不明所以看着马世龙。 “虽然我是你的长辈，是你地叔父，受你这一拜合情合理，但现在这不年不节的，我怀里还有这个他。” 抬手指了指李景隆。 在场所有人中，辈分最低的一个。 没办法，谁让他爹辈分低呢，所以连带着他，辈分也一起跟着低。 见谁都得行礼叫叔父，舅爷什么的，却怎么都等不着一个还礼。 …… 环视周围，看着这些热切的勋贵子弟。 他的子侄后辈们。 “真以为我方才是在跟你们逗闷子，真生你们的气了？” “我有那个闲工夫吗？我有那个必要吗？” “不直接告诉你们，是没有那个必要，都是勋贵家的孩子，应该都能明白，我跟你们说的机会，那是要拿命去拼的！” “不流血，不死人，怎么抢功？怎么封侯拜相？” 伸手拽过来一名勋贵子弟，对着他大声喊，“可你们是什么人啊？” “十七八岁，乳臭未干，是敢打敢拼，可是我能让你们直接去拼吗？你们真的能直接去拼命？” “你们的老子，那都是我的老哥哥，我大明又向来崇尚孝道。” “没有他们的同意，没有他们的准许，我就算和你们说了又能有什么用，让你们心里痒痒的难受，每天都寻死觅活，却又不能得偿所愿？” 放开手中的勋贵子弟。 马世龙在原地转了一圈，“早在你们想撂倒我，争抢彩头的时候。” “我麾下的亲兵，就带着书信，去到的你们家里，将书信交给我的老哥哥们，你们的老子手里！” “上面写着的，就是我所说的那个机会，现在算算时间，在京的应该已经打开正在看了，甚至都有可能已经看完了。” 直接送到家中？ 送到父亲的手里？ 听着叔父的话，在场人数最多的庶子们，神情瞬间黯淡下来。 叔父所说的都有道理。 不知道告诉他们机会是什么，也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不征求父亲的准许，私自去拼命争夺，到最后不仅是自己名声尽丧。 建立再大的功勋，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甚至还会连累叔父跟着一起。 可是直接送到府中给父亲，那他们，不受待见的庶子，又能有几分可能？ 去抢，去争，去用这条命换个璀璨光明？ 他们不就是因为不受待见，才想着要去拼命，要去试着证明自己的吗？ 可现在……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抽在距离的最近一名庶子的脸上。 “老子说过了，老子最烦看见蔫头达拉脑的样子，干嘛呀？死人了？还是他娘的认怂了？” 马世龙声音再度拔高，吼着的这些勋贵子弟浑身一颤，“我马世龙方才既然说了，要给你们这群小的一个机会，那就绝对一定要兑现！” “机会没有限制，没有什么有了他，就没了你。” “我马世龙在此还敢向你们保证，我的那个老哥哥们，你们的老子，只要你们敢去提，有胆子去拼，就不会有任何一人会阻拦，会反对，不让你们去。” “除非你们真的是坨烂泥，根本扶不上墙！” 一双双眼睛重新焕发出光亮。 叔父当着他们面保证了，叔父应该骗他们，那也就是说…… “现在高兴了？” 马世龙扬起脚，愤愤的给了几个勋贵子弟一脚，“刚才那番怨天尤人的样子呢？一个个的拦老子路的德行呢？” “叔父恕……” 几个反应快的勋贵子弟刚要行礼赔罪。 但被马世龙一个瞪眼比憋了回去。 “老子刚才说了，吃饭，烤全羊，自己垒灶子自己烤，是咸是淡是生是熟，全都靠你们自己。” “老子好不容易大发善心，请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吃饭，一个个的都得老子笑，给老子乐，等到吃饱喝足，趁早都给老子滚蛋。” 马世龙边说边大步向前，勋贵子弟见状连忙让开道路。 “看见你们这些兔崽子就心烦！” ———————— 江阴侯吴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 马世龙一群老哥哥中，少数的异类，崇尚节俭，对名声、女色、钱财、权利之类的东西向来不看重。 驻守地方期间，还时常宴请儒生讲授经史，并出资兴建学校。 屡次受到朱元璋的称赞。 此时的他坐在府中花园中的凉亭里。 手里拿着顺子方才专门命人送来的书信，细细的看着，慢慢的在心里琢磨着。 倭国事，海外事，国内事，勋贵事……顺子这是要干一件大事啊。 要对着他们这些个勋贵，甩大棒，给甜枣啊，虽然对于他吴良而言，这件事只有甜枣没有大棒。 毕竟那些个混账事，他从来都是不屑参与。 所以这一封书信对他而言。 就是顺子在给他送礼，一份大的不能再大的礼，一份让他感觉受之有愧的礼。 可是对于那些老弟兄而言，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是从底层上来的，出身一个比一个不光彩，当年揣着刀子，拼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去打仗，去玩命。 为的是什么呀？ 不外乎女色、钱财、权利……现在这些都有了。 朝堂上的事他们也不会，四境的战事也有顺子他们，新一代的大明战将。 所以私下里。 没事就是喝酒，逛窑子，摸两把牌，干些上不得台面，不合为臣之道的事情。 闹得朝野上下频繁传出非议。 要不是有嫂子太子爷护着，有顺子在中间疏通，上位也念着旧情，知道他们的德行。 不然早就已经丢官罢爵，踢出应天玩蛋去了！ 一次，两次，一年，两年，这些都没什么，可是如果屡教不改。 那刀子迟早要落下，砍到那些老弟兄们的头上！ 而顺子现在送来的这封书信。 简单明了，严明利弊，同时也给他们想要这玩意，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算在算计他们。 但同样的，也是在给他们这些老哥哥们，一个体面有利可图的台阶。 “唉，真是一群老杀才！” 吴良放下书信，起身望向皇城，“明明都已经功成身退，老实做个富家翁，管好自己的那摊子事不就行了？” “非要整些没长脑子的蠢事，混账事，把刀子往自己脖子上拽。” “还得顺子，费心竭力的干这些，想这些，金山银山，大把大把地金银，后世子孙几十代的富贵。” “希望这些家伙能懂点事，不然再继续不识抬举，顺子可能就要寒心了。” “嫂子也要心生不满，引得上位真要动刀子，太子爷为自己舅舅出气，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第606章 散 或许是因为对机会的渴望。 又或者是真的不渴。 马世龙专门令人准备的美酒，这些平日里最爱美酒的勋贵子弟，居然少有几人去碰去喝。 甚至就连最好饮酒的那几个，都忍住了馋虫不曾靠近酒坛。 要亲自动手烤制的肥羊，也是频繁出现状况。 不是这个分心烤焦了，就是那个太着急，没烤熟直接上手分食，表面看着金灿灿，里面还是生的。 满脑子就想着能早点吃好。 早一点向叔父告辞，回家去见父亲，搞清楚机会到底是什么！ 还有自己，要做什么样的准备。 倒是还有一小部分勋贵子弟，因为自己的身份，或者其他的一些原因，并没有着急什么。 慢悠悠的享受着烤制全羊的过程。 时不时的还会走到马世龙身旁。 向他敬酒碰杯，同时聊些家长里短，军中趣事，拉近与叔父的关系，期望下次对外征战时，叔父能帮着说说话。 机会很诱人，但是他们这些人，更需要的是堂堂正正，在战争之中赚取无可争议的战功。 而这一小撮勋贵子弟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徐辉祖。 他是徐达的长子。 如今又在五军都督府中任职，年纪轻轻便已身居四品。 其父徐达，更是时常将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勋贵公侯们见此心里都明白。 徐帅这是要将他，培养成一位真正的魏国公去培养，想要其四平八稳，不求什么波澜壮阔，也不求自己的儿子，有多像曾经的自己。 而徐辉祖也明白父亲的用意，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所以马叔说的那个机会，对他而言完全就是鸡肋，得到了有点用。 错过了也没什么损失。 就让他弟弟，还有其他弟兄去争取吧。 他还是稳坐钓鱼台，遵循父亲给他的安排，做下一代的大明魏国公，撑起徐家的门楣。 马世龙也清楚徐辉祖的心思，看向他眼中满是赞赏。 年纪轻轻，却已有一番胸襟城府。 能理解父亲对他的期望，不骄不躁，从无跋扈轻狂，这种心性，只要未来没有突变。 循序渐进，好心培养，就算做不到他父亲那样的高度。 也必将能成为一国柱石，类似于未来的自己。 震慑勋贵，震慑朝堂，青黄交接之时的定海神针。 好孩子。 好苗子。 马世龙越看越是喜欢这徐辉祖。 不枉他当初第一个被他列在名单上，武学院首批学子的名单，勋贵子弟的首位！ 就连常茂，都只能排在他的后面。 大明不缺能征善战的悍将，特别是在火器制造局，已然拥有大量成果的现在和未来…… 亲自拿起酒壶，伸手要给徐辉祖再倒上一杯。 “叔父不可！” 徐辉祖见状，连忙用手盖住酒杯，并站起身对着马世龙微躬着身子。 想要对骑行礼赔罪。 他身为一个晚辈，怎能劳烦长辈为他倒酒？ “坐下！” 马世龙厉声吼了徐辉祖一下。 直接拨开他的手，将他的酒杯满上，“给你倒酒，你喝就是了。” “长辈晚辈，这是规矩，确实是不应违背，但你小子读那么多的书，难道忘了还有这么一句叫：长者赐少者不敢辞？” 将酒杯又往徐辉祖那边推了推。 抬头看着徐辉祖，示意他举杯喝下。 既然叔父都这么说了，徐辉祖也不再矫情什么，对着马世龙微微躬身道谢，而后直接端起酒杯敬了叔父一下。 凑近嘴边，一饮而尽。 “这样才对嘛。” 马世龙立刻便高兴的笑出了声。 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赶快坐下，和自己聊聊说说，吃吃喝喝。 “武学院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再过不久就要正式开院，你应该也已经收到我命人发去的信笺。” “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去报到，可不能舍不掉身上这四品的官位。” “叔父说笑了。” 徐辉祖那酒壶为马世龙满上，“武学院那是叔父您一手创办，冠以大明皇家之名。” “侄儿能入院为学子，都属实是……” “别说这些漂亮话，天天听，天天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马世龙打断徐辉祖，并白了他一眼，“说真的，当初在指定勋贵子弟入院名单时，你徐辉祖乃是我定下的第一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想过你是徐帅的儿子，只因你的脾气心性。” 徐辉祖静静的听着，知晓在叔父心中自己竟然能如此。 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喜色。 但很快他就醒了过来，没将这喜色其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大明武学院，还有文学院，这两所学院徐帅应该和你说过，它们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把玩着酒杯，马世龙盯着徐辉祖。 “大明需要许多的人才，许多不一样的人才，而正巧的我知道该怎么培养这些人才。” “所以才有了这两所声势浩大的学院，也有了尊太子学院之主的原由，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学子他们真正要效忠的，其实并不是当今陛下。” “而是未来登基的太子爷，包括我，靖远侯马世龙。” 这些话徐辉祖心里早就知晓。 听父亲，仔细跟他分析过，所以他并不感觉惊讶，依旧是静静的听着。 马世龙见他面色如常，于是也就接着往下说。 “而你身为武学院，勋贵学子的首名，我希望未来两年的时间，你能带好这个头，记住武学院创办的原由，潜移默化的将一些东西传开，传下去。” “这是任务吗，叔父？” 徐辉祖抬起头与马世龙对视。 “不，这只是几句话，如何选择你自己把握。” 马世龙将酒壶往徐辉祖那边推了推，“做了如何，不做又如何，要你自己去想，去思考。” “你父亲，能教你很多很多，我还有老哥哥们，也能教你许多许多，武学院那里更不必多说，本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 “可，人教给你的东西，总归不会是全部，自己想明白，琢磨出来的才更有意思。” 说完马世龙饮尽杯中酒，而后便直接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发出几声舒爽的轻哼。 “吃饱了，不在这儿呆着了，做长辈的特权，就是不用和你们这群小辈纠缠，不用在乎你们的想法。” “吃饱喝足，转身直接就能走。”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 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留给徐辉祖自己慢慢琢磨。 而时刻关注着马世龙这边的勋贵子弟们，见到叔父忽然起身离开，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过了一小会后。 看着叔父真的离开以后，这才一窝蜂的冲上来，询问徐辉祖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三确定，叔父是真的离开了。 今天这顿饭算是吃完了以后。 立刻又一窝蜂相互道别，向老马马千乘致歉，由他向叔父带话，侄儿告辞了。 而后用最快的速度朝着侯府大门而去，他们心里是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第607章 质问姐夫 哼，哼，哼嗯嗯哼哼，哼哼哼哼…… 马世龙迈着轻快的步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身后跟着马忠马勇，还有其他几个亲兵，合力抬着一个烤架，精炭，还有各类已经腌制好的肉类，新鲜蔬果。 他这里是吃过东西了。 可是在后院的老婆孩子，姐姐，姐夫，还有外甥孙雄英可还不一定呢。 更何况方才几百人，一起烤近百只肥羊，那香味飘得满侯府都能闻到。 她们闻到了就算吃的再饱。 脑子里也会想着再吃些。 所以在早些时候，马世龙就让老马专门做了准备。 让他提前把这些东西备好，如果姐夫他们要吃，直接拿过去就用，边烤边吃，其乐融融。 如果姐夫那边没要求，那他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带着过去。 “你个小犊子事办完了？” 马世龙这边还没有怎么走进后院。 刚过一个门廊，一个拐弯，就忽然看见姐夫朱元璋，正揣着袖子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 “就是一群小屁孩，话说明白了以后，心里就开始一个比一个着急。” 马世龙笑呵呵地走上前。 用袖子掸去尘土，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好好的肥羊，那么多的美酒，都压不住他们心里的那点事，全都心不在焉的给我糟蹋了。” “就想着能早点回家，既然这样，那我还在那儿干嘛？” “直接给他们个方便不好？” 回头看了一眼姐夫，指了指马忠马勇抬着的东西，“我也好带着东西，过来这边陪你们。” “哼。” 朱元璋不屑的冷哼一声。 “说的倒好听，这不是你自己安排的不对，没有考虑琢磨明白。” “明知道年轻人，心里根本藏不住事，你还这么干，一百多只肥羊啊，你还是真是大方，一大半都让那群小兔崽子给糟蹋了！”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宫里……” “欸欸欸……姐夫，你用词可不准确啊，什么叫糟蹋啊？” 马世龙抬手打断姐夫对自己的说落。 “那些个小兔崽子走了以后，没吃没弄好的肥羊，我都让老马派人接手，好生再炮制一番，加上些祛病不伤身的药材，做成了羊汤送去了养济院。” “一同送去的还有两千张大饼，足够他们好好的吃上一顿。” “最多，最多，就是去掉一些烤焦的羊肉，我这好歹也是个侯爵，这点浪费您总不能再挑刺了吧？” 听着小犊子狡辩，朱元璋的脸色可算是好了一点。 养济院是妹子以前专门设立的慈济机构。 目的就是收容赡养孤寡老人，残疾人，还有无家可归的乞丐。 小犊子把那些个羊肉，重新炮制加上祛病的药材，再配上面饼一块送去，确实是不算浪费，反而算是一件善事。 而且从妹子建立这养济院到如今，这小犊子也是没少往里边投银子。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民间有如此声望盛名。 当然比起妹子他啥也不是，顶多就是一不要脸沾光货，就知道沾咱妹子的光！ 小犊子！！！ “这次还算你有点良心。” 朱元璋将脸又板了起来，站起身甩甩袖子，“跟咱走吧，妹子她们正在里边和雄英她们玩呢。” 抬手指了指那些烤架，肉食蔬果。 “雄英鼻子尖，老早就闻到烤全羊的香味了，你现在送来的这些正好派上用场。” “走！” “是，陛下！” 马忠马勇立时应声。 然后紧跟在朱元璋的背后，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慢着！” 马世龙感觉哪里不对，突然开口制止，并贱兮兮的走到姐夫面前。 “姐夫，这不对呀。” 搓着手围着姐夫转了一圈，然后揽住姐夫的肩膀，笑嘻嘻的小声嘀咕着，“您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前边散场的时候，可是没派人跟您说，就算说了，以您的脾气，您也不可能会来迎我啊。” “可是您方才，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那儿。” 指了指两人刚坐过的台阶，“这绝对不可能是在等我，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绝对的！” “而且我刚才上手摸了，你坐的那一小块地方，热乎乎的，短时间可做不到这样。” “老实交代……” 咚——！ 马世龙话还没说完。 朱元璋直接一拳头敲在他脑袋上。 疼的他直接就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喊疼。 马忠马勇见状，立刻便和一众亲兵，迅速转身全当没看见，要不是因为手里有东西，他们还会更贴心的把耳朵给捂上。 “你个小犊子，还敢编排起咱了！” 朱元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怒气掩盖住，指着蹲在地上的小犊子骂。 “咱在那里坐着关你啥事，这侯府还是咱当初赏给你的呢，咱在这儿找个地方坐坐怎么了？喜欢了多坐一会又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有意见你也不让说啊。” 咚—— 又是一下子。 刚缓过来一点的马世龙，顿时又捂住了脑袋。 “还敢顶嘴！” 朱元璋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顺便又给他屁股上补了一脚，“什么叫有意见不让你说，咱又那么不讲理吗？” “咱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咱就是……咱就是无聊了，出来坐上一会想想事不行？” “有我姐在，有雄英在，有你弟妹，有你侄子侄女在，你会无聊？你平白无故会设得出来？” “谁信啊……” 马世龙向旁边挪动了几步，小声不忿的嘟囔着。 他才不信姐夫的鬼话呢。 他在这里一个人坐着，那肯定是犯了错了，被姐姐给抓住了。 而且他还敢肯定，这个错跟雄英，跟他儿子闺女有关，不然姐姐不可能会把姐夫给撵出来。 猜猜，想想。 嗯，应该是姐夫没轻没重，或者哪里一时疏忽了。 和雄英，或者和五斤安乐玩时，把孩子给弄哭了惹生气了，姐姐看着心疼，直接就拿始作俑者姐夫撒气。 应该就是这样…… 不对！ 马世龙猛地一激灵。 自己儿子闺女还在里边呢，姐夫弄哭惹生气的，不会是自己儿子闺女吧？ 没给磕着碰着吧？ 猛地向前几步靠近姐夫，直勾勾地看着他，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姐夫，你老实说，谁？！” “雄英，五斤，还是安乐，到底怎么回事？” “磕了碰了没有？没见血吧，没受伤吧，你怎么当爷爷姑父的啊？！” “都这么大个的人了，连个小孩都看不住，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你快点和我说啊，我这担心啊，快点说啊你……” 被小犊子反过来埋怨说教一通，微微发愣又很快反应过来的朱元璋。 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反而神情变得拘谨，“咱也没想到，就是，就是一扭脸的功夫，咱当时看着也心疼啊。” “派人问了好几次了，都被妹子给谴回来了，让咱在这坐着等着，这不看见你过来了，想着借着机会赶紧回去看看怎么样了嘛。” “你别说废话了，到底怎么了啊，姐夫？！” “五斤用手往脸上乱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指甲剪了的呀，可还是给脸挠破了……” “哎呀！” 马世龙一跺脚，也管不着姐夫了。 直接扭头就往后院那边冲。 第608章 三角眼的病虎 “诶，顺子！” 朱元璋见马世龙飞似的往后院跑，立刻就要撒开腿追上去。 可他还没跑两步，就又转身看向马忠他们，见他们依旧是背对着自己，像是一个个木头桩子，不听不看不闻。 “你们还愣着干嘛？！” 对着他们吼上一声，“赶紧跟着咱过去啊。” 马忠等人闻言，立刻转过身来，抬着东西紧跟在朱元璋身后，朝着后院的方向大步的跑。 ———— “戴医师真的不碍事吗？” “侯爷放心，小人已经仔细看过了。” 戴思恭微微躬身，笑着安抚马世龙的情绪，“世子只是稍稍破了些皮，虽然流了一点血，但最多不过三五日便可愈合。” “再敷上小人专门调制的草药，保证不会有疤痕留下，只是这几日伤口最好不要沾水。” “那就好，那就好。” 马世龙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而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朱元璋，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听到这里。 戴思恭亲口承认，侄子五斤并没有大碍，脸上那个小口子不会留疤以后，他也是和小犊子一样，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五斤那可是他盼了好些年的侄子。 与妹子血脉相连。 要真是因为自己脸上留了疤，他朱元璋的心里绝对得留下疙瘩。 现在好了终于是安心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还有戴思恭戴医师，等会他就给白苟传旨，必定要好好的赏赐一番。 姐夫在想什么，马世龙并没有去留意。 扭头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心情放松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真是让人操心的小家伙。 看看自己脸上，那半寸多长的口子，让人看着就心疼，他自己对自己怎么就那么狠呢？ 现在还吃着手笑呢，刚刚哭嚎的样子呢？ 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对他弄出一个鬼脸，是在逗他，也是训斥他，要是在这样就打他的屁股，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等到儿子五斤呵呵直笑以后，这才转身看向小丫鬟马芊儿。 给了她一个眼神。 马芊儿见状稍微愣了愣，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少爷的意思，还下意识的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往背后缩了缩。 还以为少爷是要抢她的果子吃呢。 可有很快的，在马世龙那嫌弃的眼神中，马芊儿终于是理解了少爷的意思。 于是张大嘴巴又连忙啃了几口，将果子全都塞进嘴里。 把果核随手丢到一旁的花圃里，然后又在身旁其他侍女身上，擦了擦手，吞咽几下。 走到戴思恭面前，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戴思恭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便行礼，向皇后娘娘，陛下，太孙，侯爷，还有夫人告辞。 等到戴思恭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以后。 朱元璋走上前，看了看侄子五斤，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随后才讪讪地笑着，看向妹子马秀英那边，非常想要从妹子的脸上，看到些笑容，就算不笑也别对自己板着脸。 那样他心里没底，总感觉慌慌的。 方才他真不是故意的，五斤他孩子他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眼看着他往自己脸上挠呢？ 马秀英其实也没有真的要生丈夫的气。 现在确定五斤已经没事了。 也不哭不闹了，索性就给丈夫一个台阶，给了朱重八一个眼神。 既然都把炉子抬过来了，还不过去帮忙做东西？ 孙子雄英，方才就喊着要吃，你个当爷爷的没听见？而且就算孙子不吃，其他人就不能尝尝了？ 夫妻一体几十年。 朱元璋，朱重八，对妹子的眼神早已是了解的无比通透。 瞬间便明白了妹子的意思，咧开嘴笑着，转身张罗着人，把烤炉赶紧架上。 这边立一个，烤些容易熟的蔬菜，这边立一个烤全羊，要专门的好把式操作，一定要把肉烤透，还要把味儿渗进去。 最后再来上两个，一个烤各式肉串，一个留给他亲自来。 今天他朱重八要亲自露上一手，给妹子，给孙子，给弟妹好好烤些东西吃。 他方才早就看见了，马忠马勇他们来的时候，抬着的有一只收拾干净的果子狸，这可是好东西！ 在山间所食乃是各类瓜果。 长年累月使得自身，也带着一种果香。 就算经过高温烹饪料理，也依旧是不散分毫，溶于到肉中，食之令人口齿留香。 亲自动手，不让旁人帮忙，把这只果子狸绑好。 架到火炉上匀速转动，改上花刀，时不的再刷上些佐料。 妹子不喜口重，大孙雄英也是，但果子狸有些地方，肉还是挺厚的，所以这刷料的手艺一定要好。 不然一不小心刷多了，妹子和雄英就不喜欢吃了。 可是刷少了味道又融不进去，吃起来就是索然无味，如同爵蜡……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他朱重八是专业的！ 马世龙抱起五斤，走到姐姐的身旁坐下。 有些惊讶的看着手法娴熟的姐夫，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一手，以前怎么就没见过呢？ “你就在这看着？” 姐姐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而后便见马秀英伸手把五斤抱过去。 又对着弟弟使了一个眼神，让他赶快收拾一下，赶快去帮丈夫的忙。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没有大明皇帝和靖远侯，但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是在的，这里是小舅子的家，那姐夫自然就是客。 现在身为客人的姐夫都在忙活，身为主人的小舅子又岂有在一旁光看着的道理？ 马世龙知道姐姐的意思，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有姐姐在场，他想偷懒都没办法，站起身将袖子挽起。 “姐夫，我来帮你忙了！” 朱元璋应声抬起头，看着笑盈盈朝自己走来的小犊子，又看了看在旁边抱着五斤，正好抱贝大孙玩闹的妹子。 顿时便明白过来，抬脚踢了一下正在扇风的马忠。 “把扇子给小犊子拿着，让他给我帮忙，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陛下！” 马忠应声照做，将扇子递给了少爷。 马世龙接过来蹲下身，用力的朝烤炉里扇风，将一块块的木炭扇的通红，迸发出更加猛烈的热量。 烤的果子狸不断流出诱人的油脂，散发出诱人至极的香气。 吸—— 朱元璋用力一吸。 脸上尽显得意之色，咱这手艺没退步！ 要刀子在肉最多的大腿上割下一块，然后沾了血蘸料用刀尖挑着递给小犊子，“便宜你个小犊子，这第一块给你先尝尝，是咸是淡可要说清楚了。” “好嘞。” 马世龙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 用力吹了几口，让肉稍微凉些，然后直接送进嘴里。 呼，呼，呼…… 张着嘴大口的呼吸，缓和烤肉的热量。 而后用力的咀嚼，嗯，好吃，这果子狸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肉质什么的不太适合烧烤，但这肉的味道却依旧令人惊艳。 带着一丝丝的瓜果香气。 “可以啊，姐夫！” “就是味道稍微还有点淡，不过我姐，雄英，还有我媳妇吃着应该正好。” 一手用力的扇风，一手指着蘸料，“咱们吃的时候，多沾点东西就好了，所以料什么的就别刷了，再稍微烤上一会，断断生直接就可以上桌了！” “好，就听你的！” 朱元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用刀在果子狸身上割了几下。 “诶，对了姐夫，你今个回宫以后，能不能帮我个忙，给标儿带句话。” “带句话？” 朱元璋停下手上的动作，与小犊子对视，“你说吧，想让咱给你带什么话给标儿。” “五斤是你儿子，今个是咱疏忽了害的五斤哭了半天，这说到底是咱的错咱认，所以别说是带话了，就算是你让咱打标儿一顿都行。” “反正他长大了不怕挨揍。” “不是姐夫，姐姐还在旁边呢，让她听见了您这句话，你不怕……” “你不说不就行了。” 朱元璋说着继续料理果子狸，“说吧，到底什么话。”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向标儿借个人罢了。” 马世龙说着神情变得莫名起来，“就那个叫姚广孝的黑衣和尚，三角眼的嗜杀病虎，我给他找了个地方。” “准备让他释放释放天性。” 第609章 谨遵教诲 日落日出，又是一天过去。 昨天晚上朱元璋回宫，立刻就找到朱标为小犊子带话。 说小犊子要向他讨要借用，那个长着三角眼的黑衣和尚，有什么大用，还给其找了一个好地方。 让其好好的释放什么狗屁天性。 至于这好地方是哪，朱元璋就不知道了。 朱标听完稍微琢磨了一下，但没琢磨出什么头绪，不过既然舅舅要来有用。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给予支持。 更何况这和尚本就是舅舅送来的。 如今送回去，也算是物归原主，哪怕这姚广孝是个人才，也深得他的喜爱。 再者舅舅不是说了嘛，只是借用而已。 是借就必然会有还，他就更不用想什么其他，回宫后后命人将姚广孝叫来。 将舅舅的话和他仔细说了一遍。 姚广孝闻言，手中捻着的佛珠，当即便停住，可释放自己天性的地方？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只三角眼的嗜杀病虎。 得是什么地方，才能让他肆意释放天性？ 琢磨不透，那便期待明日吧，太子殿下说了，明日一早便会派人送自己去靖远侯府。 唉，和尚着相。 今天晚上不好安眠了。 ………… 而就在姚广孝离开后不久，老四朱棣又突然跑了过来。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知道了舅舅向大哥，讨要那个三角眼黑衣和尚的事，这可是不行！ 他虽然对这和尚没什么兴趣，可说到底那也是舅舅亲自送给他的，而且当初说的很明白，是用他替代梦中情将马勇。 可现在替代品被要回去了，那马勇是不是该掉给他了。 可是马勇人在哪呢？ 空手套白狼啊，这算什么，不行，绝对不行！ 舅舅他身为长辈，说话要算数，不把马勇送来姚广孝别想出宫！ 身为大明皇室的嫡子长兄。 朱标可以说是，亲手带着老四长大的。 真真正正的长兄如父，对几个弟弟那个知根知底，就眼前老四的那些小心思，他都不用费什么心思去猜。 不过三两眼便已完全洞悉。 小孩子性情，耍无赖让舅舅服软，把亲卫副统领马勇调给他做亲卫。 唉，就那么一次外出巡视就看对眼了！ 从心底就认定了马勇这人，除了他以外，谁都看不上眼，谁都比不过。 可这种事。 你老四一个人看对眼不行，得人家马勇愿意，得舅舅放话才行。 但这可能吗，马勇那可是舅舅的家生子…… 放下看到一半的奏折，朱标起身慢慢走下来。 在老四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非要闹？” 轻飘飘的一句话。 没有夹杂任何一点情绪。 但朱棣听了却当即正襟危坐，眉眼间多了几分慌乱，讨好地看着自己大哥，“大哥，不是我要闹，这本来就是舅舅做的不对嘛。” “当时您也在场的，是舅舅亲口对我说的，那和尚是给我的人才，现在……” “舅舅说的是借用，可没说要，而且舅舅的话是给我的，老四。” 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朱标端着茶杯瞥了一眼老四。 “你是没听着，还是听着了当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不忙所以有时间，可以和你说说话，聊聊天。” “可是老四，大哥我可不是一直都有时间的。” 朱棣眉眼间的慌乱越加明显。 心里更是彻底没了底。 对于大哥的敬畏，是深刻在他们兄弟几个的心上的，甚至就连亲爹朱元璋，在某些方面都不及眼前的大哥朱标。 所以啊，他的那点小心思，如今算是彻底的没戏了。 心如死灰的站起身，对着大哥行礼告罪。 朱棣转身垂头丧气的就准备离开。 “明天辰时一刻，姚禅师的马车启程。” 朱标放下饮尽的茶杯，起身重新走上宝座，准备接着看那份奏折。 老二在高丽干的不错，摊丁入亩的政策已见成效，这种打压大族，惠及大明的政策，他朱标向来感兴趣。 不过心中虽然想着大明，但嘴上却是不忘弟弟朱棣。 “你若是能起的来，便跟着一起去舅舅府上，代孤去看看娘亲，看看舅舅舅母，还有五斤和安乐。” “这些天我这里政务繁多，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亲自前往……” 朱棣哪能听不出大哥的意思。 立刻转身行礼，“弟弟起的来，多谢大哥！” 朱标对他随意的摆了摆手。 让他赶紧下去吧，别在这里打搅他，他还要看奏折，准备就此写份奏疏给爹看。 朱棣见状笑呵呵的起身，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他脚步轻快的离开此地时。 太子妃常氏，正巧带着几名侍女，从另一侧走过来，远远的便看到他欢快的背影。 “那可是燕王殿下？” “回娘娘，确实是燕王殿下。” 一名眼尖的侍女，看了一眼当即回话。 “这个时候，燕王殿下来这里干什么，看样子还很是高兴。” 常氏疑惑的自言自语，带着人继续朝前走着。 守在殿门口的黄免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并没有立刻按照规矩，派人入殿向朱标通报。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夫妻一体，关系极好。 万一太子妃想着给殿下一个惊喜。 他们先通报了，那不是给自己招祸嘛。 等走到常氏身前不远，黄免便立刻极为恭敬地弯腰行礼，“奴婢见过娘娘！” “免礼。” 常氏抬手示意黄免起来，向前又走了两步，往殿门里面看了看。 略带担忧语气关切地询问，“殿下怎么此时还在批阅奏折？” “回娘娘的话，今日陛下不知为何，突然多送些了许多奏折，其中有是从高丽来的。” 黄免靠近依旧佝偻着腰低声回答，“本来按照陛下往日里的速度，此时应当已经处理完了，可不知道今日直至此时，殿下还是未能将奏折批阅完。” 常氏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扭头将手伸向贴身宫女。 宫女见状，连忙双手将提着的食盒递过去。 “你们在这里守着。” “是，娘娘！”xN 黄免及一众宫女太监低声应是。 根本没有一个人，想着当出头鸟，按照规矩让常氏先等等，自己先去通报一番。 踏踏踏—— 踏踏踏—— 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常氏尽可能地压低声音。 脸上带着娇俏的表情，似乎是在想着，悄悄的靠近丈夫，然后忽然出声吓他一下，最好是能叫出声的那种。 谁让他只知道处理国事政务，以至于忘了吃饭，忘了之前父皇母后的话。 国事重要。 但他的身子更重要！ “你要是再这样慢慢的过来，饭还没到我嘴里，可能自己就先凉了。” 朱标忽然合上奏折，抬头轻笑着看着妻子。 眉眼之间尽是些调笑的意味。 他早就已经有察觉了，只是等他发现是妻子后，故意当作没有发现而已，继续安心的看着手中的奏折，可是直到看完却发现妻子还是没有靠近太多。 没办法他现在就只能如此了，自己的肚子是真的饿了。 常氏见状略带嗔怪瞪了一眼丈夫。 然后便提着食盒，径直走到丈夫身旁，一边打开食盒将东西取出摆好，一边质问他。 “我的大殿下，既然知道小女子来了，为何一直当作不知道？难道是想戏弄小女子不成？” 手攀上妻子的腰肢，微微用力拉入怀中。 “戏弄……我哪里敢啊，是你自己不小心露了马脚，这怎么能怪我呢？” “是吗？” 常氏伸手揽住丈夫的脖颈，四目相对眉目传情。 “我哪里敢骗你啊。” 说完朱标又猛地用力，将妻子紧紧的抱在自己怀中，自从表弟表妹，五斤和安乐出生以后，爹和娘就经常督促他。 要和常家丫头，和他媳妇多努努力，子嗣绵延，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 那既然如此，那他朱标自然谨遵父母教诲，和妻子好好努努力。 第610章 死多少 写多少 大明皇宫。 一对夫妻柔情蜜意，为了再多一人做努力。 而与此同时，另有一个皇子，一个和尚，为了明日见一人而辗转反侧。 终于，在几个时辰的黑暗以后后。 夫妻，皇子，和尚，某种意义上都算是得偿所愿。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慢悠悠的穿过街巷，朝着靖远侯府驶去。 可刚走出没一会，前面那辆马车便忽然加快了速度。 显然是车上的那位贵人，耐不住这慢悠悠的速度，想要快一点抵达目的地，想要快一点见到舅舅，和他说一说人换人的事情。 后面跟着的那辆马车见状，无奈之下也只能加快速度跟上。 可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后面的那辆马车跟的越近，前面的那辆马车就赶的越快，就好像生怕被追上一般。 就这么你追我赶，将原本要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压缩到短短两刻钟，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靖远侯府的大门。 当今陛下御笔亲书的四个大字。 虽然以自己皇子亲王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顾忌那些规矩。 但出于对舅舅的尊敬，朱棣却还是让车夫在百丈外停下。 跳下马车，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又回头看了看身着一件黑色僧袍，手里捻着佛珠的姚广孝。 “和尚，跟我本王走吧。” “阿弥陀佛，请燕王殿下先行。” 姚广孝行了一个佛礼，并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麻烦。” 小声嘟囔了一声。 心里还是看不上这个和尚，也不知道舅舅为何这般看中他，说他居然能比的上马勇。 朱棣心里呢喃着，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眼睛忽然瞪大，脚步也跟着快了不少，因为他看的清清楚楚，在侯府门前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此行最大最渴望的目的，舅舅的贴身亲卫副统领，效死营重骑千户马勇。 而就在朱棣快步向前的时候。 马勇也是小跑着，迎着两人而来。 等到朱棣面前三五丈，马勇即刻停下行大礼，“末将马勇，见过燕王殿下！” “免礼，免礼，快起来！” 双手搀住马勇的肩膀，用力将他扶起来。 一副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模样，看着马勇双眼放光。 张嘴想说些漂亮话，可这终究是在舅舅府门前，他开口就是挖墙脚，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要是让舅舅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挨什么数落。 无奈朱棣只能改了口吻，“今日怎么是马将军你来迎接本王，马老呢？” “回燕王殿下，本来是该父亲来迎接殿下您的。” 马勇侧开身做出个请的动作，他们边走边说，“可是少爷得知是殿下您来了后，便命末将拦住父亲，由末将赶过迎接。” “哦？” 朱棣听完心里当即便抑制不住的开始联想。 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像自己想的那样，真的有意用马勇换和尚？ 想着忍不住把视线挪到马勇那边，若真是如此的话，他真的就是做梦都能笑醒，以后舅舅让他干什么都绝无一句怨言。 万夫莫敌的猛将啊，他朱棣的关羽，张飞，许褚，典韦！ 快，走快点！再走快点！ 快点见到舅舅，他就能快一点知晓舅舅此番的意思了！ 快！ ———— “什么？！” 朱棣难以置信的看着舅舅，“您……您……” 抬手略带颤抖的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勇，“舅舅您的意思是，就只是让我看看解解馋，其他的都是我胡思乱想？” “你以为呢？” 马世龙戏谑的看着外甥。 用这种小把戏，戏弄历史上的永乐大帝，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是舅舅，您这就有点过分了呀！” “我哪里过分了？” 马世龙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和说什么了吗？我向你承诺了什么吗？全都是你自己在幻想。” “幻想，什么是幻想啊？” “你从小读了那么多的书，自己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又怎么能怪我呢？” “不是……您……” 朱棣看着舅舅，又抬手指了指马勇。 心里止不住的委屈，但又找不到反击的地方，只能直勾勾的看着舅舅，不断地在心里埋怨他。 “我要去找娘告状！” “那你就去呗，姐姐就在后院，现在应该正和雄英，五斤和安乐玩。” 马世龙直接抬手给老四朱棣指路，“沿着这条路往里走，一小会就能走到，实在找不着，就找人问问路。” “放心，在这儿没人敢骗你，给你指错路。” 是一点也不怕他向姐姐告状。 若是其他人，姐姐或许还会帮一帮朱棣，数落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弟弟。 可是马勇乃是马家的家生子，马家绝对的死忠。 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给予他人的。 更不能调到一位亲王的手下。 一位亲王身边的亲卫，甚至是亲卫统领，最为倚仗的领军大将，身份却是别人家的死忠家生子。 哪怕那人是自己的亲舅舅，也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朱棣自然也能想明白这一点。 但除此之外他又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只能加大音量冷哼一声，而后起身气冲冲去了后院。 想着就算告不成状，也要让舅舅心慌一下。 看着他的背影，马世龙止不住的发笑，还是逗老四好玩，才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性子还有些单纯青涩。 不像老大，老二，老三那样。 逗已经成年了，性子也稳定了下来，不管怎么逗他们都少了那么几分意思。 至于年龄最小的老五，那是个老实孩子，和老二，老三，老四可不一样。 “姚禅师。” “贫僧在。” 姚广孝行礼应是。 “你看我这个四外甥，怎么样？” 马世龙扭头直勾勾的看着姚广孝，“以你学的屠龙术而言，够不够格戴上一顶白帽子？” 这一开口便是杀局。 屠龙术，白帽子，当时初见时便这么说过，还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 当时姚广孝都未曾太过惊慌，如今更是从容如常。 对着马世龙微微躬身，“侯爷何须有如此一问，自寒水寺初见侯爷，初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之后，贫僧胸腹便只存扶龙一术。” “屠龙之说，若无侯爷今日所言，已然是想不起，更做不到，王上加白更是无稽之谈。” “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可不是什么出家人，姚广孝，你是一只厮杀的三角眼病虎。” 马世龙冷笑着起身，走到姚广孝的身前。 伸手直接拍在他的脑袋上，还故意揉了揉，“也就这颗脑袋光溜像个和尚，肚子里边的东西，那个像和尚，那个属于是和尚？” 向后招了招手，马勇递过来一个卷轴。 马世龙双手拿着，在姚广孝的脑袋上摆弄着，直至在光头上保持平衡。 “等我坐回去了你再拿下来。” 随后慢悠悠的后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一刻都未曾离开，这家伙非比寻常。 他必须要好好的试探一番，才能真正的放下心。 过了一小会。 马世龙退到椅子旁边，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继续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一颗颗捻着佛珠，一脸淡然低咏佛经的姚广孝。 “你还是真是耐得住性子。” 双手抱胸，神情莫名的指着卷轴，“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既然侯爷已经将它拿了出来，并放在贫僧的光头上，那里面写着什么，贫僧迟早都会知道。” 姚广孝抬眼与马世龙对视，一副庄严宝相，“或迟，或早，对于贫僧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又何必着急呢？” “说的倒是不错。” “可如果我告诉你，那卷轴上写着的那个地方，因你而死千人，县志杂史诸有你名。” “因你而死万人，大明史册可记三字姚广孝。” “因你而十万人，可再添十余字，出身何处，何时圆寂。” “因你而死者百万，亦可再添百十字，一生匆匆不过几十载，却行何事着青史。” “若再进一步，因你而死者千万，我马世龙可直接做主，为你寻个史官，卖个人情……” 第611章 是不是和尚 马世龙的话说完。 姚广孝捻着的佛珠手便立刻僵住。 身形也微不可察晃动了一下，连带着头顶上的卷轴也开始左右摇摆。 “欸欸欸，姚禅师你可要小心啊。” 马世龙轻笑着向前走几步，双手托起好像生怕卷轴会掉下来，“你这颗脑袋要是没顶好，把这卷轴给掉下来了。” “我先前承诺的那些事，可能就直接翻篇不算数了。” 话音刚落。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那卷轴居然真的稳定下来，在那发光的脑袋上稳稳立住。 马世龙见状啧啧称奇。 来到姚广孝身前，用手摆弄了几下卷轴，顺便又摸了一把他的光滑脑袋。 如果要是换成是自己，可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其实啊姚禅师，本侯从来都不信什么佛家箴言，什么六根清净之类的狗屁话。” 说着猛地拿起卷轴，在姚广孝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上去，莫名其妙的动作。 好像完全就是在洗刷姚广孝。 想要惹他生气，或者多少动容些，表现出一些其他的情绪。 不过最终马世龙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只能接着继续往下说道，“人食五谷杂粮，一呼一吸尽是人间浊气。” “纵然再有毅力固守本心，在这红尘中又能撑上多久？” 姚广孝沉默不言。 继续轻轻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口中轻诵着佛经。 他知道侯爷这是在说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在试探，在下饵。 想要看看自己心中的忍耐极限。 会不会真的屈尊于权势，能不能成为侯爷手中的工具。 可是就算他看的如此明白，却又忍不住想要啄食，那香气四溢无比诱人的饵料。 就像侯爷所说的那样，这世间根本没有真正的六根清净者！ 或名，或利，或权，或欲……总有一样让人放不下。 他姚广孝自然也不例外，一生所求，说到底就是一个名！青史留名！ 而侯爷先前的那些话，已经完全将他拿捏住。 因他而死者，千人，万人，十万，百万，乃至于千万…… 这些血淋淋的巨量价码，换取百余个留名青史的文字，这笔交易对于他姚广孝而言，无比的划算。 他非常愿意做！ “侯爷所言极是，贫僧信服。” 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佛礼，动作轻缓，头顶上的卷轴也很稳当。 “贫僧只想向侯爷问上一句。” “问什么？” “侯爷何时落坐？” “哈哈哈……和尚你终于急了，我都快以为你不管兴趣了呢。” 马世龙蹲下身放肆的笑着，眼中尽是戏谑的和姚广孝对视，“你可是个和尚，我出的那些价码，因你而死那么多人，只换纸上那几十上百个字。” “这么不值当的买卖，你还要这么着急的想去看卷轴，不怕破杀戒？” “侯爷，小人学贯儒释道三家……” “我知道。” 姚广孝改去手上心里的佛礼，变为寻常礼节对马世龙躬身，“那侯爷又何必轻言，小人就是一个真和尚呢？” “那你这手上？” 马世龙抬手指着那一串佛珠。 啪—— 串着佛珠的绳子忽然绷断，一颗颗沁色圆珠落到地上，滚动到各处。 ”你这光头？” “天热。” 哈哈哈哈—— 马世龙笑的更加张狂，这姚广孝还真是个妖僧！ 抬手拿下他脑袋上顶着的卷轴，直接塞到他的手里，“看吧，看吧，随便的看吧，本侯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我再来看你。” “到时候自己和本侯说，本侯想要让你干什么，说对了，你去青史留名。” “说错了，继续去当个和尚，别说什么天热之类的鬼话，天热剃头的多了，可点戒疤的，还真没见过。” 啪—— 对着他的光头又拍了一下。 马世龙大笑着转身就走，只留姚广孝一人在此。 目送着侯爷走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姚广孝盘膝坐下，慢慢的打开卷轴。 果然，不是大明，更不是元廷。 海外倭国。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那地方的人有千万吗？ ———— “少爷，要不是派人盯着他？” 马忠跟在马世龙身后，对姚广孝始终有些不放心，心中对他总有些不舒服。 “卑职总感觉这和尚有些不对，太怪了，完全就是个妖僧，还是派人看着点比较好。” “他要不怪，不妖邪，我还没心思用他呢。” 马世龙随意的摆手，让马忠打消盯梢的念头，“这人有大才，但不能像寻常大才那般使用。” “三角眼的病虎，得有一个合适的地方，让他沾血吃人，把身子骨养起来，把病养好了才行。” “到那时，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大才，可以照常使用的大才。” 马忠听不懂少爷话里的意思。 只是附和的点了点头，接着扭头向后往姚光孝那个方向看。 这个和尚，他很不喜欢，他股子味他闻着太难受，不过幸好少爷没准备把他放在大明。 不然他私下里肯定要对他提高警惕。 什么病虎，没了脑袋也就是一堆烂肉罢了。 “一会你派人去一趟锦衣卫，把我刚才说的话，做的事，还有那和尚的，一句不落，全都详细说给毛骧。” “是少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马忠应声转身就要走。 “你那么着急干嘛？” 马世龙伸手拦住要走的马忠，“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再去个人把卢晃找来，带着这些日子以来，从倭国传回来的所有文书奏报，整理好先放在书房，等明天再交给那和尚。” “是，少爷！” 马忠依旧是应声便走。 这次马世龙没有再拦着他，一步三晃的哼着小曲，朝着后院慢慢走去。 前段时间，从倭国送回来的，其实不止是三百多万白银，还有大量老兵传回来的密报文书。 也真是他娘的见鬼了！ 原本按照马世龙的计划，放千八百的老兵装做高丽逃兵，去到倭国那几个岛上当盗匪，到处掳掠搅扰，让岛上遍地狼烟。 再接着他们南北对立，互相看不对眼的现状。 做上几出戏，把小摩擦变成大冲突，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而后大明趁势而入。 向他们双方兜售火器，换取大量白银，并借此更大程度的搅弄风云，一步步的在倭国站稳脚跟。 占地驻军，屯兵屯粮，静待时机。 可谁知这些老兵太他娘的能干了。 几个月的时间，不过千八百人，在传家世职和银子的激励之下，居然硬生生用着各种阴损手段，接连搞死了十好几个大名。 武士什么的更是直接破百。 遇到的村庄，城镇，能抢就抢，不能抢就直接放火烧。 就像是蝗灾一样，席卷倭国大片土地，使得无数大名惶恐不安。 想要派兵去打。 少了打不过，多了人家直接就跑了。 最后生逼着本来对立的南北两朝，居然在私下里达成了不成文的共识，先想办法把匪患压下来，再说什么天皇正统的事情。 真是废物！这叫个什么事啊？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越是周密的计划，可能越容易出现问题。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些矮矬子，居然会这么挫！ 无奈，马世龙只能想办法进行补救。 给倭国再添上一把火。 派个狠角，到那些个岛上，给这些矮矬子上上强度，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祸国殃民。 第612章 观童 大明皇宫，奉天殿。 时至正午午膳。 朱元璋手拿着馒头，就着一块腊肉正大口咀嚼。 而在他的御案下面不远，令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双手撑地跪在地上，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从始至终朱元璋都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 毛骧说到底也只是一介鹰犬，用来制衡朝堂的工具，在朱元璋的眼中，还不如盘中的菜肴重要。 半个时辰前，妹子亲自让玉儿送来的，蒜苗炒腊肉。 香！ 就是送的时候路太远。 这蒜苗多少蔫了些，不过滋味照样美！ 妹子做的，怎么的都美！他怎么都爱吃！ 把几根蒜苗用筷子拢到一块，然后沾足了菜汤夹起用馒头接着，大一口咬下去，那滋味没得说。 吃的眉眼间都带着笑。 心情愉悦间，他也终于有心思抬头去看毛骧。 “毛骧……” “微臣在！” 毛骧连忙爬起身，拱手行礼称是。 “你刚才和咱说了那么多，都是小犊子派人过来，亲口对你说的？” “回禀陛下，微臣先前所言，确为靖远侯爷麾下亲兵，去到锦衣卫衙门亲口对微臣说的，不敢有一字错漏，更不敢有一句妄言！” 毛骧说完又对着朱元璋拜了一拜。 同时心里暗暗发苦：靖远侯爷为何要将这事通过他，来禀报陛下啊？！ 陛下早就有言，锦衣卫可监察天下百官，但唯独不可监察自家人，若连自家人都信不过，那咱还能信谁？ 而靖远侯。 被陛下与皇后娘娘亲手养大的靖远侯。 太子殿下，诸位亲王殿下的亲舅舅，国舅靖远侯。 不管怎么算，那都是陛下自家人。 更何况锦衣卫之所以能成立，其中有大半功劳都属靖远侯，再给毛骧几个胆子，也不敢往他府上派人啊。 可是今日侯爷派人找到他，并将府上发生的一切，无比详细的告诉他。 并示意他，将其转为禀报给陛下，不得有一丝错漏，而且要快！ 完全就是一个要命的活！ 他不知道侯爷暗中有什么谋划，可让他转告给陛下这些，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就算陛下不多想，他这心里也不可能安稳的下来。 又夹起一块腊肉送进嘴里，慢慢的咀嚼，咸香四溢，回味无穷。 “那卷轴里写的是什么？” “微臣不知！” 毛骧直截了当立即回答，不敢有一丁点的犹豫。 “不知道？” 朱元璋停下筷子，直勾勾的看着毛骧，“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不知道？那咱要你们锦衣卫干什么？” “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对着陛下五体投地。 毛骧直截了当的向朱元璋请罪，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陛下话里真假，但他真的怕，怕陛下真的责罚。 “算了……” 沉默了一会，朱元璋随意的挥了挥手，“滚下去吧，别在这儿打搅咱吃饭。” “是，陛下！” 毛骧连忙起身再拜，感激涕零，背后一片冰冷。 “微臣谢陛下不罚之恩！” 朱元璋可没什么兴趣看毛骧行礼，又抬手冲他摆了摆，赶紧滚下去吧。 毛骧见状，连忙弯着腰快速向后退，一直退到殿门口才转身大步离去，速度比来时隐约还要快上几分。 边走边将手放在胸膛，感受着剧烈的心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上位，您这么折腾人家干嘛呀？” 毛骧这边才刚走出殿门。 朱元璋的身后，就忽然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定眼一看，居然是魏国公徐达，只见他左手端着一个盛着菜的小碗，手指间夹着一个半馒头，右手拿着筷子边说话边往嘴里夹菜。 “这就是顺子嫌麻烦，不想派手底下人过来见你，怕带几句骂他的话回去，才让毛骧过来转告。” 说话间徐达已经走到朱元璋的御案前。 毫不客气地伸着筷子，准备往自己碗里夹几块肉。 “你用的找这么吓人家毛骧吗，看他走的那样子，那还像是个武人？” 啪—— 用筷子打落徐达地筷子。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将妹子炒的菜往后拉了拉，将徐兴祖那个黑心厨子做的，往徐达面前推了推。 “咱不吓吓他，成天给他个好脸，那锦衣卫还能是锦衣卫吗？” 徐达讪讪的笑着。 有些嫌弃的用筷子，翻着徐兴祖做的那些菜。 算了，还是继续吃碗里的这些吧，那黑心厨子做大锅饭还行，做精细菜肴，那是又咸又苦，他可吃不惯。 也就上位能几十年如一日的一直吃。 看天德翻了好一会，依旧是没往自己碗里夹菜。 朱元璋最后还是心软了，亲自动手给他弄了个鸡腿过去，这也是妹子亲手做的，还是最费盐，最费钱的盐焗做法。 算是便宜他了。 徐达见状，当即便呵呵笑出了声，连声感谢上位。 “都是堂堂的国公了，居然还能贪这点嘴。” “上位你这说的，嫂子做的东西，微臣就算再怎么贪嘴，那都不为过！” 这句话算是说到朱元璋的心坎里的。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不过就算是在吃饭说闹间，两人也还是没有忘记国事。 放下筷子，朱元璋拿起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报，递过去给徐达拿着，让他仔细地看看。 放下碗筷擦了擦手。 徐达接过直接打开细细研读，果然又是金山那边。 大明辽东的事，十件有九件半，都和金山那地方有关系，都快成惯性了。 只是纳哈出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保儿和顺子，用新式火铳直接送走，当时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他徐达还直呼大快人心，晚上还求着老妻和闺女让自己喝上两杯。 再加上一只烧鹅腿做下酒菜。 纵横半生又如何？ 最终不还是死在荒原之上，潦草的不像样子。 心存疑惑，徐达接着接着继续往下看，原来自纳哈出死后，并没有按照李文忠和马世龙先前想的那样。 直接树倒猢狲散，内乱，互相攻伐，给辽东明军可乘之机。 纳哈出的长子察罕。 及时封锁住了消息，并笼络了其父大部分旧部，并强行压制住了惶恐骚乱的人心。 李文忠知晓这个消息后，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局势稳定住，于是立刻派出麾下数队精骑，袭扰金山各处驻军，边缘部族。 这致使许多对大明，心怀向往的部族，直接顺势向李文忠所部投降。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汉军将领和兵卒。 并且这些人，还为李文忠送来了一个消息。 金山除纳哈出外的另一位元廷重臣。 手握大量的兵权的人物，全国公观童，也有意率部投降大明。 为表明决心，甚至直接将察罕都给卖了，说他为稳固军心，准备率三万精骑，主动出击攻打辽东。 察罕知道李文忠的厉害，就连他父亲纳哈出都是其对手。 所以选择的目标，是驻扎此地的另一位大明公侯，名气稍逊些的中山侯汤和。 而根据此密报。 汤和做了万全准备，将察罕打的是屁滚尿流，三万精骑折损大半，作鸟兽散，四处奔逃。 自己也身中数箭，若不是有亲卫拼死护卫，可能直接就成了汤和的俘虏。 徐达此时手中的这份军报中，就有专门的记录。 汤和此战的具体细节，斩杀敌将多少，兵卒多少，缴获多少…… 而在军报中的最后一部分。 还有一段与请功完全无关的内容，是观童持功向大明投降的要求，按照规矩呈报给朝廷。 不过很显然，在写这一段的时候，李文忠多少是带着些怒气的。 这观童居然想在保留兵权和底牌的前提下，向大明投降。 第613章 两批汉子 拢了拢盘中剩下的菜，夹起来送最后一口馒头入口。 咀嚼咽下，朱元璋又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夹了一筷子黑心厨子做的菜吃。 确实是比不过妹子做的菜香！ 不过倒也还是挺下馒头的。 两口下去半个馒头，朱元璋这才扭头看向徐达。 军报上写着的东西不少，就算一目三行也要不少功夫，偏偏徐达性子又仔细，时间自然也就要拖得更长了。 但咱这都下去快一个多馒头了，照说他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或许也是注意到了上位的眼神。 徐达立时合上军报，将其放到两人中间的位置。 “看完了？” 说着朱元璋将一杯清茶推过去，“你先来说说吧，这观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心里又是个什么想法？” 将茶杯拿过来，在手中转着把玩。 徐达抬头看着上位笑道，“上位，这点事您应该比微臣看的更清楚，这观童…” 手指在军报上点了点，“是元廷的全国公。” “在金山只在纳哈出一人之下，手里捏着数万兵权，位高权重，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人物。” “这些年来，跟我们打过不少的仗，知道上位您的脾性，无论如何不管他多大的人物，又怎么的底牌和分量，都不可能会准许他的条件……” “那照你这么说，这观童就是在拖延时间了？” 朱元璋拍开徐达的手。 又翻开军报，看着关于观童的那一行行，一点点的看着在心里琢磨着。 徐达肯定的点头，对上位的话表示赞同。 “保儿是个老实孩子，像观童这样元廷大人物，有意向我大明投降，不管真假，他都要按照规矩转奏朝廷，由上位您做最后的定夺。” “观童想必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对保儿使出这么一招，从辽东到应天，这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察罕……” 徐达这边话刚说完，朱元璋的就将手点在察罕的名字上。 “观童这老小子，先是借着大嘴的手，把察罕给打残，然后再借着保儿拖延时间。” “好让自己有时间，腾出手把察罕先给吞了，让自己在金山一家独大，虽然还是改变不了要向咱投降，但手中有数万大军，还有整个金山做筹码。” “咱再怎么着，都给他给他个好价码，不然人家怎么啃卖身给咱……” 说着朱元璋嘴角些冷笑。 心中对观童这个老贼，多了许多厌恶。 “再怎么着都得是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再在五军都督府，来上个手握实权的将位，算盘子打的是他娘的响！” “上位圣明！” 徐达拱手奉承了一句。 而后便又拿起碗筷，就着菜肴咬下一大块馒头。 至于先前上位推过来的那杯茶，还是别喝了，上位喜欢喝浓茶，放冷了又苦又涩，他可喝不惯。 等一会下职回家，泡上一壶上次顺子过来，送给他的好茶叶。 那滋味才能叫好茶！ 顺子以前从上位那儿眯来的贡茶，比现在上位喝的好多了。 叩叩叩—— 手指抬起落下，敲打在观童的名字上，朱元璋直勾勾的看着，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太爽快。 伸手又给徐达添了一个鸡翅，“天德啊，你觉得咱现在该怎么办？” 徐达也没有客气，接过来直接送进了嘴里。 三下两下，便把肉吃了个干净，只剩下几根光溜溜的骨头，吐到一边的渣斗里。 “上位您是不是，心里不太想让观童如愿啊？” “那倒也不是。” 朱元璋在椅子上挪动身子，坐的更舒服些，“只是咱这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要是这观童能老老实实的，把手中的兵权和地盘交给咱，咱给他个高位侯爵，再给个光鲜厚禄的官，合情合理。” “可是他现在这样，跟咱玩弯弯绕，肚子里全是算计，咱可就看不惯了……” “上位您给他的他得收，您不给他的他绝不能伸爪子。”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抬手指着徐达高兴应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如此倒也简单。” 徐达捋了捋泛白的胡须，一副成竹在胸模样。 “怎么个简单法？” 应声朱元璋用手撑着身子，将身体倾向徐达那边，“别卖关子快点说，说得好咱还有赏，让妹子给你弄只烧鹅！” “烧鹅还是算了吧，闺女不让多吃，换个其他的什么行吗？上位。” “都行，都行，你快点说吧！” “是，上位。” 徐达笑呵呵的躬手，“观童他算计察罕，把察罕的三万大军打的丢盔弃甲，伤亡惨重，差点连自己都给丢到大嘴手里。” “那如果察罕知道了真相，知道是观童给自己捅刀子，他会如何？” “螳螂捕蝉？” “不，是内斗，是他们鞑子的内斗，上位。” 徐达依旧笑呵呵的，双手对着朱元璋拱的更深了，“而我大明仁义之师，见不得生灵涂炭，所以最后才忍不住出手帮忙。” “解救金山黎民，收拢草原贫苦部族……”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稍一琢磨，忽然大笑出声。 伸手用力的拍着徐达肩膀，说着些天德你个阴险货之类的话，显然是对徐达给他的建议上了心，真的准备让李文忠执行。 在他的眼里，鞑子就没什么好玩意，能让他们自己狗咬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让大明坐收渔翁之利，兵不血刃，不用损兵折将的占领金山。 打开对元廷的不平等贸易，一步步蚕食元廷的实力，他朱元璋比谁都高兴！ 至于是否阴损，有损他的圣明。 他朱元璋一点也不在乎！ 他是不是明君，千古一帝，受后人景仰无所谓。 只要能给标儿留下一个繁荣昌盛的大明，让标儿成为明君，成为千古一石，受尽后人景仰，他朱元璋才是真正的高兴。 他朱重八才是真正的高兴。 如果那一天能够快一点来临，他便可以直接放手，把大明交给标儿。 自己则和妹子，去城外找一处农庄，弄上些好田地，给自己弄一头好耕牛，给妹子弄一台织机…… 那才是叫日子啊。 ———— 奉天殿上两个老头继续吃饭。 刚出去不久的毛骧，却是又接过一道皇命。 派几个锦衣卫精锐军士，护送陛下一道手书前往辽东，呈交给曹国公李文忠，不得有误。 不消片刻，几匹快马，几个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便疾驰冲出了应天府，朝着辽东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等到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 又是几匹快马，几个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疾驰冲出了应天府。 只是略微不同的是，今天在这几个汉子中间，多了一个光头的三角眼黑衣汉。 而且看其神情，很是激动，很是兴奋，好似要去赶什么喜宴。 要大吃大喝，吃的满口流油。 第614章 恋爱的老四 朝堂大事烦不到自己。 派给自己的差事，全都甩给了手下人。 黑衣和尚，几天过去，应该已经在船上了，京中的老哥哥们，经过几天时间的思考，私下里数次会面商谈，也大概的形成了一个共识。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暂时还没有找到马世龙，向他买船，供孩子们出海。 所以这些天马世龙过的无比清闲。 每天都是无所事事，不是后院花园里躺着晒太阳，抱着儿子闺女嬉戏。 就是缩在媳妇的怀里，让他帮自己掏耳朵。 当然，时不时的也会被姐姐揪过去，长篇大论的说道一番，说他不务正业，说他无所事事…… 反正就是之类的话。 马世龙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早就已经习惯并形成了免疫。 左耳朵进去，下一秒就从右耳朵出来了，最多就是在姐姐面前的时候，要装出一个受教的样子。 然后等到姐姐说完了，说够了。 一切照常继续！ 怎么快乐怎么来。 不过今天，情况却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 吱呀，吱呀…… 马世龙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闺女安乐在肚子上缩成一团。 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还有爹爹软和的肚子，一呼一吸一起一落，好像是摇篮一样，没一会便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似乎是在做一个很是香甜的梦。 而大明最是尊贵嫡脉皇四子，燕王朱棣。 此时却是蹲坐在摇椅旁边，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讨好的望着舅舅，轻言轻语生怕惊醒睡熟的表妹安乐。 “舅舅，您就帮帮我呗，随便怎么找都行，帮我和徐伯好好说说。” 双手合在一起，不断地拱手行礼，“徐伯给仆役亲兵都发话了，见着我的车架直接就不让过，说他病了，不在家……” “根本就不让我进门，不让我见妙云，我这实在没办法了……” 马世龙没好气的打落外甥的手，”一边玩去，别在我这碍眼，说的什么呀都？“ “人家徐帅辛辛苦苦养成的小白菜，眼看着就要被你个混小子，连着盆一块给端走了，心里不舒服想着难为你两下，给自己出出气怎么了？” “要我说这都算客气的！” “要是放在以前，我那些老哥哥防女婿那都防贼似的，不信你去问问去，我老哥哥的那些女婿，那个没挨过老丈人地揍？没挨过大舅子小舅子的揍？” “我都上手好几回呢，一个比一个惨，你这就不让进门算个啥？” 说着又伸手推了推朱棣。 让他离自己远点，别打扰自己晒太阳，也别在自己跟前转悠，要是把自己闺女给吵醒了。 自己非动手揍他不可，徐帅念着君臣之别不会，他当舅舅可不管这个。 “舅舅！” 被推开又凑上前，不依不饶。 “我之前已经答应过妙云了，今个带她去城外登山踏青，我车都已经备好了，还有各种有的没的装了两辆大车。” 抬手指着府门外的方向，“就在外面候着呢，您就帮帮我呗。” “男子汉大丈夫的，总不能食言吧！” 马世龙刻意压低嗓音，用一种怪异的音调对外甥道，“嘿…这一口妙云，妙云的叫着，还真是亲近啊，还已经答应过人家了。” “妙云这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她会直接答应你，不请示父母出城登山踏青？！” “给我说实话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真的，我当时真问妙云了，说今个出城登山踏青，她也没拒绝啊。” “你给我滚犊子！” 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外甥的脑袋。 “人家妙云不忍心直接拒绝，你个榆木脑袋看不出来？” “我…我……” “我什么我？” 马世龙恨铁不成钢，双手护着闺女瞪着外甥，“就不知道学学你大哥，当年你大哥约你嫂子的时候，你和老二老三，不都屁股后面看着的吗？” “现在怎么，全都忘了？全都让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大哥，嫂子…… 经由舅舅的启发，朱棣立刻便开始回忆。 当年大哥是怎么约嫂子的啊？ 好像是求娘亲出面，然后拿着娘亲写的帖子，去到常叔家里递帖子拜访，然后说上几句话客套话，直接扭头就去了后院花园。 当时他们几个跟在大哥后面，和常茂守在后院花园的各个出入口，谁也不让过去。 而嫂子就在后院里面等着。 和大哥一待就是一个下午，第二天又一起出城游玩。 他们那时也会一起跟着，但一到地方就散开守着…… “你当初能在城外遇着妙云那丫头，还一起结伴踏青打猎，事后徐帅一没过问，二没拦着妙云和你再接触，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马世龙揉着闺女柔软的小毛头，开解榆木脑袋的外甥，“他不会出面阻拦你和妙云。” “可你也要懂规矩啊，你们毕竟还没有婚约在身，一个亲王，一个国公嫡女，要不要顾忌一下影响？” 咚—— 又给了外甥一个脑瓜嘣。 “再仔细想想，以徐帅的性子，若是没有办法，他会私下放话拦你一个亲王的车驾？” “糊涂蛋！” 朱棣感受着脑袋的疼痛，回味着舅舅的话。 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自己的原因啊。 哎呀，自己真是糊涂，满脑子就只想着妙云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细琢磨，都怪自己，都怪自己，怪不得徐伯放那样的话。 原来都是自己惹出来的祸！ “那舅舅。” 反应过来的朱棣扒住椅子扶手，瞪着双眼看着马世龙，“您给我再支支招，给我想想办法呗，给怎么让徐伯消气。” “让我能和妙云一块，去城外登山踏青？” 哎—— 望着求知若渴的外甥。 马世龙很是心累的叹了一口气，热恋期的小年轻啊，智商真是直线下降。 这个定律，居然连前世历史的永乐大帝，都逃不过去，当然也有可能他的锅。 十几年的潜移默化，已经把朱棣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不过这个马世龙是不可能承认的，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会承认。 “还是那句话，学你大哥。” 抬手指向后院，“去找你娘，让你娘帮个忙，随便什么东西都成。” “徐帅不给谁面子都可能，但唯独你娘，他一定会给面子，不过后面你也长点脑子。” “平时那股子机灵劲都哪去了？把老丈人伺候好了，后面有你好果子吃。” “嗯，好嘞舅舅！” 朱棣猛地站起身，大声的叫唤，“我这就去我找娘帮忙！” 不好！ 朱棣这边刚叫出声，马世龙立刻便暗道不好。 连忙看向趴在自己肚子上的闺女。 果然，被他表哥那么一声喊，直接便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小嘴皱巴巴的拧在一起，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爹爹，晶莹的泪珠瞬间便流了出来，顺着白嫩的脸颊滑落。 嗯…嗯…哇啊——！ “老四，你给我站那儿！” 第615章 礼 “给我站好了！” 很是凶狠的低吼，吓了朱棣好大一跳。 连忙调整身形，夹着双手站的笔直，双腿弯曲做出标准的马步姿势，同时将脑袋高高抬起，保证头顶上盛着水的大碗，不向外洒出哪怕一滴水。 而就在他前方不远。 舅舅的马世龙正抱着表妹安乐，冷着脸看着他，似乎还有些气没消。 刚被哄好不久的小安乐，缩成一团窝在爹爹的怀里。 将小手塞进嘴里吮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的四表哥。 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蹲着？ “咱不看他！” 马世龙轻声的哄着闺女，挪动她的小脑袋看向别处。 随后从一旁的小桌上，拿了一枚果子，塞到闺女的手里。 吃手总归是不好。 还是吃果子吧。 个个都是精挑细选，保证个顶个的甜。 而就在那盘果子的旁边。 还放着一份马秀英亲手所写的信笺。 是方才朱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娘亲马秀英帮忙写成，为此不断保证以后要守规矩，懂礼仪，不可再像之前那样。 随意的便邀约妙云，不经家中父母允准，那般的肆意妄为，他是大明的亲王！ 妙云是未经嫁娶的大家闺秀，就算他们的婚约板上钉钉，也不能这般随意！ 娘的所有话。 朱棣都是连声保证，做足了乖宝宝样。 等到他终于拿到信笺，欢天喜地的要去徐伯府上，可没成想他才刚出后院门，就被舅舅拦下夺了信笺。 整哭了我家闺女，你还想跑！ 想得美！ 就像小时候那样，自己教他们练武的法子。 顶着盛着水的大碗站足一炷香的时间。 水不能洒出去一点，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就算安乐原谅她四表哥了，不然…… 马世龙瞪了一眼老四朱棣，又瞄了一眼姐姐写的信笺。 他是没那个胆子，毁了姐姐写的书信，但他敢压着不给老四。 等到天黑了，等到徐帅家闭府门了，他再放老四走，到了那时他再有信笺也没用！ 我非要妙云那丫头生你气不可！ 我倒要看看，以老四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哄人家妙云。 怎么被整的急头白脸。 “舅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眼睛直溜溜的看着那封信笺。 朱棣语气中满是讨好哀求，“您就抬抬手，让我先去徐伯家里，把今天和妙云的约给赴约了行不？” “回来我给您站一天！行不行啊舅舅？” “说的好听，就依你的性子，你今天去赴了约还能想起这事？” 马世龙丝毫不为所动。 在椅子上坐下，把闺女放在腿上面向自己，费力的啃着果子，但什么都啃不下来。 最多最多，就是破了一丁点皮。 “我保证舅舅，我保证不能忘，您就信我一回行不行啊……” 朱棣语气更显哀求。 现在眼看着天色已经要到正午了，要是再晚上一会，可就真来不及了。 他答应过妙云，无论如何都不能食言啊！ “老实待着！香什么时候烧完，你什么时候算完事。” 马世龙又吼了他一声。 不过眼睛却是不自觉看向他处，心里不断地嘀咕着，怎么这么慢啊，怎么还没来啊…… 他马世龙没有那么不讲理。 也不可能会想着打搅外甥的姻缘。 只是这小子不懂事，他这个当长辈可不能不懂事。 你要人家家带人家闺女出去游玩，心里还想着把人家姑娘给娶了，那在上门的时候，是不是多多少少的，得带上些东西表示表示？ 讨好一下老丈人，丈母娘，大舅子小舅子？ 可朱棣这小子完全就没想这茬。 就在他去找姐姐要信笺时，马世龙专门让人去翻了一下他车上的那些东西。 还真是全是登山踏青用的玩意，其他什么多余的，是一件都没有多带，连给妙云丫头的东西都没有。 真是个榆木脑袋！ 混小子！ 可是没办法啊，这是自己亲外甥。 让人去给媳妇传个信，自己再想个办法拖住他，准备些好东西，给徐帅，给嫂子，给妙云丫头…… 甚至就连徐辉祖那几个小子，也得给上一些好玩意，不能厚此薄彼。 真是倒霉催的。 上次打仗的时候，掀了自己的宝库马厩。 现在眼看着要娶媳妇了，又逼着他霍霍了一会自己的私藏，要是在等到他真成亲，不知道又要送出去自己多少家底。 踏踏踏——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传到马世龙耳中。 心里顿时一喜，终于是来了！ 可是他这边才刚要扭头。 咚——！ 脑袋上先挨了一下。 很疼，而且手法很熟，肯定是姐姐动手打的。 马世龙心里的顿时便有了答案，扭头的动作也忽然放缓了些，连忙将闺女抱起凑近自己的脑袋，养女千日，用女一时。 闺女，帮爹挡挡你姑！ 看见侄女的马秀英，心里就算生气，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慈祥的笑着，张开手将侄女接过来抱着。 同时还不忘狠狠的瞪了一眼弟弟，你瞧瞧你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心思是好，帮着老四准备礼物，可是你把话说开了，和老四一起坐下来喝茶聊天不行？ 就非要折腾老四？ 你是怎么当舅舅的！ 马世龙畏畏缩缩的站到一旁，低着脑袋不敢看姐姐。 不过心里却是没怎么服气，老四弄哭了自己闺女，自己还给他准备礼物，怎么可能好事全都是他的。 自己必须得好好的折腾折腾老四，不然他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忽然，他感觉手心传来柔软细腻温热的触觉，心里顿时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嘴角微微，勾起手指向里轻轻勾了勾。 赵乐感觉到了丈夫的小动作，忍着痒捏着丈夫的手，不让他搞怪。 姐姐还在前边看着呢…… ———— 弟弟弟妹在干什么，马秀英现在没工夫去看。 抱着安乐径直走到儿子面前。 朱棣见状，连忙拿下头顶的大碗，开心的笑着对娘行礼。 “娘！” 马秀英笑着点头，伸出一只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冠，“棣儿，别怪你舅舅，他这次拦着你是为了你好。” 说着示意贴身女官玉儿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很是精致的托盘。 上面摆放着香囊，金钗，象牙梳子，铜镜…… “这些都是你舅舅，让你舅母专门给你准备的，哪有人像你这样鲁莽，去见人家姑娘不带些礼物。” 略带责备，但语气无比温和。 说的朱棣害羞的低下脑袋，但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感激舅舅舅母，还有娘亲。 “另外还有一些，是给天德他们夫妻俩的，未来都是一家人，你这初次独自登门必须要有表示，还有辉祖他们几个，你舅舅舅母也都有准备。” “至于具体什么是什么，我会派人跟着你一起，在路上一一告诉你。” 一开口说话，马秀英就开始止不住。 一句句的仔细交代，又不断地上手，帮着儿子整理衣冠。 生怕他做不好，做不来，在天德眼中留下坏印象，这可是事关儿子的婚姻大事。 朱棣也是一句句耐心的听着，没有一丝觉着厌烦的心思。 全都都牢牢记在心里。 生怕遗落了那怕一个字。 第616章 荷塘 魏国公府的演武场。 一身常服的徐达，正围着一匹小马驹绕圈。 这是马世龙为朱棣准备的，送给徐达的礼物。 是战马黑龙，和马世龙的另一匹宝驹赤绸，四目相对一见钟情，一夜巫山云雨后的爱情结晶。 虽然满打满算才不过一两个月大。 但看骨架，身段，皮毛……以徐达一双火眼金睛，几乎可以当场断定。 这马驹纵然达不到其父黑龙的水平，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宝马良驹。 这种可遇不可的好马，对于武将出身的徐达而言。 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诱惑力。 这看看，那瞅瞅，时不时的亲自上手，掰开马驹的嘴看看牙口，再抬起马驹的腿看看蹄子。 是越看越喜欢，越看心里越是高兴。 这次顺子还是真是大方。 为了燕王殿下，居然连这样的宝贝，都直接给他送过来了。 少见，还真是少见啊。 记得上次冯胜那厮，看中了顺子的那匹照火，软磨硬泡几个月，顺子愣是都没松口。 出什么价都不看哪怕一眼，弄得冯胜一点脾气没有。 再看看自己，人家主动就给送上门来了，哈哈哈哈……… 徐达笑着开怀大笑。 可是还没笑几声，徐达的脸色又瞬间耷拉了下来。 他娘的。 这匹马驹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可就算再宝贝，也就只是一匹畜牲罢了。 而他搭进去的可是养了十好几年的亲闺女！ 他娘的，咱终于是反应过来了，顺子是想拿这匹马在堵咱的嘴啊！ 真不愧是顺子。 只占便宜不吃亏。 想着，徐达看着眼前这匹马驹，脸上的神情是变了又变。 但最终还是在无奈中轻叹出一口气。 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燕王殿下虽因年少，性情略有些瑕疵。 但他毕竟是上位和嫂子的亲儿子，是大明最尊贵的嫡脉亲王，配他徐达的闺女，足够！ 更何况他家的闺女妙云，与燕王殿下也是两情相悦，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来人。” “在，公爷！” 一名亲兵当即恭敬行礼应是。 “去给燕王殿下传个信，就说老夫今日身体有恙，恕不能亲自迎接。” 抓起一把草亲手喂给马驹，徐达抬眼看向皇宫的方向，“让老大代我去迎接，顺便告诉老大，礼物什么的咱们都收下，话就不用多说了，天色也不早了。” “燕王殿下的事，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公爷，卑职这就去！” 亲兵再次行礼，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上位啊……” 说话间，徐达望向皇宫的眼神变得迷离，“没想到最后，咱们还是成了亲家。” “他娘的要是早知道，就不该让常遇春那黑厮，跑到咱们前边了，不过……” 低头看了看正在吃草的小马驹。 “这样也不错，世子身份的外孙外孙女，总比太孙身份的外孙外孙女，要少不知道多少事，省去多少风风雨雨，乱七八糟……” “徐家，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些不明所以的话后。 徐达又让人去拿了些胡萝卜过来，马最喜欢吃这些东西。 他要用这个，早点和小马驹打好关系，等再过一两年，能骑乘的时候，直接便能载着自己驰骋，省去许多磨合的时间。 大明，元廷…… 想想顺子这段时间来的筹谋，金山那边的许多事，徐达觉得最后的那场大战。 应该是远不了了。 还记得上位答应过自己的那个承诺。 凑个五十万大军，由他徐达亲自统领，一劳永逸把元廷摁死，一直打到哈拉和林，踹翻元廷的那把破烂龙椅！ 真是期待啊。 徐达眼中火热，看着小马驹更是难以抑制。 到时自己一定要骑着他，一路撵着鞑子杀，杀到漠北无王庭，杀到大明北境无戎蛮！ —————— “燕王殿下，那就是我家的花园了。” 徐辉祖抬手指着前边的院门，嘴角带着莫名的笑容，“微臣还有事情要处理，只能暂且先告退了，还请燕王殿下恕罪。” “稍后……” 拱手告罪，同时对朱棣挤眉弄眼，示意花园里边有惊喜。 “稍后微臣再来陪伴燕王殿下，向燕王殿下赔罪，好好带着燕王殿下逛逛魏国公府！” 徐辉祖小时候也经常在马世龙屁股后面跟着。 朱棣也与他自小相识，所以明白他那挤眉弄眼的意思。 强忍着激动，装模做样的和他又说了几句，而后抢过亲兵手里装着礼物的木盒，迈着大步就往花园那边走。 风风火火，急不可耐。 徐辉祖见了，忍不住掩袖偷笑。 可是又见身旁还有亲兵侍从在，于是立刻咳嗽几声以作演示，而后板着脸正经的对他们吩咐说，“你们把花园都给我守好了！” “不管是谁，都不准随意进出，更不许在附近逗留！” “若有人敢违背……” 徐辉祖冷着脸扫视一圈，“以家法处置！” “记得拉远点，别惊扰到了燕王殿下，还有姐姐。” “是，少爷！” 一众亲兵侍从当即应是。 ———— 进花园时，朱棣风风火火，急不可耐。 可是当他走进花园时，朱棣却又忽然慢了下来，心里多了些没来由的紧张，时不时的就要停下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那些舅母给准备的礼物。 想着，若是妙云用上这些，会是个什么样子，肯定是很好看，很好看！ 特别是是那一盒舅母亲手给调的胭脂。 说是最适合妙云这样的年纪，她涂上了一定，一定…… 该怎么形容呢？ 朱棣搜肠刮肚想了无数的词句，都是极美极好的，可是当他将其放到妙云身上，他又感觉不好，还不够好。 想着，慢慢向前走着，朱棣的心里没来由的激动越加厉害。 直到他走到荷塘的旁边。 在荷塘的中央，一座建在水上的凉亭，徐妙云身着青色翠绿衣衫，摇着团扇看着水面绽放的荷花。 还有那些跳出水面，嘴馋荷花味道的各色鱼儿。 一条条长的还真是胖，怪不得爹爹和弟弟他们总是说，有空了要把它们捞上来炖了。 哎，早知道就不护着它们了。 咬了那么多的荷花，一直吃下去，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没有荷花可赏了。 就应该让爹爹和弟弟他们，把它们都捞起来，让爹爹和弟弟们得偿所愿。 想着。 徐妙云抓起一把鱼料，朝着那些胖鱼丢了过去。 本意是想砸砸它们。 让它们别嘴馋，去吃自己喜欢的荷花，但谁知这样却是引来了更多胖鱼，多少是有些意外了。 “小姐！” 守在徐妙云身旁的侍女突然叫出了声。 轻轻的碰了碰了她，抬手指向朱棣那边，“小姐你看，燕王殿下来了！” 燕王殿下…… 徐妙云心中微微一动，慢慢抬头看向侍女指向的地方。 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真是慢，自己都以为他要是食言了，还有站在那边傻笑干什么？怎么还不快过来？ 再耽搁一会，还怎么登山踏青？ 第617章 看热闹的三小只 妙云看过来了！ 看愣了的朱棣猛地回过来神，手脚因为忽然生出的激动，开始不由自主的乱动。 但又很快的，又反应过来冷静下来，自己不该这样，不能在妙云面前这样。 可是先前的那些已经做了，就在妙云的眼前。 该怎么弥补呢？ 朱棣一时之间想不到，只能略带尴尬的对着她笑。 有些傻，但却很是真诚，徐妙云看着也笑了起来，可转眼又起身背过身去。 虽然这是在她自己家的府上，但是她们毕竟还没有正式确定婚约。 所以隔空传情这种东西，还是要适可而止的，想要接着继续，那就快点走过来，面对面的说说话。 不要总傻站在原地。 见状朱棣也总不算是榆木脑袋一会，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又一次开始整理衣冠，上上下下，无比的仔细。 而后将手中的木盒打开一条缝。 仔细的查看，这些礼物是否都在，是否整齐…… 要说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妙云了，可是今天心里却总是无法平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娘和舅舅舅母的态度，还有此地是徐伯府上，主动前来意义实在不同吧。 最最重要的是，徐伯准许了。 还让徐辉祖给他带路。 想着眼睛望向凉亭，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魂牵梦绕的那个姑娘。 咳咳咳—— 轻咳几声，缓解一下心情，朱棣终于迈步走向凉亭。 踏踏踏…… 踏踏踏…… 轻缓地脚步，传到徐妙云的耳中，引得嘴角微微勾起，手中把玩茶杯的动作，也开始着急了些许。 一旁的侍女小菊见着自己小姐这样，忍不住用衣袖掩着轻笑出声。 徐妙云听到了声音，略显紧张的脸色稍缓，略带埋怨的看了小菊一眼。 笑，还笑！ 小菊见状连忙闭上了嘴。 但眉眼间的喜色，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她本是乱世里的一孤儿，后被徐妙云的生母谢夫人收养，与小姐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小姐露出这样的神情。 既期待又紧张，娇俏但又羞涩…… 这位燕王殿下啊，还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让自家的小姐，对他如此的上心。 想着小菊抬头望向凉亭外，准备看看燕王殿下到底还要走多久。 明明七尺多高的汉子，走路的速度却那么慢，就这么短短一丁点的路，燕王殿下您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还有脸上的笑，也太紧绷了吧？ 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和小姐踏青打猎时，那样放松，自然，洒脱，发自内心？ “妙云……” 朱棣终于走进了凉亭，冲着徐妙云轻轻的唤了一声。 应声徐妙云面色如常地起身。 对着朱棣行了一个万福礼，“臣女徐妙云，参见燕王殿下。” “免礼，免礼，赶快免礼！！！” 朱棣见状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盒子丢在桌上，抬起双手就要作势直接搀扶徐妙云。 咳咳！ 一旁的小菊见状，连忙咳嗽两声。 提醒朱棣，我家小姐还没出阁的，就算已经板上钉钉，燕王殿下您身为未过门的姑爷，也不能如此轻佻的伸手搀扶我家小姐吧！ 徐妙云听到这咳嗽声，不留痕迹的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菊。 对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她倒不是看重那些规矩，而是单纯的想看朱棣出点小丑。 自己等着他快一天了，而他居然这个时候才来，方才还在那边看了她半天，却始终不上前过来。 就该给给他一些小小的惩罚！ 而被针对的朱棣，听到小菊的那两声轻咳，立刻便反应过来。 伸出的双手，忽然就感觉收也不是，伸也不是，直挺挺摆在那里，怎么弄都感觉不好。 徐妙云想要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朱棣。 轻笑着，按照燕王殿下的意思，又对他行了一礼谢恩，随后直接起身站好。 似笑非笑的直勾勾看着他。 越看朱棣越觉得不自在，最后只能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尴尬的挠了挠头，露出略带憨厚的笑容。 “对了，这个，还有这个……” 忽然反应过来，朱棣从桌上拿起那个盒子。 “这是舅……。” 朱棣忽然多生出一个心眼，把礼物说成是自己的功劳，“这是我拜托舅舅舅母，还有我娘专门为你挑选的礼物。” 说着打开盖子，将里面摆放着的几件礼物，显现在徐妙云的眼前。 赵乐的年纪比徐妙云大不了几岁。 挑选礼物时，马秀英这个看着徐妙云长大的长辈也在一旁协助。 所以这一件件礼物，几乎都选在了徐妙云的心尖尖上，只是随便的扫了一眼，便已俘获了芳心。 每一件都不例外，每一件都让徐妙云无比的喜爱。 他真的很上心。 徐妙云看着这些礼物，抬头又与朱棣对视一眼，情不自禁的展颜一笑。 从旁看着这一切，小菊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不能再继续在这里呆着，耽误小姐和姑爷的事了，人家柔情蜜意，自己在这就是个耽搁事的。 随便找了个借口告罪离开。 小菊快步离开了花园。 “哎，小菊，小菊，这边，过来，过来……” 这边小菊刚走出花园的院门，旁边就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招呼声。 扭头看去，却是徐辉祖，徐增寿，徐膺绪，大小三位少爷凑到一块，好奇又急切冲她招手，让他赶紧过去。 不用想小菊都知道，三位少爷在这是是想要干什么。 于是立刻快步走过去，对着三人行了一礼，“奴婢见过三位少爷！” “免了，免了，小菊你快说，燕王殿下遇见姐姐没？” 徐辉祖抓住小菊的手，很是急切好奇地询问，“情况怎么样？姐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还有燕王殿下又是个什么反应？” “你怎么出来了？你出来地时候情况又是如何？快说，快说，给我们详细地说说。” 一连串地问题一股脑的全都问了出来。 根本不给小菊一丁点插话机会。 旁边的徐增寿和徐膺绪，也是瞪着眼睛等着小菊的回答。 他们三个，对于姐姐的这桩婚事，心里那是非常赞同和期待的。 不是因为什么皇亲国戚的利益和狗屁身份。 他们徐家也不需要这些！ 只是单纯的觉得，燕王殿下是姐姐的良配。 毕竟整个大明，这么些多家勋贵家，能够得上他们魏国公府门楣的，能与姐姐称得上郎才女貌的，几乎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甚至于一个也没有。 而燕王殿下，乃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四子，地位尊贵，样貌奇伟，品格性情虽有些跳脱。 但无跋扈不端之举，未来绝对可成为一代英王。 再者说了，有皇后娘娘在，有马叔在，就算燕王殿下性情略有瑕疵，姐姐也绝对不可能受到什么委屈！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姐姐和燕王殿下，她们是两情相悦。 这一点，比什么都要重要。 第618章 再加一条 “已经出城了？” “是的少爷，燕王殿下与徐小姐，确定已经出城了。” 马忠微躬着身子，抱拳老实的应道，“是大小姐派去的那名内侍，亲口对卑职说的，算算时间确定已经出城。” “这小子，都这么晚了……” 马世龙抬头看了看悬于空中，已经偏西的太阳，嘴里不停嘀咕着。 “出城要半个时辰，回来又要半个时辰，看看这天，这时辰，剩下能与妙云丫头一起游玩的时间，最多最多也就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真不会办事！” “就不知道今天先和徐老哥，还有徐辉祖他们几个先搞好关系。” “等到明天，后天……然后早点时候去，那不更好嘛，时间更多，非要现在，非要今天……” 马忠在一旁候着听着。 时不时嘴角便会忍不住向上勾。 自家少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先前还想着折腾燕王殿下呢。 现在又开始操心起来了，担心燕王殿下和徐小姐，在城外玩的不好，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一直嘟囔着更好的办法。 一直不停的说着燕王殿下不动脑子…… 等了好一会，少爷终于嘟囔完了，马忠这才又向前接过来话。 “除此之外少爷，那名内侍还跟卑职说了些其他的。” “哦，其他的，那你还不快说说。” 马世龙又来了兴趣。 “是，少爷。” 马忠应是接着往下说，“那内内侍告诉卑职，他在与燕王殿下告辞回侯府的路上。” “还遇到太监总管，白苟白公公，两人本就相识，白公公也赶时间，所以就就地聊了两句。” “话里话外的，白公公也透露出来不少东西，他也是要去魏国公府上的，面见魏国公，传达陛下的口谕。” “并且白公公传口谕的时间，好像也是专门踩着点去的。” “我那个姐夫啊…” 马世龙仿佛看穿了一切，“还好意思天天说我不正经，成天没个正形。” “他自己就好了，老四刚和徐老哥家的闺女出城，他转眼就派老白传什么口谕，这不成心就是想撩拨徐老哥的嘛。” “我都不用猜，那口谕：天德啊，咱的儿子有本事吧，咱的儿子够有能耐的吧！” 装着姐夫的模样和口音。 马世龙笑着猜测那口谕的内容，“当然，你家的闺女也好，不过嘛…没咱的儿子好！” 说完大声放肆的笑着，抬头往徐达府邸那边看。 仿佛已经看到，徐老哥那黑漆漆的脸，很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马忠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身体却不知道怎么的，略微晃动抽搐。 马世龙没去管他，想笑又不敢笑的货，真丢人，这又不是在徐老哥家，他怕个什么啊？ 站起身来到一旁的摇篮那里。 儿子五斤，此时正躺在里面吃手手，看见爹爹过来瞪着两颗乌溜溜的眼睛看着。 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袋，马世龙不知怎么的忽然开始教育他，“五斤啊，以后可千万要记住，你姑父这人有点小心眼，所以千万不要惹他记住了吗？” “不过呢，你要是想惹其实也行。” “但一定要注意场合，必须有姑姑在场的时候，有太孙在场的时候…有她们两个在。” “只要不是太过分，事后肯定都没啥事，这可是你爹我长年累积的经验，现在就传给你了，你可一定要记住哦！” “还有一点，就是这招啊，小时候还可以用，长大了就不行了，不然你姑姑可就要教育你了。” 说完轻轻的点了一下儿子五斤的额头。 也不知怎么的，一直板着小脸的五斤，此时却忽然笑出了声。 见此马世龙心里很是高兴。 伸出双手将儿子抱起，而后再稍微调整一下，确保抱的牢固，儿子不会不舒服。 “哦……” 嘴里轻呼着，猛地将其高高举起。 哈哈哈哈—— 五斤的笑声更欢乐了。 张开两只小爪子，做出飞翔的样子，似乎是在督促爹爹，飞的再高一点，再快一点。 马世龙见儿子如此，嘴角一勾，立刻就要满足。 一甩手将儿子架在脖子上，双手牢牢地抓住，然后小跑着跳上台阶。 腿上稍稍用力，又从台阶上跳下来。 坐在爹爹地脖颈上，五斤感受着颠簸，眼前一会高一会低，却没有一丁点害怕地意思。 他喜欢这样玩！ 笑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脆。 可是刚怎么过了一小会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五斤居然挣脱出来一只小手。 伸手到处抓抓抓，一不留神就抓住了眼前爹爹的发髻。 “诶！” 脑袋忽然吃痛，马世龙直接叫出了声。 小孩子地手可真有劲啊！ “五斤，你对亲爹都这么下死手啊，疼！快放手，快放手啊五斤！” 马世龙小声喊着连忙蹲下身，防止一不小心再出什么事。 而后又招手让马忠赶紧上来帮忙。 可是五斤才不过几个月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只知道爹爹的音量忽然大了不少，似乎还有些要责备他的意思，想他堂堂靖远侯世子，怎么能受这个气！ 立刻就瘪起了小嘴，豆大地泪珠夺眶而出，当场便哇哇地哭出了声。 同时也因为这个。 抓着爹爹发髻的那只小手，也变得更加用力。 疼的马世龙龇牙咧嘴，但又没有办法环缓解，五斤才这么大一点，他哪里能听得懂话啊！ 你越急他可能抓的越紧，只会起到反作用，只能轻声细语的哄着等着。 好半天才止住了哭泣。 慢慢的松开了小手。 “哎呦喂，你个小没良心的！” 马世龙揉着胀痛的头皮，手指稍用力点在儿子的额头，“我是你亲爹啊，你居然能下这么狠的手，怎么的？” “可你爹我家大业大，想早日继承家业啊？”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五斤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安安静静的坐在摇篮里。 手里抱着一个姑父亲手做的花椒木钝剑，不停的把玩，时不时的送进嘴里啃着，就是不看不想理会喋喋不休的爹。 他真烦人。 不如姑姑好，不如娘亲好…… “你还不理我，你给我等着，我让你不理我。” 马世龙“怒气冲冲”的说着，转身去到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块香气最足的点心又走回来，用两根手指捏着凑近五斤。 小孩子的嗅觉还是非常灵敏的，嗅到这么诱人的香味，立刻就扭脸瞅过去。 晶莹剔透的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下。 天天吃奶，吃些没有味道的东西，现在忽然闻到这么香的点心，他怎么能够忍得住。 松开原本十分宝贝的花椒木小钝剑。 嘴里啊啊哦哦的发出些意味不明的语句。 两只小手伸手够着。 想要把爹爹的手里那块点心，给拿过来，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尝尝味道，他一定要尝尝味道！ “诶，现在理我了吧，想不想吃啊。” 马世龙更加凑近儿子，但当他的手够过来时，就有立刻缩回去不让他拿到，“就不给你，谁让你刚才抓爹的的头发的！” “刚说你两句，你还扭头不理你爹我，现在知道错了吧。” 嗯，嗯，嗯！！！ 五斤更加用力的伸手向前。 扑通一声趴倒在摇篮里，吓得马世龙连忙伸手去扶。 但又见五斤麻利的用双手支起身体，继续朝着那块点心前进，似乎是铁了心要吃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哈哈…好小子，这点像我！” 马世龙笑着伸手将儿子又抱起来，捏下一点点心渣给到他嘴里，“吃吧，吃吧，不过要记住啊，以后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 “抓爹的头发，还不理爹，我是你爹知道不，你是我亲儿子而知道不……” 说着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瓜。 这头发还真软，毛茸茸的，比什么小猫小狗舒服多了。 诶，不对，怎么忽然暖烘烘的？ 马世龙猛地低头，“五斤！” “再给你加一条，不准在你爹我的怀里尿尿，这是你姑刚给你爹做的衣裳，第一次穿啊！” 第619章 多大点事 第619章 各番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马世龙忽然变得无比的清闲。 更加无所事事。 辽东那边，李文忠接到了舅舅朱元璋的密信口谕，稍微用了点法子，便将合理又隐蔽的，将观童怎么向大明告密，设计伏杀察罕的事情。 传的整个金山都人尽可知。 察罕是纳哈出的长子，在金山数十万军民心中，有着超乎寻常的地位。 观童此举，纵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已经足以使得其在金山的地位与人心，造成巨大的恶劣影响。 特别是察罕对其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不是因为先前那一场大战，使得他损兵折将，自己也身负箭伤未愈。 察罕肯定立刻率兵攻打观童整个老贼！ 叛徒，奸细，妄为大元重臣，一定要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观童清楚察罕的性子，所以也立刻便做出了反应。 将手中所有兵力全都收缩起来，并不断的向李文忠汤和所部送信，真心实地的请求归降大明。 那些不合实际的条件，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态度也变得十分卑微。 但李文忠是个老实孩子。 观童身为元廷重臣，而他不过一介边将，怎能随意定夺？！ 还望元廷全国公观童，稍安勿躁，慢慢等候，一来一回不过一个月而已。 啊，对了。 最近这些日子，金山有许多部族迁徙入辽东，这些都属李文忠分内之责，处理起来需要些时日。 所以在向吾皇递交奏书时，可能稍微有些耽搁。 还望全国公能够体谅…… 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舅舅给他的密旨口谕。 他李文忠身为臣，身为晚辈，自然是要严格遵从，完完全全的照做。 更何况反正死的都是鞑子。 狗咬狗，他在一旁看着，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这些鞑子手艺还不太好。 应该向他学学，战场上直接战死的那是运气好。 活着的，男的，直接钉在木桩子上晒死，女的，充入军营给弟兄们解闷。 老的随他们的帐篷，城池，营地，一把火烧个干净。 小的按照车轮的厚度，一刀刀的砍，什么时候时候一样了算完。 若是心情好，也可拴在战马屁股后面，跑个几十里，自小长在马背上，如今也该尝尝马屁股后面的滋味。 —————— 而在远隔辽东数千近万里的西北吐蕃。 邓愈和沐英一路稳扎稳打，缓缓向吐蕃腹地前进。 期间吐蕃数次派遣骑兵，想要趁明军立足未稳，军士对高原气候环境的不适应，展开突然袭击，迟滞明军速度。 但几乎每一次都被明军用先进的火器给打了回去。 根本就靠近不了大明军阵，况且就算靠近了又能怎样？ 结果依旧不过是以卵击石。 而马世龙曾紧急传书给朱元璋，紧急派遣至西北军营的那名医者，也在这时起到了其至关重要的作用。 领军大帅邓愈，如今已经四十岁了。 几十年的征战，看似健壮的身板，实则早就被各种暗伤给蛀空了。 表面上看没什么，能吃能喝还能睡，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可到了这高原之上。 邓愈却慢慢的开始咳嗽起来，也越发感觉身体使不上劲，刚开始还以为没什么，大军征战也由不得他多想。 他肩上扛着的是几万，十几万弟兄的命！ 可某一天，他又开始咳嗽，而且十分的严重，最终居然咳出了大量的鲜血。 怎么都止不住，当场便晕厥了过去，不管怎么叫都人事不省。 幸亏那名赶来的大夫，随身带着专门保命的丹药，并及时给邓愈灌了进去，而后再施以针灸刺激，才终于把他给拉了回来。 不然大明六公之一，卫国公邓愈，可能就要在这高原之上倒下了。 纵然其命硬，阎王给留了几口气。 也是吐血晕厥，挺着把老骨头，一路疾驰强撑着，等回到大明的疆域后再身死。 不过邓愈的命虽然是保住了。 但身子却是需要休养，指挥大军的事情，只能由副将沐英代劳，自己后撤至大明境内。 顺便再向陛下请旨，再将勇将填补大军空缺。 而奏书传到应天府时，马世龙正和老婆，儿子闺女在城外游玩。 跟着一块的还有两个电灯泡。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马世龙，乃大明内阁阁老，又间接的救了邓愈的命，于情于理传到京城，他都要出面与朱元璋，还有内阁的人一起商议一下。 可是等朱元璋派的人找到他时，这小犊子却直接告诉人家，你回去告诉陛下。 你没找找我。 要是派陛下责罚你。 你就说是他马世龙抗旨不遵，让陛下下旨从重斥责。 最好能把他官位去掉几个，差事去掉几个，贬出京城都可以！ 不过去的地方最好苏杭那边。 风景好，玩的地方多，实在不行湖广也是可以的…… 反正他就是不想去干活，最好连吃带拿，把以后要干的活也给推了。 不过就是结果不太理想。 朱元璋早就猜到这小犊子会不听话。 派去传唤的太监，随身带着皇后娘娘所赐的戒尺。 这玩意，比圣旨好用多了，大明威名赫赫的靖远侯，看见这个瞬间就变得听话起来，垂头丧气的跟着回去了京城。 不过他人是回去了，但魂却是留在了城外，陪着老婆孩子继续玩。 顺带的还有那对电灯泡，排在第四个的外甥，还有一个老哥哥的闺女…… 哦，对了。 还有他那些子侄辈的勋贵子弟。 他的老哥哥们，终于是做好了的左右的准备。 一共出银两百一十七万，黄金二十三万，从马世龙手下的造船厂，购买和预定了五百余条大小海船。 溢价不少，但却没人说什么，顺子给他们讨好处，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先期已经造好的，直接交付的只有不到五十条。 但出于感情，马世龙随船附赠了八十余门火炮，虽然能算的上大口径的几乎没有，但用来应付可能出现的敌人，却是完全没有一点压力。 三十七名勋贵子弟，近五百名精锐老兵，还有一千多有经验的老水手。 分成两队队伍，按照马忠提供的海图，自广州出海，朝着马世龙口中的吕宋诸岛进发。 其中就包括当初那一对，要和常茂死斗到底的费严，费鸣两兄弟。 一个肺炎，一个费命，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吧。 能早日将其母亲，迁到费家祖坟附近，把自己的名字添到费家族谱上，了却他们两兄弟这一生的夙愿。 最后还有一个地方，朱元璋朱标两父子，还有马世龙最关心的一个地方。 或者说一个人。 那个三角眼的黑衣和尚，怀着杀人杀进史册心的姚广孝。 他的一举一动，可都关乎着白花花的银子，没有一个人不会动心的银子，如今他应该已经到了倭国境内。 该开始施展他的本领，为了史册上的文字，研磨斩人头颅的屠刀。 第620章 她是受害者 第620章 投靠目标 若说倭国近些日子以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鲜事。 除了大批大批，自高丽被大明攻灭，溃逃至倭国的贼寇逃兵以外，就属原本已经被灭杀，但又忽然卷土重来，报仇复立的石见国榻尾藩浅井氏大名。 原本石见国的大名们都快忘了，他们还有这样的一个邻居。 可是谁能想到，在一年多以后的一天，浅井氏的一条漏网之鱼。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网罗了几百名流浪武士。 还装备了大量的明朝先进火器，和精锐甲胄兵器，忽然从海上杀了回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灭杀了仇敌。 将其一个个的全都剁碎了，扔到海里喂鱼。 将浅井氏的族徽，重新竖立在城池之上，告诉石见国所有人，浅井氏的归来。 本来这也并不算什么，更炸裂的事情在倭国都不算什么。 最多最多，就是有些好奇，浅井氏手中的那些火器究竟是怎么来的？ 明朝还有人敢走私这个？ 莫非是攀上了明朝某位贵人？ 若是这样的话，这浅井氏可就不一般了…… 而就在这些人正在好奇，猜测真相时，浅井氏忽然又爆出了个大消息。 石见国其他大名居然联合起来，派遣刺客要刺杀浅井氏大名。 万般不得已之下，浅井氏只得自卫，在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十里地的时候，火枪队便已完成集结，迅速出击围攻最近一位大名的城池。 而后两个月。 就那么短短两个月，石见国完全改姓浅井，所有的大名，无论大小全都被剁碎了，成了海中鱼虾的饱腹食。 无一例外，无一生还，此等的下克上，灭一国而独占一国终于震动了倭国。 无数大名因此咒骂声讨浅井氏，什么刺杀，什么反击。 此等粗糙卑劣的手段，当他们是傻子吗？！ 但不管这些人的声音有多大，一个个有多愤慨，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一方势力要真的对浅井氏动手。 因为忌惮，也因为其地理位置。 火器，甲胄，兵刃……若浅井氏在明朝没有靠山。 他们如何获得这些？ 而石见国的位置，又几乎正好卡在南北两朝的中间。 就因这两点，不管是北朝，还是南朝，都想要拉拢浅井氏到自己这一边。 一个无比优异的缓冲区，一个镇守边境的强藩，一个强大的助力。 同时获得与明朝贵人交流的途径，获取大量的火器和甲胄兵器，这些不管哪一样，都是倭国没有更造不出来的好东西！ 特别是精良的火器。 先前大明能在短短半年之内。 便攻灭高丽一国，火器功不可没。 若他们也能拥有此等利器，一统倭国，终结南北对立，简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于是原本众矢之的的石见国，忽然之间又变成了香饽饽。 往来各家大名的使者。 两位天皇的使臣，几乎可以说是一波接着一波。 送礼，拉关系，探听消息……一个个的都藏着各自的心思。 至于那些被浅井氏屠杀的大名，没有人在乎，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死了又不是他们。 反正也没多影响他们自己的利益…… “果然不出所料，今天他又来了。” 站在高处姚广孝居高临下望着。 下方与锦衣卫校尉郑远，也就是所谓浅井氏大名浅井左次，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那个中年大名。 从正式登陆倭国的那一天开始算，他到倭国已经有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他一直都没有闲着。 就比如说那座银山，在抵达石见国的第二天，姚广孝就亲自去看过了。 数千名倭国奴隶，无论男女老幼，全都不计生死，不计代价的开采。 只要稍显懈怠，负责监工的锦衣卫或者老兵，立刻便是棒打鞭抽，毫不留情，毫不怜悯。 所谓的就是每日最少十万两白银，为此死多少人他们都无所谓。 因为侯爷跟他们说过，只要他们这批人能保证银子不断，三年后便可回到大明，每人白银千两，良田百亩，子嗣可直入皇家文院或武院。 虽不如世职诱人，但对他们而言已算是翻身改命。 皇家文武院，出来便是天子门生！出来最次也得是官身！ 况且死的又不是大明的人。 况且一天最多也才不过十几个。 多大点事。 而经过细致参观后的姚广孝，心中忽然又生出了个新想法。 若自己能再为大明，弄来几座金山银山，纵然产量不如眼前的石见银山，陛下，太子，侯爷……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史册之上，他姚光孝的名字，他的清名盛名也会多上几笔吧。 大明，缺银子…… 况且挖银子金子会死人，虽然少些，慢些。 但循环，生产，长大，成人，积少成多，循环利用，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啊。 为此姚广孝便开始了闭关学习，倭国的文字，语言，各方势力的情报…… 所为不过是在这倭国，垒起巍峨的尸山，蓄满深不见底的血海。 幸好倭国如今所用的文字，全盘源自于大明，源自中原正统，省去了姚广孝不少精力。 可以让他更好的学习倭国语言，翻看了解各项情报…… 如今已有所成。 就比如眼前这位前来拜访的倭国大名。 属南朝怀良亲王麾下，家族领地距离石见国不远，近一个月来时常前来拜访。 至于目的嘛，那就再简单不过了，为他的主君怀良亲王，招揽浅井左次这位倭国风云人物，顺便打探一下明朝呃贵人。 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有多大的能力。 火器，甲胄，兵刃……若其有兴趣的话，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而这位大名所属南朝，也正是姚广孝选定“投靠”的对象。 如今的倭国，南北对立已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的消耗与此消彼长。 北朝早已占据了主动权，将南朝死死的压制住。 哪怕南朝的长庆天皇更具正统性，哪怕其有北畠氏和楠木氏等家族辅佐，但依旧敌不过北朝，势力范围日渐萎缩。 如今只能蜷缩于九州和部分本州。 而反观北朝的后圆融天皇，虽然几乎没有任何实权，完全被室町幕府架空，但势力范围却是越来越大。 若不是如今匪患越加严重，可能北朝的大军早已攻入北朝控制的本州。 依照常理而言，投靠肯定要权衡利弊。 选择赢面更大的一方，那样最后得到的利益，才会更加的诱人，更加丰厚。 而且北朝掌控实权的室町幕府，崇尚禅宗，天然契合姚广孝僧人的身份，毕竟天朝来的和尚，总比本土和尚会念经。 可是纵然有千般的道理。 也敌不过姚广孝的最终利益，他来倭国，是为了杀人！ 最好是杀的整个倭国，千里，万里，无一处人烟，无一个活人。 以此为礼，换取侯爷当时的承诺，以此为梯，祝他姚广孝落笔史册，万世流芳！ 若投靠势大的这一方。 那麾下十几万大军，数以百万计的百姓，黎民，岂不是要放到后面去杀？ 他姚广孝可忍不住这样的诱惑，所以他要选南朝。 要一点点的吃下这块肥肉！ 第621章 怪异之处 说干就干，向来是马世龙的优良作风。 马芊儿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她就必须得帮着干点活，立刻从府中挑选四名细致有心的侍女。 马世龙是个糙汉子。 这些年又在军中四方征战，所以不需要有人怎么照顾他。 可是他媳妇赵乐，还有两个孩子，五斤和安乐那可就不一样了，必须要有人照顾服侍。 而且都要出去玩了，那肯定是越省心越好了，有人帮着照顾孩子，马世龙就能多跟媳妇二人世界，再享受享受恋爱的那种感觉。 而且都已经决定要搞事了，那索性就把事闹得更大一些。 祸闯的更严重些。 就他自己一个人出去，效果也就只能那样，可要是带着自己两个孩子，被他姐夫姐姐当作命根子之二的五斤和安乐。 马世龙完全可以想象的到，闹了这么一回以后，他以前的那些功劳肯定能一笔勾销。 就算姐夫不愿意，姐姐肯定也会帮忙。 顺便的马世龙又让马芊儿把他二哥一起叫来。 “少爷，为什么只叫我二哥啊？” 正准备动身的马芊儿，因为好奇扭头又问了一句，“我大哥平时也挺细心的呀，而且他的嘴可严了，我小时候见他偷拿爹的酒，拿出去和人家换东西。” “被我爹发现了，被打了好一顿，屁股都肿了都愣是没承认。” “就咬死了说是我二哥干的，最后连我爹都将变得信将疑，索性连我二哥一起给揍了，和我说反正总有一个是对的。” 马世龙嘴角抽动，“那你二哥还真是遇人不淑啊。” “没事，我二哥还干过更过分的呢。” 马芊儿嘿嘿的笑着，摆手示意少爷不用大惊小怪，“他跟大哥一样，被我爹发现了，就全栽赃给我大哥担着。” “呵呵……果然是亲兄弟。” 比出一个大拇指。 给马芊儿，也给她大哥二哥，这事以前连他都不知道！ “少爷你别比大拇指了，你还没告诉我呢。” 马芊儿反应了过来，接着继续询问，“为什么不找我大哥呢，我们这次不带他了？为什么呀？” “因为你大哥他已经成亲了。” 马世龙顺手揉了一下小丫鬟的脑袋，走到摇篮旁轻轻的将儿子抱起，“要出去玩的话，一带就要带两个人。” “你大哥从小便是我的亲兵统领，我们之间自然不用在乎什么，可是你嫂子呢？” “如我们一般，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处处叫我侯爷，叫乐儿夫人，你不觉得别扭啊？” “好像是哦。” 马芊儿懵懂的点了点头。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赶快去挑人，然后去找我。” 摁着马芊儿的脑袋，给她调了个个向后转。 赶快去干活去！ 而他自己则是将五斤搂在怀里，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一个动作把他给吵醒，到时候又哭又闹的可不好哄。 他要去找媳妇商量一下，她的性子恬静，标准的大家闺秀，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想让她跟着自己干这么一出违逆国法的事情。 可算不上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都没什么关系，马世龙自有他的办法应对。 自己媳妇，他知道该怎么劝说，又该如何让其心甘情愿的跟着一起。 ………………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太阳也在一点点的向西边滑落。 媳妇赵乐，马世龙已经将其说服，愿意跟着丈夫一起，去到外面看看玩一玩。 被妹妹叫到少爷面前的马勇。 对于少爷的突发奇想，居然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少爷，想一出是一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上来直接就是问：少爷您叫卑职前来，是有什么吩咐？ 要带多少亲兵，具体什么要求，需要几辆马车和几匹马，随行人员中要不要加上一名大夫，要不要给家里留个书信…… 所有该他考虑的，不该他考虑的。 马勇全都考虑了个周全。 并一一仔细询问自家少爷，确保万无一失，避免出现不该出现的问题。 等到确定下来以后，又瞒着自己亲爹侯府管家马千乘，用少爷的名义和命令，悄无声息的调走了三十名精锐亲兵。 随身携带贴身暗甲一副，兵刃捡顺手的拿。 另外又派人去了一趟火器制造局，要三十杆新式火铳，六十把手铳，弹药火药若干。 小心备好以做随行护卫所需。 至于马车和马匹，就稍微要麻烦一些了，一下子弄得多了，就瞒不住他爹马千乘，导致少爷的突发奇想直接夭折。 少量多次风险又太高，万一不巧遇到一次失误，结果照样是夭折。 不过没事，这难不倒马勇。 亲自跑了一趟，去到城外效死营的驻地，用自己效死营千户的身份，直接调用了后勤辎重的马匹。 这些都不是战马，管理也没有那么严。 就算一下子少了几十匹，也不影响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以他的身份就算后面怪罪，哪怕从重也不过是降级一等罢了。 反正他也不在乎效死营的军职。 他的身份始终是少爷的亲卫副统领。 而他的妹妹马芊儿，在府中同样也没有闲着，带着四个侍女在少奶奶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像是小偷一样，躲着府中其他人的视线，收拾着外出所需的各种衣物行李。 一箱装完又一箱，一箱装完又一箱，看的马世龙是目瞪口呆。 女人的东西果然是多啊！ 还是他比较简单方便。 三身换洗衣物，一些其他的零碎，一个箱子装完，还有些空余的地方。 至于会不会有些少，会不会少带什么东西，这些全都不在马世龙考虑范围之内。 银子，他另外装了两箱子！ 缺什么买不着？ …… 日落日出，第二天清晨。 马世龙带着妻子还有孩子，忽然准备出城去到城外的农庄游玩，侯府管家马千乘不疑有他，立刻便要安排人随行。 特别是细心手巧踏实的侍女，专门用来照顾小少爷和小姐，他知道几个人选最好了。 不过这些却被马世龙给直接拒绝了。 给的理由也勉强能接受，所以马千乘就没有坚持。 看着少爷，少奶奶，在自家老二和闺女的陪同下，乘坐着两辆马车离开侯府。 只是令马千乘感觉惊讶的是。 当天晚上，少爷和少奶奶并未回府，也没有派人回来送信，说今天要在农庄过夜，这令马千乘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安。 倒不是担心少爷和少奶奶的安全，毕竟整个大明还没有不长眼到招惹他们靖远侯府！ 以前有一个，还是个丞相，但如今坟头草都三尺多高了。 马千乘是担心少爷！ 他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还带着少奶奶，小少爷，小姐一起，这事如果真让他给猜着了。 等到少爷再回到府上，大小姐非得把少爷吊起来教训，谁都拦不住！ 第622章 小侯爷不见了 日上树梢，时正晌午。 大明皇帝朱元璋，结束了一上午的政务，终于能趁着正午用膳的闲暇，起驾赶去坤宁宫。 去找他的妹子，和是做命根子一般的好大孙。 “妹子，妹子……” 还没有走进坤宁宫的宫门，朱元璋的声音就先一步传来。 正在和孙子玩闹的马秀英闻言一笑。 扭头看向身侧的玉儿，“玉儿，你去让人把我做好的那些面做了去，记得最后要过一遍凉水。” “只用过一遍就好，不要多过全给弄凉了，其他再备上几个小菜，清爽些，味道都不要重，还有先前我让人熬的绿豆汤，若是凉好了先给陛下送来些祛暑。” “是，娘娘，奴婢省得，奴婢这就去。” 玉儿笑着行礼应是。 转身立刻就去按照马秀英嘱咐的去做。 这边玉儿刚走，朱元璋的身影就走进了房门，左右环顾了一周，确定了妹子和大孙的位置，立刻就跨着大步走了过来。 “妹子，大孙，咱来了！” “爷爷！” 朱雄英见识爷爷来了，于是立刻便小跑着迎了上去。 朱元璋见状立刻便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奔向自己的宝贝大孙，直接拦腰抱起，而后高举过头顶。 “诶，咱的好大孙诶，飞喽，飞喽……” 托举着大孙转了一圈，不断地举起又落下，换来朱雄英止不住的欢笑。 马秀英看着这爷孙两人，坐在一旁慈祥的笑着。 在这一刻，此时此地，朱重八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就只是一个喜爱孙子，抱着孙子玩闹嬉笑的小老头朱重八。 没有异于常人，或是特别之处，就是身上的衣裳好些，身板比同龄人要稍好些罢了。 抱着孙子转了好几圈后也一点都不嫌累。 依旧是笑呵呵的精神头十足，仰着下巴想用胡子扎一扎孙子的小脸。 若不是玉儿送来的凉好的绿豆粥。 马秀英出言让他停下，先喝上一碗去去暑气，朱元璋可能还要不知多久，才会想着停下与大孙的玩闹嬉戏。 有妹子在身旁，和大孙嬉笑玩闹。 才能叫做是日子嘛！ 想想往日这几个月的时间，妹子不在皇宫里头，他朱元璋是真的感觉寂寞。 哪怕有大孙陪在身旁，有标儿时常相伴，可他心里依旧是感觉空落落的，哪怕每晚可以随意去到各宫，挑选貌美年轻的妃嫔侍寝。 可是说到底，这些妃嫔也只是朱元璋的妃子，侍寝安眠虽是私事。 但也是皇帝的职责国事。 只有妹子在这皇城里头时，他朱重八才算是心安。 一起说说闲话，遇到了烦心事或者想不通的地方，还能直接向妹子询问，帮着自己解惑。 累了，烦了，也只有妹子能帮着自己，让自己重新振奋。 唉，都是小犊子！ 心里又暗骂了一句小舅子马世龙。 随后便端起递来的玉碗，将里面盛着的里边的绿豆粥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真起了作用，还是心理的作用，朱元璋顿时便感觉，身上忽然松快了不少，原本因燥热而有些浮躁的心，也瞬间被抚平下来不少。 “看你的穿的厚的。” 马秀英走到丈夫身侧，伸手替他去了外衣，“你上朝的时候，天色尚早，寒气未退。” “穿的厚些是应该的，可是等到退朝以后，在奉天殿批阅奏折，和天德他们商论政务，也不知道找个空子换身轻薄些的衣服。” “热出一身汗，热的自己头昏脑胀，难受是你自己！” 听着妹子责备但关切的话。 朱元璋不仅不觉烦，心里反而还美滋滋的。 妹子这是关心咱，换成其他什么人，怎么能想的那么周到，一进门就知道先给咱一碗祛暑的绿豆粥，给咱亲手去了外衣凉快凉快。 也就只有咱妹子了！ 当然若是有其他人这样对他，朱元璋可能就不会这样想人家了，肯定是阿谀奉承，肯定是另有所图！ “还笑，你看看你这一头的汗。” 马秀英说着递去一块手帕，“自己擦擦，也不怕染到雄英身上。” “我不嫌爷爷。” 朱雄英仰着脑袋，看着奶奶奶声奶气的接过话茬。 “哈哈哈……咱孙子不嫌弃，妹子你听见没？” 听见大孙这句话，朱元璋心里那是比吃了蜜还甜，比过年还要高兴不少。 不过用手帕擦汗的那些动作，朱元璋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 马秀英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瓜，又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丈夫朱重八，怎么的一大一小想和她对着干啊？ 刚说了老的，小的就出来帮腔，想让她下不来台吗？ 或许是察觉到妹子的意思。 朱元璋神情中忽然多了几分狡黠，对着妹子做出一个无辜的动作，这事妹子你真不能怪我，是雄英主动这么说的。 看着眼前狡辩，又满是骄傲的丈夫重八，马秀英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而后接着又示意他往后面看。 殿中一侧的餐桌那里，她为丈夫准备的午膳好了，玉儿和几个侍女正在摆放，擦完了汗赶快去吃吧。 忙了一个上午了，肚子应该早就已经空了吧。 接着不管丈夫接下来的反应，拉着大孙又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坐着，拿着一份千字文画本一字一句的教读。 朱元璋看看餐桌那边，又看看妹子这边，笑着走到桌旁坐下。 午膳并不算丰盛，只有一碗略微带着温气的拌面，三碟清爽的时蔬小菜。 连个肉都没有。 但朱元璋看着就是忍不住食指大动。 小声说着还是妹子懂咱，大热天的就得吃些凉快爽口的，身上心里才舒服，又是肉又是油，光是看着就腻歪。 说着直接坐下，抄起筷子把面条搅拌的更加均匀，然后挑起满满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这绝对是妹子的手艺。 绝对是妹子亲自上手和面，擀面，最后切出来的面条，他尝的出来。 唉这大热天的，妹子这么辛苦干嘛呀？ 御膳房那么多人，谁还不能做出一面手擀面哪，全都亲自下手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热的流出多少汗来。 慢慢扭头看向妹子和大孙那边。 看着妹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导大孙识字认字读出声。 踏踏踏—— 就在朱元璋完全沉浸在此刻中时。 向来稳重守分寸的白苟，忽然急匆匆的从门外小跑进来，一路径直走到朱元璋的身旁，脸色略显慌张。 “陛下……” 正是愉悦高兴的朱元璋，并没有及时察觉白苟的神情变化。 只是随意的回了一句，“若不是边境紧急军情，或那地忽发天灾人祸，百姓受灾严重的事情，都暂且压下。” “咱后面自然会处理，别在现在这个时候打搅咱，下去，下去。” “回禀陛下，倒并非是紧急军情，或是大明境内那个地方闹灾，而是…而是……” 白苟磕磕巴巴，脸色艰难的瞄了一眼陛下，“而是小侯爷那边，出事了！” 小犊子？！ 他能出什么事？ 朱元璋终于扭过来了头，也终于看到了白苟脸上慌乱的神情。 这老狗在他身旁伺候这么多年，可极少有过这样的神情，那小犊子到底怎么了，能让这老狗变成这副样子。 难道是五斤和安乐？ 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妹子，然后略显不安压低声音开口询问道，“到底是什么，小犊子那边到底怎么了？” “可是五斤和安乐，出了什么事情？磕了碰了？” “回禀陛下，事情确实是与世子和小姐有关，但并非是磕了碰了。” 白苟脸色说话间越加地苦涩，“而是不见了陛下！跟着一起不见的，还有小侯爷，夫人，马老的二子马勇，女儿马芊儿。” “什么？！” 第623章 前面四章重写了 一声惊呼大喝之后，朱元璋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于是立刻扭头看向妹子和雄英那边。 若只是小犊子一人不见了，那倒是还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这小犊子从小就经常闯祸，惹人生气，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整出些幺蛾子。 他和妹子早就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段时间他不惹事了，还会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少了点什么？ 只是人不见了而已，才多大的事儿，派些人去追去找就是了。 让妹子知道也没什么大碍，顺便还能帮着分析分析小犊子，他到底会跑去哪里鬼混。 可是现在！ 白苟这条老狗说。 小犊子是连带着弟妹乐儿，侄子五斤和侄女安乐一起不见的。 朱元璋就算有再大的心，不管如何惊讶愤怒，都必须要先把这事给遮掩下来。 绝对不能够让妹子直接知晓。 戴医师和其他几名医师都说过，妹子的身子需要调养，不能经受剧烈的刺激和惊吓，不然容易对身子造成损伤。 需要更长的时间去修补，去重新调养回来。 所以他必须先搞清楚怎么回事以后，再想办法慢慢的告诉给妹子。 必须要这样，不能让妹子生气，不能让妹子受惊，绝对不能！ 心里迅速便定好了主意。 把脸上所有的怒气，惊讶神情全都消弭一空。 装出些尴尬的样子看向妹子那边，向妹子和大孙致歉，没什么事，就是白苟传过来一件小事，他一直没忍住略显惊讶而已。 马秀英闻声望来，虽然心里感觉重八有些怪怪的。 但也没有深究多想什么。 大明律例有载，后宫不得干政，哪怕她马秀英是唯一的例外，是朱元璋当众亲口所言。 她也几乎没怎么用过这特权，对于政事她向来能不过问就不过问。 皇后的职责是管理好后宫，其他的事情，若陛下需要，她自然会帮忙。 就让重八自己处理吧。 无论如何这天都塌不下来，后面若真等到需要她时，重八也不可能会瞒着她。 向丈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马秀英又把转过来继续教孙子识字。 这是个天字，这是个子字，合起来念便是天子，雄英你最喜欢最亲近的爷爷，便是这大明朝的天子，等雄英你慢慢长大。 等到彻底长成了个子，胸有丘壑，腹有乾坤之时，他也将变为这大明朝的天子…… 见妹子没有起疑，朱元璋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头将手搭在白苟的肩上向下压了压。 语气音量也尽可能地低微，“给咱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犊子那么大个人，乐儿性子又是公认的好，怎么就突然的会不见了，而且还是带着五斤和安乐一起。” “他这不是要搅翻天嘛！” 搭在白苟肩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疼的白苟龇牙咧嘴。 幸好他是低着脑袋，不然他这副样子，肯定是惊扰圣驾！ “还有你刚刚说，跟着一块不见得，还有小犊子的小丫鬟和马勇，这听着怎么那么像出游啊？” “有没有派人去城外找过，是不是小犊子一时玩高兴了，忘了派人回去报信啊！ 白苟忍着疼佝偻着身子仔细地听着。 脸色的苦涩越加浓重，一张老脸都快皱成一朵菊花了。 “回禀陛下，这消息是半刻钟前，马老亲自赶到皇城外用陛下和娘娘，所赐的那块令牌进宫直接找到奴婢说的。” “小侯爷不见前，没有一定风声动静，只是昨天早上忽然说要出城游玩，随行人等也无异样。” “马老也就没有当回事，可是等到了太阳落山，城门要合上落锁时，小侯爷那里却是没有一点动静，马老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 “但因宵禁，城门已关，还有小侯爷的身份，所以才强忍了一夜。” “老马他这个时候强忍着什么呀！” 朱元璋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压低嗓子满身地怒气。 “就小犊子那个混货，只要发现有什么不对，直接下手就绝对不可能冤枉他！” “一天一夜，他要想真想搞事情，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回禀陛下，确实如您所言。” 白苟身子更加佝偻，两只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靴尖，“马老今个早上，连派了好几拨人，去到城外各处搜寻。” “但结果都是一无所获，只是有人说看到过小侯爷的车驾，朝着南边去了。” “后来马老又扩大的范围，去到火气制造局，效死营，神机营等小侯爷所节制的衙门中去寻，但只知小侯爷命马勇调了一批马，还有一批火铳弹丸。” “具体目的未知，其他就再也没有什么了，一直到半个时辰前……” 白苟终于有了一些其他的动作。 将手小心的伸到怀中，掏出一封封裱好的书信，“一名随小侯爷外出的亲兵，忽然骑马赶回了侯府，告诉马老说不用再找他了。” “他带着老婆孩子，去玩了去了，反正在京城也没他什么事，需要他的地方总有人能帮着干。” “最后还有这一封信，小侯爷说要由陛下您亲自阅览，其他人不得开封。” 将双手双手呈上，递到朱元璋的眼前。 “小侯爷还说，这封信若入了宫，在陛下您以前，其他人连面都不要见，尤其是皇后娘娘……” “小犊子！！！” 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 朱元璋夺过书信，直接拆开就看了起来。 没错，这绝对是小犊子的亲笔，除了他以外整个大明朝堂，就找不出这么别扭的字，就没人像他这样位极人臣，但字迹却怎么都上不得台面。 姐夫，我溜了。 在应天，在府里待着无聊，那些差事我也都安排好了，用不着我本人上手，派人稍微盯着就行了。 而且现在这天越来越热，我想多出去跑跑避暑。 您不用派人找我，派人追我，还带着旨意什么的，那根本就没什么用。 我出门就知道这次是肯定闯大祸，你派人过来让我回去，我直接跟着回去那肯定是挨揍挨罚，我又不傻。 最起码也要玩够了再回来，放心好了，我准备很周全的。 安全有亲兵保护，侍女也选的最细心周全的，为了五斤和安乐连大夫我都带了两个，银子这玩意更不用说。 满满两大箱，加在一块少说也有三五万两，实在不够我再揪个贪官就是…… 哗啦，哗啦，哗啦—— 将书信用力攥成团，这个该死的小犊子！ 他以为他是谁啊！ 大明朝的勋贵军侯，太子太保，荣禄大夫，左柱国，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阁老，五军都督府千军左都督…… 整个大明朝堂，权柄最重，地位最尊崇，最具圣恩的国舅爷。 他居然敢这么随意的不经请示，如此随意的出京！ 还带着咱和妹子的心尖尖，咱的侄子五斤，和侄女安乐，他想死不成！ 第624章 花完就回来 抬起手想要把团成团的书信丢掉。 但稍微想了想，朱元璋却还是选择放下，丢到桌上不再去看。 留着或许还有些用，而且他总感觉小犊子这次，哪里有些奇怪，不像以往那般。 “那个回来报信的亲兵，有问过话吗？” “回禀陛下，马老来之前专门询问过，甚至还想直接给其上点手段，毕竟是小侯爷的亲兵，若无令不可能开口。” 白苟凑近到桌子旁，拿起茶壶为朱元璋倒了一杯茶。 “可是奇怪的，那亲兵并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马老问什么他就是说什么，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 这怎么感觉更不对了呢？ 朱元璋虽然生气，但思路却依旧清晰，并没有受到愤怒的影响，若是连这样的本事都没，他也不可能一步步从乱世之中崛起。 而以他对小犊子的了解，这混账玩意既然要跑，要出去游玩，那肯定要把尾巴给扫清。 因为他朱元璋知道此事以后，肯定是派人去把他捉拿回来。 圣旨是没用，这小犊子根本就不会遵旨，甚至还很高兴自己又能加一个抗旨的罪名。 但若是派兵马，派大队的锦衣卫呢？ 强行把他绑回来呢？ 必须要抓紧时间，尽可能的多去些地方，不然这一下就全白折腾了。 可是他派回来的这个亲兵，为什么会知无不言，问什么说什么，这不是小犊子的风格啊。 “这亲兵没跟小犊子一道？” “回禀陛下，并非如此，这名亲兵一直跟在小侯爷身侧，甚至就守在小侯爷的马车旁，在得令回京前几乎寸步未离。” 白苟很是肯定的回答。 他也了解小侯爷，自然能猜到一些东西，所以询问马老时询问的很周全。 同时他现在也像朱元璋一样，隐约间有些摸不准小侯爷的脉了。 为何小侯爷会让亲兵知无不言？ 没有下令保守秘密，最差也要撑上几天吧，好让小侯爷能走远一点，不好派人去查，派人去追。 多给小侯爷争取些时间，什么都不做问什么说什么，奇怪。 太奇怪了…… 朱元璋摩挲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断地在心里琢磨着，小犊子此举究竟为何？ 难不成这亲兵是饵，是混淆他们视线的棋子？ 回来时小犊子是向南的，可是等亲兵开始返程回京，立刻便调转方向去到他处？ 有可能，这小犊子以前没少用这样的招数。 可是这样又能起到多少效果？ 大明锦衣卫的本事，无论朝堂还是民间，都是极富盛名，顺着痕迹目击者，用不了三两天便能找到追上，把他给揪回到大明好生教训。 昏招！ 这就是昏招！ 但小犊子的性子，又不可能用如此浅薄的昏招。 肯定有什么是他没注意到的，这小犊子这么干肯定必有用心。 朱元璋琢磨着又开口询问，“那亲兵返京时，小犊子所在何处，距离应天京师有多远，在哪个方向，下一步又想去哪？“ “回禀陛下，此亲兵在返京之前，小侯爷正在一个村子里借宿，村名叫做尚公，距应天京师……” “等一下。” 朱元璋忽然抬手止住白苟，神情复杂的沉思片刻。 “你说那个村子叫什么？” “回陛下，村名尚公。” 轰地一声。 朱元璋响起一声惊雷，原本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东西，瞬间便被这一声惊雷，全都完全炸散开来，豁然明朗。 尚公，赏功。 两个字好相近啊。 这是真的碰巧，还是小犊子专门找的地方，又或者随意编成的地名？ 怪不得他要写那封信，那封把他气坏了的信。 一点也不怕咱恼羞成怒派人去拿他，还专门派个亲兵过来送，原地目的就只是这两个字啊。 这个小犊子还真是一肚子弯弯绕。 能简单，却非要搞得乱七八糟，七拐八拐。 小犊子忽然要出京，身为大明位极人臣，身兼数职，位高权重。 却不经圣意，私自出京，还携妻带子，一点也不怕事后的责罚，还留信挑衅他姐夫，当今的皇帝陛下。 为的就是让这事更大，身上揽过去的罪过，也更大！ 目的就是将罪折功。 留着空隙，留着时间，给未来新皇登基，空出些宽敞的地方。 唉—— 这个小犊子啊。 朱元璋的怒气眨眼便消逝一空，转而变成一番苦涩，一番欣慰轻笑，这小犊子今天做出的这些混账事。 说到底也是为了他这个姐夫，身为皇帝却又不得不逼不得已。 如今小犊子一番轻狂，一番意气用事，以前挤压得一切，全都能平账了。 当然在知晓这一切以后。 他也不可能再想着去派人，将小犊子给拿回来了。 这是他用无数功劳，换来的一次出游，代价极高极高，新科士子一步入二品，入一品，名留青史的代价。 他要是再想着去搅扰，就是在有些过分了，这个姐夫当的也是太不不称职了。 “咱记得，那个受过妹子恩惠，在胡惟庸身边当管家的那个锦衣卫，是叫任圆是吧？” 白苟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怎么忽然话锋一转，从小侯爷的身上转到锦衣卫那边去了？ 难道，陛下是想要让这个任圆，出京去把小侯爷给捉拿回来？ 那这人选也不对啊，当时小侯爷的那两封腊肉，已经把任圆的命给定死了，小侯爷的恩，陛下的旨意，他那个都不可能违背…… 不过就算心里想着这些，白苟嘴上却是一点也没耽搁，“回禀陛下，那名锦衣卫确为任圆任百户。” “自逆贼胡惟庸伏法后，陛下您亲自给锦衣卫下旨，锦衣卫百户任圆及麾下人等，调入小侯爷麾下听用，锦衣卫未经小侯爷许可，不得随意调用。” “好，你去给咱传个旨给这个任圆。” 朱元璋在椅子上坐好，拿起筷子挑了挑碗中的面条，又夹了几筷子时蔬放进去。 “让其立刻率领手下人等出京，跟着那个亲兵去找小犊子，不是抓人，不是传话，就在小犊子手底下听用。” “保护他们的安全，照顾饮食起居，防止有什么胆大包天的歹人，若遇急情……” 朱元璋筷子顿了一下。 “给他带上一块虎符，可不经上奏请示，随意调取大明任意卫所千人骑兵步卒，五……四品及其之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是，陛下！” 白苟心中惊讶，但应声却是及时。 小侯爷和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还有，再从内帑取黄金千两，让锦衣卫带着给小犊子拿去，告诉他花完了赶紧回来！” 第625章 安心 陛下的旨意，不管能不能懂。 都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执行。 白苟躬身行礼压低声音应了一声，挪着步子向后退，生怕声音和动作，惊扰到了皇后娘娘和太孙。 他看不明白陛下旨意中的意思，明明对小侯爷此举感到很生气。 开始那神情，吓得白苟都忍不住打冷颤。 可在转眼之间，陛下怒气却又尽数消散一空，还调一整个百户的锦衣卫随行护卫。 又给钱，又给虎符，还赐予了四品及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之权，这是外出游玩？还是钦差大臣啊？ 白苟不懂不明白。 他脑子好用，但从来不敢去琢磨政事。 唯一剩下的那一丁点胆量，全用在揣测陛下平日里的习惯，努力的让自己变成一个奴婢，让自己这一条老狗更讨陛下欢心。 陛下如今似乎不想让皇后娘娘知晓此事，那他就必须做到不惊扰到皇后娘娘一丝一毫。 朱元璋看着白苟退出殿外，便接着继续与碗里的面条较劲，大口大口的吃着。 就是有点可惜。 一会还要跟大孙玩呢，不能来上一口蒜就着。 …… 大步走出坤宁宫，白苟立刻便遇到了焦急等待的马千乘。 他有姑爷和大小姐赏赐的令牌，可以随意进出皇宫大内，甚至可不经通报直入后宫。 只是他以往一直没有用过这块令牌。 若不是今天事出紧急，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块令牌。 见到白苟出来，马千乘立刻便快步上前，用仅剩的手臂抓住白苟，“白公公，陛下怎么说？大小……” 话到一半马千乘才意识自己现在身处皇宫大内。 于是连忙改了口，“皇后娘娘怎么说？我家侯爷到底……” “马老，您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连忙出声伸手，轻抚马千乘的后背，同时给了身后一个小太监一个眼神，还不赶紧去搬把椅子过来！ 眼睛都是瞎的吗！ 马老名义上虽只是一介侯府管家，但论身份地位连他白苟都要差上不止一筹。 一句话传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耳中。 甚至有些时候比小侯爷的话，都要管用的不知道多少。 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混账，杂家都进殿这么久了，你们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算马老他不肯，不接，不愿。 你们就真听话不做不管了！ 小太监见老祖宗眼神中的震怒，吓得连忙躬身应是，大步流星地跑去搬椅子，取茶水点心过来。 同时心中惶恐不已，觉得自己接下来肯定是要完蛋了。 “马老您就放宽心好了，小侯爷无事，无事……” 温声劝说，揉背顺气，白苟终于算是把马千乘稍微安抚下来，趁机他又连忙将方才与陛下的那些事，简明扼要的说了说。 马千乘可不同于白苟，他是马家的两代老人。 自小便跟在马家姐弟的父亲马公身侧。 与马公一同习文练武，论学识，论出身，比许多勋贵公侯都要好上不知多少。 当年造元廷反时，他就是马公麾下的一员悍将，时不时的还要充当一下谋士的角色，立下不少的战功。 只是可惜，他与姑爷不是一个系统，都不能算数。 后来追随小姐和姑爷，他又学到了许多的东西，若不是身体有残缺，又对马家极为忠诚，或许如今也能在朝堂上谋个位置。 仔细听完白苟的一番话，还有后面陛下对自己侯爷的安排，他大概的算是看明白了。 唉，少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马千乘在心里暗自一声叹息。 而后便要与白苟告辞，他要尽快回到府上。 “马老，您这是要？” “抱歉了白公公，恕不能再久留了。” 对着白苟拱手致歉，“我家少爷性子颇怪，有些个习惯旁人根本不懂，虽有小儿小女相伴，但老朽这心里啊总是不安稳。” “况且我家少爷带着少奶奶，和小少爷和小姐一起，老朽这更是放不下心。” “再者说既是出游，那自然要玩的痛快，有老朽这管家在，总少些细枝旁节，多些游玩时间。” 错开白苟又对着坤宁宫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用只有自己和白苟能听到地声音，“我家大小姐知道了，也会是安心不少，放心不少。” 白苟听完连连点头，“对，对对对，马老您说的对！” “是我这昏了头，还要马老您为我解惑。” “白公公不必如此，老朽这还要麻烦白公公一下，劳烦您转告任百户，让他稍微等等老朽，东西有些多要收拾。” “马老放心，奴婢一定转告，您也不必着急，有陛下的旨意在，小侯爷无事。” “有劳白公公了。” 马千乘最后对着白苟拱了下手。 而后转身便离开了皇城，也是直到此刻，前去搬椅子，取点心茶水的小太监，才终于是姗姗来迟。 看着已经不见身影的马千乘，再看看独自站在那里的老祖宗。 几个小太监心如死灰，这好像已经不是完蛋的事情，今天这个坎他们还能迈过去吗？ “过来。” 白苟的声音里尽是冰冷。 吓得几个小太监好大一跳，但又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应是。 “今个事情急，杂家没那么多时候理你们，去…” 随意指了一个小太监，“去尚宫局找管事嬷嬷，就说是我白苟求她，挑几个懂事乖巧会伺候人的出来，一定不要惊动皇后娘娘和玉儿姑娘。” “事成，我白苟欠她一个人情，只要不违逆宫规，不犯忌讳，我白苟都认。” “是，老祖宗。” 小太监如获大释，应是转身就走。 “你…” 白苟又点了一个小太监，“去御马监挑好马三十匹，到宫外候着，若有锦衣卫百户找你，便将马匹交给他。” “是，老祖宗。” 有一小太监转身就走。 而白苟的脸色，经过这两句吩咐，也终于是缓和了一点。 马千乘的启发了他，既然小侯爷无事，陛下还直接默许了，并赠与了黄金，调拨了锦衣卫，甚至是兵权。 可是唯独却缺了那么一点意思，所以才有了白苟的这些吩咐。 伺候的人，给护卫亲兵调拨的好马，这已经是他白苟能做到的最高程度。 时候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他骂他责罚他，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查漏补缺，毕竟小侯爷不是自己一个，还有世子和小姐呢。 因此无论如何，都要在其身边放几双眼睛。 安一安陛下的心…… 时间飘忽而过，大概两个时辰之后，任圆带着百余名锦衣卫。 护送着一支数十人的队伍，五六辆大车，在一名亲兵的引导下，朝着远方缓缓离京。 第626章 鱼 “哈哈哈哈……” 马世龙坐在一把带靠背的胡床上，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人笑的停不下来。 他的管家，他最是尊重的老马马千乘。 受过姐姐恩惠，助他扳倒胡惟庸的锦衣卫百户任圆。 还有站在他们身后，整齐排列披甲持刀，一整个百户的锦衣卫军士，三四十名自家的丫鬟仆役奶娘厨子。 甚至还有六个年轻宫女，几十匹精壮战马。 各种厚薄衣裳，大小用具，细碎杂物，装了满满当当好几辆大车。 若是再加上自己带的那几十个人，全都凑到一块得二三百人，还有这么多的东西。 这哪里是出游啊？ 这是搬家吧！ 如此还没算完，还有整整一千两黄金呢。 直接从姐夫的私库内帑里取出，还说什么花完了就回去，他姐夫对自己，对他这小犊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他这可是在惹事，在气他，往大了说是在挑衅皇威。 他不仅不派人追他拿他，还给他送了一千两黄金，这剧本不对吧？ 就算姐夫知道他此举另有隐情。 知道他此举是为了什么。 也不至于这样吧，难道是因为他弄回来的银子多了，姐夫改了抠门的性子？ 似乎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每隔三个月，便有银船从倭国回来，如今他又往那边塞了一个姚广孝。 以他不长毛的聪明脑袋，肯定会想着帮大明多搞些钱。 如今划给自己一千两黄金耍耍，花完了就回家，倒也合情合理。 对了，还有任圆出京时带那道旨意，还有那枚可直接调兵的虎符，以及四品及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的特权。 姐夫可真会玩。 这从表面上，是在照顾他马世龙，可是实际上呢？ 摆明了是在防着他，防着他再在地方上搞什么幺蛾子。 所以提前给他套上个法理，就算他搞出什么事，事后也不必治罪，消减什么功劳。 锦衣卫代表着皇权，虎符代表着兵权，先斩后奏代表着特权，合在起来就是肆无忌惮。 哎呀，姐夫啊，姐夫…… 马世龙抬头望着太阳：我就是不想干活而已，想惹些事情出来而已，想当个富贵散漫的闲人而已。 您怎么就这么轴，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呢？ 大明需要我这样的人，但也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吧？ “少爷！！！” 马世龙这边心里还没埋怨够呢。 马勇忽然着急忙慌的跑过来，一下子抓住自家少爷的肩膀。 欣喜若狂的指着身后的河，几乎手舞足蹈的喊叫着说，“咬钩了，咬钩了少爷！看着还不小呢！” “什么？终于咬钩了？！” 马世龙瞬间从胡床上跳起，也不管任圆和马千乘他们了。 转身撒腿就往河边跑，两天了，整整两天了，他和马勇还有亲兵在这河边守了两天。 愣是一条鱼都没弄上来！ 这个时代也没飞机啊，怎么就能不上钩呢？ 现在忽然听到有鱼咬钩还不小，马世龙怎么能忍得住！ 三步做两步迅速跑到河边，马世龙立刻便从亲兵的手里，接过稍稍弯曲的鱼竿，刚一入手便感觉到了不对。 这劲儿可真不小啊，一定是条大鱼！ 至少得十几斤！ 攥紧鱼竿，马世龙死死的盯着水面，略有涟漪的那一小块地方。 哗啦——！ 忽然水面一声响，一朵不小的水花飞溅。 紧接着，便是一条两尺多长的鲤鱼，从水花中央跃起，嘴里挂着枚鱼钩，剧烈的扭动挣扎着。 扑通一声又回到水中，朝着马世龙相反的方向，用尽浑身的力气剧烈的游动。 顷刻间鱼竿上劲力强上一倍。 “呦呵，你还来劲了！” 马世龙喜笑颜开。 他方才看的清清楚楚，这鱼至少有两尺多长，鱼鳞上都泛着微微的金光，一定是个在水里横行好几年的老家伙。 今天他马世龙就要为民……不对，为鱼除害。 一定要把这条大货钓上来！ 给媳妇和儿子闺女，加上一道硬菜，红烧大鲤鱼！ 撸起袖子，手上猛地用力，直接便将奋力挣扎的鲤鱼，拽回来了老远。 但这也使得鱼竿绷紧，弯曲成一个巨大的弧度，并发出些许咯咯咯地声响，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 大爷地，这杆真是耽误事！ 马世龙心里暗骂一声，只能选择稍稍放松，还这条鲤鱼一点空间。 不能心急，不能逼得太紧，慢慢地溜着它，等它耗完了力气，也就该到它上岸成菜地时候了。 任圆这时按着绣春刀走到马世龙身边。 看着卯足了劲，和鲤鱼斗法的侯爷。 忍不住开口说道，“侯爷，卑职水性不错，要不让卑职下水帮您……” “不用，要下水还用得着你？” 马世龙眼睛看着水面，随口说着，“小时候要不是我姐拦着，管着，拿藤条招呼，老子现在的爵位都得改名叫靖海侯。” “根本就轮不到吴老哥上。” “我现在这是钓鱼，不是抓鱼，完全就不是一个意思，明白不明白啊你？” 朝着任圆不停的摆手，让他别在这边耽误他的事。 “你要真是闲着没事，就去帮老子一个小忙，把那些金子给我分分。” “不是一共是整整一千两嘛，你是领头的，拿十两，下面的总旗五两，小旗三两，底下的弟兄委屈点，一人一两。” “拿了以后一个个心里，可不能嫌弃少啊，那大头必须得是老子我的！” “侯爷！” 任圆闻言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制止，“那些黄金是陛下……” “陛下赏赐给老子了，那就是老子我的东西了，老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也没毛病啊。” 马世龙更加用力嫌弃的摆手，“赶紧起来给老子滚，要是把鱼给老子吓跑了，老子把你挂鱼钩上当鱼溜，扔锅里红烧了。” 任圆听着马世龙这些话，犹豫了一小会。 最后又恭敬地对其行了一礼。 替自己，代自己麾下一众弟兄，谢过侯爷的赏。 可是还没等任圆走出去几步，马世龙地声音就又从身后传来，“分完了钱可不能闲着，你不是说自己会水吗？” “一会下去给老子逮点泥鳅去，对了还有虾，我媳妇挺喜欢吃那玩意地，要大个的啊！！！” “是，侯爷！” 任圆笑着转身应是。 而后脚步轻快的来到麾下面前，对着他们将马世龙的话复述了一遍。 才刚到地方，就有这么一笔赏钱，所有的锦衣卫都不由愣了愣，而后又忍不住狂喜，对着侯爷的背影高喊着谢恩。 可等到的却只有马世龙的怒骂，让他们这群杀才都闭嘴滚远。 但是挨骂的锦衣卫们，却丝毫不觉得生气，反而笑盈盈的应了一声是。 整齐的排好了队，按照侯爷的意思，领着侯爷的赏，那金灿灿十成十的黄金。 而后或是跟在百户的身后，去到远些地方的下游去逮泥鳅抓虾。 或是去到营地各处，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或是四散开来，去到远处充做暗哨，反正没有人想着偷闲。 第627章 宿州 任圆走后，马世龙开始全身心的，开始与水里的大鱼搏斗。 鱼竿鱼线绷紧了，就稍微放开点缓一缓，让鱼稍微游远一点，而后再忽然用力，用力将其拉近到岸边。 如此不断重复，大鱼的反抗越来越弱，距离岸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只要再有一小会。 再有一小会，这大鱼就能上岸成盘中餐。 咔嚓！ 忽然，毫无征兆的一声脆响，干净利索地断裂声。 马世龙只感觉手中猛地变轻了。 脚下跟着一个趔趄，等到反应过来，连忙定睛看向手中地鱼竿，而后是水里眼看要到手地鱼。 神情瞬间便是目眦欲裂。 “马勇，给老子把刀拿来！” “啊？” 马勇闻言愣在当场。 少爷说什么？把刀给他拿过去？钓鱼呢拿刀干什么？ 哦，鱼竿断了呀。 可这也不至于啊，再拿一根重新来不就行了，不至于拿刀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玩不起了？ 而马世龙却不管这些，什么玩得起玩不起的玩意。 自己溜了这条大鱼小半个时辰，现在眼看着就要弄上岸了，杆却给它弄断了。 这让他怎么能忍？ 啪嗒——！ 狠狠的将断杆摔在地上，马世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马勇身旁。 噌—— 一把抽出马勇腰间的配刀。 转过身后，对着尚未消失的那条大鱼，“老子今天就跟你干到底了，必须炖了你不可！” 说完一把扯去可能碍事的外衣，双手举刀高高跃起。 “wqNtmd！” 扑通——！！！ 马世龙像是颗炮弹一样砸入水中，溅起剧烈地水花。 看的旁边的马勇彻底呆愣当场。 少爷真和鱼杠上了？ 距离他不远的几名亲兵，也是差不多一样的表情，像是一座座木雕一样，呆愣愣的望着水面。 以前他们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侯爷，气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不就是钓了两天都没上货，如今终于有鱼咬钩了，鱼竿被鱼给干断了吗？ 至于吗？ “你们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水里的马世龙抽看回头大骂，“都给老子滚下来，今个有我没它，要是让它给跑了，老子把你们几个扔锅里去！” “是，少爷（侯爷）！” 马勇和亲兵下意识地应道。 而后互相又看了一眼，猛地惊醒迅速脱去外衣。 拔出腰间的佩刀，一个接着一个的，争先恐后的跳进了水里。 顿时扑通，扑通的声响，不绝于耳。 至于已经没了腰刀地马勇，则是连忙爬到一辆大车旁，掀开盖在上面的篷布，双手用力抽出一支骑战长枪。 这本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没想到现在要用在鱼身上了。 扑通—— 又是一声响，马勇也下了水。 十几个满身伤痕的汉子，手里拿着砍人的家伙什，不断高喊着挥舞劈砍。 特别是侯爷马世龙。 那叫一个兴奋，一会这边砍两刀，一会潜下水寻找，一会又出现在一丈开外。 手中还攥着一条四五斤重一尺多长的草鱼。 瞅了两眼发现不对，手里的这条太小了，随手丢到案上接着继续。 马勇和亲兵也是没敢放松，一个个的用尽一身本领，也是慢慢的有了收获。 不过他们弄上来的鱼，大部分都是砍成了两半，或者被长枪洞穿，少有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 巨大的声响，吸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但很快又被马千乘训斥，接着继续做事去了，不敢再往水面多看一眼。 而马千乘则是慢慢走到岸边。 将少爷的衣衫捡起，攥着甩动独臂，抖去灰尘挂在高处，后寻来两个鱼篓，捡起全须全尾还活着的鱼。 一条一条放进去，投入水中养着。 特别是那些小鲫鱼，马千乘都是单独放在一个鱼篓中，这些是给少奶奶专门留的。 少奶奶经常亲自哺喂小少爷和小姐，喝上几碗这鲫鱼熬的汤，是有好处的，对小少爷和小姐，也同样有益处。 等到差不多捡完了，马千乘抬头看向水里的少爷。 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 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拼死送到大小姐身旁的，论关系亲近。 他马千乘，绝对能在少爷心中，排进前五之列，所以马千乘知道，少爷忽然如此放荡，绝不是什么玩不起。 就是想要放肆撒个欢，少爷的性子根本不太朝堂。 …… 在水里折腾了大概有两三个刻钟。 马世龙玩够了，终于是肯上岸了，当然他的目的也达成了。 那条断了他鱼竿的鲤鱼，如今被单手扣着鱼鳃，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拼命的扭动身子。 啪—— 扬起手狠狠的跟着这鱼一巴掌。 “还敢动，都到老子收了，你还敢动？” 马世龙得意看着手中的大鱼，“你早老实的上钩，被咱钓上岸不就行了吗？” “非要折腾，非要折腾，现在好了吧，还连累你这么多弟兄，该……” 啪—— 又是一巴掌拍在鱼身上，“你是真的该。” 说完将鱼递给守在岸上的马千乘。 “老马，拿去给厨子红烧了，要是有鱼子鱼鳔啥的，直接放里边一起炖了。” “是，少爷，我这就安排。” 马千乘笑着接过来，微微躬身递给身后的杂役去安排。 而后将搭在肩上的棉巾递过去，让少爷擦擦身上的水渍，虽然这天不算凉，但身上一直带着水总归不少。 等到少爷接过棉巾后，又向后招手，唤来一名端着茶水的侍女。 马世龙这边刚擦干水渍，立刻便有刚好入口的茶水送上。 被人精心伺候着就是舒服。 放下茶杯，张开手臂，另有侍女将外衣为他穿上，全程根本就不用他费心动手。 “少爷。” 马千乘面向马世龙微微躬身，“方才老奴询问了几名亲兵，他们说少爷您并没有安排具体行程，老奴觉得这样不太好。” “毕竟还有少奶奶，小少爷和小姐呢，还是稍微计划着些好……” “老马，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马世龙将手搭在马千乘的肩上，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别什么老奴老奴的，我听不惯，也不可能听的惯。” “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之前确实是我欠考虑了，这样…” 马世龙又走近一些，“我说个地方，怎么过去你看着安排，怎么舒服怎么来。” “怎么好玩怎么来，最好路上别太单调，有山有水有人烟最好了。” “是，少爷，您说是什么地方？” 马千乘身子又躬了一下。 不过他这刚有动作，马世龙就给他托了起来。 “宿州，就咱们马家的老家，祖籍——宿州，就是跟咱们现在去的方向，是背着来的，现在扭头再转回去又要到应天。” “不好，不好，万一被我姐夫知道了，肯定是想着法整我一下。” “这样老马，咱们绕远一点，反正咱们也不急，慢悠悠的能到地方就行。” 第628章 砍价 宿州…… 马千乘忽然激动起来。 忍不住扭头回望，虽然不能直接看到，但是那个方向，就是少奶奶和小少爷和小姐所在的位置。 早在小少爷和小姐诞生后不久。 大小姐和少爷便抱着小少爷和小姐，和少奶奶一起去到祠堂中，敬香祭拜告知了老爷和夫人。 还有马家的列祖列宗，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心，马家如今终于有后了！ 可是话说到底。 在祠堂里也终究只是遥祭，并未到坟茔之前祭拜告知。 其中的意义并不一样，总是少了些东西在里面。 而今听少爷说要去宿州，其中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就是要亲自带着少奶奶，小少爷和小姐。 到老爷和夫人坟茔前，面对的面祭拜，让老爷和夫人看看小少爷和小姐！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马千乘激动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爷语调略显颤动，“少爷您放心，老……我这就去安排。” “一定按您的要求，绕开应天，保证有山有水有人烟，绝不会让您觉着无聊。” “让少奶奶觉得无聊，让小少爷和小姐，一路乐乐呵呵的到宿州去！” “老马你办事，我比谁都放心。” 马世龙重重点头，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现在，你还是赶紧的催催厨子，我这肚子都快叫出声了，乐儿早上也没吃多少东西，再等上一会真饿了可不好。” “而且这鱼啊……” 抬手指了指远处，正在收拾鱼的厨子，“也要不少时候炖，一定要抓紧啊。” “少爷您放心，很快，很快的，一定不会让少爷，让少奶奶多等！” 马千乘说着就要亲自去盯着厨子干活。 同时脸上的喜色，也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他的孩子马忠，马勇，马仁，还有马芊儿，誓死效忠的是少爷和大小姐，而他马千乘却不一样，虽然如今也是效忠少爷和大小姐。 但心底深处，他真正誓死效忠，永远都是老爷马公。 若不是当年要护送少爷，他可能早就已经陪着老爷去了，哪里会一直活到现在。 如今要和少爷少奶奶，小少爷和小姐，一同去祭拜老爷和夫人，面对面的告诉他们二位，马家如今终于有后了！ 他马千乘如何能忍得住不高兴呢？ 看着马千乘忽然轻快的身影，马世龙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老马，怎么忽然变得跟小孩一样？ ………… 吃完了一顿较为丰盛的河鲜午宴。 队伍收拾了一下，并没有立刻调转方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方位便启程了。 马千乘看过舆图确定过，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苏州太湖已经不远，既然少爷想要绕过应天，又想有山有水有人烟，好好的放松游玩一番。 那这苏州与太湖，就绝对不能错过。 苏杭之美，太湖之景，自古便有无数诗篇赞誉。 虽然因为战乱，苏杭太湖这等繁荣之地，都经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但山水风景却是依旧在那里。 石头和水是战乱轻易破坏不了的。 也同样的，石头和水错过了，实在是可惜。 就这样两三百人的队伍，按照马千乘的规划，一路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的，朝着苏杭和太湖的方向走。 中途遇到风景不错的地方，便会直接停下就地扎营。 让马世龙与赵乐，各自抱着孩子，好好的享受一下这自然美景，好好的笑一笑玩一玩。 若是路上经过城镇乡村。 便将大队人马抛下，带上几个亲随护卫，进去好好的逛一逛。 看着不错的玩意，便拿着跟摊主或者掌柜的，费上好大一番口舌，用上不知道多少办法，就为了能省上区区几文钱。 看着摊主或者掌柜脸上，那流露于外的肉疼和不甘，马世龙都会笑的十分开心。 赵乐也是觉得很新奇。 于是便被丈夫带着，手把手教着，慢慢的也开始和摊主掌柜的砍价。 不得不说，女人在这项本领上，好似天生就有很大的天赋，常人所不能及的天赋。 才经不过几次实践。 这砍价的本领，便已经超越了马世龙。 逐渐的将这活拢到自己手里，没办法，谁让丈夫本领不行。 明明只要十几文的东西，他才砍到三四十文的价钱，就觉得自己已经赚了，不接着往下砍了。 真是拿钱不当回事，什么也不懂…… 马世龙对此也是无所谓，砍价本就是为了玩，真正以此谋生的小摊主。 事后他都让马勇，另外的又塞了些钱，现在既然媳妇乐意，不过也就是让马勇多跑跑的事，也无所谓什么损失。 正好趁着媳妇和人砍价的功夫，他也好观察一下周围平民百姓的神态。 唉，比起南方诸省，这南方百姓的面貌神态，确实是要强上许多。 虽然偶尔也能见到些衣衫破旧的百姓。 但归总还能有些体面，不至于衣不蔽体，这已经比北方诸省，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还是得想办法啊。 想办法让北方诸省的百姓。 能吃饱穿暖，不至于冻饿而死，不至于在这大明洪武年间，再同在元廷统治之下那样，如同蝼蚁般无论死后都是轻飘飘的…… 艹，怎么又联想起这茬了，老子是出来玩的啊！ 马世龙连忙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甩出自己的脑子。 玩就要好好的玩，大明离了他不会停止运转。 何况他姐夫，他的外甥，只比他这个臣子，更加关心北方诸省的民生。 他现在凭白的急，凭白的想，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反而还会影响自己个游玩的兴致，到最后只会是得不偿失。 “老爷你看这个！” 赵乐忽然抱着五斤转身，让丈夫好好看看。 戴在孩子头上的一顶虎头帽，“好不好看，跟我和姐姐绣的那些，是不一样的针法，就是稍微有些贵要两百多文。” “确实是有点贵。” 马世龙说着上前一步，又拿起了一顶虎头帽，戴到自己怀里的安乐头顶上。 然后抬头看向那个摆摊的摊主，“老板，这两顶一共三百文怎么样？” “不行，不行，不行……” 摊主不停的摆手，“这是我娘和我媳妇新手绣的，一顶就要小半个月的时间，两百六十文已经是最低价了。” “三百文两顶，不行，绝对不行，最多我给您两位少上二十文，两顶一共四百文怎么样！” “四百文！” 马世龙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四百文都够我买大半匹麻布了，而且你看看……” 又拿起一顶帽子翻开给摊主细看，“你这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料，顶多也就费些功夫而已，两顶四百文怎么可能值那么多。” “你说是不是媳妇？” “对，根本就不值那么多。” 赵乐立刻就接过来话，她的女红技艺可是马秀英教的。 对于这些那更是清楚明白，指着帽子的绣工，所需的材料，还有大概所用的时间，不停的往下砍价钱。 三百文都是多的，以她看啊，两顶加在一块最多二百六七十文。 第629章 三百六十文 赵乐拿着虎头帽，斩钉截铁的对着摊主说，“两顶一共二百六十文，就这么多了，卖不卖！” “不行，不行，这价钱真不行啊小姐！” 摊主一脸肉疼和苦涩，先是不停的摆手价钱不行。 而后又开始拱手，对着马世龙和赵乐行礼，“我看您两位也是有身份的人，何必要跟小人计较这几文钱的事啊。” 抬手一指守在两人身旁的马千乘，还有缩在一边正在剥栗子吃的马芊儿。 “您二位这长随和丫鬟，身上的衣裳都比小人好的多得多，小人老娘五十高寿时穿的喜庆衣裳，也就勉强能比一比。” “这不过区区一二百文的，您二位又何必与小的争执呢？” 说完又是连连对着马世龙赵乐两人拱手。 见赵乐缓了缓，又想着开口，连忙拿起另一顶虎头帽，脸色稍微变了变。 “这虎头帽子确如贵人先前所说， 用的料子只能算是一般。” “但也确实是我老娘跟媳妇，费尽心力绣成的，小人家里兄弟多，孩子也多，一顶帽子两百多文看着是挣得多。” “但小人家中花销也多啊，衣食住行那样不需银钱，若非如此小人又怎敢与二位贵人，争这一二百文的利，又怎么耽搁二位贵人的时间啊？！” 摊主话说的是绘声绘色，眼中甚至眨巴出了一两滴泪水。 看的赵乐心里顿受不少感触。 已经措好的词，也在瞬间荡然一空。 扭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身旁的丈夫，开口低声询问道，“要不，就给他再加上一百文，左右也算是砍下来了一些。” “算一下总共六十文呢，也算是不错了，老爷您说呢？” “你高兴就好。” 马世龙笑着回应，时隐蔽的扫了一眼那摊主。 这小子的演技挺不错的啊，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自己媳妇给绕进去了。 大明如今立国不过十年，南方诸省受战乱波及虽不如北方诸省，但影响终究还是有的，。 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田地家产荡然一空，虽然在朝廷的律令之下，日子已然有了一些盼头。 但元气还远没有恢复过来。 可眼前这摊主，不仅占着最好的位置。 所摆的这个摊子上，还多是香囊，团扇，虎头帽，虎头鞋……各种精巧玩意。 都不是寻常农家妇人能有的手艺，也不是寻常百姓能用的起的东西。 再看摊主自己，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手掌也较为细腻，没有什么粗糙老茧，身上的衣服虽是麻布所制，但针脚密集，样式也不显俗套。 说话间更是有理有据，看人下菜碟，如此怎么可能像他话中所说那么惨？ 那么需要银钱养家？ 最次，也是富足的城镇手艺人家，略有浮财，已不必为吃喝所扰。 甚至还能还得起，一个聪慧的子孙读书习字。 不过既然自家媳妇心软了。 那索性就认了，人家能让媳妇信，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没抢没偷的，光明正大，就算换成他姐夫来，也不可能说人家摊主的不对。 咚—— 轻敲了一下小丫鬟的脑袋。 随后顺手夺过她手里剥好的栗子仁，扔进嘴里嚼了嚼说，“付钱，一共是三百六十文。” “三百六十文？怎么要要这么多啊！” 小丫鬟低声嘟囔了一声，有些不太高兴。 慢慢的解开腰间斜挎的小包，先从一个小钱袋里三小块，事先均匀切好的碎银子，这一块就是一百文钱。 后又从另外一个大点的钱袋里，仔细数出六十文钱出来。 最后将钱摆在摊子上，与摊主仔细地核对，生怕自己多付了一文钱。 进城之前少爷答应过她的。 付钱的活归她，但是等玩完了，钱袋子里的钱如果还有剩下，就任由她私人调配，买吃的买喝…怎么都行。 可是看看现在的情况，已经瘪下去一半多的钱袋。 马芊儿的美好愿望恐怕是不好实现喽。 不能占少爷的便宜。 要用自己的银钱，去买她想吃想喝的那些东西，赔了，赔大发了。 …… 将帽子在儿子闺女脑袋上戴好。 赵乐左看看右看看，是越看越是喜欢。 忍不住凑到丈夫马世龙身旁，炫耀似的说道，“老爷你看，五斤和安乐戴着多好看，花三百六十文这么看着也不算亏嘛。” “对，不算亏，不算亏。” 马世龙呵呵的笑着，将怀里的安乐和五斤凑到一块。 “这怎么能算是亏呢，戴着好看，戴着舒服，花多少钱都不算亏……” “老爷，你这话也是不一定的。” 赵乐伸手点着儿子的鼻子，对着丈夫展颜一笑，“若那摊主坚持原价，我照样不会买他的。” “原价就是贵，三百六十文勉强算是公平，就算再喜欢贵了也是坚决不行！” 哈哈哈哈—— 马世龙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媳妇的脸。 这一次玩出来游玩，算是出来对了，以前自家媳妇哪能会说出这样话？ 虽然以前她也是极为贤惠，勤俭持家，操持侯府，但因为身份的原因和关系，与民间隔着许多障碍，不能知晓百姓实况。 而如今出来玩一玩，走一走，却是打破了这些障碍， 好事，绝对的好事。 经此一遭，未来在教育五斤和安乐上，赵乐必定更有感想，也必定将她们两个教育的更好。 靖远侯府也需要了解民间疾苦，更知晓大明天下的后人。 哎呀——！ 被丈夫捏了一下脸。 赵乐立刻便小声惊呼一声，对着丈夫白了一下眼，然后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左右。 好像生怕被旁人，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家闺秀轻易是不出门的，就算出门也不可能在街上闲逛，更不可能与他人，哪怕是丈夫如此亲昵。 马世龙对此很是嗤之以鼻，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于是只能笑笑，接着继续与媳妇闲逛，忽然在经过一个路口拐弯时。 嗅到一股很是诱人的饭香气。 定睛一看却是一家生意很是不错的饭馆。 就在开在这街角拐弯处，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想想逛了这么久，也确实饿了，于是马世龙立刻便招呼着人进去。 近看只有他和老婆孩子，还有马千乘和马芊儿。 但远看，仔细看，却又见许多短打扮，身形壮硕三五成群的汉子，前后走进了这家饭馆。 等到马世龙几人落座以后。 这些个汉子，又各自在其周围落座，隐约将马世龙等人护在中间。 甚至期间还跟一些已经落座的客人，小声的发生了一些交流。 客气且友好的，让他们换个地方去坐，若是实在不便……不，他们不可能会不便！ 再不便能不便过锦衣卫的腰牌？！ 第630章 娶亲？纳妾！ 这边刚走进店。 马千乘立刻便选好了位置，引着少爷和少奶奶过去。 而小丫鬟马芊儿呢，反应也是很迅速， 快走几步来到桌前拉开凳子，并从挎包里抽取手绢，在凳子上擦了擦，而后再换上一条，擦一擦桌子。 完了以后，这才示意少爷和少奶奶坐。 看着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前来迎客的店小二直接呆住了。 要说他们家这饭馆，在这县城里边，也算是有名的大馆子了，可是这么讲究的客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独臂的长随，长这么水灵又这么细心的丫鬟。 眼前这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那身份绝对是不简单！ 可是为何，他们身上的衣物，却又那么普通寻常？ 算了，不想了。 知道不简单就行了，好生伺候着就行了！ 想着店小二脸上堆满了笑，弓着腰就准备上前搭话，为客官说说他们家的拿手好菜，再了解了解客人有无什么忌口…… 但马千乘却没让他走到少爷和少奶奶身旁。 伸出独臂直接拦住，拉到一侧小声的和他交谈着，然后依照少爷和少奶奶的口味点了一些菜。 别人跟少爷外出，怎么样他管不着，但有他马千乘在，就必须要小心，细心… 等到这边点完了菜以后，她闺女马芊儿也已经将餐具摆好。 筷子，勺子，小碟子……都是特制的。 一旁伪装成行路书生的锦衣卫，帮忙背着一路带过来的。 唉，这么一搞忽然感觉少了许多乐趣。 马世龙心里默念，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但看看怀里的闺女，身旁的媳妇和儿子。 他又觉得老马这么做没什么错。 或许是被这阵势惊到了，又或者这馆子做菜本就很快。 没一会的功夫，马千乘点的那些菜，便一盘接着一盘的送上了桌。 诱人的香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惹得马世龙当即便拾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就送进了嘴里。 嗯！ 嫩，鲜，这厨子的厨艺还真是不错！ 想着又伸出筷子，拆开鱼头把月牙肉给弄了出来，送到身旁媳妇地碟子里。 “来，乐儿快尝尝，滋味确实是不错，应该很合你的口味。” 赵乐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便送到口中。 嚼了几下，眉眼之间跃上喜色，对着丈夫笑意盈盈地点头，味道确实是很不错，很合他的口味。 马千乘在一旁看着吃的如此开心的少爷和少奶奶。 也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一会走的时候，可以给给这厨子多留些赏钱。 至于为何，他方才没有提前试毒，那完全就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从他们走进这家店开始，锦衣卫的人就已经去到了后厨，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下毒，不说整个大明，就是整个天下。 也找不出几个。 铛——！ 而就在马世龙与赵乐吃的正高兴时。 店外忽然传来一阵鼓锣声。 随后紧接着又是便是笙箫唢呐的声响，所有的凑合到一起合奏，便是在寻常不过的喜庆乐调，也就是娶亲迎亲的调子。 听到如此声响，马世龙与赵乐都忍不住扭头看向店外。 不一会，便见一队衣着喜庆的队伍，吹打着簇拥着花轿，飞快地通过店前的那条街。 这是什么意思啊？ 哪家成亲会这么着急，像是被人追着赶着一起。 而且这队伍里边，也没见新郎，就只有一顶花轿。 “诶，小二，过来。” 马世龙好奇的叫来小二，指着外面询问道，“你们这边的婚俗都是这样的？” “着急忙慌，到底什么讲究啊，是怕有人来抢亲啊，还是另有什么别的隐情啊？” 从后厨出来已经知道了些不对的店小二。 在面对马世龙时，隐约间多了些慌乱，面对他的询问缓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开口恭敬回答。 “回贵人的话，咱们这婚俗没什么特别的讲究，怕人抢亲的事，那只能是在暴元，如今在我大明朗朗乾坤……” “别在这儿给我拽词，说正事！” “是，是，是……是小的多嘴，是小的多嘴了。” 店小二连忙弓下身子不停道歉，随后再接着开口，“贵人，方才那花桥，那队人。” “不是成亲，而是纳妾，是我们县令老爷第三房妾室，娶的是城南庞家庄庄主的三闺女，所以才会如此简练操办……” “你们县令纳妾？” 马世龙眼睛微微眯起，“你们县令如今多大岁数？可有子嗣？” “回贵人的话，我们县令老爷如今好像是四十多岁，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马世龙琢磨着，对着小二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吧，自己这儿没事了。 店小二如获大释，连连行礼言谢。 转身要走，却又被马千乘拦住，塞给了他一小锭银子。 大概五两重，够他小半年的工钱了，这可是高兴坏了店小二，连忙又想要向马世龙道谢，但却被马千乘给撵走。 少爷没那个功夫。 “老爷，我记得大明律与大明会典有载。” 赵乐放下筷子，有些疑惑的对丈夫道，“我朝七品及以下官员，若想纳妾需年满四十，未有子嗣者才可。” “且只能纳一个，这位县令似乎并不满足，还有这数量……” “你还知道这些呢？” 马世龙说着又给媳妇夹了些菜。 “以前在府中无聊，便让人取来看了看，也好管束家中的下人，还有依附于侯府的佃户，省得他们仗着侯府的势，去行不轨之事。” “时间久了，也就记住了。” 赵乐笑着为丈夫解释，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确实，如你所言，这个县令老爷不太对。” 马世龙说着又捏了一下媳妇的脸，而后提高些音量唤了一句。 “任圆。” 身后那张桌子，一身灰布衣裳短打扮，正端着碗筷吃着汤面的任圆，立刻放下碗就要起身行礼应是。 “太张扬了，坐下。” 任圆闻言立刻停下，端起碗筷又扒拉了起来。 “刚才我媳妇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回侯爷的话，卑职听到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辛苦一下管一管。” 夹起一粒花生米送到嘴里，又看到怀里的闺女似乎眼馋了，于是玩心大起又夹了一粒，举着逗着她伸手来抓。 快够着了，就往后面收一收。 就不让你抓到，就要看闺女卯足劲，却又怎么都抓不到的样子。 “若这位县令老爷，只是好色，不忘自身职责，不忘为民请命，不忘身居何职。” “随便给些警告就好，告诉他这溧阳县归应天府所辖，本侯以前担过应天府尹的职。” “念旧……” 安乐依旧在不停的伸手。 想要抓住那粒花生米，但又怎么都抓不住。 干脆直接小嘴一瘪，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爹爹，眼看着就要哭出声。 马世龙见状连忙开始哄着，但嘴里却没有停下，“而若这县令老爷，多占了什么酒色财气，做县令却不做县令该做的事。” “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传信回应天，就说是我马世龙亲自撞见的。” 任圆听完这么一句话，手上扒拉面条的动作微微一滞。 这些话传回应天，吏部，刑部，锦衣卫的人，肯定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对了，对了，还有你的那些同行。” “若事情真是那样，他们却视若无睹，或压根不知道，你就行使一下陛下给你的特权，百户不过正六品，千户也才正五品。” “顺便你也尝尝先斩后奏，这特权的滋味，到底有多爽！” 第631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尝尝特权的滋味？ 侯爷这话说的还真是轻巧啊。 他任圆尝了滋味，京城里的指挥使毛骧，锦衣卫的顶头上司，可能就要尝尝另外一种滋味了。 溧阳县属应天府下辖，名副其实的京畿之地。 锦衣卫势力触手笼络范围之内，也在最敏感最要紧的范围之内，在这个范围之内，县令沉迷酒色财气，违逆大明律法。 驻守当地的锦衣卫没有一点反应，却被侯爷给撞见查了出来。 这样的消息传回京城，陛下知道了会是如何，只要稍微想想便能猜的到。 必定会发雷霆之怒，也肯定会把这气，直接撒在毛骧毛指挥使的身上…… 想想也是为毛指挥使感觉委屈。 近几年来的许多事，关系到锦衣卫身上的事，好像大部分都是侯爷挑出来的，为此锦衣卫没少受牵连。 上上下下京城地方上，小规模的换了好几拨的血。 如今这才消停了多长时间啊？ 就又让侯爷撞上一次，毛指挥使可怜啊，好似命中就与侯爷犯冲一样。 唉，希望眼前这一次啊。 本地驻守的弟兄，其实是知道些什么，但还没有正式发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任圆同为锦衣卫，也能帮着说几句好话。 让毛指挥使，在陛下的面前，能有些斡旋之地，能少些责罚或皮肉之苦。 想着扒拉完碗里的面条，随意的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就如同寻常苦力汉一样，露出一个吃饱喝足满意样。 屁股离开凳子，手伸进怀里，准备掏出几个铜钱付账。 好赶紧出去找找活，为晚上的嚼谷的努劲儿。 “干什么？” 马世龙用手轻轻拨开闺女的手。 怎么一扭脸就吃上了，自己的小手就那么好吃吗？ 吃点其他的。 伸手朝着马芊儿，小丫鬟立刻明了，掏出一个最好，最红的果子递过去。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专门为小少爷和小姐准备的，皮软汁多，绝对甜，绝对好吃。 送到安乐的手上，大眼睛眨巴眨眼，立刻就往嘴里塞。 这次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咬果子咬了老半天，除了染了果子一堆口水，什么也没有做到，纯是过过嘴瘾。 而这次，轻易的便咬开了果肉，尝到了清甜的汁水。 眉开眼笑，看着马世龙心都化了。 忍不住伸手点了点闺女的鼻子。 而后这才想起，身后被他开口叫住，抬起屁股又坐下的任圆，已经等了好一会的任圆。 “差点就把你给忘了，抱歉抱歉…” 任圆听到这话，连忙将身子往下躬了躬，他等着是应该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 看着闺女的样子，马世龙语气都柔和了许多，“若这溧阳县的县令，真有什么不法之举，酒色财气。” “依照大明律，结果肯定不会太好，不过这也是他咎由自取，不管多惨都是活该。” “但有言道，国不一日无君……虽然这么比喻不太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这溧阳县乃京畿之地，主官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侯爷最后一句似是在向任圆询问。 但任圆却是始终没有回答。 这可不是他能回答的东西，哪怕是在侯爷的面前。 等了一小会，见任圆没有开口的意思，马世龙兴致缺缺的撇撇嘴，这任圆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于是只能自己接着往下说，“我记得纪颜纪大人的儿子纪升，如今是在太子殿下麾下做事吧？” “回侯爷的话，是。” 任圆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轻声道，“纪升现为太子殿下属官，为通事舍人。” “几品？” “以我朝品制，为从九品。” “从九品…有些低了啊。” 马世龙轻声呢喃，似乎对纪升的官职，有些不太满意。 从九品，芝麻大点的官，在大明官场随便指个人，官职都要比这个大。 丝毫没有想过了这通事舍人之职，虽不过从九品，但能长伴太子身侧，乃实打实的心腹近臣，真论分量，拿朝堂三四品高职，都有大把人愿意交换。 如今是太子近臣，未来那可就是天子近臣了！ 其中深意，其中的分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再者说，就算他从九品，又有谁真拿通事舍人当从九品？ “而且都干了有一年了，照道理应该升一升了，我看这溧阳县令位置就不错。” “京畿之地，离应天府近，离太子殿下近，也锻炼人，若干的好，还能直接回去应天。” 侯爷后面这一句藏有深意啊。 任圆稍微琢磨一下，忍不住感叹这纪升的运道。 未来肯定是平步青云，只要不碰那些腌臜，朝堂六部应有其位，想要更向前也不无可能。 不过他也只是感叹一下，什么羡慕妒忌什么的，任圆心里一点都没有。 这些都是人家父亲纪颜用命换来的。 这是人家应得的。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马世龙语气又变了，严肃且正经，“这溧阳县真的罪有应得，别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捧我的臭脚，搞什么冤假错案。” “要是让我知道了你任圆敢如此，到时候可别怪我马世龙不讲情面！” “侯爷放心，卑职领命！” 任圆低声应道。 他没有那个胆子，也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自己掘自己的路。 “小二，付账！” “诶，来了客官。” 小跑着来到任圆身旁，看了看他桌上的东西。 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任圆身后的马世龙，“客官，您是一碗清汤面，十文钱。” 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仔细数出十文交给小二。 而后起身大步的朝着店外面走去。 跟他拼桌的那几个汉子，还有店里的其他一些汉子，都悄默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便又低头各自吃着东西。 走出店外的任圆，朝着街巷左右看了几眼，而后便朝着一个隐蔽处走去。 见状守在外面的一小部分锦衣卫，立刻便抽身跟了上去。 剩下的大部分，依旧是买东西，闲逛，交谈，吃饭……融入来往众人之间。 “大人！” 等到到了隐蔽处后，七八个各种装扮的锦衣卫立刻对着任圆恭敬行礼。 “侯爷有令，命我等立刻清查溧阳县令。” 任圆没有任何废话，扫视一圈当即下令，“你们现在分作三队，一队前往溧阳县衙，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潜进去清点过往卷宗账册。” “另一队直接前往本地锦衣卫驻地，直接闻讯溧阳县情况，而后直接接管职权，将百户及以上主官，就地看押。” “最后一队，跟我一道，咱们去吃点好，送个份子吃顿宴席！” 任圆的话说完，几名锦衣卫互相对视了一眼。 最后一名总旗走上前行礼，“大人，本地锦衣卫主官乃是……” “侯爷的令，不管本地锦衣卫主官是谁，他都得遵从，不遵从，报上来给我。” 任圆拱手对向应天府，“我这还有陛下所赐特权。”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第632章 大人想多了 “大人，今个这荀县令都娶第三房小妾了。” 一名锦衣卫力士端着茶，讨好地走到总旗面前送上，“咱们手里的证据，也收拢地差不多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锦衣卫总旗接过茶杯，但并没有喝，而是转手就放到桌上。 “可这溧阳县，总归是京畿之地，这荀盛原先虽只是吏员，靠着陛下与太子殿下…” 高高拱手朝着应天的方向，以示对皇帝与太子的尊敬，“所行之政令，举报上官的不轨行径，才得以换上这身官衣，脑袋上戴着乌纱帽子。” “这不正好嘛大人，无依无靠，咱们正好下手啊！” “省事，没什么后账。” 力士凑的更近，脸上添了几分笑意，“而且有了这么一份功劳以后，再加上大人您以前攒的那些，往上挪一挪。” 伸手做出个向上抬一抬的动作。 “弄个试百户的位子，应当是不难的。” “闭嘴！” 总旗忽然冷脸瞪着这力士一眼，“就知道功劳功劳，眼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想着等老子升官成试百户后，也帮着你小子也运作运作，当个小旗什么的，是不是？” “嘿嘿，大人高见。” 力士陪着笑，缩着脑袋挠着头。 哼—— 对着他又是一声冷哼。 总旗拿起桌案上的一份案卷，打开随意的扫了一眼，首页首行便是溧阳县县令荀盛的名字。 “这荀盛不过就是个芝麻绿豆，一个很会攀附钻营的芝麻绿豆。” “确实如你所说，我把这些个案卷递上去，上头看见了直接下令捉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搞定，老子我也确实是能这功劳往上爬一爬，当个六品的试百户玩玩。” “回到老家，到了那些亲戚面前，挺直腰板，受尽奉承羡慕和大拇哥……” 说着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力士。 “你也能如愿，被老子念着旧情，当个小旗的官。” “穿官衣，领俸禄，兵部吏部的册子上，记上你许狗子的名。“ “可是老子上头的百户千户呢？” 啪啪的用手拍着案卷，让力士好好看看想想，“就这么点玩意，能摊到他们身上什么东西？” “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最要紧的，讨好上官，为上官着想，才是最要紧的，试百户是让老子做梦都想，可是百户那他娘的是老子一生所愿啊！” “老子分得清，老子也等得起……” 哐当——！ 还不等总旗的话说完。 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忽然就被人大力踹开。 总旗下意识地站起身子，将手搭在一旁战刀地刀柄上，微眯着眼睛看向房门口，但却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这里是锦衣卫地驻地，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地方。 而知道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有那么大胆子去踹门，锦衣卫虽恶名远扬，但毕竟是天子亲军。 敢对他们不敬，那就是对天子不敬，再大的官，再贵的贵人，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真正的达官贵人，可以直接忽略这些。 所以因此，总旗不敢直接出言，万一是上官踹的门呢？ 万一是他惹不起的人踹的门呢？ 直接开口询问，或者由着性子叫骂，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给自己招灾。 “你可是溧阳县驻守锦衣卫总旗，张四恒？” “正是在下，敢问您……” “担不起总旗大人一个您字，卑职只是奉了靖远侯爷的令而已。” 方才踹门的两名锦衣卫说着，慢慢拔刀走近张四恒，“还请总旗大人不要让卑职难做，卑职只是奉命，要知晓些事情，不想与总旗大人有什么难堪。” “总旗大人只需配合，若无事，卑职事后肯定向您赔罪。” “当然，若是有事……” 噌—— 腰刀完全拔出，映着阳光反射到张四恒的脸上。 亮的晃眼，但他却不敢抬手挡，更不敢挪动身子躲避，连搭在战刀刀柄上的手都收了回来。 奉了靖远侯爷的令，这几个字听到他张四恒的耳中，比他娘的神机营的炸弹都响！ 咕噜—— 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张四恒微微拱手，“既然是靖远侯爷的令，我张四恒自然遵从，绝无二话。” “只是两位兄弟能否稍微透露一下，侯爷具体是要如何，我这也好命手下人配合配合，当然若不是可……” “没有什么不可。” 一名锦衣卫走到近前，将力士的腰刀，还有张四恒的战刀，都给直接收了。 张四恒和力士，也没有任何阻拦。 “大人与小的同属锦衣卫，若非有令小的也不敢这么对大人您，具体的不能多说，但今个溧阳县有喜事，匆匆忙忙，慌里慌张。” “让人看着心里好奇啊……“ 喜事！ 他娘的不会这么巧吧！ 张四恒猛地扭头看向桌上的案卷，又看看眼前锦衣卫冷峻的脸色，心中已经有了底。 应该就是了！ 他娘的，说曹操曹操就到啊，这狗日的荀盛什么事后纳妾不好，非要今个？！ 我%&%￥……%……￥*……t&…… 虽然还不知道事情始末，但先骂上一顿这狗日的荀盛，张四恒觉得总是没错。 还有之前说的狗屁话，说为上官着想，放长线钓大鱼，去他奶奶的吧。 上官？ 什么上官？ 什么上官能比靖远侯爷还上？ 自己这边再不快点交代，他和他的那些上官，全都得被指挥使大人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再者说了，他现在交代得快点，他那些上官知道了，说不定还得感谢他呢。 起码能留条狗命，甚至是无罪释放，说不定还能因此被侯爷记着贱名… 于是张四恒连忙示意这眼前的这两个弟兄。 让他们先看看桌案上的卷宗，是不是与靖远侯爷的令有关？ 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们现在也在查这件事，只是这溧阳县零荀盛，才不过上任半年而已，前几个月更是遵纪守法，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样子。 直到近几个月才原形毕露，锦衣卫调查也需要时间不是，所以这才变成这样。 两个锦衣卫将信将疑，拿起卷宗一看也是傻了眼。 真有这么巧的事？ 难道真如总旗说的那样？ 心中好奇疑惑，但眼前这卷宗却是做不了假，前前后后条理清晰，循序渐进，人证物证，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总旗大人所言…当真？” “我张四恒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靖远侯爷啊！” “那既然如此，大人就先随小人走一趟吧，去见个人吧。” “见人？！” 张四恒心中一动，喜上眉梢，“可是靖远侯爷？” “若是如此，可否让在下洗漱一番，换上一身体面点的衣裳，总不能冒犯了侯爷不是，不会用多长时间，不会让兄弟们难做……” “大人您想多了。” 直接出言打破了张四恒的美梦，“侯爷此时谁都不会见，纵然是指挥使大人来了，也是一样。” “大人要见的，是兄弟所属的上官，我家百户任圆任大人。” 第633章 命不错，命不好 荀盛荀县令老爷家宅外的一栋茶楼。 任圆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仔细翻阅着关于荀盛的卷宗，一行又一行，不敢有一丝遗漏。 而坐在他对面的张四恒，则是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额头上的汗水，是擦了又擦，却怎么都止不住，眼睛更是不停的乱瞟。 想抬头看看任百户的脸色，但又怕被任百户撞见。 同时心里还担忧着卷宗，到底能不能洗刷他的嫌疑，万一不能自己究竟要怎么办，想着张嘴或许能为自己开脱一二。 可是现在的他哪还有这个胆子… 任圆。 这个名字张四恒是知道的。 潜伏于逆相胡惟庸身侧数十年，不仅获得了其极大的信任，担任了侯府管家之职。 许多事情，胡惟庸还不知道，他或许就已经先一步知道了，这也使得胡惟庸在锦衣卫眼中，在陛下眼中如同透明。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也因此任圆成了胡惟庸案中，功劳最盛的锦衣卫。 但这只是任圆，最微不足道的地方。 潜伏在目标身侧，获取信任，搜罗罪证。 说实话，这样的本领，这样的功劳，锦衣卫有名有姓的人物，基本上都有几件。 大明还未开国之时，他们锦衣卫的前身，那可是专门刺探军情，探查敌军粮道，大军营寨布置的。 潜伏刺探，那都是最基础的本领，没有一点值得炫耀的余地。 在许多锦衣卫的眼中，任圆任百户，他虽然劳苦功劳，但要说声名有多大。 还真不至于。 最多，最多，就是一小有名气的百户大人而已。 可是谁让任圆的命实在太好了呢。 能成锦衣卫，居然是因为与皇后娘娘有关！ 扳倒逆相更是直接撞到靖远侯爷的心坎，这又使得关系直接拉近了几分，听说胡惟庸案后，靖远侯爷专门安排，带着这任百户觐见了皇后娘娘。 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 说任百户在觐见完皇后娘娘后，手里多了一个锦盒。 谁也不知道里边装着什么。 但谁都能明白，这锦盒的分量！ 后来陛下又下旨，将任圆所辖一整个百户，归于靖远侯爷辖制，就算是毛指挥使也不得调动。 完全独立于锦衣卫之外，但又锦衣卫之中。 虽然官位只是一个百户，但身份地位还有分量，谁敢轻瞧？ 如今荀盛纳妾撞到了枪口上。 他们驻守当地的锦衣卫难辞其咎。 不知为何在此的靖远侯爷，张四恒根本不可能见到，剩下唯一的希望，也就只剩面前的任圆任百户。 若他从口，传到侯爷耳中有一个不字。 后面不管是他张四恒，还是他一整个总旗的弟兄，乃至是上头的百户千户…… 都得被毛骧，毛指挥使清理门户，并且用的还得是他们锦衣卫的家法…… “记得倒是挺详细的。” 任圆放下卷宗，抬头看向对面，“不过我有一句话想问张总旗。” 手指放在卷宗上敲了敲，“既然记录的如此详细，各种贪赃枉法之事，苦主罪证一个也不少，可谓是铁如山。” “为何张总旗你不直接上报呢，为何非要等着侯爷来揭遮羞布？” 话不重。 只是带着些疑惑。 但张四恒听着，却是更加慌神，直接猛地站起身。 哐当—— 起的太快，一不小心将凳子给掀翻了。 张四恒连忙弯腰拾起来，摆正又面向任圆，弯腰躬身很是恭敬的行礼，“回禀大人，卑职不敢欺瞒大人。” “案犯确实是荀盛罪孽滔天，各项罪证齐全周正，之所以一直没有上报朝廷…是…是因…” 咬了咬牙，终是下定了决心。 “是因卑职动了贪念，妄自揣摩上官的心思，所以才想放长线，钓大鱼…” 扑通—— 说完张四恒朝着侧边迈出一步。 撩开衣摆跪倒在地，“卑职知罪，请大人以我锦衣卫家法择重惩治！” 咚—— 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若是马世龙在这，肯定是啧啧出声，说这么搞肯定疼，脑瓜子肯定懵。 但任圆却是冷眼看着，手指依旧在卷宗上轻敲。 “你一个人认了，我如实禀报上去，锦衣卫又与侯爷颇有渊源，再加上这个。” 用力敲了卷宗两下，发出较大的闷响。 “照着整件事说，你们溧阳锦衣卫并没有什么错，最多最多就是懈怠了些，你身为总旗最多只会受点责罚。” “就算事后毛指挥使想让侯爷消气，对你下了重手，真把你弄死了。” “毛指挥使也定会照顾你的家眷，你的那些上官也肯定忘不了你的好，不然他们以后还怎么带人？” 任圆越说张四恒跪倒在地的身子就是忍不住的发抖发颤。 他知道自己这些心思，瞒不过任百户。 毕竟人家能在逆相胡惟庸，这么一位宰相身侧潜伏那么久，心思必定是无比活络仔细。 说白了他其实就是在赌。 赌任圆同为锦衣卫，心里多少该念着些旧情，会按照他的说法，帮着往下稍微遮掩一下，毕竟这事确实如此。 就算侯爷知晓了，也不会真怎么样。 可是谁知会是这样。 任百户居然会直接把这些说出来。 唉，若是能直接面见侯爷就好了，他就用不着用这样的昏招，也不用如此用心无力，只需有什么说什么。 侯爷是皇后娘娘养大的，性情大多源自皇后娘娘，对他们锦衣卫肯定会心软些。 毕竟，他们并没有真犯什么错…… 气氛一时之间忽然陷入到了冰点。 任圆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不停的抬起落下，一下一下，都敲打在张四恒的心上，惶恐不安。 “这荀盛荀县令家宅不错啊。” 忽然，任圆扭头看向窗外，荀盛荀县令的家宅。 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大门看着就是新修的，这两只石狮子更好，活灵活现，气势十足，就是那门口的两个家丁不太好，鼻子都快翘到天上。” “这守是县老爷的家宅，还是咱大明皇城的城门啊？” “还有就是这荀县令，多少是有些抠门了，纳妾虽不是娶亲，但好歹也要摆上两桌，让来往的百姓沾沾喜气，吃点喝点……”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张四恒听着心中惶恐稍微安定了些。 都敢抬头看任圆了。 “本来还想着吃点肉，喝点酒呢，看样子是不可能了，算了算了。” 将桌上的案卷收起来，任圆起身就要走，“张总旗，让你手下的弟兄都动动吧，我这人虽然多，但实在是调动不开。” “既然这荀县令，罪孽滔天，贪赃枉法，那自然是要以大明律惩处。” 走到张四恒的身旁，任圆稍微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自然要维护大明律，捉拿此等作奸犯科之辈！” “是！” 张四恒猛地惊醒，直起身子挪动着正对任圆。 结结实实的又行了一礼，“卑职这就带人前往捉拿案犯，溧阳县县令荀盛！” 任圆轻轻的点了点头。 起身就往楼下走，几名属下紧紧跟着，顺道的将张四恒的战刀，给留在一旁的桌子上，锦衣卫拿人不带刀，实在不是那回事。 同时也借着功夫，看了这张四恒，张总旗两眼。 他这人啊，命算不上好，但也是不错，照原本任圆的心思，他今天就算死不了。 也要被那些以锦衣卫家法处置。 但马千乘方才派人过来和任圆说了几句话。 自家少爷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锦衣卫可以犯错，但不能一直犯错，大明需要锦衣卫这把刀，未来的天子朱标也需要这把刀。 可不能让当今陛下对他们失望了，适当的可以放放水，给外人看。 然后把水烧开了，浇到毛骧的脑袋上去。 张四恒啊，命不错，但命又不好…… 第634章 身份 地位 有言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城南庞家庄庄主的三闺女，虽只是豆蔻年华，但已出落的是亭亭玉立，还生的一副细支硕果的好身子。 哪怕方才进门时头上盖着盖头，也是看的荀盛荀县令心神荡漾。 本来按照规矩，这洞房怎么的也要到晚上，哪怕是纳妾也是要如此。 不能着急。 可是荀盛荀老爷心里想。 自己是溧阳县的县令老爷，在这溧阳县他就是天！他说的话就是王法！他怎么想那规矩就该怎么样！ 所以，他不等天黑，现在就洞房，合情又合理。 如此带着几分助兴醉意，感受着小腹传来的热气。 荀盛忍不住嘿嘿直笑，“秦四梁这个狗东西，给老爷我的这丹药，还真是挺管用！” “不错，不错，真是懂事，回头就许他个皂班牢头的缺。” 吱呀—— 推开房门，让周围的仆役全都滚。 荀盛扭头看向正在床榻上坐着，头上还盖着盖头的娇小身影。 呦呵，看着对老爷我还挺怕的，这身子明显是在发颤嘛。 好，更好了，他荀老爷就喜欢这茬，若是无比的乖巧，那反倒没什么意思。 就应该是这样，后面再一点点的由着自己教，那样才有意思，就像是养宠物一样，一开始见着了就叫，后来慢慢的就不一样了…… 一边笑着，一边褪去外衣。 同时刻意的将脚步加重，让那娇小身影听的清清楚楚。 自己的过来，而且越来越近，心中的恐惧不断加大，身子颤抖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同时小腹的热气也是越来越厉害。 近点，再近点，就快了，就快了，脚步越来越重，距离越来越近…… 哐当——！ 眼看着就要到床榻边上。 县令老爷荀盛的身上，也只剩下一套小衣时，紧闭着的房门，忽然被人大力踹开。 吓了荀盛好的一跳，甚至感觉有些东西不对了。 “他娘的谁呀！” 噌—— 战刀出鞘，寒光四溢，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抵在脖子喉结处。 让震怒无比的荀盛，瞬间清醒过来。 握着刀柄的张四恒似笑非笑的看着荀盛。 上下打量着肥猪一样的县令老爷，又看了看床榻上的娇小身影，“荀县令真是好雅致啊，现在才不过是未时末吧？” “您就这么着急，现在就要掀盖头，把晚上的事挪到这大中午来干？” 荀盛讪讪地笑着，眼睛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张四恒。 他身上这官服有些眼熟啊。 还有脖子上长刀的形制。 怎么感觉也这么眼熟？ 不会吧…… 荀盛眼神忽然直了，空洞洞木讷的转向，与张四恒对视。 “这位大人，您是锦衣卫？” “荀县令好眼力。” 张四恒狞笑着，对着荀盛比出一个大拇指，“本人乃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溧阳总旗，张四恒。” “荀县令，你的事发了……” ———— 吃完了饭，马世龙带着媳妇孩子，又找了个茶楼歇脚消食。 坐在二楼单独隔出来的雅座，桌上摆着几盘点心，几盘果子，一壶清茶。 坐在椅子上稍微抬眼，便能看着一楼中间位置，那名年过半百身着道袍，正绘声绘色说着关羽，关二爷千里走单骑的说书人。 说实话，这故事，还有这说书人，都跟马世龙他脱不开关系。 都是他当年专门让人特意整出来的。 三国乃是汉家事，南方诸省的百姓听多了，心中就对元廷多一份恨意。 北方诸省的百姓听多了，身上的胡人习俗，嘴里的胡话，自然而然也会发生转变。 知晓自己乃大明汉人，而非什么元廷三四等人。 而这说书人，则是掌控舆论用的。 读书人为何不好惹？ 一是掌控了知识的流动。 二是掌控的了舆论的权柄。 但有了说书人，不管他们读书人之间怎么说，百姓们都更喜欢听说书人口中，那些极具乡土，又浅显易懂的故事。 听说书人口中那些奇闻异事，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心里的花花肠子。 知晓陛下所行之真谛，知晓朝廷最新之政令，也知晓陛下想让他们知道，但官老爷们却不想那些“微末小事”。 不过这些个东西，马世龙在很早以前，就没有去管过问过了，全都甩给了锦衣卫的毛骧。 交到他姐夫的手里，这玩意又烦心又费时的，谁爱管谁管。 “好！” 说书人说到兴起时，场中人不禁齐声叫好。 马世龙也是深受感染。 手往后一伸，马芊儿有些舍不得递上几块碎银子，而后朝着说书人就撒了过去，说书人见了如此的赏，也是立刻躬身弯腰感谢老爷的赏。 踏踏踏—— 踏踏踏—— 吱呀—— 房门被人轻轻的推开。 任圆蹑手蹑脚走近，而后弓着身子走到马世龙身侧。 “侯爷……” 听到任圆的声音，马世龙随手拿了一个递过去，“事情搞定了？” 双手接过侯爷赏的果子，任圆这才开始回话，“回侯爷的话，都已经办妥了，溧阳县令荀盛贪赃枉法，溧阳县驻守锦衣卫均查有实证。” “并且已经派人去捉拿，如今应当已经得手，具体案卷就在……” “案卷什么的该送送哪去，别给我看，字那么多，看着累，晕。” 马世龙又拿了一个点心回头塞进任圆的嘴里，“现在，跟跟少爷我一起听书。” “事都已经办完了，那就到了享受的时间了，咱们这趟是出来玩的，这个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忘！” “至于其他的什么事，遇着了就插手管一管，管完了就不要再去烦心理会，有人会替咱们收尾，有人比咱们着急。” “毕竟少爷我是靖远侯爷，大明的国舅爷，那怕事后我不会过问，他们也得小心伺候着。” 笑的很是开心，用手指着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身份，这就是所谓的地位，让人羡慕让人上瘾。” “懂了没？” 快速咀嚼几下，把嘴里的点心吃下去，任圆恭敬地回答，“回侯爷的话，卑职懂了！” “哈哈哈……你懂个屁，你就是因为身份，因为地位，才说出的这句话。” 马世龙扭动身子找个舒服地坐姿坐好。 眼睛看向台下的说书人，手指则是在怀中的闺女脸上轻点。 “站好听书吧，要是没心情听，就想想前边见驻守本地锦衣卫总旗的样子，把那种感觉琢磨透了，你也就能明白了。” “还有，在我身边不用想那么多，不要怕闯祸，少爷我每天最想干的，那就是闯祸！” 第635章 纪纲 “这小犊子…不会真有什么说头吧？”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书，搓着手指忍不住低声喃喃，“出去游玩，随便进一个县城，找个馆子吃个饭，就能遇着一个贪赃枉法的县太爷？” “这也太巧了吧，怎么什么事都能让他撞上，这肯定有说头……” 最后直接就下了定论，钉死小犊子肯定有说头。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总不能是自己这大明江山，才初建不过几年功夫，就已经是满目疮痍了？ 还是再经过数次整顿吏治之后，凌迟了逆相胡惟庸之后，杀了成百上千个贪官脑袋之后，他这大明江山依旧还是无数贪官，没有一点点的改善吧…… 纵然这里面肯定有漏网之鱼，但也不至于都让小犊子给撞上了吧。 要么他是设计好的，要么就是这小犊子又说头，肯定是这样的。 “白苟。” “奴婢在。” 站在一旁的白苟闻言立刻应声。 “你跑一趟去标儿的弘德殿给咱传个话。” 朱元璋一边说，一边提笔亲手书信圣旨，“就说他舅舅那个小犊子，要提拔他手底下的属官，纪颜的儿子纪升去溧阳当县令。” “连升五级，从从九品到正七品，还是京畿之地，问问标儿他同不同意。”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 白苟听完朱元璋的话，没有什么神情变化， 行礼上前接过旨意，便立刻抬脚慢慢向后退，准备就此离开去弘德殿，用最快的速度将旨意传达给太子爷。 但还没有走出几步远，白苟就又停下来，抬头看向朱元璋。 “陛下，奴婢这两天听着个好消息，这纪升纪大人的夫人生了，五斤九两的大胖小子，太子爷还给赏了一柄如意，两匹绸缎呢…” “哦，是嘛，这纪升还真是好命。” 朱元璋闻言抬起头，笑呵呵的捋着胡子，“好事一件一件上赶着找他。” “先是喜得贵子，现在又连升五级，芝麻小官眨眼就成了县太爷，真是让人羡慕啊。” “是啊，陛下，这纪大人当真是好命。” 白苟陪着笑脸，对着朱元璋恭敬行礼，“能得陛下，太子爷，还有小侯爷的垂青，当真是祖坟冒青烟。” “常人求神拜佛几十，几百载都修不来的福分，奴婢这看着都有点眼红呢。” “你个老狗，连个卵子都没有，你羡慕个什么呀！” 朱元璋哈哈大笑着指着白苟调侃，“难不成你个老狗在丢卵子前，在外面还留了个小狗崽子？” “有的话和咱说说，看在你伺候咱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咱一定给赏块肉吃，快点，告诉咱，到底有没有？” “奴婢感念天恩！” “可奴婢幼年便净身入宫，根本没机会使卵子造崽子。” 白苟把身子躬的极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实在是接不住陛下的这份隆恩，还请陛下恕罪，恕罪。” 朱元璋的语气忽然变冷。 “那你方才为何要提纪升的夫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啊？” 白苟毫不慌张，一字一句的解释，“回禀陛下，是皇后娘娘，当时正值正午时分，皇后娘娘担忧太子爷，亲自做了些膳食。” “带着与太孙一起去到弘德殿送与太子爷，而太子爷当时正巧与纪升纪大人说到此事。” “皇后娘娘知晓纪颜纪大人，乃纪升之父，又得知他夫人刚刚生产，便向太子爷讨了个情，准许纪升休沐一旬。” “在家照料夫人幼子，到今天这一旬才不过过去两天……” 原来这老狗是这个意思。 朱元璋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妹子给这纪升讨的情，一旬的休沐，那自然是要过完的。 小犊子的事，咱的旨意都可以往后推，可不能耽搁了咱妹子的情，白苟提醒的对，提醒的对！ 朱元璋脸上又恢复了些许笑意。 并开口让白苟免礼起身，“这纪升的儿子，现在起了名字没有啊？” “起了，是纪颜纪大人临出使前给留的，单字一个纲。” “纪纲，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胡子，“这样吧，咱的旨意照传，不过准许这纪升在儿子满月之后，才动身前往溧阳县上任。” “再赐其子纪纲长命锁一枚，勿忘其祖父之志！” “奴婢遵旨！” ………… 啊—— 马世龙迎着太阳打着哈欠舒服的伸着懒腰。 嗯，这个午觉睡得可真舒服！ 稍一抬手，便有一杯温热，正好的入口的清茶送上。 拿到嘴边抿一口，微苦的味道扫除残留的倦意，让午睡过了头的马世龙，终于算是清醒了过来。 现在他们已经不在溧阳县所辖范围之内，正在一条溪流旁暂时扎营。 而在之前他们在溧阳一共停留了三天时间。 锦衣卫的人动手很快，在第二天就给马世龙送去了抄家清单。 不愧是京畿之地，这荀盛荀老爷，当真是有钱，现银八万四千两，田地四十二顷，宅院五座，其余还有大量的杂物。 总共能值多少，具体的数目暂时还没统计出来，不过少说也要有个十几二十万两。 不过这其中大部分资产银钱，并非这荀老爷贪污得来的。 他才当官不过半年时间，就算再能贪，又能贪多少？底下人又能送多少？ 这些大部分都是荀氏一族数代积攒下的祖业。 钱啊，都是攒起来难，花起来却非常容易，这不几十上百年的积攒，才不过一天一夜就尽数归了朝廷。 看着这么多钱，马世龙的小手自然是忍不住的。 一盒价值千余两的金叶子。 当着锦衣卫的面，大摇大摆就那么拿走了，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后面马勇又要来了账册，提笔在那盒金叶子的旁边，亲笔写上少爷的名字。 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自家少爷，靖远侯，以权谋私，当着锦衣卫的面贪污赃款！ 不过这一盒金叶子马世龙也没真想要。 后面随手就赏给了手底下的亲兵，还有随行的锦衣卫。 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大小正合适的锦盒，用来装鱼漂，鱼钩，鱼线…… 这些可都是他从溧阳县，好不容易才凑齐买到的，后面能不能钓到大鱼，可都要看这些东西了，比什么金叶子宝贝多了。 这一次，这一次他一定要把鱼钓上来！ 而不是拿刀像砍鞑子一样，跳到水里把鱼砍上来！ 可马世龙是这么想，但他的亲兵可就不一样了，以马勇为首，一人一把鱼叉。 背着少爷买的，藏在行李大车里，就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拿着刀砍鱼实在太不顺手。 还是鱼叉好，顺手，好用，后面叉着鱼了，他们也能吃个整条的。 第636章 继续钓 不管亲兵们心里怎么想，一直守在马世龙身侧的马千乘。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瞧了瞧少爷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少爷，咱们今天是继续往前还走啊，还是就这儿安营扎寨歇着啊？” “不走了，歇着。” 马世龙又躺了回去，懒洋洋的摆手。 “还走什么，这么热的天，都歇着，歇着，乘凉避暑。” “等到明天早上，天气凉快的时候咱们再走，反正咱们也不在什么快慢，就是出来玩的。” “既然是出来玩的，那不论是我，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就都不能想着什么忙活，能闲着就就尽量闲着，出来玩想着干活个什么劲啊？” 说完又躺着哼唧着伸了个懒腰。 在发出一声舒爽的低吟。 双手撑着躺椅的扶手，略微有些费力的站起身。 甩甩手臂，抖抖腿，而后看向不远处的溪流。 水没有多深。 但却非常的清澈。 之前马世龙专门看过，有鱼，虽然不大，但确实是有鱼！ 而且数量还不少呢，只要下重饵，一定能钓上来鱼！ “马勇！” “诶，少爷，我在这儿呢！” 马勇应声起身跑过来。 留下眼看着就要胜利的妹妹马芊儿，还有一个刚下到一半的五子棋棋盘。 马勇的黑子，被堵的严严实实，而马芊儿的白子，却是四处开花，只要后面再落下一子，那基本就能锁定胜局了。 可偏偏少爷不作美，偏要这个时候醒过来，叫二哥过去说事。 真讨厌！ 马芊儿气鼓鼓的啃了一口果子。 然后小心瞪了一眼少爷，端起棋盘转身去找少奶奶去了。 少奶奶也喜欢玩这个，但是马芊儿总是下不赢，所以这才找她二哥，下两把找找优越感，可是没想到最终是个这。 算了，还是和少奶奶去玩吧，反正少奶奶赢了一两盘以后，就知道要让着自己了。 趁着这机会，好歹也能赢个一两把…… “少爷我那盒东西呢？” “哦，在这儿呢。” 马勇应声接下随身携带的小包，打开正是那个装着钓鱼配件的锦盒，“您吩咐过，让我随身都带着这锦盒，绝对不能丢了。” “我这都记着呢，绝对忘不了。” “很好。” 接过盒子打开，仔细地看了看，数了数，没错，东西都在。 “走，跟少爷我钓鱼去！” “好嘞少爷！” 马勇点头跟上。 不过这心里却是没多少信心，他们少爷钓鱼地技术，确实不怎么样，不然上次也不至于那样啊。 可他没有那个胆子，直接和少爷把这些话说开，他怕少爷还有他爹揍他。 唉，要是大哥还没结婚就好了。 大哥脑子比自己笨，自己只要稍微挑拨挑拨，他就会上当，当个急先锋往上撞。 鹬蚌相争…不对，比喻错了，可是不用这个比喻用什么比喻啊？ 马勇这边还不知道怎么比喻好的时候。 两人就已经走到了溪流边。 在这儿，亲兵早已备好了胡床，还有用青竹所制的鱼竿。 取出一捆特制的鱼线，仔细缠绕到鱼竿上，然后再小心的系上鱼漂，鱼钩，还有一点铅皮，大概调整好位置。 最后再在鱼钩上，挂上一条蚯蚓，完美！ 扑通—— 一声轻响，鱼钩没入水面。 守在一侧的亲兵见状，立刻用勺子舀起一勺饵料，往少爷抛钩的地方扔，这可都是好东西啊，全都是鱼最爱吃，最喜欢吃的。 什么鸡肝猪肝，大肠碎肉，保证能把水里的鱼都给引来。 马世龙轻笑着靠在胡床的椅背。 悠闲的望着鱼漂，暖洋洋的晒着太阳。 这回肯定能钓着鱼！ 在他身后的马勇找了一个树依靠着，看着少爷悠闲的背影，开始眯着眼睛打盹。 夏天的午后，人本来就容易困，妹妹还找他下棋，现在回过神以后，人自然容易发困。 另一边骑马将周围巡视了一圈的任圆。 回到营地下马就要找侯爷汇报。 但见他正在钓鱼，于是便准备作罢，随便在手底下点了几个身手好，取了弓箭便准备去到远处林中打猎。 昨天马老和他说了，若是有机会的话，看看能不能猎到一只雉。 少奶奶挺喜欢吃这个的。 他们锦衣卫，从出来到现在，都已经拿了侯爷两次赏钱了，总要想着回报一下是吧。 一只野雉而已，他们就不信猎不着…… 微风徐徐。 马世龙望着水面的鱼漂，慢慢的就开始走起了神。 刚消失不久的瞌睡虫，这时又重新找上了门，几次想要提起精神，他还要钓鱼！ 不能睡，不能睡！ 他刚才才睡醒不久，哪来的这么多觉啊？ 可是瞌睡虫这种东西，那是他仅凭意志力就能克服的，而且还是在如今，这样一个无所事事，全身心放空的情况下。 没一会的功夫，马世龙就撑不住了，呼吸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 最后鱼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呼吸平缓，眼睛紧闭，马世龙就此又睡着了。 守在周围的人看见了，也都没有上前去打扰。 也就马千乘上前为其盖了一件薄衫。 又将鱼竿捡起，交给一个亲兵拿着看着，如有鱼上钩就钓上来，算是少爷的。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马世龙一直睡着。 周围人也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呼——！ 耳垂忽然传来一阵湿热微痒地感觉。 弄的睡梦中的马世龙，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身子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 赵乐见状忍不住掩袖轻笑，然后俯下身又对着丈夫另一边耳垂吹气。 呼——！ 又是一阵湿热微痒。 马世龙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挠。 但手指传来地触感，却好像有些不对…… “什么情况！” 马世龙猛地惊醒。 “醒了，我的好侯爷？” 赵乐俏皮戏谑的声音，在马世龙耳边响起。 随后便是一双洁白光滑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环绕着他，“您不是在钓鱼吗？怎么就这么睡着了，你可是说好的，晚饭要加上一道鱼汤。” “现在水都烧好这么久了，侯爷您的鱼呢？” “鱼……” 马世龙看着自己的两手空空。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媳妇，他的鱼竿都不见了，那有可能还有鱼啊。 看丈夫一直不说话，赵乐脸上地笑意更加的灿烂。 马芊儿这个时候也适时的送来一把椅子。 让少奶奶坐在少爷的身旁，随后便立刻离开了这里，给少爷少奶奶留出独处的空间。 等确定都走远以后，赵乐这才紧靠着丈夫坐下。 “老爷，你还记得吗？” “十年前，我们初次相遇时，好像就是在这附近的某一处吧，那时我身处险境，是老爷您骑白马持长枪，率百余骑兵救我于危难之中……” 第637章 一眼万年 “当然记得了。” 伸手挽住媳妇的腰肢，让她靠自己更近一点。 侧脸贴着她的头发说道，“那时老爷我好像刚立下新功，姐夫赏赐我官升两级，调我去常帅麾下独领一军。” “老爷我得知后，当即便兴高采烈的率亲兵前往，可是没成想，这边还没有赶出去几十里路。” “居然就碰着了一群耀武扬威的鞑子骑兵，如入无人之地一般随意驰骋！” 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这块地方。 “那时咱大明已经有了地盘，虽然掌控力还不算高，但总归是咱大明的地方！哪能轮到他们鞑子放肆？能到轮到鞑子如入无人之地？！” “于是我就带着百余亲兵，奔着那些个鞑子就去了，管他什么多少人。” “先打了再说！” 说到这里马世龙揉了揉媳妇的头发，将脑袋埋的更低些，靠近她的耳朵吹了口热气。 “可是等咱带着人到了地方，却发现这些个鞑子不是胆大包天，敢孤军深入咱大明的地盘，而是追杀人追杀的兴起了，一时之间居然忘了看看这是哪。” “是啊，当时他们追了我好远。” 赵乐接过话，稍稍扭动身躯，在丈夫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 享受着阳光和身边人的温暖。 像极了一只怠懒的橘猫，还会发出一两声舒服的低吟声。 “被追逃到这里时，我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随，且人人带伤，基本已经抵抗能力了。” “若鞑子只需再稍稍用力，便能抹平这毫厘之差的距离，或许下一刻，那刀锋箭矢，便能直中我的咽喉，去九泉之下见我爹。” “我也已经做好了服毒自尽，以保全清白的念头。” “恰巧也是在这个时候。” 马世龙用双手捧起媳妇的脸，又点了点她的鼻尖。 “老爷我神兵天降，白马银枪少年郎，轻易便凿穿敌阵，在上千鞑子丛中随意冲杀，七进七出，无一合之敌。” “率军的那个如黑熊般的鞑子千户，错马而过，一个眨眼，便在老爷我手下挂枪而亡。” “名字叫什么来着？” 马世龙更凑近一点。 说话间呼出的暖风，全都垂在媳妇的耳朵上，“呼斯楞，朝鲁格…还是其他的什么，记不清了。” “老爷我杀到他跟前了，还说什么来将可留姓名，老爷哪有心情搭理他？” “到了阎王爷那儿，自然有阎王爷告诉他老爷我的名字！” 赵乐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湿热和瘙痒，白皙的脸颊顿时转变为一片殷红。 比之日落的火烧云，还要更加的红润些，也更加的诱人令人陶醉。 她知道这是丈夫故意在作怪。 于是扬起拳头，在丈夫胸口处打了几下。 不过力气很小很小，根本就不可能打的疼皮糙肉厚的靖远侯，那个于万军丛中救她于危难的少年将军，携手这么多年一直浓情蜜意的丈夫…… “没良心的，你还打我。” 抓住媳妇的小手，马世龙故意板着脸瞅着她，“老爷我这可记得清清楚楚，枪挑了那鞑子千户后，便见着一个俊俏无比的小郎君。” “明明看着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处处一副柔弱娇媚的女儿态，下个马都差点瘫倒在地上。” “看着老爷我时，眼里都往外冒着星星，吓得老爷我还以为是个兔爷呢……” 嘶—— 马世龙话刚说到一半，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媳妇打人是不疼，但是掐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尖尖的指甲，掐住腰间的那一点软肉，然后用力的那么一拧！ “还说，还说，当时兵荒马乱的，我还是在逃命，不那么打扮怎么骑马？怎么掩人耳目？”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嗔怪，赵乐又用了些力多拧了半圈，“而且我当时都逃了那么久了，马都换了好几匹，早就已经脱力了。” “下马当然站不住了，这事都说了好多次了，你还说，还说……” “媳妇，媳妇，真疼啊，松松…松松…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提了！” 腰间的疼痛让马世龙不得不连声求饶。 这玩意真不是轻易能忍的了的。 更何况她媳妇还得了姐姐的真传，知道该怎么拧更疼，更不好忍，自己的那点弱点，姐姐更是倾囊相授。 哼——！ 冷哼一声，赵乐松开了手。 她并不喜欢用这些。 特别是用在自己丈夫的身上。 但是谁让他刚才，又翻出这些东西，用他以前教给自己的话说就是，“黑历史”。 就该好好惩治一下他，让他知道知道疼，不过也不会太疼。 她刚才下手的时候，知道分寸专门留了手的。 稍微剧烈的在丈夫怀里扭动两下，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消气，让他知道接下来说的话，要知道分寸。 不然…… 马世龙低头看着媳妇故意露在外面的手指甲。 悻悻的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他知道了，他再也不会说那些了，腰间传来的疼痛现在还没消呢。 稍稍缓了一下，马世龙接着继续往下说，“还是马忠，这小子多留了个心眼，打完了跟我说：少爷我怎么看着眼前这人，像是女的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再仔细那么一看，发现还真是女的，长的那叫一个好看！！！” 听到丈夫的夸赞自己的声音。 赵乐忍不住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并偷偷的将眼睛露出来，偷瞄了丈夫一眼。 但很快又藏起来，不然她向上弯曲的嘴角，可就要暴露出来了，她不想让丈夫看到。 她刚才还那么说自己了，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好满足。 只是她这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住马世龙？ 早就已经看到了。 轻轻的揉着媳妇柔顺丝滑的头发，宠溺的看着“藏起来”躲着自己的媳妇，“当时我就在想，怪不得这些鞑子能追这么紧。” “如果换成是我，我也忍不住要去追啊！而且肯定追的更紧！” 感觉到了。 媳妇在自己怀里，又稍稍扭动了两下。 肯定是在偷笑，是在高兴，还真是个小丫头，一点心事都藏不住，忍不住。 “唉，但是可惜啊，老爷我当时还要打仗，还有无数的鞑子等着咱去打，因此只能匆匆看上那么一眼，记在心里，刻在心里。” “然后派最信任的人，将那一眼万年的女子，送到最亲的姐姐身边。” “那里最安全，姐姐也肯定会善待她，妥善的安顿好她，不让她再受那么一点点委屈……” 说到这里时，马世龙沉默了一小会。 赵乐也扭头看向丈夫，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当时的自己，在姐姐身侧的自己，何尝不是和他一样，一眼万年，怎么都忘不了。 第638章 别躲，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打仗，打仗，打仗……” 马世龙眼中满是追忆，“那时的大明还不是大明，姐夫尚且只是吴王，到处都是敌人。” “元廷，义军，你打我，我打你，我身为独领一军的骁将，自然是不可能安享清闲。” “今天在这儿与敌军野战，率军凿阵，陷阵杀敌，明天可能就要换个地方，带着手下的弟兄架起火炮，朝着敌人占据的城池大轰特轰。” “等到差不多到时候了，就披着铁甲拿着骨朵，带着敢死队蚁附登城，再赚先登之功！” “几个月，半年，一年，时常见不到姐姐，姐夫，标儿……” 到这里又顿了顿，眼睛向下瞥，与媳妇赵乐对视。 “只是自从那次以后，心里又多了一个人记挂。” “那个被自己送到姐姐身边，只知道名字，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她现在过的如何了？” “姐姐肯定会把她照顾的很好，但是很好又究竟是怎么好呢？” “她的性子，能否适应在姐姐身侧生活，是跟着姐姐做些事情，还是另有其他的安排，又或者直接给安排了一个住处，一个可持续的生计…” “等到我回去以后，是能直接见到她，还是已经去到其他地方生活，想要见到她，还要赶很久的路。” “甚至……” 屈指轻弹了一下媳妇的脑袋。 因此赵乐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 真手贱，听你说话呢，你打我干嘛？ 马世龙见状忍不住轻笑，又手贱的戳了戳她的脸袋，赵乐见他屡教不改，居然张嘴作势要咬。 咚—— 连忙躲开，又弹了一下媳妇的脑袋。 “你现在是当娘的了，要以身作则，四斤和安乐要改掉吃手的习惯，你可不能搞破坏！” 歪理！ 哼——！ 呵呵呵…笑着马世龙揉着媳妇的头发接着继续。 “后来战事稍罢，我率领的军队，也需要到后方休整补员……” “当时老爷我就在想，终于是有机会可以见到那个女子了，真是太好了，比杀敌立功时还要高兴！” “原本老爷我以为，世间哪有什么朝思暮想，一眼万年，可是那时，在率军回去的路上。” “整整一旬，闭眼皆是她，这该怎么解释呢？” “所幸，整整一旬的期待，并没有让我失望。” 调整身体，坐的更舒服些，也让媳妇靠的更舒服些，彼此之间贴的更近。 “那女子还在，就站在姐姐身侧，我看她时，她也在看我，就如同初次那一面，眼睛里满是星星。”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眼神，不过应当是不比那女子要差。” “曾经我听一位高僧，说过这样的一个故事，说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在道上见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 “于是佛祖便问阿难说：你究竟有多喜欢这女子?” “阿难回：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我当时听完以后便当场骂了一句，怪不得是秃驴！” 一个满是禅学的故事，马世龙却是接了一句脏骂，听的赵乐都忍不住抬头看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说着说着，忽然加了这么一个故事，在后面又加上一句骂。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还是后面又藏着什么？ 马世龙看着媳妇，四目对视，“如果是老爷我，我怎能忍受一千五百载的煎熬，却只为看那少女一眼？” “我马世龙要喜欢那女子，便一定要娶那女子为妻，与他相守一生，白头偕老，相濡以沫，若一生百载不够。” “便五百年竹马青梅，五百年天作之合，五百年同心同德……” 赵乐在丈夫的怀中静静的听着。 望向丈夫的眼神渐渐的痴了。 但最终却还是，忍不住挣扎嘴硬的回了一句，“真霸道，那玩意那女子不喜欢呢，你一眼便喜欢上人家，但人家只是与你萍水相逢。” “一生百载都不可能，哪还有五百年，又五百年，再五百年。” “可是我说的那个少女，现在是我的妻啊。” 嗯？ 赵乐没想到丈夫会这么说。 愣愣痴痴的看着他，自己少女，如今确实是他的妻。 且必定会携手走完这一生，白头偕老，相濡以沫，若还能有五百年，又五百年，再五百年，她赵乐确实是愿意的。 看着媳妇如此，马世龙彻底是忍不住了，慢慢的弯下腰，慢慢的靠近媳妇的嘴唇。 “别躲，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嗯……” —————— 咔嚓—— 躲的远远的马芊儿，啃下一口果子。 而后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但怎奈少爷和少奶奶背对着自己，她就算能看的再仔细，也只是两个背影而已。 唉……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扭头看着身旁的摇篮。 少爷和小姐，此时正笑呵呵的互相看着，并小声的用婴语交谈。 好像是在争论是谁是哥哥，谁是姐姐。 而现在很明显的是四斤占优，因为他笑的最欢，而反观安乐却笑的有些不开心，有点不甘心的意思。 把手伸到四斤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然后提高音量：呀……呜呜……呷……！ 四斤显然是不满意，他就是哥哥，于是便伸手把妹妹另一只手，从她的嘴里拔出来。 以兄长的名义教训她，不能吃手手，吃手手不好！ 马芊儿趴在摇篮旁看着，时不时的伸手进去调停一下。 别让小少爷和小姐，真的弄疼弄伤了对方，顺便向她们吐槽一下，远处正浓情蜜意，把她们两个都给忘了的爹娘。 “小少爷，小姐，你们长大了一定要记住，多讨大小姐的喜欢。” “这样少爷要是有了什么鬼主意，你们就不用怕了，直接就能跟大小姐告状，大小姐肯定站你们这一边，教训少爷他的。” “就像现在……” 马芊儿抬手指着远处的少爷和少奶奶。 可是指着还没两个呼吸，马芊儿又怯怯的放了下来，话也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少爷少奶奶这么做，好像没什么错啊，就算向大小姐告状，大小姐也肯定不会管，还会说她是个没脑筋的，罚她好几天不能吃点心和果子。 可是她刚才就要赢了的！ 那一局少奶奶没让她！ 证明自己下五子棋很厉害的一局啊，全都怪少爷他！ 就怪他，哪怕没人会帮自己，自己也要怪他，反正少爷不知道，也不会因为这个敲自己的脑袋。 马芊儿想着开始嘿嘿的傻笑出声，咔嚓咔嚓的又啃了好几口果子。 第639章 如何责罚 马世龙和赵乐。 两人就那么坐在水边，一直坐到了夜色渐深，期间没有任何一人去打扰。 各自在营地中做着自己的事情。 偶尔抬头看到远处的那一对身影，都是忍不住的勾唇轻笑，他们不是马家的亲兵家仆，就是受过侯爷夫人恩惠的宫人或锦衣卫。 看到侯爷和夫人，如此的恩爱，自然是十分的高兴。 当然，不高兴也不可能会在这儿…… “天黑了……” 马世龙抬头看向天边，赤红如火般的火烧云， 而后随手捏住媳妇的鼻子，“起来吧，再在这里赖下去，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 啪—— 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手。 起身娇嗔埋怨的瞥了丈夫一眼，真讨厌，捏自己的鼻子！ 随后将视线投向水面，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没忍住噗呲一声，发出悦耳清脆的笑声。 习惯性的抬起袖子遮掩，眉眼弯弯的看着不明所以的丈夫，“我记得好像某人说过，今晚要为我加一道鲜鲫鱼汤？” “可是现在太阳都要落山了，某人答应的鲜鲫鱼汤呢？” 说着赵乐摊开双手，扭头左右仔细看了看，朝着丈夫再度发问。 “做鲜鲫鱼汤要用的鱼呢？” 马世龙应声也是左右仔细看了看，连鱼竿都没有找到。 最终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张开双臂与媳妇对视，“显然，老爷我是食言了。”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对着媳妇行了一谢罪的礼。 “还请夫人能够怜惜笑的，从轻处罚，别让小的我受那皮肉之苦，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小的什么苦都不想吃……” “哼……你想的倒是美！” 赵乐抬手轻轻给了丈夫后脑勺一下。 做出一副公正耿直的模样，“自古有言，赏功罚过，你既然答应了本夫人，而是信誓旦旦。” “但如今截至时辰已至，却无一点兑现的可能，还想让本夫人轻罚你……” 纤纤玉指勾住丈夫棱角分明的下巴，让他慢慢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赵乐似笑非笑的看着，眼中闪烁着狡黠，“怎么可能，本夫人怎么可能会便宜你，轻易饶了你呢？” “本夫人一定会好好的惩治你，让你尝尝苦头。” “让你引以为戒，好好的长长记性，以后再也不敢再犯！” “一定非要这样吗？” 马世龙缓缓站直身子。 让媳妇勾住自己下巴的手指，跟着一点点的抬高，到最后勾变成了指，还要稍微抬起些胳膊。 赵乐辛苦营造起那点气氛，在这身高的差距下，还有肢体动作的改变下，瞬间便荡然无存，完全转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这让她很不高兴，眉眼间的狡黠变成了埋怨，甚至眼中都多了些湿润。 唉…… 马世龙知道媳妇这是装的。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的媳妇，只能他自己宠，又重新把腰弯下来，恢复到刚才的那个样子。 大明百万雄师之中，威名赫赫的骁将靖远侯，此时却变成了“祈求”放过的“案犯”。 赵乐见丈夫如此的配合自己，玩心顿时更加旺盛起来。 但在那之前，她还是先警惕的看向周围，确定周围的亲兵，侍女，锦衣卫，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抬头往自己这边看。 可不能因为玩闹，影响了丈夫平日的威严。 再三确定了没事后，赵乐这才轻哼两声清清嗓子，按照记忆中姐姐的样子，开始教训起犯错的丈夫。 不过比起令人从心底敬畏的姐姐，赵乐此时的样子完全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没关系。 自己玩的开心就好。 丈夫能够满足，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就好。 马世龙很懂得配合媳妇，按照她的语气和心思，一句一句的往下接着话，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向其赔罪，配合着她玩着这个略显幼稚的游戏。 不过到最后，赵乐却是忽然卡住了，到底要怎么责罚丈夫呢？ 真的责罚肯定不行。 因为此事说到底，好像是自己打扰了丈夫。 可是一点不责罚的话，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见媳妇忽然卡住了，马世龙轻笑着起身，走上前直接抱住了她，然后低头凑近到她的耳边，先是呼出一口湿热的热气。 吹的赵乐瞬间满脸羞红，在丈夫怀里轻轻扭动，想要打他几下却怎么都办不到。 最后索性就算了，完全反抗不了，她也没有办法，都怪老爷！ “夫人，是不是想不出要怎么罚小的啊？” 抱着媳妇马世龙低头玩味地看着她。 赵乐不想理他，扭动了身体把脸别过去，不过最终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应。 见状马世龙又凑近到她耳边，“那你说这样好不好，明天我带夫人，体验一下从未有过的一件事情，若夫人满意就饶了小的。” “如果夫人不满意，那就再接着想，到底要怎么惩治小的，好不好啊？” 说到最后马世龙托住媳妇的头，把脸挪过来和自己面对面。 “夫人，你说好吗？” 近在咫尺。 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赵乐脸上的红润更加明显，不过却没有丝毫的躲闪，与丈夫四目相对，浅浅的笑着。 “本夫人觉得可以，但本夫人可是很挑的，你真的能让本夫人满意吗？” “那就试试看呗，小的也是没办法，毕竟小的就在夫人您手里攥着，不行也要行，在挑剔也要想办法啊。” 说完马世龙手上忽然用力，将媳妇拦腰抱起。 猝不及防，赵乐忍不住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往丈夫怀里缩。 “走，咱们吃饭去！” —— 营地里的马千乘，早早的便备好了饭菜。 亲兵钓上来的鲫鱼，马勇带人捉的河虾，任圆及麾下猎的野稚和野兔，还有许多从地方上采买的新鲜食材。 哪怕是受限于野外的环境，没有办法太过精细处理烹饪，但随行的厨师还是做出相当丰盛的一餐。 见到侯爷和夫人回来，立刻便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不过不管是马世龙还是赵乐。 到了餐桌前，都没有立刻坐下。 赵乐先是找到了五斤和安乐，笑着与她们轻声轻语，说着方才自己和爹爹做了些什么，爹爹又答应了娘亲什么。 顺便又问了问两个孩子，知不知道爹爹明天会做什么，从未有过的一件事。 到底会是什么呢？ 马芊儿在一旁听着，也是不禁琢磨了起来。 但是还没一会，就直接放弃了，少爷的想法想来天马行空，没人能够猜得准，就连大小姐都没办法。 而反观马世龙呢，则是直接找到了管家马千乘，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老马，咱们这次出来带了多少银票啊？” 啊？ 马千乘应声怪异的看着少爷。 同时眼中闪烁起一抹异色，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第640章 落跑 寅时末卯时初，营地之中很是寂寥。 只有二十多名亲兵和锦衣卫，还清醒着警惕的巡视周围，以防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人靠近。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完全是杞人忧天，就算真有心怀不轨的贼寇，也不可能胆大包天来袭击他们。 两三百人的队伍，稍一观察，其中一大半都有兵刃，还骑着明显就是军马的战马。 就算再傻，也能明白过来，这队伍里边的人肯定贵不可言。 来打劫他们？ 那还不如直接劫法场呢。 虽然也赢不了，但起码能省点事。 但就算如此，却还是没有任何一人敢松懈，哪怕是困意缠身也依旧如此。 啊—— 一名守夜的亲兵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随后站起身开始松快身体，并稍微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着这样能够清醒一点，再坚持小半个时辰，后面就有人接替他们，顺便再睡上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要拔营出发了。 唉，也真是倒霉，运气不好抽到这个时辰的签子。 在最困的时候，要守上一个半时辰的夜，守完了躺到床上，一时半会还睡不着。 好不容易终于睡着了，又到了拔营出发的时候。 真是难受啊…… 想着亲兵的动作更加剧烈。 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到大后天再抽签时，他一定要先洗洗手。 一定要抽个好时辰，最开始时的那一班，或者最后的那一班，都是再好不过的时辰。 “诶。” 就在亲兵胡思乱想时，与他一起守夜的另一个亲兵忽然叫了他一声。 循声转身看去，“干嘛？” “要如厕，还是又有什么事啊？要我说你就老实点，一会就换班了，再忍忍……”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叫他的那人站起身走过来，塞过去一个小玩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嚼点这个提提神。” “什么啊？” 拿着那小玩意，凑近到火边仔细一看。 而后立刻就给他甩了回去，“都跟你说多少回了，这玩意老子不吃！” “有什么好嚼头啊？刚吃一会喉咙就发紧，再吃一会脸都红了，我劝你啊还是戒了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你不会吃！” 捡起甩回来得那一本槟榔。 仔细地瞅了瞅，吹去上前沾染地灰尘，再小心的放到怀里。 “吃惯了你就明白了，提神解乏，有精神有劲，你看看现在的样，再看看……什么人！” 噌—— 正在交谈说话的亲兵猛地拔出腰刀。 眼神锐利望向身后，另一人只差分毫也是立刻拔出腰刀。 “收起来，收起来，给老子小点声。” 马世龙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显现，对着两名亲兵摆手，“大晚上大呼小叫，还拔刀，一会把人吵醒了一定得挨骂。” “老子我是不怕，可是你们两个混账东西，难道也不怕？” “侯爷？！” 两名亲兵见是自家侯爷。 立刻便笑呵呵的行礼，然后将战刀收入鞘中。 随后挪开位置，把靠近火堆，最舒服的地方留给侯爷，他们两个去到其他地方站着，顺手的又递上了一杯粗茶。 这不是用来喝的，是拿着用来取暖的，凌晨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 “侯爷，您这时候怎么起来了？” 等到马世龙坐好后，亲兵立刻疑惑的询问。 “老子喝水喝多了，晚上起夜不行啊？你们两个混账玩意，还敢询问老子，反了你们了！” 马世龙笑着对着两个亲兵一顿骂。 但两个亲兵显然没有惧怕，依旧笑呵呵的在旁边坐着。 他们知道侯爷这不是在生气，完全不用怕。 “你们还要多长时间换班休息啊？” “回禀侯爷，大概小半个时辰吧，快了。” “那行，你们回去睡吧，老子睡不着，发善心帮你们守一会。” “啊？！” 两名亲兵当场愣住。 让侯爷帮他们接着守夜？ “怎么？” 马世龙瞪着他们，“老子的令，你们两个混账玩意敢不听？” “不是，不是，侯爷…您代我们守夜，这事……” 亲兵连忙摆手否认，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让马老，让副统领知道了……” “让他们知道了怎么了？” “老子我才是侯爷，我说的话他们就敢不听了？他们的话比老子的管用了？” “不是，不是，不是…侯爷，卑职，卑职就是嘴笨，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得了你们两个，赶紧给老子滚。” 马世龙懒得跟他们废话，又摆手让他们滚回去睡觉，“老马和马勇那两个家伙知道了，你们就让他俩找我，我让你们回去睡的。” “懂了没，滚！” “是，侯爷！” 两名亲兵如此只能领命。 恭敬的行完一礼，然后三步两回头的回到了帐篷。 马世龙随意的看看左右，确定他们真的回去后，又在火堆旁坐了好一会，等到下一班亲兵来接班了，又重复操作把他们也给撵了回去。 又继续等了一会，看看天色推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想着马世龙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大帐。 媳妇赵乐早就已经等候多时，一副男装打扮，外罩一件宽松轻薄的袍子，一手持着一把折扇，一手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脚边还放着另外两个，见到丈夫回来了，立刻便凑了过去询问。 “好了吗？” “好了，已经被我支开了！” 马世龙嘿嘿笑着，捡起那两个包裹，又专门叮嘱媳妇，“一会老实跟着我，不能出声，不能乱走，这群混账玩意一个个耳朵贼灵光。” “稍有一点动静就可能会露馅，知道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快点，快点，一会天就亮了！” “好，咱们走！” 话音刚落，马世龙便带着媳妇，轻手轻脚，像是做贼一样，悄悄地朝着营地外走去。 绕过没有亲兵看守的空地，又穿过马世龙提前安排，锦衣卫守夜的空白位置，顺利的来到营地外那片树林之中。 在这里，马世龙提前备好了两匹好马，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 赵乐他爹也是造反的。 她虽是大家闺秀，但也会骑马。 更何况这还是一匹马世龙专门挑的走马，温顺，平缓，毫无一点压力，稍有一点经验便能驾驭。 在丈夫帮助下，直接登上马背，挽住缰绳稍一催促便向前行走。 毫无生涩很是熟练，赵乐因此还得意的向丈夫炫耀了一下。 见媳妇如此，马世龙不甘落后，脚下稍一用力便跃上了马背，催促马匹靠近到媳妇身旁，“走吧夫人，咱们仗剑天涯去！” “好！” 四目相对，一齐轻笑，夫妻二人催动马匹，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而等到他们走后还没多久，马千乘和马勇的身影，便从树林中缓缓走出来，望着少爷和少奶奶远去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二。” “爹！” “带着人跟上去，记住别靠得太近，少爷您瞒不过，别让少奶奶发现就行。” “我知道的爹。” 第641章 花环 这边刚应下亲爹马千乘的话。 马勇便立刻转身回到方才的树林之中。 不消片刻功夫，便响起一阵剧烈的马蹄声，随后二十余名身着常服，马鞍处挂着火铳战刀的骑士，在马勇的率领下，沿着马世龙留下的痕迹追去。 这些都是随行亲兵与锦衣卫的佼佼者。 同时也是最善追踪潜藏的佼佼者… 马千乘静静的看着，直到他们所有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中。 这才叹出一口气转身回到营地，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最最重要的就是小少爷和小姐。 少爷和少奶奶去玩了，这两位小祖宗留给了他，他可绝对不能马虎，哭了闹了，都属于惊天的大事。 不过没关系。 身为马家的家生子，死忠里的死忠。 这些对于马千乘而言，都属于是幸福的烦恼。 贴身照顾马家的下一代，是他的使命，亦是他的荣耀，换成其他人办这件事，他可能还要羡慕妒忌呢…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少爷和少奶奶，会趁着夜色甩开他们。 原因也很简单，昨天晚上少爷忽然问他，此次出来带了多少银票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少爷最怕麻烦。 也最烦身上叮铃咣啷的带一堆东西。 哪怕微服私访，银钱和散碎物件，也都是让别人带着，需要用了才会伸手去要。 昨天那大晚上的，营地又在荒郊野外\/ 哪里有用到银票的地方？ 这就是少爷在向他透露消息。 不方便说，但他这个管家，又必须要留心，明里闭一只眼，暗里又要全睁开的消息。 少爷想和少奶奶玩些不一样的，这合情合理，他身为管家自然不会反对。 但若是只有少爷和少奶奶，甩开大队人马，那可就不现实了。 少爷什么身份？ 少奶奶又是什么身份？ 真与他们脱开联系，两个时辰找不到人，任圆就得立刻动用虎符，调用大队人马地毯式搜索。 若如此半天还没找到人，那附近百里之内，所有能动用的人马，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都得动用起来。 不顾一切的搜索两人，不计任何代价！ 直至找到人为止！ 而若有什么土匪强盗之流，恰到在这个范围之中，那就要对不起了。 人家都是祖坟冒青烟，就他们的祖坟犯忌讳，严刑拷打，一个不留，蚂蚁洞灌铁水，鸡蛋挨个摇散黄…… 他们谁都能有意外，但自家少爷绝对不行！ 如今的大明，完全离不开他，未来的大明更离不开他。 马千乘知道这个道理，马世龙那更是清楚，所以才会光明正大的问老马。 故意给他露个破绽。 媳妇要哄，但那也得给老马个信儿。 —————— 轰隆隆—— 轰隆隆—— 马世龙挥动马鞭，催促着胯下骏马尽情驰骋。 猛地挽住缰绳，勒住骏马高高扬起前蹄，自己则加紧马腹，在马背上站起身子，并顺势操纵战马方向，朝着被甩在后面的媳妇看过去。 赵乐的骑术还是不错的，但也仅仅只是称得上是不错。 比起久经沙场，把凿阵厮杀当家常便饭的马世龙，那根本就不够看。 更何况她的胯下还是一匹不善飞驰的走马。 如此更不可能是丈夫马世龙的对手。 可先前赵乐偏偏不服气，非要和丈夫一较高下。 谁要是输了，那就要听从对方的要求，做一件事。 并且需言听计从，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 这样送上门来稳赢的好事，马世龙自然不可能拒绝，当即便应了下来。 同时为了防止媳妇耍赖，刚开始的时候还刻意的放了放水，一副努力鞭策，但却无力追赶的模样，直到距离过了一半，才开始放开追赶。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超过了媳妇，并轻而易举的赢过了他。 笑着看着，越来越紧的媳妇，还有她那一副不甘心的骄傲模样，马世龙不禁笑的更欢了。 但经过仔细地思考，马世龙还是翻身下马。 在路边地草丛中，摘了几支野花，然后趁着这一点点时间，编制了一个简陋地花环，藏在身后再次翻身上马。 吁——！ 赵乐终于是到了终点。 额头上，稍稍冒出了些汗，脸色也是红扑扑地。 也不是因为是好久没骑马地缘故，还是这天色有些炎热地原因，不过等她勒紧缰绳，在丈夫身边停下地时候。 她的脸色，忽然板正了起来，装出些许怒气，瞪着一双细长眸子看着他。 她赵乐现在很生气。 明明你跑地很快，可为什么先前半段多路，你却刻意地骗我？ 跑的那么慢，一直掉在自己后面！ 你就是在骗我，你赢的不光彩，你甩小手段，我不想认！我不服输！ 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是赵乐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模样。 但丈夫之前说过，他们如今就是要做没有过的事，怎么开心怎么来，完全不用顾忌。 所以赵乐现在想要试试，刁蛮任性，胡搅蛮缠，与端庄小姐完全相反的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感受？ “这是怎么了？” 催促着马匹，绕着媳妇转圈，但始终把手藏在身后。 把花圈藏着不让媳妇看见，“赵大小姐，马家夫人，不愿意服输？” “哼…是你甩手段骗我，我当然不能认输了！” 赵乐说着还用马鞭，轻轻打了一下丈夫胯下的骏马。 不疼不痒，只是催促它，载着丈夫离自己远一点，她是在生气，可不能让丈夫靠的那么近。 不然她还怎么严肃的生气啊？！ “啊？我甩什么手段了？” 马世龙勒住缰绳控制住马匹，靠媳妇更近一点，“我先前慢一点叫厚积薄发，蓄积力量以观后效，这是很很寻常的兵法。” “怎么能叫手段呢？” “就算真是能叫做手段，那我们两个比赛，用些手段不是很正常嘛，如果不用我直接放开手脚，一开始就用尽全力的向前跑……” 伸着脖子侧着脑袋，凑到媳妇面前，“把你远远的甩到身后，你这个时候岂不是要哭鼻子了？！” “你才哭鼻子！” 扬起手，赵乐略带羞愤要打丈夫。 可她的手还没落下，丈夫就先把花环给拿了出来，挡在自己身前笑眯眯看着她。 这…是他刚刚下马做的？ 赵乐看着这花环，想起先前丈夫忽然下马，又忽然上马等她时的场景，她原本还在疑惑丈夫在干嘛，现在已经明白了过来。 不过…这花环多少有些粗糙了，丈夫的手也太不巧了，但…… 还是挺好看的…… 赵乐想着嘴角微微勾起，马世龙看见了立刻又凑过来脑袋。 “怎么，赵大小姐，马家夫人，不生气了？” 哼——！ 赵乐哼了一声，又把脑袋扭了过去，但却没有与丈夫拉开距离。 省的他给自己带上花环时，还要催促马匹再靠近。 马世龙自然清楚媳妇的小心思，于是笑着伸手为她戴上花环，然后伸手拉着她转过来脑袋，好好的让自己看看好不好看。 第642章 大队骑兵？ 捧着媳妇的脸，马世龙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无比灿烂，“我媳妇就是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怎么看也都看不够……” 被丈夫这么捧着脸，又面对面说出这样的肉麻的话。 赵乐顿时就又暴露了原形，娇羞的拍落丈夫的手，把已经羞红的脸给转了过去，但头上戴着的那个花环，却是戴的很是平稳。 甚至后面还趁着丈夫不注意，伸手去摸了摸，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简陋归简陋，但她就是喜欢啊。 “不生气了？” 马世龙骑着马，来到了赵乐另一边，轻声笑着询问媳妇。 哼—— 依旧是一声娇哼。 不过这次，赵乐没有再扭过去头。 “好了，这次算我们平手好不好，还有那个赌注。” 马世龙伸手揉了揉媳妇的头发，“作废了，不算了。” “咱们现在离下一个城池还很远呢，不过这里倒是个好地方，不如随为夫去打猎，你不喜欢吃野稚嘛？” “咱们去打一只回来，生堆火我烤给你吃好不好？” “不用作废！” 赵乐神情柔和了许多，轻轻的摇头，“本小姐说得出做得到！输了就是输了！” “答应的那一件事，你想好的就告诉我，本小姐愿赌服输！” 说完赵乐将手伸向挂在马鞍旁的火铳上。 有些费力的将其抽出，而后扛在自己的肩上，一股子英姿飒爽的样貌。 “还有那野稚，既然是本小姐爱吃，那就是本小姐自己来打，至于你……” 斜眼玩味地的瞅了一眼丈夫。 “就等着给本小姐下厨，给本小姐烤制猎物吧！” “好，小的谨遵找小姐的喻令！” 马世龙笑着行礼应是。 不过随后他也抽出了火铳，就以她媳妇的铳法，真等她打到了猎物再做饭，可能他们两个得等到猴年马月。 还是由他找个小的动手好一点。 起码他们能吃上饭。 赵乐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也就只是做做样子，在前面耀武扬威领路。 而手中的火铳，从始至终都没有上膛，更不用说什么瞄准发射了。 催促着马匹，在树林中缓慢行进。 两人左顾右看的搜寻着猎物。 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话。 刚开始时，是谈天说地，可到了后面，就又转变成担忧。 五斤和安乐，他们两个小家伙，知道爹娘不在身边了，会不会哭闹着谁也哄不住啊？ ———— “小姐，这个不能吃啊！” 马芊儿猛地尖叫一声，迅速伸手从安乐的手中嘴里，夺过那条她用来擦拭桌案的方巾。 但安乐显然是很喜欢这条方巾，两只小手捏的是死死的。 不管马芊儿如何的用力，她就是不送一点，还气鼓鼓的望着马芊儿，这个平时经常和她玩耍，她挺喜欢的小丫鬟。 你为什么要和我抢东西？ 我就是不给你！ 马芊儿试了好几次，都是无计可施。 她又不能真的用力去掰小姐的手。 万一力气大了，伤了小姐，她就算是死也担待不起啊！ 况且她舍不得如此对小姐啊！ “小姐，你松松手吧，这个真的不能吃啊！” 马芊儿真的快要急哭了，连忙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枚果子。 这是她私藏下来的，是从少爷少奶奶的份额里，偷偷拿的，可甜了，她可爱吃了。 但是现在，为了让小姐松手，她只能忍痛贡献出来。 虽然她事后能弄到更多更多更多…… “来，小姐，我用果子跟你换好不好？果子比这个好吃多了！” 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轻声说着，把果子靠近到小姐的面前，“这个东西哪有什么吃头啊，又脏味道又怪，还是果子甜。” “你看……” 把果子靠的更近，凑近到小姐安乐的鼻子附近。 淡淡的果香，被安乐嗅到，口水从嘴角缓缓流出。 这个确实是比方巾更好吃！ “对，就是这样，果子比这个好吃，放开，放开……” 见小姐动摇了，马芊儿更加卖力的诱惑小姐。 最终终于是用果子换到了方巾。 马芊儿的动作飞快，一拿到方巾直接就丢到了窗外，丢的远远的，再也不许它进这辆马车！ 随后她又连忙查看了小少爷的情况，小少爷比小姐安稳多了。 先前被奶娘喂饱了以后，现在正睡得无比香甜，哪怕方才妹妹和马芊儿如此那般，都没有打扰到他分毫，抱紧一个小枕头呼呼的熟睡着。 唉—— 马芊儿见状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早知道这样，他就跟着少爷和少奶奶，一起跑出去玩了。 少爷专门问过她的，她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同意呢？ 掏出一个果子啃了一口。 就为了能把供给给少爷少奶奶，那些最甜最好吃的果子和点心，全都昧到自己地肚子里？ 可是代价却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辆特制马车里，照顾小少爷和小姐，实在是有些辛苦烦恼。 她几次和爹商量。 说给她拨几个人帮忙。 但马千乘都给拒绝了，这辆马车是少爷专门命人特制地。 除了少奶奶和她这个小丫鬟，少爷不想让其他任何人上去，而其他的马车呢，又太颠簸太晃，不适合小少爷和小姐。 所以就只能让马芊儿一个人照顾，实在不行了，再停下让其他人帮忙。 当然这些都是马千乘的借口。 他没有那么迂腐，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少爷和小姐，才是最最重要的，偶尔破个例，违反少爷的命令，也是完全值得的。 他现在这么做就是为了惩治小女儿，明明少爷和她说了计划，她却瞒着自己这个当爹的，自己这个侯府管家，眼里还有没有章程？ 就算有大小姐庇护着她，马千乘不能直接教训，但绕着弯的法子却还是有的。 当然，为了保证小少爷和小姐的安全，马千乘在前后两辆马车里，都专门安排了人。 自己也是随时守在附近以防不测。 真有什么事情，随时都能保护小少爷和小姐。 保证小少爷和小姐，这里不会出任何事，让少爷和少奶奶能玩的开，毫无顾虑，不用担忧小少爷和小姐。 不过若少爷和少奶奶问起此事，他马千乘可就不能如实说了。 毕竟少爷和少奶奶，扔下小少爷和小姐，两人自己出去进行玩耍。 这样的事传到大小姐耳中。 少爷可就危险了，还是尽量让他们早点回来的好，哪怕自己找个管家会被少爷训斥，也是非常值得的。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嗯？！ 马千乘忽然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这是大队骑兵疾驰的声音。 第643章 柳尚仪 心里有了大概的定论后，马千乘便立刻扭头看向一旁的任圆。 随行的马家亲兵，大部分都被他派出去，暗中护卫少爷和少奶奶了。 剩下的还有十几个，又被他安排在小少爷和小姐附近，锦衣卫虽然也足够忠诚，但马千乘还是更信任自家的人。 这些与靖远侯府完全捆绑在一块的亲兵。 所以像外围警戒这样的事，就只能交给任圆麾下的锦衣卫。 如今大队骑兵快速靠近，照理来说负责警戒的锦衣卫，应当提前来报，可是为何到现在也不见来人？ 任圆自然也是听到了动静，也知道为何马老看向自己，于是连忙立刻拱手行礼解释。 “马老，这应当是自己人！” “不然我手下的人，不可能不回来报信，况且这乃是我大明腹地，也不可能有如此规模，对我等怀有恶意的骑兵。” “这样的话下次就不要说了。” 马千乘冷着脸扫了任圆一下。 解释的不错，也合情合理，但也仅仅只是解释。 随后便眯着眼看向马蹄声的来处，确如任圆所说，此地已经非常靠近苏杭，乃是大明的腹地不可能会有敌人。 而大明在苏杭附近设立的卫所，有近一半都是为了备倭。 按照陛下的旨意皆归自家少爷辖制。 剩下的一半，指挥使基本上，也都跟少爷有些关系。 毕竟都是军中悍将，关系错综复杂。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少爷的行程？ 那不是他们的话，是京城派来的人？ 姑爷？大小姐？或者京城又出了什么大事？ 马千乘想着抬手示意其他人，停止行进原地待命，他必须要看看这“自己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少爷和少奶奶不在队伍里，他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更盛，剧烈也更加的近了。 同样的，马千乘也看得更加仔细了。 还真是京城派来的人！ 这队骑兵身上所穿戴的甲胄，明显就是皇城军的样式，马千乘见过很多次，绝对不会认错。 可这些皇城军的中间，为何却簇拥着个常服打扮的？ 想着马千乘便催马上前，准备上前迎接一下，顺便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一旁的任圆，则是死死的瞪着，那几个跟在皇城军后边，他麾下的那锦衣卫军士，都他娘的是废物！ 就算是他们是皇城军，就算有陛下或者其他人什么人的旨意。 他们也应该趁乱回来一个禀报！ 方才马老的眼神，他任圆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对他而言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他们这一个百户的锦衣卫，也绝谈不上什么好事。 全他娘的废物！ 真他娘的该死！ 吁——！ 为首的皇城军，见到马千乘乘马朝着自己过来。 立刻便勒紧缰绳，强行停下胯下战马，并抬手示意麾下跟着停下。 而后麻利的翻身下马，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又走到另一人跟前拱手行礼，“柳尚仪，前面的便是侯爷的队伍，迎面而来的应当就是马老了。” “咱们……” “李百户不必多言。” 被唤作柳尚仪的那人，抬手打断他说话，并且作势要下马。 但这一路来的紧赶慢赶，使得她身上无比酸痛。 刚有动作，便疼的她僵在了当场，可看着越来越近的马千乘，她还是咬牙强撑着下了了，并迅速的整理身上衣冠。 而从始至终，就在旁边的李百户都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丝毫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 可谓是“冷眼至极”。 整理好了衣冠，柳尚仪又从水袋里倒出些水，快速的清理了一下脸上沾染到的尘土，再从怀中取出手帕擦干。 轻拍了几下脸袋，挤出灿烂温和的笑容，迎着马千乘与任圆便走了上去。 等走到距离马千乘不足一丈时，便立刻恭敬行了一个万福礼。 “奴婢柳婉见过马老。” “柳姑娘？！” 马千乘看着眼前人很是惊讶。 此女他认识，乃是大小姐身边的女官，尚仪局正六品尚仪，总掌礼仪，起居，音律诸事。 算得上是大小姐身边的亲信红人，在宫中地位尊崇，可她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大小姐生气了，要把少爷给抓回去？ 但若真是如此的话，大小姐不更应该派老大马忠过来，带着府中的精锐亲兵，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女官，一群皇城军骑兵来？ 他们能对付得了少爷？ 这明显是牛唇不对马嘴啊。 马千乘想着心里多少有些犯迷糊，搞不清楚大小姐真正的用意。 注意到了马老的疑惑，柳婉当即便向前靠近了些，“马老不必烦心疑惑，奴婢此次出宫确为皇后娘娘的懿旨。” “但并不是为了请侯爷回京，而是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马千乘轻声呢喃着，翻身下马走近柳婉，“可否劳烦柳尚仪明说？” “马老此言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怎受得起劳烦二字。” 柳婉说着又行了一礼，稍稍低着头回答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既然陛下已然准许侯爷，那侯爷此举便不算过错，不算过错便不必责罚惩治。” “纵然要责罚惩治，也是回京之后的事情。” “但侯爷毕竟是皇后娘娘亲养，侯爷心中在想些什么，皇后娘娘自然能猜得出来。” “绕开京都，转道苏杭，舍近取远实在不是良策，皇后娘娘想告知侯爷，玩够了还是快些赶路，莫要让老王爷与老夫人（马公与郑媪）多等。” 说到这里柳婉才稍稍抬起头，对着马千乘温和的笑了笑。 “而奴婢到此，则是皇后娘娘诸事缠身不便出行，所以便降懿旨与奴婢，代娘娘在老王爷与老夫人陵前祭拜。” 原来如此…… 马千乘听完柳婉的话，忍不住抬头望向应天的方向。 大小姐果然还是想的周全。 不过就是可惜，以大小姐的身份，不能亲自到老爷和夫人陵前，与少爷一同祭拜。 但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关系，老爷和夫人必定不会怪罪，反而会非常的欣慰。 对着柳婉微微躬身，“有劳柳尚仪了。” 柳婉这次没有再阻挠谢绝马千乘。 只是笑着微微颔首示意。 一直奉承，一直尊敬，不是长久之道，有些礼他是必须要受的。 等到马千乘起身后，柳婉这次再次开口，“还有件事需要劳烦马老，皇后娘娘虽然有言，此次侯爷所举并无过错。” “但有些话还是说给侯爷听一听的，所以奴婢还请马老能够代为状告侯爷，请侯爷移步到奴婢这里。” 呃—— 马千乘略显尴尬的看着柳婉。 大小姐有话要人代传给少爷听，他知道了是必须要遵从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少爷不在队伍中啊，具体他他也不知道，老二还没有派人回来报信呢。 但这个他能直接告诉柳婉吗？那不是给少爷身上加罪嘛！ 让大小姐更生气，回京以后更狠的责罚少爷，这事马千乘他做不出来。 更不能做啊！ 可是欺瞒眼前的柳尚仪，欺瞒大小姐身边的亲信…… 马千乘好像也是做不出来，而且相较的，大小姐的份量，是要高过少爷的，毕竟就连少爷也是要听大小姐的。 更何况他区区一个管家，所以经过再三权衡，好一番考虑之后。 马千乘拱起仅有的一只手行礼道，“柳尚仪莫怪，我家侯爷如今并不在队伍之中。” “侯爷不在？！” 第644章 砸 “他就是杨琏真迦？” 赵乐站在灵隐寺中的石刻前，指着一座和尚模样的雕像，眼睛里带着浓郁的怒气与厌恶。 “对啊，古今第一妖僧，杨琏真迦… 马世龙看着这雕像，走到媳妇身旁搂住她的肩膀。 “身为出家人，自诩慈悲为怀的和尚，又有高僧为师教导，可这秃驴干了什么？” “盗墓…并且盗的还是……” 说到这里，马世龙的话忽然停顿了下来。 想想媳妇与前宋皇室间的血脉，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早在开国之时，我大明便有许多人，包括你家老爷我，就想直接毁了这妖僧的雕像，让这么个万一留在这里。” “简直就是污了灵隐寺的名声，但当时元廷仍在，北伐在即，给耽搁了。” “这才让这狗东西在这儿多待了几年，真他娘的是便宜他了！” 说完马世龙瞅了一眼身后。 二十余名短打扮，手持斧锤的健壮汉子，为首的那一个，留着络腮胡如同钢针的矮壮汉子。 见马世龙回头看自己，立刻就有提起大锤，讨好地嘿嘿直笑。 他是杭州右卫的指挥使，名字叫熊四。 上面还有熊大，熊二，熊三，但这哥仨的命不太好。 同为常遇春常帅麾下护纛营精锐，但却死于大战之中，就剩他这个最小的活下来，还挣了个百户的军职。 后来在北伐期间，又被马世龙选入效死营为千户。 再后来又因战功升迁至杭州右卫为指挥使。 也就在他担任指挥使的第二年，他这个长相骇人，半年撞见了都直呼见鬼的糙汉子。 在马秀英的撮合下，与一军属的闺女成婚，等到第三年直接就抱了儿子。 也因此熊四对马世龙极为衷心，对皇后娘娘更是没话说，每年都要搜罗无数好东西，一车一车的往皇城里送。 哪怕每一次，都会被皇后娘娘驳回训斥。 也依旧是乐此不疲，万一皇后娘娘收了呢！ 昨天马世龙赶到杭州后，想到了这灵隐寺还有这么一尊雕像，于是就想到这熊四。 派马勇暗中传信，今个带几个力气大的，下手狠的过来灵隐寺，他要当着媳妇的面，拆着这妖僧杨琏真迦的像！ “瞅什么呢？” 马世龙没好气的瞪着熊四，“老子的话没听见？拿着锤子摆样子好玩啊？” 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那尊秃驴雕像。 “给老子砸，给老子往冒烟里砸，砸完了老子亲自查验，若还有一块石头比核桃大，老子拿你这颗猪脑袋当锤子，给剩下的砸碎！” “侯爷您就瞧好吧！” 熊四张着大嘴狞笑，并往掌心啐了两口。 “俺要是不把他砸细碎，侯爷您把俺脑袋揪下来，当球踢，当夜壶，怎么的都行！” 说完扭头往旁边瞅了瞅，看着自己麾下的这些健壮军士，“都听见侯爷的话了吧，都听见老子的话了吧，一个个他娘把日娘们的劲……” 碰—— 马世龙猛地上前，一脚踹翻了熊四。 而后猛地蹲下身揪着熊四的衣领，“你小子眼瞎啊，嘴上没个把门的啊？” 音量向下压了压，同时示意熊四往后看，“老子媳妇还在旁边的，你他娘的刚才说啥，信不信老子当场踹死你啊！” “不是侯爷，俺，俺不是故意的……” 熊四一副委屈巴巴，受气包的模样，“俺就是眼瞎，俺就是脑子笨，就是习惯了……” 啪—— “眼瞎不知道练，脑子笨不知道读书，还习惯了。” 往熊四脑袋上拍了一下，“老子怎么听说，你在你儿子面前，怎么就跟个弥勒佛一样，成天就知道笑，嘴都快合不上了！” “侯爷您知道俺儿子啊！” 熊四眼睛当即就亮了，神情激动很是激动，“侯爷按跟你说，俺儿子老聪明了。” “都会写俺的名儿，还有他娘的名了，还有拿什么千字文，百家姓什么的，上面的字他全都会写，说不定未来……” “还能考个秀才，考个进士……” “侯爷你怎么知道俺接下来要说啥？” 熊四一脸的疑惑，睁着一双铜铃一般的牛眼看着马世龙。 马世龙不想跟他这个憨货多说话。 这小子跟那个马三刀一样，脑子里天生就缺根弦，要不是敢拼命，天生又会打仗，再加上常遇春常帅在背后使劲。 这小子哪有可能当指挥使，最多也就是个千户的命。 站起身又在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给老子干活去！” “诶！” 熊四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锤子拍拍屁股，张嘴又想给手下人鼓鼓劲，但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举起锤子指着那个雕像，“给老子砸！” 说完迈着大步，朝着那个雕像就冲了过去，颇有一种战场冲阵的模样。 卯足力气，瞄准雕刻的脑袋，熊四扬起大锤奋力砸下。 碰——！ 一声沉重的闷响。 碎石顿时朝着周围四溅开来，雕像的脑袋也瞬间缺了一小半，若不是石材坚硬，在加之雕刻的时间不长，熊四这一下直接就能把这雕像的脑袋给砸下来。 “他娘的还挺硬！” 熊四放下锤子，捋了捋袖子，又往掌心啐了一口。 握紧锤柄青筋暴起，“我去你娘的！” 碰——！ 碰——！ 碰——！ 打砸声不绝于耳，跟在熊四身后的健硕军士，立刻也四散开来，能凑上去的就砸，凑不上去的就找那些四溅的碎石。 只要个头稍微大一点，立刻就用锤子砸的粉碎，挫骨扬灰！ 马世龙搂着媳妇在后面时不时喊上一声，同时也在打量着媳妇的神情脸色。 杨琏真迦，古今第一妖僧。 不喜念经拜佛，却极喜盗墓，并且其中许多还是宋朝的皇帝墓，也就是赵乐先祖的坟墓，甚至还将宋理宗的尸骨掘出暴尸。 还取了脑袋，乐呵呵的说是好东西，而后便将其做成了法器。 直到大明推翻暴元，才得以将将这首级寻回，并妥善安葬，算是告慰了宋理宗。 总之可以简单这么说。 这杨琏真迦，与赵乐有不共戴天之仇！ 哪怕赵乐只有前宋皇室稀薄血脉，但她终究姓赵，当初她爹也是用的这个名头造的犯，所以看着杨琏真迦的雕像，被丈夫手下人砸的粉碎，她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就是可惜啊，耽搁了他们的行程，本来他们可以玩的更开心的。 但因为这事，暴露了身份，又耽搁了时日，不过还好老马他们还没到，应该还有机会。 应该吧…… 第645章 两日 毗邻西湖一栋很是雅致的三层小楼。 这原本是杭州一位豪商的私宅，耗费了不知多少银钱，数年的时间才得以建成。 可是没成想，自己还没有怎么居住，就忽换了主人，就连好伤自己都被锦衣卫所捕，如今正在监牢之中苦苦哀求。 求着锦衣卫发善心，求着锦衣卫放过他…… 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赚的那么多钱。 如今，就在这座小楼上，马世龙独自坐在二楼临窗的在位子上。 手搭着窗棂，望着眼前这瘦西湖，身旁一张四方桌子，上面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食，悠悠的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不过从始至终，马世龙却没有动过哪怕一筷子。 在方桌的另一边的位置，柳婉与马千乘微微低着头，并肩站着。 “我姐真是这么说的？” 沉默许久马世龙终于张了嘴。 柳婉闻声向前走出半步，向恭敬地行了一个万福，“回侯爷的话。” “皇后娘娘口谕确实是如此：绕开京都，转道苏杭，舍近取远实在不是良策，侯爷玩够了还是快些赶路，莫要让老王爷与老夫人多等。” “啊……” 马世龙听完柳婉地话，猛地发出一声怪叫。 吓得柳婉浑身一颤，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让侯爷动了怒气！ 带着些许慌乱地抬头偷瞄，却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马世龙才没兴趣，因为几句话，还是姐姐的几句话，去无端怪罪一个传话的女官。 他就是心里有些不太高兴。 迟来的叛逆心思作怪，在姐姐不在身旁的时候，在鞭长莫及的地方。 “我这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想着能自在些，轻松些…” 抬起双手合在一起，拼出个方形照着瘦西湖，而后再眯起一只眼睛从孔中看去，“你看这景多好啊，这楼多好啊。” “刚到杭州，刚摆出身份，妖僧像还没砸完，锦衣卫就已经送来了好宅子。” “各色珍馐美味，各处景色寺庙，也都是应有尽有，让我清场独享，这才叫纨绔，这才叫享受……” 说着扭头回来望向柳婉。 “你或许不知道吧，我从小的愿望，就是能像这样这样。”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指了指应天的方向，“借着姐姐的势，仗着国舅爷的身份，还有陛下的恩宠，在大明当个天下第一的纨绔！” “逢人见了就要恭维拍马屁，贴着笑脸儿小心的伺候着，再怎么离谱的要求能要被满足。” “那晚我今个晚上做了个美梦，梦到一个绝美女子，被人知道了，到了明个后个，这梦中的女子，就要到这现实中来，到我怀中来，到我榻上来。” 柳婉默默的听着，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侯爷不管说什么都合情合理。 在这大明，不犯忌讳，不违律法，同时她也不能记着。 起身走进到桌旁，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咀嚼，“但没成想到现在，却是成了另外一副样子，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柳尚仪……” “奴婢在！” 柳婉连忙再上前一步行礼应是。 “姐姐的话，其实我是不太想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想玩尽兴了再去祭拜爹娘。” 马世龙丢下筷子，以一个很是不雅的姿势又坐下，“我想那样，爹娘就算知道，也肯定不会说我什么，子孙乐，长者安能不乐？” “可我姐姐也是长者啊，长姐如母的长者，她的话我不可能不听。” “这样，两日，我会在这杭州再停留两日时间，而后便会启程赶往宿州。” “奴婢知晓了。” “知晓了那就好。” 马世龙摆手示意她，“退下吧，都这个时候，你肚子应当也饿了，我已经命人备好了饭食，赶紧下去用些吧。” “奴婢谢侯爷赏！” 柳婉最后行了一礼，慢慢退后出了房间。 只留马世龙和马千乘在此。 扭头看着柳婉出了房间，马千乘走上前躬身轻声说道，“少爷，可有什么要安排的？” “安排什么呀？” 马世龙仰头轻笑，“本来想多惹点祸，把我这身上的那些无用功劳，全都去掉去掉，可是姐姐这么一弄。” “只凭无故出京，随意调动锦衣卫，调动卫所将校军士……” “就这些怎么算都不太够，烦啊，真是烦啊……” 听着少爷的话，马千乘也是暗自摇头。 整个大明，整个天下，嫌弃功劳多的，想要主动闯祸功过相抵的。 可能也就只有自家少爷一人了。 “老马你也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好想想。” 马世龙又拿起筷子，看着这一桌子的菜琢磨着，“姐姐虽然给我传了懿旨，但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我这次必须要达成目的！” “一定要达成目的！” “是，少爷，您慢用。” 马千乘说着苦笑着退了出去。 正好他得赶紧，去看看少奶奶，还有小少爷和小姐。 因为大小姐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少爷今日是独自用膳，少奶奶，小少爷，小姐，则是在另一处用膳。 只有闺女在那看着守着，马千乘这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稳，自家的那个贪吃鬼是真不让人放心。 吃着美味佳肴，马世龙时不时的抬头看着房门。 如此大概过了两个刻钟左右。 再三确定了马千乘和柳婉走远以后。 马世龙迅速放下筷子，而后脱去外衣，在里面他居然还穿了一套短打便服，手中也多了一封书信。 把书信放到桌上，再从餐桌上揪下来一只鸡腿，转身单手撑着窗户一跃。 两层的楼阁，最起码得有一丈多高。 但马世龙如此随意的跳下来，却是丝毫未损。 事先早就做好了安排。 马勇和还有熊四，按照他的吩咐，早早的就藏在周围，准备好了十几床的棉被，在确定马千乘走后立刻拿出铺好，就为了防止少爷一不小心摔伤了。 同时，除了这些棉被以外，还有一百余名精锐军士，没穿戴甲胄但却都携带着兵刃。 马世龙方才和柳尚仪没说什么谎话。 他确实只会在杭州待上两天时间。 但他可没说，这两天时间，他是老老实实的游玩。 “熊四，过来。” 从棉被上下来，马世龙立刻便招手示意熊四。 熊四见状立刻咧嘴笑着迎上来，“侯爷！” 把方才揪下来的鸡腿递给他，“方才专门给你拿的，赏你的，这次干的不错。” 说完又顺手在他衣裳上蹭了几下，把沾染到的油脂都擦干净，自己身上的这身是媳妇给做的，他有点舍不得。 而熊四丝毫不在意这些，接过鸡腿嘿嘿笑着，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两下，连骨头都给咬碎了，吃的很是香甜，脸上的也更加的浓郁。 第646章 搞大的 对于熊四这饿死鬼一般的吃相。 马世龙早就已经习惯，军中悍将猛士，吃东西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当年他也是一样，不过后来被姐姐教训了几次以后。 就彻底地改过来了，毕竟戒尺藤条，打在身上的疼痛，就算是再硬的汉子，也得抽抽。 更何况动手的人还是马秀英。 不过看熊四两口，就把整只鸡腿给吃干净了，马世龙心里多少还是犯起了些嘀咕，自己是不是拿少了，是不是应该把整只都给拿下来？ 起码能让这个饿死鬼，多咂摸一会味道。 “都查清楚了吗？” 马世龙朝另一边的马勇询问。 “回少爷的话，都已经查清楚了。” 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马勇递给马世龙接着说，“杭州府现有寺庙四百余座，僧人逾万，其中大半皆查有实证。” “贪赃枉法，侵占田产，更有甚者……” “不用往下继续说了。” 马世龙拿过卷轴，打断马勇的话，“一群道貌岸然的秃驴，能干出什么事，不用你说我都能猜到。” “忘了？文学院的那片地，都还是从和尚的手里弄来的，堂堂方丈逛秦淮河的花船！” “还一次整了仨，真是好身板，仅是“吃斋”都能如此，真是令人羡慕又嫉妒啊。” 说到这里马世龙的眸子都变冷了许多，“佛家声名，佛祖菩萨，全都被这些该死该杀的秃驴，从头到脚的败坏了！” 马勇听着少爷的话只是微微点头。 先前少爷让他派人去寻驻守杭州的锦衣卫，调取关于杭州各寺庙僧人的罪证。 他心里还多少有些担忧。 少爷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专门调取寺庙僧人的罪证，现在又让他和熊四，专门在这里等着他，并且另外调了百余名军士，不着甲但却带着兵刃。 明显的就是要搞事，搞大事，闯祸，闯大祸。 佛家，寺庙，僧人，虽然不在朝堂，但在民间却又有巨大的影响力。 一个搞不好，甚至可能有激起民变的风险，虽然他们不怕这个，但事后总是不好交差。 特别是大小姐那边。 可是等到他大略的看了那些罪证以后，马勇却觉得少爷这不是在闯祸。 这是在主持公道，在拔除大明毒疮，还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和尚？ 什么和尚，全他娘的是一群借着光头，借着佛家之名，僧人之利的蠹虫。 就算大小姐时候要责罚，也必定不会太过严苛，以少爷的身板，最多，最多，也就三两天下不来床而已…… “呦呵，这么多呢？” 马世龙看着卷轴，上面那长长的一串寺名。 略微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他可不想多干活，这么多的一家家的都去，要费他多少时间啊！ 多浪费事啊！ 他可答应了姐姐，只在杭州待两天。 所以…… 眼睛瞥向旁边，这一百余名军士，最后定在熊四的身上。 “熊四。” “侯爷，我在呢。” 熊四咽下嘴里的鸡腿，应声立刻迎上来。 “杭州右卫，一共有多少人？” “回侯爷的话，杭州右卫有兵卒五千三百二十三人，其中步卒三千五百二十人，火铳弓弩共占其三，水兵一千二百整，有大小舟船七十二，骑兵六百零三，有战马一千五百四十余匹。” 马世龙细细的听着，看熊四这矮壮熊瞎子，忽然变得有些顺眼了。 这小子的指挥使官职，当的还真是不赖，对于自己麾下卫所的情况，看样子比自家床头都清楚。 “嗯…熊四啊。” 忽然伸手搭上熊四的肩膀，跟着马世龙的语调也变为玩味起来，“五千三百多人，留下五百人看家，你说还能剩下多少啊？” “啊？” 熊四有些搞不清楚侯爷的意思。 是要调兵吗？ 可侯爷现在手里虽然有虎符，能调兵，但数量只能是一千。 四千多人，整个卫所几乎倾巢而出，他熊四就算敢调，敢听令，可到了后面陛下向侯爷要怎么办？ 虽然他自己也会收到牵连，但这轻重不一样啊。 以侯爷的性子肯定会护着他，最多最多也就是官降一级而已，过不了几年就会升回去，不疼不痒。 后面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可是侯爷自己呢？ 对秃驴下手，一百多个人没什么，就算动手宰几十上百个，有锦衣卫的罪证在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侯爷最多也就是被责罚两句。 可是调动整个杭州右卫，四千多人分散到上百座寺庙，对几千秃驴动手。 他熊四就算再傻，脑子再不经用，也知道这其中的轻重，这他娘的要其他人身上。 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侯，侯爷，您真要调兵？” “对啊。” 马世龙理所当然，把卷轴凑到熊四面前，“你看看，这么多寺庙，这么多的秃驴。” “咱们就一百多人，我也就短短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忙的过来赶得过来，不调点人怎么能够啊。” “说实话我还想调杭州前卫的人呢，四千加四千，分到上百处地方，人手也完全足够，那样才像个样子不是，扣扣嗖嗖的那配的上老子的身份！” “这是杭州府啊，不是边卫，不是对付鞑子，得稍微注意点啊！” 熊四终究还是有些怕了，皱着一张大脸劝说道，“这么大的动静，离应天又这么近，皇后娘娘懿旨又刚到不久。” “侯爷您要真这么干，回去应天该怎么办，您……” “你废这么多话干嘛？” 有些不爽的甩开熊四，他娘这个熊瞎子什么时候会动脑子了？ “老子就是看这些秃驴不顺眼，仗着个光头，尽干些畜生事，见了贵人惹不起的，又穿好衣裳道一句阿弥陀佛，我呸！” “真正的僧人方丈，我又不是没见过，哪有他们这样的！老子见着了就要管，要管就要大管特管！” 说完又瞪着熊四那张大脸。 “老子是没有虎符调令。” “但老子有节制诸备倭卫所的权力，陛下给赐的，你们应该也都知道，现在老子要用用这权柄，就问你熊四。” “领不领命？！” 熊四见侯爷是要动真格的。 方才还灵光的脑子，瞬间沉寂了下来。 “末将杭州右卫指挥使熊四，领侯爷将令！” “这他娘的才对嘛，多大点事。” 马世龙咧嘴笑着又搂住了熊四的肩膀，“和尚，僧人，咱们大明迟早要管，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顺便给自己找点清闲而已。” “放心，老子受罚没事，心里还偷着乐呢，至于你们就是听令，更怪不到身上。”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侯爷！” “老子管你担心个什么玩意，话就这么多，赶紧给老子干活去！” 抬手指了指周围的百余名军士，“你这些人我带走一百，剩下的人跟你回卫所，把人都给老子叫过来，不过有一点要记住。” “任何人不准穿戴甲胄！” “是，侯爷，卑职省的！” 第647章 幽慈寺 熊四急匆匆的就走了。 带着几名亲信，乘着一只小舟，在湖面上划的飞快。 杭州右卫的治所距离这里可是不近。 而他刚才看侯爷的样子，对于此事又很是着急，所以熊四他不得不抓紧时间，赶紧回去调兵遣将，绝对不能误了侯爷的事情。 顺便再多嘱咐几句手下人，有些话可以说，但有些话绝对不能说！ 还有侯爷方才那最后一句话，绝对不能穿戴甲胄。 熊四大概猜得出来，侯爷此言的深意，不过他却不能直接执行下去，要稍稍变通一下。 还是要有些人穿戴甲胄的。 只是不穿戴的那么明显，罩在衣裳里面，不扒开又有谁能看的出来呢？ 身为杭州右卫指挥使，熊四对于杭州城中，城外的那些秃驴，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些个剃了头的护院僧，手上的功夫可是不赖…… 看着熊四带着人划船走远。 马世龙伸了个懒腰，又慵懒的打了个哈切，“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动身了吧。” “是，少爷。” 马勇当即应声，不过随后又开口发问，“不过少爷，我们此行要去那个寺庙呢？” “不知道……” 马世龙耸肩摊手，“天太热，又刚吃饱，脑子晕晕乎乎的直犯困，这点小事你就直接做决定吧。” “卷轴上写着的那些，你就随便挑呗，看哪个顺眼，那个近，那个合眼缘……” “反正都是罪有应得，一刀全砍了都不带有一个冤枉的。” “那既然如此，少爷您就先上船吧。” 马勇说着侧身做出请的动作，“船上卑职已备好了软榻，少爷您也好趁机休憩一会，睡醒了差不多也就到了。” “好，干的不错！” 轻笑着拍了拍了马勇的肩膀。 马世龙小声打着哈欠，朝着游船大步走去。 身后百余名军士，则是在马勇的指挥下，迅速登上游船，还有其他几条小舟，快速离岸朝着远方而去。 而守卫小楼周围的马家亲兵，还有任圆麾下的锦衣卫，虽然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但却不知为何都变成了瞎子和聋子，什么都没看见更没有听见。 尽职尽责的站着岗，至于其他的什么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当然若是马老要怪罪，他们也当心甘情愿的领罚。 这确实是他们的失职，这确实是他们的过错。 ———— 马世龙所乘坐的游船体积并不大。 但船夫驾船的手艺，却是极好，只有轻微一点晃动。 再加上旁边另有人扇风解暑，马世龙躺在床榻上没一会，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大夏天的，中午吃了一个肚圆，然后再睡上一会，那才叫舒服享受啊！ “少爷…少爷……” 不知过了多久。 马勇躬身站在床榻旁，轻声呼唤少爷醒来。 睡的正酣的马世龙，听到有人呼唤他，悠悠转醒但眼睛却是半睁半闭，看到叫自己的人是马勇后。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轻声道，“什么时辰了，到地方了？” “回少爷的话，现已是申时一刻，船只也已全部到岸。” 马勇说着让扇风的那人退下，自己接过扇子继续为少爷扇风，一边扇一边接着继续说，“少爷您方才命卑职选定寺庙，卑职就细细琢磨了一下。” “选了一个靠近这西湖的寺庙，咱们这边下了船，不出两里路便是那寺庙的山门了。” “两里路？” 马世龙转过来身，用手撑着脑袋看向马勇。 “你倒是挺会选地方的，这么热的天，少爷我确实是不想多走，两里路，不远，不远！” 说完直接便从床榻上站起身，张开双臂示意马勇为他更衣。 虽然他此行，是过来砸场子的，是要把人家百年古刹，变成一地废墟，满寺院的和尚，变成监牢里的案犯，几十年的积攒充盈国库，顺便自己昧上一些加些罪状。 可是无论如何，他马世龙都是体面人，都是大明的靖远侯爷。 就算是砸人家的场子，抓人家的人，罚没寺院的财产，也要衣冠楚楚一本正经。 并且事后还要人家对他再说一句谢谢。 所以必须要正经点。 马勇身为马世龙的嫡系亲信，自然知晓自家少爷的脾性，见状立刻便为其更衣换装，越是鲜艳越是惹眼越好。 要的就是一鸣惊人，要的就是夺人眼球。 换好了衣裳，马世龙随便扫了两眼，然后便仰着脑袋，摆足了气势走出游船。 百余名健硕军士此时，也已站在岸边等候多时，见到侯爷出来，立刻便整齐划一的躬身行礼。 马世龙轻轻点头，而后便一步三摇的接着往前走。 马永更是十分配合，装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躬着身谄媚的跟在旁边，百余名军士看着心里奇怪，但却全都忍着好奇，冷着脸持着兵刃紧跟在两人身后。 选定的这座寺庙，虽然不是杭州有名有姓的大寺，但名气也还是有一些的。 往来的信徒，香客，百姓…是一个接着一个。 而他们在见到马世龙这一行人后，几乎都下意识地躲到一旁，而后小心又仔细地打量着，杭州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带着百余名亲随，还随身携带兵刃，大白天地招摇过市。 并且看其年纪最多也就不过二十多岁。 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不应该吧，这两天朝堂是有巨变，无数高高在上的大人贵人，接连被捉拿下狱。 而这杭州距离应天不过几百里，稍有动静便会直达天听，那位大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又那么大的心如此宠溺儿子。 用整族人的命，来让其如此招摇过市？！ 可若不是那位大人家的公子，那这青年又能是谁呢？ 能调到这么多人，带着这么多兵刃，如此肆无忌惮无畏，似乎一点也不怕事后问责…… 周围人的看向自己的眼神。 心中得不到答应的疑惑。 马世龙全都看在眼里，猜的一清二楚，而这也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人越多越好，越是好奇疑惑越好，传的越远越好，影响越大越好，到时候他姐夫不想治他的罪都不行！ 什么阁老，什么太子太傅，什么位高权重，恩宠无双，哪有偷懒不干活爽！ 踏—— 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面前的寺院大门。 “幽慈寺，什么鬼名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闹鬼呢！” 说完回头看向那百余名健硕军士，“还愣着干嘛，给老子把牌匾摘了，就地劈开给少爷我做引火，一会好烤肉吃。” “弄完了冲进去凡是秃瓢全都给我拿了，有反抗的劝两句，不听劝的就送他们去极乐世界！” “是，侯爷！” 第648章 此间差别 幽慈寺方丈室中。 主持性明方丈，正在接待一名贵客，是一名少见的女眷。 乃杭州府同知的妻子徐氏，此人并非是什么崇尚佛教的信徒，经常来这幽慈寺所谓无非为了求子而已。 数来她与丈夫成婚已有十几年。 夫妻恩爱，感情和睦，被许多人奉为佳话，但却一直没有男丁降生。 徐家乃四代单传，比起寻常家族，更是在乎子嗣绵延。 可是这些年，不管徐氏寻来多少名医，搜罗到多少偏方，但结果却一直很不理想。 肚子算得上是争气，但生的却都是女孩，而且还是一连三个。 如此就算他们夫妻之间再怎么恩爱。 丈夫也必须要考虑纳妾，绵延家族血脉。 虽然徐氏身为一家之主母。 纵然妾室有所出，也要过继到她膝下，认她为亲母，与亲子也并无什么区别。 可这心里的疙瘩，徐氏却是怎么都解不开，于是没有办法的徐氏，便将念头投到了佛祖合菩萨的身上。 而这幽慈寺，在求子一途上，那是闻名整个杭州府！ 要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徐氏。 自然会选定到此处来。 万一呢？ 而为了向佛祖，菩萨，方丈表示诚信，徐氏每次前来都会捐赠大量的香火钱。 并与方丈进行一番长谈，将心中苦闷一一道来，以图传至极乐佛祖耳中。 或许是心诚则灵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徐氏近来居然又有了身孕。 不过如今时间太短，切脉的大夫并不能判断，所怀是男是女。 但只要怀上了，那就有希望，同时也让徐氏顺势将这功劳，推到这幽慈寺的身上，推到佛祖，菩萨的身上。 于是今天特地前来上香还愿，为此随行自然带了大笔的钱财。 等到上完香后，徐氏又直接找到方丈。 扬言她这次怀的若是男孩，便出资为幽慈寺所有塑像塑造金身！ 这消息可是高兴坏了性空方丈。 重塑幽慈寺所有塑像的金身，这对于他而言，可是一件极重，极有功德造化的大喜事！ 为此他直接破例邀徐氏，去到方丈室中长谈一番。 为其解惑，为其讲法，顺便为其向佛祖，菩萨诵经祈愿。 这一次定是男丁！ 徐氏双手合上，很是恭敬地对着性空行了一礼。 “此番信女多谢方丈了，若此次信女能够得偿所愿，先前所言一切承诺，信女定会履行！”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性空轻笑着还了一个佛礼，“施主乐善好施，多行善举，然后定当……” “方丈…大事不好了方丈……方丈！！！“ 性空这边安抚徐氏的话刚到一半，门外就忽然传来其弟子慌乱至极的喊叫声。 这一下顿时便惊到了性空，还有坐在他对面的徐氏，这到底是怎么了？ 寺庙清净之地，为何忽然会如此慌乱？！ “方丈……你们想干嘛，住手…此乃我幽慈寺重地！你们不得靠近！！” 就在性空与徐氏好奇之时，外面忽然又变得无比嘈杂。 除了原先那名弟子的高声叫喊，还多了许多其他的声响，凌乱的脚步，低声的威胁，清脆的金属碰撞…… 砰——！ 咔嚓——！ 才刚起身的性空与徐氏，猛地又是一惊。 直接呆愣在当场。 方丈室的房门，就在他们的眼前，忽然一个黑影砸进来，砸穿了房门，亦掀翻了数套桌椅杂物。 再仔细查看，又发现这黑影，竟是幽慈寺的一名僧人和尚。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清晰且嘈杂的脚步声，闯进性空和徐氏的耳朵。 七八名手持兵刃的健硕军士，从破损的房门鱼贯而入，眼神锐利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头，您看这秃驴，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方丈了！” 一名反应快的军士举刀指着性空，对着一旁领头的邀功询问。 领头的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看着挺像，哈哈哈……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老子抓起来！” 几名军士听到这话，狞笑着立刻应声。 而后迈开步子，朝着那性空就冲了过去，侯爷有令先抓到秃驴方丈者，赏银百两，记功五级。 这他娘的可是实打实的肥肉大鱼！ 就算跟弟兄们都分分，把大头留给头升官用，那他们也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你们是什么！怎敢如此放肆！” 性空见几名军士冲着自己就过来，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并指着他们大声训斥，“我乃幽慈寺主持，性空方丈，乃朝廷……” “我管你什么方丈，主持，性卵子空！” 一名跑的最快地军士一边骂着。 扬起一圈直接捣到性空地眼眶上，直接便将其打地满眼冒金星。 而后趁此时机，这军士直接止住性空的手臂，稍一用力直接掰到身后，可是不料他这手劲太大，没想到这秃驴身子骨太弱。 咔吧一声。 直接把性空的胳膊给拧脱臼了。 “啊——！” 砰——！ 性空耐不住疼，当即便大声惨叫，但转眼就被另一名军士一记老拳捣晕。 “他娘的，这老杂毛还真不亏是秃驴，叫的这声比老子小时候，村里的财主拉磨的黑驴声都大。“ 军士上手盘了盘性空的脑瓜子，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不过那头黑驴长的有毛，而且还挺多的，不像这秃驴。” “比他娘的bai hu都干净……” “你他娘的还见过那玩意？” “你管老子！” “行了！” 领头的走过来，对着两人一人一脚，“不想要功劳了？侯爷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呢！” “他娘的真是不知道轻重，给老子把这秃驴抬出去，抬到侯爷去，赶紧的，都给老子搭把手！” “是，头！” 房中所有军士高呼应声。 七手八脚的将性空抬起来，像是扛死猪一样往外抬。 而这领头在原地看着，嘴里不时的骂上两句，同时将手中的战刀抬高，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发射到徐氏的脸上。 “这位夫人，贵姓啊？” 比起性空和尚，徐氏就显的要稳重许多，毕竟是官宦女眷，是见过大场面的。 见到面前这人居然敢对自己动刀，还反射阳光意图威胁自己。 徐氏心中当即便有些不快，但她现在又拿不准这些军士的身份，所以根本就不敢发作，于是只能强忍着怒气。 看着面前这人，一字一句的说。 “我家老爷乃杭州府同知，敢问尊驾，此番究竟何意？” “方才所言之侯爷，又究竟是我大明那位侯爷？” 第649章 侯爷？ 呦呵，大鱼旁边顺带的还弄了条泥鳅。 领头的军士饶有兴趣地看着徐氏，一点也没有因为她所报出地家门身份，还有她家老爷的官职而有顾虑。 不过区区一个杭州同知而已。 论品级属正五品，放到常人眼里，那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天上下来的文曲星，能见着一面都是三生有幸，若族里能供出来一个，那更是能惊动祖宗十八代的苍天有言！ 可是在领头军士的眼中，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是熊四的嫡系亲信，以大明官制，熊四乃杭州右卫指挥使，属正三品，手握兵权，乃镇守一方的实权大将！ 可比一个副手同知尊贵的多。 纵观整个杭州府，就算是品级最高的知府，找到他也得乖乖行礼叫一声大人！ 如今的大明，武官可不比遭娘瘟的文人地位低。 更何况除了熊四以外，他的身后还有侯爷在呢！ 所以他现在为什么要怕，要顾虑，区区一个同知的媳妇，？ 那怕就算没有这些，他也照样不会顾虑这徐氏，他能成熊四的嫡系亲信，能在熊四走后率领百余军士，继续护卫在侯爷的身旁，没点本事怎么能行！ 杭州右卫五个千户，论军功，论资历，论悍勇，他排第一！ 千户，亦是正五品，与同知同级不相上下。 见眼前这人听完自己的话，却依旧是毫无反应，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打量自己，徐氏心中更显慌乱。 眼前之人绝对不简单！ 还有他方才所言的侯爷，到底是哪位侯爷啊？！ “夫人不必着急，不必忧惧。” 军士忽然开口说话，将刀扛在肩上靠近，“就算你家老爷不是什么同知，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甚至我现在还要提醒夫人一句。” “你方才啊，提自家老爷的那番话，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将刀平放在两人之间，阳光经过刀身的反射，又照到了徐氏的脸上。 徐氏听到这话，心里再也支撑不住，开始慌乱起来，害怕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误了自家老爷。 若真是如此，她就算是死也弥补不来啊！ “还有此番举动，说白了就是秃驴触犯了律法，侯爷看不惯，也不想经过杭州府衙，于是便招呼我们直接动了手。” “至于……” 冷着脸眸子直直地看着徐氏，“我言语中地侯爷，究竟是哪一位。” “还要夫人自己去问，我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侯爷准许之前，随意将侯爷的名讳告知他人！” 错开身子，让开条道，用刀当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请徐氏随他移步去见侯爷。 她丈夫是杭州同知，她又恰好在此时来了幽慈寺。 不管什么原因，她今天都走不了了。 甚至还要牵连她丈夫，来一趟这幽慈寺，运气好带着夫人，运气不好跟夫人换个家。 放心，杭州锦衣卫，有的是地方安排他们，而且还能保证让他们两人，有个单间可以住。 毕竟是官老爷，该有的尊敬都是有的。 徐氏见此强压下心中的慌乱。 脸色如常，姿态依旧，照着军士所指的方向，慢慢的走出了房门。 门外她的侍女早已被吓坏，被一名军士用刀架在脖子上。 看到自家夫人从房中出来，立刻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哀求，求夫人就能够救救自己，强装镇定的徐氏也不知为何，居然真的扭头看向领头的那人。 “尊驾，此乃……” “把刀收了，人放了。” 不等徐氏说完，领头的千户直接摆手示意放人，并看着徐氏似笑非笑的说着。 “这位是杭州同知家的夫人，你们这群丘八杀才可千万不能得罪，万一被人家记了仇，事后想着报复你们，老子可没那个本事跟同知大人斗！” 千户这话里全是刺儿，徐氏听着扎耳，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对着侍女示意过来自己身旁。 而后接着继续向外面走去。 她必须靠着这一小会的功夫。 尽可能的想出些对策，对于这家老爷，她还是很了解的。 贪赃枉法之类的腌臜事，他那个书呆子，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若不是自己娘家乃当地豪商，甚至都不一定能凑得齐一套体面的班底。 支撑起衙门的各项行政耗费。 若这不知名的侯爷，是为了查案而来。 那自家老爷应当无事，自己用娘家的嫁妆体己钱，卷些香火相求个子，违逆了那条大明律例？ 甚至自己还能因此为老爷露个脸。 可若是不是，那她就有些拿不准了。 毕竟大明的侯爷，十个里有八个，传闻都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声名狼藉。 若不是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战功赫赫，身份尊贵，文人们都不屑谈及…… 想着，琢磨着，徐氏慢慢的靠近寺庙的大雄宝殿，同时的隐约的听到一些声音。 “霍……这戒刀还真是唬人啊，这刃口，这铁料，比起边军的军械，都不遑多让了！” “挺有钱的啊，你们秃瓢！”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这他娘的应该是火铳吧！你们怎么弄来的啊？” ………… 这声音语调如此随意，还有些张狂的意思。 此时此地此景，应该也只有那位侯爷，才敢于如此！ 徐氏心里立即断定，更加仔细地开始倾听细听，想要从这声音之中，听到了有用的东西。 首先是这个声音本身，很年轻，最多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 徐氏可以肯定，但又有些不敢肯定。 大明不超过三十岁的侯爵，有，而且不多，十分的好猜，大明是个人都知道是谁。 可是这一位他为何会在杭州啊！ 身为官员家眷，对于大明朝堂徐氏还算是了解，特别是这位侯爷，她不想了解都不行！ 有人言，这位侯爷身长八尺，仪表堂堂，其性情更是承袭于皇后娘娘，待人亲和，知礼守礼，乃大明勋贵之典范。 可另有又有人言，这位侯爷性情乖张，脾气暴躁。 时常有过激过度之举，惹得整个朝堂人心惶惶，但却始终恩宠不断，堪称不解之谜。 总之这位侯爷，是大明朝堂最为特殊的一位。 也是整个大明最无人敢惹，更无人能揣测洞悉的一位。 战功赫赫，位高权重，乃是大明公认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许在本朝还有有几人能与之媲美，但若再有年月。 陛下……太子即位，这位将真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可是这位侯爷，他为什么会在杭州啊！ 若是换成其他侯爷，徐氏还能猜测出些许，但这位侯爷徐氏是真不敢断言。 他究竟是要干什么。 对自己，对自家老爷，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第650章 玩火铳 “来，来，来，来来来……” 马世龙一手拿着简易火铳，一边冲着面前一名健硕的护院武僧招手。 “这是从你手里缴的吧？” 面对马世龙的询问，护院武僧抬头瞥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晕倒的方丈，最后木讷的点了点头。 不过仔细观察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些许的不服气。 “好，你这性子好啊，你这样子好啊，让我想起元廷的那些鞑子！” 马世龙忽然轻笑，对着这护院武僧比出一个大拇指，“知道我以前怎么对付他们的吗？” “怎么让他们跪在老子面前，求爷爷告奶奶的只想速死吗？” 马世龙说着笑的越加诡异狰狞。 让人看上一眼，便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而守在他身侧不远，马勇听到少爷的话以后。 立刻便叫来一人，和自己一同上前，强拖走那名护院武僧，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叫一声砸一拳，丝毫不留手，全都冲着脑袋和面门。 走到五十步外已是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噌——！ 拔出战刀，锐利的刀锋搭在脖子上，“动一指头，你脑袋搬家！” 马勇声音毫无感情可言。 听的那护院武僧浑身战栗，惊惧之下跪的老老实实。 可是下一刻，当他看到五十步外，马世龙手上的动作时，纵然有战刀架在脖子上，也依旧是想要挣扎起身逃窜。 马世龙居然在装填火药弹丸，并驾着火铳往他身上这儿瞄准！ 马勇见状眉头微皱，少爷想要玩些老把戏，靶子乱动可坚决不行。 这样少爷还怎么玩啊？ 直接一记老拳迎面砸下来。 这一拳打的位置可有讲究，力气也是拿捏的很有分寸，懵逼不伤脑，看得见但却动不了…… 慢条斯理的将一管火药填充进去。 马世龙又掏出一枚铅丸，边往铳管里塞，边故意大声的说着，“老子以前跟元廷鞑子打仗时，抓了舌头不开口，一个个的装硬汉子跟老子死扛。” “老子就喜欢跟他们玩这个把戏，火铳五十步外瞄不准，一下可能死不了。” “命硬的，运气好的，最多的撑过了四轮，等到五轮时就不撑着了，害得我到现在想着都后悔。” “希望你们这些个供奉佛祖的，运气都能够好些，让我试试第五轮，第六轮……” 眸子转动，看向其他的一些僧人。 马世龙嘴角微微向上勾出一个弧度。 明显的是在笑，但这些僧人看了，心里一个个的却都在发毛，吓得浑身不断颤抖，不敢再抬头去看马世龙。 这人他究竟是谁！ 为何要带人闯入他们幽慈寺？ 为何要如此对他们？！ 呲—— 砰——！ 真响了！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马世龙只是在吓唬他们的僧人。 猛地抬起头，看着马世龙手中，还冒着烟的火铳，被惊的瞪大了双眼。 啊——！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也从远处传了过来。 “哎呀，居然会差了这么多！” 马世龙手搭凉棚往僧人那儿看着，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火器，嫌弃的神情一点也不遮掩，这玩意是一点精准度都没有。 神机营随便一支火器，都比它强不知道多少倍。 可能也就元廷那边，缺少火器的部族，才会把这玩意当作宝，装备到队伍里去。 向后伸手，示意军士再给他来份火药和铅丸，他还没有达到目的呢。 “提醒，这是第二轮了。” 慢条斯理的装火药，塞铅丸，马世龙慢慢转身面向一群僧人。 “我现在再说一遍，自己都交代了，少死少伤几个，我也能赶时间去下一个地方，多玩上一会。” “若是还想咬紧牙关强撑着，要知道老子是谁，说什么为何闯我山门之类的废话空话…” 马世龙微微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将火铳端起对准这些僧人，“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都给杀了，火药和铅丸，他们带的有数，可是刀枪之类的兵刃。” “就算全都砍在了骨头上，崩了刃口也能照样杀人！” 咚，咚—— 用通条夯实火药还有铅丸。 马世龙接过火折子，慢慢再转身回去，“我先开个头吧。” “就我现在在瞄准的这个秃驴，可是个花和尚，民间称作淫贼，曾坏了数名未婚女子的清白。” “还有你们这幽慈寺，送子灵验的声名，这秃驴也是贡献出不小的功劳，真是好本事啊，真是好能耐啊！“ 砰——！ 火铳再响。 可是这玩意实在太简陋，五十步的距离又有些太远。 空了，偏了，没打着…… 推到一旁的马勇见状，立刻抽刀走上前，对准这秃驴的左臂。 噗呲——！ 血花乍现，手臂横飞，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剧烈的疼痛刺激，这秃驴本来还想着叫出一两声。 可马勇担心他的惨叫声，盖过少爷的声音，直接用刀背狠砸几下这秃驴的嘴，嘴唇直接撕裂，牙齿或是崩碎，或是直接脱落。 也就那条舌头运气好上一些，躲得快都遭殃及，不然马勇这几下直接就能给他弄断。 “下手重了！” 马世龙抬手护在嘴边，冲着马勇那边喊，“下次背着点人，让人看见了不好。” “还有，还有，这一发要是还没打中，别砍胳膊了，弄他那二两肉，再牵条狗来直接喂了！” “是，侯爷！” 马勇高声回应。 每一句，每一个字，僧人一个个的全都听在耳中。 他们现在终于算是知道，为何今天他们会遭此一劫，也大概的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有些癫狂的年轻人，模糊的身份信息。 侯爷，那也就是侯爵，大明朝的勋贵军侯！ “想交代了，自己断指一根但别叫出声，听着膈应人。” 马世龙抬铳瞄准，声音冰冷，“抬手让这些看，确定了拿纸笔全都写下来。” “然后去到外边，一字一句地念给那些百姓香客们听，有一句不实，那就再断一指，手指没了，就脚趾，反正总有办法。” 瞄准了拿过火折子，慢慢的凑近到引线，“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写，这是你们的自由。” “不过我没那么多时间耗费，一刻钟内不写者送往锦衣卫。” “一月之期，百刑加身，放心你们绝对不会死，老子拿性命担保！” “不过你们还能不能是个人样，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砰——！ 火铳第三次击发。 “这玩意真难用，居然又空了！” 噗呲—— 汪，汪，汪汪汪…… 马世龙这边嘀咕着，马勇那边已经收刀，旁边还有一条汪汪乱叫的大黑狗，冲着一团裹着血污的玩意吠叫。 第651章 帮忙 想要招供，还要先自断一指。 一众僧人互相看着，而后又忍不住望向远处，那名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护院僧，还有那条吠叫不止的大黑狗。 比起此时的他来，似乎自断一指并不算什么，可是…… 有僧人想着开始尝试。 将看着最无关紧要，也最容易折断的小拇指攥住。 然后稍稍用力，想要闭眼一咬牙将其直接掰断，省的再酷刑加身，省的再被人折磨。 但才刚一用力，那刺骨的疼痛，便瞬间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有言道十指连心。 自断一指的疼痛，岂是他们这些成天诵经念佛，养尊处优的秃驴能忍的住的。 这根本就做不到啊！ 眼前这名年轻的侯爷，为何要如此暴虐！ 他们愿意伏法，愿意将罪状写下，愿意当着百姓的面宣读，可为何还要他们自断一指才行！ ———— 僧人们如何想，马世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火铳，想着这破玩意要怎么才能打得准，顺便用余光扫视着这些个秃驴，很是不屑的冷笑。 “忍不住疼啊？下不去手啊？没事，都没事，这算个什么呀？” 挥挥手，示意军士们上前。 “来替咱帮帮他们，手里家伙有刃的，帮忙直接剁只手，多的四根算是利息！” “没刃的幸苦些，多来几下砸成泥！” “是，侯爷！” 一众军士立时应声。 拿着各式兵刃，狞笑着走向这些僧人。 大明洪武十年的卫所军士，那都是见过血打过仗的，而他们这百余军士又是熊四亲信精锐，军功簿子上都至少好几级战功。 砍只手砸个泥儿，轻而易举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他们最先应该挑谁呢？ 就这个吧，方才入山门时，就属他最敖最狂，还对着他们说什么何方宵小… 可笑！ 两名如狼似虎的军士，对视一眼立刻明了。 一人直接将其摁住，半张脸死死的贴着地面，不管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右手手掌长长的伸出来，被如同铁钳般的手臂摁的动弹不得。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下得去手！” “我可以自断一指！两指！三指也行啊！真的，我自己来！我自己可以的！！！” “真他娘的聒噪！” 砰—— 精铁所铸的骨朵小锤，稍一用力砸在嘴上。 直接便牙齿崩裂，血肉模糊，再也叫不出一声来。 “这才乖嘛，方才侯爷给你机会，不知道识相，不知道兜着，现在老子要下手了，你们又都抖起来了。” 军士说着举起骨朵小锤，稍微那么一瞄准，“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砰，砰，砰—— 骨朵砸在血肉，骨骼上的声音，略微有些沉闷，听着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好奇，不能抬眼去看，很吓人的，肉成糜，骨成渣…… 里面还掺杂一些青的，紫色，白色的玩意，似乎是血肉筋络。 若再加上那僧人狰狞如鬼怪罗刹一般的面容。 看上一眼，十天半个月晚上都得做噩梦。 砰，砰，砰—— 砰，砰，砰—— 沉闷声响响了有一小会。 才终于算是完事，再也看不出，先前这一团肉泥是什么玩意。 而那僧人，也已经疼的昏厥过去，若再不施救，可能直接便会死在当场，马世龙可不像这么便宜他，这家伙身上也有案子，而且还不是一件两件。 他大摇大摆的带人闯寺，又弄出这般暴虐血腥的场面，所为的可不只是为了闯祸。 还为了恫吓这些秃驴。 让他们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自己把自己的皮囊扒开，去到外面给百姓们看。 他们往日，虔诚跪拜祈求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这世间却有高僧活佛，但绝对这些道貌岸然的秃驴！ 随意摆摆手，让人把这秃驴拖下去，救醒了立刻写罪状，把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写的清清楚楚，不准有任何遗漏。 后面再去念清楚，完事了让锦衣卫来接人，他们也该练练手艺，推陈出新了。 那些个酷刑，那些个老把戏，也不能一直用吧，正好现在有好耗材。 至于马世龙先前答应的那些话。 他马世龙连陛下都敢骗。 一群秃驴，他又怎么可能说实话？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马世龙淡淡的笑着，如沐春风，和蔼可亲，“自己麻烦，还要辛苦别人劳累，这也不符佛家奥义不是。” “现在我再询问诸位师傅一句，是自断一指呢，还是我让人帮你们的忙呢？” 咔吧——！ 应声，一声脆响传来。 一名护院僧毫不犹豫地折断了自己的左手小指。 钻心地疼痛立时袭上，疼的他脸色发白，但却不敢叫出一声，咬着牙将左手举起，特别是那根扭曲地小指。 他自断一指了，他愿意书写罪状了，不必再劳烦诸位了。 “好，真是条汉子啊！” 马世龙表情夸张地对着比出一个大拇指。 “这我看着都疼，你是下得去手的啊，狠人，当真是狠人！” 马勇提着战刀慢慢从远处走来，听着少爷的话忍不住开始轻笑，这个自断一指地家伙啊，已经没有了丝毫活路了。 少爷地习惯，夸人从不会如此夸张，若如此夸张了，那就说明眼前人他不会留。 当年地鞑子贵胄如此，违逆不恕军法的将校也是如此。 眼前的这个僧人必定也逃不出这个定律！ 只不过现在因为表率的作用，他还有些用处，不用现在就死在这里…… 有一个人做了表率，那接下来必定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无数个。 咔吧—咔吧的清脆声响，一时不绝于耳。 一个个僧人皆是自断一指，强忍着疼痛咬着牙，举起手向军士们示意，他们愿意书写罪状，愿意按照侯爷所言行使。 见此，军士们也没有说什么，立刻上前两人一组挑人带走。 不过其中有几个手贱的。 故意用手捏着僧人的伤处，故意折磨，刺激疼痛，让这些僧人苦不堪言。 可就算如此，僧人们却没有一人叫出声来，只是继续咬牙忍着，他们不敢！ 这个年轻侯爷，是个疯的！ “少爷，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回到应天。” 马勇靠近接过火铳，笑着和少爷说道，“被大小姐知道了，肯定又要罚您去跪祠堂，手段太过酷烈，场面也是在血腥……” “不酷烈，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会招？不血腥，这些秃驴会这么老实？” 马世龙无所谓回视马勇，顺便又给他一脚，“再说了，只要没人说这些，提这些。” “我姐怎么知道？怎么让我跪祠堂！” 很是灵巧的躲过少爷的这一脚。 马勇嘿嘿笑着，点头附和少爷的话，“是是是，少爷，我一会就让人封锁住消息，绝对不让您跪祠堂！” “不过少爷，杭州同知家的夫人，在后面已经等了好一会了，您是见还是不见啊？ 第652章 金身 马世龙听到马勇这话，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差点把她给忘了。” “卑职这就去给您将其唤来！” 马勇说着转身就要去将徐氏带来。 “不用，我去见她。” 什么！ 侯爷亲自过来见我？！ 就在距离马世龙不远处的大雄宝殿里，徐氏一直安静的待着，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先是惊吓，后是沉默。 这位大明的小侯爷，性情确实是难以捉摸。 甚至可以直接说是暴虐！ 方才那样的手段，用来对付一群已无反抗能力的僧人，实在是有些骇人惊悚。 但仔细琢磨侯爷话里的字词，却又发现这些僧人好像都是罪有应得。 无罪，写什么罪状？无罪，又为何要当着百姓的面宣读？ 究竟为什么稍一猜测，便能通晓其中八九，侯爷做的事并无错！ 也因此徐氏沉思了许久，再三确信自家老爷并无过错，更没有违逆大明律，心中才总算多了那么几分信心。 她也是被蒙蔽的百姓。 侯爷应当不会迁怪与她，迁怪与她家老爷！ 可是侯爷那一句：我去见他。 着实是吓了徐氏好大的一跳。 她说到底，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也不过就是自家老爷的杭州同知官位。 可是侯爷他呢？ 靖远侯，太子太傅，文华殿学士，内阁阁老，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 随便一个身份，随便一个官职摆出来，都能傲视大明朝堂，这样的一位贵人主动过来见她？ 她徐氏哪有这样的福气？ 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心中断定，但事实未定，自己会不会被牵扯其中的境况。 若真等着侯爷主动来见自己，徐氏得有多大的心才能做到？ 深深的呼吸几口，又快速整理了一下穿戴，徐氏立刻就准备迈步去迎。 那怕于礼不合，那怕没有侯爷的应允，但也总比听到了却还在这里等着，等着侯爷主动过来见她要好！ “夫人！” 徐氏刚要有动作。 守在她身侧不远的那名千户便出声音制止了她，“您还是老实在这里待着的好，没有侯爷的令，您那也去不了。” “尊驾方才没有听……” “听到了，但侯爷没给咱令，让夫人您去迎的令。” 千户说着手攀上战刀的刀柄，“夫人，别让咱为难，咱只认侯爷说的。” 这……徐氏见千户态度如此决绝，看看不远处的殿门，又看了看千户手中的那把战刀，最后只能选择听从，老实站回到原处。 罢了，就当方才自己没有听见。 就当方才自己没有听见！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徐氏也是忍不住抬眼看向殿门口。 等着，期盼着侯爷进来时的模样。 顺便想着，一会该如何行礼，如何讲话交谈，洗脱自己与老爷的嫌疑。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为老爷与侯爷结上一个善缘。 最次也要让侯爷他知道，自家老爷他姓甚名谁。 踏—— 忽然，脚步声毫无征兆的停下。 就在进入大雄宝殿前的最后一步。 “好大的金身佛像啊。” 马世龙站在大雄宝殿的门槛外，抬头望着着一座巨大的佛像，比起它自己就像一只蝼蚁。 映着下午的阳光，照射到这么一座佛像上，照射到这座金身佛像上，反射出“神圣”的金光佛光，看的马世龙都有些恍惚。 “这得用多少黄金啊？这若是放到几十年前，刮下这么一座佛像的金身，得多少人？” 马世龙慢慢扭头看向马勇询问，“多少时间啊？” “回侯爷的话，二十人，一天的功夫差不多。” “现在咱们能凑出二十人吗？” “能！”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马世龙又扭头看向这座佛像，“若这世间真有佛，真有慈悲，舍去一身金身，却能换的无数百姓温饱，应该会非常庆幸赞同吧？” “而若这世间没有佛，没有什么慈悲，那这么大的一坨玩意，要他娘什么金身！” “是！侯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最好快一点，咱们的时间紧巴。” 拍了拍马勇的肩膀，马世龙又迈开了步子，走进了这大雄宝殿。 徐氏见状连忙走上前恭敬行礼。 “官……妾身参见侯爷！” 马世龙应声扭头看向徐氏，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开头的自称，应该是官妇，很是恰当并无逾矩，为何要忽然改成妾身啊？” “你夫君官位虽不高，但毕竟是我大明官员，你身为其夫人，何必要自贬身份？” “见侯爷……” “别说那些空话，听得多了，烦了腻了。” 马世龙说着回头继续向前走。 这大雄宝殿中的案台上，摆着不少的香烛，还有一些贡品，其中就有果子。 很新鲜，而且看样子还是专门清洗过的，马世龙随手拿起一个，抬头看着这一座压迫感极强的佛像，轻蔑一下张嘴啃下一口。 “就先吃你个果子而已，别这么看着老子，后面还要剥你的金身，到了那时再瞪老子还差不多。” 侯爷的话，徐氏句句听在耳中。 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要不要再接着开口说话。 “我来到这杭州，时间不长，知道也就只有锦衣卫而已。” 马世龙又拿起一个果子，丢给不远处的千户，“锦衣卫知道我的脾气，所以我刚到这里时，便送来许多合我胃口的东西。” “其中，就有关于杭州官员的卷宗。” 徐氏浑身一颤。 哪怕自己再有信心，听闻锦衣卫这三个字，心里也是瞬间没了底。 “杭州同知王恒，归德州人士，素有才名，精明能干，担任杭州同知四年时间，吏部给其的评语最低都是上中。” “好官啊，清官啊……” “多谢侯爷夸奖！” 徐氏满脸喜色，连忙行礼感谢。 “别谢我，是你家老爷自己种的因，不过说实在的，纵然你家老爷再怎么能干。” 马世龙说着回头看了徐氏一眼，“也不该准许你，到这幽慈寺来，不管你娘家有多少资产，纵然你们夫妻至今无子。” 抬手指着佛像，“也不至于求这么一个玩意。” “幽慈寺的弯弯绕绕，百姓不懂，你夫君还不懂吗？” “还是他真的把最后一点心思，生出个儿子的心思，托付到佛祖和尚的身上，托付到幽慈寺这些不法僧人的身上？” 第653章 忽上忽下 “妾身知罪！” 徐氏很是惶恐的行礼。 此时万福礼已经是不够了。撩动衣摆对着马世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并没有为自己脱罪解释，而是挽救起了自家的老爷，“此事与我家老爷并无关联，他并不知晓这幽慈寺，是妾身心中执念作祟！” “想为我家老爷怀有一子，病急乱投医，又闻这幽慈寺……” “好了不用说了，这类的词我不知道听到过多少。” 马世龙啃着果子，有些含糊不清的说着，丝毫没有去看徐氏的意思。 “子嗣传承，血脉繁衍，这类事情我经历的不比你少，我也清楚你的那些个心思，确实可能是病急乱投医，濒死之际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徐氏面朝地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侯爷的话，惶恐几乎化作实质。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剧烈抖动。 哪怕此时侯爷的话中，并无多少要惩治的意思。 甚至话里话外，都有些为她说和着想的意思，但徐氏却是依旧没有舒缓半分。 她实在是捏不准侯爷的脉啊！ 上一句还在称赞老爷是清官好官。 可到了下一句就又忽然成了五雷轰顶。 她徐氏纵然再有城府心机，也经不住这般摧残。 侯爷这性子，这想一出是一处的样子，再加上他这身份地位，还有此时此刻的幽慈寺现状，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咔嚓—— 啃完最后一口果肉。 马世龙迈开步子，走到那名千户的身旁，冲他示意把手伸出来，那千户见状立刻做出反应，躬身将双手递向侯爷。 果核放在他的双手掌心，这里没有渣斗找不到地方扔，而后又在他的衣裳上擦了擦手。 他自己身上的衣裳实在舍不得。 不是姐姐给做的，就是媳妇给做的。 “地上凉，你又是女眷，听说最近又有了身孕，就别继续跪着了。” 马世龙回身准备再拿个果子吃，顺便的在走近徐氏时对她说道，“万一佛祖见你心诚，许你这次是个儿子也说不定。” “要是你在这儿跪久了，伤了胎气，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侯爷……” “我让你起来！” 没给徐氏开口的机会，马世龙直接给她噎了回去。 挑挑拣拣，拿起一个最红的，可能也是最甜的果子，又招手让千户过来。 本想着在他的衣裳上蹭蹭。 但是打量了一下，马世龙却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自己更在他身上擦了手，方才他又带人和护院僧们打了一架，身上指不定有多埋汰呢。 自己可不想病从口入，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想着马世龙慢慢扭头看向徐氏，走近轻声问道，“有干净的手帕什么的吗？” “啊？” 惶恐不安的徐氏闻言很是惊讶不解的抬头。 “我要擦果子吃。” 马世龙举起果子向她示意。 “有！有的侯爷！” 徐氏连忙取出一块手帕，双手捧着，弯腰恭敬地递过去。 马世龙随手接过来。 这手帕的手感不错啊，料子一定很值钱，几乎都快赶上他姐夫赏给他的绸缎了。 想着用手帕把果子给擦干净，咔嚓一声咬上一大口。 随后便将手帕给还了回去，“这算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病从口入，若是不擦干净直接吃了，我还不知道要病上多久呢。” “所以因此，我也就还你一个人情，你家老爷不管从前如何，是好是坏都清了。” 清了？ 徐氏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已经足以让徐氏满心的惶恐，瞬间平定安稳下来。 她家老爷以前，确实是兢兢业业，并无违逆律法之事，但这些东西可不是你认为的就行，要刑部说的才算，要锦衣卫说的才算，要陛下说的才算！ 若自家老爷屁股坐的不对，若自家老爷有些事情做的模糊…… 都有可能引来难以想象的灾祸！ 就像方才侯爷说的话，她为何要来这幽慈寺！ 可同样的，因为侯爷的这一句话，这两个字，他家老爷的屁股，做的事，就绝不可能会有问题！ 这是喜事啊，可是侯爷为何突然又在此转变，徐氏更想不明白了。 “大明如今的状况，实在是太缺官员了。” 马世龙换了一副忧心国事的模样，“不管是京都朝堂，还是地方衙门，各处都缺了不少人。” “杭州是个好地方，这几年治理地方也治理的很是不错，同知身为知府副手，劳苦功高，吏部那边也应该念着些。” “朝堂上的位置，终究是有数，也都是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大明肱骨，大明离不开他们！” “可是京都不只有朝堂，大朝会时也不只有那些个大人，其他的位置也是需要人的。”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提拔自家老爷吗？ 提拔去应天，去做最尊贵的京官！ 五品在网上可就是四品了，在六部，在各个衙门，已经摸得着举足轻重的边了！ 这，这…徐氏的脑子刷的一下直接懵了。 大悲大惧大喜大乐，这么一小会功夫，比她前半辈子加在一块，都要刺激多了！ 甚至她都想掐自己几下，看看到底疼不疼，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 马世龙忽然话锋一转，连果子都不吃了，“大明如今已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由本侯主持的文院也是开院在即。” “缺的官员再多，给些时间也都能给补上填上。” “所以，就算在有些事情，要大开屠刀激浊扬清，整顿吏治，震慑朝堂地方官吏，也是完全可以的！” 过山车都是玩过的吧。 先前马世龙那一句，就是舒缓平稳的一段，徐氏听着心中狂喜。 也在不自觉间，放松了心中的警惕。 想着自家老爷的仕途可能就此，就要一帆风顺，能够借着侯爷的势，调往应天为官！ 可是转眼间，侯爷的话又急转直下，狂喜又变成了狂惧，飞上银河的心，又砸入九渊……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啊。“ 马世龙说着招呼千户一起出去。 这大雄宝殿也没什么好玩的，也就果子还行。 但好的都已经被他吃了，或者拿着了，剩下的那些就留给后面的弟兄，他们还要卖力气刮金身的，需要果子润喉填肚子，自己可不能太过贪心贪嘴，全都给吃了。 “哦，对了徐夫人。” 马世龙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高声说着，“方才那些话，朝堂，地方，官位什么的。” “不只是给你家老爷的，是给整个杭州官吏的，若是他们愿意帮忙，也是说给整个苏杭，整个大明地方官场的。” “我马世龙今天能拆能砸能闯一个幽慈寺，自然也能能拆能砸能闯这整天天下，所有的府衙！” “官，某种意义上，比僧人好杀好抓好对付多了！” 最后对着徐氏莫名的笑了一笑。 “还有若是可以，这些话别直接说，帮着稍微润色一下再传，我马世龙也是要声名的。” 第654章 看清看不清 “侯爷…” 千户在马世龙身后跟着，一边左顾右盼的找地方扔果核。 一边小心翼翼又很是胆大的直接询问，“您方才为何要和那女人说那么多啊？” “又是给甜头，又是给大棒的，就那些遭娘瘟的文人，您这样也太麻烦便宜他们了……” 马世龙有些惊讶的回头，“呦呵？！” 熊四那个熊瞎子手下的亲信，还能看出这么些呢，还能有这么心细呢？ “我方才的那些话，你居然能听出这么些？” “嘿嘿——侯爷不瞒您说，要是当年元廷那狗鞑子，能稍微有点良心。” 千户说着略显骄傲的挺直了胸膛。 “咱说不定现在都是个秀才了！咱有这个把握，真的！” “刚参军的那会，扁担在眼跟前掉地上了，都不知道那是个一字，可是等咱立功升了官，要看军令要识字的时候，咱就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差不多学会了那些常用的字。” “当时教咱的那个秀才，都说咱有天赋，还给了咱一本那什么论语呢！” “秀才主动给你书？” “是啊侯爷，我当时看了好多天呢。” 千户说着骄傲的神色更加明显，“不过说实在的，那玩意挺没意思的，不如当年常帅赏咱的兵书好看……” “不过没意思是归没意思，但里边教的东西，咱还是能懂一点的，也确实是让咱变聪明不少。” “侯爷您方才的那些话，藏在里边的东西，咱也就琢磨点出来……” “琢磨点出来……” 马世龙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那你知不知道，可能就因为你这一句话。” “你这颗脑袋，就有可能要挪挪地方，被老子找个理由，送去锦衣卫直接砍了剁了！” “侯爷您不会的！” “怎么不会？”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会！” 哈哈哈哈—— 马世龙听着这千户毫无理由的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确实是不会因为这个，去责怪惩治这个家伙，他马世龙又不是真的暴虐之辈，还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而且治文和治武是不一样的。 所用的方法自然也有差异，所以不管这家伙如何说。 马世龙都不会真的去怪他，只是觉得这家伙，在熊四手底下，略微是有些亏了。 回去让人查查看看。 如果功劳足够，下一班的武学院，可以给他一个位置。 唉，希望他这连五大三粗的杀才都能明白的道理。 那些个文曲星下凡的官老爷，也能看清楚琢磨明白过来吧。 顺便再来上几个胆子大的御史。 揪着这件事，参他个恫吓朝廷命官的罪状，再加上他私自调兵，私自针对佛门的事。 让当今的大明陛下，他马世龙的姐夫朱元璋，好好的惩治责罚他马世龙一下！ 最好是下了他所有的实权官职。 去了他所有需要忙活的差事。 只留下那些，贵不可言，让人一看就发怵，还能领俸禄的虚衔，他还需要这个去招摇过市，当大明最大的那个纨绔呢。 “少爷！” 马勇带着一群人从远处走来，到了马世龙跟前立刻行礼。 而后凑上前小声说，“人都找齐了，其中有五六个，以前干过刮寺庙金身的活，已经向卑职打了保票，绝对能一天内完事！” “又快又好，保证把那些金子全都给刮下来，一点都不带剩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熊四已经调兵回来了，并按照卷轴上的寺庙分兵派往。” “不过中间这动静闹的太大，把杭州知府赵君应给惹来了，带着一群人，当着百余名军士的面，指着熊四的鼻子就骂。” “说他没有陛下的圣旨，没有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调兵，就敢私自调兵，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熊四就有一颗脑袋，那死的了那么多次。” 马世龙咧嘴一笑，“人过来了没有，我也想让他也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最好比这个罪名再大一些。” “能诛九族…这个不行。” 音量忽然降低，笑着轻声嘀咕，“犯再大的错我也摊上这罪，姐夫，外甥，一个也逃不了……” “回少爷的话。” 直接过滤掉少爷的那些嘀咕，马勇接着继续说。 “熊四本来的意思，是与赵君应一同前来拜见，但那赵君应不应，说侯爷不可能会在杭州。” “若在杭州，他身为知府不可能不知道，熊四说这些，虚构侯爷在杭州，就是想要杀他灭口！” “这小老头还挺有想象力，熊四真想杀他哪用得着这些？” 马世龙笑着扫视着幽慈寺。 所有的僧人，都已经自断一指去写罪状了。 少有的几个顽固，或者真的没做什么亏心事的，也已经被军士们拖下去，用军中的法子，相互印证。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了。 不如动动，去见见这个赵君应，若真是一个硬脑壳，铁脖子。 那他马世龙的罪名，就能坐的更实在了，同时大明应天之中也确实是需要这么一个人。 现在的那些个御史言官，一大半都被杀怕杀怂了，用处大打折扣，得找条鲶鱼放进去，刺激一下。 “有马吗？” “寺庙里有马厩，卑职看过了，有几匹还能一用。” “都牵过来，有几匹就派几个人跟着。” 马世龙将果核又递给千户拿着，自己将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的朝着外面走。 马勇见状立刻便应了一声，而后心中稍稍盘算了一下，立刻选定了随少爷身侧的几人，又给那千户吩咐了几句，把幽慈寺的事情都给安排好。 而后立刻便跟上了少爷，现在可不能走大门啊！ 全是围观的百姓，还有开始时被赶出去的香客，若是直接从那出去，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那千户站在后面看着两人背影。 还有自己手里的两个果核。 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的，好不容易能随侯爷身侧，现在一转眼又不行了。 想着走到一旁，没有铺石板的土地，抽出腰刀挖出一个小坑，而后将两个果核埋了进去。 希望它们能发芽吧，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希望侯爷也能记住吧。 指挥使特意给咱整的机会，咱可不能浪费了…… 如此想了好一会。 这千户才缓缓站起身，将腰刀收入刀鞘，重新折返回了大雄宝殿，那么老些金身佛像，他可得好好的盯着。 虽然他知道，这些个军士不敢偷懒，更不敢中饱私囊。 但他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这活他必须得干，后面多多少少的还能再沾个名。 第655章 骂 杭州西湖旁一处要道。 杭州知府赵君应，带着一众官吏下属，对着官职职权远高于他的，杭州右卫指挥使熊四怒目圆睁。 似乎不在意此时的自己，已被熊四麾下百余军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更没有在乎，这些个军士手中都带着兵刃，直勾勾的盯着他，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杀气。 军中情谊最是直接也最是深厚。 而能被熊四带在身边的，纵然不是亲兵也绝对是嫡系亲信。 一个遭娘瘟的文官，居然敢如此谩骂他们将军。 是不想活了吗？！ 而赵君应身旁的那些下属，显然是发现了周围情况不妙，开始不断的小声劝说他，大人您稍微收着些，注意点…… 他们的命，可能就在您的嘴上啊！ 若真像您所说，他都敢无诏调兵了，那还会在意他们这些个人的性命吗？ 可赵君应听到这些话，却依旧是丝毫不改，很是对着这些劝说的人，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说他们无君无父，说他们贪生怕死，反正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而后又瞪向大逆不道的熊四，接着继续开火输出。 “陛下如此恩重于你，许你杭州右卫指挥使高位，你却不思忠君报答，却敢僭越律法，私自调兵，大逆不道！你枉为人臣！” 赵君应说着抬脚狠狠的跺着地面，借势更加猛烈的斥骂熊四。 “杭州乃我大明州府，富庶重地，陛下特此设立军卫……” “陛下为何在杭州设立军卫，我比赵大人你更清楚。” 熊四用小指扣着耳朵，而后对着赵君应将挖出的秽物弹开，“说实话，我是真有点佩服赵大人你了，从一开始到现在，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一句不停的骂到现在，我听着都打瞌睡，你却越骂越精神，越骂声越大。” 啧啧啧—— 嘴里啧啧出声，摁着腰间的战刀靠近，“你有这本事，当年为何要昏头去读书啊？” “就应该去参军，随便哪位帅爷公爷侯爷的麾下，都保准都大放异彩。” “就凭你这一张嘴，就没有骂不昏头，骂不发怒的鞑子，引蛇出洞，调虎离山的利器啊！” 很是诚信的对着赵君应比出一个大拇指。 熊四瞅着他，眼中满是好奇，没有一点应有的愤怒。 好似方才那小半个时辰，骂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赵大人，虽然你是文官，我是武将，但吃的都是陛下的俸禄，有同朝为官的情谊。” “说说，说说，您这到底是怎么练的呀？能教教我不？” “你！” 赵君应更加恼怒的直指熊四。 世间怎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无皇命私自调兵，他有几颗脑袋够砍？！ 还说什么侯爷的令，侯爷若是到此，他岂能不知？ 他可是杭州知府！ 等着吧，熊四你就等着吧，他已经派人去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还有都指挥使司传信，等到诸位大人到了。 他倒要看看，熊四你还怎么狡辩，还怎么保你这颗脑袋！ 当然，赵君应身居知府高位，也不可能只做一手准备，若侯爷真的在杭州。 他现在骂熊四的这些话。 站在这里，以文弱之躯，抗衡百余军士，只为扞卫大明律例的事，转眼可就能变成扶摇直上的天梯了！ 左右他都不亏，完全按照朝廷的法度行事，不管如何都屹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仔细琢磨琢磨，他派人去传信也已有小半个时辰了。 三司的府衙距离此地并不算远。 可是直到现在，三司的大人们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侯爷或许真的在杭州！ 熊四调兵，也真是的侯爷的意思，毕竟三司的大人们，那可都是二三品的大员。 虽身居杭州为官，但京中却有许多根节。 有些事，有些消息，他们知晓的清清楚楚，不像他什么也不知道。 侯爷调兵不和大明律例。 那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瞒得住。 大人们若此时站出来，也不可能拦得住侯爷，反而会给自己找上一个难堪，索性还不如不出面，躲着藏着等事情完了。 再姗姗来迟，纵然有罪，有侯爷在前面顶着，陛下就算怪罪也不过是训斥几句。 再加上皇后娘娘最是明事理。 侯爷无端无故的胡闹，牵连到他们这些人，必定会劝说陛下。 明面上是挨了罚，可背地里的好处又岂是常人能想的？ 唉，何时自己也能如此啊？ 赵君应心中叹气想着，忽然耳边传了一阵马蹄声，于是立刻又抬手指向熊四。 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自己这副样子，他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都看见了侯爷也一定能看见。 “熊四……” “等一下，稍微等等再骂。” 马世龙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喜悦和好奇，“等我过来了再接着骂，这种热闹我可不能错过，上次见熊四被人骂，还是思本怪他莽撞。” “边骂边用马鞭抽啊，差点没把熊四给抽成熊瞎子，现在场景重现，我这一定要看看！” 耳边侯爷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众军士连忙让开道路，躬身行礼望着侯爷走过。 马世龙一身锦袍，手中拿着不知从哪来的折扇，边走边扇，还真有一副贵公子的做派。 “卑职杭州右卫指挥使熊四，见过靖远侯爷！” 熊四立刻上前恭敬行礼。 趁着弯腰的功夫，还挑衅般的瞟向赵君应：赵大人，侯爷来了，你方才说的话还当真吗？ 这，真的是靖远侯爷！ 赵君应身为杭州知府，官职正四品，曾经是有幸见过侯爷的。 所以在熊四行礼时，仅是一眼心中便有了判断。 于是连忙向前迈出一步，紧跟在熊四后面，无比恭敬诚恳认真的行礼拜见，“杭州知府赵君应，参见靖远侯！” 在赵君应身后的一众官吏没那个福分，能够认识当今大明身份最贵重的勋贵侯爷。 但见知府大人都如此了，心中哪还能不明白，一个接着一个的急忙上前行礼。 “杭州同知王恒，参见靖远侯！” “杭州通判赵侃，参见靖远侯！” “杭州推官第五叙，参见靖远侯！” ………… ………… 一众官吏齐齐俯首，无比的恭敬，身板一个比一个压得低。 这样的场景，马世龙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早就已经没有当年的感觉，那种天下我有，权柄在握的冲动。 甩动衣摆，坐到亲兵送来的椅子上，轻轻的使用折扇向上抬了抬。 示意他们都起来，别整这些无用的虚的… 而等到赵君应起身抬头后，马世龙立刻便直勾勾的盯着他，轻笑玩味着说，“方才就是你在骂熊四吧，好本事，当真是好本事！” “据本侯所知，骂过熊四这小子的人，拢共也就那么几个，几位国公，几位军侯。” 马世龙说着又用折扇指了指自己，“当然，还有本侯我。” “可是没成想如今，居然又忽然加了一人，有趣，有本事，好玩……” 第656章 弹劾 侯爷这话。 他怎么接啊？！ 赵君应垂首站在马世龙对面，短短几个呼吸额头已满是汗珠。 侯爷说的这些话，听着语气像是玩笑，可是话里的那些个人物，骂过熊四的人物，哪个不是大明顶着天的存在？ 国公，军侯，还有侯爷本人。 哪个不比他赵君应要尊贵？ 他们骂熊四合情合理，可他赵君应算是个什么呀？ 四品的杭州知府，比被骂的熊四都低上一头，先前他敢张嘴是因为有恃无恐，是因为大义在他这边。 他不知道侯爷在杭州，他只知道熊四擅自调兵入杭州！ 不管他怎么骂，都是不知者无罪，都是在维系大明律例！ 罪责沾不到分毫，甚至还能因此得到一些奖赏。 可是现在。 侯爷站出来了，直接印证了熊四先前的话，而后又说出这么一番话。 里外都是要为熊四撑腰的意思，你赵君应区区一介知府，有何能耐敢骂他马世龙使唤的人？！ 而熊四也琢磨过来了味儿，仰着脑袋站在马世龙身后。 心中那叫一个痛快！ 侯爷这是亲自给咱撑腰了！ 还有说的那些话，他听着心里是真舒坦啊！ 先前这赵君应骂他的时候，他虽然心里不怎么在意，全是当作在看猴戏。 可是听得多了，心里总是会有些别扭。 想他堂堂三品指挥使，地方实权将校，手握五千余众，身上还有皇爷赏的世职千户传家。 不管怎么算，都要比他一个区区知府要尊贵。 被他骂了那么一通？！ 岂能轻易了事！ 不过是因为侯爷的事重要，他才忍着受着不理会。 等到侯爷这边完事了，等到侯爷走了以后。 赵君应，别看大明军政是分开的，但他熊四有的是办法，把这会的亏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现在侯爷亲自给咱撑腰，可比自己讨回来要爽快地多了，有侯爷这一句话，他以后在整个浙江都指挥使，说话都能硬气三分。 整个大明军中，勋贵公侯之下，都不会再有人敢骂他！ 嘿嘿，想想就痛快！ 熊四脑袋又往上仰了仰，胸膛也是跟着又挺直了不少。 旁边的马勇看见了，心里都是忍不住嘀咕，这熊四也太得瑟了吧，就不知道养些城府？ 等了半天，赵君应也是一直没有回话。 他心里想了很多，也琢磨出来了一些说辞，过得去，说得通。 但最终他都没有说出口。 侯爷摆明了要为熊四撑腰。 他说的再对，再多，又能有何用？ 就算把侯爷说的哑口无言，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可言？ 侯爷被皇后娘娘亲手照料养大，气宽肚量大，不会怪罪于他，可是其他人知道了这事，他的上官知道了这事以后，也会一样不怪罪于他吗？ 不对他使绊子？不处处针对？ 讨好侯爷的机会不多，现在遇着了，谁不想试试？ 反正没什么坏处。 反正是自己的下属，有的办可以拿捏…… 所以赵君应只能选择沉默。 可能会惹侯爷不快，但结果来看还能接受。 马世龙见状合上折扇，伸到赵君应地眼前，“看样子我方才的话，赵大人听着，忍不住想多了。” 怎么可能会不想多！ 赵君应心里苦笑，抬头又是恭敬行礼陪笑。 “侯爷哪里话，只是下官愚……” “诶，否认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听着假。” 马世龙收回折扇打开，轻轻的扇动，“你方才做的事，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反而是分内职责，理应是当赏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 赵君应眼中精光乍现，侯爷先前是欲扬先抑？ “不过……” 马世龙笑着看着赵君应，话锋又忽然转变，似乎有些喜欢上这种调调。 先是在徐氏那儿用了一回，现在转眼又要在赵君应上再来上一次。 “本侯这次出京，未经陛下准许，更没有什么旨意随身，照道理来说本侯现在应当是戴罪之身，你身为知府是应当要捉拿本侯的。” “既然是戴罪之身，那就更没有什么调动兵马之权，也没有赏赐你堂堂知府之力。” 扭头用折扇打了熊四一下。 “你也是该骂，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呀？” “侯爷有节制诸备倭军卫之权！” “我有调兵的旨意和虎符吗？” “未见！” “那你还敢调兵？！” “侯爷有节制诸备倭军卫之权！” “你就只会这一句啊？” “回侯爷，不是！” 熊四仰着脑袋挺着胸膛，大声的回应着吼着。 震得马世龙耳朵发懵，忍不住又用折扇打了他好几下，接着扭头指着让赵君应看看这熊瞎子，“你看看，该不该骂。” “他都该杀！” 最后一句猛地吼出，还带着些许的杀气。 但近在咫尺的赵君应听着，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垂首立在原地。 这家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马世龙把玩着折扇，心中对着赵君应已经有了决断。 又是一个纯的不能再纯的官，或许没有做过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或许对百姓而言有益处，但心中却有自己的一番钻营盘算。 做不了他心中的那条鲶鱼，只能继续放在这杭州同知的任上，做好他的分内之职。 不过他倒也不是什么用处都没有… 马世龙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赵大人，可愿帮本侯一个忙啊？” 帮侯爷的忙？ 赵君应又抬起头，拱手行礼应道，“侯爷尽管直言，下官定当竭力！” “不用竭力，很简单的一件事，只用一只手，一支笔，几张纸而已。” 折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熊四，“把本侯今天所作之事，无诏无虎符随意调兵之事，还有你骂他的那些话，全都写好润色好。” “然后送去应天，送去给陛下，好好的弹劾本侯一把！” 啊？！ 赵君应只觉脑中轰隆一声。 整个人呆若木鸡，这忙他敢帮吗！ 他能有几个胆子啊，就算这是侯爷要求的，事后肯定有赏赐，也不会追究他什么。 可是这些弹劾的东西，一旦见了光，陛下就必定要处置侯爷，而且还得是狠狠的处置，不然怎么震慑他人，公告天下？ 可是一旦如此的话，侯爷的官职权柄必定会折损大半，伤筋动骨…… 明眼人或许不会将此事怪与他，都看得琢磨的很清楚明白。 可是与侯爷交好的那些公侯，他们会如何想？ 大明的勋贵公侯们，那一个个可不是好易于的人物，他们发起脾气来，甚至连陛下都觉得脑仁疼。 他赵君应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他们！ 第657章 弹劾奏折 大明皇城御花园。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尚存几缕余光，映照着天边的云彩。 赤红似火。 刚处理完一天政务的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兴致。 立刻命人叫来了老大朱标，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还有老五朱橚，再加上最为宝贝的大孙子朱雄英。 在御花园里摆上了几个炉子，又让御膳房切了些好肉，弄了些新鲜时蔬，腌制好串成串。 趁着晓色，跟儿子还有孙子们，好好说说话吃吃饭。 本来是应该有妹子的。 但妹子却没迎，派人给朱元璋回绝了。 说自己要是过去了，儿子们可能会放不开，让他们父子几人不用挂念，实在不行就多烤上一些，命人送去她的坤宁宫。 自己和儿媳常氏，在这里等着，等着吃他们亲手烤的肉。 ———— “诶，老四你可看好了。” 朱元璋手里拿着一把烤串。 守着一个烤炉，边翻面边教育身旁的老四，“这鱼啊肉薄好熟，所以一定要勤翻面，不然一个不留神就烤焦了。” 说着又抄起一把刷子，沾了些清油，在烤鱼身上涂了一遍。 “还有这油啊，也要勤刷着点，不过也不能太多了，不然吃着那味道就不对了。” 兹拉兹拉—— 油水滴落到炭火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朱棣手里拿着盛满佐料的拖板，不停的点头朝爹示意。 他都听着了，听明白了，也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学，刻在脑子牢牢记住。 妙云也喜欢吃烤鱼，他现在学着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给妙云露上一手！ 嘿嘿…… 想着朱棣脸上就不自觉的露出了傻笑。 咚——！ 朱元璋毫不客气地，对着自己儿子脑袋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笑的贱兮兮傻里傻气的？” “爹，老四还能想什么呀？！” 老三朱棡拿着一串腰子，哈哈笑着上来抱住老四的肩膀，“肯定是又想到妙云了，不信爹您看看老四这神情，这眼神。” 用着的那只手把住老四的脸，推到爹的面前仔细看看。 “您看您看，这哪里是傻里傻气啊，这明显是怀春，思春嘛……” “三哥！” 朱棣被戳中心事，用力挣扎出三哥的手臂。 而后略显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平日私下里，就他们几兄弟说说也就算了，现在爹还在这里呢。 说的这么直白，爹肯定会调侃他，甚至还有可能会追着询问，问他和妙云相处的那些细节，然后后面找机会和徐伯显摆。 徐伯奈何不了爹，但徐伯能难为他啊！ 都已经找个吃了好几次的亏了。 他可不想再来上一回。 可是事情就是那样，你越不想如此，结果却又偏偏如此。 朱元璋听到老三的话，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将手中的烤串随手递给白苟，让他接着自己好好的烤，特别是那条鱼。 那是大孙点名想要吃的，要是烤坏了，他一定把白苟这条老狗给烤了！ 白苟笑着连连行礼保证万无一失。 绝对误不了太孙的吃食。 见状满意的朱元璋随之转身，笑呵呵的走近老四，粗糙的大手摁住肩膀，“老四啊，你哥说的真的假的呀？” “你和妙云那丫头，一起结伴出游，也有五六回了吧，咋样了？到哪一步了？” 朱棣看着眼前好奇心旺盛的爹。 还有身旁看戏不怕事大的三哥朱棡。 哭着脸，是欲哭无泪，怕什么就来什么！ 对了，大哥！ 大哥一定能帮自己！ 想着朱棣就准备扭头，去找大哥帮帮自己，让爹别问自己和妙云的事了，他是真不想再得罪老丈人了。 舅舅送了那么多好礼才敲开的门，再让爹整几回他就只能跳墙进徐府了！ 而且以徐伯的性子，他若真的敢跳墙，徐府中一定会多出许多恶犬！ 只是令朱棣绝望的是。 老大朱标虽然就在不远处。 但此时的朱标，正与儿子朱雄英玩的火热，一旁还有老五朱橚一起，完全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管朱棣如何使眼色都引不起丝毫的注意。 反而还引来的朱元璋的不满，强行摁着老四的脑袋面向自己。 还想找老大开脱，老四你胆子肥了呀，快点说，不说小心咱揍你！ 别以为长大了，咱就不能动手了，把咱惹不高兴了，咱照样鞋底子伺候，打的你哭爹喊娘！ 而旁边的老三见是如此。 脸上的喜色更甚几分，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腰子。 立刻就虚情假意的凑上前，明面开解，实则拱火，非要老四欲哭无门。 老四这家伙太贼，以前没少起鬼主意，他朱棡也因此吃了几次亏，身为兄长，他自然不能那般小气，受点小毛小病就想着报复。 可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了，他是好心，只是爹不应罢了。 如此，朱棣脸色越来越苦涩，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陛下！” “陛下——！！！” 就在朱元璋这边快要撬开老四的嘴时。 一个没长眼的太监，忽然大呼小叫着从远处跑来。 和儿子嬉闹，正是高兴的朱元璋，听到这太监急切地呼唤，当即便冷下了脸，很是不善地抬头看过去。 一旁正顾着烤炉的白苟见此，立刻便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一个机灵的小太监。 而后自己急匆匆的朝着那名太监迎了过去。 啪——！ 刚靠近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别看白苟老迈枯瘦，一副黄土埋到脖子的模样。 但这手上的力气，却是极为骇人，仅是一巴掌便打的这太监，立足不稳直接瘫倒在地，但双手捏着的一封奏折，却依旧是高高的举着。 “不成器的东西，瞎嚷嚷什么！” “回，回老祖宗话！” 被打倒的太监连忙从地上起身，手中的奏折一直恭敬地举着。 “这是杭州知府赵君应，递上来的弹劾奏折！” “放肆！” 白苟脸色更显阴冷，“奏折呈报，早有定制，哪有像你这般的！” “来人，拖下去，重打四十，以示正听！” “是。” 应声两名身形健硕的太监走出来。 直接捂住嘴，强行将此人给拖了下去，老祖宗虽说是重打四十，但仔细看老祖宗的神色，却又是隐晦的告诉他们。 给他留一条生路，可如果这家伙再口不择言，这生路可就留不住了… 而就在他被拖下去的同时。 白苟伸手将那弹劾奏折拿了过来，这太监是他手下的人。 平时也挺机灵的，不可能会做如此无智的事，其中肯定藏着隐情，所以他必须要搞清楚，不然万一事后出了事。 他们这些残缺之人，可担当不起啊！ 不留痕迹的朝着封面瞄了一眼。 嘶——！ 这遭娘瘟的杭州知府，居然敢弹劾小侯爷！ 第658章 上秤，不上秤 “用词还挺犀利啊……” 朱元璋翻看着弹劾小犊子的奏折，神情很是玩味。 这用词，这语句，引经据典，据实而论…… 若不是他知道，这小犊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真的会觉得，这小犊子该杀！ 同时朱元璋还敢肯定，这奏折一定是小犊子的主意。 不然就凭区区一个四品的知府，哪来的胆子，提笔写出这样的一份奏折。 弹劾当今最受恩宠，最年轻的位极人臣，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太子及嫡脉诸亲王的亲舅舅，勋贵集团公认的二代领头羊，内阁阁老，太子太傅…… 小犊子在大明朝堂是个什么分量。 百姓的都能掂量的明白。 赵君应一个四品官员，卡在地方与朝堂之间，最是想要登朝堂的知府。 会不明白？ 会不清楚？ 巴结还来不及呢，还弹劾… 折子递上来能不能起到效果且不说。 就那些个不问缘由，不讲道理的杀才，知道了这事以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直接提刀砍了这赵君应倒不太可能，但也有的是办法，把这个赵君应玩的生不如死。 再者说了。 一个知府的弹劾奏折，一般情况下是要经过驿马慢传的。 根本比不过锦衣卫的传递速度，也比不过京中那些大人们的渠道。 小犊子在杭州的所作所为，几天前他朱元璋就已经知道了，京中的许多人物也都知道了，可为什么没有一个站出来？ 就他赵君应是大明的硬骨头铁脑壳？ 靖远侯不可能背叛大明，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靖远侯的身份，只要他不造反，他就不可能会失势，更何况谁也摸不清楚，靖远侯爷为何会突然对寺庙下手。 而且还是针对性的，明显选择性的，对一些寺庙下手突袭。 再加上兵未着甲，弓弩火器未出，甚至那些被调动的骑兵，连枪矛都没有携带。 这是什么意思？ 谁有多的脑袋敢去尝试。 这真的只是靖远侯的突发奇想，不是陛下，或者太子爷的意思，要对佛门动手…… 毕竟灭佛之事，史书所载已有数次，更何况当今陛下当年… 清楚佛门对大明益处，但也更清楚佛门对于大明，对于百姓的害处！ 可存，但不可做大！ 当时接到锦衣卫传回的消息时，朱元璋心里说实话是有些生气。 但是仔细想想以后，却又开始点头轻笑，这小犊子还真是清楚咱和标儿的脉啊。 所以就算他得知消息朱元璋也没有当众表态。 全当是不知道，朝臣见状也是一样，陛下不知道，他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是一但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杭州的事就算闹的再大，也有的是人，有的是办法压下来。 官员不会出声，地方将领军士，关乎小犊子更不会多说，百姓得了实惠更不会站出来。 可是现在这一份弹劾奏折递上来，这事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是必须要上秤了！ 哪怕朱元璋可以直接让这份奏折消失，不会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会当不知道，但小犊子这家伙的脾气，朱元璋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想要把事情闹大，让他。 大明的皇帝，下旨训斥责罚，把他身上的那些官职，权柄，能撸的全都撸下来。 他此次无诏随意出京，所谓的也就是这个，一次，还有两次，两次不行，还有三次。 “唉…这个小犊子啊，咱真是欠他的！” 朱元璋低声笑骂上一句，“但也确实是委屈他了，谁让他才这么点年纪啊……” 将奏折丢给一旁的长子朱标。 让他仔细，他那个不着调的舅舅，在杭州又惹出了什么样的事，大明又如何多了一块硬骨头。 随后又对着不远处老三，招了招手，让他把把烤好的肉串送来两根。 他看奏折的时候就闻到味了。 肯定是熟了，再烤下去就过头了，还有多撒些孜然，多来点辣椒。 不然吃着一点味道也没有，不过也不能太多了。 这羊肉是保儿从辽东送回来的，不足岁的小羔羊，滋味最好，孜然辣椒加上，那叫锦上添花。 可不能喧宾夺主！ 老三朱棡听着一脑门的问号。 爹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多撒些孜然，多来点辣椒，但又不能太多了？ 这不前后矛盾吗，爹是不是说错了？ 可是就算朱棡心里再怎么疑惑，再怎么嘀咕，看到朱元璋那张冷脸，也是立刻偃旗息鼓，不敢扎一丁点的刺。 他可不像大哥，有那个胆子敢跟爹对着干，梗着脖子让爹打。 爹可能舍不得打大哥，但绝对能下死手打他！ 隐晦的朝着白苟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过来帮帮忙，终于算是把握好了爹话里的多放，但又不能多放。 而后笑嘻嘻的给朱元璋送了过去，顺带的还有几瓣剥好的大蒜。 这可是娘在宫里的那块菜地里新种出来的。 滋味虽然差上一点，但爹吃着就是高兴，比那什么专门采购的，专门进贡来的要喜欢的多。 东西送到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几瓣蒜。 冷着的脸，立时便融化开来，捏起一瓣就送进嘴里，随后这才拿起肉串一口撸干净，大口大口地嚼着。 “嗯，烤的不错，这调料下的也足，好！” 又拿起一串递给老三，“干的好，咱奖励奖励你！” “谢谢爹！” 老三接过肉串，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只是他的眼睛却是有意无意的往大哥那儿瞟。 方才白公公向爹禀报的声音，还有双手奉上的那一份奏折，他都听见看见了，遭娘瘟的，居然还敢有人弹劾舅舅！ 若不是爹在当场，大哥在当场，他直接就夺过那份奏折，直接扔火里烧个干干净净！ 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朱棡身为亲外甥还能不知道！ 弹劾？ 我呸！ 他娘的，当他朱棡不敢无诏出京，带着亲兵千里奔袭砍人是吧！ 当他二哥朱橚，不敢带着人，从高丽驾船万里直达杭州，摘了他个知府的脑袋是吧！ 还有老四，他的脾气不比自己和二哥的好。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老四这家伙在知道奏折是弹劾舅舅的以后，有意无意的就往爹和大哥这儿靠，想要偷看奏折里面的内容。 心里琢磨着什么，他用屁股想，都能想的出来。 “想知道人家是怎么弹劾你舅舅那个小犊子的？” 朱元璋扫了一眼三儿子，脸上露出一个玩味地神情。 “不想。” 朱棡直接就开口回答，“不管说的是什么，那都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绝对不是舅舅做的！” “你就那么肯定，那么信任那小犊子？” “爹，那是您亲小舅子，我朱棡的亲舅舅！” 第659章 疑惑的朱雄英 咱的亲小舅子，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的亲舅舅。 朱元璋心里念叨着老三的这句话。 顺便把标儿他们都给加上。 是啊，咱这辈子最信的，就是咱的自家人。 若是连自家人都信不过的话，那他朱元璋，朱重八，可就真成了个孤家寡人了，纵然坐拥万里江山又有什么意义？ 而他的自家人又有多少呢？ 全部都算在一块，名字写在一起够不够半张纸。 而这个就知道气人的小犊子，他的名在不在上面？ 结很显然，小犊子无论如何都一定在，是他朱重八板上钉钉的自家人。 朱元璋第一次在脖子上驼人，驮的就是这个小犊子，第二个才是长子朱标，和妹子一起一点点的，把他从两尺长，养成了八尺多高。 说是小舅子，但朱元璋他自己，还有那帮老兄弟都知道，这就是他半个儿子！ 更何况，这小犊子第一次上阵杀敌，就救了他朱元璋的命！ 差点，就差那么一点，连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那几天。 朱元璋守在前院，看着那口可能要装小犊子的棺材，心里跟刀割似的。 若当时小犊子真没撑住，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妹子交代。 怎么给自己交代。 刚有几个亲人，难道就又要失去？ 老三绝对信任小犊子，他当爹的又怎么可能不相信？ 只是此事毕竟是已经上了秤。 没有办法，他就必须要换个办法，不能再像原先设想的那样处置。 想着朱元璋起身用对着老三的脑袋敲了一下子。 咚——！ 力气不小，老三朱棡当即便抱住了脑袋。 “他是咱的小舅子，是你的亲舅舅，但也因此他的身份是大明的外戚，外戚之祸，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你身为咱朱元璋的儿子，读那么多的书，难道不知道，不明白吗！” “爹！” 朱棡鼓起勇气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什么狗屁的外戚，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世间谁都可能会成为外戚，成为我大明的祸患。” “但唯独舅舅，他绝对不可能！” 说完朱棡咽下一口唾沫，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也跟着更加坚定，“舅舅从小就跟我说，等他帮着爹您，治理好了这大明万民，等到大哥即位执掌大宝。” “他就卸了那些个狗屁官职。” “一架马车，十几个随从，到咱大明的天南海北。” 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而后又指向老四老五他们，“去找二哥，找我，找老四，找老五，让我们当外甥的，好好孝敬孝敬他。 “让他好好的刷刷长辈的威风，若是孝敬的不好，就直接向大哥告状。” “让大哥给他下旨，拿着娘的那根藤条，好好的再抽上我们一会，打的我们嗷嗷叫！” 朱棡的话，纵然隔着些许剧烈，但朱标，朱棣，朱橚三人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听着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爹和老三。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心里也在不断地琢磨着想着。 至于那份弹劾奏折，朱标只是随便看了看，随直接丢给了老四老五。 老四朱棣只看了两眼，便是满身的怒气，牙都咬的咯咯响，心里不知道骂了这赵君应多少回，哪怕这事后面有舅舅的影子。 他也照样很看不惯这个赵君应，就就让你写弹劾奏折，你写就是！ 为何要用如此的字句，为何要如此犀利？！ 而反观老五，看到四哥的神情后，那奏折连翻都没有翻。 这事他心里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这是爹和大哥该操心的事，对于他而言并无多少关系，同时他也知道。 爹和大哥，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对舅舅心生什么不满，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暑气也跟着越来越重。 爹，娘，一直以来都节俭惯了，纵然天气再热也很少耗费纳凉解暑。 所以他想着调个解暑的方子，熬制些类似酸梅汤，或者龟苓膏的东西，给爹娘尝尝消消暑。 正好上次舅舅送他的医书之中，就记载着有类似的东西。 借鉴一下，再稍微改一改，就能直接拿来用，不过在此之前还要想办法，切一切爹娘的脉才行…… ———— 老大，老四，老五他们的脸色神情，朱元璋都尽收眼底。 而老三方才说的这些话，朱元璋心里也很是赞同。 可是不管怎样，就算现在老三他说出了花来，朱元璋都不准备服软！ 咚——！ 又是狠狠的一下子。 声音更大，像是在敲闷鼓。 打的原本梗着脖子，雄姿勃发的朱棡，直接就蹲下身抱成一团，捂着脑袋呲牙咧嘴。 “长本事了你，居然敢顶起咱来了！” 朱元璋说着又给了老三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让他去别的地方缩团去，别耽误咱接下来的事，更别在这儿碍眼！ 老三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屁股，可怜巴巴的去到另一边。 老四老五见状，连忙围过来询问，顺便检查一下三哥他的伤势，但仔细看的话。 这两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笑。 特别是老四朱棣，腮帮子是一会鼓，一会瘪。 一见三哥扭头看向自己，就连忙低头躲着，生怕被看见，惹到憋着气的三哥。 “混小子！” 看着凑成一团的仨儿子，朱元璋咧起嘴角轻笑。 随后走到朱标身旁的椅子坐下，正在啃鸡腿的朱雄英见状，立刻就开心的笑着跑到爷爷的怀里，顺手还给爷爷递过去一只烤虾。 见宝贝大孙喂给自己吃的，朱元璋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直接张大大嘴一口吞下。 什么虾壳，虾头，全都不在乎，咔嚓咔嚓嚼几下，而后就吞下了肚。 朱雄英见此也是无比的开心，止不住的咯咯直笑。 伸出两只大手，将大孙子抱起坐在腿上，轻轻的为他擦拭掉嘴角的污渍。 轻声的嘱咐几句：慢点吃，别噎着，一会还想吃什么就告诉爷爷，爷爷让人给你做…… 如此过了一会以后，朱元璋才抬头看向对面的朱标。 “标儿，这次你怎么想？到底要怎么处置你舅舅那个小犊子？” “爹您想怎么处置？” “咱是在问你！” 朱元璋不快的瞪了一眼朱标，这时候还踢皮球，“咱是大明的皇帝不假，可咱又能在这位置上坐多久？” “你舅舅又还能活多少年？” “好，你现在又反过来问咱，那咱直接就这么处置他，一把宝剑，一杯鸩酒，让他自己选。” “爷爷……” 忽然朱雄英抬头看向朱元璋，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鸩酒是什么呀？为什么舅爷要选它啊？” 第660章 补与不补 鸩酒是什么。 朱元璋看着疑惑的宝贝大孙，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直接明了的告诉他？ 那绝对不可能的。 宝贝大孙万一嘴漏了，和妹子说了这事，鬼知道他后面要怎么收场。 就因为这么一点事，他让小犊子选鸩酒或宝剑，虽然根据大明律例，单是私自调兵这么一件事，就足以抄家灭族。 但那他娘的也要看是谁啊，小犊子他姓马！ 抄家，抄谁的家？灭族，灭谁的族？！ 谁他娘的敢嘲笑小犊子的家，灭小犊子的族，他朱元璋绝对第一个灭谁！ 难度不亚于再造一次反，再造一次华夏。 但因此不管什么原因，小犊子都跟鸩酒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要饮鸩酒，那咱的妹子呢？ 同时妹子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 就算朱元璋清清楚楚的知道，妹子心胸宽广，只会把这个当作一句玩笑，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但妹子是妹子，他朱元璋是他自己。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妹子听到这么一句话。 粗糙的大手盖在宝贝大孙的头上，轻轻的揉搓几下。 脸上露出慈祥温和的笑，大明朝堂重臣见都没见过的笑，轻微晃动着大腿，让宝贝大孙坐的更加舒服一点。 一字一句的缓缓说着，“雄英啊，方才是爷爷说错了。” “没有什么鸩酒，更没有什么宝剑，你舅爷那个小犊子啊，成天就知道惹人生气，就像现在的爷爷就被他气坏了。” “气坏了，就忍不住说错话，你也不能告诉奶奶啊！” 说完轻轻的刮了刮宝贝大孙的鼻子。 顺势将手停在他眼前，小拇指高高翘起。 朱雄英知道爷爷的意思，立刻便也伸出了小拇指，跟爷爷的勾在一起，并甜甜的笑出了声。 “好！我答应爷爷！” “诶，这才是好乖孙！” 朱元璋猛地双手抱起宝贝大孙，用花白地胡子蹭着他的小脸。 朱雄英感觉到痒，忍不住的发出笑声，又伸出小手推了推爷爷的脸。 说痒，让爷爷离自己远一点。 可是朱元璋听到以后，偏偏就是不如孙子的愿，反而更加卖力的蹭起乖孙的小脸。 咱宝贝大孙的笑声，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听着心里痛快，听着浑身舒畅，百病不侵，长命百岁都不在话下！ 朱标坐在对面笑着看着。 都说天家无亲情，登上那个位置的，都是孤家寡人。 别人朱标通读史书，多少是知道一些，但是他们大明，他们朱家，绝不会在此列！ 招手唤来贴身太监黄免，让他去取蜜水过来。 雄英吃了那么多的烤肉烤串，一会肯定会口渴，他最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蜜水这东西最为合适，量也多一些。 雄英由娘亲亲自教导，从小便知孝道，肯定会让爹先喝一些… 黄免听令当即躬身行礼慢慢退下。 等到他回来时，朱元璋已经放下了宝贝大孙，正用一把短刀，给宝贝大孙削果子吃。 朱标见黄免回来了，直接起身接过蜜水，亲自动手倒了两大杯。 朱雄英人虽小，但在奶奶马秀英的教导下，心智却已远超同龄人，见到爹爹倒了蜜水，立刻便从爷爷的腿上跳下来。 双手端起一大杯蜜水，转身靠近到爷爷身旁举起。 “爷爷你喝！” “诶，爷爷喝，爷爷喝。” 朱元璋立时便接过杯子，一口将蜜水喝的干干净净，而后又将宝贝大孙抱到怀里。 扭头就瞪了一眼儿子朱标，还不把那一杯蜜水给咱送过来！ 咱宝贝大孙玩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咸的，还没有怎么喝水呢，你个当爹怎么干的，没看见，没注意到？ 还让咱宝贝大孙先给咱送着喝，你就不知道拦这点！ 让咱大孙先喝几口解解渴！ 咱就那么急这么一口喝的？！ 朱标见状讪讪的笑着，当即便端着蜜水过来，递给亲爹的手里。 亲眼看着亲爹脸上的神情，从狂风骤雨扭头变成晴空万里，压低声音，语气柔和的喂给大孙子喝。 那模样，朱标只在自己小时候，还有二弟，三弟，四弟，五弟小时候见到过。 不过对此朱标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用舅舅的话就是，没道理的隔代亲。 哪怕你以前，再怎么受重视，受长辈的恩爱，在隔代亲的面前，都只能算是碍眼的货。 又抱着宝贝大孙玩了一会，朱元璋这才肯放手，让宝贝大孙去一边玩。 自己慈祥的笑着看着他的背影。 感觉这一辈子都值了！ “爹……” 朱标轻声唤了一声。 “咱听着呢，是不是想问咱，要怎么处置那个小犊子啊？” “果然还是瞒不住爹您。” 朱标笑了两声，又倒了一杯安神茶递过去，“弹劾的折子毕竟都递上来了，以舅舅的性子，这事不能再当作没看见，更没有当作没看见的必要。” “事情属实，又有当事人的弹劾奏折递上，依照咱们大明律令，舅舅怎么都是逃不过的。” “这话不用标儿你说，咱也都知道。” 将安神茶直接一饮而尽。 随手又捡起一根烤串吃着，“不过咱还是刚才那句话，咱还能在这位置上坐多久？你舅舅又还能活多少年？” “这事咱不插手，你自己拿主意，想办法，定处罚。” “定好了，拟好了旨，也不用告诉咱细则内容，拿过来咱给你用印就是了。” “爹，这不太合章程吧？” “章程？” 朱元璋侧目过来看着儿子，手中的签子立在桌面上钻着，“小犊子私自调兵，若真按章程算，他的那个脑袋都得卸下来，让咱当球踢着玩！” 朱标闻声笑着摇了摇头。 显然是不太赞同朱元璋的话。 “当初爹您与孩子，一同给予舅舅节制诸备倭军卫之权时，曾亲口对舅舅说过。” “若有事，可直接就近调兵使用，无需旨意，无需请示，最多就是在事后补上个手续……” “咱有说过这话？” 朱元璋明显有些不确定。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与爹对视。 “就算如此，那他的手续呢？他有往应天送信吗？有补的意思吗？！” “补不补，舅舅的意思并不重要，如果爹您真需要这个，孩儿……” “你给咱闭嘴！” 朱元璋佯装怒意，狠狠的瞪着朱标一眼，“你是大明的储君，小犊子他是实权军侯，手中握着的兵权，军中的门生故旧，加在一块能有几十万。” “当着我这个皇帝的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些，标儿……” “你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真当咱不会降下雷霆之怒！” 第661章 狠手 “不怕。” 朱标神情依旧，轻笑着和爹对视，似乎对于刚才爹的那些话。 那些足以让大部分的太子心生恐惧，跪地不停解释，让父皇不要多想，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绝对没有要结交外臣，染指兵权的意思…… 他是朱标，他不用在乎这些，他的太子位稳固如泰山。 “你要是真生气了，我就跑去坤宁宫躲到娘身后，小时候我舅舅教我的。” “说这招对爹您最是管用，再生气再想打人都没一点办法。” 砰——！ 朱元璋满脸怒气，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吓得周围一众宫女太监惶恐不安。 “这他娘的是个该死的小犊子！” 听到爹口中的这句话，朱标脸上的笑容更甚。 伸手扶起被震倒的茶杯，给爹重新倒上一杯安神茶，双手端着递过去。 朱元璋见状没好气的接过去，心里总是有种不痛快。 “就算咱之前说过那样的话，手续也可以后补，可是灭佛这桩事，总不能再那么轻易翻过去了吧？” 朱标皆需轻笑摇头，“爹，灭佛的这件事，并非是舅舅开的头。” “而是孩儿我，先前在这应天开的头。” “你？在应天？” “对啊，爹您忘了，文学院的那块地是怎么来的了？” 朱标站起身慢慢走到爹的身后，像老三那样为爹捏肩捶背，“年前爹您准许舅舅，兴建大明皇家文物院。” “此两项耗资巨大，朝廷又还无倭国财源，能提供的银钱物资少之又少。” “孩儿身为外甥，又是这文物院的挂名之人，总要给些方便，想办法帮上些忙……” “我想起来了。” 朱元璋终于想起来了这件事。 “秦淮河，那个花和尚逛花船，被你安排的锦衣卫抓了正着，后面顺藤摸瓜，又查出数十僧人有非法之事，是的整座寺庙所有田产都被抄没。” “没错，所以真要说起来，灭佛之事应当是孩子挑起来的。” 朱标手上更加用力，为爹捏着僵硬的肩膀。 “只是舅舅做的更大些，做的比孩儿更引人注目些。” “那要是按你这么说的话，这小犊子还一点错都没有了，用不着怪罪惩治他什么了？” “不，舅舅这次肯定是有错的，只是这错可大可小，全都在爹您一念之间。” 哈哈哈哈—— 朱元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让他听了别再给他捏肩了。 “一念之间，标儿你这是把问题，又给咱原封不动的提回来了？！” “孩儿虽是储君，有监国之权，但也仅仅只是监国之权，此等大事还得由父皇您……” “打住！” 朱元璋抬手打断朱标的话，“咱不吃你这一套，就在这儿，就当着咱的面儿。” “给咱说，给咱想，到底怎么个章程，责罚惩治这个小犊子！” “父皇……” “叫爹！” 一句话噎住了朱标，让他苦笑着立在那里。 看爹的模样，肯定是板上钉钉的，要让他亲自设计处罚舅舅，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如此……可真是太好了！ 朱标如今费心，绕了这么大的一圈，为的就是让爹心甘情愿的将此权交给他，并且还要确保爹后面不会插嘴，不会有其他的心思要更改。 不然以爹的脾气，他自己做主肯定会使得舅舅，手中权柄，身上官位，大打折扣。 虽然后面肯定能补回来，舅舅他也会很高兴。 但是他朱标不高兴，那都是舅舅自己挣来的，为何要如此给舅舅抹去？ 而如果他刚开始就应下爹的意思。 由他一人决断，对舅舅的惩治章程。 爹后面十有八九，会想着从中干涉，想着不能便宜舅舅，所以朱标无奈之下，只能绕上这么大一圈。 ———— “纳哈出身死，辽东情势风云变幻，虽有表哥与汤伯亲自坐镇，但兵力上却稍显劣势。” 朱标坐到朱元璋的身侧，将原先就已经想好的说辞说出来，“效死营为我大明第一劲旅，最善野战，可直接调往归表哥麾下听用。” “可。” 朱元璋直接点头，“小犊子就算在应天，这效死营他也用不上。” “调往辽东到保儿手底下，对付那帮鞑子正好。” 见爹如此赞同，来了一个开门红，朱标心情很是愉悦，于是连忙又开始说道。 “西北战事进展顺利，但邓叔水土不服突生重病，只得前往后方休养，暂由沐哥儿暂代元帅之职，虽然爹您已急调冯叔，出河南前往西北前线掌元帅事。” “算算时间，冯叔如今上路应有半个多月了。” “冯叔乃我大明国公，不远万里奔赴前线，总不能只带些亲兵随从吧……” 朱元璋顿时明了，“你想把神机营调过去？” “火器制造局，这段时间新赶制了两百支新式火器，并且已经装备了下去。” “仅仅五支便能击杀纳哈出，如今两百支列于阵前会是如何，孩儿真的很想看看，况且沐哥很早以前就说过，实在是羡慕神机营的诸般火器。” 朱标忽然玩味地看向爹，语气也忽然变得轻佻，“爹您总不能厚此薄彼，总想着舅舅，说他小犊子。” “却忘了沐哥儿，这个义子，孩儿的义兄吧？” 闻言朱元璋当即没好气的瞪了朱标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呢？只去了两个指挥使的职，能堵得住谁的嘴？”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正一品的职，朝堂之巅，位极人臣，这个应当是够了吧。” 标儿居然会对小犊子下这样的狠手？ 朱元璋心中泛起些许惊讶。 身为老子，就朱标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猜不透，绕了那么大的一圈，和自己说了那么多的废话，最后却只为了那么点事。 反正他也没想怎么着小犊子，索性也就让标儿他如愿了。 只是朱元璋没有想到，标儿居然会对小犊子下这样的狠手，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 那可是小犊子身上仅次于内阁阁老的官职了！ 也是小犊子在军中掌握权柄的最大依仗。 把这个官职给他去了，理论上讲他这个靖远军侯，在军中就再也插不上手，成了一个文官侯爷。 当然，在之前他也动过小犊子这个官职，可是以前跟现在可不一样。 如今大明四境虽算不上安稳，但也绝对在控制范围之内。 并且完全掌握着主动权，已经没有再打大仗的必要。 就算要打，也不需要小犊子上阵，随便点哪位公侯都能应付，也因此现在下了小犊子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 再想给他按上，难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军职，起码要有军功，就算是官复原职也是一样。 第662章 什么叫大哥 朱元璋沉思些许，终于抬头看向儿子朱标，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属正一品，不管小犊子闯出多大的祸，都足够堵住悠悠众口的了，若是此还有人敢再多说什么。” “有的是人会把他嘴给缝上！” “可是，这终究是正一品的官职啊，标儿，你就不怕撸下来容易，安回去难？” “孩儿为何要怕？” 朱标依旧是轻笑着，始终是从容不迫。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之职，名份虽高，权柄虽大，可是对于舅舅而言，又有多少意义用处呢？” “舅舅能有今日，在军中有此威望，靠得是这正一品的官职吗？” “再者说都督府里的各项事务，舅舅从来都是不过问，全都交给下面人处置，最多最多处置一些只有他能定夺的事。” “孩儿拙见，可能在舅舅的心里，这正一品的高位，只是白领一份俸禄的作用。” 哈哈哈哈—— 这句话逗乐了朱元璋。 以他对那个小犊子的了解，标儿现在说的这些，可能还真就是小犊子的真实想法。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一品，至高无上的权柄。 对于小犊子而言，就只有那一份俸禄才是实打实的，其他的什么玩意。 全他娘的都是扯淡！ 五军都督府，管辖大明百万雄军，天天那么多的事要处置，就拿那么一点钱？ 除非是傻子才会想着一直干。 当甩手掌柜白拿俸禄还行，但想让他真干活，多干活，纯属想屁吃。 除非他这个抠门鬼姐夫给他加俸禄！ 五……不，十倍，加上十倍俸禄他就是干。 起码对的上自己的付出，不能白让姐夫压榨…… 这些话，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都是曾经小犊子私下里，当着朱元璋的面亲口说过。 也气的朱元璋拿着鞋底追着他打。 整个大明，整个天下，谁他娘的当官是为了那点银子的？ 他可是堂堂军侯，家里的宝库能比的上一个小国库！ 听着爹爽朗的笑声，朱标稍微停顿了一下，等到爹的笑声稍缓，这才又开口接着说道。 “况且以舅舅在军中的威望，与诸位公侯间的私交，有没有这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之职，对舅舅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影响，靖远侯依旧是靖远侯！” “是舅舅任了官职，而不是官职任了舅舅…” “你还真是抬举这小犊子。” 伸手拿起茶杯，送到嘴边抿上一口，“可你还是没回答咱的问题，撸下来容易，安上去难。” “咱大明这几年战事，政事，几乎就没有消停过，虽然取得很好的效果，但放到整个大明而言，却是有利有弊。” “未来几年内，除了海外及倭国事，咱都不打算再主动挑起什么。” “元廷四夷，也不可能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在咱打盹的时候，捋咱的虎须！” 啪—— 放下手中的杯子。 朱元璋扭头望向儿子，“没有战事，便没有战功，没有战功，正一品的官职又该如何奖赏？” “如此不是更好？” 朱标又爹重新满上一杯浓茶。 “未来能让孩儿，更好的给舅舅做个人情，由侯爵位晋公爵位，总要附带点什么吧。”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之职孩儿看着就不错，实权高位，物归原主。” “至于没了这职位舅舅如何调兵，如何在军中维持着自己的威望，还有那一份不能接着再领的俸禄……” 说着朱标抬手指了指身上的赤色圆领龙袍。 “孩儿是外甥，亏了谁，都不可能亏了自家舅舅。” 朱元璋手捏着茶杯。 看着对着轻笑的长子，心中不断思索着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这三样标儿定的不错。 表面上，官面上，看着是罚了，但实际上对于小犊子而言并无多少影响。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没了，就是少了一份俸禄。 效死营神机营是他亲自一手组建起来的，里面从军士到将校，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嫡系心腹。 还有标儿那最后的一番话。 算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也是说到了小犊子的心坎里。 标儿跟咱一样，不会亏待咱自家的人，小犊子短时间内，都能去掉一个显赫官职。 有更多的空闲闲暇，无所事事。 如此说来，当真是最好不过的惩治处罚。 “好，好，就依你，不过后面还要再加上一条。” 将茶杯推到标儿面前，象征着最后的决定权。 “只有官职权柄，总是少了点什么，岁禄给他减上一些，到两千石。” “孩儿谨遵父命！” 朱标说着对着爹拱手行礼。 非君臣之礼，而是儿子对父亲的礼。 “就这么说好了啊，尽快的把旨意写出来，送到咱那儿用印，还有……” 朱元璋起身似笑非笑的看了儿子一眼，“俸禄什么的，你给小犊子补上咱不管，但罚的那些岁禄你可不能再管了。” “这小犊子本来就气人，若是再让他知道有人兜底，有人给补钱补岁禄，咱往后可就更不好治他了！” 啊？ 朱标稍稍一愣，最后再次拱手行礼。 “孩儿知道了。” 见朱标直接答应下来，朱元璋心情顿时大好，捋着胡子笑着朝着宝贝大孙走过去。 边走还边压低声音，尽可能的保持着柔和慈蔼。 喊着什么爷爷来了，玩的什么呀，爷爷跟你一起玩好不好，让你爷爷干什么爷爷就干什么… 等走到宝贝大孙的身前，见他额头上湿漉漉的满是汗。 有立刻扭头变脸，对着周边照顾的宫女太监，一阵数落斥骂，若不是咱大孙此时玩的正高兴。 咱直接就砍了你们混账东西的脑袋！ 惹咱生气，咱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命，但若是疏忽了咱大孙，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老三，老四，老五三人见爹去找雄英了，立刻就凑到了大哥的身旁。 开门见山的直接询问大哥。 爹的意思，大哥的意思，这回到底要怎么处置舅舅啊？重了可绝对不行啊！ 朱标看着老三，老四。 还有不太想掺和到里边，但又确实担忧舅舅的老五，轻笑着将已经定下的惩处说了出来。 老三，老四一听立刻就要反对，效死营神机营那时舅舅手中的最强战队。 怎么能分别调往辽东与西北，还是趁着舅舅不在京中的时候！ 还有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之职。 就凭一个四品官的弹劾，凭什么要动舅舅的正一品之位。 不行，绝对不行，要真有人要什么交代，老三老四现在就动身，去到杭州让这个敢弹劾的家伙闭嘴！ 放心大哥，很快的，最多不过三五日就能到！ 面对两个弟弟的反对，朱标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冷眼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 也就只是这么一圈，原来还很是激动兴奋的老三老四，立刻便偃旗息鼓，怯怯的低下了头。 再也不复方才半点神采。 他们两个怕极了亲爹朱元璋，但同时也怕极了大哥朱标！ 小时候亲爹时常不在他们身边，但大哥却是一直都在，关爱的时候是关爱，呵护的时候是真呵护，但教训的时候也是真教训啊！ 朱樉，朱棡，朱棣，有一个算一个，那个没挨大哥的教育？ 哪一个没有心理阴影？！ 也就老五出生的晚，没有经历的太多…… 第663章 一发命中 申饬惩处马世龙的圣旨到时。 马世龙跟媳妇，还有掉在后面的队伍，距离目的地宿州已经近在咫尺。 至于之前干的那些个大事，闹得整个杭州都沸沸扬扬的灭佛之事，马世龙干完以后找着机会，直接就跟媳妇偷偷溜了。 有谁见过惹事闯祸，还管善后的？ 只管杀人不管埋才是他马世龙的风格。 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反正他不可能去收拾。 灭佛的事，后面会牵扯出来谁，深究到什么程度，就此又要弄出什么文章…… 那都不关马世龙的事。 他只要那口黑锅就够了，其他的爱谁谁。 反正据他所知，应天他姐夫那边，在知晓杭州那边的消息以后，毛骧就已经秘密出京，赶往杭州接手处理首尾。 而且后面马世龙猜着，应该还会有其他什么官员，被姐夫派过去收拾。 更何况不还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嘛，马世龙灭佛没有灭他们。 这烂摊子他们要管不好控制不好。 马世龙不灭他们，朱元璋都得灭了他们。 绝对不可能出什么乱子。 所以，马世龙为什么还要在那待着？ 跟媳妇一起继续仗剑天涯不好吗？ 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马世龙跟媳妇后面的旅程，无比的顺遂，一点波澜都没有。 什么贪官污吏，什么遭受压迫的百姓，什么穷山恶水里的刁民，拦路劫财的强盗…… 一个都没有再遇到过。 让马世龙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天下才统一太平不过十载，文治就算再怎么完善兴旺，也不至于见效这么厉害吧？ 但看见媳妇玩的那么开心的样子，马世龙索性也就不想再管了。 水至清则无鱼，他说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只是见识比其他人多些，能管眼前事，但管不了天下事。 尽力而为，不愧于心便好，其他的只能在制度上多下下手。 姐夫，外甥，外甥孙…… 和他们多说些话，多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一下，比在这里怀疑是不是有人作秀更有成效。 杀一个贪官，再怎么也比不过一个想要惩贪的帝王。 ……………… 距离宿州百十里外的一处小树林内。 马勇躬身双手将一道圣旨递上，“少爷，陛下的旨意就是这样了。” 马世龙扛着火铳手搭凉棚，四处寻找了有无什么猎物。 对于这一道圣旨，对于马勇方才所说的一切，是一点也没有上心。 才不过是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还有一些岁禄而已，根本就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最多最多算是收回来了些本钱，属于是聊胜于无吧。 姐夫出钱小气，现在下手也小气了，真没意思。 马勇见少爷一直不接旨，忍不住出声提醒。 “少爷，这旨意您……” “哦，你直接拿回去让你爹收起来就行了，顺便给传旨的人塞些银子，毕竟跑那么老远连个人都没见着，多少得给些补偿。” 说着马世龙眼睛猛地一亮。 压低身形举起火铳，同时示意马勇也蹲下来。 前方十三四丈外，好像有什么动静，好像是只野兔，这东西最是警觉可不能让它听到动静了。 马勇见状也是立刻明白过来。 俯下身，将自己挪到树后隐藏起来，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少爷的脾气他清楚，万一一会没打中，肯定会找借口怪自己，以前不知道吃过多少亏。 最后还让自己帮他再找一个，哭都没有地方哭。 所以现在，马勇必须严阵以待，把所有可能犯错地地方，可能被少爷揪出来地地方，全都给他杜绝了。 省的后面少爷再找自己的毛病…… 砰——！ 轻扣扳机，铳口迸发出灼热的火焰。 在火药的催动下，在膛线的迫使下，弹丸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冲向目标。 一只灰色皮毛，正警惕望着四周的野兔。 它听到了火铳的响声，向来胆小的它立刻便做出了反应，准备撒腿就跑，前方不远就是它挖好的洞，只要进去了，它也就能安全了。 可是它的动作，比不过弹丸的速度，身躯刚有一些细微的反应。 驱赶处便炸出一朵血花。 巨大的冲击力，也使得它的躯体，朝着后方飞去，最后重重摔到地上。 最后想要再挣扎一下，但却已没有意义，眼前只剩下一片虚无黑暗，丧失所有的生机。 “少爷好铳法！” “这叫枪法！” 马世龙站起身，略显得瑟的将火铳又扛到肩上，大步朝着野兔走去。 “你记着，让你爹帮着我写封信，送去效死营给秦六蛮和赵涌泉，让他们给我老老实实的听令，不管是他们俩还是其他的瘪犊子，若敢在曹国公麾下耍什么手段。” “出工不出力，装样子给人看，老子直接给他们送进宫里去割卵子！” “是，少爷！” 马勇打了一个冷颤，而后立刻行礼应下。 “还有你哥那边，也给他带句话，西北地处高原，环境气候对火器影响不小，让他们到时候好好打，也要好好的留意火器的各项状况。” “全都给我仔仔细细的记下来，回来以后给马仁送过去，让他们针对性的研究研究。” 说到这里，马世龙已经走到兔子跟前。 弯腰拎着耳朵提起来，大概的掂量了一下，四五斤的样子。 去了皮毛内脏，也就是大概两斤多，不过也已经够他和媳妇吃的了。 不错。 “还有我那些老哥哥，让你爹列出个名单，脾气冲的，坐不住的，派人给递个话，我顺子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可不能让不明不白的老哥哥们，为了我惹了姐夫不高兴。” “无妄之灾，殃及池鱼，不好。” “我明白了少爷，我这就回去禀报我爹！” 马勇最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马世龙没有心思去看他的背影，肩上扛着火铳，手里提着猎物，笑呵呵三步并两步，时不时的小跳一下的，朝着媳妇那边小跑而去。 今天中午烤兔子，还有媳妇做的野菜汤，若是运气好，还能再添上点蘑菇什么的。 以前还真不知道这些，媳妇居然还会采野菜，采蘑菇，这样的本事。 自己可真有福。 媳妇长得不仅好看还能干。 头胎还是儿女双全！ 若不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当大明最大的大纨绔，他马世龙做梦都能笑醒！ 第664章 武氏 卯时，天还没亮。 宿州城外，便有一队人马早早列队，手持各种仪仗礼器静静的等待着。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三位或是花甲，或是古稀，须发皆白，身穿官服的老者。 他们都有着同一个身份。 马家外戚，武氏子弟。 最长者徐王祭祀署奉祀武忠，专职徐王祭祀之事。 此长者徐王祭祀署祀丞武聚，专职辅助祭祀之事。 年岁最小者建阳卫镇抚武戡，专职守卫徐王陵寝，巡守周边山林。 按照辈分来算的话，马秀英和马世龙两姐弟，见到他们还要叫一声表舅，都是他们两人娘亲郑媪的表兄弟。 在建国大明之后，朱元璋特地派人找到他们三人。 赏赐三人官衔品级，世袭罔替，专职守卫祭祀徐王陵寝。 而就在昨天。 他们三人忽然接到马千乘传来的消息。 靖远侯爷携家眷，已至宿州百里外，最早隔日上午便能抵达。 此行目的就是为了带着一双新生儿女，去到爹娘陵前祭祀一番，让爹娘亲眼看看马家的血脉，为此督促责令他们三人，务必做好万全地准备。 绝不可出任何一点纰漏！ 皇后娘娘专门派来人来，陛下也是密切关注此事。 出了事情谁的脸都挂不住！ 武氏三兄弟知道轻重。 在接到消息后，立刻便着手做准备。 祭祀所需一切事物，全部亲手精心操办，陵寝所在更是抓紧洒扫，务必做到一尘不染。 哪怕按照一直以来的规矩，陵寝每日清晨便会洒扫一次，绝不可能有任何不妥。 但三人却还是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期间有几人稍显怠惰，立即就被他们三人严厉惩处，毫不留情！ 不复往日本分温厚。 名义上他们虽是皇后娘娘及靖远侯爷的长辈表舅。 但对于大明而言，他们未立有寸功，只是因为与郑媪有些血缘，才享有如今的地位，吃皇俸，穿官衣。 唯一的作用与职责，就是看好，祭祀好这陵寝。 若是在这上面，他们还能出现哪怕一丁点的毛病。 那微末的一点血缘，还真不一定能护的住他们…… 时间一点点的慢慢流逝。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而后越来越红，越来越亮，扫清清晨的那一丝清寒。 已经站了有半个时辰的武家三兄弟，有意无意的往太阳那边看了看，心中大概的有了一些推测，现在侯爷那边应该已经启程了。 快的话，一两个时辰便能到。 慢的话，应该回到正午，或者更往后。 不过不管是快是慢，对于他们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而言，都是一场极为严苛的考验。 哪怕只是静静的站着等着。 可就算如此，三人也没有一点要偷懒的意思，静静的并肩站着，望着侯爷可能出现的远方。 太阳又升起一些，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些雄鸡鸣叫之声。 身后队伍中的一些奴仆，卫所军士站的实在久了，心中或多或少生出一些疑惑。 为何要这么早就到这里等着？ 为何等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抬头看看头前的三位大人，再想想昨日那些个受罚地人，心中的疑惑和牢骚，又全被他们自己，囫囵个的咽下去，不敢再表露出半分。 他们也知道明白，在这里要迎接的，究竟是何等的贵人！ 若真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就此过去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气越来越热，不少人的额头及后背上，不断地渗出豆大地汗珠，精神和身体也开始有些萎靡。 特别是头前地武家三兄弟。 年纪都大了，又站了这么久，晒了这么久，不萎靡那才奇了怪呢。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真感觉到撑不住了，身子快要站不稳了，就将手缩进衣袖，取出一片老山参的参片，送到嘴里压在舌下含着。 毕竟是皇后娘娘家的外戚，纵然官职不高，权柄不大，但有这么一层关系。 这些个东西也是绝对不会缺的，用来补气补身，再是合适不过。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三位老者这边缓过来一口气，忽然耳边就响起一阵细微的马蹄声。 心中一震，满脸欣喜的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似有烟尘弥漫，更有三五个黑影，正以高速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来了！ 终于来了！ 三位老者神情一身，立刻便开始相互帮持着，将身上衣冠整理好。 而后又严令身后的所有人，打好精神，绝对不能误事，不然…… 刹那间，所有人都变得精神万分，原先的那些个萎靡之色，全都荡然无存，好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很是期待的望向前方，等了这么久正主终于是要来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吁——！ 在距离三位老者身前三丈外，马勇勒紧缰绳停住胯下战马。 不等战马停稳，直接便跳下马背，按着腰间战刀快步上前。 以往少爷回到宿州祭祀老爷和夫人时，马勇都跟在身侧侍候，对于武戡，武忠，武聚三人，他自然是熟识。 走到跟前微微躬身行礼，“卑职马勇见过三位大人！” “马统领不必多礼。” 年龄最大的武忠立刻上前搀扶。 他们可不敢在马勇面前托大，虽然他们与马世龙是亲戚，是长辈。 但是论关系，论亲密程度，他们还真比不过马勇，受他一礼是规矩，但心安理达那可就是傻子了。 马勇也没有和他们客气什么，直接便顺势起身。 “马统领，敢问可是侯爷快要到了？距此还有多远的路程？” “侯爷确实就快要到了，距此最多还有五里。” 马勇说着扫了一眼三位老者身后的队伍。 他这么着急的赶过来，是因为他爹马千乘的命令，一是通知他们做好准备，二则是要看看，他们做的准备究竟齐不齐全。 毕竟是少爷和大小姐的表舅。 关系虽然远了一些，但马家除了武氏以外，还真就没有其他的亲戚了。 因此马千乘想着能关照一些，就关照一些吧。 三位老者似乎也明白马勇的意思。 立刻便错开身子让他仔细看看，这次不同以往的祭祀，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做好准备，突然袭击，毫无消息。 慌乱之下，万一呢？ 左看看右看看。 同时马勇心里琢磨着，他爹告诉他的那些重点关键，若是发现了立刻就要更改，绝对不能有丝毫地拖延。 不过还好，三位老者本职在此，纵然毫无准备，突然袭击，时间紧迫。 但事情依旧是做的滴水不漏，并没有什么不妥地地方。 第665章 规矩说话了 ”三位舅舅，别来无恙啊。“ 刚下了马车，马世龙立刻拱手朝着三位老者行礼。 为首的武忠还有身后的两人见状。 先是稍微的顿了顿，算是受了晚辈对长辈的礼，而后才压低自己的身子，很是恭敬的向马世龙还礼。 “下官武忠（武聚，武戡），见过侯爷！”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舅舅！” 马世龙见状立刻便上前搀扶起武忠，“快，快起，快起！” 身旁的马千乘和马勇，也跟着上前将另外两人搀扶起。 “都是自家人，又没有什么其他人在，何必在意这些虚礼，更何况这几年我事务繁多，已经许久没有到此探望几位舅舅，是我没做好身为外甥的职责！” “如此怎么还能让舅舅，对我这个晚辈行礼，实在是受不起啊！” 说着将武忠的手抓住，轻轻的拍了拍。 对于这三位舅舅，马世龙是真拿他们当亲戚看，没有掺杂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姐姐，姐夫，也希望他如此，毕竟是马家，实在是凋零的太厉害了。 或者这么说，整个大明所有勋贵，都凋零的太过厉害。 能幸存下来几个，是不幸中的万幸，理应要珍惜，真亲近，要维护…… “侯爷乃国之栋梁，为国尽忠理所当然。” 武忠稍微将身子挺起些，“反观我等三人，于国于公未立寸功，于家于私也未有贡献，痴受陛下恩宠赏赐，受国之俸禄，享仆从照料，蓄家宅田产，实属是三生有幸。” “以此更是能够颐养天年，早些年间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浓，眉眼间多了些追思，似乎是在想大明开国之前的事。 手也反过来抓住马世龙，稍稍用力，“又怎么再劳烦侯爷您，舟车劳顿，耽搁朝堂大事，来此探望我等无用之人啊。” 话说完，旁边的武聚和武戡立刻连声附和。 而也就在这时，赵乐抱着五斤，马芊儿抱着安乐，从马车上被人搀扶着走下来。 马世龙见此眼睛顿时一亮。 当即松开武忠的手，去到媳妇身旁接过儿子，接着示意媳妇和马芊儿跟上。 走到三个舅舅的身旁，微微抬高，面朝着他们三个，“舅舅，您三位也赶快过来看看吧，这是外甥的儿子，马昌明！” “陛下恩重，赐小名五斤。” 世子！ 武忠三人闻言心中惊喜万分。 立刻便走上前，细细的看着襁褓之中的五斤。 白白胖胖，一点也不怕生，那时此时是被三个不认识的老头围观着，依旧是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甚至还被武聚花白的胡须给吸引住了。 伸出小手想要抓过来玩玩，这白花花，还能飘动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武聚见是如此，立刻便又凑近了些，把平日里最是爱护的胡须凑过去。 被抓又有什么的？ 不是疼了一点吗？ 不就是要再蓄个几年时间嘛。 比起侯爷的青睐，这些全都不算什么。 五斤见胡须直接送了上来，立刻便眉开眼笑，伸着小手便要抓，但他爹马世龙却不给机会，轻轻的打落他的小手。 还对着小家伙瞪了瞪眼：这是长辈，这是舅公，你个小混蛋却抓人家胡子！ “侯爷，不必如此，下官这……” 武聚见马世龙这样，立刻便开口想要劝说。 但马世龙却抢着开口制止，“舅舅不必多言，您是长辈，爱护晚辈是正常，但晚辈肆意妄为却是不可，哪怕他少不省事也是一样。” “当年我年少时，姐姐就是这样教育我的……” 前面的那一段话倒还好说，可这最后的一句，却让三兄弟直接开不了口。 皇后娘娘不可能有错！ 只是马世龙身旁的老马马千乘。 在听到少爷这句话后，神情略微有些不太对。 少爷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更是精心伺候，大小姐确实是如此教过少爷，可是少爷好像并没有怎么履行过。 陛下照理说是长辈吧，可是少爷对陛下何曾按规矩，照礼节过？ ———— 一番寒暄之后。 队伍接着继续前进，在一大队的人簇拥之下。 马世龙带着媳妇孩子，慢慢的朝着爹娘的陵寝而去，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不过按照规矩，他并不能直接祭祀，还有沐浴更衣等一些准备程序，后面还有大量且繁琐的礼仪规程，费时费力但却又必不可少。 以往以马世龙的性子，这些有的没的能省就省，但今天毕竟是带着老婆孩子。 不管再怎么繁琐费时费力，都必须要完整的走完…… ———— 数百手持礼器，身着甲胄礼服的军士仆役，依照礼仪规矩，分列在左右周围，肃穆庄严。 武忠，武聚，身为主管祭祀之人，身着官服，手持祭文，神情庄重，站在祭台左右。 马秀英专门派来的柳婉，本来也有掌祭祀礼仪之意，但他毕竟是女子，是不能直接上祭台，只能立于祭台之下。 只有到后面，代马秀英祭祀时，才能登台祭祀告慰。 沐浴更衣后的马世龙抱着五斤先行。 赵乐紧跟在丈夫后面，怀中抱着安乐，慢慢的朝着祭台走去，身位始终落后丈夫半步。 祭乐起。 场中更显肃穆。 马世龙一步一步向前，不时轻声安抚怀中的五斤。 怕他被这气氛吓到，哭出声耽搁事，但这显然是有些多余了，不管是五斤还是安乐，都没有一点受惊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望向周围。 特别是最前方的那个祭台，直勾勾的看着，望着，已经挪不开眼睛了。 规矩，礼仪，一项接着一项进行。 转眼间都过去了大半。 马世龙和媳妇抱着孩子，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的磕头叩首上香。 再往后就要礼成了，但马世龙却不想就这么结束，这太规矩了，爹娘不一定会高兴。 就在武忠和武聚要接着往下时。 马世龙突然高声打断，“两位舅舅，先慢着！” 武忠武聚立刻闭嘴，疑惑的看向马世龙。 “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想和爹娘说些家长里短，还请两位舅舅回避一下。” 马世龙说着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可好？” 武忠武聚对视一眼。 这不合规矩，但规矩正在和他们说话，还对他们躬身，他们如何拒绝？ 第666章 若有所感 “是，侯爷！“ 武忠，武聚两兄弟躬身行礼。 而后便直接退了下去，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人，只留马世龙和媳妇还有一对儿女，继续在这祭台之上待着。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武忠武聚下台后，马千乘就拎着一坛酒走上台。 他的儿子马勇紧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两人走的很慢，不高的祭台也走了好一会，刚能看到些陵寝的轮廓，马千乘那一双老眼便已满含热泪。 放下酒坛就地便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还轻声念叨着些话。 他本是马公的贴身侍卫，伴读书童，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无比的深厚…… 本来几十年前，他就应随着老爷一同战死，在这陵寝旁堆起一个小土堆，在九泉之下继续侍奉老爷和夫人。 可怎奈少主年幼，大小姐又形单影只。 最后时刻又有老爷的临终托付。 马千乘这才又苟活这么多年，看着少爷逐渐成家立业，创下靖远侯府基业！ 看着大小姐凤冠霞帔，母仪天下，为大明开国皇后。 而他马千乘，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大小姐垂青，娶妻生子三子一女。 可于马千乘的心中。 此时此刻，看着少爷携妻带子跪于老爷陵寝之前。 他心中就是没原由的堵得慌。 “老马……” 马世龙扭过来头，看着跪倒在地的马千乘，“你拿的那酒，可是我爹生前最爱喝的，我与姐姐按你的说法亲手酿的。” 伸手逗了逗怀中的儿子，逗得他咯咯的直笑。 笑声传荡到整个祭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现在老爷子，见着了孙子孙女，心中正是高兴的时候，你却把酒放在手边，让他看的着够不着……” 马千乘听着少爷的话猛然抬起头来。 只见少爷此时，正轻笑着看着他。 示意他起来，今日虽是祭祀，但完全不用如此，应该高兴的，应该笑的。 今日爹娘在九泉之下，得知马家血脉已然延续开枝，看到五斤和安乐，也肯定是高兴，会笑。 对！ 马千乘心里的闷堵忽然消散了些。 用手擦拭眼角，提起酒坛大步朝着少爷而去。 马勇紧紧的跟着，小心的护着手里的食盒，这里面装着的，是少奶奶亲手做的菜肴糕点。 按照爹几十年的记忆，正合老爷和夫人的喜好，安少爷的话说就是有酒就要有菜。 祭祀的再好，再合规矩，场面再大。 也不及孙子孙女，为爷爷奶奶敬一杯酒来的欣慰痛快。 一手抱着儿子五斤，一手接过酒坛去掉封口的木塞，马世龙轻嗅了一口酒香。 “嗯，不错，这味道可真香，爹，娘，你们可是有口福了！” 略显放肆的哈哈笑着，拿着酒坛倒满了面前的几只酒杯。 “我知道，您二位以前肯定也着急，就像姐姐姐夫那样，我这都二十多了，别人家的孩子都会跑会跳，之乎者也了。” “我这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太让人着急，太让人操心了！” “况且我还是个独苗苗，咱们马家在世唯一的一个男丁，马家未来血脉繁衍，开枝散叶的重担，全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 马世龙说着身旁的赵乐，神情也略微有了些变化。 多了些歉意和羞愧，身为马家的媳妇，这事她难辞其咎…… 可明明是背对着她的丈夫，却好像直接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酒坛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错都在我，是我一厢情愿，害的姐姐姐夫担心，害的您二位在九泉之下也不安生。” “也害的乐儿跟着一起，受人非议，时常背着人独自神伤……” 马世龙说着回头和媳妇对视了一眼。 向她致歉，也是在心疼。 他清楚这个时代，像他如此身份，却一直没有子嗣，对于她这个马家媳妇而言，会是怎样庞大的压力。 可是他不能啊！ 当时成亲时，他刚成年没几个月，而乐儿压根就没成年。 直接就开始生孩子，以当时的医疗条件，那直接就是闯鬼门关，他马世龙干不来那事！ 可是后面到了等乐儿成年，身子逐渐丰腴，已经可以生孩子的时候。 却到了大明立国，北伐之事如火如荼。 他身为军中的主要将领，百万雄师公认的悍将，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就算再怎么偷懒也是诸事烦身。 根本就没有时间，更没有机会去造下一代。 在京时，因同参军国事之权，他要与姐夫他们一同商议立国之事，税法，律法，民政，军政…… 外出征战镇守地方之时，那更是一连数月甚至一两年，都不一定能回家一趟。 虽然身为将帅他有些特权，可以带着家眷一同在军中。 可是当时大明开国时间尚短，一众老哥哥们都不敢太过放肆，更何况他这个国舅爷，母仪天下马皇后的亲弟弟！ 那更是要以身作则，有特权也坚决不能使用，做好一个表率的作用。 就这么一直拖，一直拖，直到这两年情况才好上许多…… “但现在好了！” “您二位不用再操心了，看看，仔细看看！” 马世龙将儿子五斤抱着举起，同时示意媳妇也将安乐举起，好好的让爹娘仔细看看，马家的这一对儿女。 “子女为好龙凤胎，咱马家顶天的福气！” “这是咱马家的嫡长子，您二位的嫡长孙，大名按照爹您定的字辈，是昌字辈的，我这当爹的想了想，咱们家是世袭罔替的富贵，所以直接便给他起名叫马昌明！” “这名不错吧，您二位当爷爷奶奶的，肯定会喜欢，大气，有意义。” “姐夫当时听着了也是高兴的紧，也是因为这个，我就趁着让姐夫帮着给他起个小名。” 马世龙说着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五斤。 “这小子出生的时候轻，瘦，就只有五斤重，姐夫那一看直接就拍板了。” “还想什么呀，小名就叫五斤了！叫着顺嘴，小名贱点也好养活！” 说着马世龙忽然将音量压低，表情有些贱兮兮的往前凑了凑。 就像小学班级里的奸细向老师打小报告一样。 “不过爹，娘，我说实话啊，我姐夫这小名起的真挺一般的，您二位要是跟我一样的想法，有空了就给他托个梦，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这可是他亲侄子，也太不上心了！” ———— 大明应天皇城，正在处置政务的朱元璋。 方才还热的满头是汗，可忽然之间，却又感觉后背升起了一阵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嘶——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就有点冷了？” “咱这两天也没怎么受风啊？” 第667章 又来 哗啦—— 说完了儿子，马世龙端起一杯浇在面前的地上，赵乐也跟着端起一杯，学着丈夫的样子，将酒浇在面前的地上。 “爹，娘，且饮这一杯！” 说完抱着五斤对着他们叩首磕头。 起身之后，又示意媳妇赵乐过来一点，让爹娘看看咱家的闺女安乐。 “爹，娘，这是五斤的妹妹，安乐。” 马世龙空出一只手，戳了戳宝贝闺女的小脸袋。 比起和儿子的眼神和动作，马世龙对闺女明显要温柔许多，眼中是化不开的喜爱。 在他的眼里，儿子只是传宗接代，况且他这个当爹的，都成天无法无天，没事找事的闯祸，他的亲儿子长大了，又能好得到哪去？ 肯定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实在是喜欢不起来，绝对人厌狗嫌的主，比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要难以管教。 还是闺女好，闺女是贴心小棉袄，知冷知热，香香软软…… 想着伸手又轻轻的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袋。 “安乐是小名，我让姐姐给起的。” “当初乐儿刚有身孕，姐姐那叫一个高兴啊，比我这个当爹的都要激动的话，成天忙前忙后，把乐儿当成个宝来照顾。” “后来临近生产，那更是事事精心，桩桩过问，生怕有一个万一。” 马世龙嘴里说着这些，忍不住抬头看向应天的方向。 满是追忆。 “爹，娘，当时儿子我还小，实在记不住您二老的音容相貌，从记事起就只记得姐姐，从小到大也是由姐姐亲手带大。” “每天都要亲自过问我的衣食，生怕我有个不好的，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倦怠。” “亲自教我读书写字，亲自拜访名师，只为让其对我倾囊相授，但怎么儿子我不争气。” 马世龙扭头看向爹娘的陵寝，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直到如今都写不出一个好字，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成天就想着上战场，杀敌，开疆，让姐姐那个为难啊。” “咱们马家，就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了，而战场凶险，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身陨。” “到时马家血脉该如何？去到九泉之下又该如何面对您二老？！” “可我太能闹，也太混蛋了，到了十五岁的时候，闹得姐姐真的没办法了，只得亲手为我缝制战袍，寻大匠为我制甲锻兵，还另外召集了五十名亲卫与我，只为我能与战场之上的周全。” “走的时候，还又写了一封信，给姐夫的……” 马世龙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会。 “我不知道信的内容，但我知道，以姐姐的性子，那可能是她这一辈子唯一一次徇私，为了我这个闹腾混蛋的弟弟！” “唉，爹，娘，你们说我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福分，才能遇着这么一个姐姐啊？” “可是我终究是让姐姐失望了，第一场仗就遇上陈友谅，在鄱阳湖。” “几十万大明，上千条战船，杀的热血染红了湖泊，尸体堵塞了出水口，人脑子打成狗脑子，都红着眼睛疯了！” “您二位说巧不巧，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姐夫的战船居然搁浅了，动弹不得。” “还被陈秃子麾下第一悍将张定边给盯上了。“ 越说马世龙脑海中的记忆就越清晰。 仿佛忽然回到了初次上阵的那年，回到了那片鄱阳湖，那条战船。 “张定边狠哪，论悍勇纵然是常帅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给盯上了，战船还搁浅在浅滩动弹不得，姐夫的性命可以说危在旦夕。” “可是呢，又怎么怎样呢？他张定边再狠又能如何？您二老的儿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砰砰——！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五十亲卫，几条小舟，脑子一热点着了就往上冲，管他什么张定边，李定边，那是我姐夫，那是我姐姐的丈夫，我外甥的爹！” “他死了，我姐姐怎么办？我外甥怎么办？” “那一战儿子我打了多久早就忘了。” “就只知道砍，就只知道杀，身上的甲被剁烂了，就让亲卫帮着喘口气，扯了敌人的披上，接着再杀！” “身上挨了刀枪，我疼，那就更疯，我就要你们的命！” “愣生生的杀到，拖到常帅他们赶到，使得姐夫转危为安。” “李定边当时看着这情况，也是被气坏了，本来手拿把掐的头功首功，却被儿子我这么一个屁孩子给搅和了，夺了一杆长枪就朝着儿子我杀来。” “不过没事，我没怂，宰了他我也是头功首功！” 哈哈哈—— 马世龙忽然苦笑，“但那终究是我想当然了，这李定边是真狠，也是真悍勇。” “不过三两招，儿子我就被他在胸口上捅了一枪，距离心脉不过毫厘，若不是常帅及时搭手，弯弓搭箭逼退了他，儿子我可能就要去到那边，去孝敬您二老了。” “但就算如此，当时儿子我也是危在旦夕，只是吊着最后的一口气。” “姐夫在见着我时，直接就红了眼，亲自背着咱大吼着找军医，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给救回来。” “不然那些个军医的脑袋，全都得搬家！” “关心则乱，当时姐夫只顾着救我，就忘了封锁消息，居然让我姐姐给知道了。” “千里奔袭日夜未歇，到了地方看见我躺在床上，怎么叫都醒不过来，正堂里还摆着一口棺材，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唉……儿子这一辈子啊，是真的对不起姐姐，怎么着都不可能还的清了。” 缓了好一会。 马世龙望着应天，才算又开了口，“所以咱就想着，儿子我还不清，就让闺女儿子帮着还还，闺女的安乐的小名，姐姐给取了的！” “闺女的大名，儿子我给取的，叫马念英！我姐姐名讳马秀英的英！” 说完跟着媳妇一起抱着孩子在此叩首磕头。 端起酒杯，给二老又敬了一杯，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这些话儿子请爹娘您二位记这些，若是可惜就帮着姐姐些，儿子我呀真是离不开姐姐，真的离不开，爹…娘…” 马世龙说着将儿子递给马千乘先抱着。 又满上两杯酒，依次敬给爹娘，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算儿子求你们了，好好保佑您闺女，保佑儿子的姐姐，长命百岁……” 听着丈夫的这些话，赵乐的眼眶逐渐红润。 马千乘，马勇，也是一样，将脸都侧了过去，不敢再看向少爷那边。 丈夫与姐姐的感情，大小姐与少爷之间的感情，他们比谁都要清楚了解，也知道这三个响头，磕的有多少份量。 同时也在心中齐声默念，为姐姐，为大小姐祈福，长命百岁…… 磕完了头，看完了孙子孙女，马世龙便让马勇把菜肴点心摆上。 这不是祭品，这是一场家宴，他和赵乐都有一双碗筷，和爹娘一起，和儿子闺女一起的一场家宴。 随意的夹起一块盐水鸭，马世龙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玩味地神情，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拿着酒坛为爹娘又倒了一杯酒。 “爹，娘，您二位方才也听见了，孙子的小名叫五斤，孙女的小名叫安乐。” “一个姐夫给起的，一个姐姐给起的，是不是高下立判，比起我姐姐来，我姐夫是真没几滴墨水。” “所以啊，您二位一定得给他托梦，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女婿！” “当个事办，啊……” ———— 大明应天皇城，已经打消疑虑，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的朱元璋。 猛然间又清晰的感觉到，背后再次传来一阵凉意。 “他娘的，咱今个这是见了鬼了？！” 第668章 还来 一顿不合常理的“家宴”，马世龙带着媳妇孩子，和爹娘一起吃了小一个时辰。 时不时的就开口说些家长里短，或者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尤其是他小时候做过的那些混账事。 马世龙掀起旧账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就比如他小时候犯了错，惹了事，怕姐姐揍自己太疼，就经常性的把事，往李文忠或沐英的身上推。 他们两个比自己大，身板长得快多了，结实多了。 抗揍！ 而且以姐姐的性子，就算他俩犯了错，惹了事，也是以教导为主。 不像自己，同一个姓，同一种血脉，亲生的，不用顾及那么多。 下的算不上是什么死手，但也绝对是记忆深刻。 可就算他马世龙算计的再厉害，十次里边有八次都会被姐姐看穿发现，最后反而被教训的更惨了。 李文忠和沐英会干那种事？ 都是她亲手养大的，她会看不出来，知不道？！ 并且更可气的是，姐夫那个人太不地道！ 明明有的是机会上来帮帮，和姐姐说上几句好话，稍微劝一劝，就算不能帮他脱离苦海，也起码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可他呢？ 表面上看是在调解，是在为他说情。 可是实际上呢？ 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拱火，巴不得他被姐姐揍得更惨，有时还给递棍子和鞭子…… 于是等到马世龙他长得更大一些，立刻就开始伺机报复一下姐夫这个人。 就比如让老二老三，往他得酒坛子里撒尿，童子尿，好东西！ 就是滋味稍微有些不怎么样…… 比如忽悠老大在他干活的时候，往屋子里边扔一两挂鞭炮，助助兴，热闹热闹！ 就是差点把后面几个小的给干没了…… 当然还有老四这个小子。 让他趁着姐夫如厕的功夫，把手纸给换了，若不是姐夫及时发觉到了不对，并让卫士给自己重新拿来新的，不然鬼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而在事后，老四也是轻易的便被抓住。 本来马世龙还担心事发，早早的就准备好了逃跑路线，实在不行就去到外面躲上两天。 城中那么多将校勋贵人家，哪家没受过姐姐的恩惠，哪家不认识咱马小爷，蹭几顿饭，借一块地睡几觉。 轻而易举的事儿。 可是没成想，这老四人虽然小，但性情却是极为忠义。 哪怕被爹娘轮流教训，愣是一个字没往外吐。 哪怕谁都知道，肯定是他舅舅教唆的，也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是亲生的，也不怕爹娘会打死自己，自己绝对不会出卖舅舅！ 而这也让马世龙很是感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下次… 下次再有过火的招，一定还让老四去干，就算露馅了也不怕，他能扛！ ……………… 一连串的秘辛，听的身旁的赵乐忍笑不禁。 就连马千乘和马勇，也是默默的扭头看向他处。 少爷年少时…还真是…还真是活泼啊……同时在心里，也在为燕王殿下感觉到可怜。 滋溜—— 一口饮下杯中酒。 马世龙略微带着些醉意，抱着儿子面朝着自己，“儿子啊，以后你可千万不能学你爹我，你爹我那是碰上了好时候！” “不像你，跟你一辈的都大了，跟你一样大的又都差了辈。” “你要是敢像你老子我当年那么干，想找个人帮着背黑锅都没人选……” 说着将轻轻转动儿子，面朝着爹娘的陵寝，“真出了事，你姑姑姑父，是鞭长莫及，我打都打了，他们又能有个什么办法？” “隔着宫墙呢，隔着那么远的地呢。” “最能护你的爷爷奶奶，想管你老子也就只剩下托梦，也救不了你的急火，所以啊！” 凑过去，在儿子耳边轻声呢喃。 “一定要老实的听话，做个懂事的好孩子，不然你可以试试，老子我到时候怎么教训你，你能想着的招，你老子我可能早就已经玩腻歪了。” 嘿嘿嘿…… 手捏着儿子的笑脸，马世龙嘴里发出奇怪的笑声。 而后很是随意的向后一躺，把儿子放到肚子上，眯着眼睛望着太阳。 “天真不错，这菜肴点心也是真好，但爹…娘，儿子还是觉得这酒最好，儿子我身为大明勋贵军侯，那酒量海了去了。” “一人对上七八个都不在话下，但是今个才喝了这么一点，就忍不住想要睡觉……” “酒太烈，酒太好，肯定的，肯定是这样的……” 马世龙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 马千乘俯下身，小心的靠近查看，却发现少爷已经睡了过去。 抬头看了看少奶奶，小少爷和小姐，还有老爷和夫人的合葬陵寝，这是一场“家宴”，在的都是自家人。 喝多了直接就睡，在老爷和夫人的眼前，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虽然不合礼法，不合规矩…… 但少爷何时在乎过礼法规矩？！ 想着马千乘走下祭台，等他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竹枕，还有一块轻薄的锦被，想着能让少爷能够睡得更舒服一点。 在他的身后，另外还跟着一个人。 马秀英专门派来，想要代替自己与弟弟一同祭祀爹娘，说些家长里短的女官柳婉。 柳婉虽是马秀英身边的红人，但红的程度却远远不及玉儿。 对于侯爷有所了解，但又了解的不那么透彻，连一句小侯爷都不配称呼，所以在登上祭台，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后，脚步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 但很快的就又反应了过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在马老的带领下，缓缓靠近徐王及夫人的陵寝。 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 按照最是严谨礼法规矩 对着徐王及夫人，上香叩拜。 其严谨程度，哪怕是礼部的那些老学究，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就是与现在的情况，现在的气氛实在太不相符。 也幸亏是马世龙睡着了，不然肯定会出声制止柳婉，并随口说些大逆不道的事。 告他姐夫的状，说他当个皇帝太威风了，订了什么狗屁规矩，皇后不能随意出宫。 害的姐姐想要祭拜您二老，还要派个人吩咐交代，代为祭祀！ 托梦！ 一定要给他托梦！ 好好的教训他一下，您二老要是不知道位置，当儿子给你指路，保证精确至毫厘，反正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姐夫！ —————— 砰——！ “他娘的，没完没了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方才他又感觉到一阵寒意，从他的后背忽然冒出。 并且这还是一阵一阵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是有一种感觉，这肯定又是那个小犊子搞的鬼！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何解释！ 小犊子，该死的小犊子！就算不在京城还能搅的咱背后冒冷汗！ 等你回京的，咱一定好好教训你一顿！ 第669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时光如梭，转眼间便已要入秋。 马世龙祭祀完了爹娘，并没有选择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怎么可能那么那么容易回去？ 必须要玩尽兴了才行！ 又是在第二天，带着媳妇还有两匹马，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仗剑走天涯！ 而反观应天，这燥热的天气，却是依旧没有好转太多。 残留下的秋老虎，仍然让许多人大汗淋漓。 奉天殿中，朱元璋正吃着妹子亲手做的消暑绿豆粥，吃的他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积攒半天的燥热之感。 全都随着这一碗绿豆粥，统统消失的一干二净。 用勺子，把碗底残留地几粒绿豆，都统统的送到嘴里，朱元璋这才长呼出一口浊气，放下小碗和瓷勺瘫坐在大位上。 怪不得那小犊子成天就喜欢这么坐着。 有东西依着，靠着，不用在乎什么威仪形象，确实是自在舒服！ 不过啊…… 朱元璋看了看面前御案上，那一本本堆积如山的奏折。 咱是大明的皇帝，无数百姓压在肩头，怎么能像那小犊子一样散漫？ 丝毫没有贪恋的意思。 直接坐起身，再次开始仔细翻看起来，这本是老二从高丽那边发过来的，自大明灭高丽至今，已经快要有一年的时间了。 老二坐镇高丽，施行各种新政，充当对倭跳板，也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老二时常会向应天送回各种书信。 向朱元璋汇报高丽各种事务，新政如何，倭国时如何，还有就是催促朱元璋，尽早将高丽正式纳入大明版图！ 没错，大明是灭亡了高丽。 但时至今日，高丽的版图都并未真正的纳入大明版图。 虽有一位亲王坐镇，驻守十几万精锐强军，更有数百名大小官吏，去到高丽各处任职，以大明朝制律法治理地方。 但高丽的名字却一直未变，大明的版图之中也从未将其纳入。 照理说因这灭国之功，大明都添了数位侯爵，可这高丽之地却为何一直未纳入版图？ 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刚开始时，一些人想到了驻守高丽的秦王。 会不会是陛下，有意将秦王殿下，封在这高丽旧土…… 可是这都一年的时间了，秦王殿下也早已成年，为何陛下却一直没有表露出分毫，甚至没有一点的动静。 是猜错了？ 还是另有什么其他原因？ 会不是因为的靖远侯爷缘故？ 毕竟高丽那边，虽被靖远侯爷打了下来，但侯爷未经请示，未经陛下准许。 强行推行了诸多新政，其中最为要紧的便是，摊丁入亩，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挪到大明身上，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陛下想要看看，这摊丁入亩究竟如何，所以才一直没有下旨。 没有正式的，将这高丽纳入大明的版图。 未设立新的行省，也并未并入辽东，更不用说什么府，州，县…… 未并入，名义上就不属大明。 有亲王坐镇，有大军盘踞，事实上又是大明的领土，看着像是名不正言不顺。 但比起摊丁入亩，此等新税法的成果，陛下或许真的愿意担这个险，不在乎风言风语。 而实际上。 这些个老狐狸们猜想的都对。 朱元璋一直未下旨，将高丽正式纳入大明版图，主要原因确实是出于这两项考虑。 小犊子打完高丽回应天，和他说的那番话他心中记着呢。 内王，外王，对于大明而言究竟如何？ 就算他一意孤行，到了未来标儿登基时，这在内的大明藩王，以标儿的性子真的能忍吗？ 可若是换做分封外王，好处确实是有不少，可是坏处呢？ 东南西北，中原九州之外，大明的版图之外，哪还有一个能算得上是好地方？ 不是草原荒漠，便是丛林深谷，还盘踞有大量的蛮夷。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蛮荒穷困破烂的地！ 他朱元璋辛劳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孩子去这些地方吃苦的！ 况且，这些一个比一个不好打，打下来投入的银钱，也是难以计数的恐怖，以大明如今的国力，根本就撑不住…… 但朱元璋终究不想让标儿身背骂名。 那是他朱重八的儿子，他们老朱家的嫡长子！ 刚一一登基，就更背上改祖制的骂名，他朱元璋，朱重八怎么都做不到！ 更何况他和妹子的其他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赞同小犊子的外王之策，一个个的都不想呆在大明，就想着开疆拓土做出一番事业。 他们是爹的儿子，朱家的儿郎，就算不能青出于蓝。 也要向这世人证明，他们不是孬种！ 不是靠着爹娘吃现成的废物！ 想要什么，他们自己会抢会夺，天下之大，谁规定了只有九州能插上大明旗？ —— 朱元璋很是犹豫，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这份犹豫，甚至完全压过了对新税法，对摊丁入亩的好奇，到底该如何处置高丽？ 到底是直接并入大明版图，还是直接封给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这地方虽然苦寒，但总归还是有点油花，如今再加上倭国白银的流入。 这高丽作为便利跳板，日子也不可能会难过。 唉——！ 朱元璋很是苦恼的叹出一口气。 放下老二的折子，用力的揉着太阳穴。 这事他是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回老二的奏折，到底该如何处置这高丽，甚至都没有去看后面折子后面半段，关于摊丁入亩的辉煌成果。 高丽明明因战乱，导致许多百姓逃亡他地，但税收却是远超以前。 甚至这还是在免除了许多税负的前提下达到的。 并且也因为这税法，就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高丽便新增了至少十几万人口，其中有外逃返回的，有新生的，有从白山黑水中自己出来的…… 若整个大明也能使用此税法，对于无地或少地的百姓而言，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也能更好的促进大明人口恢复。 杜绝许多官吏巧立名目征收的苛捐杂税。 可是这些，朱元璋现在都没有心情去看，去了解，他愁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到底是该选内，还是该选外啊？ 选内，标儿后面肯定会设法废除，选外，大明国力不一定能行，也没有多少好地方好选。 小犊子说的海外倒是不错，但那里距离大明太远太远，而且还是化外之地，就算再有钱，再怎么富饶，也是折磨人的烂地。 唉—— 这个小犊子啊！ 为啥脑子里要蹦出这样的念头？ 整个什么内外王，就不能藏着掖着，等到标儿登基以后你再献上来？ 那个时候，咱已经已经和妹子，去过神仙般的日子，有几亩肥沃的好田地，养一头壮实的耕牛，每天日出自己带着牛下地，耕种翻土。 妹子呢，就在家织布做饭，等到了饭点再给咱烫上一壶酒。 炒上个鸡蛋，或者煎几条小杂鱼，给咱当下酒菜，和妹子吃着喝着说着。 等到晚上就带着大孙，到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和他说咱当年的那些个事，让大孙知道知道，咱的厉害！ “白苟……” “奴婢在！” “小犊子到哪了，咱忽然有点想他了。” 朱元璋说这话时，神情很是复杂，有思念，但也有怒气，交杂在一起真不好判断。 “回禀陛下，根据锦衣卫的消息，小侯爷应当就快要到应天了。” 白苟将身子压的极低，“最多再有两日，便能抵达京城。” “好。” 朱元璋伸手拿起老二的奏折，丢给白苟接住。 “把这个给他送过去，顺便告诉他，等到了应天先来见咱，咱会问他这折子里的事，让他这两天好好的想想。” “是，陛下！” 第670章 凌汉 凌斗南 “姐夫还真是有意思，我这还没到应天呢。” 坐在躺椅上，马世龙像是一只怠懒的橘猫，手里很是无趣的把玩着一封奏折。 “他这活就先给我派过来了，还真是容不得我一点闲，而且他给我什么奏折不好，还非要是这样政事私事掺在一起的活。” “什么内外王，什么摊丁入亩，这些虽然都是我搞出来的，但也不能一出苗头就找我啊！” “咱向来是管杀不管埋，计都给你出好了，你还要问我怎么用，这不是欺负人嘛，是真不怕我现在再转一个弯，到年根底下再回来啊……” 奉命前来送信，并监督马世龙回京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 躬着身子站在侯爷身后，对于方才听到耳中的那些话，直接选择遗忘无视。 他知道这次的差事可能不是什么好活。 哪怕能够在侯爷面前露面也是一样。 可是他没想到，这才刚把奏折递上去，侯爷口中就爆出了这么多吓人的话：内外王，摊丁入亩…… 皇家私事，朝廷税法……这哪一个都不是他蒋瓛能掺和进去的？ 除非是嫌自己，嫌自己的九族活的太痛快。 “喂，那个什么…蒋瓛。” 马世龙懒散的扭过来头，眼睛半眯着瞅着蒋瓛，“我记得你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 “论品级，论权柄，在整个锦衣卫中，应该是仅次于毛骧那个家伙。” “对吧？” 这话不对！ 蒋瓛心中一紧，心中警铃大作。 但却又不敢在侯爷面前表现出分毫，应声很是恭敬的行礼回话，“回禀侯爷，以我大明军制，末将于锦衣卫中的确只低于指挥使一级。” “但锦衣卫中，指挥同知并非只有末将一人……” “诶，我没问那么多，你也没必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马世龙将奏折朝着他丢回去，“我就问你想不想升官？想不想当锦衣卫指挥使？”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就连咱想想都激动，你个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指挥同知，难道就没有想过，用屁股试试那个位子，它坐着舒不舒服？” 咕噜—— 蒋瓛艰难的吞咽下一口口水。 锦衣卫指挥使之位，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甚至可以这么说，那是他蒋瓛，这一辈子最大的追求，可是他敢应侯爷的话吗？ 他敢接侯爷的话吗？ 结果显而易见，现在的他连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甚至后背还有额头，都开始有些湿润。 侯爷的性情向来奇诡难测，有时就连陛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都不一定能猜得透。 他区区一介鹰犬，与侯爷一年相见不过数面，又怎么可能的猜得出侯爷的心思？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一次机遇。 风雨化龙，一生难求一次的机遇！ 但是蒋瓛没有胆子敢去赌，他慢慢的熬，慢慢的走，指挥使之位也能坐上去，何必现在搏命呢？ 马世龙不管蒋瓛怎么想，指着被他丢还回去的奏折神情戏谑。 “不难，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当作没找着我，这奏折你也没送到。” “本侯啊突然玩心大起，猛地转道要再去看看川陕，你想追但是没追上……回去以后就这么跟陛下说！” 起身走到蒋瓛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 “放心，陛下不会太过苛责于你，就算要苛责，本侯也有的是办法保你，这你应该也知道的。” “等本侯玩够了，回到了应天，就立刻想办法帮你进步进步，做了那么多年的指挥同知，也是应该往上升一升了……” “侯爷！” 似是触电一般，蒋瓛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敢抬头，很是恭敬地拱手行礼，将那本奏折直直对着马世龙。 把自己放的非常低，态度也摆的很明确，没有说话，但却把该说地都说了，末将不敢拒绝侯爷您的令，但末将也没有铁脖子去挡陛下的刀啊！ 指挥使之位再怎么诱人，那也要有命才能坐啊。 方才的那些话，如果被陛下知道了，侯爷大概率不会有事，可他蒋瓛大概率连个全尸都没有！ “切，小胆……” 马世龙很是无趣的走上前，随手将那本奏折取走。 而后对着蒋瓛，露出一个很是不喜，甚至直接就是鄙夷的表情，“没意思，真没意思，活该你现在还是指挥同知！” 蒋瓛听着侯爷这些话，连忙再次将身子压低，低的不能再低的那种。 “让你的人先走一步，今个晚上我想吃锅子，去前面给我备好了，羊肉要小羔羊，绝对不能足岁，最好再来点牛肉，年岁最好别太大。” “对了。” 马世龙再次回头看了蒋瓛一眼，“我朝法制，无故不得杀牛，你们要可要注意啊。” “可千万不能坏了规矩，还要连带着本侯一起吃瓜落。” “不敢！” 蒋瓛再次行礼应是。 不过就是一头牛而已，他们锦衣卫有的是办法，不违律法，不犯错。 同时蒋瓛心里总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侯爷今天和他说的话里，好像都藏着些东西，若隐若现，迷迷糊糊的。 ———— 等蒋瓛离去后，马世龙随意的将奏折丢到一边。 继续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虽然有点热，但是吹着这徐徐的清风，听着树叶的沙沙声，也算是一件难得的雅事。 就是可惜，前些日子别人送的冰块用完了，不然还能再来上一碗冰镇酸梅汤，那样就更舒坦，更痛快了。 踏踏踏—— 踏踏踏—— 半睡半醒间，马世龙耳朵轻动，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侯爷！” 一名身着布衣，年约二十的青年，很是恭敬规矩的冲着马世龙行礼，“马老说您叫我？” “对，没错，我吩咐过老马，蒋瓛走后就让你过来见我。” 马世龙没睁眼直接开口回道，“先考考你吧，你知道方才的那个蒋瓛，他是个什么样人吗？” “来这里找我，又究竟是所为何事？” “说对了，说不定我一高兴，直接就给你个四五品的京官做做，一步登天！” “侯爷！” 青年神情一凛，向前一步语气很是坚定，“我大明取官自有规程，侯爷身为皇亲国戚，军功侯爵，内阁阁老，怎能以己一人之喜好，就出此言？！” “此与卖官鬻爵何异！” 呵—— 马世龙终于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青年。 “凌汉，凌斗南，若是本侯没记错的话，从河南到这儿，一个多月的时间。” “你已经怼了咱七八次了，指桑骂槐，或者直接指着咱鼻子骂，也有三五回了，你小子就不怕我一个气不过，直接把你脑袋砍下来扔河里喂鱼？” “怕，但若因怕，便要忍不公之事，我凌斗南这大好头颅要来又有何用！” 第671章 “可你有没有想过，本侯是你的靠山，是保你这颗脑袋的依仗。” 马世龙睁开眼直勾勾的看着凌汉，“这世间多有不公，最是需要你凌汉这样的人，去主持正道，去抨击弹劾。” “可是，凌汉，你这样的人世间多吗？” “而需要你抨击弹劾的人，这世间多吗？” “回……” 凌汉直接就要开口回答。 “想仔细了再说，你这样的人，硬脑壳，铁脖子的人，多吗？！” “相对的，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结党营私的贪官昏官多吗？！” 马世龙甩了甩袖子，将凌汉的视线吸引过来，“看看本侯身上这件衣裳，用地方上供的蜀锦做的，单是这一只袖子，便能值纹银百两不止。” “比起你身上的布衣，那件好，那件次，那件穿着华丽舒服，那件穿着寒酸刺挠？” “此时此刻，本侯我就在你眼前，穿着这蜀锦衣，而你凌汉却穿着粗布衣，我躺着而你站着，种种差异，你心中究竟如何？” “我……” “我知道你凌汉绝对不可能艳羡，更无什么粗陋卑鄙的心思。” “可是这世间人少有人是你凌汉这样，常人多是庸人，食五谷杂粮，藏七情六欲，心中满是贪蠹腌臜，才是多数！” 马世龙音量忽然拔高，看着凌汉一句高过一句。 “而这样的人，官场上，朝堂上，地方上，那更是数不胜数，全都一刀砍了，那绝对是会冤枉好人，但隔一个杀一个，那结果也绝对是无用功。” “如此多，而你凌汉只有一个，如何？没有靠山如何？” “侯爷说这么多只为此？” “对，你硬脑壳，铁脖子，本侯把你从河南带到应天。” 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就是为了让你用硬脑壳，去砸，去撞，凡是你眼中的不公，完全可以放手去做。” “出事了我给你兜着担着，保证没人能动的了！” “包不包括侯爷您？！” 凌汉面色如常，直直的与马世龙对视。 “当然不包括，我是你的靠山，有我，你才能去砸，去撞，放手去做，肆无忌惮！” …… …… 听完了侯爷的话。 凌汉站在原地稍微思索了一小会，而后很是恭敬地对着马世龙行礼。 “学生感念侯爷知遇之恩，但学生……” “你他娘的，脑壳硬也就算了，居然连脑子都一块硬起来了，真是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马世龙忽然出声打断凌汉的话，哈哈大笑着起身走到他身旁。 用手搂着他的肩膀，看向他的眼神，是越看越满意。 好小子，自己没看错人！ 以前自己没事找事，那样闯祸的效率太低了，而现在朝堂上的那些个大人们，一个个的又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没有那个胆子去掀自己的老底。 自己犯了什么错，侯爷依旧还是侯爷，国舅依旧还是国舅，彻彻底底的得不偿失。 可是这凌汉就不一样啊。 他是真真正正的直臣谏臣。 是马世龙最需要的人。 以后再想闯祸，朝堂上有他在的话，自己就能轻松的多得多了。 当然，马世龙这么辛苦把凌汉，从河南带到应天，所为的也不可能仅仅只是方便自己闯祸。 现在的大明朝堂，太需要一个不畏强权，谁都敢参，更要刨根问底的直臣谏臣。 同时马世龙也希望凌汉，能帮着自己向姐夫说一些话。 一些他这身份不太方便说的话…… “放心好了！” 马世龙稍微用力，用胳膊夹紧凌汉的脖子，“方才的那些话啊，里边有不少是真的，但更多的却都是假的，你的靠山，也不会是我。” “以后你也尽管可以参我，想怎么参，就怎么参，不用有任何的顾忌。” 凌汉不卑不亢，挣脱开马世龙的手臂。 整理好衣冠拱手发问，“侯爷所言何意？” “陛下与太子殿下！” 朝着应天的方向，马世龙高举双手行礼表示恭敬，“这两位才是你的靠山，是你凌汉，凌斗南的靠山，真正能保你这颗硬脑壳，铁脖子的靠山！” “侯爷……” “诶，别说话，别说话。” 马世龙又转身回到躺椅那儿坐下，躺着继续晒太阳，“咱们现在距离应天只剩一步之遥，你有什么问题，有什么疑惑，全都给本侯藏到心里，到了应天自己想办法去查明白。” “至于说为什么本侯，要千方百计地把你，从河南弄到应天，给自己树一个敌人。” “那你就更不用琢磨细想了，这整个大明没人能想明白，我自己都说不明白。” 摆了摆手，示意凌汉退下吧。 他这里用不着他继续再在这儿待着了。 有些莫名其妙地凌汉，见状只能按照规矩行礼准备离开。 “对了，本侯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马世龙闭着眼睛沉声发问，“告诉本侯，你凌汉，凌斗南猜出来没有？” “这次没有彩头，就是咱想要考考你。” “回侯爷的话，虎背蜂腰螳螂腿，飞鱼赐服绣春刀，这人定是锦衣卫无异！” 凌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此人来时，共率锦衣卫力士校尉共三十余人，其中三人着官袍，品级皆在六品以上。” “有飞鱼赐服，麾下又有百户千户随行，学生判断品级官职应是指挥同知或指挥佥事！” “猜的不错，有脑子就好。” 马世龙满意地点头，“有脑子参地狠，有脑子知道靠靠山。” “凌汉啊，本侯现在很想和你打上一个赌，就赌我大明左都御史致之职，你到底要几年才能爬上去？” “学生……” “没意思。” 凌汉一开口马世龙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立刻便在开口打断，在躺椅上不满地翻了个身，并快速地摆动衣袖手臂。 让凌汉这个扰人兴致地家伙，有多远给他滚多远，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点也不识逗。 自己好歹对他也算是有知遇之恩。 路上又被他无缘无故骂了那么多回。 一点没记仇不说，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真是没良心，真是不识好歹，真是狼心狗肺…… 凌汉大概猜得到，侯爷此时心中再如何责骂自己，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去解释什么，他现在正是年少轻狂地时候，正是认死理未经毒打摧残地时候，心中的道无比的坚定。 侯爷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他凌汉认，未来有机会也一定会还。 但因此想让他更改心中的道。 去忍让不公之事。 绝无半分可能，若连这世间不公都能忍，那他凌汉寒窗十年，读的那些圣贤书，算什么？ 第672章 巧 大明应天皇城御花园。 刚用过午膳，朱元璋便接到了毛骧的传信，说小犊子已经到了应天。 于是便放下了那些不太重要的奏折，一边踱步一边深思，小犊子这次回来，咱到底要怎么收拾他！ 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御花园。 索性，走到池塘旁的凉亭，随手拿起一小碗饵料，全部撒进面前的池塘里。 刹那间平静的水面炸开了锅，成百上千不可计数的的锦鲤，疯狂翻涌争抢着啄食。 想要尽可能的将更多更多的饵料，吞到自己地肚子里。 哪怕吃不下也要接着继续，肚子吃饱了也不放弃，直到把自己的肚子给撑破。 “他娘的真是好畜生！” 朱元璋看着争抢地锦鲤，不知为何忽然大笑着斥骂。 守在一旁的白苟应声稍稍抬头看了一眼。 但转眼便又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靴尖发愣，这事前些天太子妃赏他的，千层底，老布面，虽然现在这天穿着稍微有些闷。 但舒坦是真的舒坦。 他一条老狗能舒坦已是万幸，就别在乎什么闷了…… “白苟……” “奴婢在！” 听到陛下呼唤自己的声音，白苟立刻回神应声。 ”小犊子是不是已经到应天了？“ ”回禀陛下，是。“ 白苟不假思索，这件事陛下比他更清楚，但他又要无比详细的再复述一遍。 “就在半个时辰前，从北门进的应天城，小侯爷和夫人，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呢，世子和小姐也是胖了好几斤，现在有人扶着都能走路了呢……” 朱元璋听着白苟的复述，神情不自觉间舒缓了许多。 特别是听到，五斤和安乐，两个小家伙长胖了，被人扶着能走路了。 眉眼之间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这两个小家伙，在朱元璋心里的重要程度，丝毫不下于自家儿孙！ 唉，就是有点可惜，这小犊子无故出京选的时候太好，正好是小孩学说话的好时候，现在两三个月过去了。 应该已经能叫爹叫娘了，就算还没有叫出声。 那也肯定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想要从五斤和安乐的身上，把宝贝大孙，先见舅爷，后叫爷爷的仇，似乎是要打水漂了…… 白苟说话间一直在小心观察着陛下的神情变化。 对于小侯爷，陛下肯定不会真生气。 但怎么说能帮着小侯爷，能让陛下更高兴，这里面可就有门道了，而这也是白苟最为擅长的手段，能在宫中一直屹立不倒的底牌。 “对了陛下，奴婢还发现了一件事，小侯爷的随行人等之中，还多了一个叫凌汉的年轻人。” “据之前蒋指挥同知询问任百户得知，此人乃河南原武人，很受小侯爷的喜爱，曾数次与他私下密谈，甚至赏了他一件皇后娘娘做的衣裳。” “还是小侯爷穿过的旧衣！” “哦？” 朱元璋听着白苟的话，对这个叫凌汉的年轻人忽然来了兴趣。 小犊子这家伙，虽然混账，成天就只想着惹祸，撂挑子当甩手掌柜，但眼光却极为毒辣，能被他所看重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更何况，这个叫凌汉的，还能让小犊子赏他一件妹子做的衣裳。 还是小犊子穿过的旧衣！ 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放到大明朝堂，放到那群杀才堆里，那是直接能引起骚乱的程度，用免死铁券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咱自己都舍不得随意赏给别人，这个叫凌汉的到底有什么本事？ 能让小犊子如此对他？ 如今大明朝堂官位还有许多空缺。 若这个凌汉真属经世奇才，他朱元璋也不介意，为其来上一回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佳话。 想着朱元璋转身看向白苟开口说道，“传旨，让小犊子立刻给咱进宫。” “带上咱给他送去的那本奏折，还有这个叫凌汉的年轻人，咱要亲口问问，亲眼看看。” “是，陛下！” 白苟立时应下，躬身行礼离去。 出了御花园以后，他这把枯瘦佝偻的老骨头，立刻便迸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大步大步朝前迈步走动，速度之快，居然连随行的内班侍卫，都有所不及。 必须要小步跑着才能勉强跟的上。 不停的在心里叫苦，白公公为何要如此着急？还有白公公这本事他是怎么练的？怎么能走的这么快啊？ 而且他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这不合理的这！ “诶，老白！真是巧了，我这刚进宫门就能遇见。” 忽然，就在白苟带着人临近宫门时，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健硕高大的身影。 一个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的身影。 全副铁甲，打磨的如同镜面一般，在阳光的照射下，不停的发射出刺眼的光晕，刺的人双眼胀痛，不敢直视。 白苟见状连忙停下脚步，听着这耳熟的声音，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可，不应该吧。 眯着眼睛，把手搭到额头前，尽可能的削减反射过来的光晕，让自己能够更好的看清来人的身形面貌。 “干什么呢，老白！” 身披明光铁铠的马世龙大步走上前。 而随着他走动时的动作，那些被打磨的如同镜面的甲片，反射光晕的反射的更加厉害了。 刺的周围的皇城军，内班侍卫，宫女太监都很是不适，纷纷抬手甚至转身躲避。 同时心里忍不住的开始咒骂。 这人谁呀，怎么穿着这么一身镜子一样的甲胄？ 走一步，闪十下，这里可是皇城，若是一个不小心惊扰到了陛下，皇后，太子…… 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侯爷？真的是您啊！” 白苟见面前人，真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是小侯爷后，立刻便要佝偻着身子要对其行礼。 不过马世龙的反应比他更快，直接便伸手架住了他。 “免了，免了，你这把老骨头就别动不动的行礼了，别跪下去起不来了。“ 马世龙很是随意的调侃着白苟。 而白苟听着这些调侃，由内而外却没有一点厌烦之感。 能被小侯爷调侃，整个皇宫大内，除了他白苟，还能有谁有这个福分？ 当然，要把皇城内班侍卫排除在外，那些个都是勋贵子弟，一个个的全都叫小侯爷叔，他一介阉人太监可不能比。 “小侯爷，您说巧不巧。” 白苟站在马世龙身侧，将身子压低语气恭敬，“陛下方才才令奴婢传旨，宣小侯爷您带着奏折，还有那个叫凌汉的年轻人，进宫面圣。” “巧，巧的不能再巧！” 马世龙伸手拍了拍胸前的甲胄，“奏折就在这儿，至于凌汉。” 扭头看向身后的城门洞子，一身布衣笔直如松的年轻人，“老白，你看那人像不像？” 第673章 万全之策 顺着小侯爷的视线，白苟看向那名年轻人。 样貌身形并不算太过突出，只能算是中上之资，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如冬之寒梅，君子之竹。 身形挺直，步伐稳健，哪怕是初次入宫，也不显一丝怯意。 凌汉不知道正直勾勾看向自己，打量自己的那名老太监究竟是何人。 但见其能与靖远侯爷交谈如此融洽，还能说说笑笑，想必在这皇宫大内的地位绝对不低，或许就是那位传言中的大内太监总管白苟，白公公了。 而大概琢磨明白了白苟的身份后，凌汉的脚步就变得更快了。 他不是想要快一点认识这位白苟白公公。 与他结上一个善缘。 在这个陛下近侍心中留上一个好印象。 想着他，期望他，能在陛下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他凌汉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是想明示侯爷，明示这位大内总管！ 侯爷乃是皇亲国戚，朝堂肱骨，内阁阁老，怎能与一介宦官，如此亲密的交谈，公然说笑有何体统！ 史书之上，宦官之害，历历在目难道教训还不够深吗？ 侯爷性情飞扬，不拘小节，但他白苟身为太监总管，难道不知道自省自控吗？！ 猛然间。 白苟忽然之间有一种感觉，正向着自己这边走来的这个年轻人。 好像对自己，有一股很强烈的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恨意，杀意，这是什么情况？ 萍水相逢，初次相见，哪来的这么大的情绪？ 难道是以前自己做过的孽？ 不可能啊，自己很小的时候便被净了身，那个时候可能凌汉的老子都还没生呢，那有可能得罪人，还能让人记得这么久。 隔着一两代人来寻仇？ 在宫里白苟也一向谨言慎行。 更是严令手下的小崽子，若被他发现有人拿他当招牌，在外面横行霸道招摇撞骗。 他白苟，一定会好好的伺候伺候他！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小侯爷带来的这个叫凌汉的年轻人。 怎么刚一见面就对自己表露出如此大的情绪？ 他一会可就要面圣了，万一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他在陛下面前说了一嘴…… 他白苟是真没那个胆子赌啊！ 比起白苟，马世龙就显得淡定许多了，他大概知道凌汉这是准备是要干嘛。 直接便拉着白苟的肩膀，掉头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同时也给白苟身后的那几个内班侍卫一个眼神，让他们去到后边，把凌汉那个愣头青，给看住，看严了。 这小子才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热血旺盛，敢想就敢干，动不动的就敢拿命拼的时候。 性子，年轻，加在一块说是人厌狗嫌都不为过。 几名内班侍卫都是勋贵子弟，其中还有一人临江侯陈德的儿子陈镛。 属于是勋贵子弟中的核心人物。 与马世龙更是很熟悉，立刻便明白了马叔的意思，领着手底下的几个人围住了凌汉，边走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这人能跟着码数一起进宫。 听白公公刚才地话说，皇爷还准备见见他，厉害，真是厉害。 但是这两眼，这小子就一定不会是寻常人。 若不是前面就是马叔和白公公，陈镛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看看这凌汉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够同时让皇爷和马叔同时看重！ 而凌汉被几名内班侍卫围着，看着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侯爷和白公公。 他知道这肯定又是侯爷的安排。 凌汉不明白，他明明是在做对的事，侯爷也知道他做的是对的事，为什么他还要阻拦自己？！ 他知道官场不只是热血，不只是直谏敢言便能行，还需要和光同尘。 还需要人情世故！ 他知道，他随侯爷还京时，家里的长辈告诉过他，让他一定记在心里。 家中长辈说的很对，很有道理，乃是官场至理名言。 但凌汉就是不想遵从，并且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会若能面圣，一定把刚才的事情告知陛下！ ———— “小侯爷，奴婢怎么感觉…” 白苟走着扭头朝后瞥了一眼，“您带来的这位凌汉，凌小哥，看奴婢那般不喜啊？” “没事，他看谁都不喜，习惯了就好了。” 马世龙也跟着白苟瞥了一眼凌汉，“我把他千里迢迢的带来应天，为的就是他这副疯狗一般的性子，若是方才他看你的第一眼，不是如此那反而才是怪事。” 疯狗？ 看谁都不喜？ 白苟把这一个词，半句话放到心里琢磨。 不消片刻便琢磨出来一些不同寻常的滋味来。 小侯爷这是要给陛下，要给太子殿下递上一柄刀啊，要给朝堂上的诸位重臣大人的头顶上，再悬上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啊。 想着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凌汉。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这条老狗，方才被他如此厌恶也确实是在常理之中。 甚至可以这么说，能被凌汉这般厌恶都属他白苟地荣幸！ 不过，这年轻人真的能行吗？ 想做这柄刀，这把剑，但是靠小侯爷一人可不行，以小侯爷的也不可能会想掌控这柄刀剑。 只有陛下，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掌控这柄刀剑，而这年轻人能讨的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信重恩宠吗？ 踏踏踏—— 踏踏踏—— 一行人在皇城之中畅通无阻。 一路上马世龙身上地甲胄，可以说是无比地抢眼，走到哪里便要晃到哪里人的眼，若不是知道那是靖远侯爷。 绝对不能触怒的存在，可能马世龙的十八辈祖宗，都不知道要被问候多少遍了。 白苟全程跟在小侯爷的身侧，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询问过，小侯爷为何要这般穿戴打扮，进宫面见陛下，实在有些不雅。 小侯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陛下只要不开口提及，他白苟就绝不过问。 当然，这是对小侯爷一人如此，其他人可没有白苟这样的待遇。 或者说还有几人有这般待遇，但他们不会像马世龙这般，随性张扬，这般打扮面圣。 “请小侯爷再次稍候。” 白苟恭敬行礼，而后转身走进御花园禀报。 还没有一小会的功夫，白苟便快步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宫女，太监，侍卫…… 似乎是把御花园给整个都清空了。 想着马世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地甲胄。 嘿嘿，自己赌对了！ 不管一会姐夫要怎么对付他，都不可能打的疼披着铁甲地自己。 更何况，这铁甲发射阳光这么猛烈，他一会就专往反光地地方跑，一定能把姐夫闪的晕头转向，看都看不清，还想揍自己。 想得美！ 哗啦—哗啦——！ 好好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又扶正头顶上的兜鍪。 马世龙迈着四方步，一步三摇的朝着御花园中走去，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绝对不可能被姐夫教训！ 第67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哗啦啦—— 哗啦啦—— 甲片随着马世龙走动，相互摩擦碰撞，发出很是清脆的响声。 在这空旷无人的御花园中，轻易便能传出很远。 朱元璋站在凉亭一侧，看着池塘里的那些还在争抢的锦鲤，听着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声响，轻轻的冷笑两声。 小犊子！ 上辈子不是黄鼠狼，那就是泥鳅。 不是贼，就是滑。 穿着全副铁甲来见咱，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咱猜不出来？ 不就是怕咱生气对他下手嘛，他还真猜对了！ 在那就是生气了，咱就是要对他下手，还是下狠手，重手，死手！ 想着朱元璋稍稍扭头，看向凉亭中央的石桌，在那上面摆放着一柄做工很是精细的金瓜锤，乃是皇城内班侍卫所用的礼器。 可就算是一件礼器，用料却也是实打实的。 长约一尺二三，重约四斤六两，通体由镔铁所铸，上篆精美花纹，再饰以金漆铭文。 是方才朱元璋听了白苟所言，专门叫住一名内班侍卫要来了的。 目的就是用这玩意，好好的教训一顿小犊子，你不是穿甲吗？ 那咱就给你个小犊子破破甲！ 咱倒要看看，到底是小犊子他的甲硬，还是咱的金瓜锤硬！ 马世龙这边越走越近，远远的便看到池塘旁的凉亭里，他姐夫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正独自站在在其中，拿着一个小碗在投喂池塘里的锦鲤。 啧，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姐夫的这些锦鲤，在这御花园里养着也有三四年了吧，那一个个肯定得是膘肥体壮吧！ 锦鲤锦鲤，必属鲤鱼，肯定很适合红烧，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等一会聊完了正事，一定要想个办法，从这池塘里弄他个几条回去。 今个晚上，就吃全鱼宴！ 红烧，清蒸，糖醋，油泼…… 诶。 那凉亭桌子上什么玩意在反光？ 马世龙的脚步忽然停下，眯着眼睛打量着石桌上的金瓜锤。 “怎么停了？” 朱元璋将最后一点饵料丢进池塘，转身轻笑着看着小犊子，“怎么不继续往前，过来跟前见见咱呐？” “咱的文华殿大学士，咱的内阁阁老，咱的靖远侯…马世龙！” “怎么不走近些，走到咱的跟前来，走到这凉亭之下，跟咱好好的说说话啊？” 咕噜—— 看清楚那反光的真是金瓜锤后，马世龙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 抬头对着姐夫讪讪的笑了笑，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陛下，微臣，微臣这是……” “君臣有别！” “对，就是君臣有别！” 马世龙语气忽然重了些，将迈出的左脚收回来并齐站好，“微臣身为臣子，有何德何能，能与陛下您同同在一屋檐……” “咱给你恩典，咱许你可以。” 朱元璋笑着冲他摆手，“来，过来，走近点让咱看看。” “出去玩了好几个月，模样变没变，黑了还是白了，胖了还是瘦了？” 马世龙毕竟是由姐姐和姐夫一同养育大的。 对于姐夫的性情，他自然是无比的了解，就这语气他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断定，姐夫现在绝对没好心思。 什么看看自己模样变没变。 全都是骗鬼的假话！ 他才不上当呢。 只要自己敢过去，一定会被按住暴揍。 拿着金瓜锤实打实的打，自然是不太可能，好歹也算半个儿子。 而且姐夫是实打实的起于微末，没当大帅，吴王，大明皇帝之前，那就是一拎刀子砍人的小兵，没有两手本事，能在鞑子手里活下来。 能收服这么多的悍勇骄狂弟兄？ 拿着脑袋跟着他混，跟着他造反。 稍微用点巧劲，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绝对能打疼他马世龙，但又不会真的受什么伤，绝对的，百分百的！ “陛下，微臣惶恐，微臣惶恐！” 将身子弯成九十度，一副惶恐至极的作态，“微臣知罪，罪该万死，微臣这就回府思过，并移交御赐诏书，丹书铁券，蟒袍玉带……” “你给咱住嘴！” “陛下，臣还没说完呢。” 马世龙一脸无辜的抬头回话。 他确实还没说完呢，姐夫对自家人太舍得了，一点也不像铁公鸡。 光是御赐以示恩宠的玩意，都用他一整间屋子摆放着，现在才说到蟒袍玉带，连三分之一还没到呢。 要是姐夫听着长，没耐性嫌烦，它可以试着编成一段灌口，他练练再说？ “给咱在这打马虎眼是吗？” 朱元璋拾起金瓜锤，一脸怒气的走出凉亭。 马世龙见状当即起身，做好随时开撩的准备，但脸上却满是讪笑，“陛下您这是哪里的话？” “微臣哪敢跟陛下您打马虎呀，微臣就是知罪了，治罪了那不得认罚嘛……” “罚你那是咱的事，不是你小犊子的事！” 朱元璋举起金瓜锤指着他，“给咱老实站在那儿，站好了，站直溜了！” 站好，站直溜？ 马世龙看着越来越近的姐夫，还有他手里一看就分量十足的金瓜锤。 他傻呀，明知道要挨打，还是很疼很疼的打，他还站在原地？ “陛下，臣就先告罪回府了啊，臣回府闭门思过去！” 话音还没落下，马世龙掉头就跑，顺手还将脑袋上的兜鍪给摘下来扔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跑路还带着它，完全就是耽误事。 “你个小犊子给咱站住！” 朱元璋见状也是立刻追上，他今天非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如此，大明最是庄重严肃的皇宫大内。 偌大的一个御花园中，当今最受恩宠的侯爷，一边在前面大步开撩，一边丢盔弃甲。 心中不停的责骂原来的自己，为啥要穿戴这么厚实的甲胄？ 沉不说，还不好解开，到现在也就卸下来一件胸背甲。 不过这反光效果倒是还行，好像已经闪到了姐夫好几回了，给自己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而大明最是英武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手持一柄金瓜锤，撒开大步，嘴里不停地骂着，追着这个往日及以后，最是受他信任恩宠的侯爷，誓要将他拿住，好好的捶打一番。 可是令人无比费解的是，侯爷明明可以跑的更快，却始终和陛下拉不开距离。 陛下真要了挥锤之时，又总是会慢上半拍，总是打不中侯爷。 而再放远一点。 到御花园的外面，守卫在周围的皇城内班侍卫。 明明都听到了御花园中的动静，却未有一人有所反应，好像全然忘记了自身守卫大内的职责。 甚至大内太监总管白苟，在听到御花园中传出的声音之后，还笑盈盈的对着凌汉行了一礼，让他随自己移步。 去到更远些的地方先候着。 陛下和小侯爷应该需要些时间。 第675章 不知道起什么题目 嘶—— 马世龙摸了摸肿胀的左脸，顿时便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刚才他姐夫用一记老拳给打的。 人都这么大年纪了，追着自己快两个刻钟，手劲还怎么大呢？ 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这身板是不是一般的结实啊！ 怎么练的？ 还是天生的呀？ 想着一时走神没注意，手上不自觉的一用劲，脸上的伤顿时就更疼了，因此马世龙很是不忿的看向一旁，在石凳上坐着的姐夫朱元璋。 “姐夫，你真下死手啊？！” “还是对着脸来的，你也不怕直接给我打破相了，虽然咱现在已经有妻有子，但形象这东西也是要注意的……” “你给咱闭嘴！” 朱元璋愤愤的呵斥了一声，马世龙见状顿时便闭上了嘴。 冷脸瞪着小犊子朱元璋推过去了一杯热茶。 “这都是你自己做的，无诏出京，私自调兵，清剿杭州佛寺……桩桩件件咱可有一条冤枉你？” “照咱说，打你那都是轻的，咱就应该把你发配到辽东，发配到西北……” “真的？！” 马世龙瞪大双眼，满是期许的看着姐夫。 连脸上，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能带着老婆孩子一起不？” “啊，不行，不行，五斤和安乐还小，前几天出去玩去的都是好玩的地方，可辽东西北不是冷就是偏，他俩还是别去了。” “姐夫，你就发配我跟乐儿就行了，五斤和安乐交给你跟我姐，我放心！” 砰——！ 朱元璋拍桌而起，高高扬起巴掌又要打。 “欸，欸，欸！开玩笑，开玩笑的姐夫！” 马世龙连忙躲闪，双手护着脑袋高声求饶，“您怎么就不识逗呢，不过顺着您的话接了两句吗，您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咚！ 在小犊子的肩膀头上打了一拳头。 不是很重，但也绝对够疼。 “你那是接话吗？” 朱元璋愤愤不平的坐下，指着小犊子的鼻子训斥，“你要再敢这么开口，咱立刻就叫锦衣卫，把你关到诏狱里去。” “那里边那个成天见不着光，只有四五尺高，站不直身子的牢房，不就是你设计的吗？” “咱正好让你尝尝，自己在里边住个三五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那个小黑屋？ 那地方自己打死都不去！ 马世龙立刻变得乖巧许多，在凳子上老老实实的坐着，并轻笑着看着姐夫。 您说，您继续说。 自己绝对不插话了。 保证，绝对，一定…… 哼，这小犊子，就是属毛驴得，不抽不打不会动，不抽不打不懂规矩！ “咱问你，前两天咱让你给你送去得折子，看了没有？” “看了，看了，我哪敢不看啊。” 马世龙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奏折，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不就是老二和高丽，还有摊丁入亩的事吗？” “您自己个决定不就好了吗，上百里还派人给我送过去，多浪费人力啊，多浪费物力啊…” 没理会小犊子的话，朱元璋伸手将奏折翻开。 在看到上面，有明显注释痕迹，并且还是小犊子的笔迹以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小犊子是真用心看过了。 而且还没有让人作假。 毕竟整个大明，还没有几个人敢直接在，没有他朱元璋批示过的奏折上，随意的写写画画做注释。 “怎么看？” “不怎么看。” 马世龙拿起一串葡萄，揪下一个人进嘴里。 甜！ 而后又抓紧，趁着姐夫还没发火前，率先开口平息其怒火，“老二和高丽的事，再怎么说都是姐夫您的家事。” “当然，以我这身份，还有先前向您提过的内外王之策，这事您问我确实是无可厚非。” “可是姐夫，你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态度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问我？” 马世龙将手挪到胸前心脏的位置，用力的拍了拍。 “您其实已经做了决定，只是需要我，需要我这个小犊子，帮您再加些劲，一鼓作气下决定！” “这样就算您以后，再突然后悔做下这决定，也有我这个小犊子给你解气。” 说到这里，马世龙贱兮兮的冲着姐夫笑了几声。 朱元璋对此压根就没有理会，甚至还有纵容的意思。 因为真让这小犊子猜对了。 老二和高丽的事，他其实已经下了决定，但他就是怕后悔！ 他朱元璋这一辈子，造反，立国，设藩王之制，是有让皇子守国门，稳固大明国本的意思，但更有让惠及后世子孙的意思。 让他们以后都能吃上一口皇粮，再不用受劳苦饥饿之苦。 可是外王之策…… “当然，我马世龙，能帮姐夫您这么一个小忙，完全就是分内之责。” 马世龙又揪了一颗葡萄，递过去给姐夫也尝尝，“您也来一颗，我尝了，挺甜的。” 朱元璋看着这颗葡萄，愣了愣最终还是接下再进嘴里。 嗯，确实是挺甜的。 “可是姐夫啊，您是皇帝，您是大明的开国皇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明皇帝，谁都可以瞻前顾后，但唯独您不可以。” “而且，以您的性子，今天就算有我帮您加把劲，到了未来您真后悔了。” 接着又递过去一颗葡萄，“就凭我这个小犊子真能拦得住吗？” 这颗葡萄朱元璋没有再去接。 伸手退回去，让小犊子自己吃。 自己站起身走到池塘旁，看着水中那些个锦鲤，但心里脑海里的思绪，却没有一条是与鱼有关，这小犊子还真是懂咱呐。 藩王的事，标儿也劝过咱呐…… 如此沉默了许久。 马世龙坐着也不着急。 一颗接着一颗的吃葡萄，吃完葡萄了就吃果子。 该说不说，皇宫里边的玩意，就是比自己在外边买的要好，一个赛一个的甜，模样更是一个塞一个的好看。 “老二和高丽的事，咱不问你了。” 朱元璋忽然再次开口，不过却是没有转身回来，“可摊丁入亩的事，你得给咱一个准。” “你觉着，是不是时候了？又有谁能去到地方，担当此任？” “时候是差不多了，但今天不行。” 马世龙用桌上的帕子把手擦干净，起身走到姐夫的身旁，“明年，到明天再找个时候推行下去。” “为何？” “因为我给您找的人选，现在还无官无职无威望。” 马世龙抬手指向御花园外，“您总得给点时间，让人家升升官，做些事出来吧。” “凌汉？做言官咱不怀疑，但做这种事…？” “他是硬脑壳，铁脖子，如此就已经够了，不会妥协，不会拐弯，您的政令在应天是什么，到了地方依旧是什么！”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凌汉不是关键，关键的随行的那些人。” 第676章 伯乐 田忌 “凌汉不是关键，关键的随行的那些人……” 朱元璋轻声重复了一遍小犊子的话。 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犊子轻笑道，“这凌汉不是你给咱找的能臣，给咱寻的魏征，而是一个惹眼的一个幌子啊。” “能臣如何？魏征如何？幌子又如何？” 一连三个反问，马世龙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大明江山之大何止万里，所辖黎民百姓何止千万，纵然要找万里挑一地天纵奇，那也有百人，乃至千人。” “完全说不上稀奇，有一伯乐便可源源不断，可若无田忌却又全是白搭。” “田忌？” 朱元璋很是疑惑。 “对，田忌。” 马世龙满是深意的对着姐夫一笑，没有继续再接着往下继续说。 而是开始把玩起面前的茶杯。 希望姐夫能有点眼色，能看到这茶杯他是空的。 自己来到这御花园，已经有段时间了，也已经说了那么多的话，一直到现在也就只吃了几个葡萄，一两个果子，根本就不够润喉咙的…… 朱元璋岂能不知这小犊子的意思。 想让咱给他倒茶？ 蹬鼻子上脸！ 砰——！ 一巴掌拍在小犊子的后脑勺。 直接把他满含深意的笑，给打成一脸的懵逼。 “要是不想再在脸上挨一下，就给咱想好了再说话。” 马世龙闻声连忙点头，认清楚了此时此地的大小王，不敢再有一点花花肠子，更不敢再对姐夫耍小心思。 立刻便接着方才的继续说道，“伯乐会识马，而田忌则是会用马。” “识马的活我已经干了，把凌汉千里迢迢的从河南，带到了这应天，而要怎么去驱使他，怎么去使用他。” “让他能真正的一匹千里驹，那就要看姐夫你的这位“田忌”了。” “照你的意思，这凌汉是一匹上等马，他出场自然是必赢的一局。” 朱元璋顺着小犊子的思路，接着先前两人谈及的事情往下分析，“他是咱派出的钦差，有旨意，有权柄，身怀着咱大明最大的大势！” “对，没错。” 马世龙点头应是，比出大拇指对着姐夫。 姐夫果然聪慧，一点就透，不用再费力的去详细说明解释。 “以凌汉的性情和才干，做言官御史，做大明朝堂上的一把宝剑，可谓是轻而易举。” “可做实事就和做言官不一样了，完全是不一样的两码事，也很难取到什么好结果，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他这匹上等马到了地方，这一局姐夫您就已经赢了。” “逼那些反对摊丁入亩的人，全都主动的跳出来，让中等马和下等马，一窝全给端了。” 说完抓起一个果子丢给对面的姐夫。 朱元璋随手接过，低头看了看又转而看向小犊子。 马世龙与其对视轻笑，接着继续说道，“摊丁入亩，对于高丽的百姓而言，是千载难逢的仁政，但姐夫您，还有咱这大明可不一样。” “您定的税法，百姓所要承担的赋税，那可是低的不能再低了。” “现在忽然下旨，说要更改税法，对于百姓而言可能都不是一件喜事，反而会有极大的可能，会担惊受怕。” “害怕洪武爷，也就是姐夫您！” 抬手双手指着朱元璋，并向上托了托，以示尊崇。 “想要加税，他们刚到手的好日子，转眼就又到了头，心里止不住的发苦……” 咔嚓—— 朱元璋咬了一口小犊子递来的果子。 滋味不错，挺甜的。 “别转移话题，絮絮叨叨的，转回去说正事。” “上等马是凌汉，那中等马是谁，下等马又是谁？别耽搁咱的时间，全都给咱说明白了。” “好嘞，遵命，微臣这就说，这就说。” 马世龙正襟危坐，一副忠臣孝子进谏的模样，“新税法针对的不是民，而是那些有大量土地的有钱人。” “也就是所谓的地主豪强。” “新税法之下，所拥有的田产越多，他要纳的赋税就越多，而反观百姓，可没有那么多的田地。” “地主豪强有钱有权，自然会结交朝中大臣，地方官吏，甚至自己便会培养朝中大臣，地方官吏，盘根错节，根基深厚。” “一匹讲规矩的上等马，他们会怕，但也有办法可以想，可以试着应对。” “所以这紧随其后的中等马，便不能讲规矩，甚至直接都不愿意理会他们，带着下等马一块扬蹄子踩人……” 勋贵公侯，锦衣卫大军…… 这小犊子还真是够混的。 朱元璋忽然轻笑出声，看着小犊子是越来越顺眼。 这小子果然不愧是咱养大的，够野，够混，够讨人喜欢。 地主豪强，在他朱元璋的眼里，全他娘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地方上还需依靠他们维持。 大明如今的境况，还有许多地方未曾彻底稳固，他朱元璋早就开始对他们下手了！ 而如今小犊子给他献的这条计策，就很合他朱元璋的胃口！ 就这么干！ 先用新税法给这些人放放血。 等到放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再下刀子割肉了。 摊丁入亩这玩意，横空出世的时候，可不是单独出现的，跟着它出现的相互的配套的玩意，可还是有好几条呢。 那怕就算没有这些配套的玩意，以朱元璋的性子，都要对人家下刀了。 又怎么可能只捅一下子，只让人家流点血，肉疼那么一下子，却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这是他朱元璋的风格？ 只是开胃小菜而已，要一点点的慢慢来。 官员不太够，全杀了就没人干活了，慢慢来，慢慢来……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将吃完的果核都丢还给小犊子。 马世龙才不要这东西呢，反手一拍就给拍到池塘里去了。 池塘里的锦鲤，可不管这是什么玩意，一听到有东西落水，立刻就围上去争抢，才刚平静不过一小会的水面，顿时便剧烈沸腾起来。 听的马世龙心里直痒痒，这得是多大的个，多少条才能弄出这动静？ 一定得想个办法，弄上几条回家吃，而且还一定要最肥，最大的，最少要十斤往上。 小犊子心里在想什么，朱元璋并没有察觉到。 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想了想又抬手给小犊子倒了半杯，而后将其放到小犊子的面前，想要喝满杯就自己倒满。 “凌汉德才兼备，充入御史台，暂为经历司经历，秩正六品。” 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年的时间，咱给他机会造势，让他好好撒撒蹄子。” “到了明年，好好给咱上场当一回上等马！” “微臣代凌汉，谢过陛下隆恩！” 第677章 招摇过市 “让那个凌汉自己过来向咱谢恩吧。” 朱元璋抬手让小犊子赶紧起来。 别在自己跟前，弄这些虚的，假的，没有任何用处的繁文缛节。 有什么用处？ 更何况，以他对小犊子的了解，其表面上说是在替凌汉谢恩，但是实际上肚子里还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陛下哪里的话……”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马世龙这边刚客套开口，朱元璋就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咽回到肚子里去，如果真让他完整的说完，朱元璋敢打直接打保票，自己肯定要着小犊子的道！ 嘿嘿—— 马世龙讪讪的笑着，有些尴尬地伸手挠着脑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看姐夫你这御花园，这么大池塘的里边，那些个锦鲤长的不错……” 说着马世龙站起身走到池塘旁。 指着水里那些动不动就七八斤的大锦鲤，“您看看，多肥，多大，看着就馋人。” “而且姐夫不知道，最近五斤和安乐不是能吃东西了嘛，于是我就发现他们可喜欢喝鱼汤，吃鱼肉了，特别是这大鲤鱼，那就更爱吃了。” “上回，就在凌汉他老家……” “行了行了，当老子的拿孩子当借口，你个小犊子还要脸不要？” 朱元璋先是很是嫌弃的瞪了一眼马世龙。 而后拿起桌上一个果子甩给他，“一会我让人给你捞，选最肥最大的给你送到府上，这总行了吧？” 抬手指向御花园的大门。 “现在，给咱滚，滚回家去别再碍咱的眼！” “是，陛下！” 得了便宜的马世龙立刻应是。 屁颠屁颠的转身，迈着大步就准备离开。 至于先前穿戴来的那身甲胄，就当是送给姐夫了，反正在他的宝库这玩意，只能算是凑吉利数的玩意，随便费点功夫就能早弄上一套。 送给姐夫也不心疼，不算他占便宜，不然他才没那么大方呢。 “等等！” 啊？ 咬着果子，马世龙疑惑的扭头看向姐夫。 怎么了？不是没事了吗？怎么又把他给叫住了？ 朱元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两天宫里不会有人叫你，你自己也别主动进宫，回家以后找个好大夫，弄点药抹一抹涂一涂。” “什么时候消了，给咱送个信过来，要一点都看不出来的那种，知道了没有？” 看着姐夫手上的动作，还有姐夫说出的这些话。 马世龙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嘶——！ 疼，真疼！ 姐夫下手真狠！ “这情况两天不太够，五六天差不多。” “我最多只能拦妹子四三天，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五斤和安乐，妹子心里想念的紧。” 朱元璋脸上多了些苦涩，琢磨了一下忽然有主意，“实在不行你这样，找个借口就说摔了，或者被那个杀才给打了。” “反正只要别往咱身上扯就行，能不能办好？！” 马世龙闻言当即低头轻声开始嘟囔，“您说的倒是轻巧，除了您，大明还有谁敢打我呀？” “你个小犊子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想办法，我来想办法姐夫！” 马世龙把自己胸脯拍的砰砰响，示意姐夫一定把这事办好办妥。 “行了，那你滚吧。” 朱元璋很是满意的笑了，不停的摆手让小犊子走，“顺便把那个凌汉给咱叫进来，咱要和他好好聊聊，看看他这匹上等马究竟如何。” “是，陛下，微臣领命！” 远远对着姐夫行了一礼，马世龙终于是走出了御花园。 一直守在御花园门口的白苟，远远就看到了走出来的小侯爷，迈着一双老腿迅速的就迎了上去。 “小侯爷，您终于使出来了，陛下有……” 话说到一半白苟忽然闭上了嘴，很是惊讶的看着小侯爷肿胀的半张脸。 陛下这会下手怎么会这么没准啊？ 怎么就往小侯爷脸上招呼了？ 这要是让皇后娘娘看着了，让太孙殿下看着了，还不定惹出什么祸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来人！给杂家来人！传御医！赶紧的传御医！” “行了行了，老白不用那么麻烦。” 马世龙快走几步扒拉住白苟的肩膀，“我回去抹点药就行了，御花园的路不平，刚才走得快摔着了，多大点事啊。” 御花园的路不平？ 对！就是御花园的路不平！ 这几天是谁负责打扫御花园的，眼睛是瞎的吗？路不行都不知道吗？ 等杂家一会有空的，一定要好好惩治，下最重的手，让整个皇城都知道！ 想着白苟连忙上前搀扶住小侯爷，陪着笑轻声说，“小侯爷您担待，都是奴婢的不好，居然能让手下人疏漏出这样！” “全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的错！” 说着用空着的手便要狠狠抽自己的脸。 马世龙见状立刻拦下，自己就是随口一说，不至于真要来真的。 压低声音劝说，“场面话而已，你这一把老骨头了，别这么拼，爱惜点，折腾坏了可就只有一口棺材了。” “小侯爷抬举奴婢，奴婢心里明白，可……” “什么可不可的，这几天我不会再进宫了，漏不了。” 说着看向不远处背着身去的凌汉，“我就不见他了，你直接跟他说，陛下要见他，然后领着进去面圣吧。” “是，小侯爷！” 白苟微微躬身行礼，但眼中还是带着些担忧，“要不小侯爷，我让人送您出宫？” “好歹遮一遮，不然让人看见了，皇后娘娘那边……” “不行！我就要自己出去！” 马世龙直接拒绝了白苟的好意。 他刚才是答应了姐夫不假，可是他那只是答应姐夫，他不主动向姐姐告状，没保证别人不能帮他向姐夫告状。 要是按照白苟说的那样，被人围着遮着送出去，别人还怎么看见？别人还怎么帮他告状？ 他不能白挨打啊！ 就算姐姐心里对他这次干的事，也十分气愤，不会生姐夫的气。 那也要让姐夫心里怕上一会，多少讨回来一点利息。 不然他马世龙多亏啊，他可不干这种只赔不赚的买卖。 “不是小侯爷，您？” “放心，放心，扯不到你身上的。” 马世龙笑着拍了拍白苟的肩膀，安抚他不用担心，而后一步三摇哼着小曲，朝着皇城宫门走去。 一路上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个国舅爷，都争先恐后的上前对其行礼。 而后又都惊讶的看到，这位国舅爷的脸上，有一片很是明显的红肿印记。 仔细看，似乎还是个拳印。 放眼整个大明谁敢打这位国舅爷呀！！！ 第678章 忽来的烦恼 姐夫考校凌汉结果会是如何。 马世龙没有多少心思想要去了解。 他凌汉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他也就不配被称为凌铁头，能够高居左都御史之职。 虽然现在他的年岁还小，正是热血激荡的年纪，才干与为官之道，还没有经历真正的磨砺，但也已经足够让姐夫对他另眼相看。 所以马世龙还另操那份心干什么？ 大步流星穿过宫门，随意的摆手驱散开好奇询问的后辈，让他们自己动脑子猜去。 如今整个大明，谁有那个胆子敢揍他？ 还揍的他满脸桃花开，揍的他差点连相都给破了。 非要他张嘴说出来是谁吗？ 那样的话还有一点意思没？ 他还怎么让姐夫心里担惊受怕？ 一群只长个子，只长块，就是不长脑子的兔崽子！ 等有机会了，一定要向他们老子，自己那些老哥哥们告状，让老哥哥们好好的督促教训一下这些小兔崽子。 让他们也学点好，别成天的招猫逗狗，没有一点正事。 对了，武院似乎已经可以开院了。 要不就在最近这段时间里选个吉利日子？ 反正自己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成天无所事事身子骨也容易乏。 还不如就下雨天打孩子，解闷又顺手，而且还都不是自己家里的，不用担心事后被姐姐教训。 就算一时没有收住手，给这群小兔崽子打狠了，以老哥哥们的性子也肯定不会怪自己。 反而还会拍手叫好，说顺子打得好！ 就得这样，不打不听话，不打不知道疼！ 啧，越想越觉得好玩！ 马世龙心里直痒痒，眼睛也越来越亮，心里更是直接便下定主意，这几天找个机会要把武院给开了。 顺便还能堵住姐夫的嘴，让他后边少给自己找事干。 他这可是正事，为大明朝添砖加瓦，培养真正能打仗打胜仗的人才…… “少爷，您出来了。” 一直守在皇城门口的马勇见到少爷出来，立刻便迎上来行礼， “咱们是直接回府，还是另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啊？” “回府，直接回府。” 马世龙随后回了一句，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边走边继续想着武院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想的有点简单了，武院的地方是有现成的，东西是有现成的，教习学子也是现成的，钱这一块也是十分富裕。 可是他当初设立武院的初衷，可不只是培养锻炼勋贵子弟。 还要自军中选拔有功之士。 虽然这些名单，许久以前他就已经拟好，但辽东金山情况不定，西北战事正酣。 忽然抽调走这些有功精锐之士，极易影响士气与军心，稍不小心便有弄巧成拙。 辽东还好。 有李文忠镇着，在大的乱子都顶得住。 可是西北那边可就不一样了，邓帅刚因病移至后方休养，冯帅也才刚到地方不久，军心士气只能说堪用而已…… 真是头疼啊，怎么弄点事就这么难呢？ 想要玩点开心的，欺负教训一下小兔崽子们，怎么就这么难呢？ “马勇！” “少爷！” 应声马勇当即回话。 上前两步，微躬身立于少爷身侧。 少爷方才就一脸思索相，如今忽然出现必要安排，一定要竖起耳朵听好，一个字都不能漏掉。 “派人去徐帅，常帅府上一趟，就说我顺子玩够了回来了。” 马世龙一边说一边登上马车，“要请两位老哥哥吃一顿，喝一顿，说说话，聊聊事。” “务必请两位老哥哥赏脸！” 说完马世龙的手就从车窗中伸了出来，手中拿着两封帖子。 这东西他的马车里时常备着，目的就是防止类似的情况，只是一般很少能用的到。 马勇举起双手接过来，先打开小心的看了看。 果然是空的，他就知道少爷连笔都懒得动，不过没事一会找笔写一写就行了。 现在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确定，“少爷，您的意思是，今天？” 嗯—— 对啊，今天就要请两位老哥哥过来吗？ 马世龙愣了愣，用手捏着下巴思考，今天他好像已经答应媳妇了。 一起吃锅子，涮羊肉，他都吩咐下去了，让城外的庄子杀羊送菜过来，可不能食言啊。 “明天，明天午宴！” “再给城外的庄子送个信，弄两只肥鹅，一只羔羊，再……” “我记得咱们府上的庄子里边，好像是有个悬崖的对吧，还有那牛是不是也经常往那边跑啊？” 马世龙语气悄然转变，变得有些莫名其妙听不懂，“一定要注意啊，悬崖可危险，人知道避让，可是牛不知道啊，万一摔下去了那可就不好了。” “还要去到衙门里报备，麻烦又费事。” “回少爷的话，卑职一定注意。” 马勇笑着行礼回话，“卑职一定仔细吩咐下去，只是明个卯时两刻，有一头牛不服管又去了悬崖那边，不小心直接给摔死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马世龙“瞪”了马勇一眼，很是可惜悲痛无奈的说，“好好处理后事，和衙门把事说清楚。” “咱们靖远侯府，可不能干那些违逆国法的事！” “少爷放心，卑职明白，咱们靖远侯府一向遵纪守法。” “嗯，好。” 放下车帘，马世龙在软榻皮毛上卧下，“走，回家！” “是，少爷。” ———— 大明魏国公府。 闲来无事的徐达，正拿着一柄毛刷，仔细又小心的为顺子送的马驹刷毛，一点一点生怕有一丁点的疏漏。 时不时的还会抬起头，抚摸一下小马驹的脑袋，喂上一根新鲜的胡萝卜。 身为大明武将之首。 徐达自然清楚，一匹好马在战场上的重要性。 哪怕现在的他已不是将，而是统领将的帅，但对于好马的喜爱，却依旧是刻在骨子里，怎么都不可能再改变。 顺子给老四燕王殿下，向老丈人送的这件礼物，算是送到了徐达的心尖上。 黑龙，那是龙驹，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好马。 赤绸虽要稍逊一筹，但亦是不可多得的名驹。 一父，一母，诞下的这匹，融合两者优异血脉的马驹，自然是生来不凡。 就是有点可惜啊，这马驹来的有些晚了，若是能早来十几二十年…… 徐达想着忍不住抬头望向北方。 若是能早来十几二十年，他就能骑着这匹千里驹，在那大漠，在那草原，亲手斩下鞑子的脑袋，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唉，老了，头发和胡子都开始变白了。 虽然上位给自己打了保票，未来还有一场大战等着他，有五十万大军等着他。 可指挥大军，哪能有亲自上阵，披甲持矛胯下骑着千里驹，亲手砍杀鞑子来的痛快！ “公爷！” 嗯？ 徐达从深思中回过来神，扭头望向那个跟着自己几十年的老兵。 “怎么了？” “回公爷的话，方才靖远侯爷派人来送帖子，说明天要请您到府吃席！” “啊？顺子终于玩够，终于肯回来了？” 第679章 不解的老兵 徐达放下毛刷，走上前接过请柬打开细看。 “这次顺子闹得动静可是不小，无诏随意出京，本来就是重罪，只是没人说，没人问，反正他平时也不上朝，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可这小子不满意，居然在杭州擅自调兵清剿寺庙，闹得是人尽皆知。” “这种事换做其他人，脑袋可能早就搬家，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也就是他顺子能抗得住。” 扫了两眼请柬，看了个大概以后，徐达便将请柬递还给老兵。 重新拾起毛刷接着给马驹刷毛，“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又自己找了个人，专门写上一封弹劾自己的折子，送到应天给上位。” “成天就只想清闲，只想能无所事事，哪有一点像是个皇亲国戚，像是个朝堂重臣？” 老兵站在一旁听着，一边笑一边轻轻点头附和。 “是啊公爷，照理说以靖远侯爷这般身份，换做其他人巴不得天天上朝，天天进宫，跟陛下，跟太子爷，跟皇后娘娘亲近，好给自己的屁股底下，多加把椅子。” “可靖远侯爷却完全相反，这么多年光是小的知道的，就不知道惹出了多少的祸事……” 说着老兵缓缓走上前，帮着徐达安抚小马驹。 好刷洗一些敏感的部位。 小马感觉灵敏，不像成年马那样稳重，没人帮忙容易躲闪反抗，浪费时间浪费事儿。 “唉，是啊，不过顺子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 “道理？” 老兵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小会。 靖远侯爷这般随意，这般肆意妄为，赤裸裸的直接往大明律上撞。 哪能有什么道理可讲啊？ 就算靖远侯爷的身份贵重，特殊，陛下没有重罚，可是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官职，还有效死营和神机营的控制权，可是实打实的没了。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可是以前也没像现在这样，直接将效死营和神机营调往两地。 各自参战，各自归他人统领，其中深意谁都不敢想，但又谁都能明白。 这哪叫道理啊！ 这明摆着就是失势啊！ 那可是太子亲军，那可是大明最强悍的两支战队。 因此，就连老兵都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毕竟效死营与神机营，是真的调离了应天京城，前往辽东，归于曹国公辖制，调往西北，归于宋国公辖制。 完全不似以前那般，虽没了名义上的节制统辖之权，但却未有调动，未离京城。 意思不一样…… “若是连你都看明白了，那顺子还做这些干嘛？” 徐达回头看了老兵一眼轻笑道，“还有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别听，更别信！” “效死营，神机营，不管现在归谁辖制，调到哪里被谁用着打谁，说到底他们都是太子亲军，是顺子一手组建起的战队。” “改不了姓，更改不了名！” “看见点风吹草动，就以为风向变了，就以为天变了，都他娘的把脑子长在屁股上了！” 啊？ 老兵听着公爷的话愣了愣。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屁股。而后又抬手摸了摸脑袋。 “啧，你凑什么热闹？” 徐达白了老兵一眼，扬起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滚一边去，给老子再打一桶水去！” “诶，公爷。” 老兵揉着屁股应声跑远。 不一会就提着一桶水回来，笑着凑近到徐达身前，“那公爷，您跟小的说说呗，靖远侯爷那边到底咋回事啊？” “小的脑子笨，是真看不出来，就真觉得靖远侯爷这次亏大了！”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啊，那跟公爷您都是同一级啊，整个大明，军侯里边，就靖远侯爷独一份！” “还有那效死营神机营，那是最能打的部队了，被人夺了调走了，谁心里能不心疼啊。” “别想知道……” 这次徐达都没有抬头去看老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小马驹身上。 “别有好奇，就只记住一句话，顺子不会有事，别信那些风言风语就行了，事情虽然两三句就能说清楚，但说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去，让老大去准备准备，明天我去顺子家赴宴，总不能空着手。” 刷毛刷的差不多了，徐达直起身放下毛刷，又拿起一块棉巾轻轻为马驹擦拭。 “去咱家的宝库，挑些孩子用得上的，要最好，最精巧的，别抠抠索索，另外再弄两坛子酒，要能温养身子的黄酒，越陈越好。” 听着公爷的吩咐，老兵一字一句的记着。 可在黄酒这段时忽然停了下来。 “公爷，怎么是黄酒呢？您不是……” “顺子请客不可能只请我一个，肯定还有常遇春那老东西，现在京城里边也就只剩我俩了。” “常遇春现在的身子，就算再馋烈酒也喝不了，黄酒虽然柔了点，但好歹他还能喝上一点，缓缓他的酒瘾，喂喂他肚子里的酒虫。” “小的明白了！” 老兵当即躬身行了一个军礼，“小的这就去禀报大少爷。” “去吧。” 随意的摆了摆手，随后拧干棉巾，接着继续为马驹擦拭。 动作很是轻柔，像是在给小马驹按摩，舒服的它不停的打着响鼻，还回头讨好地蹭了蹭徐达裤脚，看样子很是喜欢这种玩意。 徐达见状轻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这小家伙啊倒是个会享受的。 如此想想，若是当年元廷还能有点良心，自己能吃上几口饱饭的话。 没有必要造反，不用打仗杀人，现在的自己或许有可能是个马夫，成天不是喂马就是割草，忙忙碌碌但也算充足。 说不定逢年过节，主家看自己干得好，还能给几个赏钱呢。 不过这也只能是想想了。 他徐达这辈子啊，是没有那个福分喽。 这辈子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就只剩下，带着上位许诺的五十万大军，把元廷，把鞑子挫骨扬灰！ 彻彻底底的扫荡草原，国仇家恨，一次清扫个干净！ 擦干小马驹身上最后一点水渍。 徐达又拿起一根胡萝卜，送到小马驹的嘴边，“吃吧，多吃点，长得你爹一样壮，一样高，跑得快跑的稳。” “到了那时候，咱就骑着你，一起去到草原上看看，让你体会一下踩鞑子脑袋的感觉。” “跟踩西瓜一样，会砰砰的响，红的白的飞溅的到处都是，还不好洗，不好刷，一股子难闻的味儿……” 第680章 赴宴 知道少爷第二天要宴请魏国公与郑国公。 马千乘老早便开始做准备，午宴的菜单餐品，具体又由谁服侍…… 等到了在第二天，又一大早就守在府门前等候。 而昨天就收到侯爷命令的农庄庄户，也是一大早便备好了侯爷要求的一切，天还没亮就开始动身，赶着大车来到应天城门口。 城门刚打开立刻便涌进城里，朝着靖远侯府的方向而去。 生怕因为自己，而耽搁侯爷的事。 走了半个多时辰，拐了不知道几个弯，几人终于算是来到了侯府附近。 这些庄户都曾是马世龙麾下军士，领头的曾经更是侯府亲兵，一眼就瞅见在侯府门前，已经等了不知多久的马千乘。 于是立刻便撒开步子冲上前对着行礼。 “马老！” “来了？‘ 马千乘笑着走上前，伸手将其搀扶起来。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些。 随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辆大车，都装的满满当当，还沾着露珠的新鲜蔬果，活蹦乱跳挣扎不断的大鹅，羔羊，肥猪…… 老兵连忙掏出清单递给马老。 而后伸手搀扶着马老，一同走到近前仔细查阅，“马老您看，保证都是最新鲜，刚采摘下来的蔬果，是咱亲眼看着他们采摘的。” “保证没有一个菜叶是蔫巴的，没有一个果子是绿的酸的，若是不然您军法从事了咱。”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用不着说那些杂七杂八的话。” 马千乘笑着点头，不过手上却依旧按照清单，仔细的一一查阅比对。 人是人，事是事，不能混为一谈，这么大一个靖远侯府，可不能没有规矩！ 特别是他这个老管家，更是要以身作则。 “马老您再看这边。” 老兵搀着马老接着往后，那些还活蹦乱跳的生禽。 “按照侯爷做个的吩咐，最肥的两只肥鹅，专门让庄子里最善做烧鹅的师傅调的，需要的料我也专人让人准备了几份。” “还有这只羔羊，草原来的，不足岁，肉最嫩最香还不带膻味。” “不管是涮还是煮，是炖还是烤，那滋味都绝对差不了，就是肉可能不太多……” 说着老兵放开手走到车前。 伸手掀开盖在上面的厚棉被，顿时一股寒气升腾而起。 “这是侯爷要的牛肉，今早上新杀的绝对新鲜，都是挑的最好的部位，一路都用冰块封着，保准一会下刀切的时候，都还能颤巍巍的动呢！” 马千乘见老兵做的如此仔细，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也忍不住走上前看一眼，果然如老兵所说，肉质鲜红，时不时的还会抽动一下两下。 确实是极为新鲜。 “对了，牛肚和百叶呢？” 马千乘扭头看向老兵，“侯爷请的是魏国公和郑国公，一共刷锅子喝酒，郑国公最得意就是这两样，可千万不能缺了！” “放心吧马老，这点小事咱怎么敢忘啊！” 老兵说着瘸着腿快走几步，到另一边端起一个木盆走过来，里边盛着的正是清洗干净的牛肚和百叶，“你看，全都在这儿呢。” “我让我家那婆娘仔细洗了好几遍，保证没一点脏东西，没一点怪味，直接切好了就能用，保准让侯爷和两位公爷吃好！” 马千乘没有直接接话，将清单放到一边，伸手抓着弯着身子闻了闻，又仔细地看了看。 嗯，确实，收拾地很干净。 “做的好，用心了。” 夸赞了这老兵两句，马千乘回头给那些早就候着侯府仆役们。 让他们动手干活，赶紧把这些东西送到府中，抓紧都收拾出来预备好。 再过不久两位公爷可能就到了，别到时候他们东西都还没准备好呢！ 而后接过一块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这才拍了拍老兵的肩膀，很是欣慰的对着他笑了笑。 “走，赶紧进侯府歇一歇吃点东西。” “侯爷专门让厨房预备好了，炖羊肉，羊杂汤，白面饼子，还有几坛子老酒，让你们好好填填肚子解解乏。” “都不许剩，要是敢剩下侯爷说了，他亲自踹你们这些狗日的屁股！” “用不着麻烦侯爷，用不着麻烦侯爷，咱都能吃，咱都能吃！” 老兵笑着扭头看向跟着自己一起过来的那几个庄户。 “是不是啊？” “是，咱来的时候就没吃东西，就等着侯爷给咱们管饭呢！” “说得对，家里的饭，能有侯爷赏的香啊，都专门留着肚子呢！” ………… ”都他娘狗日的，上这儿占便宜来了？“ 马千乘指着他们笑骂着，又叫过来个管事的，领着他们过去吃东西，并且亲口吩咐管事务必要照顾好。 这些庄户以前都是少爷麾下的亲兵，老兵…… 是他们靖远侯府的底蕴家底！ 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怠慢，若是他伺候不好，特别说是管事了，命都不一定能存！ 等他们吃饱了，喝足了，可能稍微会有点醉，给他们找个安静的房间歇息。 要走的时候，每人都要给拿上几两银子，白面，精米，好肉之类的，一人至少给上几斤。 绝对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管事的连连点头，再三保证知道。 马千乘这才终于放心，对着庄户们又笑骂了几句，甚至又踹了老兵屁股一脚，让他们赶紧滚，别再自己眼吧前碍事碍眼。 老兵呵呵笑着拍拍屁股，对着马老又行了一礼，带着几个庄户进了侯府。 不时还跟一些相熟的侯府亲兵们，打上个招呼说句话…… 时间继续向后悄然推移流逝。 太阳越升越高，马千乘站在侯府门前，伸长脖子朝着街口望，按照时辰算两位公爷也该来了。 再过不到一个时辰，时候也就到正午了。 俗话说什么事都怕念叨，这边马千乘刚在心里嘀咕几句，街口那边就忽然拐进来一辆马车。 没有什么华丽装饰，也无多少随行亲兵护卫，就是一架很是寻常，随处可见的半旧马车，拉车的马都普普通通。 一个看着年过半百的车夫，两个短打扮黑黝黝的汉子。 不仔细，还以为是那家的财主，看着天好没事进城玩呢。 车夫慢悠悠的赶着车靠近靖远侯府，一抬眼就看到快步迎来的马千乘，于是连忙扭头朝着车内轻声呼唤，“公爷，老马过来迎咱们了。” “那你还不赶快停车，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继续往前想撞老马身上啊？” 徐达掀开车帘没好气的埋怨了一句这个老家伙。 听着自家公爷埋怨自己的话，车夫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而后立刻扬鞭止住马，将马车稳稳地停在原地，而后很是轻盈地跃下马车，麻利地卸下踮脚的凳子。 搀扶着自家公爷下了马车。 动作之快，步伐之轻盈，怎么看都不像年过半百的样子。 第681章 请教 “公爷您终于是来了！” 马千乘走近笑着躬身行礼。 徐达见状也是当即笑着，伸手拍了拍老马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起来，用不着对自己行礼。 不过嘴上却是故意调侃老马说道，“怎么的老马？我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有些在怪咱，怪来的慢，来的慢啊？” “公爷您说的哪里的话！” 马千乘当即直起身子连连向徐达致歉，“等您等多久那都是应该的，心里都是喜欢高兴的，怎么可能有怪您的心思啊。” “行了，行了，说的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顺子呢？常遇春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个过来迎咱？瞧不上我我徐达啊！” 徐达背着手朝着侯府走去，顺便抬头看了看那道匾额。 上位的手笔。 他府门前也有一块。 就是可惜，因为些乱七八糟的，顺子这块只能写侯，不能写国公。 只能再等些日子，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熬到那时候，亲眼看看新的那块匾额。 应该是太子爷动笔写吧。 那笔迹应当会比上位更好些。 就是不知道这股子气势，太子爷能不能写得出来。 上位的笔锋，常人可真比拟不了，太子爷也是一样，千军万马杀出来的，提笔跟他娘的提刀一个样…… “回公爷您的话，方才就已经派人去叫我家侯爷了，再一会就到。” 马千乘落后徐达半步，轻声回着话说道，“至于郑国公爷，现在还没有到，不过想着应该再有一会就差不多能到。” “您再稍微等等，到府上喝杯茶消消汗……” “怎么，今个常遇春这个老家伙，居然比咱还慢？” 徐达略微感觉有些惊讶。 回头看着马千乘，抬手指着自己说落常遇春，“这个老家伙成天没事就窝着，好不容易等着顺子请客吃席，他居然这么不上心不着急？” “这哪还像他常遇春啊，他这个土匪头子，以前是哪有便宜就往那钻。” “听着要吃席了，有酒喝了，那跑的比兔子都快，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没见过吃的喝的……” 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还算健壮的双腿。 “怎么现在两条腿不太好用了，连着把脾气都给改了？不等土匪了？” 马千乘在一旁听着徐达的这些话，没有再敢张嘴往下接。 哪怕以他的身份，这些年与勋贵公侯们的交情，并不用那么胆小慎微，也依旧是不敢张口说哪怕一个字。 常帅的腿，常帅的身子，整个大明敢直言的不超过十个。 其他人不长眼和脑子多嘴，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徐达嘴里说的痛快，也注意到了身旁马千乘的异样，但他却没有丝毫顾虑，依旧继续往下说。 是在调侃常遇春，但同时也是在为他感到可惜，大明最是善战勇猛的无双悍将。 到头来却落到现在这个境况。 到底是幸？ 还是不幸？ “徐帅！” 身着短衫，满头大汗的马世龙站在府门前，大声喊着冲着徐达几人招手。 他方才等着无聊，正在演武场上和亲兵对练，听到老马传来的消息，连衣服都没换都跑过来迎接，生怕晚了那么一会怠慢了徐帅。 风风火火的大步跑到徐达身前，笑着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往侯府那边走。 外面太热，太阳太毒。 他方才出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备好了消暑的酸梅汤。 赶紧的带着徐帅进去尝尝，吃点果子，说说话，等着常帅过来，就能正式的开席畅饮了。 “哎哎哎，顺子你着什么急啊？” 徐达挣脱马世龙的手，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发笑道，“常遇春那老家伙不还没来的吗，跟我一起在这儿等等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老家伙今个是怎么的了？” “明知道是来吃席，却还是来的这么慢，这不像是他的性子啊！” 说完徐达又回头瞄了一眼随行的两个亲兵。 示意他们把礼物拿下来，给顺子送到府里去，还有他准备的好酒，也让人温上备好。 黄酒就的热着喝，就算天热也没事，顺子家有钱上冰鉴就行了，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就听徐帅您的！” 见徐帅有这兴致马世龙当即应允。 跟老马吩咐了几句，让他派人搬两把椅子，再取把遮阳的大伞，还有他方才让人备好的消暑酸梅汤，都拿过来放在门口这边。 他就在这儿陪着徐帅一起，等着常帅他过来。 马千乘立刻领命而去，不一会的功夫就安排妥当，在府门前安放好了一切。 徐达看着这些玩意，看着顺子哑然失笑，顺子这小子就是会享受。 他说要等常遇春，这么一小会的功夫，顺子居然就能整出这么多花样，舒服的躺椅，遮阳的打伞，消暑的酸梅汤，还有用冰块镇着的新鲜果子。 就差几个扇风貌美侍女了…… “你小子，还真是会享受啊。” 徐达说着不客气的在左边那边椅子上坐下，随手还拿起一枚果子啃了一口。 “徐帅您这说的，顺子我贪那么多银子，整那么多好宝贝，置办那么多的家业，不就是为了能锦衣玉食，舒舒服服的享受吗？” “贪银子？” 徐达侧目看着马世龙，“你从哪贪的银子啊？” 马世龙嘿嘿笑着也在椅子上躺下，“陛下手里啊，整个大明，有一个算一个，就属陛下银子最多，我不贪他的我贪谁的？” “整个大明也就只有你这个混小子，敢当众说这样的话了！” 嘿嘿…… 马世龙附和的笑着，看着徐帅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忽然猛地在椅子上坐起身凑近。 “徐帅，其实吧，今个顺子请您和常帅，吃的这顿饭算是场鸿门宴，我这有点事想要请教您二位一下，我自己有点整不明白了……” 徐达似乎早就有预料一般，丝毫没有觉得惊讶。 白了马世龙一眼后回道，“鸿门宴是不怀好意，更不是什么好词，下次记着别再这么用了，费点心思选个合适好词。” “更贴切好听的好词，别成天一副不学无术的样。” “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呗，哪用得着那么仔细，都是咱们自家人。” “不是自家人我都懒得说你！” 没好气的说着徐达又白了马世龙一眼，“说吧，到底什么事，你这才刚回京，又闲不住想闯祸？” “若真如此，不用陛下我就在这儿，先收拾了你，就算嫂子知道了都得夸咱！”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徐帅，这次的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姐解释了。” 马世龙挠着脑袋凑近，“是武院的事。” “我想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应该也可以正式开院了，可是辽东和西北两边都抽调不开，开了对不起那些有功的弟兄，可是不开一直拖着也不是事啊。” 第682章 解决 听完顺子的话。 徐达并没有立刻为他解惑，而是随手拿起案上的一枚荔枝。 这玩意虽已不似唐朝时那般珍贵，耗银千万，辗转千里万里，耗费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最后十成损耗只剩五六成。 但也依旧是非常难得，绝对称得上是奢靡的好东西。 整个大明京城，无数贵人能随意吃上的，依旧是都寥寥无几，哪怕是他徐达的府上都极为少见。 也不知道顺子是从哪里得来的，刚回京的第二天就给自己摆上了，而且看着还这么新鲜。 用冰镇着海路上来的？ 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了。 想着剥开荔枝壳，丢进嘴里嚼了嚼。 嗯，不错，甜！ 吃着徐达若有所思，看向桌上剩下的荔枝，“顺子啊，你这荔枝不错呀。” “明白！” 马世龙一拍大腿，扭头冲着府门口的人喊。 “来人，立刻给我准备十……三十斤荔枝，要最新鲜的，用冰镇着送到徐帅府上去了！” “是，侯爷！” 侯府亲兵当即应声领命，转身就去到侯府之中安排去了。 不过三十斤，实在是有点太多了，这些个荔枝是福建那边的一个指挥使，侯爷麾下曾经的将校。 看着属地的荔枝长势不错，专门一路陆路水路再加海路，好不容易才送到应天孝敬侯爷的。 一共才不过两百斤而已。 送到京城时侯爷都还没回京呢。 府中只能用尽各种法子，给这些荔枝保鲜，可就算再怎么着，等到侯爷回府时，也就只剩下一百五十斤左右。 后来侯爷知道了府中有这玩意，又命人他们挑模样好的，弄个五十斤赶快送到宫里。 给陛下，给皇后娘娘，给太子爷…都尝尝鲜。 算下来府中如今就只剩最后百十斤。 可现在转眼的功夫，就又出去了三十多斤。 啊，不对，应该是六十多斤才对，今个侯爷请的是两位公爷，怎么的也要备上两份…… “一下子就送给咱三十斤。” 徐达侧过来脑袋看着马世龙，“顺子，你倒是真大方啊，这玩意千里迢迢的送到应天来，一斤可比百两银啊。” “再怎么贵它也是吃的，况且这也没花我的钱啊。” 马世龙呵呵笑着提起一串剥着吃着。 完全就不在乎，这些个玩意到底有多耗银子，被外人知道了会如何说他。 人情世故，门生故吏，这些个玩意，就算是他马世龙，也没有办法能够免俗。 而且为了维持他在军中的威望，维持这些曾经的麾下将校的掌控，马世龙还没有办法一直拒绝他们的好意，得给他们一点希望，一点往上爬的希望。 而类似的这些个小动作，京中的各路勋贵都会有。 哪怕就算是对面的徐达徐帅，也不可能说是完全避免。 “不是自己的银子，自己吃着花着不心疼，顺子你呀要是不当过，保准是天底下最大的败家子！” “败家子不好玩，纨绔才有意思！” 马世龙出声纠正徐帅对自己的评价。 败家子才不是他所愿，纨绔才是朝思暮想，纨绔才是真正的潇洒。 “那既然你想要当的是纨绔，那为何还要在意些细枝末节，不必顾忌的琐碎事？！” 徐达坐起身子语气多了些严肃的意味。 “确实，就如顺子你所说的那样，现在辽东和西北战事正酣，选定的那些武院学子，不是军中精锐军士，便是身负战功威望的将校。” “乃是军中的中流砥柱，这个时候抽调回京，极易生变，可就算是如此。” 扭过头来与马世龙对视着。 “顺子，纵然真的生变了，又能如何啊？” “辽东有保儿在，有你的效死营在，能生变出什么？是随意便可扑灭的风言风语？还是几个见风就是雨的鼠崽子？” 说到这里徐达停顿了一小会，审视的看着马世龙。 让他顺着自己的话，好好的想一想，好好的琢磨琢磨。 “西北，相较于辽东这地方更要紧些，邓愈的身子出了毛病，只能退下来休养治病，也确实影响到了些军心士气。” “上位因此将冯胜从河南调走，去到西北主持大局，接替吐蕃的战事。” “跟着他一起去的是你的神机营，难道你对冯胜，你对亲手组建的神机营，就这么没信心？” “觉得他们镇不住场子？” “压不死吐蕃蛮夷？” 徐达站起身走到马世龙身旁，将手摁在他的肩上，“纵然抽调些走悍卒将校，纵然影响到军心士气，纵然真搞出了乱子。” “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若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他冯胜，他李文忠就别当什么国公了，早点回家当娘们奶孩子去吧！” 马世龙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徐达。 神情愕然震惊，难以置信，这种话居然会出自徐帅的口。 ”徐帅…您这话……就有点过了吧，冯帅还有保儿他们，再怎么说……” “再怎么说什么啊？老子的话说错了吗？” 徐达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错，回到椅子上大马金刀的坐下。 先抬手指向辽东，再慢慢指向西北，“就算是他李文忠，他冯胜现在站在咱面前，咱照样一个字不改的当着他们面说。” “若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都压不住，他娘的他们俩还当个屁的国公！” 说完徐达又猛地调转炮口对准马世龙。 “对了还有你顺子，你现在的这副样子也该骂了！” “堂堂大明的靖远侯，勋贵之中最是善战，最是能战的骁将，居然变得这么瞻前顾后，胆小慎微！”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一点可能会出现的小乱子，居然就摆出这么大的排场，把我和常遇春都给喊来了。” “怎么，出去玩一趟把胆子给玩没了？” “徐帅您这话说的。” 马世龙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亲手为其倒了一杯解暑清茶，双手端着递到他面前。 “这次是顺子我当局者迷，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觉得，辽东和西北两地，咱们大明只可胜不可败，想多了胆子就小了。” “一丁点小事琢磨着，琢磨着就变成了大事，谨小慎微，不敢冒一点险……” 徐达听到这里没有再接着开口。 身为内阁首辅，朱元璋最是信任的老伙计，大明许多藏于幕后的事，徐达自然都知道。 倭国，吕宋，海外…… 甚至还有最为要紧的内外王，徐达全部都知道，只是一直以来都当作不知道而已。 这里面一大半，乃至于是全部，都与顺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因此顺子就算表面上看着再怎么清闲，背地里也有着无数的事情要忙碌。 而如今辽东与西北的战事。 在徐达的眼中，在大明朝堂的眼中，可能只是战事而已，并没有那样的复杂。 但如果是放到顺子的眼里，其中的深意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倭国的威慑，对于大明海外威名的传播，这都是顺子要考虑在内的东西……或许这就是他忽然变得胆小慎微的原因吧。 可，就算如此，顺子他也不应该！ “顺子……” “徐帅您说。” 徐达将方才马世龙递来的清茶推回去，又抬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冠，“现在的大明朝堂，咱们勋贵一系以我徐达为尊。” “徐帅您名副其实！” 马世龙躬身无比坚定的附和。 可徐达对此并无多少反应，只是缓缓将手指向马世龙的发冠，“这位子没人能坐的长久，杀人的人也会死，当我们这一辈人老了，退了，死了，埋到土里了。” “顺子，可就到你当咱们大明的顶梁柱了。” “顶梁柱可以谨小慎微，可以瞻前顾后，也可以多方思虑，但有一点顺子你要记住。” “咱们是勋贵，从泥腿子一路用刀杀出来的勋贵！” “若有事想不明白了，不妨试试咱们的老办法，快刀斩乱麻，一刀剁了整出问题那人的脑袋！” 第683章 土匪 放牛娃 看着徐帅又给自己推回来的解暑清茶，还有刚才教育自己的那番话。 马世龙苦笑两声举起一饮而尽。 “徐帅，您说的这些话，里边的这些道理，顺子我都懂。” “可就是有些时候吧，心里，脑子里的事太多了，没办法及时的转过来弯，把事想明白想清楚，可这心里都是记着的，绝对忘不了。” “那这么说的话，咱这次也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顺嘴那么一说。” 徐达舒服的在躺椅上躺下，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清闲，“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喜欢清闲，咱也喜欢，咱也没多心思管你的闲事。” “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要不是上位抬举，咱早就想辞官在家休养，老婆孩子……不对应该是孙子。” “徐帅，您家好像还没孙子的吧。” 嘶—— 徐达猛地瞪向马世龙。 啪！ 抬手拍了自己嘴巴一下，马世龙冲着徐达讪讪笑着，“我多嘴，我该打，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哼——！ 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接着继续半眯着眼睛享受。 但他这心里，却是平静不下来了，想着老大徐辉祖也确实到了成亲的时候。 嗯，自己这些老伙计家里，谁家有大小合适的姑娘啊？ 自己好歹也是大明开国六公爵之一，徐辉祖又是他的长子，那女方的家世再怎么着也不能低，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其他几位国公家里。 但常遇春家里已经没闺女了，邓愈家倒是有，但是年岁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冯胜家？ 好像是邓愈家一个情况。 李文忠，保儿他家更别提了，就一个儿子还是自己孙子辈的。 啧，这么算的话没一家合适的啊。 那往下再找找：汤和家，吴亮吴祯家，陈德家…… 大明这么多家勋贵，徐达相信只要仔细找，肯定能找到个合适的！ 他的儿子再怎么着都不可能连个媳妇都找不着！ 如此徐达便开始在心里，一一回想着老弟兄家里的情况，特别是的有闺女的那些个家里，模样，性情，年岁，只要有个大概合适的。 就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在心里打上个标记，等着后边找个机会，再派人好好的查查看看。 最好今年就能搞定，明年这个时候抱孙子。 当然要是能刚好的话，像顺子那样，一生直接生俩就更好了！ 龙凤胎，双胞胎，只要是带把的，他都高兴，他都喜欢！ 马世龙坐在旁边偷摸看着徐帅，看着他脸上莫名的笑意，不停的猜测着到底是为何？ 怎么忽然之间徐帅变得这么高兴了？ 睡着做美梦了？ 不会吧，这才多大一会，不可能更不应该能睡着啊。 “少爷……少爷……” 就在马世龙想要起身悄悄靠近，看着能够更加仔细一些时，马千乘忽然靠近轻声提醒自家少爷，快往街口那边看。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啥今天郑国公爷会来的这么慢了。 因为郑国公爷他压根就没坐车。 是坐着轮椅，一路被自家老二常升推着，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的，这要是能快那才怪了呢。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在郑国公爷的轮椅上，郑国公爷常遇春的怀里，还有常升的手里，还挂着不少沿街卖的小玩意和包裹呢。 显然是一路逛着，买着过来的。 “顺子，快点，快点，过来接接老子！” 大老远的，常遇春看到站起身的马世龙就叫喊着招手。 “一路上过来东西买了不老少，都快给老子累坏了，快点过来帮老子拎着，这里边可有不少还是给你买的。” “要是晚了慢了老子可就不给你了，直接拿回家里咱自己吃自己用！” “爹……” 身后累的满头大汗的常升忽然出声。 探出个脑袋看着自己亲爹，说话间隐隐还喘着粗气，“累的应该是孩儿我吧，您一直是坐着的啊！” “还有下次咱们再赴宴，能不能坐马车走啊，这一路上一个多时辰，又这么大的太阳，孩儿……” “你抱怨个什么啊，你个兔崽子！” 常遇春伸手一巴掌抽在儿子的脑袋上，“一共才多远的路啊，你这就开始抱怨，开始在你老子我面前喊累了？” “老子当年一样大的时候，老子早就已经……” “早已经占山为王，麾下几百号弟兄，吃香喝辣，大秤分金银了！” 从远处走来的马世龙顺势接过常遇春的话。 同时伸手推了推常升，让他往后站站，省的一会被他爹殃及池鱼，在被一顿骂一顿训。 自己爹什么脾气自己不知道？ 也就是现在常帅身子骨不太好，要不然早就已经动手揍了。 当年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什么黑虎掏心，泰山压顶……那都是带招的，一点都不带留手，好悬没给他打死。 现在想想都后怕。 双手扶住轮椅的把手，稍稍用力继续往侯府那边走。 “常帅，您当时的那些事啊，我这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您也嫌烦嫌老。” “再者说了，当年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也算不上光彩吧，土匪，山大王，打劫，拦路，跟您现在这身份比，也不怕别人笑话。” “笑话个屁，谁敢笑话老子？” 常遇春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一副让他们来让他尽管试试的模样。 “老子当年就是劫道出身，这他娘的又不是什么丑事，咱们勋贵里边有一个算一个，聚到一块能凑出来几个好出身？” “就连顺子你也一样，刚出生的时候，不也被鞑子追着跑，要不是老马舍了一条胳膊，早他娘的不知道埋哪儿了。” “是是是，常帅您说的是。” 马世龙呵呵笑着，点头不断附和，不过眼睛却是滴溜溜的转。 瞄向前方不远处正饶有兴趣看向他们的徐达。 “那要常帅您说，徐帅他当年，是个什么样的出身啊，算不算得上是高？” “天德当年？” 常遇春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徐达。 伸手摸出一个油纸包，稍一用力朝着徐达那边丢了过去。 徐达随手接住，鼻子稍稍抽动，立刻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绝对没错！ 是庆云楼的烧鹅，绝对是庆云楼的烧鹅，看着油纸包的大小应该是鹅腿！ 徐达想着拆开油纸包来看。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里边包着的正是一只硕大的鹅腿。 香气弥漫，色泽诱人，看的徐达忍不住食指大动，算常遇春这老家伙有点良心。 见徐达这副样子，常遇春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扭头看着马世龙笑道，“天德他当年，就是一看见烧鹅走不动的放牛娃，你看都到现在了，还是改不了这么一口。” 第684章 两个老顽童 徐达并没有理会常遇春对他的评价。 这老家伙虽然讨厌，但话却是没说错什么。 他徐达当年，本来就是个放牛娃，这事老伙计们基本都知道。 他也确实是爱吃烧鹅，最痴迷也戒不掉的玩意，几天吃不着做梦都想，比他娘的娘们都馋人，这事老伙计们基本也都知道。 有什么可否认的？ 有什么可反驳的？ 再者说了，他个放牛娃再怎么着，那都属于良善之辈。 总比常遇春这个山大王，活土匪要强。 要不是这老家伙当年机灵，及时投靠上位，可能现在早就不知道死哪了，甚至有可能负责剿匪的人，会是他徐达也说不定。 一点也不知道羞，还成天拿这事炫耀，真是没脸没皮…… 想着徐达将烧鹅腿送到嘴里，刺啦一声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口。 嗯，香，就是这个味！ 丰盈的汁水，美妙的滋味，使得徐达脸上布满了喜色，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向上勾。 这几年来，因为以前的暗伤，还有年龄的原因。 家里的老妻还有闺女，联起手来规劝要求他，不准再碰烧鹅这种发物，酒水那更是提都不能提！ 每天的餐食那叫一个素净。 哪怕每餐每顿都有荤腥肉食搭配，但做法却一个赛一个的清淡。 不是炖，就是蒸，连个肥肉都不一定能见着。 好在后来顺子请了许多名医进京，给上位，给嫂子，给太子爷，还有他们这些老杀才诊治。 把他们的身子给调养了回来，至少不用再动不动生个病，躺在床上病的难受死。 难受死，折腾死…… 可就算是如此，那怕徐达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不用再那么谨小慎微，家里的老妻和闺女也照样严格管着。 烧鹅和酒水，一月也就只能吃喝那么一两次。 唉，想想上次吃烧鹅的时候，好像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 现在嘴里又有了这滋味，是真痛快，真舒坦啊！ 徐达吃着扭头看向随他一同前来的车夫，还有两个追随了有十几年的老兵。 “回去了不准多嘴，不准和夫人还有小姐说，我今个在这儿吃烧鹅了，知道了没有！” “是，公爷！” 三人立时领命回话。 不过为首的车夫脸上，却是藏着一抹狡黠…… “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他吃烧鹅的这副样子。” 常遇春笑着指着徐达和马世龙不停的说，“他这辈子啊，恐怕都得栽到这烧鹅的身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明明小时候连鹅都没见过几只，等到造反了才终于吃着了一回，往后这辈子就改不掉了。” “你管老子？！” 徐达将骨头随手丢了，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常遇春，“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老子啊？” “谁不是打了几十年的仗，谁不是刀枪剑戟，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 “怎么就你常遇春特殊，在战场上杀的人仰马翻，愣是一点事没有，等仗都打完了自己个却又躺下了。” 说着用脚踢了踢常遇春坐下的轮椅。 “成天走那被人推那，成天前呼后应的被人伺候，矫情！” “老子我乐意！” 被说到痛处的常遇春也不生气。 还有点骄傲的扬起脑袋，又示意顺子接着推接着走，不用再理这个爱吃烧鹅的放牛娃。 马世龙见此哑然失笑，无可奈何的轻摇着脑袋。 这两位老哥哥啊，怎么现在喜欢上斗嘴了？而且说的词，说的事里外还都透着股幼稚劲。 特别是常帅。 就跟个老顽童似的。 唉，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还是听话给常帅他推轮椅吧。 四个轮子咯吱咯吱的响着。 在走过徐达身侧时，常遇春又还很是明显的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冷哼的意思是在哪，好像就只是单纯的嘲讽。 徐达听着哭笑不得，看着跟在后边的侄子的常升，当着他的面指了指他爹，露出一副很是惹眼，莫名的神情。 常升看着只能奉承的笑笑，而后立刻加快脚步，追上爹和马叔。 他可不敢开口去接徐伯的话，被他爹知道了他屁股可就要遭罪了。 “来。” 常遇春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马世龙接着，“蒋家铺子的大肠，新出炉的，带油的，现在还热着呢。” “快尝尝，是不是以前那个滋味，如果是的话咱们一会就用它下酒！” “行，常帅我好好尝尝。” 马世龙笑着接过油纸包，直接打开捏起一个肠头丢进嘴里。 经过精心卤制的大肠，油脂充盈，口感醇厚，越嚼香味越是浓郁，滋味也越是令人欲罢不能。 是原来的那个味道！ 是当年他们这一大帮子勋贵，在受封爵位之后，聚到一块吃喝庆祝时，那个怎么都不可能遗忘的味道。 巴拉巴拉又找着个肠头，马世龙捏着递到常遇春嘴边。 “来，常帅，您也赶快尝尝看，这滋味这么多年是一点都没变。” 常遇春也不矫情，直接张开大嘴一口吞下。 而后伸手拍了拍顺子的肩膀，笑着让他接着往前继续走，他今个可是过来吃席，总不能一直在他家府门口，说话聊天吃卤货吧。 他要进府。 走中门，大摇大摆的被他靖远侯，推着走进这靖远侯府。 看看他顺子，准备的什么菜，预备的什么席面，来招待他常遇春！ 次了，低了，他可不认账，直接给你桌子都掀了，瞧不起谁呢！ 马世龙大概的也是明白了常帅的意思。 给了手下人一个眼神，把外面的这些收拾收拾。 随后回头招呼了一下徐帅，便推着常帅的轮椅，大步地朝着侯府中门而去，两位老哥哥都是贵客，这中门必须得开！ 而在侯府之中，马千乘早就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一切。 锅子里的高汤已经烧沸，咕噜噜地冒着小泡，香味弥漫整个厅堂。 周围摆放着切成薄片的肉羊肉，各类适以涮煮的食材，还有各种精美菜肴，是山珍海味，各类菜色应有尽有。 被马世龙推着进来的常遇春，一看见这场面顿时便又笑出了声。 顺子这排场安排的不错，他常遇春喜欢，今个就不掀他的桌子了，今个他要好好吃喝一顿！ 抬手大声的招呼着。 仿佛这里不是什么靖远侯府，而是他的郑国公府。 顺子，天德，还有自家的那个兔崽子，都赶紧的落座，没看见锅子的里汤都沸了吗？ 另外又招呼过来一个侍女，让她赶紧给自己调一个蘸料，多放麻，多放辣，拌好拌匀了赶紧送来。 还有那个牛肚百叶，全都端过来离自己近一点。 他今天包圆了！ “不愧是当年劫过道的，还没上桌呢，就把自己喜欢给抢完了。” 徐达轻笑着瞅着常遇春，一张嘴就是数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还以为这是土匪窝子呢。” “吃你的烧鹅去，要是再说我连你烧鹅都给抢了！” “你试试。” 徐达可不怕这老家伙，施施然坐下，玩味的看着不远处的常遇春。 他就不信，这老家伙敢抢自己的东西！ 第685章 无题 看着徐达那认真的神情，常遇春一时之间居然还真没主意了。 没法子。 虽然他常遇春是大明郑国公。 是开国六公爵之一，在大明勋贵集团中地位超然，在百万雄军之中更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威望。 可这些放到徐达的面前，无论是哪一样，是要差上那么一些，怎么都比不过。 毕竟他常遇春再怎么悍勇，战功再怎么卓着。 当年也是徐达麾下一员将领，位列大帐的两侧，规规矩矩的听军令，行军礼。 最后喊上一声徐帅，末将领命！ 这，是他常遇春，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 他也不会否认的事实。 可就算是如此，这不代表他会怂，他会就这么算完了，他常遇春也是有面的！ 冷冷的，很是不屑的瞥了徐达一眼。 而后一声很是清脆响亮的冷哼。 常遇春伸手催动坐下轮椅的轮子，从徐达的身边大咧咧，慢悠悠的走过去，“老子又不喜欢吃烧鹅，抢你个放牛娃的干什么？” “老子是山大王，讲究的是盗亦有道，恃强凌弱的事……” “快闭嘴吧你！” 徐达伸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对着常遇春笑骂，“还盗亦有道？” “你他娘的当年连自己名都不认识，知道个狗屁的盗亦有道啊，在老子面前装个什么什么呀？” 手上用力将轮椅转过来个弯，正对着餐桌和一副碗筷碗碟。 “老老实实的坐着吃席，今天是人家顺子请客，别上蹿下跳的跟猴似的，还是瘸腿的猴……” 说完又重重地在常遇春肩上拍了拍。 随后又冲着侄子常升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坐他爹旁边。 常遇春这老家伙，身子不太方便，有点什么事他个当儿子的，好就近帮忙伺候着，省的他这么大的年纪，还去求自己和顺子。 至于说侯府的侍女还有仆从。 今个是他们两个老家伙，和顺子一块喝酒吃饭唠嗑，其他什么人过来尽是耽误事！ 都散了，他们自己都有手，什么事都能自己干，实在不行不还有个小辈的常升在嘛。 这么大个人干点活轻轻松松…… 马世龙看着徐帅安排，自己也是笑着在对面坐下。 同时又趁着两个老哥哥不注意，小声的和老马吩咐了几句，把人都给撤下去，去到隔壁房间等着候着，有事要他们忙活自己会出声叫。 还有之前就泡好的药酒，温好了就赶紧送上来，先给常帅品品滋味。 老马马千乘听着少爷的话，心里已然有了底。 笑着应下，而后立刻便安排了下去，不一会的功夫就亲手捧着一壶药酒，走到常遇春的身侧笑声对他说道。 “公爷，您尝尝这个，我家少爷专门让人为您准备的。” 老马说着打开手里的酒坛。 顿时，一股子酒香扑面而来，但又与寻常酒香不太一样，夹杂着些苦涩的药草气味。 常遇春是个好酒的，若不是现在因为身子的原因，可能天天都要几坛子，现在这憋了许久忽然闻到酒香，立刻就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深嗅。 “嗯，好酒，好酒！” 回头扫视桌上，立时抓住一个酒杯对着老马。 “来老马，赶紧给我满上，让我好好品品尝尝！” “好嘞公爷。” 老马笑呵呵的举起酒坛，照着酒杯稳稳当当的倒满。 这酒是刚温过的，在酒杯中还往外散发着热气，但这却并不耽误入口，反而使得滋味更加醇厚诱人。 常遇春用另一只手轻轻扇风，将酒香扇入自己的鼻腔细细嗅闻，好酒！ 好酒啊。 举杯欲饮，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扭头看向徐达和马世龙，“咱自己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你们俩也赶紧满上，咱们先一起碰一个，喝一个，都多长时间没在一块喝酒了？” 视线在马世龙的身上停下，多了些责备和质问，“特别是你，顺子，你这成天想什么呢？” “不是闯祸，就是撂挑子，成天的就是给上位添麻烦，你也不怕那天真给上位惹急了，直接抽刀追着砍你了小子啊！” “常帅您这话说的，咱没有那么傻。” 马世龙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轻笑着和常帅解释，“我这心里都有准。” “那可是我姐夫，从小到大二十多年，还不知道他？早就摸的透透的，知道他的底在哪！” 说着马世龙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贱兮兮。 “我这呀叫精准掌控，惹恼陛下需要十成力的话，咱就只出九成九，多一点坏事，少一点不行，稳稳地。” “保证出不了事，还能让姐夫气的跳脚！” 哒—— 话音落下，马世龙还饶有兴趣的打了个响舌。 听的，看的常遇春和徐达，两位赫赫有名的大明国公，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顺子这兔崽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干啊！ 把上位当兔子逗啊。 还十成力九成九，他以前成天就研究这个啊？ “你小子……”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常遇春索性也就不管了，反正他现在也不上朝，成天就想着外孙孙，闺女儿子，家长里短。 老大常茂，在军中已经有了点根基，老二常升等着入武院。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个当老子的不用闲操心…… 碰——！ 三个酒杯碰到一起，随后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一切也就随之自在多了，三人说说笑笑，随意的大口吃喝着。 新鲜的牛羊肉，一股脑的丢进锅子里煮，稍稍变色便夹出来，沾着调好的蘸料一口吞下，大口大口的咀嚼。 滋味那叫一个畅快，那叫一个舒服。 时不时的，再一起举杯喝上两口，说上两件旧事。 气氛也随着越来越热烈，三人的脸上也渐渐多了些醉意。 酒这种玩意，想要喝醉并不需要多，只要人对，只要气氛对，只需要那么几杯便就够了，咕噜噜几坛子下去那是下乘。 “顺子，你还记不记得，北伐的时候咱们在辽东草原上。” 常遇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向北方，“那时候正巧是冬天，他娘的真就是泼水成冰。一不留神撒泡尿，都能直接拎起来当刀使唤砍鞑子。” “怎么可能不记得。” 马世龙夹了一块卤肉放进嘴里嚼着。 脸上显现出追忆之色，“那时候咱们好像是在找鞑子的主力，可是草原咱们不熟啊，一场下来以后更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而且更让人恼火的是，派出去十队人能有一半回不来。” “手底下的弟兄又有一小半，都是南方人遭不住那鬼天气，他娘的要是再找不着法子，全都他娘的得交代在雪窝子里。” 第686章 拒绝 常遇春听着顺子把话说完。 而后自顾自的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那顺子你还记得当年，咱们是怎么闯过这关的？” “当然记得，咱还因为这个升官了呢。” 马世龙咽下嘴里的卤肉，在椅子上正了正坐姿，“大雪封路，斥候出去十个回来五个，周围的情况最多只能探查百里。” “虽然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安营扎寨，但能引火取暖的东西却是不多，最多只够个三五天。” “等倒是也能等，当时又不是只有咱们一路人，可是论咱的脾气，咱常帅的脾气，咱们能等吗？” “特别是那个时候咱正是年轻气盛！”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股子不服气，“琢磨了半天，一气之下直接闯进常帅您的大帐，梗着脖子让您下令。” “命我率效死营主动出击，顶着风雪继续往里扎！” “咱们是不知道鞑子的大军在哪，但是咱们知道鞑子的老窝在哪！” “你不出来，咱就逼着你出来，不出来老子宰你全家，掀了你家的祖坟，再在你祖宗的尸骨上撒尿！” 哈哈哈哈哈—— 常遇春看着顺子红着脸吼出这段话，顿时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同时还不停的用力拍着自家老二，常升的肩膀，让他仔细看看他马叔现在的样子。 这才是他们大明勋贵的样子！ 当年顺子他一次吼出这段话时，年龄可比常升大不了多少。 “当年你这话喊得，喊得老子脑子都懵了，你个屁大点的孩子，居然敢他娘对着老子叫板，敢逼着老子给你下令。” “让老子带着大部队继续窝着，让你带着效死营出去痛快，掀鞑子的祖坟！” “除了你，除了你顺子以外，谁有这个胆子？” 嘿嘿…… 听着常帅的这段话，马世龙立刻便骄傲的嘿嘿发笑。 常帅是大明第一悍将，而他马世龙，却敢指着第一悍将的鼻子，教着第一悍将做事。 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立下大功。 换做其他人，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咱居然还就顺着你小子了，心甘情愿的在后边窝着，让你在前面带着人猛冲，去逼着鞑子现身！” 说到这里常遇春停顿了一小会，想着那场让他现在都有琢磨不透的仗。 “狗屎运，狗屎运……明明找了好几天，都找不着的鞑子大军。” “不知道怎么的，在你小子还没有走出去两百里的时候，偏偏就给直接撞上了，在一个背风的山坳子里，正他娘的烤着火，吃着热乎乎的羊肉呢。” “你小子突然率军神兵天降，从山坡朝着他们大营就往里硬冲硬打。” 伸出手比出个七的手势。 “七万，整整七万鞑子精锐骑兵，被你五千人给杀的溃不成军，直接砍了近两万，俘虏了七千，剩下的全都钻进风雪里逃命去了，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咕噜——！ 又是一杯酒下肚，常遇春直勾勾的看着马世龙。 “顺子，老子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咋这么好的命啊？” “这么大的便宜，怎么就让你给撞上了？他娘的一点防备都没有，直接就凿了个对穿，比串豆腐都容易！” “嘿嘿……常帅这就是命，您不服不行。” 马世龙架起二郎腿，不停摇晃很是得瑟，“我马世龙就是天生的富贵，怎么打都能打赢，怎么走都能遇着军功。” “不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那些个鞑子骑兵，而是那些鞑子的命不好，栽到了我马世龙的手上！” “艹！” 常遇春一声怒骂，一个白眼。 不再去看顺子这个兔崽子。 就知道气人，自己听听自己说的这些话，什么狗屁玩意。 你天生富贵，那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那个他娘的有富贵的命？ 想着端着酒杯扭头就要和徐达碰一个，土匪，放牛娃，他们不是天生的富贵，他们是打出来的富贵！ 他们该一起喝一个，不带顺子这个臭小子，兔崽子。 徐达见状笑着举起酒杯，和这个生闷气的老家伙碰了一下，喝了一个。 什么天生的富贵，就顺子这家伙？ 刚出生就没了爹娘，差点就被鞑子掐死在襁褓之中，这样的命能跟富贵扯的上关系？ 老天爷瞎了眼了？ 都是杀出来的，都是拼出来的，只是相较的有些人的经历，传奇一些，幸运一些罢了…… 见常帅和徐帅喝酒不带自己。 马世龙从椅子上站起身，拿着酒杯拎着酒壶走到两人的身旁。 逐一为两位老哥哥把酒给满上，而后将手搭在常帅的肩上，“常帅，其实吧今个我请您和徐帅来，是有其他的事想问问您俩位的意见。” “不过方才，您的动作慢了一点，徐帅已经把事帮我给捋清楚了，所以就不用再麻烦您了。” 说完抬手示意，而后一饮而尽。 常遇春见状想要说话，可却被马世龙给拦了下来。 “常帅您先等等，听顺子我说，这件事虽然已经弄好了，但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得需要您帮帮我，答应我。” “什么事？” “您先答应我行不行？” “不行！” 常遇春很是坚决，“放在以前我直接就能答应你，但是顺子你这样子，咱这心里真没准。” “万一你有耍什么小心思，把我当上位那样给骗了怎么办？” “那哪敢骗您啊，常帅！” “这天底下还有你顺子不敢干的？” 常遇春双手抱胸，倚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玩味的看着顺子。 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把事情说个清清楚楚。 不然想让他帮忙，想让他答应，直接就是免谈！ 见此马世龙很是无奈的摇头轻笑。 这属于什么？ 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什么时候，在老哥哥眼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放下酒杯，又看了看常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关于武院的那边。” 武院？ 常遇春眉头微微皱起，抬手让顺子先别说话，“你是不是想让老子我，去到你那个武院里边，当个教习什么的？” “对，就是这么个事。” 马世龙直接点头承认下来，“常帅您成天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不如就抽空帮帮我一些小忙，教教这群不成器的，军中那些个立了功的，教教他们仗该怎么打，教教他们鞑子该怎么杀！” “滚一边去，老子不去！” 第687章 顾虑 恳切 啊？ 马世龙没有想到，常帅居然这么直接了当的拒绝。 所以稍微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为什么呢？ 就算常帅有所顾虑，也不应该这么果断，刚才出来就不留一点后路的拒绝。 要知道他一手建立起的皇家武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大明系统性的培养军事人才，优秀善战的中高层将校。 而能被选入其中为学子的人，不是在军中立有战功的骁勇军士，基层军官，就是各家勋贵的子侄。 并且最重要的是，武院院长是由太子朱标挂名。 也就是说，从这家学院毕业的军官，都将会挂上太子爷的标签。 成为铁杆的太子党！ 而常遇春常帅呢？ 太子爷的岳丈，大明勋贵集团掌舵人之一，百万雄军之中最具威望的将帅，无论怎么算其利益都与武院，完全一致，休戚相关。 院长，是自己的女婿。 教习，是自己的那帮老伙计。 学子，不是自己的子侄，就是自己曾统领的军中悍卒和军官。 维护支持武院，就是维护支持他自己。 如此算下来为何要直接拒绝？ 马世龙稍微有些想不通，所以忍不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他第一次和姐夫说起武院的时候，想要聘请常帅为武院教习的时候。 当时姐夫的反应，和常帅此时的反应，是何其的相像？ 那姐夫当时为何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似乎，是因为常帅在军中的威望。 大明的勋贵公侯们，虽然一个顶一个的能打，战功卓着，与国有大功。 可是他们的年龄，毕竟都已经大了，最小的都已有四十多岁，更大的甚至已经六七十。 加上早年征战时落下的暗伤，可能稍微一个不小心便要落叶归根。 更会在军中造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所以因此，就要考虑一个问题，青黄交接军中传承的问题。 而这其中最好的选择，正是他靖远侯马世龙，还有曹国公李文忠！ 按照朱元璋的心里中的设想，就是趁着大明大局稳定，四境虽偶有战乱，但于大明而言无伤大雅，算不上什么大场面。 随便派遣一位老帅，配些新生代的将校，便能直接平定无恙。 也顺势慢慢的平稳交接过渡，把老伙计们慢慢换下来。 让他们能够安享晚年。 也让大明的军权平稳的传承下去。 交到保儿的手里，交到小犊子的手里，交到他们麾下嫡系的手里，交到儿子朱标的手里！ 这不是什么卸磨杀驴，而是大明必然要走的过程。 这一点徐达知道，常遇春也知道，李文忠，马世龙，朱标都清楚明白。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大明军中只会青黄不接，于国于民都将是一场灾难。 也是因为这个，常遇春才是如此直接的拒绝顺子的请求。 他因病退隐二线，将手中的兵权，全都交还给了上位，算是在勋贵之间开一个好的开头。 哪怕许多老伙计并没有察觉到，但事实上却已经做到了，已经开始了，后面等到明牌时，老伙计们也更容易接受。 轻轻放下安享晚年，好好享受得之不易的富贵荣华。 算一算时间，他如此都有七八年了，一直进行的很顺利。 在军中的威望，在这段时间的流逝之中，一部分被慢慢的消磨掉，还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儿子的身上。 虽然依旧还有许多军中的将校，对他常遇春依旧无比恭敬。 每逢年节，每至京城，都要送上一份厚礼，递上一份拜帖。 很是郑重地拜见一番，说说近年来军中的变化…… 但对于这些常遇春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过后即忘。 身子骨废了，成天没事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的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的女婿是太子，他的外孙是太孙，他们常家的富贵更是稳如磐石，如此还想要什么？ 上位的想法是对的，大明也不能总让老家伙上战场。 总要给年轻人一些机会，给子侄们一些机会，占着茅坑不拉屎会遭人烦的。 顺子弄的武院，对于大明，对于勋贵，是一件极好的好事。 于情于理，他也确实是应该进去帮帮忙。 但他好不容易才散去的威望，适应下来的闲散性子，若是进了这里边，看着那帮浑身血气的小家伙，他是真没多少把握。 不会死灰复燃，不会前功尽弃…… “常帅……” 马世龙弓着腰与常遇春齐平，手搭在轮椅上面，“您真的就没有一点兴趣？心里真的就不痒痒？” “咱大明的皇家武院，未来军中将校的摇篮，您身为大明首屈一指的悍将真不想留个名？” “屁的悍将！” 常遇春抬手推开顺子，举起酒杯又是一口饮尽。 而后拍了拍自己坐下的轮椅，“你见过那个悍将是坐这玩意的？” “老子现在就是个废人，每天不是遛弯，就是听戏，时不时的找着机会去看看外孙，陪着老妻说些家长里短。” “武院…爱谁去谁去，老子没那个兴趣！” 手捏着酒杯，搭在桌上轻轻转动。 看着很是平常并无异样，但若是给酒杯倒满了酒，你就会发现水面尽是不安的涟漪。 怎么都止不住，怎么都停不下来，他常遇春没有表面上说着的那样轻松。 唉…… 马世龙看出来了。 拿着酒壶，又亲手为其将酒满上。 “常帅，顺子从小就认识您了，曾骑在您脖子上逛过庙会，在您怀里学着骑马，第一次挽弓更是您帮着使劲才给拉开。” 伸手将酒杯从常帅的手中弄出来，让酒杯中的涟漪停下。 马世龙拉过来一个凳子垫在屁股底下坐着，“等我再长大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也是您对我一通破口大骂，说我连毛都没长齐，上个啥的战场，给人当靶子都嫌弃矮了三寸。” “后来见骂不走我，又亲自带着我上船，教我若是遇着了敌人，该怎么厮杀，该怎么保命，后来更是给我寻了一套暗甲，说是犀皮所制掉水里都能浮起来，一定要时时穿在身上。” “在后来更是您挽弓搭箭，把我从张定边的手里救了出来。” 常遇春听着这些话，心里深受触动，但他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挣扎着想要抬手让顺子闭嘴。 喝了点马尿，就开始说起以前的事了？ 都是他娘的什么德行？！ “常帅！” 马世龙用力摁住常遇春的手，神情诚恳语气沉重，“二十多年，顺子我认识您二十多年，叫您老哥哥叫了二十多年。” “您心里的那些个顾虑，那些个想法，顺子我都明白！” “您和姐夫达成的那些个默契，为大明着想，为后辈我也都清楚，可常帅顺子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您自己个，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第688章 酒壶 自己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顺子这个问题问的可好啊。 常遇春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中暗自长叹出一口气，而后无言的看着马世龙。 他可以去武院当教习，但是他不是那种喜欢前功尽弃的人。 现在青黄交替的过程进行的这么顺利，老伙计们一个个年龄也越来越大，如果突然放弃了去当个所谓的教习，后面再想拾起来重新开始。 有需要多长的时间？ 他常遇春都能出尔反尔，随意出山重建威望，老伙计们见了心里怎么想？ 一群老杀才，越来越糊涂，他们会干出怎样的混账事？ 难道要上位抽出屠刀对他们动手？ 况且现在，保儿在辽东完全稳定了局势，只要缓步推进便能尽取辽东，立时其威望必能更进一步，甚至有可能与徐达争一争。 大明勋贵集团的首把交椅！ 当然，只是有可能，真要争那把椅子，李文忠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顺子呢，有灭国之功在手，又有成全数名新晋侯爵的人情，更受勋贵子弟们的集体拥护。 未来的成就，完全不在保儿之下。 也必定能陪伴太子爷更长的时间，为大明做更多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他就更不要出山现身，哪怕只是区区一个教习。 现在这个时候，该在大明朝堂，在军中发光的，就应该只有顺子，保儿，沐英……他们这些年轻的青壮派。 他自己，还有他那帮老伙计，就该慢慢的熄火，慢慢的把地方让给他们。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这教习的位子他常遇春不会去做！ 想着常遇春看向马世龙的眼神越加坚定。 伸出另一只手掰开马世龙的手，并对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顺子啊，你既然都知道，都明白，又何必要让咱，在这晚年来上一次前功尽弃？” “咱曾经教过你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 “以前咱跟着上位打定了主意，要么杀出一片青天，要么就死在战场上，让鞑子的刀，鞑子的马蹄，把常遇春剁成块，踩成泥！” “如今，青天已成，鞑子被赶回了老家，咱……” 又拍了拍坐下的轮椅，“也算是因祸得福，在这咱出过力的青天之下，享荣华富贵。” “也让咱打定了新的主意，唾沫吐出来成了新钉子，七八年了别让咱瞧不起自己。” 说完举起酒杯，冲着马世龙示意喝一个！ 马世龙见状心中顿时尽是苦涩。 他不想常帅就此了却残生，他是大明的第一悍将，是这世间真正的万人敌，纵然因为身子骨的原因，不能再跨马披甲征战。 但也不应如此沉沦，他应该武院，高谈阔论，为大明，为他自己。 继续书写传奇。 他常遇春，纵然不能再上马。 但亲手教导出的学生，也依旧能打的鞑子，打的元廷哭爹喊娘！ 可是…… 看着常帅举起的那杯酒，马世龙是真不想和他碰杯。 可是他现在还能说些什么？ 还能怎么劝常帅？ 他的脾气自己比谁都清楚，任何话语都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不过马世龙还是不想放弃，于是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徐达徐帅。 他或许还有办法也说不定呢？ 或许早就猜到了马世龙的想法，在看到他扭头望向自己时，徐达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而后举起面前已经凉掉的酒。 对准顺子和常遇春，笑着示意他们，一起碰一个喝一个。 常遇春这个老家伙的心思，顺子能猜得出，他徐达又怎么可能猜不出？ 几年前便知道了。 甚至也生出一样的想法。 只是他们两个的情况略有不同。 一个是身子废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一个是虽显年迈，但依旧有心有力。 并且身上还肩负着要稳固朝堂，稳固勋贵集团的职责，暂时还没有人能够替代，同时他在在等一场大仗，一场让他心满意足，足以让他如愿落幕的大仗。 就比如之前上位承诺过的那五十万大军。 顺着草原，顺着鞑子的踪迹，一直打到哈拉和林，一直打到鞑子胆寒心死！ 还有那最富盛名的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燕然勒石…… 他徐达总要一一占下来吧。 大明勋贵出身低，性子都贪，他徐达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可以他想把所有能占的，全都给占了！ 而常遇春比他先行一步，并且已经做到一些成果。 自己现在亲眼看着，听着他和顺子说了那么多，全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既然如此。 他徐达又怎么可能会帮着顺子再去劝说。 有人说，将军最好的结局，是骑在战马上率军冲杀，直至马革裹尸。 屁，谁真的喜欢打仗啊，他们这些个成名已久的勋贵公侯，如果当年有选择的话，谁他娘的愿意拿刀砍别人的脑袋，同时也提防别人砍自己的脑袋。 亲眼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接着一个的被人给剁了，十个里边有七个都凑不齐全尸…… 将军真正的好结局，是善终！ 是享受战功换来的荣华富贵！ “顺子，这老家伙是倔驴，打定了主意七匹马都拽不回来。” 徐达又端着酒杯举起示意，“况且你小子还姓马，那就更不可能拽的回来了，认了吧，别再琢磨这事了。” “可……” “没什么可！” 常遇春把马世龙的酒杯塞给他，然后和自己的酒杯轻轻一碰，“我知道你是为咱想，咱心里也高兴，也敢感激你小子。” “教习就别想了，不过咱有本兵书，一辈子打仗的打仗的那点事，全都在里边了，肯定用得着。” 回头看了看自家老二常升，使了个眼神让他过来点。 到自己和他马叔的面前。 常升立刻明白过来，走上前站在父亲身侧，双目如炬的看向马叔，他似乎猜到了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回头我让老二给你拿过来，顺便也当是个人情，请你好好照顾照顾这小子！” 重重地拍了拍常升地肩膀，并推着更靠近马世龙。 马世龙看着常升，又转而看向常帅还有徐帅，最终苦笑一声，伸手将常升拉过来，将酒壶塞到他的手里。 “倒酒的活，给你了！” “好嘞马叔！” 常升抓紧酒壶，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回道。 没有回话，只是招手让他站到后边去，他和常帅徐帅还有一杯酒没有喝。 站起身推着常帅来到徐帅身侧，三人举起酒杯碰到一起，而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炙热的酒液，好似一条火线，顺着喉咙一路到胃，惹得三人忍不住齐声发出一声闷哼。 够烈。 好酒！ 第689章 代笔 “别送了，又不是认不清路。” 常遇春带着醉意，坐在轮椅上冲着马世龙招手，让他赶紧回去吧，别站在府门口弄那些虚礼。 而后扭头看向身后，那个须发已经开始泛白的徐达。 脸上同样也带着些醉意，但却稳稳地扶着轮椅。 “咱们走，去街边溜达溜达去，我告诉你啊，前两天我在秦淮河边上遇着个老头。” “那下象棋下的可好了，我和他杀了好几盘，愣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说着常遇春伸手从儿子手里，摘个荔枝剥开递给徐达，“你一会可要替我报仇，老子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气呢！” “楚河汉界，兵卒车马，全是老子最熟地玩意，可居然却赢不过一个糟老头。” “老子气不过，你必须得帮我忙！” “以前让你好好读读兵书，学习琢磨先贤之言，你从来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徐达接过荔枝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落常遇春，“现在好了吧，下棋连个老头都下不过，还要找老子我给你帮场子。” “就这，还好意思当国公呢，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常十万呢？” “老子我就是常十万！” 常遇春挺直腰板，一股子傲气迸发而出。 在顷刻间在周围弥漫开来，守在守卫的几名侯府亲兵，感觉到这股气势的瞬间，都忍不住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刀柄上，同时将身子绷紧蓄势待发。 战场老兵，最是熟悉这种气势，战场上遇着了基本都是九死一生。 哪怕他们是大明最精锐地老兵军士…… “就算老子现在坐着四个轮，可上了战场，给老子十万兵，老子照样能打的鞑子找不着北！” “行行行，我信你，我信你常十万。” 徐达笑着随口说着，语气略带调侃，但却没有一丝要反驳的意思。 手上用力将轮椅掉头朝向街口那边，而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顺子。 “回去吧，我带着这老家伙去找场子去，顺便再教教他该怎么下棋，该怎么在那几条线上纵横捭阖，你也好赶紧想想今天的事。” “想好了给上位递个折子，武院的事越快越好，如果需要帮忙就让人去我府上传信。” 说着徐达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东西。 放开轮椅，走到马世龙身旁，拉扯着走到一边的角落。 轻声细语生怕他人听到，“顺子啊，咱这另外还有一个小事需要你帮忙。” “找个机会，和燕王殿下好好说道说道，他和我们家妙云，毕竟还没有正式赐婚下聘礼。” “他这成天没事的就往我家跑，实在不是那回事，一回两回的倒还行，咱权当没看见，也没人敢说什么，但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吧！” “啊？” 马世龙稍稍一愣。 徐帅的意思是，让他这个当舅舅，去劝外甥别那么勤快的找他媳妇玩？ 这怎么感觉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啊？ 而且就以老四那个脾气，和他说这个又能有多少用处？ 刚开始可能还管上一点用，但过两天呢？ 直接就能无视，甚至还会比以前更勤，毕竟小别胜新婚，毕竟是年轻人。 徐帅您若是真想让老四别那么勤快，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去催他姐夫，让他赶快下旨赐婚，把两个小家伙的事定了。 那样他就能请姐姐出面，用规矩管着老四不让他乱动，姐夫就算想搞事碍于姐姐也没有办法…… “怎么，不答应？” 徐达见顺子一直不回话，脸色稍变。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略微用力捏住肩胛骨，稍微的有些疼。 马世龙立刻感觉到刺痛感，于是连连点头，“您就放心吧徐帅，这点事就交给我了，我一定好好管教老四。” “小兔崽子，八字还没一撇的，居然就这么过分，我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 徐达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很是欣慰的拍了拍马世龙的肩膀。 “要动手的时候，记得多用点劲，别轻飘飘的打不疼人，一定要下重手，可千万不能轻饶！” “他是王爷，咱是不能亲自上手教训，但你是他亲舅舅私下里动手，合情合理……” “啊？” 马世龙这次是的有些出乎意料了。 徐帅在他的心里，那可是最知进退，最恪守职责的。 没想到，在闺女这件事上，心思居然也变黑了，果然岳父看女婿，就没有几个是真正顺眼的，特别亲眼看着最宝贝的小白菜，被一个混小子给拱了的岳父。 心思是最黑最气愤难耐的！ “您放心，您放心，顺子我一定！” 听着顺子的保证，徐达笑得很是开心。 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已经板上钉钉的女婿朱棣，被顺子狠狠教训的场面。 “没事了，回去吧。” 冲着马世龙不停招手让他回府。 徐达自己转身推着轮椅，带着常遇春往秦淮河那边走。 遛溜弯，消消食，顺便帮着常遇春找回场子，这种日子呀也挺不错的。 悠然自得，闲情逸致，打了一辈子仗，也确实该这样好好享受享受了。 就是可惜年纪大了，家里有老妻有儿女，不能再像顺子这般，随意又自在的赏舞…… 捧着一筐荔枝的常升跟在后面。 很是郑重地对着马世龙行了一礼，而这这才跟上父亲和伯父。 至于随着徐达一同来的那几人，则是远远的跟着，不靠近，也不远离。 “老马……” “少爷？” “找几个机灵的跟着，别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扰了两位老哥哥的兴。”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马千乘领命当即转身离去。 不过一小会后，便有七八个短打扮的汉子，分成好几拨分别离去，朝着秦淮河的方向而去，怀中都揣着靖远侯府的牌子。 马世龙亲眼看着他们跟上徐帅和常帅，这才满意的转身回府。 在心里琢磨着今天的这些事。 武院学子的事，被徐帅开导解决了，但常帅的事却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唉，说到底，还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小的铺路，方便他未来能顺利登临勋贵集团的掌权之人。 但其实他们不铺路又能如何，他马世龙未来不照样可以吗？ 就是稍微麻烦一下，要多费些功夫，哪用的着老哥哥做到此等程度。 可是心里想的再多又能如何呢？ 心意已决，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马勇。” 一直跟在马世龙身后，但却一直没有出声的马勇立刻走上前。 “少爷。” “备笔墨，给我代笔，我要给陛下写奏折。” 第690章 受人之托 临近黄昏，夜色将近。 大明皇城奉天殿中，白苟双手捧着一份奏折无声的靠近朱元璋。 先是抬头观察了一眼，陛下此时在干什么，还有眉眼之间的神情，而后才开始轻声呼唤。 “陛下…陛下……” 嗯？ 朱元璋从奏折中挪开眼，扭头疑惑的看向白苟，“怎么了？” “若是用膳的话，不是妹子给做的，就往后推一推，咱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陛下，并非是用膳。” 白苟又上前靠近了几步，将手中的奏折举的更高，“方才小侯爷亲自命人送来的奏折，说是关于武院的事情。” “小犊子递上来的？” 朱元璋呢喃了一声，将手中才看到一半的奏折扣在桌案上。 而后伸手从白苟那里，把小犊子递上来的奏折接过，直接打开细细的读了起来。 又是让人代笔。 这小犊子就不能用点功夫练练字？！ 在心里骂了几句，随后朱元璋就再无其他半分心思，全身心的沉入到这奏折之中，一字一句，生怕有一丝遗漏。 奏折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就是请求他下旨准许武院开院。 并从大明各处卫所，边军之中，将已经选定地学子，抽调至应天入学。 但除此之外。 在这本奏折里面，还写着小犊子，今天和徐达常遇春所有的对话。 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一句话，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神情，全都清清楚楚的写在奏折上。 看的朱元璋心中大受触动。 常遇春这个老家伙。 当年他朱元璋麾下最是悍勇，最是嗜杀能战的猛将，号称十万兵马便能纵横天下的常十万，如今居然已经能将他的心思，大明勋贵朝局琢磨的如此通透。 更是压得住心里的那些个悸动，直接了当又干脆的拒绝小犊子的请求。 没给自己留一点后悔地空间。 哪怕他知道，只要小犊子肯出面，加之有标儿的关系在，他朱元璋绝不会阻拦。 更不会因此而对他，对常家有什么别的心思，更不会担忧提防。 常家，与国同戚！ 可常遇春这个老家伙，明知道这些却依旧恪守为臣的本分。 难得。 真是难得啊。 原先大明杀才里的杀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已经令人刮目相看，朱元璋心里很是庆幸，但同时也生出了一丝歉意。 都是一起历经生死的老弟兄，历经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白苟。” “奴婢在。” “你带着戴医师一起，给常遇春挑些滋补养身的好药，再挑些丝绸，玉器，珍珠……” 朱元璋说着放下手中地奏折，抬头看向外面天边的火烧云，“多挑些，不要抠抠嗖嗖的，然后再去给标儿传个话。” “让他有空带着媳妇和大孙，去到常家走动走动，最好一起再吃个饭。” “还有…还有……” 朱元璋连续说出了好几个还有，但最终却是没有再接着说出什么。 这还有是妹子那边的事，就不用白苟再去跑了，他今个晚上亲自去说。 给常遇春这老家伙，做个垫屁股的垫子，保儿送来的皮毛还有剩的，再过一两个月就又要入秋，就在给他做个盖腿的皮毛毯子。 他娘的，常遇春这老家伙真是好命。 让咱亲自开口，让妹子给他忙活，但这也是他应得的。 对了，他家老大常茂，还有老二常升，年纪也是不小了。 也是时候给其说门亲事。 还有就是两个小家伙的身上，也该有点上得了台面的官职，毕竟是咱标儿的小舅子，总要体面一些…… 白苟守在陛下身侧，时不时的偷偷抬头观察陛下的神情变化。 小侯爷这道折子里边到底写的什么呀？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原本就深受陛下恩宠的常家，恩宠是一升再升，是越来越重，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骇人了！ 白苟在朱元璋身侧伺候这么多年，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当真是长了见识。 不过在短短的好奇之后。 在稍微的惊讶之后。 白苟就又亲手捏死了自己的好奇心，将惊讶从心底彻底的抹除。 小侯爷的奏折，写的什么，与他一个当奴婢的，一个残缺之人有什么关系？ 常家的恩重，更是与他一个宫人，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做好分内之事，伺候好陛下，仔细认真遵循陛下的旨意，才是他最要紧，最重要的事情。 躬着身子在原地站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陛下的旨意。 小半个时辰。 陛下都在吩咐关于常家的事。 中途改了好几次，也沉默了好几回，最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一仔细地叮嘱白苟，拟旨用印传至郑国公府。 有大笔的赏赐，有对常家两子超乎寻常的封赏。 一时之间引得整个朝堂，都因此而议论纷纷，一直在府中休养的郑国公。 这几天究竟暗戳戳的做了什么？ 居然能让陛下，降下如此的赏赐，封赏，前所未有的赏赐，封赏…… 而也就是在朝堂重臣的疑惑中，更令他们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殿下居然携太子妃，还有太孙殿下，一同去了郑国公府，停留了将近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郑国公…… 不对，不对！ 如果郑国公真的要撒手人寰，勋贵们不应该这么平静。 而且以郑国公的身份，若真是要撒手人寰，整个应天早就应该炸锅了，郑国公府门前，早就应该已经人满为患了。 可是除了这个原因以外，陛下为何突然，没有一点征兆的，对郑国公忽然如此上心？ 太奇怪了。 没有一点头绪。 无数人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是头昏脑胀。 因此甚至都下意识的忽略了，陛下下达的另外一道旨意。 由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阁老……靖远侯马世龙一手操办的皇家武学院，于下月中正式开院授课。 而为了传唤各学子入学，靖远侯直接调用了上千京营骑兵，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到大明各地卫所，边军之中，通知那些被选中的学子，立刻赶往京城应天，入皇家武院。 ………… 站在应天的城头上。 马世龙望着疾驰而去的京营骑兵，而在他的身侧燕王朱棣，眉眼之间尽是焦急之色。 很想催促舅舅快一点，但又碍于舅舅的威严，不敢上前直接开口，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舅舅可以快一点结束这无意义的事。 让他可以快一点离去，他一会还要去见妙云呢！ “怎么，着急了？” “啊？” 朱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舅舅，舅舅是怎么知道自己着急了？ “别想那么多，别担心一会自己会迟到。” 马世龙笑着走上前，一把揽住外甥的肩膀，今天舅舅叫你来的目的啊，就是为了搅你的局，让你不能去见妙云。” “不是……” “别叫，别说话，舅舅也是受人之托，谁让你当初那么得瑟的！” 第691章 痛斥 听完了舅舅的话。 朱棣当即便挣脱开，向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舅舅。 这位他从小最是敬重亲近的舅舅，如今两句话说的他惊恐心寒的舅舅。 他，他，他居然跳反了，转眼就扭头对付起自己的亲外甥了！ “您，您……” 抬手指着舅舅，朱棣很是委屈。 “您个啥啊。” 马世龙随意冲外甥摆手，让他稍安勿躁接受现实，“你和妙云的事虽然已经定下了，可毕竟还没有赐婚，更没有下聘书聘礼。” “更何况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妙云又是什么身份。” “一个大明亲王，一个国公家的嫡女，你小子也不长长脑子想想，三天两头的就知道往徐帅家跑……” “舅舅！” 朱棣红着脸梗着脖子打断了马世龙的话。 “当初这事您是同意的，还亲自给我备的礼，老些老东西了，我看着眼馋。” “还有娘亲，娘亲当时也在旁边呢，还给我解释您的用意，教我该怎么和妙云相处，怎么照顾好妙云，这才过去多久啊？” “你也知道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马世龙说着走上前，扬手一巴掌打在外甥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 略微有些发闷，有点像是空心的，以前打的时候不是这声啊？ 恋爱真能让人变傻？降低人原本的智商？ 马世龙心里如此嘀咕着，上下打量着老四朱棣，“且不算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和你舅母出去玩了都有两三个月了吧？” “你们两个新鲜劲也该过去了吧，还如胶似漆呢？“ ”还不知道给你爹，你娘，给你岳父，正儿八经的说说啊？” “就知道往人家家里跑，一点也没有往其他的地方琢磨，就知道全靠着长辈，看着你干些混账事，然后帮你拉扯后边的事？” “老四你他娘的真没脑子啊？！” “舅……” 朱棣有些不服气略微抬头，“我娘不就是舅舅您姐……” 碰——！ 马世龙知道这小子要说什么。 毫不犹豫地直接扬起一脚，把这头倔驴踹倒在地。 守在周围地马勇，立刻便转过身去，全当做没有看见，不知道少爷和燕王殿下在干什么。 而朱棣带来的那些亲兵侍卫，见状下意识的便要上前拔刀护卫，但很快的就又反应了过来，殿下好像并没有反抗，他现在上去好像并不合时宜。 可不上…… 纠结之时，朱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亲兵侍卫们立刻了然，四散开来将周围所有的无关人等，全部驱散远离。 并确保任何人不能靠近周边十丈，还有就是他们自己任何人，现在和方才都不得长有眼睛和耳朵，若是敢违背，更敢看见了听见了。 那就只敢自己的命不好了。 “你小子胆子肥了啊，敢当着你舅我的面说这种话？” 马世龙居高临下的看着朱棣，眼神之中藏着浓浓的怒气，“我现在再给你个机会，过过脑子，要真有能耐，你还可以再说一次试试。” 躺在地上的朱棣，捂着剧痛无比的肚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心中更是翻涌着无限的悔意。 很想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己是真昏头了，居然能说出刚才那样的话，舅舅刚才这一脚很疼，但还不够用劲，怎么没直接踹死自己呢？！ 如果刚才换成其他人。 换成爹，换成大哥，换成二哥三哥。 他朱棣此时至少是鼻青脸肿，还能喘气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他是亲生的。 要不然早就被埋了，还是自己挖坑，自己填土，活生生的埋…… “舅舅，我错了。” 朱棣说着挣扎着翻身起来。 而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作势就要磕头认错，而且还是最隆重的响头。 “你不该对我认错，更不该对我磕头，换个方向，对着皇城，对着坤宁宫！” 马世龙冷冰冰的说着，走上前摁住老四的脑瓜子，用力掰着朝向皇城坤宁宫的方向，丝毫不管如此做外甥会不会疼，自己手劲大了会不会伤了他。 会疼，说明他还活着。 受伤，那正好让他记得久一点！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胆子肥了，现在还没有封地兵卒，就是一空架子的亲王。 就敢因为一点小事，心里受了一点小气，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要是如此放任不管下去，等到以后封为了实权外王。 天高皇帝远，手中有有兵有粮有钱，心里还会在乎大明的皇帝吗？ 因小见大。 马世龙不允许有一点苗头出现！ 被舅舅拧着脖子生疼的朱棣，咬着牙挪动身子，心中并无什么怨恨和埋怨，等到真正面向皇城坤宁宫之后，当即便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马世龙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等到他磕完了，额头红肿一片后。 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丢过去，“擦一擦，把今天的事记在心里，要是还有下一次…” “舅舅您就打断我的腿！” 朱棣沉声低吼，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反应不错，这话说的更有意思。 马世龙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不过神情语气依旧没变，“你的腿打断还能长好，毛用都没有，要是再让我知道了你再犯。” “你自己去你娘那里解释，自己说到底干了什么！” 去娘面前解释…… 朱棣脸色霎时间转变为一片青白。 以娘亲的脾气，这样的事肯定是不会怪罪，反而是轻声细语的为他开解，细心温柔的宽慰。 事后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再旧事重提。 也不会因此，对他这个儿子，区别对待，不会再如以前那般宠爱。 但也就是因此。 对于他朱棣而言，这样还不如直接被狠打一顿，打的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的痛快！ 而还不等朱棣从联想之中缓过来神，马世龙接着再次对着他开口，“这过一个月便是武院开院的日子，这段时间你就跟我。” “寸步不许离开，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怨言，更不得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得到武院开院之日，你就给我进去当个学子，若是争不到此届首席的位次。” 马世龙蹲下身和外甥平行对视，“我也不会罚你什么。” “你和妙云的婚事也不会有什么差池，今天的事我也不会对外说，就是你小子以后别叫我马世龙舅舅了，微臣受不起……” 说完马世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又冷冷的扫了一眼外甥，随后直接转身而去。 守在不远处的马勇，见状连忙跟上，同时隐晦的回头，打量了一眼燕王殿下。 这位今天做的事虽然有些过分，但那毕竟属于是口不择言，少爷此举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做的有点过了？” “卑职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方才我确实是做的过了，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悔。” 马世龙直截了当的承认下来，走下城墙的时候还趁机看了一眼外甥，“毕竟开头是我挑起的，要说错我也有一半的。” “不过已经做成了的事，后悔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其实这样也好，徐帅的要求我做到了，顺便也让老四长个记性，他是龙子龙孙，天生便身怀龙气。” “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可能，能遇着风雨大势，但龙终归是龙，砍一刀留个疤，有必要！” 第692章 年轻御史 少爷的话，马勇听不大明白。 或者说听明白了，也又继续当作不明白，反正在他的心里少爷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不需要去想明白，琢磨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足够了。 而跪在那里认错的燕王朱棣，也并没有在那儿沉默太久。 等舅舅马世龙刚走下不到一半城墙。 他便猛地站起身，在一众亲卫的讶异的眼神之中，快步追上舅舅马世龙，落后其半步与马勇齐肩，紧紧的跟随在后面。 就像是靖远侯另一名亲兵，而非大明最为尊贵的嫡脉亲王。 他的那些个亲兵见此，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白但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最后只能远远吊在后边亦步亦趋。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马世龙听到了外甥的脚步声。 嘴角微微勾起，扭头忽然看向街角处，一家主做兵卒生意，专些卤肉下水，顺带卖些浑酒的铺子，心里忽然又涌起些玩乐的性子。 “那家铺子看着不错，正好也快到吃饭的时候。” 朝着后面转过去半个脑袋，瞥见老四的半个身子，“去买十斤卤肉，十斤下水，若有饼子也要上些，再打些酒，给弟兄们填填肚子。” “是！” 朱棣抢先开口，生怕被身旁的马勇抢了先。 哪怕马勇知道这是少爷在吩咐燕王殿下。 “把身上的衣裳换了再去。” 马世龙把头扭过去，指了指城墙下，那些个刚刚进城，为了生计为了口中食身上衣的百姓。 “你现在顶天也就是个长随，穿那好的衣裳给谁看？给老子我吗？” “是！”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犹豫。 朱棣应下后，立刻便转身找到自己的侍卫亲兵，让他们立刻去给自己找几件粗布衣裳过来，说话的功夫脱下身上蓝底龙袍。 让亲兵收起来保管好，什么时候舅舅让自己再穿这些，才能拿出来给自己！ 同时跟着一起，还有玉带，环佩，妙云送的香囊…… 亲兵侍卫们麻木的接过，一一恭敬地应下，心中越发的搞不懂。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侯爷有事要干什么？ 回宫以后，他们又要如何向上禀报？ 陛下，皇后娘娘，太子爷……问起他们该怎么张嘴啊？ 而在小半个时辰以后，这些个亲兵侍卫，双手接过殿下亲手送来地卤肉面饼时，心中这份惶恐更是难以抑制。 吃？ 还是不吃呢？ 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宫里，传到了朱元璋和朱标的耳中。 至于说皇后娘娘马秀英那边。 皇后娘娘今个才传的懿旨，命靖远侯夫人携子女入宫，同时又将太子妃还有太孙也叫了过去，这个时候谁有那个胆子敢去搅扰？ 而知晓消息的朱元璋父子，也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完全就是当作不知道。 小犊子（舅舅），不会平白无故的这么对老四。 肯定是他自作自受！ 既然是自作自受，他们又为什么要管？ 至于后面被妹子（娘亲）知道了此事，那也是小犊子（舅舅）应该担心的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多最多，就是被说落两句，根本无伤大雅，完全承受的住。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被更多的人知晓以后。 情况却好像有些超出朱元璋父子两人的预料。 并非是皇后马秀英对此大发雷霆，而是在朝堂之中，居然有人为此事，专门在大朝之上，公然上奏弹劾靖远侯马世龙。 其公然役使大明亲王，无君无父，狂悖无道，大逆不道…… 实乃大明之害，理应以大明律严惩不贷，以示正听！ 朝堂之上，大明的文武百官，在听到这样的话以后，几乎都直接愣在了当场。 有人。 在弹劾靖远侯？ 而且弹劾的，还是无君无父，大逆不道的罪名。 什么公然役使大明亲王，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有燕王殿下自己都不在乎。 你却在朝会之上公然弹劾？ 这是谁呀？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又是谁这么倒霉瘫上这么一个下属？ 还有就是何时，大明朝堂之上多了这么一位壮士？ 而当所有人都齐齐扭头，去看这名上奏弹劾靖远侯的人时，当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人的样貌时，大脑或长或短的都陷入到了宕机的状态。 这不是侯爷前几天从河南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吗？ 刚到京城便被引入宫中面圣，被陛下直接破格提拔，充入都察院为御史的那个年轻人吗？ 他疯了吗？ 靖远侯爷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心里不想着报恩也就罢了。 才刚上朝几次，首次上奏弹劾，居然就转身对着靖远侯爷捅刀子。 你捅刀子就捅刀子吧，捅的还是这样，明显就不疼不痒，对靖远侯爷造不成任何影响的刀子。 是傻，还是另有所图啊？ 不对，不对，他能有什么所图？ 以陛下，以太子殿下对靖远侯的恩宠，这个年轻人此时敢弹劾，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甚至等一会下朝了以后…… 一些文官若有所思的扭头看向勋贵那边。 几名老军侯，毫不掩饰的冲着那年龄人上下打量，那赤裸裸不怀好意的眼神，瞎子都能感觉的到。 杀他，倒是不太不可能，这些军侯就算再怎么无法无天，也可能干这么无智的事。 但背地里狠狠的揍他一顿，只要不往脸上招呼，不被人直接看出来，勉强还是可以的。 特别是在现在。 大明皇家武院即将开院，靖远侯向各家勋贵施了人情的时候。 但就在所有人各自怀着心思，想着这年轻人为何如此，结局如何之时，陛下朱元璋终于是开了口，而这一开口就又震惊了所有人。 没有丝毫为靖远侯爷开脱解释的意思，直接便当众问责了靖远侯。 虽没有真正重罚，只不过是一年的俸禄没了而已，完全是不疼不痒，靖远侯爷还能差这点钱粮？ 但这份态度，当众支持那年轻人……啊不对，应该是凌汉凌御史的态度。 却更让人琢磨不透，看不清，想不明。 侯爷明显没有丢了恩宠，可凌御史为何也依旧圣眷在身，难道这是精心巧构的一场戏？ 一场为凌汉立威，扬名的一场戏？ 那如此的话…… 更多双眼睛投向凌汉，想着他的出身，想着他的官职，想着他的年纪，眼睛越发的火热，心中也不断地滋生出许多想法。 同属河南的那就是同乡，理应亲近亲近。 同属都察院的那就是同僚，理应熟络熟络。 而若是实在找不到同属，那就很苦恼了，不过不是那一句话嘛。 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693章 家中来客 一碟白菜炖豆腐，一碟清炒时蔬，还有几个略微泛黄的馒头。 这便是昨日于大明朝堂之上，异军突起，崭露头角，一份弹劾引得整个朝堂沸腾，使得文武百官一同瞩目，心中骇然不止的都察院新晋御史。 凌汉凌大人的午饭。 不见半点荤腥，甚至菜里的油水都极少，一点也不像朝中大人的饭食。 放到民间富农的餐桌上，倒还算是合情合理。 再往上一些，略微富有些的地主，略有资产的商贾，可能都得在桌上加上一两道带有肉星的菜肴。 最起码，也得有个炒鸡蛋吧，不然实在有些单调。 可就算这样略显寒酸，与身份有些不搭的饭食，凌汉吃的时候却很是仔细，夹起一口菜咬下一口馒头，细嚼慢咽好似山珍海味一般。 不见一点嫌弃，反而还津津有味。 他祖籍原武，地处河南，家里在当地虽算的上是大族。 但前元暴虐无道，为一己私欲便设苛捐杂税，敲骨吸髓，使得北方诸省民不聊生。 河南乃属中原腹地，更是深受其害。 再加上连年的战乱征伐，纵然是地方大族，稍有不慎也是万劫不复，顷刻间化做一地白骨，百年家族依照尽丧。 而粮食银钱，这些都最要紧的保命玩意，根本就不可能给予家中后辈去挥霍享受。 哪怕是麒麟子，哪怕是族中希望，也不会有任何特殊，希望是需要时间的，同时也存在着熄灭的可能，与其投资不如保存资本活下去。 麒麟子没了，最多只是家族风光不复以往。 但最起码家族还能保存。 苟活着，或许还能见到盛世，到了盛世就能生养更多后辈，延续萌发更多的可能…… 因此凌汉早已习惯了较为清贫的日子，并将其当作一种磨砺心志的手段。 纵然他现在已然得到了侯爷青睐，并受到圣上的信重，破格提拔为都察院御史，这习惯也是丝毫未改。 越是位高，越要坚守心中志向。 若因今日幸事，便心生骄傲，一改往日习气，那他凌汉当初还不如留在原武！ 也好成全幼年立下的誓言，不成为往日最为厌恶的那类人！ 当然这些并非是全部的原因。 他凌汉纵然性情高洁，心坚如铁，偶然也是会稍稍放纵一下的。 花些银钱买些肉食，或者给自己置办一套新衣，他凌汉再如何也是人，为官为民总会有俸禄饷银，花自己的钱买些东西讨好自己，并不违心中之志。 如今饭食无荤腥，另外的原因就是。 他，凌汉，快没银子了！ 应天的花销，实在是太贵了！ 哪怕他现在是都察院御史，但俸禄发下来还要些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不是今天街市口卖豆腐的韩姓汉子，要给军中的弟弟写封家书，用一斤豆腐，两斤豆干请凌汉代笔。 可能他这盘白菜炖豆腐都吃不上。 贵啊！ 凌汉吃着饭心中不禁又想起了这件事，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必须得想想办法了，剩下这一个月的时间该当如何，怎么能保证住衣食？ 诶，自己随侯爷离家时，族叔送自己的那件袍子，似乎还值些银子。 要不，先送去当铺应应急？ 等到下月俸禄发下来了，再赎买回来，毕竟眼前天气还热，用不着御寒的袍子…… “叔父！” 凌汉这边正在沉思，房外却忽然传来一个很是焦急的声音。 循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中拿着一封拜帖急匆匆的跑来。 这是凌汉的族中子侄凌起，是族中长辈在他离家时，专门派来照顾他起居打杂的，毕竟能随侯爷进京，那前途肯定是无量。 既然前途无量，那身边怎么的也得有个自家人吧。 只是这凌起年纪实在太小，虽然机灵，但总归没见过多少世面，遇到事总是有些毛毛躁躁的。 凌汉看着心中总有些不满心烦。 应天是好地方，但也是个修罗场，凌起这个样子他怎么能放心？ “慌慌张张的，什么样子！” 一开口便是训斥，凌汉板着脸指着他，“这些日子我是怎么教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凌起闻言立刻止住脚步，抬头又见叔父神情温怒，又当即拱手行礼赔罪。 “侄儿知错了，还请叔父见谅！” “见谅……” 凌汉冷冷的看着他，语气更显严厉，“这里是应天，是我大明如今的都城，一点小错便有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如此，你让我如何见谅？！” 凌起听得出叔父的意思，额头顿时便生出冷汗，当即便更加诚恳，更加恭敬地认错。 请求叔父饶过他这最后一次，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凌汉坐在那里听着看着，心中并不太想就此饶过他，毕竟他未来要做的事，实在容不得半点错漏，哪怕他知道他有陛下撑腰。 也依旧是要谨小慎微，硬脖子，铁脑壳，不代表他想死！ 可凌起如此慌张，肯定是事出有因。 若继续纠结眼前事，万一耽搁了更重要的事情，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你这么慌张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叔父，门外又来了一人，并且和先前的那些都不一样，是都察院的御史亲自登门，跟叔父您一样！” 跟我一样？ 凌汉听着眉头立时便拧成一团。 经过昨天他弹劾侯爷的事，下朝之后到他家中递拜帖，送请柬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其中还有不少的人，在递拜帖送请柬时，顺带的还送了些礼物。 表面上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笔墨纸砚，书画文章…… 可是凌起接着，总感觉重量有些不对。 于是立刻便按照叔父之前的安排，立刻返还，物归原主，无论如何都不接受。 拜帖请柬也是一样，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原由，全都挡了回去。 哪怕会因此得罪一些人也在所不惜。 凌汉才刚在朝堂上露了一点脸，就有这么多人找上门，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好事，既然知道不是好事那自然是要拒绝。 甚至凌起还依照叔父的嘱咐。 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些送拜帖请柬的人，都究竟是哪些人。 哪怕这些人都是小角色，也很难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 但会在这个时候凑上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官，都是凌汉要弹劾针对的人，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放过！ 侯府他都参了。 他能放过这些！ 只是先前那些的那些，官位都不算高，派来的也都是些管家仆役。 怎么现在忽然来了位都察院的御史，还是亲自前来。 这让凌汉实在有些想不通，来的这位难道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硬脑壳，铁脖子，不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在这个时候，用这么惹眼的方式，来到他家拜访？ copyright 2026 第694章 丙字木盒 “拜帖拿来。” 凌汉伸手冲着侄子凌起说道。 凌起闻言连忙走上前，用双手将拜帖递过去，而后又迅速退到一边。 茹太素！ 凌汉看着拜帖上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都察院御史有很多，凌汉认识的寥寥无几，可是偏偏这位茹太素茹御史，他却十分的熟悉，或许说他想不熟悉都不行。 没办法，这位茹御史实在是太过声名远扬，甚至可以说举国皆知。 你去到街上随便拉过来一个人，哪怕是三岁的幼童，问他知不知道茹太素。 都能得到十分肯定的答案。 至于原因嘛也简单。 这位茹大人是大明如今，唯一一位逼的惹的陛下，当朝命军侯殴打教训的大臣！ 并且教训完不久，陛下差点又忍不住让人再殴打教训其一顿。 只因他写出来的奏折，实在是太过冗长晦涩，整整有一万七千余言，还尽是些毫无意义的的辞藻，仅有最后五百字有用。 明明五百字就能写完说明白的事，你写一万七千多字没用的东西。 让人看着云里雾里，不明不白，不知道什么用处的东西，谁看了心里会没气？ 陛下当初命人念咏半个时辰，愣是不知道奏折里说了什么。 而且更加令人费解的是。 这位茹御史明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然是惹怒龙颜，为陛下所不喜。 但事后却没有丝毫的收敛，依旧是我行我素一点不改，每逢上奏少则数千，多则上万，其中多是辞藻少为精华。 为此没少被陛下斥责甚至降职。 实为大明官场一奇葩！ 不过这茹御史性情虽令人疑惑不解，但其行事风格却又是出了名的刚直公正。 朝中每有官员行不法之事，其必当朝直谏，就比如前年轰动朝野的空印案，便是这位茹御史上奏揭穿，惹得陛下龙颜震怒，下令锦衣卫及三司严办。 朝堂地方无数官员被捉拿，因此被斩首流放者，更是多达数千。 而且以其在朝堂中的地位威望，还有担任的官位品级。 这位茹太素茹大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大人物，是能够执棋落子的存在，如今的朝堂也极少有人能驱使于他。 也就是说这位茹大人是自己主动来的。 或者，是被大明最尊贵的那两位中的一位，派过来另有他事。 凌汉心里拿不定主意，猜不透这位茹大人此行究竟为何。 他事先根本就没有想过。 这样的大人会在这个时候就主动登场。 不过就算是想不透，凌汉也不能将其拒之门外，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更何况若两人在都察院中的品级算，这位茹大人还是他凌汉的上官。 随手将拜帖丢到一边，没有打开去看里边的内容。 凌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扭头看向一旁的凌起吩咐道，“赶快把这里收拾一下，备好茶。” “是，叔父！” 凌起立时拱手回应。 他看的出来，叔父这是要亲自去迎门外的那位御史大人。 那这样的话他一会要备的茶，也必须是好茶了，可是家里能算得上是好茶的，也就只有…… “记得用陛下御赐的贡茶。” 凌起心里正琢磨着，叔父的声音就又传至耳中。 好了，自己不用再想了，叔父已经交代自己了，不用再纠结该不该去拿那盒贡茶了。 ………… 凌汉的家门外。 一辆稍显陈旧的马车，车旁站着一老一少两名仆从。 老的那个手拿着赶车用的马鞭，靠近车窗正小声的与车里的老爷交谈，说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面前这宅子，还有附近街巷的大概情况，实在是有些简陋凋敝。 茹太素坐在马车里静静的听着，心里对这位新晋硬脑壳后辈御史，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认识。 “老黄……” “诶，老爷。” 老仆应声稍稍躬身应话。 “把甲字，乙字，丁字都收起来吧，一会入府时拿丙字，可千万不要弄错了。” “老爷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老仆说着对着旁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的仆从见状，立刻便移动到马车后边，小心翼翼地打开车尾的一个木箱，这木箱地里边又摆放着四个完全不同地木盒子。 第一个乃楠木所制，出自名匠之手，价值不菲。 第二个虽也是楠木所制，但品相却明显低劣不少，且少有雕琢装饰，价值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第三个就更加随意了，乃寻常硬木所制，只稍微刻了几条线，让人看着舒服些罢了。 至于最后的第四个，那就更不用说了。 随便去到大明一处百姓家，都有可能见到大小不同，但材质做工相似的木盒。 甲乙丙丁，清晰明了，而里面装着的东西，自然也跟外面的盒子一样。 年轻仆从不费吹灰之力，便认出老爷吩咐的丙字木盒。 双手小心捧出来，为了安心还专门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本街巷书店皆有售卖的大学，只是与寻常大学不同的是，这本大学有他家老爷茹太素，亲笔注的疏。 若是论珍贵，还真算不上有多珍贵，但其中倾注的心思却是格外深重。 大学，乃儒家论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书。 茹太素身为长者，在都察院又是凌汉的上官，送给他这样一本，由他亲笔注疏的书，合情合理，更含许多深意。 “下官都察院监察都御史，见过茹大人，未曾远接，有失远迎，还请茹大人见谅！” 凌汉刚走出府门便立刻冲着马车拱手行礼。 话语很是恭敬，但动作看着却只能算勉强凑合。 恭敬倒也算是恭敬，但比起其言语，总是少了那么一些意思，甚至神情之中还隐约藏着一丝戒备。 “凌大人这话实在是言重了！” 茹太素听到凌汉的声音，终于是掀开车帘笑着下了马车。 趁着老仆的手，在地上站稳身形，茹太素便立刻大步走上前，用双手轻轻的将凌汉搀扶起来，顺手还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似一位慈祥的长辈，眉眼之间也尽是温和的笑意，让人看着生不出半分敌意厌恶。 可茹太素越是这样，凌汉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这位茹大人，突然前来造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真是受了陛下或太子的口谕旨意，难道是还好，一切的疑惑不安，立刻便能烟消云散。 可若并非如此，眼前的茹对自己越是温和，那自己就越是要提防。 人心隔肚皮。 纵然这位茹大人的声名不错，凌汉也不敢放松哪怕一丝一毫。 copyright 2026 第695章 昏头 茹太素身居高位这么多年。 虽然性情有些执拗，明知自己是什么臭毛病，不为陛下所喜，却依旧是屡教不改。 可这眼力却还是有些的，只是没用到正确的地方而已。 所有仅仅两眼，他便看出凌汉对自己的提防之意，也猜得透他这究竟是为何，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他现在是凌汉的话，面对一个突然造访，并且毫无征兆的高官，可能也是一样的应对方式。 朝堂的水实在太深，不小心会没命的…… 所以茹太素对此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反而有些欣赏眼前的这位凌御史。 性情刚强，是为御史的必备条件，但御史要想一直当下去，提防算计揣测……太多不可缺失的东西。 而很明显的是，眼前的凌汉，并不缺少这些要素。 他肯定能做的好御史的活，也肯定能在这朝堂之上屹立下去。 想着抬手冲着后面招了招。 年轻的仆从见状立刻上前，躬着身子将木盒高高抬起。 “登门拜访，怎能无礼？” 茹太素说着侧过身来打开木盒的盖子，“放心，本官身为大明御史，自然通晓我大明律例，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拿出那本亲笔注疏的大学，直接在凌汉的面前翻开，示意其中并未夹杂什么东西。 “街巷书局，三钱银子便能买到一本，若是算上本官的注疏，还有盛放用的这个木盒，加在一块作价最多也不会超过五两。” 啪—— 用力合上书本，抬手将其递给凌汉。 “若是凌大人真不放心，自可直接折现与本官，就当是我茹太素与凌大人，两人之间的一点小买卖。” “不过事后若无需要的话，凌大人还需替本官保密，我等官员行商贾之事属实不雅……” 凌汉听着茹太素的话，看着他递来的这本大学。 心中更加的疑惑，眼前这位茹太素茹大人，他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自己怎么一点也看不明白啊？ 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感觉暗藏深意。 但仔细的琢磨之后，却又觉得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看不懂，真的是看不懂！ 而茹太素见凌汉不伸手去接。 眉眼轻挑，嘴角微勾，深深的看着凌汉近而又开口说道，“凌大人这是不喜欢？” “茹大人说笑……” “不喜欢倒也是正常，丙字嘛，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茹太素呵呵笑着扭头看向年轻仆从，“收起来，把甲子，乙字取来，哦，对了还有丁子，毕竟都带来了，总要让凌大人都看看。” 什么甲字，乙字，丙字，丁字？ 被打断说话的凌汉更显疑惑。 这茹太素此举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而就在凌汉琢磨的功夫，年轻仆从已经和父亲，将其他三个木盒全都给拿了过来。 老爷也真是的，方才还说不拿这些盒子出来，现在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啪嗒，啪嗒，啪嗒…… 三声轻响，茹太素将三个木盒逐一打开。 最是精致的甲字木盒里边，是由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狴犴镇纸，具体价值暂且不谈，但是这用料及雕工，便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讲究。 而仅次于甲字的乙字木盒，里面盛放着的是一块宋时古墨，论珍贵及价值。 自然是不如狴犴镇纸，但对于文人而言，此物或许更加难得，甚至放到喜爱此道的人手里，千金亦可舍弃。 最后一个丁字号，看着就有些尴尬了，仅仅只是一小包茶叶罢了。 还是那种寻常茶铺里，一钱银子便可得几两的劣茶。 连同丙字木盒摆在一起，珍奇寻常，价高价劣，一目了然。 结合之前茹太素的表现和言语，凌汉算是彻底的昏了头。 昏头也就昏头吧！ 凌汉索性一咬牙不管什么算计深意。 神情一凛，面色冰寒，稍稍拱手便走上前，将四只木盒一一合上，最后才转身于茹太素对视而立。 “无功不受禄，况且我凌汉也不可能于茹大人您有功！” 高抬双手对着皇城方向行礼，“凌汉得陛下恩宠，晋御史之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有功，也只对大明有功，受禄，也只受陛下之禄，至于茹大人您的这些东西……” 手放下，又往前走了半步。 “凌汉不收，若茹大人不高兴，凌汉也能勉为其难，不过凌汉家宅寒微，没有多少地方存放茹大人的这些盒子。” “不过凌汉觉着，都察院 ， 大理寺，还有刑部，应该是有地方的！” 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司法三司全都给搬出来。 凌汉话里的刺，已经明的不能再明。 甚至可以说是对茹太素的威胁，让他自重，让他自持，不要坏了自己半生清名！ 茹太素眉眼含笑的看着凌汉，并且脸上的笑意还反常的越来越明显。 最后甚至发展成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很是爽朗，没有夹杂其他任何的东西，就是单纯开心的大笑，好像凌汉方才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给他讲笑话。 一个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话，一个让他茹太素根本忍不住的笑话。 “输了，输了……” 茹太素笑了一会以后，抬手按住凌汉的肩膀，“我果然是赌不过侯爷，早知道如此就不拿这些当作赌注了。” 说着茹太素看向那四只木盒，特别是最珍贵精致的甲字，还有乙字。 这可是他最珍爱的收藏，现在全都不能姓茹了。 “侯爷？” 凌汉眉头立时拧成一团，“靖远侯爷？！” “整个大明，还有哪位侯爷，会与一个御史打赌？” 茹太素伸手指了指自己，像是调笑一般，“还是一个出了名的，刚直公正的御史，不怕事后被当朝弹劾？” “不怕陛下雷霆震怒，罢官免职，削爵为民？” 说着茹太素又对着两个仆从抬了抬手。 让他们把礼物都送到凌汉家中。 他虽然是个御史，平日里从不与人打赌，但这赌品还是有的，认赌认输认罚。 “茹大人！” “凌大人您还是别拦着了。” 茹太素上前压下凌汉拦路的手臂，“这些不是我送您的，是侯爷送您的，您拦着我回去不好交代，并且我还可以保证这事不会有人知道。” “当然，侯爷好说了，您千万可别给他还回去，他身边跟着个亲王。” “您要是敢派人给他把东西送回去，他就敢放燕王殿下揍你。” 最后又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凌汉的肩膀。 “凌大人啊，您别觉得奇怪，更不要云里雾里，侯爷此举啊明着是试探，但背里却是在设局，至于设什么局凌大人您就别管了。” “做自己的事就好，做你身为御史的事就好！” copyright 2026 第696章 好像被坑了 应天南城门三十里外。 一处原本被京营废弃多时的营盘，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全部都被整修了一遍。 原本因无人打理，而肆意生长蔓延的杂草。 现在全都给拔个干净，一株一丛都没有给剩下。 甚至为了防止它们再度发芽，直接向下挖了三尺多厚的土，架起大锅炒熟，而后重新铺盖夯实。 数千工匠，军士兵丁，从远处的山林里砍伐来树木。 不用休整处理，连树皮都还留着，最多就是用火烤上一烤去掉虫卵，而后直接栽到地里修成数十幢营房。 而在营房的里面，那数百计的床铺，也是用同样的手段修成。 床面粗糙不平，若是不垫些东西，恐怕就算是铁打的汉子，都不一定能够适应。 在距离营房大概有三里远，营盘的另一边，是一片占地达上百亩的空地，散落着各种打熬气力的玩意，还有一些奇怪的设施。 最左侧还立着一处高台。 应该是点将台，但应该也可以用来当做擂台来用。 继续再往其他地方看，紧挨着演武场的，是一座同样占地面积极广的靶场，立有十余种不同的靶标。 寻常箭靶，人形胸靶，还有用土堆成的小丘，披着铁甲的密集人形靶…… 显然是为了使用不同的武器射击所用。 还有，还有，可容纳上千匹战马的马厩，极为宽敞且干燥的武库，设在营盘角落的饭堂…… 用料建造都很实在，但处处又都透露着一股子粗犷的感觉。 而这就是马世龙一手操办皇家武院。 一座以废旧营盘为基础，一步步修缮加扩建而成，粗犷，简陋，但又五脏俱全的军校。 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从各地抽调来的武院学子，已经开始陆续抵达应天。 最快可能再有十天左右，所有的学子便都能抵达应天。 到时候，这武院便也能正式开院，一座前无古人的新式学院，如同培养儒生学子一般，系统性培养军官的学院。 令文臣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但又不敢出声，或付诸行动反对的学院…… 而身为这座武院实际掌控人的靖远侯马世龙。 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懒，再不想做事，也要出来走动走动，来看看这武院的情况。 骑着战马黑龙，身后跟着马勇，老四朱棣，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过来凑热闹的老三朱棡，在一名驻守于此的皇城军千户的带领下。 慢慢的在这武院之中参观，勘察…… “侯爷您看。” 皇城军千户在马上冲马世龙躬着身子，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排营房，“按照您之前的要求，从营房到吃饭的饭堂，中间隔着四里的距离。” “我让手下人专门试过，着甲的情况下一刻钟基本不可能跑得到……” “要的就是跑不到。” 马世龙轻笑着看着那一排营房，又扭头看着远处的饭堂，“他们若是能跑到了，那我还玩什么？折腾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这次你干的很不错，回头去我府上领赏钱，记得到时多领些，给下面弟兄也都分分。” “是，多谢侯爷！” 千户连声应是感念侯爷大恩，同时还不停的恭维着。 不过心里却是默默的在为武院学子们默哀。 侯爷曾经数次掌管皇城军，作为其中的千户军官，他自然对侯爷的脾气有所了解，就以侯爷那天马行空，不可捉摸的性子，鬼知道这些个学子到底要遭什么罪。 不过比起他们从武院结业后，那通天一般的前程。 这点苦好像又不算什么。 如果自己年轻点，没有这皇城军千户的官职，他也一定想着试试入武院。 侯爷一手操办，冠以皇家之名，太子爷亲领院长之位，这含金量谁看不出来！ 而与此同时，跟在马世龙身后的老三朱棡，还有老四朱棣，听到舅舅和那个千户的对话后，神情立刻便发生了些变化。 不过相较之下却又略有不同。 老三朱棡有些贱兮兮的催动坐下战马，靠近老四朱棣，“老四，听见没有，从睡觉的地方，到吃饭的地方，足足四里地。” “按照舅舅的意思，还要穿着甲在一刻钟内跑到地方，想想就爽！” 说着伸手拍了拍老四的肩膀，同时让他扭头看自己这边。 “怎么样？” “激不激动，兴不兴奋，再过几天你就能过这样的日子了，当哥哥的我为你高兴啊！” 啪——！ 朱棣略显厌烦打落三哥的手。 而后便开始观察起眼前的营房，还有远处的饭堂。 四里地，穿着甲，一刻钟，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自己好像还真不好应付。 他虽然已经上过战场，并亲手砍下数十颗敌人的脑袋，但那基本上都是骑马作战，大部分的体力消耗都转移到了战马的身上。 还真没有试过，穿着那副沉重铁甲，在一刻钟内疾驰四里地。 得想想办法，必须得想想办法！ 舅舅和自己说过，武院此届他必须为首席，不然以后他可就不算是舅舅的外甥了！ 这代价他根本承受不起！ 必须要想办法，必须要想办法！ 要不今天晚上回去，就先找个地方试试，针对性的再练练，就算不能成也总能比其他人要强些吧…… “老三！” “在呢舅舅！” 朱棡立刻扭头应声，催促战马上前。 “问你个事，今天你是怎么知道。” 马世龙手搭在外甥的肩上，笑着和他对视询问，“我要出城巡视武院的？是不是你大哥告诉你的？他又说了什么没有？” 不粗！ 舅舅这话不对！ 朱棡心里猛地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这是他从小跟在舅舅屁股后面，被教唆，被坑，被揍，养成的第六感。 这其中绝对极易肯定的不对！ 讪讪的笑着，轻轻的将舅舅的手从肩上挪开。 “舅舅，您今天出城巡视武院的消息，确实是大哥告诉我的，大哥也确实是又说了其他的一些话，不过我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没记住。” 朱棡说着双手揽住缰绳，慢慢的调转方向向后，“舅舅您看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回城进宫去找大哥，问问大哥他到底和我说了什么。” “去去就回，用不了多长时间！” 说完便准备扬起马鞭离开这是非之地。 大哥之前确实和他说了一些话，当时听着也确实没什么，就是让他提醒舅舅，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一下。 那个御史凌汉，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这段时间在朝堂上一直上奏弹劾舅舅。 害的舅舅未来七八年的俸禄都被爹给罚没了。 可是在最后，朱棡记得很清楚，大哥又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让他多关心关心老四，毕竟是亲兄弟，未来相互勉励的时间还长…… 而也就是这句。 结合先前发生的事，让朱棡感觉很是不对！ 舅舅不会让自己跟老四一样，一块丢进这武院里边吧，他是大明的晋王，而且也没犯错。 入武院干嘛？！ copyright 2026 第697章 这是为你们好 “站住！” 从小闯祸闯到大，偷奸耍滑四项全能的马世龙，怎能看不出外甥的那点小心思？ 想跑？ 怎么可能！ 他和老大朱标专门设计，好不容易把老三朱棡坑到这里。 现在反应过来了，想要跑，想要让他的功夫白费，怎么可能！ 都已经到如来佛的手掌心里了，就算是孙悟空，他也得被压个五百年再说，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朱棡，从小被马世龙忽悠的外甥。 拿捏！ 只是朱棡在听到舅舅的声音以后，也知道自己逃不出舅舅的魔掌。 可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下意识的，更加着急的要挥动手里的马鞭。 这是最后的机会！ 再不跑就真没机会了！ 哪怕知道逃不出去，他也要试一试再说，万一呢，万一呢！ 虽然眼前这局，显然是大哥和舅舅专门设计的。 但至少在明面上，不管大哥还是舅舅，又或者是爹那边，都都没有把这事盖棺定论，也就是说他今天只要能跑出去。 不管是去坤宁宫找娘亲，还有用什么其他的办法，都还是有可能逃出生天的。 可如果直接被困在这武院之中，那事情可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武院是个好地方。 可是舅舅当家，那摆明要被折腾，鬼才来！ 不过就算他朱棡心里想的再怎么好。 面对老谋深算，心思深沉的舅舅，都不可能讨的了好，这些个反应，这些个心思，马世龙早年间都已经玩腻了。 最是自家少爷心思的马勇，应声当即策马拦在朱棡的身前。 身旁几名马家亲兵，也是立刻跟上，顺势封住周围缝隙，不留任何一点缝隙。 随后依照规矩，对着晋王殿下微微躬身，拱手行礼，满脸堆笑。 而更令朱棡感觉到气愤的是。 老四朱棣，听到舅舅的话，又看到马勇他们几人的动作以后，一双眼睛直接就亮了起来，甚至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好！好啊！太好了！ 朱棣知道自己要一个人受罪时，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可当他知道，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还是方才嘲笑自己的三哥时，那心情…… 瞬间就平衡了。 开心，兴奋，不再存有任何一点负面情绪，就差一蹦三尺高。 也因此，他绝对不能让三哥给跑了。 一定要拦住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住他！ 催促胯下的战马，靠近到三哥的身侧，朱棣不怀好意笑眯眯的伸出手，将三哥手里的缰绳给夺了过来，还有那跟他抬起却没有及会落下的马鞭。 三哥，想走是不可能了，您还是想想后面怎么办吧。 您刚才说了，四里路，披着甲，一刻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啊。 如今咱们兄弟两个，是板上钉钉的要一起遭罪，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愁啊…… 朱棡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要不是舅舅还在身边看着。 他现在一定会动手，好好教训教训老四这个混蛋！ 以前遇着好事的时候，怎么没见想过你哥我，现在要吃苦吃亏了，你却又这么兴奋，变得这么积极了，你小子到底几个意思啊这是？ 你被舅舅放进武院，那是因为你小子犯了错，我呢？ 我是因为什么啊？ 我不就是嫌宫里无聊，帮着大哥捎个话嘛？ 怎么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哒哒哒—— 哒哒哒—— 马世龙催动着黑龙，缓缓靠近到两个外甥身旁，“老三，怎么了这是？” “怎么我这刚问你点事，你就这么着急的想要走啊？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朱棡闻声脸色瞬间便垮了下来，满是苦涩与无奈。 “舅舅……” “您就直接跟我说吧，您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把我跟老四一样，全都给扔武院里边去啊？” 啪啪啪—— 啪啪啪—— 马世龙满是欣慰的看着老三，用力的为他鼓掌赞同，“聪明，真聪明，打小我就知道。” 说着伸手指着老三，“老三你是除了你们大哥以外，最聪明，脑子最好的那个，现在看来我当时果然没有看错。” “我这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你自己个就给猜出来了，这脑子太好用了！” 得，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朱棡原本就苦涩得神情，变得更加苦涩，眼中再无一丝挣扎与希望，认命了。 不认也得认，舅舅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和舅舅打一场？ 伸手用力打了老四一巴掌，让他把缰绳还给自己，然后轻轻催动让战马掉头，好与舅舅面对面的站定。 “那舅舅，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啊？” “为什么连我也要入武……” “皇家武院，若只有你大哥挂名。” 马世龙打断朱棡的话，直勾勾的和他对视着说，“那最多只能算是半个皇家武院，可如果你和老四一起入学，并凭着真材实料取得首届首席之位。” “那才真的是名副其实，真真正正的皇家武院！” 黑龙又向前迈出了半步，更靠近朱棡和朱棣，马世龙伸手冲着两人招了招。 示意他们再靠近自己一点。 朱棡和朱棣，此时心里各有心思，但对于舅舅的意思，却都是立刻响应顺从。 而等到他们两个靠近自己以后，马世龙便顺手将双臂搭在他们肩膀上。 “还记得前年，你们跟我第一次上战场时，我和你们说过的，还有你们自己拍着胸脯和我说过的，那些乱七八糟但又雄心壮志的话吗？” “将大明的旗帜，插遍日月所照，每一片土地！” 朱棡和朱棣，静静的听着舅舅的话，但心中却已然是一片炙热。 日月为明，那既然如此，这天下日月所照之地，就应该尽是我大明领土！ 他们身为朱家儿郎，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儿子，心中自有血性，骨子里自有傲气，坐享其成的事他们做不来。 封地江山，臣属百姓，他们要自己去取！ 天下之大何止万里，世间百姓何止亿万，大明是大哥的。 可在大明之外，那可就不一定了…… 看着两个外甥的反应，马世龙嘴角微微向上弯曲，不枉自己这十几二十年，不停的潜移默化，对这几个外甥的教育改造。 他姐夫，还有姐姐生下的孩子，就没有一个是孬种，是废物！ 这样的英王，何必留在大明境内当个藩王，洒出去到广阔天地间闹腾，才是最好的选择！ “武院，是要吃苦，是要被舅舅我折腾。” “但同样的，这里也有你们未来，用弓马刀兵，去开创一片天地所需的一切！” “大明最是骁勇的将帅教导，百万雄军之中最是善战的锐士，还有火器制造局最新式的火器，和配套新式战法……”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舅舅这也是在为你们考虑，近水楼台先得月。” copyright 2026 第698章 因我而死者近十万 或许是被舅舅说中了心思，觉得进武院不全是坏事。 又或者知道无力反抗，被动的接受了。 反正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最终都笑着同意，答应舅舅入武院充为学子。 并且还当着舅舅马世龙的面，立下一个赌约。 看谁能成为这武院首届的首席！ 对此马世龙乐享其成，两个外甥越是卖力，武院的其他学子，也就越没有理由懈怠，这武院首届更加容易出成绩。 开一个好头，给那些心里藏着鬼心思的家伙们，在脑壳上狠狠的砸出一个窟窿。 让他们再也不敢动歪脑筋，更不敢朝着武院伸手！ 同时也给文院那边，起到一个更好的铺垫。 按照马世龙的最初设想，文员教导的可不仅仅只是四书五经，儒家经典，还有其他许多在当世，并不怎么受重视的学科。 他能凭着自己的身份，还有皇家的名号，压制住朝堂还有民间有些人的嘴。 但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有个好头，有个铺垫，后面也能更好的行事，只要能做出成效，让姐夫还有标儿看到，那后面的事情也就能容易许多了…… “既然决定了，那便再好好的逛逛吧。” 指着营盘四处，马世龙笑着对两个外甥说，“和你们一届的，都是各家勋贵的子侄，军中最是悍勇善战的锐士。” “他们知道你们的身份，肯定会适当的让你们一些，但以我你俩的了解，应该是不会受这份恩情的。” “所以想要取胜，想要争首席的位子，那就赶紧趁着现在这点时间，赶紧熟悉熟悉环境，多少争取一些优势，你们自己能接受得了的优势。” 朱棡和朱棣两人听完，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对立刻对着舅舅行了一礼。 而后各自催马，带着自己的侍卫，朝着营盘各处走去，去尽可能地了解一下情况。 马世龙留在原地看着两个外甥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变得更加明显。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从应天方向忽然来了一队骑兵。 看穿着打扮，很明显是锦衣卫的人。 为首的那个更是马世龙的熟人，他姐夫专门派给他，帮着打理倭国事的工具人，现任锦衣卫千户卢晃。 啾——！ 一支鸣笛箭直刺天空，发出响亮刺耳的响动。 声音迅速便传到了卢晃几人的耳中，锦衣卫里的人以前皆是军中好手，自然知晓这鸣笛箭是什么意思。 于是连忙勒紧缰绳。 在距离营盘大概七八十丈的地方停下。 为首的卢晃在马背上站起身，好让远处守在营门前，哨塔上的弟兄都看清楚，他身上穿着的乃是锦衣卫的官袍。 不是什么外人，更不是什么贼寇。 “我乃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千户卢晃，有重要军情要禀报靖远侯爷！” 从怀里掏出那封倭国来的奏报高高举起示意。 “还请诸位弟兄，赶快放行准许在下通过，若是不小心耽搁侯爷的大事，在下，还有诸位弟兄，可都要被牵连！” 负责驻守营门的皇城军，听完了卢晃的话以后，立刻便反应过来其中的轻重。 但现在武院之中，除了靖远侯爷以外，还有两位实实在在的亲王，就算再怎么着急，有些流程也是万万不能遗漏的。 哪怕这里是大明京畿，那怕他们完全可以确定，眼前的是真正的锦衣卫。 这流程也绝对不能省略。 卢晃也是理解，很是配合的接受盘查。 甚至为了能更快的进入武院，向侯爷递交倭国军报，直接命手下人在这里守着，他自己一个人进去向侯爷禀报。 这样流程能简单些，速度自然也更快些。 ———— 站在靶场的中央。 马世龙拿着一把已被命名为洪武造的新式火铳，熟练的装入子弹，端平抵住肩膀，三点一线瞄准远处的人形靶。 “这第二批银子，总数是多少？” “回侯爷的话，一共是四百零七万两千六百四十三两。” “四百万两……我记得上一批好像是三百四十多万两吧，这才过去多久啊，一下子就又多弄了五十多万两。” 马世龙从靶子上稍稍挪开眼，回头看向躬着身子对自己行礼卢晃。 “他们在倭国都干什么了，纯挖矿，纯炼银，死再多的矮矬子，也不可能突然多不出五十多万两白银。” “侯爷慧眼，这批送回大明的银子之中，确实有五十多万两并非矿山冶炼所得。” 卢晃的身子躬的更深更低，语气也更显恭敬，“都是姚广孝姚禅师的功劳，姚禅师在抵达倭国以后，借由我锦衣卫的情报。” “不消两月，便已成为怀良亲王手下谋主，并施计拉拢了石见国……” “施计拉拢石见国？” 马世龙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是真有点忍不住想笑。 石见国，现在就是大明的掌中之物，姚广孝那个妖僧还施计拉拢，还能骗过那个什么怀良亲王，倒还真是会玩啊。 蹦——！ 扣动扳机，子弹出膛。 三十丈外的人形靶，应声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这一枪应当是击中了。 守在一旁的亲兵此时也是当即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将靶子取回，送到自家侯爷的面前，好让侯爷看看这一铳究竟打到了哪里。 啧，这火铳还是不太行啊，居然影响到了自己的枪法，瞄的身子它却打中了腿。 回去一定要好好说说马仁这家伙！ 他怎么造的火铳，这质量怎么能行！ 一定一定一定要严格把控，一定要非常精准，这可关乎着军士的性命，这可关乎着战局…… 好像稍微有点扯大了，算了算了，就这些词吧，骂太狠良心上也过不去。 “只是拉拢了石见国，弄不到五十多万两银子。” 将火铳递给马勇，马世龙转身走近卢晃，接过他举了半天的那份奏报，翻开随意的扫了几眼。 “而且以姚广孝的那个性子，如果只是区区五十多万两银子，也不能能让你，堂堂锦衣卫千户，对他称呼如此尊重。” “肯定还干了一些大事，一些让你都觉得这和尚了不起的大事！” 马世龙说着停下翻动奏报的动作。 找到了。 还真是大事，他当初把姚广孝派去倭国，还真是选对了人，做对了事。 怀良亲王拉拢走了石见国，与其敌对的室町幕府知道了，自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一直被自己摁着打的蚂蚁，居然在自己势在必得的地方上，忽然反过来压了自己一头！ 这怎么可能能忍？！ 于是便派兵过来施压，想要逼迫怀良亲王，更想让石见国改旗易帜。 可，谁也没有想到，姚广孝这个天朝来的和尚禅师，居然忽然露出修罗相。 一战。 一晚。 一万三千大军，大半都成了烤肉！ 肉香飘荡数十里不散，大火焚烧数日不绝，那场面比之炼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还没完，事后姚广孝又令人将战死者的尸骸，全都收集起来堆积为高台，等到高台建成以后，面色如常的逐阶走上去。 慈眉善目，慷慨激昂的鼓舞士气，追击穷寇，扩大战果…… 而这多出来五十多万两银子，就是他姚广孝追击之时，屠村，屠城，搜刮藏匿起来的。 同时在奏报的最后面，还有姚广孝对马世龙说的一句话。 侯爷，因我姚广孝而死者已有近十万众，大明史册是否也应有我姚广孝了？ copyright 2026 第699章 明码标价 这姚广孝还真是能干啊。 对于青史留名也是真是执着。 就为了自己当初对他的那个承诺，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如此干脆的屠了倭国十万人。 还整了那么大的一场烧烤，事后还把人家骨头垒起来做高台鼓舞士气。 真是浪费，真是不会体恤小动物，他姚广孝也不想想，他把那么多的矮矬子当烤肉给烧了，是不是破坏了小动物们生存的家园？ 最后火停了，人家的家没了，你是不是应该给小动物们一点补偿？ 正好那些肉不是都烧熟了，虽然大部分都有点焦了。 但好歹也是肉不是！ 什么狼呀，熊呀，狗呀……都能吃上一点，啃点骨头，好歹也算是一点补偿。 姚广孝他要是好，直接收集起来垒台子，真是一点也不懂得人情世故，哪怕对象不是什么人。 可意思就那个意思，说不好还能消除自身一点业障。 虽然他这个妖僧，并不在乎什么业障，杀人比杀蚂蚁都简单…… 但就算他这方面做的有些不地道。 十万多条人命，屠村屠城数十，多添五十多万两白银。 对于大明而言，对于马世龙而言，终究能算是一件好事，一件足以开怀大笑，举杯畅饮的喜事！ “马勇。” “卑职在！” 马世龙依旧仔细地看着手中地奏报，特别是姚广孝屠村，屠城，人畜无存地那些，怎么看都不腻，怎么看都欢喜。 “姚广孝找我要账来了，十万人，皆因他而死，按照当初我答应他的，那就是……” “我大明史册，有他姚广孝十余字，出身何处，何时圆寂！” 马勇立刻便接住少爷的话，很是详细肯定的补充说道。 啧，啧，啧—— 听完了马勇的话以后，马世龙忽然抬起头，有些后悔的看向马勇。 “马勇啊，你说我当初是不是说小了呀，就那些矮矬子，一万人顶一个字，这买卖我现在算算，怎么感觉这么亏呢？” “我大明史册，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机会啊。” “一万人就能换一个字，他娘的我现在想想，真是越想越感觉亏啊，说便宜了呀！” “亏，太亏了！” 看自家少爷这么说。 脸上的神情，更是无比悔恨，甚至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马勇凑上前半步轻声试探着说道，“那少爷……要不卑职给姚禅师回个信过去，在原本的价钱上翻个番，两万？三万？” “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是十万换一个字！” “十万…这价钱倒是可以。” 马世龙满意的点头，“不过咱好歹也是个侯爷，当初也信誓旦旦的答应他姚光孝了。” “现在人家都把“真金白银”凑齐了，十万多个脑袋呢，还送了咱一场大烧烤，这时候再出尔反尔，实在是不好。” 啪！ 合上手中的奏报，马世龙拿着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算了，就这么着吧，你去处理一下，这买卖咱马世龙认了！” “是，侯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马勇躬身拱手当即应下。 而后立即转身边走，按着腰间战刀大步跑向战马。 史官秉笔直书，不畏强权，不为名利，这是个好规矩，靖远侯府不会去破坏，可是姚广孝的那十几个字，也没有一个是虚假的呀？ 不坏规矩，只是让史官稍微多忙碌几个呼吸，多写十几个字而已。 马勇有的是办法，史官们也不会拒绝这么一点差事，连加班都算不上，也不坏朝廷律法，不违心中道义。 ———— 马世龙扭头看向卢晃，“你给姚广孝回信的时候，把这事记得告诉他。” “告诉他，咱已经按照之前的约定，为他多写了十几个字。” “同时也别忘了，咱方才和马勇说的话，也透露些给姚广孝那秃子，一万个脑袋一个字，这价码怎就算觉得亏，咱也依旧会认了！” “咱是大明的靖远侯，咱要脸面，不过咱好歹是花了“钱”的，他多少也要表示表示吧？” 卢晃听明白了侯爷话里的意思。 于是连忙又躬身行礼，“卑职愚笨，还请侯爷明示！” “倭国不是说他们的那什么天皇，什么万世一系，是什么神仙的后裔吗？还有几件像传国玉玺似的传家宝？” “我挺感兴趣的，天皇我要活的，最好是两个一起，咱府里下边有个农庄，住着个叫胡大麻子的独眼龙，最擅长训狗，我想试试他的手艺。” “那几件传家宝嘛，咱府里的粪勺刚巧坏了，我想着这几件玩意不错，用起来肯定顺手。” “卑职明白了！” 卢晃不知道为什么，侯爷会对倭国有这么大的敌意。 甚至是恨意。 一桩桩一件件，几乎都是奔着给倭国灭国亡种去的，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心中反而还会很高兴，侯爷不喜欢倭国，那他就命令手下人，狠点，多少点，让侯爷心里高兴高兴，他自己也好露露脸。 还有要给姚禅师送回去的书信，他再也在其中给倭国的手下们夹上一封。 告诉他们，务必要配合好姚禅师，矮矬子们的脑瓜子，这玩意可是越多越好！ 同时，最好留意一下他们那什么天皇。 只要能活捉，还能送回到大明，侯爷肯定会非常非常高兴，也必定会有极为丰厚的赏赐！ 至于姚禅师那边嘛，那就只能对不起了，他都已经青史留名了。 剩下的这点碎肉就匀给他们锦衣卫吧。 “想什么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卢晃的心理变化。 马世龙说着猛地弯下腰，凑近到卢晃的身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想着，跟姚广孝那秃子抢食呢？” “回禀侯爷…是！” 卢晃稍稍犹豫，便直接承认下来。 这没有必要要瞒着侯爷，锦衣卫也是大明的军队，是军队那心里自然也渴望军功，若他现在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点贪念。 那才是奇了怪了。 “那这样的话，咱就给你们锦衣卫加上一点筹码。” 起身伸手按住卢晃脑袋，让他的身子始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在倭的锦衣卫，无论是谁，砍一个大名的脑袋，少则纹银五千，多则纹银一万，无品者晋七品总旗，有品者官升一级！” “若能凑够五个，是世袭罔替的百户世职，十个再进一步世职千户！” 卢晃听着侯爷的这话，眼睛顿时便冒出如恶狼一般的绿光。 百户他倒不稀罕，他自己本身就有，可是世职千户！ 这玩意就连他还都没有，晚上睡觉做梦都念叨，侯爷居然直接就给出来了？还明码标了价！ 自己现在赶到倭国杀矮矬子还赶趟吗？ 他给侯爷杀二十个，三十个，一百个，用什么狗屁大名的脑袋，给侯爷搭一个京观都行！ copyright 2026 第700章 来的有点晚 卢晃很是激动的离开了武院。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去给姚广孝姚禅师回信，同时也督促自己麾下的那些人。 卖点力气，把刀子磨快，多砍些倭国大名的脑袋。 侯爷明码标价，想要的就赶紧麻利点！ 他现在想要赶去倭国，是有点来不及了，但侯爷也给了他一个明码标价，只要在倭的锦衣卫交上来的大名脑袋，能超过一百的总数。 他，卢晃，大明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千户，往上升不了官，也不会有多少金银赏赐。 但千户的这个职位，往后倒是可以传给儿子，孙子，重孙…… 看着卢晃着急忙慌的离开，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马世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走，跟老子走，快！” 一边冲着手底下的亲兵大声吼着，马世龙一边大步跑向黑龙，一个翻身跨上马背，双脚稍稍用力踢击马腹，掉转马头朝着营盘外狂奔。 守在周围的十余名亲兵见状也是当即便跟了上去。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侯爷这么突然的要干什么？ 其实说白了还能干什么？ 之前的奏报上不是说了嘛，四百多万两的银子啊，现在就放在应天城外，那个原本种植洪薯的庄子里。 这消息他马世龙知道，那他姐夫朱元璋肯定也会知道。 最多最多不会相差半个时辰。 要是不赶快过去，赶在姐夫之前到地方，他还怎么贪墨银子？ 上次三百四十多万两白银，他直接大笔一挥，给抹了个零，给自己贪了四十多万两。 可干了不少的事，就比如眼前武院，正在建设的文院，犒赏在倭老兵，锦衣卫的家眷…… 这次又多了五十多万两，他马世龙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下手？ 而且这么说呢。 如果这次他不下手，就以他姐夫那个小气劲。 等下次倭国送银子回来，数量又回到了三百多万两，鬼知道姐夫会不会发脾气，毕竟那可是几十万两白银啊！ 所以为了防止以后这种事情，他马世龙必须要做些事情，为大明，为倭国的同僚。 先下手预防预防！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路疾驰，烟尘漫天。 马世龙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农庄。 守在周围的锦衣卫，还有皇城军将士，基本上都认识靖远侯爷，知道这农庄是侯爷的，陛下和太子殿下也下过旨。 遇到侯爷无需阻拦，可自由进出。 所以便将其放行了过去。 到了农庄里边，马世龙立刻便被一名残疾老兵认了出来。 等到他把马停下，立刻便迎上去接住缰绳，便很是欢喜的行礼，“侯爷您来了？” “嗯，来了。” 马世龙笑着拍了拍这老兵的肩膀，“听说你现在勾搭上了一个小寡妇？” “行啊，你这个一条腿的老蛤蟆，还真让你吃上天鹅肉了，快，跟老子说说？” 手上稍稍用力，将这老兵拉扯过来勾肩搭背。 “你到底怎么勾搭上的？用的什么招数啊？可别是些脏的赖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老子把你剩下那条也给废了！” “侯爷您说啥呢，俺能是那样的人吗？” 老兵涨红了脸连声否认，“俺和翠儿那是，那是，那是……” “两情相悦？王八看绿豆？” “对对对，是那个意思！” 老兵激动的拍起了手，“还是侯爷您有本事，俺就想不起来拿什么两情相悦，王八看绿豆倒还能记得。” “扯什么闲啊你？说正事，到底怎么勾搭上的？” “嘿嘿……其实也没啥，就是，就是俺总是闲不住，然后翠呢家里又没男人，有些活她一个女人干不完，俺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说着老兵的脸上更红了，两只粗糙大手也开始揉搓起来。 “反正侯爷您赏俺的地，有人帮忙给种着，俺吃现成的就好了，平时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侯爷别看俺现在只有一条腿，但俺这种田的本事，可没有耽搁一点，所以慢慢的，就，就……” “就勾搭上了？” “对，勾，勾搭上了。” 老兵说完脑袋埋的更低了。 哈哈哈哈—— 马世龙哈哈大笑，不停的用手拍着老兵的肩膀，“你他娘的占这么大便宜，你害羞个屁啊？” “你应该骄傲动不动，把脑袋抬起来，把腰背挺起来！” 直接用手给老兵脑袋提起，腰板掰直溜。 “癞蛤蟆吃成了天鹅肉，那他娘的是能吹嘘一辈子的事，害羞个鬼啊，要骄傲，要得瑟懂不懂？！” 马世龙这边说完，又扭头叫来一个亲兵，“你现在赶回府里，拿纹银一百两，棉布十匹，红绸一匹，再挑夫人挑几件素气点的首饰。” “是，侯爷！” 亲兵应声就要离开。 “别，干什么呀，不能走！” 老兵连忙上前拽住亲兵的胳膊，连手里拄着拐都给丢了，而后着急的扭头看向马世龙，“侯爷您干嘛呀？” “您之前赏给俺的东西……” “你都说了是之前赏给你了的。” 马世龙直接强行拉开，给亲兵一个眼神，让他赶快去安排。 随后才有看向老兵，“现在你是要成亲，你是我马世龙手下的弟兄，要是不能风光大半，让人家知道岂不是要小看我马世龙！” “收着，给你银子你还不乐意了，傻不愣登的。” 弯腰把拐给捡起来，塞到老兵的手里拄着。 “给老子听着啊，才三十多岁，身子骨肯定还能行，抓点紧生几个小蛤蟆出来。” “老子的儿子都能说话了，你个老蛤蟆也不能落下的太多，可不能等到老子的儿子能上战场了，身边却没有能挡刀的人。” “知道了没有？！” “是侯爷！俺一定多生几个，以后给小侯爷在战场上挡刀！” “这才对嘛。” 马世龙又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而后将黑龙的缰绳交给了他，让他顾好拴好喂好，一会自己走的时候，要是见黑龙没吃饱。 他一定把你个老蛤蟆的拐给撅了不可！ 老兵连声答应，牵黑龙的动作，那叫一个轻若细致。 比对小寡妇的时候，都要注意仔细地多，也不怕人家知道了，吃醋和他闹脾气…… 带着亲兵大步的走向存放银子的屋子，马世龙高兴的不停搓手。 上次抹零抹了四十多万两，那这次要抹多少呢？ 诶，刚才自己花出去了一百两，这个数不错，就绝对抹一百两好了，三百万两也够应对姐夫，跟上回送回来的一样。 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吱呀—— 马世龙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你这次来的有点晚啊，小犊子……” copyright 2026 第701章 银子怎么分 嗯？ 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姐夫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马世龙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的抠了抠耳朵，不敢相信的看向前方。 那个站在银箱旁，手里拿着一大锭银子，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那个人影，正是他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姐夫朱元璋！ 不对，这不对，他方才进农庄的时候，周围也没见有其他的护卫亲军啊？ 到了农庄里边，也没见有老兵向自己禀报啊。 特别是那个老蛤蟆，他跟自己说了多话，怎么一句都没跟自己提。 姐夫他已经到了农庄里了啊？！ 一定是刚才推门推的太快了。 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一定是！ 马世龙低声嘀咕着，脑海里疯狂的重复，而后迅速转身迈开走出房间。 哐当一声，把房门用力关严实。 朱元璋看着小犊子这自欺欺人的一幕，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倭国每隔几月，便能运回几百万两现银，这样的事情，在大明谁敢瞒着他朱元璋？ 小犊子收到卢晃消息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开始动身赶过来，生怕晚了迟了，四百多万两白银，就要少上几十上百万两。 白花花的银子啊，十成十的纯银啊！ 别人没那么大的胆子，敢从他朱元璋的口袋里掏钱，但唯独这小犊子是个例外！ 朱元璋敢肯定，如果这次他没有提前到此。 现在房中的这些银箱，至少要少上两成，至少！ 吱呀—— 房门再次被打开，朱元璋闻声好奇的望过去，他现在很期待小犊子的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定，但结果都是那个惨痛的事实。 银子，全归他朱元璋了！ 他想要拿些，那就只能等咱赏他，想直接伸手……吃屁去！ 马世龙闭着眼，用手捂着耳朵，小心翼翼的再次走到房中。 姐夫不会在这儿，姐夫肯定不会在这儿！ 刚才就是自己看错了，开门的方式用错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银子，一百万两啊，还是自己的，自己一定要拿到手！ “你这次来的有点晚啊，小犊子。” 又是这一句话，朱元璋放下银锭走到小犊子身前一丈，用比刚才更大的音量，也更调侃玩味地声音朗声道。 将小犊子心里的自欺欺人，彻底的撕碎摧毁，咱这次就是比你快！ 无力的睁开眼睛，垂下双手。 马世龙心如死灰一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头看着姐夫，“姐夫，农庄外面的锦衣卫和皇城军，农庄里边的老兵。” “还有护送你过来的那些侍卫亲军，你是不是都专门做了安排，下旨让他们对我只字不言？” “咱是大明的皇帝，咱出宫出城，那肯定是要封锁消息的。” 朱元璋笑得很是开心，走了两步来到一只银箱旁。 打开后大概的扫了一眼。 这一箱是二十两一锭的。 随手拿起一枚，稍稍用力丢给小犊子。 “这是咱赏给您的，赏你这个聪明的脑袋，赏你刚才说的那些，都猜对了，咱确实是那么做了！” 双手接过银子，大概的掂量了一下。 “就二十两？” “怎么，二十两还少？你还嫌弃？” “那肯定嫌弃啊！” 马世龙将银锭塞到怀里，而后大步向前走，张开双臂比向满屋子的银箱，“这里可有整整四百万两，您就给我二十两，您还说我嫌弃，还说少？” “那能不嫌弃吗，哪能不少吗！” 听着小犊子一句高过一句，满腔的愤慨和不甘，朱元璋依旧是轻笑着看着他。 似乎是在欣赏一场大戏，台上名角在卖力的表演，情绪到位，字词清晰，该打赏！ 一定要打赏！ 随手又取出一枚银锭，丢给小犊子接住。 “那咱再给你一个，这下行了吧，翻倍了都，可不兴贪得无厌的。” “什么叫贪得无厌啊姐夫！” 熟练的接住银子，而后直接塞到怀里，马世龙音量更高，神情更加亢奋不甘的大喊着，走到朱元璋的身前。 “上次我都还有四十万多万两呢，而且您还记不记得，那四十多万两银子，我交给您让宝泉局该铸的时候，还是十成十的纯银，十成十的！” “可回来的时候，就成了银九铅一的货，算下来您吃了我整整一成的利！” “那是火耗，也是工钱，谁家干活不给工钱啊？” “工钱？” 马世龙更加靠近，“谁家工钱要四万多两啊！” “边军军士一个月的军饷，一般也就三五两而已，四万两都够发万人的了。” “咱这是独家的买卖，别人做不了，更不敢做，工钱高那是正常。” 朱元璋的语气越发的轻快，神情也是越发的愉悦。 看着小犊子跳脚，心里就是痛快舒服，都快跟上跟妹子相处唠家常，被宝贝大孙玩闹时了，就是舒坦，就是高兴！ “您，您，您——！” 马世龙生气的抬手要指姐夫，但又怕他动手揍自己。 最后只能气愤跑到一个银箱那里坐下。 双手抱胸，架起二郎腿不停抖动，语气沉闷饱含怨气，“我不管，倭国的事都是我干的，人有一大半也都是我搜罗来的。” “就连对倭的高丽，也都是我带人打下来的，您一个吃现成的凭什么不给我钱！” “四百万两，我至少要一百万两，还不准您吃我的利，不给我我就不走了！” “五十万。” 朱元璋对着小犊子比出一个五的手势。 “一成利，银九铅一，答应了我让宝泉局今个就给你调过去。” “不行！不够！一百万两，就要这里的纯银，不要宝泉局已经铸好，掺了铅的玩意！” “咱这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朱元璋说着走到马世龙身旁，并肩坐下并递过去一本奏书。 “昨天晚上到的，除了咱和标儿，还没人知道这事，你仔细看看吧。” “看了也不能少给我银子！” 马世龙低声嘀咕了一声，抬手夺过奏书，先是观察封皮上写的文字，西北冯帅那边来的，那应该就是在汇报对吐蕃的战事。 心里大概有了猜测，继而打开奏书细细的看了起来。 我去！ 沐英这回可算是露脸了！ 一个多月前，冯胜与神机营会合，抵达西北战场，接替邓愈掌管西北战事。 冯胜知晓沐英曾统领过神机营，便直接将神机营交给沐英节制。 而就在十七天前，吐蕃暗中集结三万大军，借由地势暗中移动至明军大营百里处，后又趁着天气突变，还有夜色的掩护。 准备偷袭明军大营，想要以此大胜明军，打击明军士气。 同时给明军新的大帅冯胜，一个下马威！ 前期事情进行还算是比较顺利。 可是等吐蕃大军，冲直明军大营不知五里处，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明大营，猛地燃起无数篝火。 好似猛然惊醒的巨兽，对着吐蕃张开了滔天巨口。 神机营的火炮，各种专职杀戮的火器，对着这三万大军，就地展开了一场无差别，碾压式的屠杀。 特别是新装备的那两百支新式火铳洪武造。 在这一仗里，展现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力。 经战后详细统计，神机营此战毙敌四千六百余，其中死在洪武造手里的，多达一千七百余，堪称降维式打击。 copyright 2026 第702章 达到预期 洪武造立大功。 神机营立大功。 沐英立大功。 西北战事，就快要结束了。 马世龙看完这份奏书，心里自然而然的，就生出这么几段话，将奏书里的内容精简到极致。 也是大概的明白了过来，姐夫这次为什么这么看重这四百万两银子。 “您想扩建神机营？还是多建几支类似神机营的部队啊？” “神机营是标儿的亲军，只有区区不到两万人，确实是要扩建的。” 朱元璋伸手将奏书拿回来合上，“你让老马家老三，整出的那个洪武造，也确实是好东西，比什么大炮，良马，精兵，勇将……” “都好用的多得多，沐英随奏书给咱写了一封信，信上专门说着这洪武造。” “两百支，两百人，就这么一点东西和人，一仗就杀了一千七百多人，如果数量再翻上几番，整上一千支，一万支！” “那将会是个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站后，沐英又专门找了一个运粮的农夫，以前只拿过锄头的农夫，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能将这洪武造练的有模有样，一百步内十中七八。” “他娘的！” 朱元璋双目如炬，死死的盯着身旁的小犊子，“你个小犊子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是怎么想出这么个好玩意？” “以前你往火器制造局里砸钱，一砸就是上万两白银，短短几年就砸进去几十万两。” “看的咱心疼，暗地里骂你是个败家子，可是没想到了，没想到，到最后却是咱眼界窄了！” “一杆洪武造不过几十两银子，而一个能上战场，甲胄兵刃齐全，训练精良的军士，再加上训练耗费的银钱还有军饷，全都算下来却要百两不止。” “可这两样到了战场上，一个没正经训练的农夫，拿着洪武造扣动扳机……” 抬手一直伸到小犊子眼前。 轻轻的做了个扣动扳机的动作。 “训练好几年，吃粮，那军饷，甲胄兵刃，终于磨成的精锐军士，一声响直接便上了西天。” “这他娘的那是火器，这他娘的那还是打仗！” 伸出手的重重地拍在小犊子饿肩上，“这他娘地就是在宰羊，甚至比宰羊还要容易的多！” “不知道地，第一次遇着的，直挺挺的往上撞，往上送死，跟割麦子一样，一茬接着一茬，哪还用像以前那样……” “唉，那还用以前，有了这玩意，咱打几十年仗才琢磨明白的玩意，有一半都再也用不上了……” “您说的这些，我比您明白，可这是把双刃剑！” 马世龙扭头和姐夫对视。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把剑柄，交到你手里，交到保儿手里，交到沐英手里……交到标儿手里！” 朱元璋说完又拍了拍小犊子的肩膀。 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些银箱，“上次，咱拨给火器制造局一百万两。” “后来我问了问，造价压下来没有，速度有没有提上来？还有就是那些银子最后能造出来多少？” “而马仁回答咱说，造价已经压下来一些，速度也给提高了许多，一百万两银子足够制造出一万两千支洪武造，并且每一支还能配上三百发弹丸。” “但是咱仔细想了想，让他只造一万支洪武造，剩下的银子多配子弹，这玩意耗费的多。” “一万支……” 马世龙低声呢喃，仔细的想了想。 “这也不够啊，我，保儿，沐英，一万支不够分啊，光是神机营都不一定能配齐。” “所以咱准备再拨付火器制造局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姐夫可真大方啊，倭国矮矬子挖了好几个月，死了上百上千才弄回来的银子，一下子少了一半。 虽然矮矬子不值钱，死再多也没有可可惜，没有了再去抓被。 快没了，找些公的母的，搞可持续发展，这个时代有没有什么保护童工的概念。 可是姐夫这么一搞，四百万两一下子少了一半。 那也就是说，其他需要银子的地方，就要挤一挤，省一省，身边压榨一下他这边。 不然是真的不够使了。 怪不得只给自己五十万两！ 还要吃自己一成的利！ “我能不同意吗？” “你个小犊子，你凭什么不同意？！” 朱元璋有些讶异的转身过来身，“总价三百万两，三万支洪武造，你麾下的神机营能得着的最多，剩下的才是保儿和沐英的，还要对半分才行。” “你有什么脸说不同意啊？说到底你还多赚了呢！” “您忘了？” 马世龙抬头略显幽怨，“神机营不是我的了，被您给撸了，现在是沐英那小子的。” “您刚才说的好听，可实际上跟我有个屁的关系啊，最有可能得着实惠的，就是我让火器制造局的人，造洪武造的时候，偷工减料给我偷些银子。” 碰——！ 朱元璋猛地跑过来，狠狠的敲了一下小犊子的脑袋。 “神机营没了，还不是你作，哪能怪得了谁，你还好意思当着咱的面说！” 马世龙捂着生疼的脑袋龇牙咧嘴。 而后起身连忙远离姐夫，回头望着跳着脚痛呼，“我怎么能不说，这是您刚才先提的神机营，我实事求是。” “反正我就是一句话，这次您必须分我一百万两，还不能吃我的利！” “你个小犊子，咱还弄不了你了是吧！” 朱元璋闻言顿时气愤，撸着袖子走向小犊子，“咱都告诉你了，咱要银子有用，咱要银子有用。” “你听不明白是吧！” “您有用，我就没用啊，武院眼看着就要开院了，还有不少的东西要添置。” 马世龙一边躲闪一边理直气壮地回怼，“文院那更是个无底洞，还有十几万的地窟窿没补上呢，当初您就给我几万两，我不想法子弄银子能行吗？”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造船厂，还有对倭国那些弟兄的犒赏，还有……” 听着小犊子不断的高喊，朱元璋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确实，他交给小犊子的不少差事，都是需要他自行筹银子的，毕竟如今的大明穷啊！ 军饷，民生，河道，基建……哪一样不用银子？ 而朝廷每年就那点赋税，能支撑住大明已经算捉襟见肘。 哪还有能有余力，去填小犊子的那些无底洞？ 唉！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沉思了半晌，“七十万两，不吃你的利，这总行了吧！” “九十……” 哐当——！ 一枚银锭砸在距离马世龙一丈外的银箱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便砸碎了箱盖，整枚银锭都嵌了进去。 “给你点好脸你个小犊子就兜着，别蹬鼻子上前，七十万两，不吃你的利，再多嚷嚷咱非要你好看！” 七十五万两，再让宝泉局铸成银九铅一，那也就是八十二万五千两。 嗯，达到原本的预期了。 马世龙神情猛地转变，笑嘻嘻的躬身走过来，脸上满是谄媚和讨好，“我哪敢蹬鼻子上脸啊姐夫，您知道的，我从小就乖，我从小就听话了……” copyright 2026 第703章 喧宾夺主 呼噜噜—— 马世龙端着一个大海碗，用筷子大口大口的扒拉着面条。 等到嘴里差不多都塞满以后，这才稍稍放下海碗咀嚼，吃着吃着又忽然从碟子里，捏起一粒蒜瓣丢进嘴里。 筋道的手擀面，滋味恰到好处的肉丁卤子，再搭上蒜瓣的辛辣，香！ 这才对嘛，吃面的时候就得配上一瓣蒜。 不然，怎么的都觉得少了点滋味。 “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都这么大的人还这么一副吃相。” 马秀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柔声出言提醒，说完又亲手为弟弟盛了一碗菜汤，“来，喝点汤顺一顺，别噎着了。” “嗯，好。” 马世龙笑着接着汤碗一饮而尽，而后又继续吃了起来。 桌上还有几盘姐姐炒的菜，夹起一些送进嘴里，就着面条一起吃滋味就更别提了。 就是他这副吃相，实在是没有一点当朝侯爵应有的仪态，更是与坤宁宫十分的不符，完全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但仔细说来，这确实能算做他自己家。 坤宁宫是他姐姐的寝殿，他这个当亲弟弟的过来，怎么能不算自己家呢？ 既然是自己家，又何必要刻意板着挺着，必须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马秀英看着弟弟这个样子，眉眼之间满是关切与温和。 自己的这个亲弟弟啊，怎么一直都是这副是没长大的样子，如今如今他的身份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大明位极人臣。 朝堂文武百官，以官位，权柄，恩宠，威望……他都能稳居前列。 可是他这个散漫随意的性子，却是始终都不知道改改。 当然，在马秀英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希望弟弟真的改掉这个性子。 大明的臣子够多了，规规矩矩谨守君臣的人够多了。 甚至就连保儿和沐英，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私下来也不能完全放开，马秀英不喜欢那样，都是自己亲手带大的。 不是亲生，但是亲养，君臣二字实在是不应该。 若他们也能像弟弟这样，自己和重八才是真的高兴…… 心里想着又为弟弟盛了一碗菜汤。 而后便拿起方才自己放到一旁的针线，继续开始缝制起衣物，这是重八跟她提起，专门要送给伯仁（常遇春的字）的。 伯仁如今的身子不太好，现在眼看着天气又快要变凉，所以啊这衣物也要做的厚实一些。 但衣物厚实了，她做的速度也就不可避免的慢下来。 不过她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时间上也是十分充裕，不用急，慢慢的来。 “过两天就是武院开院的日子了吧？” 稍稍用力，将针线穿透衣物，再从另外一边拔出，马秀英抬头又看了弟弟一眼，“你这个当祭酒想好了吗，到时要怎么安排怎么办？” “这些事都归礼部，我安排什么呀？” 马世龙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奏疏，放到桌子上推到姐姐面前。 “而且……过两天我会偶感风寒，大夫说必须要静养几天，因此武院开院的时候只能抱憾缺席，只能仰仗陛下和太子殿下……” 啪—— 随手抄起一个半成品鞋底子，直接抽在弟弟的脑袋上。 “重新说！” “姐~~” 马世龙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姐姐，“您知道的，我向来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全是规矩，又繁琐又无聊的事。” “什么依照位次站定，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啰里啰嗦的一大堆。” “只是想想就头疼，就心烦，就犯困，过去了那也就是站着睡觉，还睡不好。” “你是皇家武院的祭酒！” 马秀英眉眼间多了些许怒意，语气随着也重了些，“皇家武院由你一手促成，标儿虽是院正不假，可实际上做事，授学，管理的人确是你。” “那些勋贵家的孩子，或多或少也是因为你，才主动要求入武院为学子！” “更何况你连棡儿棣儿，也都一块给拉了进去，现在眼看着就要开院了，你却又整出这么一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碰——！ 将鞋底子拍在桌子上。 马秀英狠狠的瞪了一眼弟弟，而后又重新开始缝制衣物。 不过在下针线前，她最后又给弟弟一句话，“再给你一句话的功夫，想好了再和我说，说不明白，你知道怎么样！” 听完了姐姐的这番话，马世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算他再天不怕，地不怕，大明的皇帝老子都敢直接怼，但到了姐姐面前。 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真正正的从了心。 怕呀…… 很是麻利的站起身，而后跑到姐姐的身后，伸出手很是轻柔的为姐姐捏着肩膀，“姐~~我说真的，那场面我去真不合适！” 啪—— 稍微用力，拍落弟弟的手。 而后马秀英又指了指他的那把椅子，老实回去坐着，好好说，别嬉皮笑脸！ 一句话没说，但马世龙却已是噤若寒蝉，马上便按照姐姐的意思坐下，神情很是严肃，表情板板正正。 “姐姐，就是因为武院由我一手促成，开院后各位老哥哥们的子侄，大明勋贵家的后辈，或多或少都因我而入武院，开院后做事，授学，管理诸事，也由我一人直接处置。” “我才不能在开院之时露面。” 马世龙很是郑重地与姐姐对视着，“喧宾夺主啊！” “就因为这个？” 马秀英看着眼前的弟弟，他能有这份心思，自己心肯定是高兴的，毕竟她是自己的亲弟弟，大明朝的外戚国舅。 可他话说得再怎么对，顾虑的再怎么好怎么正确，此事他都做的不对！ “你脚下踩的是大明的疆域，皇家武院，挂的是皇家的名字，院正是标儿，所有学子未来皆可自称天子门生。” “不是你马世龙的门生！” “就如天下读书人，皆为孔孟之徒子徒孙，但授业恩师却是各不相同……” “姐姐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还是觉得我不应该去！” 马世龙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明白姐姐的意思，皇家武院即以皇家之名，那便不可能有喧宾夺主这一说，他马世龙就算在洪武朝受恩宠，权柄威望一时无两。 他也只是一介权臣名将而已，就算有国舅的身份，最多也不过能存续几十年。 再怎么都不可能，比得过那皇家二字，比得传承千余年的忠君的二字。 但这毕竟是武院开院，最具影响的首届首批学子。 最该亮眼的，应该他的外甥，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外甥，未来的大明皇帝，未来他要辅助数十年，君臣携手几十年的外甥。 大明太子朱标！ 为公，这些首届学子未来，必定会成为大明在军中的中流砥柱，接替老一辈将帅的班。 这些人也应该直接效忠于标儿，不用在中间插上他这么一个舅舅。 而为私，马世龙更在乎的私，就是等到外甥登基后，外甥有了这些个顺手的麾下以后，就不用麻烦他这个舅舅了。 他终于可以随意地清闲，随意地摆烂，随意的甩手掌柜。 不用像现在，跟姐夫那样，逮住个机会就不放过，各种差事都甩给他，想当个纨绔都不成。 copyright 2026 第704章 有心无力朱雄英 “姐，您答应我这一回呗，我这真的是好心！” 马世龙语气中充满了祈求，甚至还带这样一丝撒娇的感觉。 不过他对姐姐撒娇，也确实符合常理，马秀英是他的亲姐姐，一手将他带大，真正意义上的做到长姐如母的亲姐姐。 对姐姐撒娇，对“母亲”撒娇。 不管多大的年纪，不管多高的地位身份，都是一件十分合理，且幸福的事情。 只是他这么一招，对于他姐姐马秀英而言，却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你说的话有理有据，标儿是我儿子，为母我也确实应该偏向他。” 手中针线不断，细密且规整的缝制着衣物，“但这是国事，政事，我方才说那么多，也只是在规劝你，在告诉你不该如此罢了。” “没那个权力答应你什么，你应该去找陛下，去找太子。” “姐！” 马世龙拉扯着椅子更加靠近，“你这边不松口，您让我找姐夫，找标儿有什么用？ “最后不还是被打回来，甚至还有可能被姐夫骂上一顿，完全是自讨苦吃！” “明既然知道会自讨苦吃，那为何还想出这么一出？” 马秀英抬头白了弟弟一眼。 看到姐姐的眼神，马世龙立刻便闪躲开，但嘴上却还是依旧坚持，“那我这也是好心啊，为咱们大明考虑，为标儿考虑。” “我毕竟是大明的外戚，有干权的隐患，这个时候不露面才是合情合理。” “那你也跟陛下和太子这么说呀。” “和咱说什么呀？！” 马秀英这边还话音未落，马世龙张嘴还没有出声，殿外就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隐约间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童音。 姐夫来了？ 他现在不应该在奉天殿处理政务吗？ 疑惑的扭头看过去，正巧看到姐夫抱着太孙朱雄英，大步迈进坤宁宫的殿门，笑呵呵的看向姐姐和自己。 “妹子，你刚才和这小犊子说什么呢？咱怎么听着还有咱和标儿的事啊？” 马秀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收起了针线和做到一半的衣物，起身径直走到丈夫身旁，伸手把宝贝大孙接过来。 朱雄英向来最喜爱奶奶，见到奶奶过来抱自己，立刻便伸出两只小手，毫不犹豫的就要离爷爷而去。 朱元璋见此也没有任何要吃醋的意思。 咱吃谁的醋，都不可能吃妹子的醋，宝贝大孙亲妹子那是理所应当。 毕竟连咱都亲咱妹子，要吃醋也是咱大孙吃咱的醋！ 稳当的将大孙递给妹子抱着，又伸手轻轻的捏了捏大孙的小脸。 小孩子的脸就是嫩，就是滑，怎么看都新鲜，怎么都喜欢，不管多少次都还是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借着这点空档，马秀英贴近到丈夫耳边，轻声将弟弟方才说的那件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而后便要抱着大孙出去玩耍。 重八和弟弟要一起商议国事政事。 她身为后宫之主，待在这里不太方便，还不如带着大孙去外面玩耍呢。 不过在离开这里之前，马秀英又抱着大孙看向弟弟那边。 “舅爷！” 朱雄英认的自己这位长辈。 看到他以后，一双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笑着冲着他不停挥手，和他打招呼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马世龙见状当即起身，准备走过去抱一抱外甥孙。 不过他才刚走不过一半，姐夫朱元璋就挡在了他面前，伸出手和大孙玩闹嬉戏。 他不吃妹子的醋，但他会吃小犊子的醋！ 想当初，他最是疼爱，最是关切的宝贝大孙，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第一次开口叫的不是爷爷，而是叫小犊子舅爷！ 这件事他朱元璋能记一辈子，这小犊子他何德何能！ 他凭什么！ 马世龙见状也是一脸无奈。 他也知道，姐夫这到底是为什么，就那么一点小事，他至于吗？ “重八……” 马秀英轻轻的唤了一声。 给了丈夫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小家子气，雄英可还看着呢，他刚才叫舅爷叫的那么欢喜，你现在却当着不让他舅爷靠近。 雄英万一一个不开心，哭了闹了，心里记着你不好了，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妹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那么一个眼神，但朱元璋偏偏全都读懂了。 回头看了一眼小犊子，而后才不情不愿的让开。 让大孙看看他这个舅爷，这个成天没正形，就知道气人惹事的舅爷，大明朝第一号小犊子！ 姐夫让开了路，马世龙立刻便凑了上去。 伸出手戳戳他的笑脸，逗弄一下他的胳肢窝，痒痒肉。 朱雄英顿时便笑的合不拢嘴，不过他也没有忘了要反击舅爷。 但很可惜，他的那两只小短手，不管用多少力气，伸的有多努力都碰不到舅爷马世龙。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笑声，依旧是开开心心，高高兴兴，欢笑不断的和舅爷玩耍，甚至到后面马秀英见他玩的这么开心，直接将其递给弟弟抱着。 国事政事虽然要紧，但眼前让宝贝大孙高兴，也是同样的要紧。 于是一大一小，就这么在坤宁宫内，互相追逐，互相打闹，两种笑声不停回荡。 而见到宝贝大孙和小犊子，一起玩的居然这么开心。 朱元璋心中有些吃味，看了一会以后，忍不住也参与了进去，给宝贝大孙打下手，专门针对气人的小犊子。 猛地一个加速，抓住小犊子的衣衫，而后脚下一个绊子将他掀翻。 用一只脚在地上垫着，省的真的把这小犊子磕着。 最后死死的压制住，大声的把宝贝大孙叫过来，到了报仇的时候了，随便大孙怎么报复。 他保证这小犊子没有半点反抗！ 朱雄英见状高兴只拍手，大声喊着爷爷真厉害之类的话，美的朱元璋满脸堆笑，看着被压制住的小犊子，神情之中不知藏着多少得意。 马世龙见姐夫这样，下意识地还想要反抗。 但见雄英已经跑了过来，只能把这份心思先藏起来，雄英玩的正高兴呢，不可能随意搅和了。 而对于朱雄英，报仇这两个字非常简单，舅爷刚才捏他的脸，戳他的痒痒肉，那他也要一样的从舅爷身上还回来。 先捏脸！ 不行，舅爷脸上的肉是硬的，而且有胡子胡茬，捏着不舒服。 那就戳舅爷的痒痒肉！ 也不行，舅爷不怕这个，他没有笑。 见两招都没有起到作用的朱雄英，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仰起头无措的看向爷爷那边，想要向他求助，他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向舅爷报仇。 要爷爷帮忙才行！ copyright 2026 第705章 不准 朱元璋时刻都在关注着宝贝大孙。 见他扬起小脑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时，立刻就明白过来宝贝大孙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让他一起帮忙对付小犊子吗？ 巴不得呢！ 小事！ 用腿压着小犊子不让他乱动，而后撸起两只手臂上的袖子。 马世龙见此，心里顿时开始惶恐起来，外甥孙朱雄英怎么下手都没事。 毕竟是小孩子，一双小手又嫩又软，还没有多大的力气，怎么也不可能伤的了他。 可是换成姐夫事情那可就不一样了。 那一双批红盖印的大手，以前可是真拿着战刀，砍过不知道多少敌酋鞑子的，更何况姐夫还极有可能会公报私仇！ 于是马世龙连忙便开始求饶，并制止姐夫插手进来。 “姐夫，您别这样，我这跟雄英闹玩呢，您个大人插什么手啊您？！” “你给咱闭上嘴，谁让皮糙肉厚还生胡子的，让咱大孙都下不了手。” 朱元璋伸手架住小犊子的手臂，让他老实点别乱动，“要怪就怪你自己，咱这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你刚才手贱，逗咱宝贝大孙！” “给咱老实点，别乱动弹，还能少受点苦…” 说着朱元璋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宝贝大孙，“来，大孙你靠近点，告诉爷爷先从哪儿动手啊？” 抬手指了指小犊子的脸：“这儿？” 接着又指了指小犊子的咯吱窝，“还是这儿啊？” 朱雄英看着不断反抗的舅爷，还是看着自己满脸笑意的爷爷，原本愉悦的心情不知为何，忽然间急转直下。 奶奶教导过自己，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做，舅爷是自家人，玩闹要有度。 可是现在爷爷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度的样子啊？ “行了你们两个。” 就在朱雄英陷入困惑不解时。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马秀英终于发话，她察觉到了孙子的异样，也察觉到了丈夫和弟弟，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过了。 这里并不只有他们几人，而且还是当着孙子的面。 他们两个老的也不知道收敛点。 冷冷的白了两人一眼，让他们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像是个什么样子！ 大明皇帝…勋贵侯爷… 现在看着就像是两个顽童打闹。 见妹子发话了，朱元璋立刻便撒开了抓着小犊子的手，不过在最后还是坑了小犊子一下，松开手之前先猛地提起，然后再猛地松开。 碰—— 猝不及防，后脑勺磕在金砖上，顿时便疼的马世龙伸手捂住。 “姐夫你……！” “咱怎么了？” 朱元璋整理着衣冠，玩味的瞅着小犊子。 妹子都发话了，咱也住手了，咱一点错也没有，你个小犊子现在又质问咱，是个什么意思啊？ 吃了一个暗亏的马世龙看着姐夫，又扭头看向正要抱起朱雄英的姐姐。 咬了咬牙，怒了一下。 而后拉开和姐夫的距离，去到另一边整理凌乱的衣冠。 惹不起。 我总躲得起吧！ “雄英，走，跟奶奶去外面玩。” 抱起孙子，马秀英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而后才扭头看向丈夫和弟弟，“先把饭吃完，就算要说事情，也要把肚子先给喂饱。” “我和雄英就在外面，好好说，好好谈。” 说完就抱着孙子有说有笑的走了出去。 玉儿身为马秀英的贴身女官，这次却没有跟着一起，随手点了一个宫女，让她跟着自己，快步朝着小厨房那边走去。 不过一会的功夫，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还有两盘温热的炒菜折返回来。 “陛下，这是娘娘专门为您亲手做的。” “本来想着您还要忙一会，就没有出锅，想着等您忙完了，再送去奉天殿给您享用……” 玉儿一边轻声说着，一边为朱元璋布置碗筷餐碟，“现在陛下您来了，也是省了一番功夫，滋味也自然会更好些。” 布置好立刻后退，躬身行礼请陛下用膳。 忙了一上午，朱元璋正是饿的时候，方才和大孙玩闹没注意。 现在这一碗汤面端上来，再闻着妹子亲手给炒的菜，朱元璋立刻便感觉到，自己这肚子在咕咕的叫。 抬头瞪了一眼对面的小犊子。 哼！ 一声冷哼，直接坐下拿起筷子，端起面碗便开始吃了起来。 马世龙见此，也是回了姐夫一声冷哼。 拉开姐夫正对面的椅子，把自己的海碗端过来，一屁股坐下去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着面条，一边吃还不忘一边往嘴里送上一两个蒜瓣。 “你个小犊子，就知道自己吃啊？” 朱元璋忽然停下动作，有些不悦的看着小犊子，“有蒜不知道给咱递两瓣过来！” 应声马世龙把那一叠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这都是我方才自己剥的。” “你再怎么剥，这蒜也不可能是你从宫外带进来的，只要是宫里那就是咱的，你吃咱的蒜还不给咱分分，你个小犊子懂规矩吗？” “这是我姐的坤宁宫，最多只能有一半算你的。” “就算只有一半，那你也得给咱分，赶紧给咱送过来！” 朱元璋用筷子指着那叠蒜，“赶紧的，你个小犊子这点东西也藏，能不能有点成色啊你？” “你也知道就这点东西啊，自己说句话百十斤都算事，还非要我剥好的。” 马世龙不情不愿的分出一半蒜粒，起身端着送到姐夫身旁，“说我没成色，您……” “咱怎么了？” 朱元璋接过小碟子，不善的瞪着小犊子。 “您好，您厉害，我惹不起您，我什么也没说…” 哈哈哈哈—— 这话听着还真是舒心啊！ 朱元璋轻声笑着，捏起一粒蒜瓣送进嘴里，然后再夹起一大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嗯，这滋味才对嘛。 “妹子刚才都跟咱说了，武院开院的时候，你想告病不掺和？” “对，没错。” 马世龙把方才准备给姐姐的奏疏，又拿出来放到桌上，“还请陛下体谅微臣，准许微臣在府中休养几日，最多只要几日，不会多。” “微臣终究是勋贵武将，区区风寒而已，误不了武院后续之事。” “不准！” 马世龙这边话音才刚落下，朱元璋便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你是什么心思，不用说咱也都知道，咱，标儿，大明，用不着你个小犊子这样！” “什么风寒，什么告病，咱一样也不准，你也别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开院之时你就算是躺床上，咱也能让人抬着把你给抬过去！ copyright 2026 第706章 匾额 “姐夫，您这是何必呢。” 马世龙随意的瘫坐在椅子上，放下碗筷看着对面的朱元璋，“您既然都猜出来了，我为何不去掺和武院开院的事，又何必强求着我过去呢？” “武院首批首届学子，那么多勋贵子弟，而且大半都是嫡子。” “这个时候最应该亮眼，最应该引人注目的，应该是咱大明的太子爷，而不是我马世龙！”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朱元璋嚼着嘴里的蒜瓣，与马世龙对视回去，“小犊子，咱以前没怎么夸过你，你也不需要咱夸你什么。” “所以咱以前经常是骂你，骂你性子散漫随意，骂你天天没个正形，骂你成天就知道惹祸，骂你成天就知道气咱，而到了现在咱还是要骂你！” 碰——！ 筷子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你他娘的，不过区区一个侯爵，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兔崽子，你想那么多有个屁用？” “大明多你一个能多什么？少你能少什么？” “这也操心，那也操心，这也忙活，那也忙活，是，很多的是你个小犊子干的确实漂亮，可为什么干完这些漂亮事以后，你却总是要给咱闯祸闹事啊？” “我那……” “别给咱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咱都明白，咱都清楚。” 朱元璋抬手指向自己。 “咱今天四十多岁了，不惑之年，而你个小犊子却才二十多岁，连而立都算不上，比标儿也大了几岁，一起光着屁股长大。” “不像舅甥，却似兄弟，以后的大明，注定是你们携手共进！” “将咱这一辈打下来的家底，经营的更加厚实，操持的更加的强盛。” “既然未来注定了会是如此，所以你这小犊子就不能站的太高，不然以后还怎么携手共进，这些咱一开始就知道明白，不然你现在还能只是个侯！” 马世龙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这些东西，整个大明朝谁不知道，姐夫更是一开始就清楚。 但如此直接的说出来，却还是真的是第一次。 看着不发一言的小犊子，朱元璋忽然笑着叹出一口气，拾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没几下便将碗里的面条吃了个干净。 妹子亲手给做的，他怎么都不能浪费！ 至于没有吃完的那两道炒菜，另外吩咐白苟，先撤下去放着，晚上热热一样吃。 不能浪费。 而后站起身看着小犊子，“吃完了吗？” 马世龙抬头看了姐夫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一点，立刻便抓起筷子大口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 “起来，跟咱走，咱带你去看样东西。” 说完朝着殿门口大步而去，马世龙见状立刻起身跟上。 殿门外，马秀英正跟孙子朱雄英玩闹着，旁边还有一只雪白神俊的猎犬，紧紧的护在朱雄英身侧，跟着朱雄英一块奔跑嬉戏。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便直接停在了殿门口。 “小犊子，你要是早点用劲，雄英就能跟着五斤和安乐一起玩了。” 马世龙站在朱元璋身侧，听着他这话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差多少时间，最多一年半载，就是到时候要麻烦雄英了。” “带着表舅和表姨，两个小跟屁虫。” “你当年和标儿比就是如此？” 朱元璋回头打量了小犊子一眼，“算是个轮回，当年你带着标儿，现在换成雄英带着五斤和安乐。” 说完不再停留，也没有去和妹子和宝贝大孙打招呼，只是示意小犊子跟上自己。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坤宁宫。 路走到一半，马世龙就大概的猜到，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御书房。 这地方姐夫平日里，好像并不怎么常去，处理公务时都在奉天殿，歇息就寝时，常去坤宁宫，偶尔宠幸一下其他嫔妃。 也就是时不时的，去一趟御书房逛逛。 不过马世龙倒是另外还知道一些其他的。 在这御书房中，藏着几个木匣子，木匣子里面装着一些纸条。 一些对大明朝堂而言堪称核弹的纸条，任何一张拿出来都至少值几十上百条人命。 抄家，灭族，流放……这些流程有一样算一样，只要纸条拿出来都少不了。 嘶—— 难道姐夫让自己跟着过来，是让自己看纸条的？ 不应该啊，自然要是犯了什么错，他一般当场就打就骂了，用不着记他的纸条啊，而且记了也没有什么用。 抄家，灭族，流放……这些哪一样都用到他身上。 整不好，连姐夫自己都能整进去。 那看其他人的？ 应该也不会，自己之前弄了那么多次，就为了帮着老哥哥们消罪，而且最近老哥哥也挺老实的，也用不着开匣子看纸条。 文臣那就更不用说了，几场大案杀下来，哪还有敢乱动弹的。 不怕死？ 还是自己从小就是孤儿，找不着祖坟在哪，想着让朝廷和锦衣卫帮帮忙，最后来个阖家团圆，落叶归根啊？ 想着，疑惑着，马世龙跟着姐夫进了这御书房。 左拐右拐，走到御书房深处，马世龙都没有到过的地方。 忽然朱元璋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口楠木所制的长条箱子，扭头对着身后的小犊子说，“去，把那个箱子打开。” “这箱子里面装的什么呀，这么大个打开会不会死人啊？” 马世龙上前一步，好奇的先问了姐夫一句。 “那么多废话！” 朱元璋抬起一脚踢在小犊子屁股上，“赶紧的过去，打开了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了。” “我打开不就行了嘛，您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您踢着不疼，我疼啊！” 马世龙怪声怪气的揉着屁股，走到箱子旁边打量了一眼，而后伸手直接掀开了这箱子。 这箱子应该常年有人打扫，里面没有落下那么一丝一毫的灰尘。 合页也是十分润滑，没有一点生涩，打开时也没有什么异响。 直接，干脆，将里面存放着的东西，展现在马世龙的眼前。 靖国公府！ 很是磅礴大气的四个金色大字。 镌刻在一块匾额之上，静静的躺在这箱子里面。 “开国的时候，这块匾咱就已经写好，用最好的料子，找最好的匠人。” 朱元璋走到小犊子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着这块匾额，“但后来，妹子和咱说了许多，你也故意惹了不少事，这才导致没有用上。” “你现在府上挂着的那块靖远侯府，是咱后来写的，后来的先挂上。” “这一块咱一直就放在这里，时不时的就打开看看瞅瞅，想着以后等标儿登基了，一块物归原主。” 略显粗糙，带着老茧的大手盖在马世龙的肩膀上。 本来是想盖在脑袋上的，但这小犊子现在长的太高，抬手盖着不太方便。 “小犊子，你给咱记住，在这大明，该是你的，那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谁也占不了！” “你不去武院的心思，咱懂，咱明白，但咱就是不准！” “你手里握着的东西再多，身上压的声望再盛，那怕你是鹰视狼顾的模样，只要你他娘的还叫咱一声姐夫，咱都不在乎，更不会操心什么狗屁功高盖主！” “咱不是主，你更不是仆！” 大手抬起又落下，重重地拍了拍，“听话，武院开院的时候你得去，大不了咱和礼部说说，让你往后边站，打瞌睡也没人看得见。” copyright 2026 第707章 名不虚传曹大傻子 伸手抚摸着这块尘封数年，一直以来都属于自己的匾额。 确实是好料子。 做工也非常的精细。 特别是这笔锋，浑厚大气，隐隐压过现在自己府上，那块靖远侯府的匾额。 靖国公府，还真是挺不赖啊。 如果当年自己直接得着了，便是年仅二十，便位列大明开国第七公！ 真是如此的话，史书上该怎么写自己呢…… “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顺子我要是还不都兜着，那就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 “好，姐夫。” 马世龙扭头笑着看向姐夫，“我听话，我顺子听您的话，过两天武院开院，我一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过去。” “不过先说好了，您方才也答应好了，让礼部的人给我排个好打瞌睡的位子。” “哼，行，一定给你排个好位置！” 朱元璋没好气的用脚踢了踢小犊子的靴子，让他靠边挪挪。 随后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低头这块他时常打理的匾额，“不过说好了，以后少惹点事，少整些有的没的，就为了专门气咱。” “如今西北大局已定，辽东有保儿镇着，更不会生出什么大问题，云南的梁王更不过是疥癣之患。” “以后随便找个合适的机会，便能直接将其拿下！” 说着朱元璋将大手盖在了小犊子的脑袋上。 现在他蹲着，这个高度就合适了不少，就像他小时候还穿开裆裤时那样。 不过也就只是高度合适而已。 小犊子长大了，脑袋圆了，头发也长了硬了，远没有小时候揉着捏着舒服，现在揉着捏着有些扎手。 “朝堂，这两年几件大案下来，也确实是触及到了根本，需要时间慢慢的恢复，一点点的构建。” “所以咱应该不会再给你派什么差事，自己弄好眼前的事就行了，老老实实的，行不行？” “您是陛下，您是皇帝，您现在都发话了，微臣还能说什么呢？” 马世龙说着就要起身行礼应是。 但却被朱元璋用手摁着脑袋压下去。 “应下了就行，这两年你也记得再努努劲。” 垂眉打量了两眼小犊子的身板，结实雄壮，最是标准的悍将武人身板，大明勋贵集团之中，大半都是这么一副模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小犊子还有保儿，模样长的俊俏。 不像那些个杀才，往荒郊野岭或者路边一站，让人看见了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报官。 有山匪强盗，而且必定是杀人如麻的悍匪！ 可人家这些歪瓜裂枣，山匪强盗，一个个儿子满堂，有的就连孙子都抱上了。 哪像这个小犊子，和乐儿一共也就怀上一胎，虽然数量上占优。 但那有个屁用！ 马家以后难道就靠五斤和安乐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姐夫的视线，大概猜出了姐夫心中所想。 马世龙轻轻的挪动双脚，然后抬手把盖在脑袋上的，姐夫的大手也一并挪开，最后抬头笑嘻嘻的和姐夫对视。 “您不用说了，明白，我都明白，不就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嘛，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回去以后我一定和乐儿好好努力，和您和姐姐送来的那些，好好努努力！” “还有老二他们几个在高丽，给我这个舅舅搜罗的那些，我也一定好好的努力，尽职尽责，雨露均沾！” “开枝散叶，来年让您和姐姐，一手抱一个，身后还能排着一排！” “嗯，这才对嘛。” 朱元璋顿时喜笑颜开，居然直接蹲下身到小犊子身旁。 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小声的窃窃私语，“来，小犊子告诉咱，咱和妹子给你选的那些都怎么样？”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有的话，等那些藩属小国进贡的时候，咱给你好好留意留意，先紧着你来！” “够了，真够了姐夫，不用送了。” 马世龙听着姐夫这话略显拘谨。 哪有姐夫私底下和小舅子说这些的呀！ “我家后院里，现在都好几十个了，再送都没地方住了，总不能让人家躺一张床上睡觉吧。” “那咋了，一次功夫能顶好几回，省……” “姐夫！” 马世龙连忙出声制止，这话可不兴说啊！ “你个小犊子还能在乎这个？” 朱元璋抬手给了马世龙后脑勺一下，“这事算个啥，就那些个老杀才，类似的混账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了。” “就比如曹大傻子曹震，他娘的跟个黑驴似的，杀了一通浑身是血也不嫌累，晚上还要大被同眠。” “一直到现在也没个正形，天天没事就知道往暗门子里钻，前几天听说还换了换胃口，学着那些遭娘瘟的，开始往秦淮河跑了。” “秦淮河上还能有船愿意接待曹老哥？” 马世龙顿时就来了兴趣，两眼放光的看着朱元璋。 让他赶紧往下说说，详细的说说，他很想听！ 秦淮河上的花船，里边的姑娘大半都是清倌人，讲究的是个情调，是个氛围。 以文，以诗，以琴，以棋……种种文雅之事会友。 光是用银子办事，可能连船都上不去。 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光想银子太过庸俗，传出去还怎么在秦淮河上混！ 哪能还有文人骚客慕名而来？ 而据马世龙所知，曹震曹老哥他，最多最多也就能看明白兵书，还得是有注疏的，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金瓶梅。 一书房里全是，每一个的插图还都不一样，雇了不知道画师，不知道多长时间才弄成。 就这德性，他能上秦淮河？ “废话，就曹大傻子那德行，跟个熊瞎子似的，不露身份谁能让他上船？” “想砸自己家招牌啊？” 朱元璋一脸的鄙夷，心里不停骂着曹大傻子，“可这曹大傻子犟啊，你不让我上去，那我就自己在秦淮河上整一条船。” “花了整整五千多两银子，不知道从哪淘换了一条花船，又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批半老徐娘。” “自己个当老板，自己个当恩客，自己个花钱，自己个再赚回来，他娘的最后还不让给咱缴税！” “啊？！” 马世龙不敢相信的看着姐夫。 曹老哥，他真这么干了？ 他脑子……对啊，都叫曹大傻子了，还能有个什么脑子。 可是这件事，他没脑子又感觉干不成。 为了能上秦淮河，自己给自己弄了一条船，来了与众不同，独善其身，怡然自乐…… 不对，这些成语意思是对的，但是用在这里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那…姐夫，曹老哥这花船您就不管管？” “管他干什么？” 朱元璋轻抚胡须浅笑，“说到底，他也就是以官身狎妓，这点事比起这些老杀才以前干的事，能算是个什么？” “再说了，他这次干的事虽然荒唐，但每个关节都是照着大明律来的，连税都没忘缴。” “就随着他们吧，就当是咱跟他们换的，一辈子就知道带兵，打仗，杀人，老了没事干了，手里的兵也慢慢交出来了，总要找些事来做。” “而混账事，也算是事。” copyright 2026 第708章 掺和不进的赌 姐夫能生出这样的想法，说出这样的话。 不枉费自己以前费的那些力气。 老哥哥们不触碰禁忌，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事，荒唐些，混账些，都不碍事。 只要守住底线，守住自己身为勋贵，身为大明臣子的底线。 慢慢的将手里的兵权，移交到下一代的手中，不从中阻碍耽搁，不做些没有必要的事情，安享晚年完全不成问题。 标儿是太子，未来是皇帝！ 雄英是太孙，未来也是皇帝！ 老四是燕王，未来必定是燕王…… 不过这个过程，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老哥哥们大多才不是四五十岁。 大概还能再撑上个十几年。 就比如曹震曹老哥，封侯才不过一年。 以后有的是出力的机会，当然也有的是荒唐事要做。 “姐夫……” 若有所思扭头过去，抬手攀上姐夫朱元璋的肩膀，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轻笑，马世龙语气轻佻却又十分的认真。 “曹老哥这样的荒唐事您都能忍，那顺子我跟你提一件正事，您能不能直接答应一下啊？” “免谈，不准，闭嘴！” 朱元璋抬手打落小犊子的手臂，态度语气无比的坚决。 老杀才荒唐，那是真荒唐，可小犊子这混账玩意，不管正事还是荒唐。 哪都能让他朱元璋暴跳如雷。 每一次，都在精准的在他的底线，反复横跳，不断地试探。 眼前这一次绝对也是一样，还想让他直接答应下来，怎么可能！ 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他是朱元璋！ “不是姐夫，真是正事，利国利民的正事啊！” 马世龙又立刻凑近，想要劝说姐夫答应自己，“绝对让您吃不了亏，更何况我这是国舅，说白了全靠着您，我才有荣华富贵。” “我就算再傻，也不能想着还您呐，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给自己挖坑嘛。” “真是正事，绝对是正事，就是略微有那么一些……” “不管是什么，不管你怎么说！” 朱元璋起身甩甩袖子，冷冰冰的瞪着小犊子，“咱还是那句话，免谈，不准，闭嘴！” “若你要说的事，真是正事，利国利民，那就写好奏疏，穿戴上咱赏赐你的蟒袍玉带，等到上朝之时禀报给咱。” “这事……这事……” 马世龙底气尽失似的垂着脑袋，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呢喃。 “这事它上不了朝啊……” 朱元璋听不见小犊子的窃窃私语，但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就已经有了个大概。 哼，真是个气人的小犊子！ —————— 时间转瞬间，便又过去了了几日。 今天对于大明而言，算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皇家武院这座前无古人，由陛下首肯，靖远侯一手操办的武人学院。 今日将正式开院。 而入院首批首届学子，豪华程度更是令人心惊肉跳。 为首者乃当今陛下与皇后娘娘所出，晋王殿下，燕王殿下，大明最是尊贵的嫡脉亲王！ 其次，为大明各家勋贵子侄，其中又有大半为家中嫡子，甚至是板上钉钉的大明下一代公侯。 最后剩下的，虽没有什么尊贵的身份。 但每一个，都曾在军中效力，军帐中至少有十几颗军功脑袋，都是真真正正悍勇军士，有功之人。 上至大明皇室血脉。 中至勋贵公侯子侄。 下至军中悍勇功臣。 这一座武院，但是从这开院一幕，便能直接看出未来之不可限量。 也因此，参与开院的人，一个个的也是不同凡响，具是朝中身居高位的重臣。 不过其中略微有些不同的是。 各家勋贵公侯，脸上都带着乐呵呵的笑意。 互相愉快的交谈着，仔细寻找，抬手指着，自家的子侄，脸上带着些许的骄傲。 皇家武院首批首届学子，还能与晋王，燕王殿下一同入学，这等殊荣，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而反观文官这边，虽然脸上也都带着灿烂笑意。 很真诚，发自内心，毫无虚假，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得久了就会感觉怪怪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笑容是真的，但好像不是在为皇家武院在笑。 不过这些都不关马世龙什么事。 双手搭在常帅的轮椅扶手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老哥哥说着话，同时扭头打量一会自己要站的位置。 姐夫没骗自己。 他一会要站的位子，虽然非常靠前，但前面却有徐帅，常帅挡着。 再加上之前他找机会，和外甥朱标交代过。 等到一会开始后，朱标会可以再帮着舅舅遮掩，确保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可以放心大胆，站在这里闭眼打瞌睡，一直等到最后，身为祭酒上台说些废话，也就算是完了。 啊—— 随意的打了一个哈欠。 马世龙抬头看天，今个天色不错，万里无云，不冷不热。 倒还真是个适合打瞌睡的日子，可能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站着打瞌睡有些不太舒服。 “顺子。” “嗯？怎么了常帅？” 常遇春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列成一排一排的武院学子，“常升站在那啊？” “我这都找了半天了，怎么一直都没有找着啊？” “这，我还真就不知道了，常帅您知道的。” 马世龙双臂搭在轮椅扶手上，俯下身靠近常遇春，“这样繁琐的小事，我从来都是甩给下面去做，不过常帅您也不用仔细去找。” “你们家常升那小子我看着不错，就算今天开院的时候，您找不着他的影子。” “等到三年后，他从这里结业出院时，肯定能站在这高台之上，不用找都能直接映入您的眼睛。” 哈哈哈—— 常遇春被马世龙的逗笑了。 抖了抖袖子，随意的躺在椅背上，“那是当然！” “我常遇春的种，这天底下，还没有几个能比得了的！到时候他要是连高台都上不去，咱打断他的腿！” “是谁在这儿说大话呢？！” 身着御赐蟒袍，腰系玉带，沿途之人皆让路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不敢有丝毫倦怠。 大明勋贵公侯执牛耳者，军中第一人，魏国公徐达。 看着前面的两人，哈哈笑着大步走来。 抬手示意马世龙让开一下，自己上前为常遇春推着轮椅。 “你常遇春的种，这天下还没有几个能比得了的，这话咱听着怎么这么扎耳朵啊？怎么听着心里这么不痛快啊？” “扎耳朵你就别听，不痛快你就忍着。” 常遇春随意的将手搭在两侧，用力抬头看着徐达那张脸，“不服气，咱们就比比呗。” “你们家老二，老三，不也在下面站着的嘛，今个就在这儿打个赌，看看到底是谁的种厉害！” “行啊，赌什么？” 徐达没有拒绝，直接停下站到常遇春身侧。 “我听说顺子送了你一匹马驹，隐约有龙驹之姿，我赢了，你把这匹马送到我府上。” “那这样的话，咱听说你以前手下的一名副将，寻找了一杆长枪，似乎是当年岳武穆所使之沥泉神枪，我赢了，你把这枪给我送来。” “沥泉枪？！” 马世龙这时候突然蹦了出来，如此神兵他怎么能不动心。 “徐帅，常帅，这赌让我也插一脚行不行？！” “一边去，你儿子还吃奶呢！” “滚，你小子的儿子，还不会跑呢！” copyright 2026 第709章 庶子周盛 开院的仪程终于开始了。 没有掺和进去赌局，又被徐帅常帅联合起来，一顿数落的马世龙。 很是闷闷不乐，又无可奈何，两位大帅曾经都是他上司，根本惹不起，只能躲到后面。 盯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又看向下面那密密麻麻的数百学子，小声的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就站在他身侧的江夏侯周德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 但怎奈声音实在太小，心中不免生出些好奇，于是小心的靠近一些。 压低声音，目视着前方，“顺子…顺子…你在这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不断？” “没事，就是想公报私仇而已。” 马世龙没有一点要演示的意思，视线停留在下面的学子身上。 他已经找到常升这小子了，他老子自己惹不起，也不敢惹，但他老子的儿子自己还惹不起了？ 自己不就是生孩子晚生了几年嘛。 也不仔细想想，虽然他马世龙跟老哥哥们一个辈分。 单论年龄，那个不是差了二三十岁，晚生孩子那不是正常嘛，怎么一有机会就拿着这个说事？！ 打个赌，比个种，都不让自己掺和进去，他没儿子不还是两个外甥的嘛。 全都在下面站着呢。 绝对公平竞争，他身为祭酒，绝对不会徇私。 身为院正的老大朱标，也绝对不会给两个弟弟开后门。 创建大明皇室的姐夫朱元璋，更不会为自家两个小兔崽子，而在私下里，朝堂上已有所值，全都是拿成绩说话！ 绝对的公平公正，不就是两个嫡脉亲王嘛，算个什么！ 为啥不让自己掺和进去？ 他就想要那杆岳武穆用过的沥泉枪，他有什么错？ 行，我不掺和行了吧，现在自己是武院祭酒，要教书育人。 自己一定好好得履行自己的职责…… “什么以权谋私啊？” 周德兴不明白马世龙的意思，隐晦的用手碰了碰他，“上位提前交代过，说让我帮你拦着点，挡着点，不让人看见你干什么。” “所以今个，我特意穿了一身宽大些的官袍，放心，绝对挡得住！” 说着周德兴将手臂向这两边又伸了伸。 “顺子你要是想打瞌睡，或者干什么都尽管干就是了，有哥哥我在这儿，一会有事了我再叫你！” 马世龙听着老哥哥周德兴的话，心中略有感触。 忍不住扭头看向他，正好这时周德兴也在看向他，脸上带着些市侩的笑容。 不会吧？ 不会又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周老哥，您是不是……” “诶，对喽，有点小事要顺子你帮帮忙。” 周德兴说话的功夫，又悄悄地朝着旁边看了一眼，距离两人不远的延安侯唐胜宗。 “唐胜宗那货前几天设了个赌局，赌咱们自己家入武院的崽子们，看看到底谁家的种好，谁家的崽子厉害！” 又来这套？！ 马世龙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些老哥哥们，怎么对自己种，这么上心啊？ 诶，不对啊，周老哥唯一的嫡子周骥，在高丽犯事被自己一顿责罚，虽然后来勉强脱了罪，回京以后消停一段时间，又派往辽东归于李文忠麾下听用。 赚军功，同时也是为了洗刷罪孽，好以后继续呆在勋贵圈子里。 根本就没有在应天，更没有在武院学子的名单上。 况且，就他犯的那事，就算还在应天，武院首批首届学子，也不可能会选中他。 那这样的话，周老哥下注下的谁啊？ 别人家的孩子？ “周老哥，周骥……” “别提那个混账玩意！” 周德兴脸色猛地一顿，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要不是老子准头不行，老子早送他去见祖宗了！” “这次我下的注，是家里小妾给生的，名字叫周盛，是个好孩子。” 说到这里周德兴的语气又是一顿。 “老哥要拜托你的事，其实就是咱的这个孩子，不求顺子您多照顾，就是私下里稍微帮衬一下，以前咱没怎么留意过他……” 语气稍显沉重，手对着马世龙比出了个五。 “这次下注，咱直接堆了五万两，吓得一帮老弟兄以为我得了失心疯，不过这样让人家都知道了，咱周德兴另外还有个叫周盛的儿子！” “我周家除了周骥这个混账玩意以外，还有其他带卵子的能扛大梁！” 原来如此。 周老哥下重注先造势。 现在又找到自己，让自己在武院里稍稍留意。 其实可能周老哥的意思，都不是什么留意，而是在教学时，在武院之中，让着周生在老三老四面前，多露上几面，混个脸熟。 再在嫡脉勋贵子弟中间行个方便，未来军中行路能够方便一些。 毕竟周骥之前干的事，为了一点军功，对着自己兄弟，对自己大哥下黑手。 在勋贵之间，影响实在太过深重，就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到了战场上也难免心生间隙。 打仗，是要命的！ 谁敢放心，把自己的后心窝，留给一个有前科的家伙！ 因此周骥未来的路已经封死了。 未来会继承爵位，会成为江夏侯，却难以继承周老哥在军中的威望，最多也就是个位高配得上侯位的闲职。 而这突然冒出来的周盛，应该是周老哥的后手。 勋贵军侯，若是在军中没了威望，纵然是世袭罔替，也不会有多少份量。 必须要有人继承，一代代的往下传。 “这忙我可以帮。” 马世龙轻轻点头应下，“不过周老哥，就算我能帮你的忙，也需要这孩子自己有本事，咱们勋贵人家有规矩。” “打铁还需自身硬！” “放心，老哥我不会让顺子您难做的！” 周德兴的视线在学子的身上，慢慢的移动，仔细地寻找，但怎奈学子实在是太多。 而周盛又是名不见经传地庶子，位置也只会排在队伍地后面。 现在这个时候，想要准确的找到他，无疑是痴心妄想。 “那是我周德兴的种，身上留的是我周德兴的血，老子相信他，若真到最后，他没有达到老子的预期，那也是老子我的错。” “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好孩子，却一直没有看着注意到，都这么大了，才终于看见……” “周老哥您这话我听着，心里多少为这孩子不公啊。” “呵呵……嫡庶嘛，以前穷的时候都是儿子，现在富贵了却讲究上了。” “不光是顺子你，这孩子的心里也应该觉得不公！” 哎呀，自己这群杀才老哥哥，怎么突然好像变了一个样啊？ 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心里生出这样的心思？ 马世龙拢起双手，沉思片刻却不得解，不过不得解也就不得解吧，反正不是什么坏事，于公于私他都应该高兴。 不想了，不问了，不说了。 周老哥的事他答应下来，那他也就能心安理得的，借着他遮掩打瞌睡。 晒着太阳，在这里站着睡觉了。 唉，真舒坦…… copyright 2026 第710章 狂言 不知道打了多久的瞌睡，马世龙终于被周德兴叫醒。 接着上前，走完了属于自己的流程，而后就是礼部官员一声礼成的高喊。 武院开院仪程终于是结束了。 朱元璋率先离去，带着一众文武官员，只留下马世龙自己一人，本来还应该有其他几位军侯的，但最后却又一个都没有留下。 马世龙的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有其他人在场看着。 …… 站在人流散去的空旷高台之上，马世龙对着下面一群学子，“哎呀，终于算是结束了！” “长篇大论，一项接着一项，弄得老子在后面觉都没有睡好，真烦人……” 说着马世龙便开始褪去身上繁琐的衣袍。 最显殊荣的蟒袍玉带，朝堂之上无数重臣，可望而不可即的恩宠。 就这么被马世龙随手向后一丢，若不是有马勇连忙伸手接住，可能直接就要掉在地上，好像跟一件普通衣裳没有任何两样。 此种做派，若被御史言官看见，可能又是几本弹劾奏疏。 向前走了几步在高台边上坐下，耷拉下来一条腿。 玩味的笑着，看着眼前这数百学子，若有所思的点头，“站的近的，我看着有大部分都眼熟。” “特别是这两位！” 视线停留在老三朱棡，还有老四朱棣的身上，“我大明的晋王，燕王殿下！” 应声，哪怕武院学子们都已事先知晓，有两位亲王与他们一同为学子，却还是忍不住的顺着马世龙的视线，用尽全力的朝前看。 哪怕其中大部分人看到的，仅仅只是前面学子的后脑勺。 “想看啊？” 看着学子的样子，马世龙放肆大笑道，“行，那就让你们都看看，咱们大明亲王的模样。” “也给你们行一个方便，省的以后想要巴结附庸，找错了人，闹出笑话来。” 说完便直接冲着两个外甥招手。 “上来，站咱身边让他们都看看，你们到底长个什么样！” 朱棡朱棣不知道舅舅此举何意，但动作却没有任何的犹豫。 应声直接出列，顺着高台两边的阶梯，迅速的登上高台，站到舅舅的身边两侧。 “这个。” 马世龙抬手先指向朱棡，“乃陛下与皇后娘娘所出第三子，晋王朱棡，脑子最是灵光，跟着我也打了几场大仗。” “手上也有……” 话语忽然中断，马世龙好像忘记了什么，看向老三疑惑的询问。 “晋王殿下，您帐中有多少军功来着？” “武院学子朱棡回禀祭酒大人。” 朱棡毫无亲王的架子，对着舅舅行了一个师礼，“学生军帐之中攒有军功八十三颗，其中元廷甲士骑兵五十三，高丽甲士三十！” “论功行赏，军中现任何职？” “旗手卫百户！” 马世龙应声点了点头，看向下面的一众学子，“这军功换一个百户，说实话有些容易了。” “旗手卫，乃我大明护卫亲军十二卫，一个百户军职怎么可能就值这么些军功？” “但人家身为亲王，身先士卒，披坚执锐，亲手砍下八十余颗脑袋，受封一个旗手卫百户，说实话有些寒酸小气了……” 摆了摆手，让老三先退到一边。 而后转而看向另一边老四朱棣。 “这位乃陛下与皇后娘娘所出第四子，燕王朱棣，性子活，胆子大，一样也跟着我打过几场大仗。” “燕王殿下，您也说说吧，帐中有多少军功，论功行赏官居何职？” “武院学子朱棣回禀祭酒大人。 学着三哥的样子，朱棣也是对着舅舅行了师礼，“学生军帐之中攒有军功七十四颗，其中元廷甲士骑兵四十八，高丽甲士二十六！” “现任旗手卫百户！” “燕王殿下比起晋王殿下，军功要少了一些，水分又多了些啊。” 马世龙当众毫无顾忌的笑着，全然没有一点君臣之别。 似乎完全忘记了，他的身份是大明臣子，身旁的两位乃是大明亲王，于情于理他都不敢说这些，更不该如此随意的放浪形骸。 可是在场的所有学子，还有其他的一些人等，却都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还是前面的那句话，人家身为咱大明亲王，实打实的千金之躯，却敢以身犯险，用手中刀，去砍鞑子的脑袋，去赚军帐中的军功。” “他们都对得起自己的身份，自己身上的血脉！” 站起身，马世龙俯视着身前这些学子，看着他们或是稚嫩，或是刚毅的脸。 “可是现在，在这武院！” 猛地转身走到两个外甥身前。 一手一个拉到高台边缘，稍一用力就将他们推了下去。 这个高度摔不到他们，但却让下面的学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原本高高在上的两位亲王，瞬间就跟他们好像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们跟你们一个样子了！” “我大明起于微末，当年在乱世之中如同浮萍一般，稍有不慎便将倾覆，尸骨无存。” “可如今，我大明江山万里不止，元廷畏我大明如虎，高丽之国屈指覆灭，这一切靠的是什么？” 抬手拍了拍自己。 “靠的是老子，我大明的勋贵公侯，一刀一枪的杀，一人一命的填！” “几十年腥风血雨，如今终于换来了世袭罔替，换来了子孙后世的荣华富贵！” 视线落在学子队列中前面的那些，各家勋贵的子侄身上。 “就像这些人，本来什么都不用去干，在家里躺着，随便玩，随便耍，各种貌美丫鬟，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等长大了，成年了，自有高官厚禄等着，依旧是什么都不用干，过不了几年照样升官。” “后面的那些个，军中出来的，你们说实话，羡慕吗？” 马世龙的声音喊得很大。 又借着高台的优势，轻易的便传到了后列学子们的耳中。 羡慕吗？ 他娘的这不是废话嘛，那肯定羡慕啊！ 他们这些人，拼死拼活在边境厮杀，七八年十几年，可能才勉强挣一个百户的官职。 可是这些少爷们，只要从军起步官职可能都不止是百户，如此怎么可能不羡慕？ 为什么，自己在阎王殿里，就没有投一个好胎？ “不说话，不回答，但老子知道你们的心思，羡慕，肯定是羡慕的。” 马世龙的声音接着传来，“但这也是人家应得的，当然你们也是可以应得的，老子一手创建这武院，求得陛下首肯。” “费了那么多心思，花了那么多银子，还求来两位亲王入学，为的是什么？” 站直身子，将音量提的更高，传的更广。 “勋贵子弟可青出于蓝，军中悍勇之士，可为后世子孙争一个世袭罔替，日月所照皆为我大明，日月所经亦是尔等登顶之途！” copyright 2026 第711章 杀威 舅舅，马叔，靖远侯爷，国舅爷的话听着很是振奋人心。 让在场的许多学子的心中，都不免跟着热血沸腾，眼中激荡出灼热的火焰。 并下定决心，要在武院之中做出一番成就，学成一身本领。 等到未来到军中，到战场之上，用这一番成就，一身本领杀出一片天地，换取奉天殿上陛下的谕旨钦封！ 不过相较于这许多人，在场的还有其他一小部分。 年龄较大，经战多年的边军老兵，他们对马世龙的话反应很平淡。 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反应。 这些人都至少从军十几年，有些甚至在未开国之时，便已经在大明军中效力。 有战功，有资历，但却不知为何，一直都没能在军中晋升至高位，最多也不过就是一个百户，千户而已。 心头的那些个热血，早就随着时间和杀戮，慢慢冷却下来。 他们相信靖远侯爷说的话，也相信在这武院之中有前程似锦。 但他们却不愿相信还没有得到。 还摸不着看不到的东西。 不过表面上的奉承还是要有的，毕竟总不能让靖远侯爷下不来台吧。 而站在高台之上，稍微低头俯视着下面，反应无比热烈的学子们的马世龙，嘴角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心里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让人措不及防手足无措的鬼主意。 有言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方才他扯着嗓子说了那么多的话，也算是给了这些个学子甜枣吃了，那现在也该轮到巴掌了。 抬起双手下压冲着下面的学子示意。 让他们都安静，听自己继续说，不要吵，更不要闹。 学子们见状立刻反应过来，齐齐地噤声望向台上的马世龙。 啪啪—— 当着学子们的面，马世龙忽然拍了两下巴掌。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随着马世龙的巴掌落下，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学子们好奇的闻声望去，只见数百名身形壮硕，浑身煞气的汉子手持藤杆，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在这些汉子的身后，还有一些提着药箱的大夫医者。 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干什么。 当场打，当场医？ 而也就在这些汉子包围学子时，另有几人抬着桌椅香炉，来到马世龙身旁放下。 舒舒服服的在椅子上坐下，又随手捡起一个果子。 咔嚓—— 嗯，不错，甜！ 马世龙拿着果子指着这些突然蹦出来的汉子，“这些，都是我从自己家，还有各家勋贵府上，拆借来的亲兵护卫。” “每一个都能称得上是精锐，跟你们这些千挑万选的学子，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武院要培养的，是未来大明的军中悍将，而要做悍将那他自己也得是那块料，同时这也是我给你们所有人，一次结结实实的杀威棒！” “一炷香的时间。” 接过马勇递过来的火折子，点燃身旁插在香炉中的一炷香。 “要么一直坚持到最后没倒下，要么掀翻这些个亲兵，当然也可以一直趴下，这么多人老子也看不着！” 咔嚓—— 又咬下一大口果肉。 又随手将剩下的果子丢下去。 马世龙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以一种略显鄙夷的姿势对着这些学子。 “装死，偷奸耍滑，杀良冒功，也是本事嘛，有人钻研便有人精通，武院钻研的又是沙场的那点事，不算个什么，想用尽管用，别让我看见就是了。” “其他什么人看见了也不用说话，这是人家的自由，武院也没有规矩不让人家用……” 马世龙的这些话，语气听着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传到这些学子的耳中，却是格外的扎耳朵。 也引得一些学子下意识地左顾右盼。 看向身旁那些陌生的面孔。 开国初年，军中可没有软骨头，侯爷说的漫不经心，可他们的眼睛可不会一个样。 “啧，哎呀，废话太多了。” 马世龙忽然又站起身，转身看着已经烧了一小部分的香。 “以后一定要改改这臭毛病，不然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事呢。” 一直守在马世龙身侧的马勇听着少爷说这话。 立刻便走上前，并从腰后也抽出一根藤杆，从高台上跳下来，左瞅瞅右看看，确定了燕王殿下的位置以后，高高举起手中的藤杆。 “打！” 一声令下，数百汉子立刻持着藤杆朝着学子们扑了出去。 而已经反应过来，做好准备的学子们，也是立刻就近找家伙，朝着这些汉子对冲而去。 在场的不管是勋贵子弟，还有军中骁勇军士，就没有一个怕事怕打架的。 杀威棒？ 被打了那才是杀威棒！ 反打回去，那还不知道叫什么呢！ 反正又死不了，后面还有那么多医师候着，那还怕个什么？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打他娘的！ 而方才发号施令的马勇，一开始就带着几名马家亲兵，朝着老四朱棣冲了过去，这是自家少爷专门交代的，要他们几个专门“照顾”“照顾”燕王殿下。 特别是马勇，马世龙专门下令，一定要对老四这小子下狠手。 让他好好的知道知道疼，以后断了对马勇的痴迷，省的天天不是想妙云，就是挖自己这个当舅舅的墙角。 一时间，整个武院便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惨叫，怒骂，狂吼…… 马世龙调来的亲兵侍卫，全部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相互配合，相互依托，在场中几乎就是横推。 但因侯爷的命令，下手的时候都会刻意的收着些，只伤皮肉，不断筋骨。 所以没过多长时间，便被学子中的一些老兵，给找到机会反打了回来。 没有家伙。 就就地抓一把沙石攥在手里，逮住机会朝亲兵侍卫的脸上招呼。 等他们迷住了眼，直接冲上去，管他什么猴子摘桃，还是窝心脚，反正只要能见效，什么阴的损的全都给管上。 夺过了家伙，就掩护其他弟兄往上冲，接着抢，接着夺。 一定要反打回去，要把这些个亲兵侍卫打趴下！ 但这些老兵再如何悍勇，也只能在局部起到些优势。 更多人，更多的地方，依旧被亲兵侍卫们压制，特别是那些勋贵子弟。 虽然平日里他们经常打熬筋骨。 与府中经战老兵对战锻炼沙场技艺。 但终究是缺少些经验，相助之间更无多少配合，完全就是街头打群架的打法，或各自为战，或一起被打。 仅有少数的几个，在一个带头大哥的带领下，汇聚成一团勉力抵抗。 而这其中，老三朱棡手下汇集的人最多，足足有四五十号，夺了十几根藤杆，勉强抵抗住了攻势。 再反观老四朱棣这边。 是真的可怜，一开始就被针对。 虽然期间有不少勋贵子弟，沙场老兵向他汇聚而来，想着要雪中送炭，但都被马勇带人给冲散了，一直追着老四打。 老四期间还想反抗，但怎奈双拳难敌四手，根本就扛不住只能落荒而逃。 这直接看乐了高台上的马世龙。 但在刚开始的时候，马世龙也还是捏了一把汗的。 直到看见马勇，他们下手很有分寸，都是在打在肉多的地方，穿着衣裳看不到的地方，会疼，但休养几天就好。 copyright 2026 第712章 原则 “老四，这边！” 正不断指挥人手，招架亲兵侍卫的朱棡，一瞥眼看到正在被马勇一路追打老四。 在经过短暂的惊讶，还有忍不住想要发笑得冲动后。 开始大声的冲着夺路奔逃的老四高声呼唤，“快，老四，来我这边，赶紧过来，快点！快点！” 而后又连忙吩咐身边簇拥的勋贵子弟，军中的老兵朝着老四那边移动接应。 不然老四真没多少机会，能从马勇的追击之下，安全的跑到自己这边，脱离苦海。 同时朱棡也看出来了。 这明摆着就是舅舅给老四设的局。 原因嘛，应该也很简单，谁让你老四非要眼馋舅舅的部将马勇！ 该！ 不过毕竟都是一个娘生的，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所以不管怎样，他朱棡都不能见死不救，再者说舅舅还在上面看着呢，袖手旁观鬼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现在这个时候他可傻到去惹舅舅，万一以后在武院里被针对了可就好玩了。 朱棣听见了三哥的声音，抬头循声看去立刻喜上眉梢，撒开腿朝着三哥那边狂奔。 大爷的！ 马勇，你给本王等着！ 以前咱是眼馋你的骁勇，现在咱就是纯恨你，你等着，我一定要从舅舅那里，把你给要过来！ 没今天这事你过来，你马勇还能是本王的亲兵统领，现在你就只能当个跟班的了！ 而马勇见燕王殿下与晋王殿下会合，只凭自己几个人奈何不了以后。 立刻便放弃追赶，朝着另一边扑了过去。 少爷可不是只交代了燕王殿下一个人而已。 另外还有几个目标呢。 徐帅，常帅家的孩子，只要看见了，都要适当的关怀一下。 按照少爷的话就是，谁让他们老子不让自己掺和赌局的！ 什么叫以权谋私？ 这就叫以权谋私！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枚果子很快便被吃完，马世龙随后又拎起一串葡萄，垂眉看着下面乱糟糟的一片。 亲兵侍卫们依旧占据着优势，将学子死死的压制住，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片，勉强站稳住了脚跟，跟亲兵侍卫们打了个势均力敌。 不过令马世龙感觉比较满意的是。 这些个学子，不管是勋贵子弟，还是军中精锐。 就算被打倒在地，也不会有任何的屈服，都会立刻爬起来反抗，绝不躺在地上认怂。 哪怕真的被打的很疼，也依旧的喊着叫着往上冲。 这很好，若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那还算是屁的武院学子？ 另外马世龙还看到一些好苗子。 一个大概三十多岁，五短身材，却生的很是壮硕的汉子，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扛着亲兵侍卫们的抽打，生生的掀翻了好几个。 沐英家的沐春，这小子现在才不过十四五岁。 属于是学子之中最年少的那一批。 但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却是一点也不逊色于他人，马世龙看的很清楚，这小子已经被掀翻了好几次。 但每一次，却都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往上冲，跟个不要命的疯子似的，如此居然生生的让他反杀了两三个。 除了这两人以外，另外还有其他的好多个。 以后都要重点关注，都是从骨子里不服输，敢打敢拼的愣种。 在心里大概的记下这些人。 马世龙扭过来头，看向已经燃烧了一大半的香。 而后给了身边亲兵一个眼神。 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再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这香就快点烧吧，今个的天气不错，他可不想一直在这里浪费。 亲兵立刻明白了侯爷的意思。 悄悄地靠近香炉，隐蔽的将烧了一大半的香拔掉，换上一根已经烧完的。 碰——！ 一声很是刺耳的铳响。 迅速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有些人听到这声音，立刻便停下了手，哪怕方才被打的很疼，现在才刚开始讨回点便宜，又或者打的正爽正高兴。 都没有任何一点的犹豫，他们知道这声铳响是什么意思。 当然也有一些人，明显是已经杀红了眼，哪怕听到了铳响依旧是不依不饶。 继续喊着叫着，接着继续打，哪怕身边有人在劝，有人再拦也依旧是那样。 “呵，有意思，这开始就又刺头了？” 马世龙看着场中那些还没停手的，心中玩心顿时又起来了，“去……” 示意身后一直没有上场的二十多个亲兵。 “他们不是想打吗，那你们就好好的跟他们打到底，只要不断胳膊断腿，不伤筋动骨，随便你们怎么搞，老实了送去小黑屋里关着。” “一人五天，让他们长长记性！” “是，侯爷！” 亲兵没有任何废话，躬身行礼应是，而后直接翻身下台。 迈着大步朝着那些个不听号令的扑过去。 亲兵们的效率非常高，赶到地方直接动手。 杀红眼的家伙，没一会的功夫，双眼都变得无比的清澈，统统都被压着拖到一边，先由医师诊断一番，稍微的包扎一下。 而后当众扔进了密不透风，只有一个小窗户的小黑屋。 这罚的好像有点轻啊？ 看着那些不听号令停手的人，只不过是被关起来而已，一些勋贵子弟，还有军中老兵。 心中都不免生出些许疑惑，感觉侯爷这惩罚，有些太过仁慈。 按照军规。 不听号令者，重打几十军棍都不算什么…… “香烧完了，架也打完了，你们这些家伙干的不错。” 马世龙抬手指向亲兵侍卫那边，“这些杀才拿着家伙，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把你们全都打趴下，有点本事。” “不错，算老子没有选错人，大明皇家武院没有选错人。” “现在我可以说那句话了，诸位，从此刻起，你们正式成为大明皇家武院的学子了！” 啊？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在侯爷说这句话以前，他们都不算正式的武院学子？ 这一场群架，莫名其妙的群架，杀威棒，目的就是为了检测他们？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啊，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不过……” 不过？还有？ “你们也不要太过高兴了。” 马世龙丢掉果核，站在高台的边缘，面对着有些迷茫好奇的学子，“我，大明靖远侯马世龙，乃大明皇家武院祭酒，全权掌管武院之事。” “我治军向来有一个原则，叫做宁缺毋滥！” “现在当祭酒，一样也是这个原则，武院会教导你们三年，在这三年里，如果你们不能让我满意。” “我不管你们老子是什么身份，就一个字滚！不服就让你们老子亲自来找我！” “我也不管你们立过什么功，也是一个字滚！不服那就跟老子我比比功劳！” copyright 2026 第713章 软磨硬泡 武院开院的三板斧，马世龙抡完以后。 大明皇家武院就算是正式的开院了。 这也预示着，这些经过精挑细选的学子，要迎来他们在武院之中的学习生涯。 并不怎么美好，甚至可以说是痛苦的学习生涯。 马世龙按照前世的记忆，为这些学子们安排了大量的体能训练，而且全程都披着全副铁甲，另外还有极为严格的内务条例。 一尘不染，那是最基础的要求，有棱有角，那是再正常不过的面貌。 时不时的还会被分成数队，进行模拟对抗。 赢了，一切好说。 可要输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学院之中二十个茅厕，一个月的时间，全都由败方打扫，并且还不给打扫工具，一切都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而且最终还要经过专人的检查，按照内务条例检查。 如果想要报仇的话，输赢还可以自己往上加码，就比如说洗内衣，洗鞋袜…… 反正想怎么来，就能怎么来。 只要不死人，不断胳膊断腿，马世龙全都当作没看见。 武院教导的是沙场骁将，认规矩，软性子，还算是个什么骁将？ 而除了体能训练外，每隔个两三天，便会有几位勋贵军侯，到武院中对学子授课，教导他们到底该怎么打仗。 战争，可不只是排兵列阵，刀枪剑戟，冲阵厮杀那点事。 从地方到战场，远隔数百上千里，如何选择路线，是否要分兵，中途又要如何行军？ 行军途中，会遇到什么样的突发情况，又该如何应对处置。 军粮从何处调拨，到了军中又该如何分配？ 甲胄军械，如何运输，如何保养，临阵又该如何配发？ 每日大军要行多远的路程，又该在何处安营扎寨？ 等等等等一大堆的事情。 结合到一块，才是真正的战争。 才是一名将领，一名统帅所必需的基本素质。 只靠着一身武勇，在战场上冲杀搏杀，能当百户千户，但绝对当不了指挥使。 更当不了领兵作战的将军元帅。 这些东西非常繁杂，需要大量的时间一一学习领悟。 不过幸好，大明如今刚刚开国不久，有的是经验十足的勋贵军侯。 用他们的法子，用他们接地气的污言秽语，教导这些兔崽子们，到底是什么打仗！ 说一遍听不懂没事。 他们再教一遍就是了。 可如果到了第三遍还没听明白，那就对不起了。 大明的勋贵军侯，可没有几个是好脾气，管你是什么勋贵子弟，还是军中的有功之士，都敢直接上手狠狠教训。 当然，要先除去那几个真惹不起的。 晋王殿下，燕王殿下，徐帅家的，常帅家的，邓帅家的…… 而身为武院祭酒的马世龙，也是大明军中最富有传奇色彩的靖远侯。 在这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时间。 天气从闷热，变为凉爽微寒，都始终没有亲自教导过这些学子。 他的战法，他的经验，其实和这些老哥哥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当年他也是跟着老哥哥们，一点一点学会了该怎么打仗！ 可能唯一一点不同的是，在战场上对于火器的运用，还未对未来战场颠覆性的认知。 可是这些，没有一些实物支撑，是没有办法教导这些学子的。 而这近两个月的时间。 马世龙就在在忙活这点实物。 ———— “少爷，是真不行啊！” 马千乘的三儿子马仁死死的抱着一门神威大将军炮，哭丧着脸不停的冲着自家少爷沉声拒绝，“这是样炮，才刚改进出来的样炮！” “整个火器制造局，甚至整个大明就只有这么一门！” “您要是想要，您再给卑职半个月，卑职肯定给你再造一门出来，可是这一门您可不能动啊！” “动了，拉出去放了，万一出了点意外，我们火器制造局上百口子，一年多的努力可就全都没了啊！” 听着马仁的哀嚎，不断的拒绝。 马世龙讪笑着靠近，轻声细语的解释，“不是，老三啊，少爷我没说要放。” “就是想着拉到武院那边，给那些兔崽子们开开眼，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新式火炮！” “您要让他们见识，您直接调神机营过去啊。” “神机营不是被陛下调去西北了嘛。” 马世龙挪动脚步靠的更近，将手放在神威大将军炮上抚摸，“而且神机营的那些，哪有这一门威风啊！” “你们是真能干啊，居然真把后装给琢磨出来了，虽然还很简陋，但这个头开……” “少爷您别说了！” 马仁应声连忙走上前，轻轻的将少爷的手从炮身上挪开。 身为马家的家生子，从小跟着少爷一块长大，马仁对自家少爷的性子很是了解。 他现在是在夸自己不假，但是他现在夸的越是厉害，后面想占的便宜，也就会越大，而且非常的难拒绝。 你不答应都不行！ “少爷，您前面的那个要求，我答应您还不行嘛。” 马仁说着拉着少爷的少爷的手就往外走，离这门样炮越远越好！ “三百支洪武造，我给您挤出来，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十天以内绝对给你送去行不行！” “不是，洪武造是洪武造，这……” “少爷！我再给您每支加上三十发子弹，行了吧！” 马仁双手合十，像拜佛一样朝着自家少爷拜，“您就别打那样炮的主意了，您要真想玩，您再等卑职半个月，下一门已经在造了。” “这是老底子，绝对不能出事的老底子，而且少爷啊，您的目的不就是那三百支洪武造嘛。” “卑职都答应给你挤出来了，还配那么多子弹，您就见好收了吧。” 说完马仁接着又是连拜好多下。 请少爷高抬贵手，别再打他样炮的主意了。 这玩意，现在比他媳妇都宝贝，谁来了都不行，虽然他现在没媳妇。 马世龙见马仁如此坚决。 而且还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小小心思。 只得略显尴尬的挠了挠鼻子，借坡下驴答应了下来。 他此行前来火器制造局，目的确实是为了三百支洪武造，让武院的那些学子们都开开眼，见识见识未来的战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打法。 可是先前西北那一战，洪武造大发神威，将他姐夫把这玩意当成了宝贝疙瘩。 前面一个多月，他数次找到姐夫，想要他给自己批条子，给自己匀出来三百支耍耍。 可是姐夫却咬死牙关一杆也不给他。 哪怕火器制造局如今，在大量的白银支持下，产量已经提高了许多倍。 仓库里，已经堆了有两千多支，朱元璋也依旧是没有松口。 无奈马世龙只能出此下策，过来直接找马仁，来上一个先斩后奏！ 至于说后面马仁会不会被姐夫追究？ 根本追究不了一点。 这种事，朱元璋只会认准小犊子一个，绝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copyright 2026 第714章 改进 “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嘛！” 马世龙哈哈笑着，上前搂住马仁的肩膀。 和刚才那一副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怪不得朱元璋以前经常说，这小犊子是属狗脸的，变脸比翻书还容易。 “你也是，明知道少爷我来这儿的缘由，开始的磨磨蹭蹭的不给，非要咱跟你上点手段才行，就不能省点力气？” “直接答应下来，你这儿省事了，我那儿皆大欢喜。” “少爷……” 马仁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比吃了十斤黄连还难看，“那可是三百支洪武造啊，现在就连神机营都没有装备那么多。” “而且陛下之前专门给卑职下过旨意，说除非有圣旨喻令，不然谁来都不能动一指头，特别是少爷您，更要千防万防。” “如果可以的话，甚至都不能让您进火器制造局的门！” “诶！” 马世龙脸色骤变，“什么叫对我千防万防？什么叫不让我进门？！” “什么意思，这火器制造局是我整出来，洪武造是我砸银子弄出来的，几十万两啊！” “姐夫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吃饱了就开始骂厨子啊，哪有他这么办事啊？！” “少爷您小点声！” 马仁应声就要抬手捂住少爷的嘴。 同时警惕的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听到了少爷的话。 这是大逆不道！ 当然，少爷他肯定不会有事，马仁他是怕听到的人有事！ 火器制造局里边的匠人，那都是他的属下，手艺精湛，技艺娴熟，少了一个，想要再培养出来都要好几年。 他可心疼，可宝贝了！ 不过还好，他二哥马勇已经提前疏散了周围的人。 所以方才少爷的话，并没有被其他什么人听到，安全，很安全。 “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马世龙打落马仁的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姐夫他就是过河拆桥，事情是我干的，现在却又对我千防万防。” “等着，等我找着机会的。” 您找着机会，肯定就会向大小姐告状。 马仁心里嘟囔了一句。 垂着脑袋继续在少爷身边晃荡。 “少爷您就别说了，这三百支洪武造，到时候卑职一定给你送到武院，还有配套的子弹也一定一颗不少。” “陛下事后要是问起来了，卑职也一定尽力想办法，帮你遮掩过去。” “这些都是小事情，遮掩不遮掩的没什么意义，东西都到我手上了，我还能还回来？” 马世龙说着又转身看向那一门样炮。 “跟我说说，这门样炮的性能究竟如何？比起原来的神威大将军炮，又有什么优劣？” 见少爷又把视线放到了样炮上，马仁当即快走几步挡在中间。 一边观察着少爷的神情，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少爷的话，这门样炮我们一共试了七发炮弹，射程，威力，精准度，装填速度……” “一切皆记录在案，后来经过汇总，与原本的神威大将军炮对比发现。” “样炮的射程并未有明显提升，甚至还略微有些下降，问题已经找出来了，后装密度不太行，有点漏气。” “也是因此，威力和精准度，也和射程一样并未有明显提升，漏气的问题也暂未解决。” “不过样炮在装填速度上，有了极大的进步，提升了至少三到五倍，还有炮身强度的问题，也有了极大的改进，可多发射至少三成的炮弹。” “三至五倍的射速，百分之三十的炮管寿命……” 马世龙低声低声呢喃了几句。 看着眼前这一门样炮，视线再度火热，这玩意真是馋人啊！ 一直注意着少爷神情的马仁见状，立刻作出反应，挡在了少爷的身前，将视线遮盖住。 “少爷，这是样炮，不能用，您要想玩再等等，再等等……” “看你这样，跟防贼似的！” 马世龙没好气的给了马仁一脚，让他别挡着自己的眼，“老子知道这是样炮，老子答应你不动它行了吧。” “轻重缓急老子拎的清，你个没眼色的家伙。” “再跟老子说说，这玩意的造价是多少，又要多长时间才能造出一门？” 拍了拍屁股，将少爷的鞋印拍干净。 有了少爷准话的马仁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回少爷的话，因为洪武造的原因，一些技术打通了，所以造价并没有增多，反而降低了两到三成。” “制造时间也降低了一些，如今以火器制造局的产量，以样炮如今的工艺，一个月能产五到七门。” “五到七门，可以，这个产量勉强可以了。” 马世龙很是欣慰的点头。 当年他组建火器制造局的时候，匠人不过三四十人，三眼铳一个月都造不出几十杆。 如今再看看这火器制造局，工匠数千，劳工数万，每月可产火器数千，火药弹丸数万，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差距。 不过就算如此，也照样还是不够！ 火器制造局依旧远远不够！ 下次倭国再送银子回来，他得想个办法，劝导姐夫继续往火器制造局投银子。 最好是再扩建几个火器制造局，各有所精，各司其职，但又互相竞争，互相督促。 同时，还要培养出几个有想法的人担任主事之人。 眼前的马仁就算一个。 毕竟一国的发展，不可能只靠马世龙一人，更何况他还是个散漫随意的性子。 “继续抓紧改进铸造，和你手底下的人说，若是谁能把样炮漏气的毛病给改好了，老子赏他纹银五千两，后辈中若有人从军，或为官。” 马世龙将手搭在马仁的肩膀上，轻笑着保证，“别的咱不敢说，只要品性纯良，不贪污受贿，不以权谋私，荼毒百姓。” “地方升朝堂，咱还是能护他一护的。” 护他一护。 少爷这话说着轻巧。 可这其中的深意，却是许多遥不可及的造化啊，靖远侯的护他一护。 在这大明朝，可能仅次于陛下，太子爷的垂青恩宠…… “好了，就这样吧。” 马世龙双手交叉勾在后脑勺，转身一步三摇的朝着大门走去，“记得啊，三百支洪武造，十日内送到武院那边去，到时候见不着我让你老子来教训你！” “放心吧少爷，卑职一定按时将东西送到武院！” “嗯，好。” 马世龙越走越远，临到要出门的时候，又传到马仁耳中一句话。 “对了还有这样炮，后边要是有新造出来的，给我留上一门，也送到武院里去，让我给那群小兔崽子长长见识！” “刀枪剑戟，弓马骑射，这些个玩意以后可能就不顶用了。” 【今天是元旦跨年夜，谦安在这里祝福诸位读者老爷，元旦快乐！！！】 【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银行卡里的余额都能翻番，亲情，爱情，友情……一切顺心顺遂！！！】 copyright 2026 第715章 惊呆的学子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五名马家亲兵，正手持洪武造对着百步外，披着三层铁甲的目标不断射击。 子弹一发接着一发地上膛，枪声很是密集接连不断。 亲兵们的枪法应该专门训练过，很是精准，没有浪费他们发射地任何一颗子弹，全部都命中到了目标。 并轻易的穿透了目标身上披着的铁甲。 就像是筷子捅豆腐一样简单。 仿佛那不是铁甲，而是纸糊的假货，不然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打穿？ 距离这些亲兵不远的地方，数百名武院学子围成一团，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亲兵手里的洪武造，远处当作的靶子的铁甲。 也就只有朱棡和朱棣，神情还能保持淡定。 他们身为大明最为尊贵的嫡脉亲王。 洪武造这种东西，他们自然是知晓的，现在看着也并不觉得惊讶。 毕竟是舅舅一手监造出来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凡俗之物，在他们心中越厉害，反而越正常。 可是对于武院之中的其他学子而言，这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都在好奇同一个问题。 这究竟是什么火器？！ 视线不断在亲兵手中的洪武造，还有百步以外的那个靶子上转移。 为何这火铳装填发射的速度会这么快？ 还有这精准度，又怎么会如此骇人？！ 他们看的很仔细，没有任何一点的疏漏，数十次铳响，居然没有一次打偏。 这还是火铳吗？ 又或者说，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火铳吗？ 并且让他们更加感觉不可思议的是，那靶子身上披着的三层铁甲，做工都极为精良。 若是放在大明军中，能有如此装备的，要么是百户及以上的中高层军官，要么就是陷阵敢死的精锐军士。 防御力惊人，刀枪，根本砍不烂，更是刺不穿。 披着这玩意在战场厮杀，几乎可以完全不用顾及防守，只管硬冲硬打即可。 只要注意别冲的太猛，把自己冲进了敌人堆里，几乎都不会有任何危险，当然也要注意一下火器。 就比如明军神机营中的迅雷铳，三十步外便能击穿铁甲。 但也仅仅只是三十步而已，若再远上一些，可能就要无能为力了。 打不穿，也打不准，远远不及眼前的这火铳。 而且在场的学子之中，也是有人接触过神机营的，也见识过迅雷铳的模样，还有使用的方式。 就以眼前所知情况判断。 迅雷铳装填一下，发射一次的时间，足够眼前这未知火铳，打上七八发，甚至更多。 射程更远，装填速度更快，精准度极高，穿透性极强…… 这东西若是能大规模装备到军中…… 许多学子不禁开始联想，或者说开始幻想。 万人…不，用不着那么多。 只要有千人装备此种火器，再弄些大车，沟渠，鹿角阻塞敌军的速度。 纵然是正面硬撼，也足对数万鞑子骑兵形成一面倒的屠杀！ 杀鸡宰羊，毫不费力，甚至都不用靠近，都不用一个健硕的好身板。 手指头能动就行，瞄的准一点就行，火药弹丸足够就行…… 砰——！ 最后一声铳响落下。 打完了子弹的马家亲兵，迅速开始清理枪膛。 取出怀里地细布，擦拭火药残留，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动作仔细又温柔。 就像是对自家的婆娘一样，甚至比对自己婆娘还要好。 能入马家为亲兵者，都是军中万里挑一的悍卒，对于杀敌的好家伙那自然也是无比的珍视。 三百支洪武造马仁都私下弄出来了。 那再多弄个二三十支，分给府上给少爷的亲兵使唤，那自然也是不在话下，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二三十支，比起三百人的亲兵，僧多粥少，自然是无比的珍视爱惜。 咔嚓—— 在武院学子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视线还愣愣的看着，远处被打成筛子的靶子，还有亲兵手中的那些个洪武造时。 马世龙在马背上盘起一条腿，轻笑着啃着果子在他们眼前，慢悠悠的走过，“怎么样，都看清楚了没有啊？” “五个人，每人二十发子弹，一共就是一百发，打完一共用了多长时间，你们都仔细数了没有？” 问题抛出来，一众学子齐齐看向马世龙。 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站出来回答。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比起这个，他们更好奇侯爷接下来的话。 咔嚓—— 又啃下一大口果子。 马世龙继续催动战马向前，“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数了，那我就接着往下说。” “你们应该也都看出来了，这玩意的厉害之处，在于打得快，装的快，打的远，打得准！” 说话的功夫，马世龙对着马勇使了一个眼神。 马勇立刻便意会少爷的意思。 于是当即转身，朝着远处的靶子，用最快的跑过去，将那三层铁甲取下折返回来。 交给两个亲兵提着，慢慢的在学子面前走动，让他们近距离的都看清楚。 更加直观的领会到洪武造的杀伤力。 穿了，真的打穿了！ 学子看着近在眼前的铁甲，还透着光，直接可以看到另一边的铁甲。 心中顿时又是一阵滔天巨浪。 正面是三层铁甲，背面也一样是三层铁甲，完全击穿那就是六层！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孔眼，还占着前面弹丸的便宜。 但它确实是击穿，整整六层的铁甲，这若是放在以前，以他们原先的认知，整整六层铁甲想要完全击穿，或许也就只有大炮这一样东西能做到了。 可大炮那玩意，精准度更是飘忽，装填速度更是缓慢！ 有些学子胆子大些，心中好奇也更旺盛些，看着眼前的铁甲忍不住上前。 伸手从铁甲上扣下来一枚卡住的弹丸。 已经扭曲变形了，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原先的形状的。 是尖的，而且不是铅做的，更具穿透性，也更加的坚硬，怪不得可以穿透铁甲！ 可是这种东西，又是如何快速装填，快速击发，又保持那样的精准度的？ 咔嚓—— 吃掉最后一口果肉。 马世龙手贱的将果核，丢到那个扣子弹的学子脑袋上。 学子因此而连忙抬起头，朝着马世龙那边望去，同时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子弹藏到身后，好像是怕侯爷因此怪罪，也怕侯爷会将其要回。 “看出什么了没有？” 学子愣了一瞬。 而后默默的用双手将子弹奉上，垂着脑袋摇头。 “留着吧，找根绳带脖子上，算是个念想，也算是个纪念。” 马世龙催马走的更近些，“你看不出来很正常，此乃我大明最高之机密，纵然是我大明公侯，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若是只是几眼的功夫，就被你们看出了门道来，那还算是个屁的机密！” 第716章 课业 对着一名亲兵勾了勾手。 那亲兵明白侯爷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立刻便将手里的洪武造递了过去。 哪怕这是他的婆娘。 他爱护有加，无比亲密的婆娘。 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毕竟不是真婆娘，侯爷不可能不还他，所以不用犹豫什么，但如果换成其他人！ 马世龙接过洪武造，很是熟练的打开弹舱。 伸手往怀里一探，取出子弹装进去，然后慢慢的拉栓上膛，近距离当着这些学子的面，端平手里的洪武造。 三点一线，瞄准大概两百外的一个木桩，距离更远，目标更小。 砰——！ 一声刺耳的铳响。 一团不太显眼的硝烟。 而几乎与此同时，远处的那个木桩，也飞溅出一些木屑，多出了一个孔洞。 “这玩意的名字叫洪武造！” 咔，啪。 拉开枪栓，重新装填弹药上膛，再度瞄准那个木桩。 “全长四尺二寸，重七斤五两六钱，是火器制造局花费了数年，砸了几十万两银子，才造出来的新式火器。” 砰——！ 铳响，木桩再度多出一个孔洞。 咔，啪。 马世龙继续拉动枪栓，抛壳，装填弹药，再次瞄准。 “期间调用工匠多达数千人，因此伤残致死者数十，浪费耗费的原料器具，堆起来都够给你们这些人，一人弄一个不长草坟包。” 砰——！ 砰——！ 砰——！ 接连三铳，铳铳命中。 “但换来的结果，却是十分喜人，耗费的银两，死伤的工匠，都值得！” 说完马世龙扭头看向学子，将手中的洪武造朝着他们就丢了过去。 身后那名亲兵见状，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 但又很快的将迈出去的脚给收了回去。 脸色略显难看，眼神更是无比复杂，看向那些争抢的学子，牙齿相互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的婆娘！ 而反观对面的那些学子，却是疯了一样冲上前，伸手想要争抢被抛出的洪武造。 哪怕它已经被人拿在手里，哪怕有侯爷在前面看着。 他们就是想要看看，摸一摸这东西，这让他们垂涎欲滴的新奇玩意，他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可能直接改写战场规矩。 改写战场法则的新式火器…… 最终这杆洪武造，是被沐春抢到了手。 紧紧的将其抱在怀里，恶狠狠的瞪着其他人，仿佛谁敢上前他就要动手揍谁。 在他的身边，还有七八个好兄弟，为他撑腰打气，谁敢再上手抢，就别管他们不客气了！ 其他人见状心里很是无奈，又抬头看了看侯爷那边，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侯爷和沐春的父亲沐英关系莫逆。 这个时候再下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算了，不值当，后面应该还有机会，肯定还有机会。 沐春扫了一眼周围，心中大定，终于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怀中地洪武造，同时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方才，舅爷摆弄洪武造地动作姿势。 咔，啪。 拉动枪栓，弹壳当即便蹦了出来。 沐英身旁一人迅速接住，虽然有些烫手，但还能忍受。 一群半大小子好奇地簇拥过来，直勾勾地看着洪武造，还有那枚满是硝烟味地弹壳。 想打一发试一试，但怎奈洪武造里已经没有子弹。 “这段日子，我大明在的勋贵军侯，应当已经教会了你们不少的东西。” 马世龙俯身看着眼前的学子，随意的笑着说着，“这些东西，你们都要牢牢地记住，哪怕今天看到这洪武造。” “那怕你们心里深受震撼，觉得未来的仗，可能要换一个打法，你们闻所未闻的打法。” “军侯交给你们的东西，你们也不能忘记一丝一毫！” 从怀里又掏出一发子弹丢给沐春。 这孩子是沐英的种，是大明百万军中，最善火器的将领。 马世龙想看看沐春这孩子，有没有继承他老子的优良血脉。 沐春见此顿时兴奋不已，忙手忙脚的接住子弹，然后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而后在一众学子们的视线中，小心的将其装填进弹舱里。 咔！ 合上枪栓，沐春又学着舅爷的样子，抵肩瞄准寻找目标。 “战争形势如何变化，都不会改变最底层的逻辑。” “洪武造是犀利，但兵法却不会改变分毫，如何行军，如何驻守，如何借助地势，如何合天时地利，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些绝不会改变。” 马世龙翻身下马，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沐春身旁，帮他调整持枪瞄准的姿势。 “今个我给你们留一个课业。” “用之前你们学到的，用今天你们看到的，套到一个我给你们的条件之中，元廷鞑子兴兵十三万犯边，而尔等恰巧此时率兵三千五百巡视边境。” “猝不及防，直接迎面撞上了鞑子，求援无望，传信更是痴人说梦。” “所幸麾下有洪武造五百，每杆配备子弹一百发，有缓坡矮丘以作地利。” 手搭在沐春的后背，让他挺直腰板放缓呼吸。 瞄准远处方才他用作靶子的木桩。 “此战，如何打，如何生还，如何突围，如何绝地反击……” 砰——！ 沐春扣动了扳机。 不过很可惜，他并没有打中目标。 才不过第一次接触洪武造，目标又距离那么远，能打中才是奇怪，不过他的姿势倒是挺标准的，应该算是继承到了他父亲的优良血脉。 可以培养，当作未来专精火器的将领，进行系统性的培养。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到时候统一交上来给我。” 将洪武造收回来退出弹壳查看。 随后交还给那个亲兵。 “记住，实事求是，都是知兵的人，别给我整什么背水一战，哀兵必胜，你们中或许有人有这本事。” 马世龙翻身上马俯视一众学子，“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本事！” “洪武造，我问火器制造局调来了三百杆，也只会配发给写的好的那三百个人，其他的写不好的，不管是谁，什么原因，都只能给老子看着！” 说完马世龙直接调转马头，带着一众亲兵离开了这里。 只留一众学子在原地呆愣愣的望着他的背影。 这课业，他们究竟要怎么写啊？ 只有三百个名额，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完全就是狼多肉少，谁不想得到一把洪武造，谁又想别人有而自己又没有？ 想着一些学子开始悄悄地打量起身边其他人。 这些都是自己地竞争对手，而以这段时间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会如何写这份课业？ 第717章 小客人 盘着一条腿以一种很是随意但舒服的姿势。 马世龙坐在战马地背上催动缰绳朝前慢悠悠的着走。 鞍袋里还剩最后一个果子，伸手拿出来时不时啃上一口，抬头望着不远处，那栋与武院风格悖逆地房子，距离越来越近。 武院本是一座废弃的营盘。 后来武院在此落户，从里到外都重新修缮了一遍。 但因为马世龙的主意，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粗糙和简陋的味道。 而反观眼前这栋风格突兀的房子。 雕花的门柱，大理石砌的台阶，甚至在屋檐上，还装了几个华而不实的镇脊兽。 怎么看都绝对不对劲，怎么看都觉得风格突兀不符。 而如果往深处细究。 这其实就是马世龙又一次以权谋私。 名义上，这房子是用来接待，前来授课的诸位勋贵军侯。 毕竟一个个的年事已高，又都位高权重，大老远的过来授课，总不能随意招待。 总需要一个还算是不错的地方吧。 但实际上，这房子就是马世龙的私宅。 在自家侯府里住着是不错，但马世龙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也知道自己惹事的本领，万一以后哪一天他又惹了姐夫。 顺带着连姐姐也惊动了，他惹不起要躲的时候。 总要有一个地方能安身吧。 而这武院他看着就不错。 距离应天不远，但又不在应天城中。 姐夫看不着，但又知道他没跑，过不了几天气消了，消息还传得快，直接就能回家。 两个字——方便！ 于是他在府中调了一笔银子，又寻了一些匠人建成了这么一栋房子。 手中的权柄，辛苦杀敌赚来的地位，总不能一直摆着好看吧，有需要的时候也要拿出来用用才行。 吁——！ 停住战马，翻身而下。 随手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亲兵。 又匆忙的咬了两口果子，把剩下的果肉都啃下来，把果核也一并交给亲兵处置，省的自己再去找地方丢。 随后马世龙高举起双臂扭动，松快松快身子。 就在眼前的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位小客人正等着他呢。 踏踏踏—— 踏踏踏—— 迈着大步，马世龙穿过几条廊道，登上几十阶阶梯，来到二楼的的位置。 “侄孙，见过舅爷！” 原本坐在桌旁，看着兵书吃点心的李景隆。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响，立刻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整理好衣冠，来到距离台阶不远处，就为了等着舅爷马世龙上来。 好及时行礼迎接，绝不能失了礼数！ “这里又没有外人在，用不着这么讲究，起来，赶快起来。” 马世龙轻笑着大步走上前，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见外。” 李景隆闻言抬头又低下。 并没有想要按照马世龙说的那么做。 他乃大明曹国公府嫡长子，自小便受到严格的教育，父母，当今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都对他有着极高的期望。 虽然现在年龄还尚小，但心智却是远超同龄人。 舅爷说的话没错，但身为晚辈，却不能如此随意听从了。 那太失礼！ 更不符礼法规矩！ “照我说的做，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马世龙手上稍微用力，让李景隆把腰挺起来，“你爹娘教你的那些，都是好东西，是该记在心里，但凡事总有例外。” “到了用的时候，也要要分人分时间。” “就比如现在，在你舅爷我的面前，这些礼数规矩，毫无用处，再坚持不改，说不定一会还要给你个脑瓜嘣。” 说完抬手就在李景隆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 顺便再仔细打量他一番，比起上次见到时，明显长高了不少。 模样也越来越像他爹李文忠，或许等到以后长大成年了，上街闲逛还能受着姑娘的手绢和香囊，毕竟当年他爹可是遇到不少这类情况。 当然，他马世龙也有过！ 谁还不是个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了？ 感觉到额头的异样，李景隆终于算是抬起了头。 伸手揉着额头，抬头看着眼前的舅爷，他可是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爹爹在京时也是没少和自己说过他，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完全是两个人，再加上之前的那次登门拜访。 就更让李景隆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这个舅爷，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昨天，突然派人到家里给他递帖子传话，让他今日务必来此，到这皇家武院之中。 没说要干什么。 也没透露什么消息。 娘亲看完了帖子，也没有任何的反对。 直接就让人下去安排，顺道还让李景隆带了份礼物，娘亲亲手缝制的披风，原本那可是给爹准备的，做了小一个月！ 马世龙大步流星走到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后指向李景隆原来坐着的位子。 “别傻站着了，坐啊。” 李景隆拱手恭敬的道了一声谢。 隐约已可见温润如玉般的世家公子风范。 只是马世龙看着，心里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别扭，李文忠那家伙，是不是对他儿子太严格了？ 上次到自己府上拜访时，这小家伙还有点虎头虎脑的，怎么现在就变这么规矩了？ 难道是因为老子没在身边，有点怕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温柔亲和些？ 想着马世龙又端起茶壶给小家伙倒了一杯茶。 而后又拿了一块小家伙应该爱吃的点心递过去。 轻声细语的说，“别怕，别紧张，上次你见我的时候，还敢直接动手抢我手里的果子呢，现在又大了一岁多，可不能越大胆子越小啊。” 李景隆听到马世龙这话，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了点心。 说实话，他是真的有点怕这位舅爷。 毕竟那些传闻，关于舅爷的传闻，实在是有些离经叛道，再加上上次到府拜访时的先入为主。 导致马世龙在李景隆的心里，形象是真的有些立不住。 不过还好，他现在还肯接点心，那事情就不算太大，后面也好接着再聊。 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视线转到了小家伙手中的兵书。 并不是那些在史书上有名有姓的兵法大家，或名帅良将所着写的传世兵书。 而是这小家伙的老子，大明鼎鼎有名的曹国公李文忠，以自己这几十年沙场征战的经验，给自己儿子写的兵法启蒙书籍。 曾经还送到过马世龙府上。 说让他帮着斧正斧正。 可马世龙哪有那个闲工夫，直接甩给马勇，让他随便看看找找，鸡蛋里挑骨头找点茬出来。 顺便，再照着这原稿，抄写几份一模一样的出来。 李文忠的能力，马世龙非常清楚，他用心写成的兵书，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等到以后自己儿子长大了，也可以直接拿来用。 省事…… “看得懂吗？” “回舅爷的话，一知半解。” 李景隆老实回答，眼睛落在那本兵书上，“不过爹爹离京时说过，我现在只管看就好，一遍两遍看不懂很正常，三遍四遍看不懂也是正常。” “到了五遍六遍，爹爹他就回来了，会亲自为我解惑。” “那你现在看到第几遍了？” “第四遍，再有两天就是第五遍。” 第718章 伴读李景隆 “那岂不是快了？” 马世龙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嗯，味道不错，好像是今年年初，从姐夫那里顺来的那罐茶叶。 好像就喝了那么一次，就让老马收起来了，没想到居然辗转送到了这里。 忍不住又抿上一口，心里不禁又开始琢磨起了歪心思。 下次地上进贡茶叶似乎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快乐，到时候自己一定要找个好好找个由头，进宫和姐夫聊聊国事。 自己好歹是国舅爷，战功赫赫的勋贵军侯，理应为国分忧！ 这也是他为臣的本分不是！ 李景隆听完舅爷的话，并没有抬头再去关注舅爷的神情。 伸手拿过兵书，轻轻的抚摸着封面，“辽东之事，乃军国机密，侄孙无权更不该知晓，但爹爹想来言而有信。” “应当就如舅爷所言，快了……” “快了，你不应该高兴嘛，你爹都离京快半年多了。” 马世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时伸手将李景隆的茶杯拉过来。 用指尖在杯壁上试了试，果然是凉了，倒掉重新满上，再推到小家伙的面前。 “你个小家伙，这段时间或许都已经长高不止一尺了。” 长高不止一尺…… 这句话李景隆听着，下意识的伸手，仔细的观察看着。 爹爹离京以来这段时间，自己好像真的长高，长大了一些，或许再过不久，就能披甲练槊了。 滋溜—— 一口饮尽杯中茶。 马世龙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将小家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茶可是你舅爷我，从陛下的奉天殿里顺来的，地方进贡的珍品，寻常人见都没有见过，方才你已经浪费了一杯了，这杯必须要要趁热喝！” “啊？是！” 李景隆愣了愣，而后连忙端起茶杯，冲着舅爷示意了一下。 一饮而尽，口有回甘，确实是好茶！ “知道我忽然给你下帖子，叫你过来武院是要干什么吗？” 李景隆老实摇头，“侄孙不知。” “前几天我进宫向陛下请旨，陛下不准还骂了我一顿，于是我转而就去了东宫，正巧当时太子妃与太孙也在，说话的功夫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说的兴起时，太子殿下忽然说到了太孙读书的事。” 马世龙手拿茶壶，为自己还有小家伙又都倒了一杯。 “虽然按照陛下立下的规矩，太孙应当要到六岁，才会正式入大本堂读书。” “可当今太孙天赋异禀，聪明伶俐，虽才不过三岁，但已识字过百，粗知许多经典。” “而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孙殿下读书不着急，但是这伴读的人选，却是已经可以上上心了。” “舅爷是想我……” “不是我想你，是你本来就板上钉钉。” 马世龙轻轻的摇了摇头，仔细打量着李景隆，“你父亲乃是陛下的外甥，李家是大明正儿八经的皇亲。” “而你李景隆，乃是曹国公世子，离家嫡脉长子长孙，当今陛下的外甥孙。” “而在当年，太子殿下如太孙这般年纪时，你父亲就常伴其左右，虽因年岁的原因，不能算是一起长大，但其中的情谊却是不差半分。” “我先前就说过都是一家人，这份情谊不该断绝，当年是你父亲与太子殿下，现在到了你跟太孙的时候了。” “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早就注定的事情！” 李景隆端着茶杯听着这些话，内心深受触动。 爹爹，娘亲，他们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但却没有马世龙这般直白。 可是这又跟舅爷今日下帖要自己过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为了告诉自己会有这么一件事？ 不应该，绝对不应该。 这样的事情，爹爹和娘亲告诉自己，才是理所应当，才是名正言顺。 舅爷虽和爹爹关系莫逆，但自己并未见过他几次，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他代劳。 如此，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心里不用好奇，更不用想着我为什么要这样。” 马世龙放下茶杯，捏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我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竖起耳朵仔细听就好，全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几日前，我已经给你父亲送去了一封信，内容就是让你跟着我，在你成为太孙伴读之前这段时间。” “我会教你一些东西，告诉你一些东西，而目的嘛……” 马世龙又捏起一块点心，笑着伸手递给李景隆。 “潜移默化，让太孙知道些东西，大本堂学不到的东西，又对未来大明很有用的东西。” ！！！ 李景隆瞪大双眼看着马世龙。 身子紧绷，难以置信。 舅爷方才说什么？ 前面的都还好，让自己跟着他学东西，这不算什么新奇的事情。 军中时常都会发生，把自己的子侄，交给关系深厚的人带着，言传身教，教导本领。 可是舅爷后面的那些话。 让自己学会了东西，再潜移默化的影响太孙，这话是一个臣子该说的吗？！ 舅爷他可是外戚！ 是大明的国舅爷！ 是掌握实权，兵权，在军中，朝堂具有极高威望的勋贵军侯，权臣！ 有这样的心思，又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他就不怕…… “别那么惊讶，一副翻了天的样子。” 马世龙起身走到李景隆身旁，将点心塞进他的嘴里，“挺好吃的，尝尝。” 抬手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瓜，手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当年你父亲常伴太子殿下左右时，我，马世龙，却是与太子殿下形影不离，同榻而眠，一桌同食，真真正正的一起长大。” “而在太子殿下出生以前，同样是我，马世龙，被当今陛下，还有皇后娘娘手把手的拉扯。” “说句大逆不道的，我在常人眼中，是大明的国舅，可在陛下的眼中，却是半个皇子！” 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接着品茶吃点心。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告诉你，我这个当舅爷的，在大明的地位，尊崇。” “而是让你明白，我，靖远侯马世龙，与大明休戚相关，割舍的开，也不可能割舍，和你说的这些东西，在写给你父亲的信上，一个字都没漏。” “前几日与太子殿下闲谈时，也是一字不漏的都说了，陛下如今也肯定知道了，皇后娘娘更不可能例外。”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觉得不对，所以你不应该那般惊讶！” 又是点心递过去。 李景隆呆愣愣的看着点心，又抬头看着马世龙，“侄孙想不通，能否请……” “这事要你自己动脑子想，我不会为你解惑。” 马世龙摇头拒绝，“只有你自己想明白了，未来你才能与我儿子，马李两家，与太孙携手共进。” “这也是陛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你父亲，我，最期望的事情。” 第719章 挎刀的二丫头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舅爷的话。 过了一会以后，李景隆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但细琢磨后，又发现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明白。 总之就是很奇怪很不解。 他毕竟才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以往虽然接受到了最优秀的教育，享誉天下的名师大儒。 但那些教育，大都是儒家经典，伦理纲常。 和马世龙说的那些话，潜藏的深意，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不是都说天家无亲情的吗？ 身为外戚不应该更谨小慎微吗？ 为何舅爷话里话外却没有一点此类的意思？ 坐在对面的马世龙，看着小家伙沉思的样子。 也没有着急，更没有去打扰，自顾自的品茶吃点心，无聊了就趁着小家伙不注意，将他爹写的那本兵书拿过来看看。 李文忠是有真材实料的，大明最是年轻的国公。 其名更是能使鞑子孩童闻之止啼。 这兵书上写的东西，十分的浅显易懂，纵然是孩童都能顺利通读，粗略知晓兵事军事。 啧，不错，是真不错。 后边得空了，得把府里那本抄录翻出来改改。 加上自己的一些东西，等自己儿子长大了，再交给他，让他也看看学学。 当然，署名的地方，可不能再写李文忠了。 他斧正过了，修改过了，那还能是他李文忠的东西？ 如果有人因为这事说他剽窃。 马世龙一定要狠揍他一顿，文人的人，难能叫剽窃吗，那是借鉴！ 只是借鉴的地方，稍微多了些，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不知不觉大概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马世龙放下兵书，抬眼看向对面还在沉思的小家伙，“喂，二丫头。” 啊？！ 李景隆惊异的抬头看向马世龙。 手指着自己，两只眼睛里满是疑惑。 舅爷，您方才说的二丫头，是在叫自己吗？ 如今的李景隆，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因为俊俏的模样，乖巧懂事的性情，而被他另一个舅爷，当今皇帝朱元璋，起了二丫头这么个小名。 因此二丫头的名号，还是李景隆第一次听说。 堂堂国公世子，仪表堂堂，知礼守度，为何舅爷要叫自己二丫头？！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 “别这么一副样子看着咱，再说叫你二丫头也没错啊。” 马世龙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小家伙，“你未来是要继承你父亲的爵位，成为勋贵勋贵集团的领军人物。” “在朝堂上，或许会担任些文官的职，但骨子里，一生下来就注定的，却是将帅统兵的根！” 另一只手抬起从上到下指了指小家伙。 “可看你现在这样子，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哪有一点咱们勋贵男儿的样子？” “就算是与你同龄的那些个姑娘，或许都要比你泼辣，比你要有冲劲，不是二丫头是什么？！” “可……” “别可了，老实在我屁股后边跟着。” 马世龙起身抖了抖衣袍，“学学勋贵男儿，究竟该是个什么样子！” “统兵就该有个统兵的样子，靠什么儒家经典，伦理纲常，礼仪规矩，那他娘的最多能算是个监军，战场上稍不留神就背后中刀，陷阵而死的监军！” “说不定有人心善，还能给匀上几个军功脑袋呢。” 说完走近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将兵书直接塞进他的怀里，又轻轻的拍了拍。 “走，跟老子走，老子带你吃饭去，顺便也让别人看看，咱马世龙的小跟班！” 李景隆伸手捂着胸口，下意识地用力捏了捏，感受着兵书的触感。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舅爷的背影。 爹爹也曾和他说过，他身上少了些勋贵家人的味道。 可是爹爹却始终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还和他大明的勋贵男儿，好人不多，在长大以前，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怕他被带坏。 特别是常家和曹家的孩子，最是不能轻易靠近。 前者的家学不太正经，后者则是因其声名，大傻子，二傻子，赫赫有名！ 可是看舅爷这样子，怎么却是跟爹爹反着来呀？ 但仔细想想，李景隆又觉得舅爷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是勋贵男儿，也确实该改变些。 其中，舅爷的那一句二丫头，更是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他李景隆不想当二丫头！ 想着当即起身跳下椅子，快走几步紧紧的跟在舅爷的身后。 马世龙侧目看着紧跟着自己的小家伙，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勾起了一些弧度。 吱呀—— 走出房门，马勇立刻便走上前来。 “少爷！小表少爷！” “去把我的刀给我拿过来。” 马世龙说着抬手指向身后的李景隆，“从今天，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的新长随，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替我挎刀！” “还有另外，再找人给他做一套铁……还是皮甲吧，正长个子呢别压着了。” 马勇听完自家少爷的话，忍不住扭头偷看了一眼小表少爷。 才不过七八岁，粉雕玉琢，乖巧俊俏，完全不似勋贵子弟的李景隆。 少爷这是又打的什么主意啊？ 怎么就突然要收小表少爷当长随了？ 还挎刀披甲，这事要是让大小姐知道了，少爷他不怕被骂？ 这可是李文忠表少爷，现如今唯一的嫡子！ “怎么？” 马世龙斜眼瞪着马勇，“少爷我的话你没听见，还是你心里觉得，少爷我的安排不对，过分了，你不想干？” “不是，不是，不是，是，是卑职方才一不小心恍神了。” 马勇立刻躬身谢罪，而后又连连应下少爷的吩咐。 大步流星的朝着远处跑去。 不管了。 少爷爱干嘛干嘛，反正就算大小姐生气了，也不关自己什么事，最多最多就是跟着少爷不在应天待着。 不一会的功夫，马勇去而复还，双手捧着自家少爷惯用的那把战刀。 李景隆见状当即走上前，伸出双手接住。 有些重量，和爹爹常年挂在腰间的那一把差不多。 李景隆在心里想着，在马勇的帮助下，将这柄比他短不了多少的战刀，斜着跨在身上。 不管离远离近，看着都感觉有那么些别扭。 但马世龙绕着小家伙转了一圈以后。 却是感觉很满意，古有为关于扛刀的周仓，现如今他马世龙，也有了为他挎刀的李景隆。 嘿嘿，好！ 以后等老了，和李文忠他斗嘴的时候，自己手里又多了一张好牌用。 想着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又不知道从哪弄出一把折扇，打开用力扇着，得意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走，二丫头，跟着咱吃饭去！” 第720章 长随 “那便是营房了，武院学子都住在那里。” 马世龙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抬手为小家伙介绍，“不过你是我的长随，肯定是不用住在那里，马勇会给你安排住处。” “也不用担心认床什么的，你娘知道此事，已经安排人把你用惯的那些送来了。” “当然……” 马世龙扭过来头对着小家伙玩味地笑着。 “侯府那边也有一份，不过这阵子你应该用不上，武院才是主场，我能回去你可就不一定了。” 李景隆静静地跟着，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的用手调整跨着的战刀。 对于舅爷的安排，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明勋贵人家，在未成勋贵以前，都是个什么样子，他李景隆也是知道的。 父辈可以，他李景隆为何就不可以？ “那边是马厩，里边也有你的一匹战马，是缴获来的蒙古马，肩高比较矮，你骑着应该合适，如果觉得委屈想要换也可以。” 抬手指了指同样跟在身后的马勇。 “直接和他说就行，不过前提是，你的骑术得过关。” 马勇应声对着小表少爷躬身行了一礼。 “小表少爷，卑职马勇。” 李景隆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还有那边，是靶场，就是练习火器，弓弩的地方。” “以后也是你经常要去的地方，我已经传令下去，为你打造了一杆火铳，一副软弓，每日你都要过来练习，这是我给你布置的课业。” “十日以后，我希望能看到些成果，最起码不能脱靶。” “是，侄孙明白了！” 李景隆拱手很是认真的应声。 他绝对能做到！ “明白是最基础的，做到了才是关键，十日后我会亲自检查。” 马世龙脚步停了一下，认真的审视着小家伙，“你若是没有过关，我也不会怎么罚你，都是自家人，我还是你舅爷。” “以大欺小，这事传出去我脸上没光，不过……” 伸手在小家伙的脸上捏了捏，笑容中满是玩味与戏弄。 “二丫头这个小名，我与陛下，太子爷，还有诸位公侯说话时，可能会一不留神脱口而出。” 什么？！ 李景隆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舅爷。 大明朝堂军中民间威望极高的靖远侯。 他可是自己的长辈！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为老不尊！ “走了，咱们现在去饭堂，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怎么吃东西，全是果子和点心，一点也不顶饿。” 马世龙轻轻的瞧了瞧小家伙的脑袋，转身朝着饭堂的方向大步而去。 中途遇到了不少学子，其中就有认识李景隆的勋贵子弟。 如果没记错的话，李景隆才不过七八岁，怎么也会在武院，而且还跨着刀跟在马叔身后，就像是个长随一样。 奇怪，真奇怪…… 人传人，话传话，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侯爷身后多了个小孩。 大明曹国公李文忠嫡长子，李景隆。 而且侯爷在饭堂用饭时，这李景隆也并未与侯爷同桌而食，与侯爷的亲兵副统领马勇一样，站在身旁静静的守着。 场面很是怪异，令人费解，令人深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令人费解，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多。 堂堂曹国公府的嫡长子。 大明除皇室以外，身份最是尊贵的一小撮人之一。 李景隆却好似真的成了侯爷的长随。 每日都挎着战刀跟在侯爷身后，替其处理许多杂务，甚至是端茶送水，全无国公世子的样子。 而再仔细看李景隆的样子，却又是没有一点不耐烦。 每日空闲，便会随侯爷的亲兵，去到演武场锻炼战场搏杀之术，骑术，火铳，弓箭，刀枪…… 看的时间长了，许多人的心中的疑惑也随着明了。 侯爷这是在培养李景隆啊。 这待遇，比起他们这些学子，可还真高出了不少来。 —————— 朱元璋批着奏疏，得空抬头看向白苟。 “那小犊子真这么对二丫头？” “回禀陛下，据奴婢所知，小侯爷确实是如此。” 白苟佝偻着身子，语气比之平常要轻快许多，“听说这几日，小侯爷都开始使唤小公爷，骑着马费上一两个时辰，回到应天买上些卤肉浊酒。” “只为了晚上赏月时，嘴里都多点味道。” “真是个混账！” 朱元璋狠狠的骂了一句，但脸上却并不见多少怒气。 甚至连手上翻阅奏疏的动作，都没有受到多少的影响，跟平日里生气的样子，完全就不是一个意思。 而这也是白苟敢用方才那种语气，向朱元璋禀报的原因所在，陛下他没有真的生气。 都叫二丫头了。 这个侯爷近来为小公爷起的小名。 陛下又怎么可能会真生气，况且此事本来就是陛下准允的。 “多长时间了？” “回禀陛下，自小公爷受邀前往武院到今日，已经是第四十七天了。” 白苟立刻便回答出准确数字，语气也多了些严肃，“这些天小侯爷对小公爷，可谓是倾囊相授，据说如今小公爷，火铳与弓箭都使的极好。” “骑术，刀枪，搏杀……等技艺比起先前，也已是判若两人。” “就是这些日子太阳毒了些，小公爷被晒黑了不少……” “黑点也好，二丫头，小犊子还真是会起名！” 朱元璋放下处理完的奏疏，抬手轻抚着胡须，“不过也确实，景隆这孩子，性子确实是有些软了，小犊子和标儿说的那些话，也确实很有道理。” “练练吧，练练也好，况且他爹保儿都同意了，咱这个当舅爷还能说什么？” 白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笑着缓缓点头附和。 等了一小会以后，这才又开口说话，“陛下，奴婢该死，方才有些事忘了向陛下您禀报。” “侯爷送来的消息里还有一句闲话，说让陛下您也多关心关心小公爷，一顿要吃四五个馒头，一整只鸡，两三盘菜，还要再来上几碗汤。” “花费实在太大，让陛下您也支援一些过去，不能总让他一个人负担着。” “这小犊子这是什么话！”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笑骂着该死的小犊子，“孩子能吃怎么了，不就是吃他几只鸡，几个馒头嘛，他贪了咱那么多银子，几十上百万两。” “就这么点玩意，还能把他吃穷了，德行！” 白苟闻言笑的更深，挤的脸上满是沟壑皱纹，隐隐的居然还有一种慈祥的感觉。 “算了，他娘的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孩子，白苟！” “奴婢在。” “挑些好厨子，再备点好东西，送去武院给景隆那孩子，记住啊，这是给景隆的，那个小犊子一指头都不能碰！”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等。” 朱元璋又深思了一下，“多备一些，让那些学子也改善改善。” “是，陛下。” 第721章 最大的忌讳 “老祖宗，都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已经理好备齐了。” 小太监躬着身谄媚的向白苟禀报，“小公爷年纪稍小，应当是喜欢甜的，所以小的就多留了个心眼，让人多备些果脯蜜饯，准备随着一起全都送过去。” “嗯，不错，难得能有这份心思。” 白苟瞥了这小太监一眼，在心里给他记上了一笔。 大明皇城之内，太监成千上万，像他这样年纪，机灵想往上爬的太多太多。 而想攀他白苟这棵参天大树好乘凉的，更是数不胜数。 但想要攀大树，总要有点本事。 参天大树纵然再怎么旺盛，枝枝蔓蔓也总过是有数，没有本事谁会给你地方站着？ 而眼前这小太监，显然就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就是本事还有些稚嫩。 再看看以后吧。 看看再过个几个月，他还能不能在白苟眼前露面。 能露面，白苟才会多给他些心思，不然什么都只能算是白搭。 能露面就能引起注意，也会引起其他人的记恨，这小太监若这一关都过不去，给他位子站着，也是白浪费功夫。 白苟从不做没有白费功夫的事。 再机灵，再有本事的人，也要有本事活下去才行。 “记得再多备些海鱼，再仔细嘱咐一下那些厨子，做的时候以清蒸为主，小侯爷喜欢这么吃鱼。” “是，老祖宗，小的记下了。” 小太监身子弯的更加明显，同时在心里记下侯爷喜欢这么吃鱼的事。 以后再遇到，可千万不能忘了。 白苟抬手要来清单，一边看一边接着嘱咐，“还有，告诉那些厨子，给小公爷做菜时做不要太生。” “小公爷年纪小，吃得多，肠胃难免会负担重，太生不好消化，容易积食。” “还是老祖宗您想的仔细周到，小的一定状告庖厨，一定让他们切记！” “嗯，那差不多就这些，你此次随行，一定要全程注意着，小侯爷和小公爷若有什么事！” 白苟又瞥了这小太监一眼。 “陛下怪罪下来，杂家可不会护着你！”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小太监直接跪地连连应声保证。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而就在与此同时，白苟还没有接着往下时，远处忽然又跑来一个小太监。 脚步匆忙，看到白苟的身影后，神情更显激动，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老祖宗！” 小太监一个滑铲直接跪地，而后借着余力滑倒白苟身前，“靖远侯爷方才入宫了，随行的还有曹小国公！” “真的？” 白苟合上清单，略显惊讶。 “奴婢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老祖宗您啊。” “就在方才，是奴婢亲眼所见，奴婢又想着老祖宗您这边，在为靖远侯爷和曹小公爷备东西，所以这才急匆匆的过来向您老禀报。” “做的好，做的好，现在小侯爷和小公爷都到哪了？” “会老祖宗的话，靖远侯爷与曹小公爷，一路直行，似乎是要前往东宫。” 太子爷那儿？ 白苟应声神情稍缓。 如果小侯爷带着小公爷，是来奉天殿的话。 白苟身为朱元璋的贴身太监，自然是要立即向朱元璋禀报，并提前将奉天殿周围人等，疏散远离奉天殿十丈以外，以免一些不相干的人听到些大不敬的话。 可现在小侯爷带着小公爷直向东宫。 那极大的可能，就是太子爷私下召见，若是如此的话白苟就不能妄动了。 “你们接着继续准备，记住！” 白苟将清单还了回去，最后又认真的叮嘱一番，“不可有任何疏忽，一定要认真检查，弄好以后立刻动身，绝不可误了小侯爷与小公爷用膳！” 说完白苟便转身朝着奉天殿而去。 这事他还是要向陛下禀报，但陛下肯定是不会去管的，只当做不知晓此事。 太子党，就该有个太子党的样子，他朱元璋一个当皇帝的，没事去细琢磨，去探听消息干嘛？ 不对，二丫头还这么小，算算年纪应该是太孙党。 —————— “舅舅，您快尝尝这个。” 朱标扶着袖子很是愉快的笑着，亲手为舅舅马世龙斟茶，“沐哥前段时间专门派人送来的，按照您以前说的做法，九窨茉莉花茶。” “您仔细尝尝品品，是不是那个味道。” 茶倒八分满，朱标放下茶壶，又亲手端着送到舅舅面前。 “沐哥总是担心味道不对，怕惹着您不高兴，特意想给我送来些，让我先尝尝看，说好了以后再给您送去些。” 马世龙笑着接过茶杯，轻嗅着茶香，随口调侃道。 “沐英那家伙，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敢让殿下您为臣先做品鉴，这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啊？” “哈哈哈……还是舅舅您了解沐哥啊。” 朱标闻言笑的更加开心。 全然没有一点，身为太子的威严，仪态神情极为放松，正值风华的随性少年。 “是殿下您的主意？” “舅舅您这么直接挑明了，会少很多乐趣的。” 朱标坐下自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冲着舅舅抬手示意了一下，而后凑到嘴边送到腹中。 浓郁的茉莉花香与茶香，宛若丝绸一般顺滑，细品又有一丝绵长回甘，当真是回味无穷，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啪。 一声轻响，马世龙放下茶杯。 “烦请殿下帮臣，给沐英送去给信吧，这茶臣要个……五十斤吧。” 马世龙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和朱标再满上，“自己喝，加上送人，勉强是够了，不过到了明年的话，这个数量可就有要翻番了。” “顺便再给沐英提个醒，不要到了明年供应不上了。” 朱标听着舅舅的话，忍不住又轻笑出声，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在舅舅面前，他才能真的，毫无保留的放松，不是大明不可动摇的太子殿下。 仅仅只是朱家长子朱标。 还有一个一同长大，名为舅舅，实为兄长，一同长大的马世龙。 而就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与马世龙一同进宫的李景隆。 坐在一个圆凳上，面前是太子妃常氏，还有一个白白嫩嫩，细雕玉琢，十分惹人喜欢的三岁小孩。 朱雄英走到李景隆身前，仰着脖子看着李景隆。 “你就是我表哥吗？” 听见这句话，李景隆原本就紧绷着的身子，瞬间就更加的紧绷。 他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见过太孙，但那以前都是在爹娘的陪伴之下，如今近距离，没有任何陪伴的情况下，他还真是第一次。 更何况对面不远还有太子妃看着，再加上这么一句话，李景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行礼？ 可是按照舅爷先前所说，今天这次过来最大的忌讳就是行礼！ 第722章 吊起来打的旧事 看出了李景隆的紧张。 常氏温和的笑着，起身拿了一块点心走近两个小家伙。 稍稍用力，点心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两个小家伙。 朱雄英接过点心直接就送进了嘴里，吃着拉了拉娘亲的衣裳，仰着小脑袋询问，“娘亲，他是不是雄英的表哥啊？” “雄英刚才问他，他没有回答雄英。” 常氏伸手轻抚着儿子的小脑袋，脸上是极致的温和笑容，“他当然是你的表哥了。” “雄英你以前是见过他的呀，记得上一次也不过才半年左右。” “可是雄英为什么不记得了？” “那是因为当时你还小，记性不太好，雄英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舅爷离京好几个月，回来以后进宫来看你，你也没有立即认出来那是舅爷啊。” “哦，雄英明白了。” 将最后一点点心送进嘴里，朱雄英迈着两条小短腿走上前，看着李景隆笑着叫了一声。 “表哥！” 李景隆双手拿着点心，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常氏明白他为何会这样，于是当即又走近了些，伸手摸了摸李景隆的脑袋，然后将落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轻声说道。 “景隆，放轻松，都是自家人，不用这样紧张。” “还记得在小时候，我与殿下和叔父，也是常常跟在兄长身后玩耍，当时种种现在想想依旧是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说着常氏又示意儿子过来。 靠近一点，离他的表哥近一点。 “若是按照血脉算，你还应该叫我一声表婶，不出五服，血脉相连，何必这么紧张，这样拘谨。” 常氏的话语很是温和细腻，李景隆听着紧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看了看正对着自己笑的太孙殿下，又看了看温和待己的太子妃。 他似乎明白了舅爷之前为何他要对他说。 此次进宫最大的忌讳就是行礼。 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两代相交的一家人，怎么都割舍不开的一家人。 而若规规矩矩的行礼，那只能算是君臣！ 抬手将半块点心送进嘴里，味道很好，很好吃。 而后李景隆壮着胆子，笑着看向太孙朱雄英，轻轻的叫了一声，“表弟。” 朱雄英见表哥在叫自己，立刻便笑着应了一声。 并伸出手去拉表哥的手臂，想要和他一起玩闹嬉戏，这皇宫大内的，虽然每个人都对他十分友好，但那些说到底不是真正的玩伴。 不是与他同龄，真正与他玩闹嬉戏，不用时刻供着他，小心伺候着的玩伴。 李景隆见状身子猛地又是一僵，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妃常氏。 他还想顺着再叫一声太子妃一声表婶呢！ 可是对于太孙地要求，他又不敢真的拒绝。 某种意义，这位太孙殿下，比当今太子殿下，身份地位都要重要地多，轻易能让当今陛下与皇后娘娘，降下雷霆之怒，同样也能降下无限恩宠。 常氏看出了李景隆的心思，不过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没有阻拦，也没有上前帮忙。 叔父今日前来的意思，她心里明白。 李景隆，乃是曹国公府长子，未来必定能成为儿子的一大臂膀。 现在趁着他们年纪尚小，没有那么心思时，多接触，多在一起玩耍，没有什么坏处。 而且就算现在李景隆处处拘谨，心里总在想这些规矩礼仪。 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等一会玩熟了，玩高兴了，慢慢的也就能放开了。 “来人……” “奴婢在！” 一声轻唤，常氏身边的女官立刻上前行礼应声。 “让他们仔细看着，但不要靠近，让雄英和景隆好好玩，别摔了磕了就好。” “是，娘娘。” 女官行礼边走，带着几人跟在太孙殿下，还有小公爷的身后，走出了殿门朝着外面而去。 ———————— 马世龙斜坐在椅子上，看着拉扯着一同走出门的朱雄英和李景隆。 扭过来头指着对朱标说，“殿下您看，他们两个现在像不像咱们小时候？” “像，但也不像。” 朱标看了一眼，又扭头看向舅舅，“我小时候都是舅舅拉着我，偷跑出大帅府，去街上到处跑，甚至有几次还带着我一起去打架。” “什么叫带着殿下您去打架啊！” 马世龙当即板起了脸，“那是惩恶扬善，见义勇为，那些个无耻闲汉，见着了就应该打！” “可是舅舅，当时咱们只有几岁大啊，孩子对上闲汉……” “又不是咱们打，怕什么。” 马世龙依旧是理直气壮，“大帅府哪有那么容易跑出来，咱们两个身边左右，肯定有人守着跟着，见义勇为是咱们的事，打架那是这些人的事。” 哈哈哈哈—— 朱标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甚至都拍起了手。 “我知道，我知道，有一次您发觉是表哥带队跟着咱们几个，于是就想着捉弄一下表哥。” “欸，殿下，那次的事您就别说了。” 马世龙连忙出声抬手制止。 那次的事有点丢人，属于是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他也是要脸的人！ “殿下，叔父，说什么呢？” 常氏这时也走了过来，径直坐在朱标身旁，玩味看着两人，“怎么我到了，还不让说了？” “没什么事丫头，就是以前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咱好歹也是个长辈。” 马世龙抬手又倒了一杯茶，推到朱标那边给常氏，“你们弄不能，在这么当众落了咱长辈的面子吧，不说，不说……” “这里只有我们三人，舅舅。” 朱标不怀好意的看着舅舅，而后侧过来脑袋看着妻子常氏。 你想知道吗？ 当然了！ 夫妻一体，眼神交流，毫无障碍。 于是朱标立即凑近妻子的耳朵，轻声的说着那件事。 舅舅想要捉弄表哥，游街穿巷找了半天，终于找着了一个青楼，准备装装样子进去，然后设计一下表哥。 只因舅舅不知道从哪听说，像表哥那样的俊俏男儿，进了青楼根本就不用掏银子。 但没成想，当时正巧爹爹凯旋归来，归心似箭没有通知，便带着几个亲卫，一路疾驰而回。 正巧在街上看见舅舅，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进青楼…… 啊？！ 常氏很是惊讶的扭头看向舅舅。 这种事被陛下直接撞见了，那…… “别想了丫头，我告诉你，我被姐夫吊起来打了三柱香，差点没给我打死。” 马世龙愤愤不平，“我那时才多大点啊，姐夫他也不想想，我就算真进去了又能干什么，什么话也不听，直接就开打，下死手啊！” 朱标看见舅舅这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连带着身旁的妻子，都掩袖遮掩自己的脸，叔父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啊，还真是从小到大从始至终。 第723章 房中屋外 被外甥揭了短。 以马世龙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于是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嘴角一勾抬手就对着常氏招了招手。 “丫头，你过来，到叔父这边来，叔父跟你说点好玩的，关于你身边那位殿下的事，你以前绝对不知道事。” “他小时候啊，可不像现在这般英明神武，做的不少的傻事……” “诶，舅舅！” 朱标抬手挡在媳妇身前，严肃中带着些许慌乱的瞪着舅舅。 “您是标儿的长辈，于情于理标儿都该敬重，方才的事是标儿做错了，标儿这就向舅舅您赔罪！” “标儿啊。” 马世龙轻笑着用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瞅着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这不是在向我赔罪，向我道歉，你这是就是单纯的怕了，说那么多话遮掩着干嘛？” “怕我揭你的短，还是在丫头的面前揭你的短……” 视线挪到朱标抬起拦住常氏的手臂上，神情之中更多了许多玩味。 “啧啧啧，还拿手拦着丫头，装的样子也真是镇定，但标儿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是谁手把手教你怎么装镇定？” “你现在这个，就是班门弄斧，火候还差得多呢。” “舅舅……” 朱标语气软下来许多，神情中也多了些许恳求。 自己小时候做的那些傻事，他现在每每想起都觉得尴尬，若是真被舅舅说出来，被媳妇给听了去…… 常氏也是看出丈夫的窘迫紧张。 忍不住又掩袖轻笑，并抬手压下丈夫的手臂。 而后看向对面的叔父，缓缓开口，“叔父，那些事情我就不听了，也不过去您那边了。” “我还是习惯呆在殿下身旁，去了您那边我怕不习惯，我更不习惯。” 马世龙听到这话，立刻便做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似乎是在嫌弃他们小夫妻秀恩爱。 又似乎是在生他们两个的闷气。 不过在心里，马世龙却是十分的欣慰，他知晓常氏的性子，与姐姐有许多相似之处。 如今又见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以维护自己丈夫的颜面，怎能不感觉欣慰高兴呢？ 望向她的眼神，都忍不住又柔和了几分。 标儿这小子娶了个好媳妇。 今天回去了以后，可要送一封信给戴医师，让他多多注意一下丫头的身体。 她不应该止步于太子妃，大明皇后的位子更适合她。 “标儿，你小子跟你爹一样，命好，眼光更好！” 朱标知道舅舅说的是什么意思。 直接便当着舅舅的面，抓住媳妇的手，露出由衷的微笑，“这还用舅舅您说嘛，标儿我早在洪武四年，就已经知道了！” 【朱标与常氏，洪武四年成婚。】 哈哈哈哈—— 马世龙看着对面这一对小夫妻，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这样再好不过，就像是姐姐姐夫一样，携手一生才是真挚。 “那就不说你小时候那些个傻事了，烂在我的肚子里，等我那天死了……” “舅舅！” 朱标神情应声变得极为严肃。 他不想听舅舅说这个，而且舅舅现在还未满三十，更不应该说这个，他一定可长命百岁，与自己一同将大明治理成一番盛世景象！ “刀山火海我都不怕，就那么几句话还能有事？” 随意的摆了摆手，让朱标不要大惊小怪，“大惊小怪，放心吧。” 端起茶杯，视线转到与朱标对视，露出很是温和的笑容。 “我马世龙的命硬着呢，一百年或许不太可能，但稍微打个折扣，再来上个八十年，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那标儿陪着舅舅，也来上一个八十年！” “这可不行，这么算可就差了辈，标儿你应该是一百年！” 马世龙说着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朱标见状稍缓一瞬，这才跟着一起举杯饮下茶水，不过心里却是没有赞同舅舅的话。 八十年，一百年，那个时候自己身边还能有谁？ 随后的时间，马世龙与朱标还有常氏，又开始随意的畅聊起来。 傻事不能说了，但小时候的趣事，却也有着许多许多，随便拿一件出来说，都能立刻让三人笑成一团。 特别是身为长辈的马世龙。 就属他小时候就皮最闹。 偷拿朱元璋藏起来的好酒出去换银子，为了防止后面被姐夫发现，又往酒坛子里灌上最便宜的浊酒，最过分的是一斤酒兑五斤水。 挣了五两银子，就愿意花不到一钱遮掩。 还有就是领着小家伙邓镇，往邓帅家里的宝库钻，忽悠着邓镇拿自家的宝贝，换马世龙用木头刻着刀剑。 害的邓镇被邓帅打的哭爹喊娘，最后连马秀英都看不下去，出来帮着邓镇说和。 不过邓镇这小子也确实仁义。 都被打成那样了，木头刻的刀剑，也被他爹当柴烧了，最后都没有透露出关于马叔任何一个字。 但因为之前的劣迹斑斑，其实根本就不用邓镇招供，马秀英也知道是谁撺掇的邓镇。 也属于是刻板印象了。 不过就是每一次都是百分百的正确率。 三人越说越是起劲，爽朗欢快的笑声，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而守在周围的那些太监宫女，见到这种情况，也是都悄悄的散开，只留德子一人守在房门附近，时不时的扭头看上一眼。 看桌上的茶水还有点心瓜果是否要续。 其他时候，就当自己死了，或者是一个木头桩子，绝不会开口去打搅。 而就在外面玩闹的朱雄英和李景隆，也听到了房中传出的笑声。 不过比起这笑声，他们自己的游戏更吸引人，看了两眼就又开始玩闹起来，你追我，我追你。 旁边跟着一条雪白神俊的猎犬。 欢快的叫着，追着两人，时不时的还会躺下露出肚皮，让两个小家伙一起抚摸它的柔顺的皮毛。 一直守在周围，时刻关注着两位小祖宗的太监宫女，是眼睛都不敢眨。 死死的盯着，呼吸都变慢了许多。 数次想要靠近上前，生怕太孙殿下，还有小公爷摔了磕了，但最后却又收回了脚步。 两位小祖宗现在正是玩的最开心的时候。 现在上去，不仅没有一点用处，可能还会被太孙殿下，还有小公爷厌恶。 那可是要命的大事，谁不想要自己的脑袋啊…… 而且，也确实是他们杞人忧天，两个小祖宗没有那么容易摔。 小孩子的友情最是简单容易，这才过去多大的功夫，朱雄英和李景隆就已经非常相熟，表哥表弟的叫着，再无一分间隙。 “表哥，你跑快一点，快要追不上玲珑狮子了！” “哦，来了，来了！” 李景隆应声连忙加快脚步，立刻便超越了朱雄英，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与他们一同玩耍的那只雪白猎犬，见状立刻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挡在眼前的李景隆，而后立刻起身准备接着再跑。 “抓到你了！” 朱雄英这时忽然蹦出来，用一双小短手牢牢搂住猎犬的脖子。 咚，咚。 小手捏成拳头，在猎犬的脑袋敲了两下。 猎犬挨了两下不仅没恼，反而当即就躺了下去，吐着舌头对着朱雄英撒欢，尾巴更是摇的只能看到残影。 似乎很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位子，绝不会龇牙，更不会对着小主人汪汪叫。 第724章 爷爷 “嗯，今天就先这样吧。” 朱元璋丢下朱笔，稍微抬手伸了个懒腰。 身旁一直守着的白苟应声，立刻便上前将刚批红的奏疏合上，随后转交给身后一个小太监。 命他立刻按照分类放好。 等到明天宫门打开，立刻命专人发放下去，送到各部衙门，依照陛下的意思即刻实施。 中途不得有任何的疏漏！ 吩咐完，白苟这才继续收拾，同时隐晦的观察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 “陛下，如今天色已晚。” 收拾完白苟又走近一步，伸出手为朱元璋捏肩，“到了用膳的时候，今个奴婢专门让御膳房……” 朱元璋忽然抬头让白苟不用往下接着说。 沉默了好一会以后，这才缓缓开口道，“小犊子现在出宫了没？” “还未。” 白苟挪了两步，换到另一边肩膀继续。 “小侯爷如今尚在东宫，与太子殿下交谈，太子妃也是，据说笑声传了整整一下午都未停，高兴极了，奴婢也已经有好长时间，未见太子殿下这么高兴了。” 朱元璋听到标儿很是开心，很是高兴，嘴角也是不自觉地勾起。 那是他最看重地儿子，是草民朱重八的嫡长子。 他高兴，自己也会忍不住跟着高兴，这小犊子干的好，还算他有点良心。 “今天我说的那些，要给标儿那边送去的奏疏，着急的放在明天，咱再看一看拿个主意，不着急的先压个两天，先让标儿这两天松缓些。” “是，陛下，奴婢早些时候已经吩咐下去了。” 白苟附和着轻笑，手上的动作也稍微加了些力气。 “也还请陛下能够恕罪！” “奴婢此次乃属自作主张，乃属大不敬，欺君……” “行了，你个老狗乱叫个什么？” 朱元璋抬手指了指背后一个地方，让白苟在那多揉揉捏捏，“没你的罪，做的好，标儿的担子重，就连咱也好长时间，不见他笑着的自在轻快了。” “国事有咱看着，也不用事事都烦着他去做，这两天好好的歇歇，多陪陪雄英和丫头。” 白苟这次没有接话。 只是按照朱元璋的吩咐，在他指的那个地方仔细揉捏。 “行了，行了，跟咱走一趟！” 朱元璋站起身，神情中藏着喜色，“这小犊子到现在这时候都不走，肯定是打定了主意，要敲标儿一顿。” “咱可不能便宜了他，堂堂的一个侯爷，连一顿饭都贪，有没有点成色？” 轻声骂着，朱元璋迈开大步走出奉天殿。 白苟紧紧跟在身后，不留痕迹的冲着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又扭头看向坤宁宫的方向。 意思很明显，去皇后娘娘那儿跑一趟，禀报皇后娘娘陛下去了东宫，小侯爷也在那里。 太孙这两日并未在皇后娘娘那边，如此算来东宫现在，是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太孙殿下，小侯爷，小公爷。 过不了以后，还会有吴王殿下，安庆公主与宁国公主。 这是家宴。 而家宴又怎么能少了皇后娘娘？ 少了皇后娘娘，还算是个什么家宴！ 唉，就是武院离得太远了些，一来一回要两个时辰。 不然就能把晋王殿下，还有燕王殿下，也一块请回来。 —————— 聊了一下午天的马世龙，此时终于是闭上了嘴，在椅子上随意的依靠着椅背，又一杯没一杯的喝着茶。 在他身旁不远，朱标拿着一块甜瓜正吃着，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舅舅。 嘴角总是不自觉的向上翘。 至于他媳妇常氏，两刻钟前就离开了。 现在天色已晚，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舅舅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是要留下一同用膳的。 她身为外甥媳妇，于情于理额也要亲自下厨，做上两道拿手菜款待舅舅。 还有就是常氏已然猜到。 一会用膳的时候，人多出许多来。 所以更要精心准备，好生安排，吩咐下面人去弄，心里总是不安稳，绝对不太周到仔细。 “殿下您总看我干嘛？” “呵呵呵……” 还未开始说话，朱标就先轻笑出声，“就是觉得，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殿下您这是话里有话啊，埋怨我不常进宫，不常到您的东宫，陪您说话，给您解闷？” “那舅舅常进宫吗？” “我为什么要常进宫？” 马世龙放下茶杯，也拿起一块甜瓜吃，“您父皇，我那个姐夫，就他那个脾气，看见我就心烦忍不住要发火。” “我常进宫，那不是找打吗？” 咔嚓，咔嚓—— 两口将甜瓜送进嘴里，再拿起一块很是认真的看着朱标。 “所以我打定了主意，没事绝对不进宫，如果进宫是要见他，那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避免受一顿皮肉之苦。”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上次进宫还专门穿戴上一副甲胄。” 朱标丢下吃到一半的甜瓜，合拢双手与舅舅对视，“确实是能算万全之策。” “可到最后，我怎么听说舅舅您……” “现在不是打趣唠嗑的时候了！” 马世龙抬手打断，“不用继续说了，以后我给殿下您常下帖子，邀您去武院玩，去应天城外，风景独道之处游玩。” “有机会再给陛下说说，让他给你少送些奏疏，多有时间去宫外走动。” “帖子可以送，但奏疏的事，还是不用舅舅您操心了。” 拿过茶壶为舅舅又满上了一杯。 “国事家事，我身为大明监国太子，绝不能因私废公，平时多做些，挤出些时间罢了，还是有那个能力的。” “殿下……” “诶，舅舅您都叫孤殿下了，那就应该谨遵为臣之道，可不要引火上身哦。” “引火上身？” 马世龙眼睛顿时就亮了，“能烧掉太子太保，武院祭酒，节制备倭诸军卫……” “舅舅，外甥这里的火不大，最多也就能烧掉您半年的俸禄。” “那就算了，我都没了好几年的俸禄了。” 马世龙瞬间没了兴趣，继续瘫躺在椅子上，“那可都是银子，虽然姐夫他人抠了点，一年的俸禄也没多少，但不管钱多钱少那都是银子！” “更何况我的官都不小，合计起来也能有个上千两，再没个半年的，心疼！” “那要不我给舅舅补偿一下？” “不用，那是殿下您父皇，我姐夫罚我的，那我必须要从他那儿讨回来。” 马世龙恢复了一些精神，“我听说再过几天，会有一批从地方进贡的好玩意，若是殿下您有心，帮我打听打听。” “我多楼些，到时候也匀殿下您些。” “爷爷！” 就在马世龙这边想要拉朱标下水时，房外忽然传来朱雄英很是惊吓的声音。 不会这么巧吧，说曹操曹操到，这段时间难道是撞邪了吗？ 上次是倭国运来的银子，这次是才刚开始密谋，怎么都能撞上啊？！ 第725章 外甥孙 舅爷 刚走进东宫还没两步远。 朱元璋就听到了宝贝大孙，朝着自己甜甜的爷爷。 原本平淡的神情，在这一声爷爷中，立刻便转变为慈祥与喜悦，再无半点大明皇帝的威严。 立即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见宝贝大孙已经朝着自己这边跑来。 于是连忙蹲下身，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看向那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朱元璋，朱重八，最宝贝的大孙朱雄英。 张开双臂，脸上是蕴含着无限慈祥的笑容，“诶，咱的宝贝大孙。” “爷爷在这儿呢。” 朱雄英看着爷爷如此，笑声更加的清脆响亮。 迈着两条小短腿快速跑过去，最后用力那么一蹦，直接跳进了爷爷敞开的怀抱中。 朱元璋用两双大手小心的将大孙抱住。 先是习惯性的，用额头抵住大孙的额头嬉闹，而后再用胡须蹭大孙的小脸袋，弄的大孙直发痒痒。 笑着伸出一双小手，想要把爷爷的脸推开。 痒…… 可是大孙越是这样，朱元璋却非要贴的更近。 同时将大孙牢牢抱在臂弯之中。 如此玩了一会后，朱元璋站起身，又开始仔细的瞅着大孙。 今天咱大孙应该是玩的很高兴，额头上都冒着汗了。 还有这一张小脸，都有点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沾染上去了的。 白苟佝偻着身子守在一旁。 一双老眼虽看着浑浊，但却比在场大多数人要清亮。 照理说，现在天气已然转凉，太孙玩的这么热，弄得满头汗，脸上还脏兮兮的，不管因为什么周遭伺候的太监宫女。 都脱不开干系，必须要重罚严惩，这也是他身为太监总管的职责之一。 但是现在，这一次，白苟看的很清楚，但却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小公爷在那边呢。 是他在一直和太孙玩闹。 若是轻易惩治这些人，以小公爷的聪慧，心里会不会想到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先前做的不对？ 陛下最重亲情，若小公爷真这么想了，他白苟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看看你的这小脸，脏兮兮的干什么了都？” 朱元璋伸手小心的为大孙擦拭了脸袋，动手极轻极柔，生怕自己这满手的老茧，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宝贝大孙。 朱雄英坐在爷爷的怀来，非常乖巧的让爷爷给他擦脸。 一只小手抓着龙袍的衣领，一手指向站在不远处略显惊讶的李景隆，“在和表哥一起玩！” “那你和表哥玩的是什么啊？” 朱元璋看了一眼李景隆，紧接着继续向下问。 “抓蝴蝶，追玲珑狮子，丢沙包…………” 朱雄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着，那模样看着朱元璋喜欢极了，空着的那只手不停的轻轻揉着宝贝大孙的小脑袋。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他们老朱家的嫡脉长孙！ 只要他高兴，他无论如何都会一起跟着高兴，没有任何的理由。 “二丫头……” 啊？！ 陛下突然造访东宫，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李景隆，听到这三个字，立时便怔在了原地。 舅爷他不是说不会把二丫头，这个绰号往外传的吗？ 那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一见面就直接喊出来。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舅爷他不守信用？！ 当初答应的好好的，没成想转眼就不讲规矩！！！ 恨恨的朝着屋中瞪了一眼，李景隆对于那个舅爷，心中多了一丝不满，他身为长辈，欺负这个小孩子，还言而无信！ 他还是算是个长辈？还能算是个人！ 可不管他现在心里有多恨，陛下发话叫他了， 他都必须要立刻应声。 咬了咬牙，李景隆稍稍整理衣冠，迈开步子走上前恭敬行礼，“微臣李……” “嗯？！” 朱元璋冷着脸看着李景隆，从喉咙挤出一声冷哼 李景隆自小聪慧，听到这一声冷哼后，立刻便停下了动作和话语。 脑子里再次蹦出舅爷先前和他说的那句话。 今天进宫最大的忌讳，就是行礼！ 顺着这句话的意思，再向外扩展一下，也可以直接理解为，今天最大的忌讳，就是懂礼仪守规矩。 太孙殿下都叫他表哥，现在他如果还称呼陛下为陛下，那可就真要触及忌讳了。 唉，自己真是傻！ 暗自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李景隆立刻改君臣之礼，为晚辈见长辈之礼，“外甥孙李景隆，见过舅爷！” 嗯。 同样是一声轻哼，但语气，神态，还有其包含着的意思，却是完全截然相反。 朱元璋抱着大孙径直走到李景隆身前。 抬起大手盖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而后又落在他的肩膀上。 稍稍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头，又顺着往下一点，捏了捏了他的肌肉。 “行，不错，这肩膀上也算是有点肉了。” 朱元璋眉眼间尽是满意的喜色，视线也是不停在李景隆的身上，不断的打量和审视，二丫头这小家伙比起上次见时。 黑了不少，但也壮了不少，更像是勋贵子弟。 也更像他爹李文忠的种！ “这一个多月，在那个混账小犊子身边待的怎么样？” 李景隆稍稍弯腰，“回舅爷的话，外甥孙这段时间受益匪浅，从侯爷身上学到了许多……” 朱元璋听着听着忽然抬手制止住李景隆。 “别往那个小犊子脸上贴金，这都是自己的本事。” “都是你自己勤奋赚来的，一点点的练出来的，关那个混账小犊子什么事，成天没个正形，没个长辈的样子，给他脸上贴金那还不如直接去喂狗！” 说后面半句时，朱元璋是正对着房中说的，音量也有明显的加大。 很明显，不是在对着李景隆说的。 至于究竟是对谁说得，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房中太子殿下朱标，此时望着身边的舅舅，是想笑又不敢笑，忍的相当辛苦。 “咱还听说，你每天都要练骑术，射术，练的如何了？” 朱元璋回头语气又温和起来，扶着外甥孙的肩膀接着问，“可能骑射？又能开多重的弓？” 李景隆这次没有再去躬身回话。 而是试着去使用，以往面对爷爷李贞时的样子，来面对身旁的舅爷。 “回舅爷的话，景隆资质愚钝，骑射的功夫如今只能算入门，最多最多也只能十中一二，所使弓箭也仅仅只是八斗弓。” “什么资质愚钝，谁敢说你愚钝！” 朱元璋抱着孙子，牵着外甥孙，慢慢的朝着房中走去，“你现在才多大？” “才在那小犊子身边待多久？” “一个多月，骑射功夫已然算入门，这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比起你来那些个老杀才，都他娘的只能算是傻子白痴。” “都活了几十年了，有不少到现在都还不会骑射，就知道拿着斧子刀枪愣砍愣冲！” 第726章 治其罪 “还没进门的就先说落我一顿。” 马世龙伸手又拿起一块甜瓜，对着朱标露出莫名的神情。 而后将音量提高许多，正对着房门那边，“一会要是等进来了，是不是就要直接开骂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得赶紧整理衣冠，且先跪地恭迎着，让咱们大明陛下骂的舒服些！” 噗呲—— 朱标是彻底忍不住了。 舅舅和爹碰上，那场面指定不会安稳。 这还没正式见面，只闻其声还未见其面，就已经开始针锋相对了。 一会等爹进了这道门，情况会是如何？ 朱标心里有些好奇，但又大概猜的八九不离十，从小到大都见识过不知多少次了，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却从来不觉得厌烦。 就是有些无奈，毕竟这两位吵起来了，身为儿子，作为外甥。 于情于理，都要夹在中间说和。 站旁边纯看戏？ 想都不要想。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舅舅来了，景隆来了，现在爹也来了，娘亲怎么可能会不来？ 站在一边纯看戏，让爹和舅舅在那里争吵，甚至装模做样的动手，等到娘亲来了看见了。 肯定少不了一顿说道教训。 朱标可不像受一次无妄之灾，所以也就免不了要夹在中间受气。 唉，爹和舅舅啊，这两位他平生最敬重的人，为何总是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样子？ 明明关系那样深厚，却又一直见面就吵。 想的明白，但又不想想明白，乐在其中就好，何必那么明白通透？ 他朱标是监国的太子，家里的事还不用他去管…… 正抱着孙子，牵着外甥孙的朱元璋，听到小犊子从房中传出的话。 心中立刻便升起几分怒气。 这该死的小犊子！ 立刻加快脚步，迈过门槛走入房中。 随意的扫视了一圈，迅速锁定小犊子的身影，见他还在那里坐着，还吃甜瓜。 心里的怒气顿时更加旺盛，若不是孙子和外甥孙还在，他一定上去就赏给小犊子一脚！ “靖远侯，光说不做是个什么意思，你可知你此举已属欺君之罪！” 欺君？！ 李景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见舅爷一开口，就搬出了欺君的大罪，顿时就忍不住想要开口，想要为对面的另一位舅爷，说和说和。 不至于，真不至于！ 但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对面那一位“欺君”的舅爷，就先他一步作出反应。 “陛下恕罪！” 马世龙很是惶恐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装出恐惧至极的样子，甚至眼角都闪烁着泪光。 郑重无比，一点一点的整理着衣冠，而后一步一步的向前，靠近着朱元璋那边，而后又依照大明君臣之礼，躬身就要叩拜行礼。 朱元璋见状心里顿时直打鼓，这小犊子就这么认怂了？ 这是他的风格吗？ 不对，这太不对了！ 有诈，绝对有诈，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行礼，这里边肯定是有诈！ 朱元璋想着松开摁在李景隆肩上的手，直接抬起拦住了小犊子行礼的动作。 “停！” “陛下为何阻拦微臣？” 被阻拦的马世龙更显惊恐，身子甚至都在不停的颤抖，“微臣有罪，微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准许微臣行这五体投地之礼。” “待到微臣行完此礼，再对微臣先前所行治罪！” “治罪？” 被抱在怀里的朱雄英懵懂的看着对面的舅爷。 又扭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爷爷，“爷爷，舅爷是怎么了？什么是治罪？” “他……” “回禀太孙殿下！” 马世龙再一次抢先，声音很大很大，“微臣欺君，微臣大不敬，微臣罪该……我去！” 话刚说到一半，马世龙就感觉屁股那边传来一阵巨力。 而后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一边飞。 纵然他常年征战，猝不及防之下，也是差点没直接摔到地上。 姐夫他这人不地道，话说的好好的，动什么手啊！ 这次是文斗，不是武斗，他不讲规矩，说不过就动手，还趁人不备踹人屁股！ 不地道，不讲理，玩不起。 马世龙用手揉着被踹的地方，很是不满的看向他那个不讲规矩的姐夫。 但此时，朱元璋已经宝贝大孙转过身去，根本就不看他这个混账小犊子！ 这小犊子真是损啊！ 知道一会咱妹子会过来。 知道咱大孙，非常喜欢和他亲近。 于是就装模做样的，在咱大孙面前演戏，还欺君，还大不敬，还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他去外面死去，咱给他备刀子，备刽子手！ 在咱宝贝大孙说这些，还那样一副样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啊？ 不就是想着给咱上眼药嘛。 宝贝大孙和小犊子亲近，咱要治他的罪，要打他，罚他，咱大孙心里怎么想？ 一会等妹子来了，宝贝大孙和妹子说了这事。 妹子知道小犊子的德行，自然是不会怪咱，可是有宝贝大孙在中间隔一道，鬼知道情况又会是如何。 这小犊子！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咱的宝贝大孙他都算计！ 哄了大孙几句，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开，朱元璋给儿子一个眼色，叫过来先和大孙玩一会。 别离的太近。 还有二丫头，也跟着标儿一起过去。 别回头，别往这边看，听见什么声音，也不要好奇。 没事，没多大事，很快的，一会就好了，保证一会就好了。 晕晕乎乎的李景隆跟着朱标，还有朱雄英转身离开，去到另一边的地方说话喝茶，吃些点心瓜果。 而马世龙也察觉到了不对，趁着姐夫还没有转过身来。 悄悄地爬起来，然后蹑手蹑脚的想要跑，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会死人的！ “小犊子，是不是想跑啊？” “啊？” 马世龙动作一顿，而后又立刻松弛下来，若无其事的回答，“跑？怎么可能啊姐夫，您在这呢我亲近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跑啊？” 快步走到姐夫身旁，极尽讨好，极尽谄媚，甚至有点像那个狗腿子的意思。 “姐夫您对顺子那么好，顺子感激还来不及呢。” “只会想着报答，只会想着崇敬遵从，绝不可能会有什么违背，更不会有一个跑字！” “那你站好，就在那儿，站直溜了。” 朱元璋抬手指了一个地方。 大概两块金砖见方。 说着转身去寻找合手的家伙什，“就一小会，咱下手快，最多最多一盏茶，咱也相信以你的身板，绝对不会受什么伤。” “也绝对看不出来，咱手上有准的，放心……” 咕噜—— “姐夫，不至于，我刚才也没做错什么呀，我那就是规规矩矩的认罪啊！” “我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但你好歹是咱的小舅子。” 马世龙不知从哪翻出一并如意，掂量着重量和材质，笑着看着小犊子，“咱大明的勋贵军侯，罚你咱也心疼，让别人打也怕有愣头青不知轻重。” “所以只有咱亲自下手才能心安，你要明白咱的一番苦心啊，咱也不容易啊。” “我知道姐夫您不容易，所以就更不能劳烦姐夫您动手了。” 马世龙慢慢的向后挪动。 “让其他人来，愣头青也没事，就是不能让您累着了，不然顺子纵然百死也不能赎其罪啊！” 第727章 暴雨转晴 “差不多行了啊！” 马世龙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桌对面的姐夫，并一点一点的挪动着位置。 “您都已经踢了我好几脚了，就算是连本带利的算也够了，我就求您把手里的那玩意放下，用不着这么严重吧。” “你还真想照我脑袋上一下啊。” “都一家人，亲的！” 听着小犊子的大喊大叫，朱元璋的步子一点没停。 就这么放过这小犊子，怎么可能！ 围绕绕着桌边，慢慢的朝着小犊子那边走，但小犊子的动作却明显比他更快。 这边刚出走一步，小犊子就连续倒腾了两步不止，怎么都追不上，一直就绕着桌边转圈，一直都是面对面。 一会下来，朱元璋脑袋都有点晕，转的圈实在太多了。 暂时停下扶着旁边的桌沿，一双虎目瞪着小犊子，“什么连本带利，你那是杀头诛九族的罪名！” 又举起手里的玉如意，指着小犊子的鼻子。 “咱不过才踢你几脚而已，怎么可能连本带利地算了，那么大的罪名，咱必须跟你好好了，你给咱站那，你个混账玩意！” “还诛九族，诛九族您自己都跑不了。” “你个小犊子说什么！” 一句话点着了火药桶。 朱元璋怒目圆睁，龙行虎步朝着小犊子就扑了过去。 他娘地，咱就那么随口一说，这小犊子居然还真敢接！ 去他娘地诛九族。 真诛了这小犊子地九族，那还能有什么大明？！ “我去，我错了行不行，我说话不过脑子，姐夫您别在意，我错了，我错了。” 马世龙见状立刻撒腿就跑，边跑边冲着姐夫求饶，“我让您再多踢几脚行不行，但您那如意是真不能用啊。” “那玩意就纯是个石头疙瘩，坑不住啊！” “你给咱住嘴，老实的给咱在那站住！” ———————— 手里拿着一块朱标递过来的点心。 李景隆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另一边，竖起耳朵不断听着那边传来的声响。 两位舅爷，大呼小叫，你追我赶，噼里啪啦…… 这真的没事吗？ 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还有在勋贵集团，在朝堂地方举足轻重的靖远侯。 他两位这般胡闹追逐，他们在这边不管不顾，自顾自喝茶吃点心，真的没事吗？ 朱标将儿子放在膝盖上，给了他一块甜瓜自顾自吃着，一抬头就看到李景隆这番模样，忍不住的就又轻笑出声。 “景隆。” “太……表舅！” 李景隆应声连忙抬手，拱手朝着朱标那边。 “不用如此紧张，咱们都是自家人，不用顾及那些虚礼。” 朱标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要惊讶爹和舅舅那边的事，更不用担心舅舅这么胡闹，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表哥或许没有跟你说过，舅舅和我小时候的那些事。” “但一些风言风语，你也总该听说过吧，关于舅舅的那些，什么杀俘，随意处斩官员，私自调兵，当众抗旨……”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那些事大部分都是真的，其中有一部分也确实惹的爹当众大发雷霆。” “削官罢职，责罚重惩，但那么多次下来，舅舅何时真的有事？舅舅何时少本分恩宠？” “这……” 李景隆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抬起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在他的心中，纵然私下里面对陛下与太子殿下时，不用在乎那些虚礼。 但总归还是要有些规矩的，像舅爷马世龙这般肆意妄为，全然不顾君臣尊卑，无论如何都是万万不可的！ 可表舅太子殿下说的这番话，却又直接全盘否定了他的想法。 在私下里，就应该像表舅马世龙这样，不用顾及在意什么规矩礼仪。 像寻常农家那般。 自在随意，才是真正的正解。 啪—— 将茶杯放下，又重新倒了一杯。 朱标轻笑着接着解释，“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舅舅虽然时常闯祸，行事肆意妄为，但事事为国，次次为公，从无半点私心，更不会有什么别的念想，这些……” 眼神忽然变得锐利，直勾勾的看着外甥李景隆。 “景隆你要牢牢的记在自己心里！” “你是表哥的嫡长子，是我朱标的外甥，大明未来的曹国公，皇亲国戚，勋贵重臣。” 抬手放在儿子的后脑勺，轻轻的揉着他的小脑袋瓜，感受着那轻柔的触感。 “你和雄英此刻，就像当年的舅舅和我，所以先前我同意了舅舅的意思，同意舅舅将你带在身边。” “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李景隆听到这里缓缓抬头，正好与朱标的视线撞到一起。 “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舅舅性情虽随意飞扬，但才干心性手段却可称当世无敌，你要好好学，好好记。” “雄英，你，还有昌明表弟，脚下眼前这万里江山，日月大明，迟早都要交到你们的手里！” 这话太重了。 重逾万钧，重逾五岳。 是整个天下，亿万黎民。 才不过是少年模样的李景隆，听着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听完以后立刻便慌乱的要站起身，想要和表舅朱标说些什么，但脑子又是一片空白，什么话什么字都想不起来。 更是根本就张不开口，说不出一个字。 啪—— 忽然，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 将李景隆压回到座位上。 “嘶……姐夫你下手是真狠，不就是说错两句话吗？至于用这么大的力气吗？” 马世龙不停的嘟囔着，接住了李景隆的肩膀，慢慢的朝前挪动。 顺便抬头瞅了一眼朱标，“殿下，帮个忙，给弄个有软垫的椅子坐呗，屁股实在是太疼了。” “来人……” “不准给他弄！” 朱标刚开口，朱元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衣领稍稍敞开着，似乎方才是追热了，手上还拿着那柄玉如意，不过却是只剩下了一半，眼睛依旧死死的瞪着那个气人的小犊子。 脚步很重，似乎更想踩在小犊子的脸上去，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朱标身旁。 随意的将半个如意丢在桌上，张开双手抱起宝贝大孙坐下。 “还想要个有软垫的椅子，你个小犊子怎么不上天啊，你怎么……” “爷爷。” 朱雄英正巧此时开口。 两只小手捧着一块甜瓜递过去，“这个甜，爷爷你也吃。” 有言道是一物降一物，原本还没有完全消气的朱元璋，见到宝贝大孙给自己递过来的甜瓜，脸色立刻就暴雨转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远处的马世龙揉着屁股，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姐夫，忍不住又低声嘀咕了几句。 什么人啊这是。 自己小时候，怎么就没见他这么对自己啊。 虽然是调皮混蛋了点吧，但也一样是小孩子啊，怎么自己小时候，他不是骂，就是追着要打啊？ 不就是卖了点他藏起来的好酒，在他脖颈上开闸放水，在他宠幸嫔妃的时候扔几个鞭炮…… 这点事至于嘛，他当时还是个孩子啊！ 第728章 西北 西平 站起身伸出筷子，很是灵巧的卸下鱼身上的脸颊肉。 然后放在一个没用过的小碟子上，递给坐在身旁的朱标，示意他转递给小雄英吃，这可是鱼身上的精华，最嫩最好吃的那一部分。 朱标自然明白舅舅的意思，笑着接过来就递到爹手里。 唉，没办法，只要有爹在场。 他这个当亲爹的，根本就靠不近自己儿子。 人家小朱雄英，要不是坐在爷爷腿上，要不就是坐在奶奶怀里，他朱标再怎么排都是第三位。 隔辈亲，才是真的亲…… 刚才那一幕，朱元璋看的清清楚楚，知道这是小犊子给弄得。 嘴上轻哼一声，表示他还没消气，但手却很老实的接过小碟子，然后拾起一双新筷子，夹起轻声细语的喂给宝贝大孙吃。 还算这个小犊子有点良心。 有点当长辈，疼孩子的样子！ 就坐在朱元璋身旁的马秀英，全程看在眼里，眼见之间尽显愉悦。 丈夫和弟弟若能一直如此，那该有多好啊，不用一见面就吵，就闹。 但想了那么一小会以后，马秀英又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想的这些啊，显然是不太可能，而且如果真成了那样的话，重八的心里也肯定会不适应，不舒服。 大明是有一个皇帝朱元璋。 但也有一个农民朱重八。 一个跟小舅子，怎么都不太对付的朱重八。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掺半的肉，送到丈夫的碟子里，让他别光顾着孩子，自然别忘了吃。 随后让玉儿又要取来一个碟子，从桌上的一盘烧鹅里，选了一个带皮的鹅腿夹起。 然后笑着递给坐在自己另一侧的李景隆。 “来，景隆吃这个，我听你娘和我说过，你平日里很是喜欢吃这个。” 说完又取了一块方巾，包住鹅腿骨头递过去。 “用手拿着吃，那样才香，你徐伯伯以前专门说过，吃这个必须要上手，不然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马秀英的声音很柔，带着一股难以言说，却能让人放下所有防备的力量。 李景隆听着听着，不自觉地放下最后一点拘谨。 按照习惯，先是对着舅奶奶道了一声谢，然后便接过鹅腿咬下一大口，绝美地滋味，丰盈地汁水。 顿时便让李景隆勾起了嘴角。 对着马秀英边嚼边笑。 见到他这样，马秀英也是满脸喜色，又给他夹了一些菜。 而反观另一边，也是身为长辈的马世龙，给外甥孙夹完鱼肉以后，再也没有一点身为长辈的意思。 “老五，给我帮帮忙。” 马世龙拍了拍另一边劳务朱橚的肩膀，“那道菜我够不着，帮我夹点过来。” “用新筷子，别用自己的筷子啊，也不是舅舅嫌弃你，就是…………” “我明白的舅舅。” 被使唤的朱橚没有一点不情愿，笑着示意舅舅不用多说。 他知道舅舅没有别的意思，就算有他也不会多想。 立刻便拿起一双新筷子，帮着舅舅夹了菜，桌上其他人看到此景，大部分都是忍不住轻笑。 除了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是齐齐的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就是家宴。 再说这，马世龙他本来就是这个性情。 孩子们也喜欢舅舅这个性情。 “西北战事就快要打完了。” 吃着吃着，朱元璋忽然开口说起了事情，“战报也已经传来，冯胜和沐英稳步推进，数月来又打了几场漂亮仗。” “神机营居功至伟，沐英功不可没，最多再一两个月，最后的捷报就应该传回来了。” “不耽误过个团圆年。” 朱标和马世龙闻言放缓了吃喝的动作。 其他人稍微停缓了一下，就又继续夹菜吃饭。 这又不是第一次，爹和舅舅大哥，在饭桌上商讨国事了，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已经足够让他们习惯。 更何况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要询问舅舅和大哥，西北战事了解以后，该如何封赏沐英。 沐英，那是他们的沐哥。 爹娘亲手养大的沐哥。 和他们的关系，虽未有血缘链接，但感情却是丝毫不差。 算是半国半家的事，更不需要什么避讳。 就连第一次遇上这事的李景隆，都被马秀英几句话，说通说明白过来，继续啃起手里的鹅腿。 “那不是正好，沐英这些年来，打了那么多的仗，立了那么多的战功。” 马世龙拿着茶杯倚靠在椅背上，“现在再加上这一回的战功，于情于理都该封侯了。” “况且姐夫，您不是想扩充火器部队嘛，沐英他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神机营里边刺头可不少，在我的面前他们是扎刺，但面对其他什么人，这些个混账玩意，可就不一定了。” “可沐英，能在西北吐蕃那地方，将其运用的如臂使指，让姐夫您都这么夸他。” 放下一滴未饮的茶杯，语气加重了些，也严肃了许多。 “这已经很能证明，沐英这小子的治军与使用火器的能力！” “我同意的舅舅的话。” 马世龙这边话音刚落，朱标便迅速站出来予以肯定。 “沐哥这些年来，为我大明立下无数战功，也确实是该封个侯了，西北战事是个契机，那侯爵名号……” 朱标看向父亲朱元璋那边，“孩儿以为，西平侯很是合适！” “西平侯……不错，挺适合沐英。” 朱元璋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很顺其自然的点了点头，“岁禄呢，你们两个觉得多少合适？” “不能太少，这孩子以前跟着咱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封侯，可不能亏待了。” “一千五百石如何？” 朱标想了想先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岁禄已经不低了，大明多数侯爵都属这个水平。 当然，比起舅舅的岁禄，肯定是远远不及的，可他在大明的地位身份，不能以常理去理解。 朱元璋听到标儿他的建议，想了一会还是摇头给否定了。 沐英是他的养子，他数十上百养子中，他最疼爱，最信任的养子，真心实地当半个儿子的样子。 以前没有给他封侯，那是因为他的年龄小，战功在一众老杀才中并不显着。 不像小犊子这个让人操心的，一打仗就不要命的往上冲，四大军功，像不要钱似的往怀里搂。 现在终于可以封侯了，一千五百石这样寻常的岁禄。 不够！ “一千八百石！” 马世龙这时忽然接过来话，“再多后边可就不好封了，沐英这小子年龄小，后边还有不少机会呢，夺了以后怎么办？” “他又不像是我，从小就是老实孩子，可不会干什么坏事。” 抛出一个姐夫绝对不会拒绝的理由后，马世龙将双手支在桌子上五指合拢抵着下巴。 “但姐夫，我觉得把，眼前最重要的并非是沐英封侯的事，而是这西北打完以后，咱们到底该怎么去治理？” “打他一顿就算完，跪地求饶成藩属国？” 第729章 吐蕃绕口改西藏 西北战事了解之后，该如何治理。 马秀英夹菜的动作闻言当即便停了下来。 先前丈夫，儿子，弟弟一同谈论沐英的功劳时，还只能算是半公半私，在饭桌上商谈无伤大雅。 她和孩子们在旁听着，依旧照常吃饭，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可是现在弟弟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西北战事了解之后，地方上该要如何治理。 这事情可就不太一样了。 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国事政事！ 依照大明律例，后宫是不得干政的。 虽然丈夫朱元璋在定下这句话时，后面又加了一句慈圣马皇后匡弼之言不在此列，意思就是她马秀英是唯一的例外。 可马秀英自己心里，却是不想做这个例外。 听到弟弟的这句话后，下意识地就想要带着孩子们，暂时回避一下。 不过朱元璋地动作比她更快，抬起手就盖住了妹子的手，大明的事，没有什么是妹子不能知道，更没有什么是妹子不能说的！ 在场的这些孩子们，也跟妹子一样，没有什么顾忌，更不用回避！ 不过小犊子的这句话说的。 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西北战事了解后，要如何去治理，打一顿让他们知道卖乖，老老实实的当藩属国？ 他朱元璋才不会干这样赔本的买卖！ 耗费无数钱粮，动员超十万大军，险些连邓愈那老家伙都给折了进去。 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军士死伤无数，损坏军械无算，到如今终于算是打赢了。 就为了给大明弄个，时不时就有可能变脸的仆役？ 傻子才会干的事！ 依照朱元璋早就打算了的设想，西北战事了解以后，就会立刻在当地设立都司卫所，用以屯兵管控当地。 不过具体的行政班子的话，朱元璋却不打算再另行派人过去。 吐蕃这地方，地势高，气候怪异，西北传回的军报，都有详细的说明。 十个精锐军士上去，一个不小心就得趴窝三四个，甚至还有可能当场殒命。 而且这地方还没有多少土地可耕种。 也种不了中原各种传统的粮食。 最多最多，就是有些矿产，但就那个气候，真的想要开采的话，难度和成本极难控制。 还是依照当地的传统，让他们的宗教首领和贵族，接着干他们自己的事情。 统而不治。 安排些驻军防止他们叛乱。 这才是朱元璋心里，最划算，也是最合适的法子。 唉，若不是吐蕃这地方，元廷之时被纳入了中原统治，朱元璋也当众承认了元廷的合法性，明朝继承自元廷。 到最后要是连吐蕃都拿不下来，脸上实在是有些过不去。 朱元璋都不想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打他！ 就这么一个地方，种不了地，又没有多少钱，人也是少的可怜，甜头少之又少…… 可是听小犊子说话的语气，这小子似乎有更好耳朵法子可用。 得听听。 朱元璋又从鱼身上拨出一块脸颊肉，喂给怀里的大孙吃，而后稍稍抬头瞥了一眼小犊子，“那你就说说，按照你的意思，西北战事了解以后，咱们大明该如何对吐蕃？” “那么大块的一块地方，不好上去，也不好下来，贫瘠荒凉，绝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我比您更在乎银子。” 马世龙笑着伸手揪下另一只鹅腿，送进嘴里连皮撕下一大口/ “吐蕃这名字绕口，索性我就让他西藏了，地势高耸，气候严寒，纵然是最好的土地，因为这些原因也产不出多少粮。” 说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沾了些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陋的草图。 西北的大概模样，西藏连着部分青海。 “说实话，但说这个地方，对我大明而言，完全就是鸡肋，并入版图有点用，不并入也无伤大雅，就是时不时的会闹腾一两下。” “而想要直接治理，却又是困难重重。” “离的实在太远，距离应天万里不止，传个政令都要好几个月，一个不小心传令的人都有可能死在路上。” “可是如果换一个方式，换一种思路的话。” “舅舅您的意思是……” “唉~~我可什么意思都没有。” 朱标刚开口，马世龙就抬手拦住了他下面的话，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鹅腿，用方巾擦了擦沾染到的油脂。 稍微挪动屁股下面的椅子，可以更好的面朝姐夫那边。 “我才太子殿下方才想说的，应该关于军事上的作用，确实，占据了这西藏，对于元廷，对于云南，安南等地，都能占到一些便宜。” “光靠着地势，都能吓掉他们三分胆气，完全占据主动权。” “可若只是因为这个，还不足以让大明动心！” 视线稍微偏移到桌上的菜肴。 “西藏虽然贫瘠苦寒，但好东西还是有些的，就比如这菜肴必需的盐！” “四川，云南，这些个地方，都曾依靠过西藏的盐，仅凭这一样就得是多少银子？” 盐，这倒是能生银子的好东西。 朱元璋在心里想着，对于小犊子接下来的话，更加的好奇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马，牛，羊，各种皮毛，物以稀为贵的奇珍药材，几样加到一块，再折合地方那区区不过百万的人口，再怎么算都不算是亏本吧？” “若真如所说的这样，倒是能平衡设立的衙门的花费。” 朱元璋顺势接过来话，同时又给小犊子抛出问题，“可你方才也说过，那么远的路，就算设立衙门，又能有多少用处？” “天高皇帝远……” “那如果再加上一笔横财，还有绝不会造反，对大明感恩戴德的百万生民呢？” 嗯？ 横财？感恩戴德的百万生民？ 吐蕃…西藏那地方，还有这两样东西？ “西藏这地方佛学深厚，寺庙遍地，可真若剥皮去骨仔细观瞧，漫天佛陀大半都是一幅修罗像！” 手指重重点在用茶水画出地那个粗陋地形图。 脑海中想着前世，去到博物馆，看到的那些西藏法器。 用人，用活生生的人，以十八层地狱，都远远不及的酷刑，做成的各种法器。 还有各种惨绝人寰的压迫，就这它还能算佛门的圣地？ 马世龙他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自身的身份说白了，也是压迫百姓阶层的一员。 锦衣玉食，位高权重，他也不肯鞥打破这种制度，没有足够的土壤，也没有足够的生产力，先进的制度并不一定适应落后的时代。 但西藏那地方，也实在太过落后！ 那里的人，只有在寺庙里面剃过度，生在贵族家庭之中的，才能说是人！ 既然现在马世龙有能力，西藏这地方又有利可图。 那为何，不能像在杭州那样，用些法子掀几座寺庙，杀一些贵族，挣上一笔他们攒了几百年的横财。 让百万生而为人，但从没被那些僧人，贵族当成是人的生民百姓的心？ 第730章 就这么定了 “哼，修罗像，这天下的僧人，又有几个是真正的菩萨？！” 朱元璋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就要饮下。 但偏在这时他的视线余光，扫到了怀里的宝贝大孙，正在对着自己的小碟子，用筷子夹东西吃的小住雄英。 小孩子嗅觉灵敏，闻到不喜欢的味道，反应是非常剧烈的。 先前妹子就专门和他说过，宝贝大孙很不喜欢酒味。 当然若他只喝这一杯，应当是不碍事的，朱雄英就算是闻到，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可是朱元璋偏偏却放下了酒杯。 一点也不行！ 在他眼里宝贝大孙才是最要紧的！ 身后一直守着的白苟，见状立刻上前将酒杯撤下，连带着还有那个酒壶。 桌上所有的，全都一并撤下去！ 此举看的马秀英，忍不住用手轻轻的碰了一下丈夫的手臂，哪用的这么注意？ 今天想着你累了一天，想着给你弄两杯酒解解乏，以前见着酒就高兴，现在怎么抱着孙子反而不敢喝了？ 还全都给收了，却显得自己本宫不是了。 朱元璋注意到了妹子得神情变化，也知道她不是真的在怪自己。 对着她笑了笑，伸出手又盖住了妹子得手，并轻轻得搓擦着。 又是这套…… 正直面朱元璋的马世龙见此，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老夫老妻，浓情蜜意，欺负自己的媳妇不在这儿是吧？ “咳咳~陛下。” 装模做样的轻咳两声，把姐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说正事呢，别跑题。 被打搅的朱元璋，有些不满的瞪了小肚子一眼。 明明长那么大的一双眼睛，可却一点眼色都不没有，真是让人生气的小犊子。 对于姐夫这样不满嫌弃的眼神。 马世龙早就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也早就已经完全免疫，全都当作没看见，不知道，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据微臣所知，西藏的众多寺庙僧人，贵族，具是世袭传承，数十代积攒，家资极为深厚。” “若能将此……” “住嘴，趁早把这念头给咱断了！” 朱元璋听到一半就不耐烦制止，“战事刚刚结束，吐蕃也已派人求和。” “各种条件，还有人都很识趣，咱也都看了点头了，已经下旨发去西北，给冯胜让他据事而定，如果真如你刚才说的那样，要将这些僧人，贵族，一国给端了！” “这眼看着要完的战事，绝对会死灰复燃，并且还是不死不休。” 神情莫名的望着小犊子。 朱元璋大概猜得出来，这小子为何会那般说。 西藏的僧人贵族，确实是不干人事，可是那又如何？ 不过是些蛮夷罢了，又不是中原百姓，又不是他大明百姓！ 为了这百万生民，不属大明的百万生民，动用不可计数的银钱，数十万的大军器械，劳师远征，不死不休。 当然，此战他们大明肯定不会败，有神机营这样的火器部队，有洪武造这样碾压式的火器。 吐蕃就算再怎么顽强，僧人贵族就算再怎么不想死，再怎么挣扎。 最终也得被大明的战刀剁成块！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大明将士会战死，多少后勤民夫会没命。 又有多少大明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滴汗落地摔八瓣种出来的粮食，缴纳的赋税，被这场战场平白消耗？ 这些粮食赋税，用来疏通河道，兴建水利道路，对于大明百姓而言不是更好吗？ 纵然这些都不去论，不去想。 大明想要此地的战略优势，统而不治不一样可以吗？ 想要盐，想要马，牛，羊，还有毛皮，也一样有的是办法。 何必要去打仗，何必要做的那么绝，拖着大明得不偿失？ 救万民于水火可以，但不能以大明万民为代价…… 看到姐夫这般果断的打断自己。 直接拒绝自己的想法。 马世龙丝毫不觉得惊讶，想要做一些超越时代的事情，成功率是非常非常低的，特别是坐在对面的姐夫，说服他去做这样的一件事情。 那难度只会是难上加难，甚至可以直接说不可能。 “那换个法子可以吗？” 马世龙神情依旧，带着笑意图穷匕见，“统而不治，虽然适合大明，但终究会留下祸患。” “从地方选拔僧人或贵族为官，是可以稳定地方，保证赋税还有稳定，但时间长了，谁知道这些人心里会怎么想？” “别说这些废话，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趁着他们被打服了，把刀子下的重点，给他们官，但不能是全部的官。” “给他们可以世袭的位子，但要从高个子里选矮个子，并在私下里给不服的高个子，取而代之的可能和机会。” 这小犊子还真是一肚子的坏水。 给官不给全部，而就是说剩下的要大明给填上。 高个子里选矮个子，但暗地里又给高个子取而代之的机会，人为的制造内斗的种子，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不断消耗自身的力量，抬升大明对他们的控制和地位。 “这法子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没错，是能看出来。” 马世龙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的很是纯粹干净，像是一个善良温柔开朗，毫无害人之心的大男孩。 “但有脑子的前提，是他们得先有个头。” “他们不是要谈判吗，那正好让沐英再多干点活。” “当着他们的面，让他们看看神机营，让他们看看神机营的火器。” “这是钝刀子割肉，疼，但死不了人，可神机营的火器可以不一样，那是又疼又要命。” “咱的圣旨已经发出去了。” “不是才送去没两天，还没到地方，没宣读的嘛。” 马世龙说着亲自斟满了一杯热茶。 起身走到姐夫身旁，恭敬又带着点谄媚递过去，“再写一封，改点东西，派跑的快追上去替换一下不就行了。” “温水煮青蛙，速度慢，但安稳，而且还不用浪费多少钱粮军资，绝对的好法子！” 朱元璋接过热茶，但却没有立刻去喝。 “西藏苦寒，派人前去为官，那不是皇恩浩荡，而是流放责罚。” “锦衣卫那里的卷宗，牵连广又可杀可不杀多的是，选出一桩出来，贬过去不就行了。” 马世龙顺势又伸出双手，为姐夫捏肩捶背的伺候着。 尽可能地讨好，顺便再对着姐姐笑笑，让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拆自己的台，教训自己。 “等人要走的时候，我再派人去勉励这些大人几句。” “告诉他们，只要干得好，迟早有一天能回应天，姐夫您也知道的，咱靖远侯的名声那叫一个好，一句话的绝对能让他们感激涕涕。” “一定能在西藏那地方，好好的干，努力的干！” 呵—— 朱元璋扭脸看着这个小犊子。 这是早就算计好了，方方面面都有主意，温水煮青蛙，设计官员，如此琢磨一下，还真能算是个好法子。 “行，就照你说的，咱再写一道圣旨，不过若是后面出了什么事……” “倭国的银子，我以后分文不取，差事我照样也一件不落下！” “好，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说完当即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倭国的银子一年能送回来四五趟，小犊子每次都要几十万两，一年下来得有一两百万两，这么一大的诱惑谁能抵抗的了？ 而且小犊子还说了，交给他的那些差事，他一件也不落下，哪又能节省一大笔的银子。 这种好事，里外他都不赔啊。 第731章 夜宵 一位勋贵侯爵的封赏。 一道足以震惊朝堂的地方国策。 就这么在谈笑间，在这一场寻常家宴中，以一种随意甚至是轻率的场景中。 被大明最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还有靖远侯敲定了下来，所用时间还不到一刻钟。 在场之人除了李景隆外。 再无任何一人觉得奇怪，甚至就连马秀英都无比淡然。 丈夫是皇帝，儿子是监国太子，弟弟是勋贵集团及朝堂的核心人物，内阁阁老，他们敲定的事就是国策。 她身为后宫之主，这种事情听听就好，没必要觉得奇怪。 纵然弟弟的意思有些酷烈，会死许多的人。 但对于大明而言这很有益处。 一将功成万骨枯，其中意思虽然不太一样，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马秀英只是心慈，不是什么优柔寡断。 也就只有第一次经历此类事的李景隆吃着东西。 心中始终难以平静下来，时不时的就要抬头看向舅爷马世龙。 之前听传言说的舅爷，靖远侯马世龙，乃大明国舅，勋贵军侯，战功赫赫，但性情却让人不敢恭维，肆意妄为。 屡次触犯国法，官职权柄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回，但始终不知悔改。 是大明朝堂之上，最令人捉摸不透。 民间传颂最多，令人深感复杂难测之人。 而经过这一个半月的相处，李景隆又对这位舅爷有了新的认知。 与传言之中的形象，有大部分吻合相像，只有一小部分不一样了，但就是这一小部分，却是完全另一位靖远侯，真正的大明国舅。 现在又经历了这么一顿寻常家宴。 李景隆心里，对舅爷的认识，又更上了一层楼。 也明白过来为何自己父亲李文忠，爵位在舅爷之上，战功在舅爷之上，但在陛下的恩重上，却总是差舅爷那么一筹。 这一筹之间的恩宠，父亲差的不冤，舅爷身上有些东西，父亲可能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学的来。 自己或许还能努努力，争取能在未来，与太孙承袭下去…… —————— 等吃完家宴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皇宫宫门也早已落了锁。 马世龙和李景隆想要出宫回家，显然是不可能了，不过东宫房间多的是，常氏也早已让人收拾好了。 叔父以前时不时的就会前来东宫，所以有一个专门的房间。 而李景隆今晚的居所，也正巧就在马世龙隔壁不远，勉强能算是个邻居了。 简单洗漱了一番，李景隆坐在桌旁，对着烛火看着书，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一直想着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一点点的琢磨，不断的重复思考。 特别是舅爷，陛下，太子爷，皇后娘娘，太子妃，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一字一句都不能忘，要全刻在心里，未来他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可能都藏在这些话里。 叩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 “二丫头，睡了没有，没睡穿上衣裳赶紧出来。” 马世龙的声音传进来，不断催促着李景隆，“一盏茶的时间啊，要是一盏茶后见不着你，我就直接进去把你揪出来。” “不管你在干什么，光着也是一样，我可告诉你啊，这地方可有不少宫女…” 说完马世龙左右瞧了瞧，守在李景隆房外值夜的小宫女。 小宫女也听到了侯爷刚才的话。 脑海之中，忍不住联想起来，小公爷光着的模样，脸袋立时一片红润。 侯爷也真是的，为何要当着她们的面说这个…… “啧，害羞什么呀，一个小屁孩而已，就算你们看见了又能有什么关系？” “又有什么东西可看的？” 马世龙随口调笑着，从手里拎着的葡萄上，摘下了两小串，分别递给这两个小宫女。 “都尝尝，味道挺不错，挺甜的。” 音量忽然压低，“不过吃了以后可不能往外说啊，我方才偷偷拿的。” 两个小宫女闻言伸出手一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接过葡萄后行礼谢恩，而后当着马世龙的面慢慢吃了起来，脸上也多出了灿烂的笑容。 侯爷赐的东西，不管是怎么来的，那都是极大的荣幸。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知道了，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怪罪，反而可能受到更多的关注，在这皇宫大内活的更好更舒服。 吱呀—— 匆忙裹了一件外袍的李景隆推门走出来，抬头有些不太高兴的看着舅爷。 您又叫我二丫头！ 陛下说，皇后娘娘，太子爷，太子妃知道也就罢了，您现在又对着宫女说。 舅爷您以前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您说过是要给他保密的，您就是这么保密的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把剩下的葡萄递过去，让他拿着自己吃。 而后马世龙伸出手，放到李景隆的脸上，强行给他挤出一丝笑容。 “这样才对，小孩子家家的要笑，成天皱着一张脸，长大了以后一定未老先衰，到时候可能连个媳妇都找不着，你爹和你娘可就要发愁了，自家儿子的婚事该怎么办哪……” 说完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走去。 李景隆依旧耷拉着小脸，不过还是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舅爷现在这个时候找自己，那肯定是有事。 两个小宫女见状，连忙行礼恭送，同时也把刚才侯爷称呼小公爷的话，在心里脑子里忘得干干净净。 而后继续吃手里的葡萄。 嗯，确实像侯爷说的那样，甜！很甜！ 小院子里，几个小太监忙忙碌碌，已经按照侯爷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 一个已经烧好的碳炉，两把舒适的矮椅，旁边还放着一张小案，上面放着蜜浆，还有各色荤素签串。 马世龙大步走过去直接坐下，随后挑了几个肉串摆到炉子上烤着。 “你个小家伙还是认生，还是有些放不开，吃饭的时候就算有姐姐开导，也还是有些端着，现在这里就我们俩，再吃一点吧。” “顺便，我再给你解解惑，心里想不明白的，都可以直接问我，但也只限今天晚上。” 抬手指了指桌案上的蜜浆和签串。 “在这些东西，喝完吃完以前。”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你再问我的话，我可就不一定能再给解答了，未来能与太孙携手一生的，绝不能是个没脑子的，哪怕他现在还很小。” 李景隆听完舅爷的这些话，沉默了一小会，而后用最快的速度将葡萄吃完。 直接上前就坐在舅爷的对面，一边为舅爷翻烤着肉串。 一边不停的说着，询问着心中的疑问，还没琢磨透，或者根本不明白，又或者已经想明白，但还想听舅爷说说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抛了出来，接连不断的一大堆。 第732章 两道一道圣旨 西北明军大营。 此时已入深秋时节，天气越来越很冷，身居高原的西北大营，比之应天更盛许多许多。 水已可凝冰，人们也都穿上了冬衣。 来来往往的明军军士，每个人的身上都套了好几层。 厚实的鸳鸯战袄，内里钉着甲片，外层御寒的不免甲，还有厚实的外袍或披风，里外三四层裹得严严实实，在这天寒地冻之中依旧暖和舒适。 大明现在不缺银子，大明的军士自然不会缺军需，哪怕天高路远，也依旧能舒舒服服。 代价不过是一些倭国矮矬子的性命而已。 完全不是事，死的越多，大明的靖远侯爷越是高兴。 当然，那位不是和尚的和尚，一心想要名留青史的姚广孝，也会非常的高兴。 只是相较于靖远侯爷，这位妖僧更担心剩下倭国矮矬子的数量。 他要杀的，因自己而死的，可是千万…… 而在这偌大的一座军营正中央，护卫最严密，最大最厚实的帅帐之中，总管西北战事的宋国公冯胜，正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看着手中两份截然不同的圣旨发愣。 一份是前天送来的，是上位同意吐蕃的投降要求，并命他在与吐蕃使者商谈时，可以据事而定。 要求是要求，可便宜自然是能多占就多占。 可还没过两天，冯胜还想着再晾吐蕃使者几天，让他们心中着急，让出更多利益时，又一道圣旨悄无声息的送到他的手中。 与先前一道圣旨截然不同。 里面大部分条款细则，吐蕃都极难接受，更不会轻易的答应下来。 但随圣旨一块来的，还有一道上位的口谕，吐蕃不答应，那就让神机营的火器，逼着他们答应！ 而具体要怎么办，怎么用神机营的火器，逼着吐蕃捏鼻子往下咽苦果，冯胜自然是门清的，大明勋贵的看家本事呗。 无外乎就那么几样法子，黑，但好用！ 呼—— 帅帐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掀开。 一股寒气随之涌入，与帐中的热浪混合，化作很是显眼的白雾，但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白雾便消散一空，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 身上满是寒气的沐英，一进帅帐就走到了火盆旁。 一边驱散着寒气，一边扭头看向冯胜，“冯帅，您叫我？” “进来前就不知道要打个招呼吗？” 冯胜抬眼扫了一眼沐英，而后又低头继续看着两道圣旨。 “这可是咱的帅帐，你当是自家家的床头啊，想怎么进就怎么进，不怕老子给你上军法，打你几十军棍？” “呵呵呵…冯帅您要真想对末将处以军法，就不用说这些了。” 沐英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笑着解开御寒狐狸皮袍子，仔细拢好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生怕给弄皱弄坏了。 这可是舅舅送给他的。 要不是舅舅说过，这袍子是用来御寒的，不是用来摆起来看的。 他都舍不得拿出来往身上穿！ 安置好袍子后，沐英又走到一旁，拎起一壶酒倒了两碗。 端着送到冯帅面前，而后自己举碗一饮而尽，“再说了，末将方才进来时，冯帅您门口的那几个亲兵，也没有要拦我，要先行禀报的意思。” “嗬，你小子倒是挺机灵，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看看这个吧。” 冯帅将两道圣旨合拢，抬手给沐英递了过去。 大明的圣旨长的是什么样子，沐英自然是一清二楚，立刻便恭敬地弯下腰，伸出双手规规矩矩地接过来。 然后脚下转动，面朝着应天的方向行了一礼后，这才打开手中的圣旨细细的看起来。 冯胜对于沐英的这一番举动毫不意外。 这小子对于他们这些老家伙，还算随性自然，可一旦牵扯到上位嫂子，或者太子爷，立马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早就已经习惯了，若他不这样才会觉得奇怪。 端起沐英倒的那碗酒，慢饮浅品，时不时的抬眼瞧沐英几眼。 沐英这小子，一定能看的出来，这两道圣旨中的苗头，也肯定知道这苗头来自于谁。 一字一句，沐英无比仔细地看着这两道圣旨。 速度比冯胜要慢上许多，足足过一刻钟，才将这两道圣旨看完，合上以后又坐到一边地椅子上，沉思了小半个时辰，才抬头看向冯胜那边。 “冯帅，这两道圣旨是一块送来的吗？” 冯胜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中间隔了两天，第一道圣旨送来时你知道，而第二道今个才送来，只有我一个迎旨。” 沐英听完冯胜地话，又郑重地将两道圣旨展开看了看。 稍作犹豫，将第一道圣旨合起来，起身又递还给了冯胜。 “陛下既有旨意示下，我等自然要谨遵圣意，冯帅您可有定计？” “若有，沐英定然遵从！” 说完将沐英将手中第二道圣旨双手举起，对着冯胜很是恭敬地躬身行军礼。 冯胜依靠着在椅背上，笑着看着躬身对着自己行礼地沐英，“除了这个，您就没别的什么想要说的了？” ”没有。“ 沐英应声直截了当的回答。 他当然看出来了，这两道圣旨之间的差异。 身为朱元璋义子的他，也明白以陛下的性情，短短几天时间，绝不可能无故下达两道差异如此之大的圣旨，这其中必定有人游说劝说。 可整个大明谁不知道，当今陛下决定的事情，整个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够更改。 而这几个人具体都是谁，不管是沐英，还是冯胜，都心知肚明。 嫂子，义母，轻易不会干预朝政，太子爷性情温厚，也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唯一的可能就是顺子，就是沐英的舅舅…… “我没什么定计，上位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所以这事我决定放权给你小子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现在神机营的指挥使是你。” 冯胜端着酒碗起身，走到酒坛那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咂摸了一小口。 “再说你和顺子是一起长大的，他什么心思，你比我更清楚，既然是他想折腾，那就要顺着他的意思来，咱就一个要求，大明天军不会做腌臜事，雪原之上尽匪患。” 沐英听完冯帅的这些话，嘴角略微勾起莫名的弧度。 谈判时示威，有用，但那最多只是敬畏，能让吐蕃的那些遭娘瘟的臣服，但不够彻底。 得有点血，得有点脑袋摆在跟前，才能更好的让舅舅满意。 雪原之上尽匪患。 这是实打实的事实。 兵荒马乱的，匪患再寻常不过。 其中甚至还混着不少的逃兵，逃兵离开军营时，带走一些火器，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既然都是匪患了，那自然是要劫掠的，那既然都要劫掠了，肯定要选有钱有权的去下手，那样才能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 第733章 谁干的 “预备！” 马忠手持令旗，扯着嗓子在一众神机营铳手中间穿行。 时不时的踹上几脚，教训一下那些动作不标准的，敢随意乱动的家伙。 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时间拖得越来越久，但就是不下达开火的命令。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铳手端着沉重的火铳，保持着临敌戒备，随时可以发射的标准姿势，让他们累，让他们胳膊酸。 但又不能移动懈怠分毫！ 而在场的这些神机营火铳手，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训练，一个个全都绷紧身体站的笔直。 眼睛死死的瞄准前方三十丈外的靶子，食指搭在扳机的护圈上。 一呼一吸，尽可能地保持平稳，双手双臂哪怕因为长时间紧绷端平，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侯爷曾经说过，铳手的这双手要的就是四平八稳。 若是连双手都控制不住。 那他娘的就别在神机营里待着。 浪费双份的粮饷，浪费分给他们的田地，浪费他们远高于寻常军士的餐食！ 用肉喂狗养成敖犬，那是要跟狼掰腕子的。 不是养着好看，养着汪汪叫的，连这都做不到，有多远死多远！ 他马世龙麾下不养闲人…… 马忠肩上扛着令旗越走越慢，眼睛左看右看，非常想抓住一些典型，要不然他会少许多乐趣的。 全都规规矩矩的，那多无聊啊。 想想少爷当年怎么训练这些杀才的。 没人出错那就是一直耗着，一直等着，直到有人出错才能行。 等到终于有人熬不住了，少爷也不会动手打骂，什么时候凑够数了，就让他们去清扫茅厕，给全营的弟兄洗底裤，守最难熬的夜间岗哨…… 那多有意思！ 而这些天在西北大营，马忠也是体会到了少爷的待遇，这么玩了好几次。 该说不说，还得是少爷啊，这么玩就是比单纯的打骂，更有劲头，更让这群杀才难以忍受。 一个比一个下功夫，一个比一个练的狠。 “马忠！” 就在马忠兴致勃勃，想要揪出来几个犯错的家伙时。 沐英突然来到了这里，大声的呼唤他，并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马忠应声连忙回头循声望去。 见是表少爷沐英，神机营指挥使，他的顶头上司，立刻扫了一下衣着，而后大步的跑过去。 “卑职马忠，见过指挥使大人！” “不用这么正经。” 沐英说着对着马忠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陪着自己走走，有些事要和他说一下。 马忠见此立刻叫来麾下一名千户，将令旗交给他，让他接着训这群杀才。 而后落后沐英半步，在这大营之中漫步商谈。 圣旨里关于国事的那部分内容，沐英自然不可能会跟马忠说，但那关键的一小部分，藏起来要冯帅和沐英自己琢磨的，却是可以直接跟马忠说说。 马忠是舅舅的家生仆，跟随舅舅时间最久的亲卫统领。 匪患之事，要怎么安排，沐英觉得一定要和他详细的说一说，若是舅舅自己来会怎么办？ 集思广益嘛。 “表少爷。” 马忠改了称呼，态度也更随意了一些，“这事若是按照少爷的习惯，并不需要有多麻烦，只会要求一点！” “要玩就玩大的！” “要玩就玩大的？” 这句话沐英非常熟，算是舅舅的一句口头禅。 只是现在不经常说了。 毕竟在朝堂之上，如果玩的太大的话，会不太好收场。 不像在战场上那样，用自己做赌注赢个底朝天，或者宰上几个满嘴喷粪的元廷狗鞑子，又或者多少一些省粮食…… 而若将这句话，套用到现在的情况下，那究竟要怎么玩呢？ 大营附近有什么地方能玩大的？ 大到吐蕃知道了，吓掉三分胆气。 “西南一百七十里外的那个吐蕃大贵族的宫殿？” “表少爷果然聪慧过人，最附近能玩的大的，也就这么一个地方，传承五百多年，传说是唐朝时兴建的。” “原本是座寺庙，但后来不知为何，成了一个这个所谓贵族的家宅。” “不过这家伙倒是真有钱，寺庙成了家宅，依旧供养足足上百个僧人，还有几名所谓的活佛。” 马忠笑呵呵的和沐英说着，右手在腰间的刀柄上摩梭，“远近不少的贵族和百姓，时不时的就要过去看看，拜拜佛，烧烧香。” “整个吐蕃都非常地有名，如果那地方……” 抬起双手，做出一个爆炸地样子，嘴上也发出轰地一声。 “底朝天，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表少爷，这勉强算是大的了吧？” 沐英摁着腰间刀柄琢磨了一小会。 大贵族的宫殿，数百年的传承，闻名整个吐蕃，确实算得上是大，能匹配上舅舅那句要玩就玩大的。 可是，吐蕃宗教氛围极浓。 几乎可以说是人人信佛，这地方有如此盛名，突然被匪寇袭击搞了大的。 万一事后有些人心里藏着鬼，在背地里煽风点火，搬弄是非，抹黑是大明天军做的。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可不好拔这些人的舌头。 马忠听完表少爷的顾虑也立即开始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而且以自家少爷的性子，这样的事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只占好的，不要坏的，那是基本原则。 那这样的话，就不能只是匪寇了，得再在外面套上一层壳子，在那些遭娘瘟的家伙以前，先煽风点火搬弄是非。 大力鼓吹这就是匪寇所为，但在其中再掺杂一些别的东西，证据确凿的东西。 “表少爷，吐蕃并非铁板一块，这个所谓的大贵族，也是有仇家的。” “大营之中，咱们也是有不少锦衣卫的。” 两句话听完，沐英就已经明白了马忠的意思，这法子倒是可行。 能瞒天过海一段时间。 而等到一段时间以后。 圣旨上的事做完了，这些吐蕃贵族们，僧人们，贵人们，可就没有多少精力，再去关注这件事的实情了。 都忙着窝里斗，忙着争权夺势，去争大明留给他们的世袭官职。 僧多粥少，又有大明天军在旁威慑，老老实实按照大明的规矩争抢，还能让家族兴旺依旧。 可如果不按规矩办事。 且不说大明天军会不会动手。 其他想遵守规矩，为家族未来考虑的人，都会争着抢着，对你先下手！ 打不过强悍的大明天军，还打不过你个老对手？ 知根知底，再加上几个盟友，单靠堆人也能把你个堆死！ 等你死了以后，大明给不给赏赐且不说，仅是死后的那些血肉，对于自己的家族而言，都已是一顿饕餮盛宴。 里外都不算是赔，怎么的都能赚上一笔。 第734章 死士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明军西北大营，其中最为精锐的神机营，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三百余人。 其中还包括一位姓马的指挥同知，从三品的大员。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最为精锐的夜不收，和从未正式踏入明军大营，但却为大军提供众多情报，不知数量的锦衣卫。 没有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军营。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只是一名神机营的千户，在一次例行检查神机营库存军械时，忽然发现少了五百余斤火药，还有大量的神火雷。 这可不是小事！ 这些东西若是一起用，纵然是大明最为坚固的应天城墙，也能直接给炸塌一大段。 若再有精熟火药的高手，专门调查，专门安放，一整座宫殿也能直接报销！ 他娘的，这么多的东西自己为何不知道？！ 千户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连忙检查库房的账册名录。 特别是近期的提取军械名单，看看里面会不会有线索，万一是合规提取，只是他不知道呢。 找到了。 嗯？ 沐指挥使盖的印，马同知亲自来提的东西，但是这用处一项。 炸茅厕粪坑？！！！ 这还专门写理由，天气太冷，土太硬。 几万大军聚在一块，有一个比一个能吃，一天能造好几斤的粪，不挖个大点的粪坑不够装的。 嗯，合情合理，不用自己操心了。 检查的千户瞬间心安，只要有去处就行了，反正这样的借口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以前打鞑子的时候，侯爷用过的借口比这离谱多了。 其中最让人难以接受，感觉想被侯爷当成傻子的一会，是侯爷要用三百多斤火药，七百枚神火雷，去一个湖里炸鱼，目的为了给弟兄们改善一下伙食。 而后边他们也确实吃到了一些鱼。 就是在吃鱼的时候，听说有一个元廷的达鲁花赤，还有几千鞑子俘虏，集体逃跑闯进了火药库。 然后一不小心，又把火折子掉进了火药堆里，最后一起坐了土飞机。 比饺子馅都零碎。 而当时负责看守这些俘虏的人，正是如今大明的曹国公李文忠麾下的一员偏将。 事后这名偏将被罚的老狠了，足足五十军棍，疼的第二天满军营的乱跑，后来又被曹国公嫌弃，贬去了一个边卫当指挥使…… —————— 明军大营西南一百七十里处。 一座与中原风格迥然不同的建筑，占地面积虽极广，但外形却简单粗犷厚重。 依山而建，占据地势，加之其独特的风格，像是一座堡垒，多过一个贵族的家宅，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寺庙。 不过对于这些马忠早已是见怪不怪。 被陛下调来西北这段时间。 这样的堡垒家宅，他们神机营都已经不知道，用大炮轰塌多少座了。 不管它占据的地势有多险要，城墙修缮的多厚实坚固，也敌不过他们神机营的神威大将军炮！ 一颗颗炮弹砸上去，最多不过半天就得土崩瓦解成一堆废墟。 “都查清楚了吗？” “回禀大人，都查清楚了。” 一名夜不收拱手行礼回话，“周边五十里无敌军动向，只有不过几十名巡逻兵丁，还有一些牧民，可能碍事地全都已经解决。” “这房子里边的情况呢？” “有多少兵卒，装备的有火器没有，还有这家的主人，现在在不在里边？” 面对马忠后面的这一大串问题，夜不收根本就回答不上来。 立刻让开位置退到后面去，让一旁的锦衣卫来回答。 “回大人，根据卑职麾下的暗探回复，这堡子里现有披甲兵丁一百二，手中火器很少，且都是些吓唬人的玩意，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其主人及其长子都未曾在家中，带着麾下的大部分兵力，还没有从军营中回来。” “现如今只有主母和两个幼子，一个女儿在家，还有这是刚送出来的地形图，只是时间上不太充裕，还未查明宝库的位置，若是一会时间上不太充裕的话，可能会少……” “这些都不重要，找的到咱们赚，找不到沐将军另有赏赐。” 马忠接过递来地形图，又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家宅。 “黑骡子。” “卑职在！” 一直守在马忠身后的一名神机营百户应声行礼应是。 “带着你的先扮上，出三十人溜一圈勾勾他们，如果有人追就演一场，如果没人出来，就爱怎么着怎么着。” 马忠说着回头看着这百户一眼，“不过要管住你那二两肉，他娘的要是再因为这个耽误事。” “老子就煽了你这头骡子，反正也他娘的生不出来崽，没了还能省不少的事儿。” “嘿嘿，大人您放心，咱这会保险能管住，能管住！” 黑骡子挠着脑袋嘿嘿笑着。 回头立刻便招呼手下人，立刻更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甲，还有乱七八糟的兵刃，不过在后腰还有不起眼的地方，却是又藏着些惯用的玩意。 短铳，神火雷，短柄斧，铁骨朵…… 方才向马忠诉说情报的锦衣卫，见状也是立刻派出几名手下混入其中。 这些人都是锦衣卫，在很早以前就埋在吐蕃的暗桩，身形，模样，言语，甚至是习惯，都与吐蕃人别无二致。 并且在这几人之中还有一名要献身的死士。 其在吐蕃的身份，正对这家宅主人，死对头麾下亲卫的一名十夫长。 此地许多人都认识他。 他的死是这此行，最重要的一环，也是一锤定音，不会将此事攀扯到大明身上的关键。 当然，这人完全是自愿赴死。 沐英沐将军向他承诺，其长子可入皇家武院，三年学成无论成绩如何，都可直入沐将军麾下，为领军千户。 另还有白银三千两，应天房舍十余间的家宅一座，良田三百亩。 这些个东西换自己一条命，绝对值！ 八辈子都不一定能赶上的好买卖！ “记住，你绝不能死的太容易，围在脸上的面巾也不要系紧，要让一些人看见你的脸，明白吗？！” “放心吧大人，咱在您麾下这么多年，可还从来没有误过事呢！” 死士毫无惧色地咧嘴一笑，转身就准备上马。 但等脚踩在马镫上时，又忽然停了下来，收回来转身低头有些扭捏，“大人，还有个小事，要您给咱帮帮忙。” “什么事？” 锦衣卫十分有耐心，上前用手扶住他的手臂轻声问。 “咱的那块军牌，等这会干完了活，劳您回去以后给咱儿子，也算是个念想。” 死士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相较于刚才多了些其他的东西，“七八年没回去过了，都不知道他现在长啥样，心里怎么想的咱。” “但咱好得是他老子，又给他挣了这些个前程，这些富贵家底，他总得记得他老子我！” “灵位咱不稀罕，咱看着咱大明的军牌挺好，以后就让他用这个给咱上香！” 第735章 三条腿 “干活！” 黑骡子高喝一声，翻身上马再一挥鞭，立刻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在其身后，三十余名装扮好的军士，立刻也拍马跟了上去，手持着乱七八糟的兵器，嘴里发出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其中就属那名死士最为亢奋。 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不断的催促着战马，不一会便超过了黑骡子，就好像他才是匪首一样。 同时还不断的站起身，扭头冲着身后的弟兄高声示意。 就像是真正的马匪一样，一群饿极了的野狗，朝着远处的那座奢华宫殿而去。 抢钱，抢粮，抢女人！ 马忠站在隐蔽处看着他们走远，手搭凉棚扭头看向宅院那边。 依照这段时间来的经验，守在里边的那百二十名兵卒，面对这么一帮乌合之众，数量质量都远远不及的乌合之众。 绝对会忍不住想要主动出击，将送上门来的功劳拿过来！ 柿子要挑软的捏，更何况这都送上门来了，不捏就真浪费了。 不过具体能出来多少，是倾巢而出，还是大猫小猫三两只，马忠就不能肯定了。 但这对接下来的事并无多少影响。 倾巢而出，当死士的那个弟兄，能少受一点罪。 他们这些家伙，也能多少省点心。 如果是大猫小猫三两只，也没有什么关系，打完了再报复回来不就行了。 火药绑在人身上，人绑在柱子上，然后点上火，撒开腿大步跑，轰地一声响以后，所有地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多耗费的力气，心里的那点怨恨，自然也会跟着一起烟消云散。 “三条腿！” “在这呢，在这呢，大人您叫俺啥事？” 一名五短身材，但极为健硕的汉子，应声扒拉开拦路的家伙，径直走到马忠身旁，规规矩矩的对着马忠行了一个军礼，而后又小心的抬起头偷瞄。 丝毫不管身后弟兄们的小声谩骂。 “让你的人现在就准备好，如果那宅子里边的人出来了，立刻就给我扑上来。” 说完马忠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 主动靠近三条腿，搂住他的肩膀先前走出几步。 和其他人拉开一些距离，同时将自己的音量压低，抬手指着远处的那座宅院，像堡垒躲过寺庙，躲过宫殿的宅院。 “我听人说，这家的夫人模样长的不错，腰圆屁股大，顶好的身段！” 在三条腿的眼前竖起大拇指，跳动着这混球的心弦。 “而且现在都生了好几窝，绝对受的住你那不是人的玩意，绝对能给你生下个带把的，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偏就让你小子遇着了！” 听着同知大人的话，三条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的瞅着远处的那座宅院。 他和黑骡子，在神机营之中，那可是人尽皆知的难兄难弟，还是下三路的难兄难弟。 一个是跟骡子一样有本钱，但也跟骡子一样下不来崽。 而另一个则是本钱实在太过分，遇着的婆娘没一个能受的了的。 三十好几了还是孤零零的独一个。 家里的老娘为这事，愁的成天都睡不着觉。 世袭的百户，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应天临街的铺子，几百亩好田地，几千两的白银，这么大的家业没孙子难道让其他人吃绝户不成？！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小子？” 马忠斜眼瞅了三条腿一眼，“不过人家毕竟是个有身份的人，今天这事也是匪寇闹腾的，就算是和你小子也不能……” “大人您说话，您让俺干什么俺就干什么！” 刚听见马忠话中犹豫，三条腿就立刻接过话拍着胸脯保证。 可遇不可求啊！ 他们老许家的未来啊！ 这要是让他错过了，回家以后得让老娘说死，甚至是动手打死！ “这家是个大贵族，传承的数百年，好东西一定有不少，可是时间太短，锦衣卫还没查着。” 马忠说着手上用力在三条腿的肩膀用力，同时将音量压得更低，“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把宝库给我找着，我会给你五十个信得过的弟兄。” “也会把其他人尽可能地调开，不用全都弄走，只要最值钱的，能直接拿走的。” “大人，这恐怕……” 原本信誓旦旦的三条腿听完马忠的话，脸色立刻就变得不自然起来。 甚至心里都开始生出放弃的打算。 神机营身为太子亲军，大明最强悍的战队之一，现今唯一一支专业火器部队，马世龙对其的要求自然极严。 特别是军规军纪，稍有违逆，便是数十军棍，不知悔改则就地下狱，逐出神机营，军功赏赐缴获全部收回。 再严重一点，便是就地处斩，并且还会牵连亲族。 而方才马忠交代的事情，则正好与神机营的军规相悖。 一切缴获战利，个人不得私藏，必须全部上缴，依照战时表现，军功，统一分发赏赐，违逆者以具体价值定夺。 十两军棍，百两下狱，千两处斩！ 眼前，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大贵族，积攒下来的宝贝，还要五十个人一起拿。 他们老许家现在活着的人，所有的脑袋加在一块都可能不够砍。 说不定还得去坟里挖，拔下来脑袋骨头，用以凑数消罪！ “怕了？” 三条腿老实的点了点头，同时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深深的看着马忠，大人是侯爷的亲兵统领，在营中也是主掌军规军法。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就算事后他们藏得再严实，也不可能瞒得过锦衣卫，更不可能瞒得住侯爷！ 神机营，就算是死也没人敢欺瞒侯爷。 “放心好了，老子刚成亲没多久，连崽子都没造出一个呢，哪有那么想死？” 马忠示意三条腿放轻松，没他想的那么吓人/ “再者说，老子也跟你一个样，不可能敢违逆侯爷的令，这事有沐将军点头。” “侯爷私下里送过来的信件，也吩咐过我，有机会就多弄些银子。” 抬手指了指这空旷无垠的雪原。 “这鬼地方太邪了，还没打仗就无缘无故的死了那么多弟兄，就算是咱们神机营，都折损了超过两三百不止。” “你小子也知道，咱们侯爷的性情，跟皇后娘娘是一样的，看不得有人受苦，有人受难。” “这些个弟兄不因战事而死，按照规矩得不到多少补偿，家里也肯定会因此而受到影响，侯爷就把这事跟太子爷说了。” “可是太子爷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啊，也不可能公然更改规矩，不然以后打仗的时候谁还会拼死拼活？” “因战死，和不经战死者，都是一个待遇，是你你心里不动歪脑筋？” 三条腿听完了马忠的话，心中已然是明白了过来。 “大人，俺明白，这事您就交给俺吧，保准把那宝库里的好东西，全都给您弄回来！” “好，就交给你了。” 第736章 卑鄙无耻的阴谋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碎，烟尘弥漫。 隔着数里的距离，守卫在城墙上的兵卒，便注意到了自远处而来的三十余骑。 现在正值午后，贡嘎家又是周边百余里最强大的土司，再加上隔着的距离实在太远，肉眼看的实在不真切。 所以这些兵卒并没有意识到，这三十余骑会是什么盗匪。 只认为这可能是老爷派回来传信的。 或者是其他土司，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过来传达消息，又或者是命令。 反正就是随意从容，没有提起哪怕一丁点的警惕心，更没有选择汇报上去。 依旧是说说笑笑指着这三十余骑，互相彼此猜测着自以为的可能。 直到距离不断缩短，肉眼能看的清晰一些。 不对，这些人有些不对，马匹皮毛颜色各异，身上的更是破旧凌乱，还有手中的武器那更是五花八门。 是敌人，是马匪！ ———— 死士抽出放置在马鞍旁的弓箭。 搭上一支从潜伏土司那里，取来的羽箭瞄准前方，那名衣着鲜明齐整，背对着自己疯狂逃窜的中年汉子。 咯—— 蓄力瞄准，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蹦—— 又是一声响，羽箭激射而出，眨眼间便已没入那汉子的后心。 剧烈的疼痛打乱的脚步，汉子直接被掀翻在地，趴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嚎叫，同时将手伸到身后，想要抓取钉在自己身上的那支羽箭。 想要把它拔出来，他想要活下去！ 今年年初，他终于是用巨大的代价，成为了税官老爷的跟班，终于是不用再做猪狗！ 不用在担心找不到女人，土司老爷宫殿之外，诸位官吏老爷之外，所有的女人他都随意取用，没有人敢反抗他！ 这些低贱如猪狗的黑骨头，让他们活在土司老爷的土地上，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敢反抗？ 想死都是奢望！ 他才刚成为主宰黑骨头的黑骨头，沾了一丝白的黑骨头，他不想死，更不能死！ 周围那些逃命的家伙，低贱的黑骨头为什么不过来救自己，用他们的命来为自己抵箭，他们自己死不足惜，只会浪费土司老爷的粮食和土地。 可自己不行，他是税官老爷的跟班，是沾了一丝白的…… 咔嚓—— 疾驰的马蹄踩踏在脑袋上。 清脆无比的声响，白色，红色，混合到一起，飞溅的到处都是。 特别是马蹄，沾染到的最多，不过没关系，往前再疾驰几步，大部分就都被甩掉了，没有甩掉的也基本被灰尘掩盖。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条人命而已，一个自以为是的黑骨头而已。 在这片雪原之上，有佛的位置，有僧人的位置，有贵族土司的位置，也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位置。 但唯独，就是没有数量最多，地位最低贱的黑骨头的位置。 噗呲——！ 弯刀划过脸颊，斜着继续向下，切开厚实的衣裳，同时也切开了血肉。 鲜血如同井喷一样泼洒而出，温热的脏器顺着伤口流淌而出，跑的快又高贵的税官老爷，捂着肚子跪在地上。 想要挣扎，但眼前的黑暗来的实在太快，第一声叫出不久，便没有了全部的力气。 扑通一声脑袋触地，撅着屁股护着他流出的各种脏器。 不归是税官，这吝啬的本性，对自己东西严密守护，不让人看到分毫，拾取分毫的本性，当真是无人可及，贡嘎土司老爷很是选对人了。 咚—— 咚—— 咚—— 城墙上的铜钟剧烈的响。 兵卒们慌乱的跑动，手持着弓箭火铳，对准下面不断杀戮的马匪。 可恶，这些个该死的马匪！ 居然敢来他们贡嘎家的地盘撒野，还选在这午后的大白天，当真是胆大包天，当他们这些兵卒是不存在的吗？！ 而且更为可恶的是，这些马匪好像是在挑着杀人。 都是居住在土司老爷宫殿附近，那些依附于土司老爷的小官小吏，商人，仆从，兵卒家眷…… 这更是不能容忍！ “开门，跟我去杀了这些该死的马匪！” 军官模样的健硕青年拔出战刀，大步流星的喊着，走下城墙骑上战马。 他一定要杀光这些马匪，将他们脑袋砍下来插在木桩上，剥下皮做成画卷，内脏血肉丢弃在荒野，任由豺狼与猎狗撕咬啃食！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数名兵卒合力缓缓推开。 “驾——！” 刚有一个可容纳一人的缝隙，青年便直接挥舞马鞭，怒吼着持刀冲出，瞅准一名距离最近的马匪而去。 “头儿，出来了！” “老子没瞎，看得见！” 黑骡子骂了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短铳，也不瞄准抬手对着那青年就是一铳。 砰——！ “他娘的，这玩意也能叫火铳？” 满口谩骂的将短铳随手丢到地上，这吐蕃人造的玩意，他娘的跟他们神机营的比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 这么近都打不中，偏到姥姥家了都！ 噌—— “跟老子上。” 抽出战刀在手，黑骡子一马当先直接就扑了上去，就认准了那个青年军官。 神机营虽是火器部队，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能打。 若光靠扣扳机，就能与效死营相提并论，那效死营就浪得虚名了，根本就不配公认为大明第一强军！ 他们效死营，拿起火铳扣扳机，放下火铳拿起刀，砍人的脑袋，照样是斩瓜切菜！ “好胆！” 青年军官见居然有马匪朝着自己这边过来。 心中怒火顿时便又旺盛了几分，吼叫着用力催促战马，直奔黑骡子而去。 他一定要砍下这马匪的脑袋！ 近了，近了，就是现在！ 呼—— 青年军官用力挥舞手中的战刀，径直朝着黑骡子的脖颈。 就这？ 黑骡子压低身影，轻微拉动缰绳，便轻易的躲过这要命的一刀，而后反手便一刀劈在这青年军官的肚子上。 借着马速，再加上黑骡子自身的气力，直接吃下这一击的青年军官。 顿时便疼的五官扭曲，捂着肚子只感觉脏器全都被绞碎了。 自己好像是要死了，疼，剧烈无比的疼，完全无法忍受的疼。 “真没劲。” 黑骡子嘟囔一声，调转马头假装被其他兵卒逼退，迅速回到自己手下身边，并开始大声招呼着撤退，打不过，人太多。 扯呼——！ 而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死士落后半步被一名兵卒缠上，背后中了一刀，脸上的面巾也被扯了下来。 许多人都看见了，特别是那名青年军官。 他认识这死士，曾经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家，麦琪家土司的亲兵，他们根本就不是马匪！ 这是阴谋，是卑鄙无耻的麦琪家！ 第737章 准备收网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这是贡嘎家兵卒心中的想法。 但是同样的，“马匪”的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三十余名马匪见到近百名兵卒出城，自知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况且才不过是稍稍交手，他们便有十余人挂彩，是其的一半还要多，甚至其中有一人，那名死士更是连手臂都没了一条。 唯一讨到的一点甜头，可能就是黑骡子和他青年军官，占到的一刀优势。 可有甲胄护身，身旁又有那么多的兵卒掠阵，就算能战刀优势，也不可能杀得了他。 马匪最是贪生怕死。 见事不可为，立刻便风紧扯呼。 来的快，去的更快，带着一众伤兵，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逃跑。 稍稍缓过来一些的青年军官，双眼赤红满是怒火，一手推开搀扶自己的属下，立刻下达命令追杀马匪，不死不休！ 该死的麦琪家，居然趁着老爷土司大人不在，趁着他们贡嘎家的精锐不在。 让麾下的亲兵装扮成马匪，前来劫掠袭扰他们贡嘎家的宫殿！ 而且更让他们无法忍耐的是，这些麦琪家的走狗，所杀的人大部分都是贡嘎家的附庸。 他们身为留守兵卒，若是连这都能视若无睹，等到老爷回来……不，不用等到老爷回来。 夫人就能直接下令将他们斩首！ 青年军官将战刀收起来，接过手下人递来的一柄长矛，若是再遇到之前那个人，他就能凭借着兵器的长度，占到更多的优势，不用再像之前那般狼狈。 “留下三十个人守家，其他人随我追！” “是！” 一众兵卒当即齐声应道。 一小部分自知骑术不是太好的兵卒，立刻脱离队伍回到城中，紧闭城门防止调虎离山，或者别的什么阴谋诡计。 吐蕃虽然没有发生过多少大规模的战争，但因为与中原王朝的频繁接触。 许多军事上的知识，自古传承下来的战争经验，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三十六计之类的，也是明白些皮毛的。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三十余骑在前面疯狂逃窜。 时不时的回身，用火铳弓弩，来上那么一下。 想要逼退身后的追兵，或者打杀几个。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马匪的装备实在是太差，不管是火铳还是弓弩，碰上兵卒身上的甲胄，都无力的掉落在了地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只会让兵卒心中原本就旺盛的怒火，变得更加剧烈怨恨。 再反观追击这近百名兵卒，带着怨恨举起手中的弓弩，对他们进行反击时。 总能起到很不错的效果，让更多的马匪挂彩。 那名领头的青年军官，更是一箭直接贯穿了死士的下腹部位。 剧烈的疼痛，使得死士再难驾驭马匹，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仅剩的一条手臂，也没有办法让他把自己支撑起来。 他娘的，这些狗日的玩意，下手还真是狠！ 不过就是准头不太行。 直接射脖子，射后脑勺不行吗？ 还得让他老子我遭这样的罪！ 嘶——真疼啊，不过也是真值啊，自己这会演的这么像，大人绝对挑不出一点刺！ 说不定等到事办完了以后，还能给家里，他那个狗儿子多赏点银子。 这小兔崽子是真他娘的好命，有自己这么一个老子，给他挣家业，攒前程…… 想着死士瘫躺在地上，拔出藏在后腰的短刀，而后再勉力抬头瞅着越来越近的兵卒，查不到到最后的谢幕了。 自己给自己加的戏。 吐蕃虽然蛮夷，但亲兵家臣的忠诚，也还是可圈可点的。 自己如今的身份，是麦琪家的亲兵十夫长，忠诚度自然是非常高，如今已经暴露，还身受重伤。 自然是要想想办法，为自家土司老爷保守秘密。 就比如，用这把短刀，把自己的脸给花了！ 当然，也不是真的花了，现在这些个兵卒距离这么近，他的机会并不多，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奋力举刀对准自己的脸，又得再疼一下子了！ 噗呲——！ 狠下心，短刀刀尖刺进脸颊。 还没等用力向下划，便有一道寒光在死士面前一闪而过，而后便是仅剩的那条手臂，飞到了天上，撞到了一匹战马上。 最后落到地上，不知道被多少马蹄踩过，小部分被踩踏成肉泥。 不过剩下的部分还是能够看出这是一条手臂的。 ———————— “里面人剩下的不多，三条腿，你带人迂回绕过去，和锦衣卫的人一起，把城门给我炸开！” “是，大人！” 三条腿恭敬行礼应是。 而后转身带着人离开了此处，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几名锦衣卫。 城门那边早已安排好了，现如今已经有不少的百姓，因为担忧马匪的去而复还，害怕自己也会被屠杀，在有心之人的鼓动下聚居在城门附近。 希望城中的人大发善心，能够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避难。 他们绝不会玷污土司老爷的土地，更不会在土司老爷的宫殿里逗留。 只是避难，只在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保证不会有别的心思。 而也就是在这些人中，有几个人背上了沉重的包裹，悄悄地挤到最里面，最靠近城门的地方。 只等一个信号，便能放下背包，堆放在城门附近。 不用担心逃不掉，这引线是特制的，烧的慢，没多少烟，足够他们跑出去老远。 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等着候着看烟火，看这些个吐蕃兵卒，坐土飞机与太阳肩并肩。 噌—— 三条腿与锦衣卫离开以后。 马忠默默拔出腰间战刀，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麻布。 轻轻的擦拭着刀刃，眯起眼睛瞅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近百名吐蕃骑兵，再有一小会就行，再有一小会就行。 只要再有一小会，再近那么一点点，他就能带着剩下的人，接着地势俯冲而下。 一举将这些人全都斩杀殆尽！ 只是留下那么几个机灵的，知道撒腿跑，或者会装死的。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剧烈的马蹄声随着时间的流逝，传到马忠的耳中变得越来越响。 只剩不到一里的距离，以骑兵的速度，几乎就是眨眼就能到的距离。 马忠没有说话，沉默的将麻布收起，持着散发着寒光的战刀，翻身跨上马背，慢慢的催动着，来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而在他的身后，百余名外面套着吐蕃服饰，内里却披着铁甲的神机营精锐。 也是沉默着握紧兵器，望着不远处不到百人的吐蕃骑兵，嘴角带着些似有似无的冷笑。 他们神机营不玩火器，也依旧是大明强军！ 第738章 丰腴 “别动，别动，别动……” 马忠脚踩着青年军官，用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研磨的极为锋利的刀锋，为了破甲而修饰的刀尖，轻易便刺破了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液。 可能接下来稍微一个动作，便有可能割开动脉，割开喉管，让这青年军官死无葬身之地。 而就在他马忠周围。 先前追赶“马匪”的近百名吐蕃骑兵，如今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并且大多还都残缺不全。 惨叫，哀嚎，全都归于平静，全都被刀子强行闭嘴。 仅有零星三五骑，朝着宫殿相反的方向逃去。 去报信，麦琪土司卑鄙无耻，设计埋伏，攻打他们贡嘎家…… 胸口被马忠踩在脚下，剧痛无比难以忍受的青年军官，怒目圆睁的看着马忠，心中酝酿了无数恶毒的话语咒骂。 但却始终不敢开口蹦出哪怕一个字。 刀尖就抵在喉咙上，至少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喉结稍微移动，他立刻就会身死当场。 并且他也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些人绝对不会是麦琪土司麾下。 若麦琪土司真有这样的能力，早就已经将他们贡嘎家覆灭，何必像现在这样，时不时的就要受到欺辱，发动战争到最后也只会是一败涂地…… 他们是明军！ 只有明军，才会有这样恐怖的战力。 忽然从侧面杀出，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他麾下近百人，便折损超过三成。 反应过来想要还击，想要突围，结果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你应该是想要说话吧？” 马忠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名青年军官，同时持刀的手微微用力。 将刀尖刺入喉中半寸，这顿时便让青年军官的神情，变得无比惊骇，想要伸出去阻止，或者试着去挣扎一下。 咔嚓——！ “啊……” 一声脆响，马忠踩断了青年军官的手臂。 因为突然的疼痛，青年军官不受控制的发出惨叫，但很快的他便又噤声强忍。 喉咙上的刀尖，刺的更深了，那清晰无比的刺痛感，在告诉他命不久矣。 “别叫，别说，我问你答。” 马忠说着蹲下身，继续持着手中的战刀，“你们这个什么，什么贡嘎，对，贡嘎家的宝库，在哪里你知道不知道？” 宝库？ 青年军官瞪着马忠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看样子你是知道的，那就赶紧说吧，到底在哪里，趁着现在还没爆炸，我饶你一命。” 爆炸？ 青年军官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宫殿地方向。 从眼前这名明军的话语中，他已经听出了不对，也已经醒悟了过来。 之前的马匪，就是钓鱼的饵料，他们上钩了，把大部分的兵卒都带了出来。 如此那宫殿那边。 “别乱往别的地方看，看着我。” 马忠伸手将青年军官的脑袋转过来，“赶紧的快点说，我还有机会给三条腿传信，省点时间，省点力气。” “等一会爆炸了，你再想说可就没什么用……” 轰隆——！ 马忠的话就快说完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闷响。 很大，哪怕隔着数里的距离，听到耳中也依旧是心惊胆战。 站直身子扭头循声望去。 没有什么蘑菇云，仅是火药还做不到那样，但因为爆炸激荡起的烟尘，却是实实在在的扬到半空，如同一条翻滚的黄龙。 “看看，现在你想说都不行了。” 噗呲—— 话音落下，手上立时用力，尖锐锋利的战刀，直接刺穿了青年军官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像是一座小型喷泉一样。 就是水量有些少了，刚喷射还没几个呼吸，就开始后继无力。 类似的喷泉，马忠早已见过不知道多少，所以没有留恋的转身，掏出擦刀的那块麻布，小心擦拭战刀。 将所有的血渍全都擦拭干净后，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留几个人把这里收拾收拾，一把火点了，活着的战马带回去。” 勒紧缰绳调转方向，马忠面向宫殿那边。 “其余的人全都跟老子走，早点把活干完了，早点回去，向沐将军讨赏！” “是！” 驾——！ ……………… 厚重坚实的城门，在火药的面前，连个弟弟都算不上。 一声爆响，全都烟消云散。 守卫在城墙之上的兵卒，也在这一声爆响之下，直接报销了一半还多，剩下运气好的就算还活着。 也被这剧烈的爆炸，炸的晕头转向，脑袋里耳边只剩下嗡鸣。 眼前的世界更是天旋地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还没有两三个呼吸，就知道摔倒在了地上。 只能瞪大双眼呆愣愣的看着，看着敌人涌入宫殿，看着敌人手持战刀砍向自己的脑袋。 诶，自己怎么好像在飞？ 原本就眩晕，感觉天旋地转的兵卒，看到最后一抹寒光后。 忽然感觉自己好轻，好像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 还有就是眼前的世界，怎么感觉更加的天旋地转，诶，还有那个没有脑袋的尸体，他身上的穿着的衣裳好眼熟，怎么那么像自己的衣裳啊？ 扑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脑袋在地上弹了弹，最终在地上失去所有的动作。 兵卒最后的一丝意识，也终于让他明白过来。 原来，那就是自己的身体，怪不得天旋地转的那么厉害，原来是自己的脑袋飞了。 砰！ 三条腿一击大力抽射，将滚落到脚边的圆形物体踢开。 这他娘的晦气，呸！ 一口浓痰啐在地上，三条腿指挥着手底下的人，继续往宫殿更深处杀去。 同时也隐晦的将那些值得信任的弟兄，慢慢的收拢到自己的身旁。 带着他们朝着他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而去。 他三条腿当年还未入效死营时，曾在邓愈邓帅麾下听用，几年下来练就了一身的好本领。 特别是找宝贝这一手。 在整个效死营中认第二，没有人敢去称第一！ 不过就是吐蕃这地方的人，习惯跟中原不太一样，藏宝贝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因此时间上也需要的更多一些。 不过没关系，大人和他说过，老实把活干好就是了。 侯爷的令，锦衣卫知道了，弟兄们知道了，也绝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带着人，一间接着一间的搜索，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查看，很快就来到了宫殿的最深处。 此刻许多弟兄也正在这里忙碌着。 不是在找宝贝，或者打扫战场什么的。 而是在寻找支柱，寻找合适放置炸药的地方，好几百斤的火药，为的就是将此地夷为平地！ 三条腿看着他们忙碌，脚下的动作不由得变得更快。 “三条腿，等等，大人说让你先看看货，我都给你带来了！” 什么意思啊，什么叫看看货啊？ 三条腿疑惑的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神机营百户，正对着他贱兮兮的笑着，侧后方还站着一个女的。 年龄看着大概有三十多岁，身段极为丰腴，带着一股令人陶醉的风情。 啧，大人之前对自己说的没错，这还真是他们老许家祖坟冒青烟了！ 第739章 轰 看着眼前的这美妇人。 三条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踏出两步，两只粗糙的大手合在一起相互摩擦。 激动，激动啊。 终于，终于得偿所愿了啊。 他们老许家终于可以有后了！ 你看看这腰，这屁股，一看就知道能生养，一看就知道能生出儿子来。 也肯定能受得了他，绝对可以，绝对可以！ 三条腿看着眼前这美妇人，是越看心里越喜欢，越看脚下速度越快，想要离的更近一些，更仔细的看看未来媳妇。 “诶！” 百户向前走两步，抬手拦住三条腿，不让他继续靠近。 “三条腿你干嘛？” “大人说了只是让你看看货，真想要的话，你得把事先给成了，虽然老子不知道大人把什么事交给你了。” “但大人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我就得照着执行下去，别为难兄弟行不行。” “不是，就算是看货你也得让我靠近一点看啊！” 三条腿心里痒痒的难受，伸手抓住百户的手，想要和他好好商量商量，“大人交待的事，俺肯定能给办成了。” 砰砰砰—— 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 “俺的本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只要肯干哪有办不成的？！” “让俺离近点再看看，兄弟你也知道，俺遇着这么一个好婆娘不容易，而且大人已经答应俺了，只要这回的事办成了，她以后就是俺的了。” “最多一年，俺就抱上了自己的儿子了，兄弟你也能应上一声叔，帮帮忙，帮帮忙……” 都是神机营里的弟兄，都是生死与共的交情，这么一番话下来百户的态度自然的也就软了下来。 挣脱三条腿的手，侧过身垂下手臂隐蔽的挥了挥。 “快点啊，就一小会，看上两眼就行了，人家是什么土司老爷的太太，模样保准没得说，身板也是顶好。” “看完了就赶紧老实干活去，有弟兄们给你在这儿看着，保准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多谢了兄弟，回去俺请你喝酒！” 三条腿拱手感谢，笑着大步走上去，要好好看看未来媳妇。 能成为土司太太的，那原本就是本地贵族女眷，都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对于就在身侧的汉文化，也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哪怕不算精熟，听懂些话，理解三条腿和百户话中的意思，也不算是有多难。 自己这是成了个货物，以后就要委身于眼前的男人？ 土司太太用尽最后的胆气，抬头看向三条腿。 五短身材，但身形却极为健硕，黑黝黝的国字脸，五官还算端正。 就是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煞气，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能养成。 仅是两眼，土司太太就吓的连忙低下了头。 没有看到三条腿到她身前时，那神情的悄然转变，煞气转为柔情，焦急转为欢喜。 沙场军士都是是糙汉不假。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细腻的心思。 “差不多行了，转眼功夫火药就要装好了，别耽搁大人吩咐下来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催催催，就知道催，给我看好了啊！” 三条腿不太耐烦的转身走到百户身旁，“出了事，老子跟你没完！” “嘿，刚才还百般缠千般求的求老子，眨巴眼的功夫你就变脸，你他娘的属狗的啊？！” “你管老子呢，走了。” 三条腿说完招手叫上手下弟兄，大步流星的朝着宫殿更深处而去。 他方才已经发现了一些东西，现在又有了婆娘的刺激，对于寻找到宝库，那更是信心十足！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百余名装作马匪的骑士，在马忠的率领下，一股脑的涌入到宫殿之中。 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甩给手下人，马忠按着腰间战刀，看着周围忙碌的人们，应该再有个小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大人！” 一名总旗上前行礼。 “如何了？” “回禀大人，火药与神火雷，已经全部运进来了，弟兄们正在安装。” 总旗躬着身子，脑中想着嘴里说着，“这城墙已经凿开缝隙，都装好了，保证能够将其夷为平地，但宫殿里边的却还要点时间。” “抓紧，还有告诉弟兄们，一定要把这地方炸成齑粉！” 马忠说着慢慢朝前走，看着这座传承已有数百年的宫殿，“轰塌他们的城墙，这些个狗屁的土司老爷，只会害怕咱大明的火器，担心底里还是有几分侥幸。” “只有把这宫殿全都给炸成齑粉，才能让他们明白，这雪原到底谁当家！” “在大明的眼中，他们就是一帮跳梁小丑，让他们活，他们才可以活！” “是，大人。” 总旗恭敬行礼应声，起身转身就走。 大人的话他没太听懂。 但最后那一句：大明让他们活，他们才可以活！听着心里有劲，他是大明效死营总旗，大明昌盛他自然也能跟着过好日子。 踏踏踏—— 总旗这边刚走还没两步，另一边便又有一人迈着大步跑过来。 “大人！” “说。” 马忠拾起一杆长矛，与中原略有不同，满是吐蕃风格，看着还挺有趣。 “回禀大人，您交代下来的事，三条腿已经办成了，就在宫殿之中的书房里，有一间暗室，门已经打开了。” 嗯，这么快？ 马忠丢下长矛，扭头看向过来传话的那人，“回去告诉三条腿，马上开始干活，小件的，好拿的，值钱的。” “咱给他两刻钟时间，两刻钟后，我会告诉放弟兄们进去。” “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总要带点东西回去，再说好东西总不能一块随着这房子，被炸药炸上天吧。” “卑职明白。” “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帮帮忙。” 马忠扭头看向身后紧紧跟着的几十名亲兵，“侯爷的令，都拿上一点，这是给此战未经战而死弟兄家里的，别动歪脑筋！” “是！” 人多好办事，蚂蚁搬家，小半个时辰后，火药与神火雷全部安装完毕。 暗室宝库里的宝贝，如今就只剩下了四堵墙。 新缴获的那些个战马，如今全都背负着沉重的金银，被人牵着一步步走出宫殿大门，最后只留下马忠和其他几名军士。 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火把，而在他们面前，则是汇聚成一束，长长的引线。 最后再看上一眼这宫殿，马忠冷笑一声将火把丢了出去。 呲—— 引线被点燃，马忠几人也是即刻策马扬鞭，朝着远处的队伍追过去，用最快的速度，一点也不敢停留！ 周围的一些百姓，见到马匪离开，心中好奇或者揣着别的心思，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宫殿。 呲—— 轰——！ 这次终于有蘑菇云了。 城墙，宫殿，全都在一瞬间，轰然垮塌，被火药炸上了天。 第740章 和谈条约 神机营千户手持令旗，对着面前的一排炮手，扯着嗓子脖子暴起青筋怒吼。 “放！” 一众炮手收到命令，立刻便点燃引信。 火花闪烁，引线迅速燃烧，最终引燃炮膛中的火药。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出刺耳的炸响。 引发剧烈的震动，连同大地都跟这样一起在颤抖。 特别是铺在地面上碎石沙砾，直接从地上飞溅起来，而后又落到地面上，从平坦变成坑坑洼洼。 数十丈外，高台之上，冯胜端着酒碗，对于这一轮火炮齐射很是满意。 这才像话嘛。 动静能闹多大就要闹多大！ 想着眼睛偏向另一侧，坐在他右侧下手的吐蕃使者们，被这火炮齐射吓得坐立难安的家伙，神情之中尽是不屑与蔑视。 蛮夷小邦，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挑衅大明天颜？！ 如今终于被打疼打醒了，凑着张笑脸磕头认错。 想着只要在大明眼前跪了，认错了，以后这雪原依旧还是他们自己做主，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此战，大明耗银数十万，死伤者数千不止，甚至就连邓愈那老家伙，都差点把命交代在这雪原之上。 不放点血，不拿出点代价，还想要投降，想要继续在这里当土皇帝。 想的美！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颗颗炮弹，在短暂的飞行后，精准的命中了目标。 一座座土堆被掀翻，换做漫天的烟尘，一头头牛羊被炸成血污，飞上十数丈有余的高空。 这些场景，吐蕃那些前来和谈的使者们，都看看的清清楚楚，同时心里也忍不住的在设想，如果那些靶子换成他们的兵卒。 情况会是如何？ 应该是和那些牛羊一样吧，变成了漫天的碎肉，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只能被动的挨打，迎着炮火硬冲，直到最后因死伤惨重，不得已的兵败如山倒。 打仗……那是上赶着被人家当畜生屠杀！ 是，吐蕃的军队也有火器，全都都算在一起都凑出上百门火炮。 可是比起口径，比起射程，比起精准程度，比起装填速度与杀伤，就没有一项是能和大明的火器相媲美的。 就例如大明的神威大将军炮，隔着三四里的距离便能发射，直接杀伤到他们。 而且精准度极高，几乎是指哪打哪。 可他们吐蕃拥有的火炮呢？ 最远不过一里半，还不如大明寻常军队之中，准备的制式大炮，对上神机营那更是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精准度更是全靠蒙，求神问佛，依靠虚无缥缈的玄学。 更不用说，神机营还有各种火铳，各种杀伤力惊人，打的吐蕃丧胆的火铳。 唉，这场战争，吐蕃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投降吧，议和吧，这是唯一的选择，除非他们想继续以卵击石。 觉得自己活得长久，想要去到地狱之中享受酷刑。 更何况昨天，他们还又接到了一个消息，附近最具实力地土司贡嘎家，忽然遭逢马匪袭击。 留守在家的百余名兵卒，全部被杀，只有零星几人逃脱，传承数百年的宫殿，连同城墙化作一地尘埃。 逃出来的兵卒说，这是麦琪家干的，可是麦琪家哪来的本事。 能将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宫殿，化作齑粉？ 动动脑子就能明白，这到底是谁干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不臣服他们的下场都是一样！ “放！”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又是一轮火炮齐射，打断了吐蕃使者们的沉思。 冯胜也喝干了碗中的酒。 轻轻放下，坐直身子看着吐蕃使者们说，“敢问噶尔赞普大人，观我大明神机营火器，如何啊？” “比之贵邦火器，可有一较高下之处，可有可圈可点之处？” 沉思之中的吐蕃正使，听到冯胜的话，猛地惊醒扭头看向他，小心的行礼，仔细地聆听，生怕漏掉那怕一个字。 而等到他终于听完了冯胜地话后。 神情之中已布满了苦涩。 比起他们吐蕃地火器，可有一较高下之处，可有可圈可点之处…这话表面上听着是在奉承。 但放在这样一个场合之中，放在吐蕃大败损失惨重的境地中，怎么听怎么嘲讽，怎么听怎么憋屈。 可他敢开口反驳吗？ 敢去与冯胜辩驳反对吗？ 噶尔赞普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身后那些随他一起，来到这大明军营，商议和谈大事的随行人等，也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哪怕任意一点有关反对的声音。 “大明火器之利好比皓月，我吐蕃小邦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噶尔赞普以最为标准的汉家之礼，对着冯胜再拜，“萤火之光，吹弹可熄，皓月之明，万古不变，上使宋国公先前所言，实在太过抬举我吐蕃了。” 哈哈哈哈哈—— 冯胜应声放肆大笑，端着酒碗走下来，来到噶尔赞普身旁。 “噶尔赞普大人说笑了，我大明若真是如此，这世间哪还有人与之为敌，我这半截身子埋到土里的老家伙，又何必不远万里的奔波。” “在应天城中喝酒吃肉不好吗？纵情声色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将酒碗递给噶尔赞普，示意他尝一尝大明的酒，再好好想想自己的这番话。 噶尔赞普听出了冯胜话中的意思。 脸上的苦涩之情更加明显。 可又不敢怠慢冯胜，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再抬头前将苦色全部隐去，很是恭敬地接过酒碗，“下臣谢上使宋国公赐酒！” 话音落下，噶尔赞普一饮而尽。 刺激地辛辣，如同火线一般灼热，顺着喉咙一直到胃。 很是难受，但只能忍着，还要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不敢有丝毫的嫌弃，哪怕他根本喝不惯这酒，哪怕他心里尽是谩骂。 “好酒！” “什么好酒啊，抱歉啊噶尔赞普大人。” 冯胜笑着躲过酒碗，“拿错了，这是用来给弟兄们治伤的酒精，烈！” “虽然兑了点水，但一个不小心也是会出事的，会死人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冯胜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冰冷，语气中更是藏着明显的煞气，与之前的模样完全时判若两人。 “拿过来，给噶尔赞普大人看看。” 示意亲兵将他按照陛下的意思，拟定的和谈条约，让这些吐蕃使者都看看。 亲兵的速度极快，这边话音刚落下，便已经用双手捧着，将和谈条约送了过来。 不过在递给噶尔赞普时，这亲兵的态度很是倨傲。 不行礼，更不弯腰，直挺挺的递过去，神情姿态满是不屑。 噶尔赞普见状也并不惊讶。 吐蕃败了，一败涂地的败了，败了的人或国，都是没有什么尊严的。 想要尊严这东西，也不会派遣他们前来和谈了。 接过和谈条约，慢慢的展开细看。 什么！ “噶尔赞普大人。” 冯胜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上位赐的御酒，“这和谈条约，您可要仔细地看，一点点的认真看。” “有商有量才叫谈，不过有一点咱要提前告诉您，咱从来没做过买卖。” 用力的拍了拍噶尔赞普的肩膀。 力道之大，连噶尔赞普的身形都拍矮了三分。 第741章 炸鱼 轰——！ 平静水面掀起狂涛骇浪。 一朵巨大的水花，一道冲天的水柱，还有一些被爆炸波及的鱼虾。 神火雷炸鱼，就是够劲！ ”出来了，出来了，有鱼出来了！“ 小朱雄英激动的指着水面，因为爆炸冲击波，而被震晕漂浮在水面上的大鱼，同时用自己的另外一只小手，不断地拉扯着爷爷地裤腿。 朱元璋最是疼爱大孙，见大孙现在这么的高兴，小手指着水面的那些个大鱼。 立刻便蹲下身，摸着宝贝大孙的头，小声和他说，“爷爷看到了，雄英你等一会啊，爷爷把鱼给你都捞出来。” “咱们一会啊，吃烤鱼好不好？” “好！” 小住雄英高兴的蹦蹦跳。 看的朱元璋心里，跟吃了蜜糖一样高兴，咱宝贝大孙就是好！ 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你大孙的小脸，朱元璋站起身张开手，守在身侧的白苟立刻意会，上前开始为陛下去掉碍事的外衣。 不一会的功夫，就只剩下一套贴身的白色小衣。 “留着干嘛？” 朱元璋看着白色小衣，语气中略带不满，“都给咱脱了，哪有穿着这玩意下水？！” “陛下，如今这天气……” “什么天气不天气的，这才哪到哪啊。” 朱元璋说着又张开双臂，让白苟赶紧的快一点，“以前咱打仗的时候，冰冻三尺寒，他娘的身上就一件破棉袄，不照样过来了？” “这才不过是秋天，连冷都算不上，讲究个什么呀。” “要是连这都扛不住，咱还……” “行了姐夫。” 马世龙高举双手，边走边松快肩膀，“都一大把年纪了，胡子头发都发白了，就别在这儿逞强了。” “老白过来，给我宽衣，这水我来下，去把鱼都逮上来。” “小侯爷您……” 白苟看了看陛下，又扭头看了看小侯爷。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陛下不发话，他怎么敢去给小侯爷宽衣啊，虽然他心里是很赞同小侯爷的做法，毕竟两害相权从其轻。 小侯爷正值鼎盛年华，这个时节下个水不算什么，可是陛下这个时节下水，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他白苟纵然百死，也不能赎其罪啊！ “给咱滚一边去，咱就算胡子头发全白了，也比你个小犊子强！” “您都多大年纪了，还逞口舌之快呢？” 马世龙见白苟不过来，便索性自己给自己宽衣，随手脱去外袍丢到一边。 大步走上前来到朱雄英身旁，蹲下身张开手将其抱进了怀里。 小住雄英也非常喜欢舅爷，在舅爷怀里咯咯直笑，两只小手还伸出来抱了抱舅爷。 “来，雄英，告诉舅爷，你想不想看到爷爷生病啊？” 小住雄英听完舅爷的话，毫不犹豫的摇起了头。 扭头转身，直勾勾的看着爷爷，小脸上多了几丝担忧的神情，“不想，雄英不想看爷爷生病，爷爷不下水，雄英不吃鱼了……” “诶，咱的宝贝大孙诶，爷爷怎么会生病呢。” 朱元璋见大孙脸上担忧的神情，立刻便上前一脚把小犊子给逼退。 自己伸手将大孙抱了起来，“爷爷身子骨好着呢，就是下个水，逮两条鱼而已，不会生病的，没事的。” “说的好听，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了。” 马世龙退到一边，嘴上依旧是不断的供火，仗着姐夫抱着雄英，不会对自己动手。 不断地调侃着姐夫地年纪，调侃着姐夫的胡子和头发，老喽，老喽，不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喽。 “老三，老四，二丫头！” “舅舅！”x2 “舅爷！” 三人应声走上前接话。 “咱们年轻人下水，给雄英逮鱼去，让陛下看看，什么叫年轻壮小伙！” 马世龙说着褪去身上的衣物，只留一条裤子穿在身上，而后站在岸边一蹦，直接跳进了水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老三，老四，还有二丫头，自然没有马世龙那么大的胆子。 敢直接应下，直接下水。 什么让陛下看看，什么叫年轻壮小伙。 那不是往爹，往舅爷的伤口撒盐嘛，皮痒找揍呢？ 都讪讪的笑着，冲着朱元璋行礼，等到他微微点头同意以后，这才褪去身上的衣物，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进水里，去逮鱼模虾去了。 朱元璋抱着大孙在岸边看着，刚开始的时候还略带怒气的瞪着小犊子。 但一小会后，就开始指挥其儿子和外甥孙，“老四，你左边…对，就是这条，这条大，赶紧弄上来让人弄点豆腐熬汤。” “啧，二丫头哪有你这么逮鱼的啊，得扣鱼鳃，记住了没有，扣住鱼鳃才不能掉。” “对对对，就是这样，扣住鱼鳃就不怕掉了。” “老三放了，这鱼不好吃刺还多，你娘以前就被卡住过，不要，放了，放了，找鲫鱼，个越大越好……” 马世龙听着姐夫的指挥，站定身形回头看着他。 看着站在岸边那个抱着孙子的小老头，笑的很是灿烂愉悦，大明皇帝朱元璋落在了皇宫，大明草民朱重八就在眼前。 ………… 距离此处不远，朱标与徐达还有几名军侯边走边说，谈论着方才的所见所闻。 武院开院已有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昨天，马世龙破天荒的上朝，并上奏书奏请陛下与太子，请他们今日到武院看看，武院学子们的这几个月来的变化。 而且令人感觉非常奇怪的是，此次出宫检阅武院学子，只有徐达和其他几位军侯随行跟着。 文官，是一个都没见。 这是马世龙专门的安排，好说歹说，才说动姐夫和外甥。 武院的事不要文官插手。 同理，文院的事，武将也不能碰，就算是他马世龙都不行！ 最多也就是挂个名，远程要遥控一下…… ~ “卑职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魏国公，诸位侯爷！” 守在外围的毛骧见到朱标过来，立刻便走上前恭敬行礼。 “免礼，父皇和雄英那边如何？” “回禀殿下，陛下在……” 毛骧神情微微有些了异色，先前挪动了半步，将声音压低了些。 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标，但却没有让魏国公和其他几位侯爷听到一点。 毕竟方才有些事情已属皇家辛秘，实在是不太方便向他们透露。 哪怕魏国公和几位侯爷，早就已经习惯了，陛下与靖远侯爷的争吵，他毛骧也不能透露出去半分。 哈哈哈—— 朱标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回头看着徐达和几位军侯说，“诸位，舅舅方才用神火雷炸鱼，炸出来了不少，现在就在水面上飘着呢。” “父皇答应了雄英，今天的午膳吃鱼，诸位有没有兴趣随孤一起去看看。” “顺便，为舅舅帮帮忙，多弄一些出来，多做一些，吃上个全鱼宴啊？” 第742章 看家本领 “雄英，看三叔这边，好大的一条鲤鱼，赶紧过来接三叔，帮三叔把鱼弄上岸！” 老三朱棡抱着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鲤鱼。 朝着岸边迈着大步，哈哈大笑着冲着侄子示意。 “好，三叔加油！” 小朱雄英高兴的站在地上直蹦，舞着小手大声的为三叔加油，同时迈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想要尽可能地靠近，快一点接住那一条大鲤鱼。 顺便帮一帮三叔的忙。 他虽然人小，但是力气可不小。 奶奶就经常让他帮忙，他帮的可好了，奶奶经常夸他。 而且他以前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么大地一条鱼，都快赶上自己那么长了。 可是一直守在宝贝大孙旁边的朱元璋，可不敢让宝贝大孙真的去到水边。 连忙伸出手拉住他，小声的劝说着大孙，不能靠的太近，他还小，水又深，万一不小心…… 因为奶奶马秀英的悉心教导，朱雄英最是乖巧懂事，听到爷爷的话后立刻就点头同意。 不过一双大眼睛却依旧是忽闪闪的看着三叔。 那条鱼好大。 三叔好厉害！ “老三，给咱再跑快点！” 朱元璋一把抱起宝贝大孙，往岸边又走近一点，大声的喊着三儿子朱棡，让他不用磨磨蹭蹭的，赶紧的抱着鱼到岸边来。 没看见咱宝贝大孙关心着急吗？ 怎么就没有一点眼力见呢，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朱棡听到爹的话，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讪讪的笑了笑，根本就不敢对着爹张嘴解释。 只能不停的笑着点头，加快脚步往前，“是，爹，就快了，就快了，我就就快了。” 三步并作两步，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岸边。 而后用双臂牢牢地锢住大鱼，小心地凑到侄子朱雄英的面前，发自内心的笑着，满是疼爱的看着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来，雄英你看看，三叔厉不厉害！” “厉害，三叔最厉害！！！” 朱雄英在爷爷的怀里，扬起两只小手，大声的叫着，小小的身体不停的做着欢呼的动作。 朱棡看着这么卖力，夸赞自己的小侄子，情不自禁的把脑袋都给翘到了天上。 碰—— 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 “得瑟什么啊？不知道靠近点啊，雄英想摸摸都够不着。” 朱元璋板着脸对着儿子，就是一顿说教。 而后又扭头看向宝贝大孙，脸色如暴雨之后的彩虹，用力将宝贝大孙在怀中往上托一托，“来，雄英，让人给你擦擦小手，让三叔给你举着，摸一摸这条大鱼好不好？” “好！” 小朱雄英闻言当即便伸出了自己的一双小手。 一旁的白苟见状，立刻便躬着身子，拿着温热的湿毛巾走上前。 小心翼翼的为太孙殿下，将一双白嫩的小手擦干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也不够多用一丝力气。 擦干净手以后，小住雄英立刻便急不可耐的朝着大鱼伸出了手。 手刚接触到大鱼的鳞片时，立刻便闪电似的把手收了回去，对着爷爷，对着三叔咯咯直笑。 有点凉，有些滑…… 而后又尝试着对着大鱼伸出了手。 这次胆子大了许多，仔细地摸着鳞片，笑声一刻未断，嘴里还不时的夸赞三叔。 此刻还在水里摸鱼的老四朱棣，听到侄子的笑声，听到侄子夸三哥的那些话，争强好胜之心即刻翻涌而起。 自己可不能输给三哥！ 心里怒吼着，朱棣便开始环视周围，哪里有大鱼，给三哥那条更大的鱼！ 这条？ 不行，太小，比不过三哥。 这条？ 似乎可以，但很勉强，最多也就是平分秋色，不行，他要超过三哥！ 这条？这条？这条…… 马世龙手里掐着个螃蟹，看着老四那争强好胜的样子，嘴里不停的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老四真是魔怔了，就这么一点事，都要跟老三争个高低。 算了，算了，不管了，他们既然愿意挣，那就让他们挣去吧。 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要去做，嘿嘿…… 马世龙心里偷笑着，看了看捏在手里的那只螃蟹。 也就那么一小会的功夫，马世龙就走到岸边，来到老三的身旁，一抬头就看见姐夫的那张脸。 视线向下看了看，看到小犊子手里就一只螃蟹。 还是一只不太大，不太肥的螃蟹，脸上立时便多了几份不屑，“下去这么久，就弄了一只螃蟹回来？” “你是要拿着塞牙缝啊，还是准备蒸了下酒啊，够下去半两酒吗？” “谁说我要吃它了？” “你不吃你捞他干嘛？” “夹你！” 马世龙嘿嘿一笑，举起螃蟹便作势要往姐夫脸上扔。 事发突然，朱元璋下意识的抬手护着宝贝大孙，脚下十分稳固的向后退了半步。 等到站定反应过来以后，抬眼看见那该死的小犊子，对着自己嘿嘿直笑，贱兮兮招打的样子，朱元璋的脸色立时便黑了下来。 “小……” “诶！” 马世龙见到姐夫这样，嘴里立刻便发出一声怪叫。 而后居然主动的朝着姐夫那边走去。 这反常的举动，让朱元璋下意识地一愣，这小犊子这时候不应该跑吗？ 更何况他现在还抱着宝贝大孙，他只要跑，自己肯定追不上，以小犊子那气人的尿性，不应该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啊。 “太子爷，徐帅，吴老哥，唐老哥，曹老哥……你们终于过来了。” 随手将螃蟹丢给白苟，好好拿着别送死了。 一会他找找机会，还想再扔给姐夫呢，好好的吓吓他。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借着外甥还有几位老哥哥，转移姐夫的注意力，让他暂时放弃揍自己的念头。 “看这一圈，感觉这些个学子都怎么样啊，咱没有说瞎话吧，几个月下来肯定让他们脱胎换骨，待到学成冲入军中听用，绝对能独当一面！” “舅舅您的能力，孤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朱标直接当着徐达，还有其他几位君侯的面，对着马世龙行了一礼。 朱元璋看着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 在场的都是自己的老弟兄，最信任的老弟兄，都不是什么外人，小犊子虽然气人，但他就是标儿的舅舅。 行个礼，合情合理。 “那是当然了。” 马世龙说着上前搀扶起朱标，而后示意朱标还有其他几人，朝自己身后看。 朝老三怀里的大鱼看。 “太子爷，徐帅，几位老哥哥，可不能让晚辈占了风头，一会还要靠这些个东西填肚子的，咱们可都没有吃人家白食的规矩！” 嗯？ 哈哈哈哈哈—— 朱标，徐达，还有其他几位军侯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便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特别是有曹大傻子之称的曹震，还没等笑声落下呢，就直接当着几人的面，把身上碍事的官袍脱了，随手随给一个小太监拿着。 对着朱元璋，朱标，还有徐达行了礼以后，拍着满是伤疤的胸口连声保证。 “上位，太子爷，徐帅，还有顺子，你们都看了喽，下水摸鱼逮虾，那可是咱的看家本领！” “小时候肚子里没食，差点饿死在道边，咱就靠着这一手才活下来的！” “你个大傻子可闭嘴吧你，就知道吹吹吹。” 吴良直接上前拆穿了曹振的大话，“什么狗日的看家本领，你他娘的看家本领就两样，踹寡妇门，钻暗门子！” 众人一听，顿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小住雄英不知道寡妇，还有暗门子是什么意思，但见其他人都笑的这么开心。 也跟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743章 徐爷爷 “那是爱好！不是看家本领……” 曹震理不直气不壮的小声嘀咕了两句。 而后又瞪了吴良一眼，转身冲着朱元璋，朱标，徐达，马世龙笑了笑。 便大步的朝着水中走去，没有办法的事情，吴良的战功比他高，身上的官职也比他重，是大明第一批获封侯爵的勋贵。 在军中的威望，曹震那更是比不上。 人家那可是一门两侯爵！ 所以就算现在吴良当面拆穿曹震，当场给他难堪，曹震也不敢发什么牢骚。 万一一个弄不好，吴良可是真敢在上位的面前揍他的！ 而且他还不敢还手。 大明的勋贵军侯，一个个的都是老杀才，老流氓。 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在勋贵公侯的之间，却又有着很是森严的规矩，谁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看着曹震那灰溜溜的模样，朱元璋和几个老弟兄对视一眼。 原本已经收敛了一些的笑容，顿时就又忍不住哈哈大笑，甚至毫不避讳的抬手指着曹震。 马世龙更是直接攀上了吴良的肩膀。 边笑边询问，“吴老哥，您刚才那话说的，是真准啊！” “不过我就好奇了，您怎么对这事那么清楚呢？” “老子不想都不行啊。” 吴良一脸不忿的指着已经跳进水里的曹震，“他娘的就是这个混货，当年北伐回来的时候，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居然就在镇子里勾搭上了一个寡妇。” “你说你勾搭上就勾搭上吧，反正这混货也没触犯军法，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最多也就是打几板子。” “可是顺子你猜，这混货后面又干了啥？” 吴良说话的声音不小，其他几位军侯听到以后，知道有曹震的糗事，立刻都围了上来。 “这个狗日的货，第二天居然悄摸的找着我，让我帮忙把那个寡妇带回应天去。” “他娘的就一晚上而已，就被人把魂都都给勾了去。” 吴良越说越是生气，冲着远处的曹震又啐了一口，“自己不敢往回带，把家里弄的人满为患，被媳妇孩子说，就把主意打到老子的身上来了。” “还说不用太麻烦，只要能带回京城，随便给找个院子，给点银子养着就成。” “花多少，用多少，都照咱们自个的规矩，一两银子三分利，一月往上加一成。” “老子也是信了他的邪！” 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这狗日的货，等回到应天没两天，就主动找到老子还钱，但随身却带了一套牌九，说好久没和老子耍了，正好趁着这功夫一起玩玩。” 马世龙似乎听出了一些苗头，不确定的靠近吴良。 “那牌……有问题？” “不是牌，大傻子好不容易机灵一回，牌上什么毛病都没有。” 吴良悔恨又无奈，“是手上的功夫，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这狗日的活，就为了那俩钱居然找了个老千，学会了换牌的活！” “两个时辰！” 吴良比出一个二的手势，对着马世龙和一众军侯。 “就两个时辰啊，不算他还回来的那些，还赢了老子整整三千多两，他娘的老子从来就没说过这么多银子。” “最可气的是，这狗日的货拿了银子，没吃没喝没乱花，全都他娘的扔到女人肚皮上了！” ？？？！！！ 马世龙闻言立时愣住。 三千多两，就算是放在秦淮河上，那也能玩上一个多月了吧。 而以曹老哥的性子，他常去的那些个地方，三千多两银子，就算是头牛也得成干了吧，可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身子骨还挺好的啊。 怎么做到的？ 马世龙下意识的就往曹震那边瞅。 其他几位军侯也是一样，都很好奇曹震是怎么做到的。 若是秘方的话……都是生生死死的弟兄，这点玩意藏着掖着的，吃独食可是万万不行的！ “你们想啥的呢？” 吴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摆着手让他们回神，“这混货能有那本事？” “是给人赎身了，是他娘的真不拿赢来的钱当银子，半老徐娘的暗门子，那能值五百两？” “还他娘的不是一个，还给送宅子，一三五去这个院，二四六去那个院子，他娘的整个应天哪都有他家！脑子纯是让驴给踢了！” 嗨…… 白高兴了，这曹大傻子。 ———— 徐达可能是之前就知道这事，所以就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笑着走到上位身旁，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而后又很快的直起身子。 不给朱元璋对他说免礼，或着什么都是自家人，不用在意这些虚礼的话，而后稍稍转动身体，面朝着小朱雄英。 上位这边不用太在意，可是太孙殿下这边…… “行了！” 朱元璋抬手挡在宝贝大孙面前，“对咱这个皇上你都这么敷衍，对咱宝贝大孙你却这么上心，魏国公……” 神情稍变，玩味地瞅着徐达，与他自小相识，最是放心信重的老伙计。 “此举究竟是何意啊？” 徐达见朱元璋忽然如此，丝毫不显惊慌。 微笑着拱起双手对着朱元璋，“还请陛下恕罪，微臣……” “行了，行了，又来这一套，就不能用用其他的法子？” 原本的神情荡然无存，朱元璋笑着不停指着徐达，“天德啊，有时候你真应该学学那小犊子。” “这个可不太行啊，上位。” 徐达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老了，跑不动动了，万一真说了什么话，什么惹的您不高兴的话，您要动手我可跑不掉。” “当年的事您都忘了？” “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偷财主家的粮食，每次您都跑的比我快，要不是命大，啧啧啧……” 徐达的手向上抬了抬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颗脑袋，早就已经埋进土里了。” 哈哈哈哈—— 朱元璋被徐达这话给逗笑了，但刚笑了还没一会，就又忽然停了下来。 脸上显现出追思之色，而后抬手在徐达肩膀拍了拍。 “咱不追你，你也不可能真的气咱，又不是谁都是那个小犊子，咱也不可能像对小犊子那样对你，那就是无法无天的孙猴子，成天就想着闹咱的天宫！” “上位您是玉皇大帝，再厉害的孙猴子，也不过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咱可不是什么玉皇大帝。” 朱元璋手上用力，将宝贝大孙向上托了托，冲他示意，手指着徐达。 “大孙，你看这是……” “徐爷爷！” 小朱雄英甜甜的叫了一声。 他认识徐达，奶奶专门教过他的，这是徐爷爷，是和舅爷一样的长辈，以后见了面一定要打招呼。 第744章 白莲教 朱元璋和徐达都没有料到。 朱雄英居然会直接开口，主动开口称呼徐达，还是如此亲昵的徐爷爷。 这是谁叫他的呢。 不用怎么猜，那个人立刻便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之中，也只她才会这么教朱雄英，才能让朱雄英这么主动，这么亲昵的称呼徐达徐爷爷。 想明白以后，两个小老头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对视一眼。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的，两个小老头齐声大笑出声。 甚至朱元璋还主动招呼着徐达，让他们也抱一抱自己的宝贝大孙，毕竟按照辈分和道理来说，这也是他徐达的“孙子”。 徐达也没有扭捏什么，主动伸手把朱雄英接了过来，动作很是轻柔小心。 小住雄英对此也没有抗拒。 还主动伸出手来，配合着徐达的动作，等正式到了徐达的怀中后，又甜甜的叫了一声徐爷爷。 这次徐达终于是应了声。 笑容很是温和慈祥/ 同时对怀中的朱雄英，大明的太孙殿下，心中的更是恭敬了许多。 已经突破了阈值，满分一百的试卷，朱雄英这一声徐爷爷，直接超分二十。 —————— 又有几名军侯下了水。 光着上半身，亮着胸前背后，那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互相骂着吵着，争抢一条条肥鱼，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哄，曹震忽然将水里的李景隆，架着肩膀从水里提了出来。 唐胜宗站在旁边不远，瞅准机会立刻便冲上前，一把就将李景隆的裤子给脱了下来。 瞬间，一切都暴露在外。 李景隆年纪虽小，但已经知道羞耻，立刻便捂紧了要害，挣扎着从曹震那里逃出来，而后赶紧的朝着裤子那边跑。 爹爹说的果然没错！ 大明的这些勋贵，他的这些爷爷辈的，根本就没有一个能算是好人！ 全是老流氓，老杀才！ 自己在哪抓鱼抓的好好的，他们这些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跟自己整这个，还要不要脸。 为老不尊！ 为老不尊！！！ 陛下和太子爷，还有太孙殿下可就在岸边呢！ 对啊，陛下和太子爷就在岸边呢，他们这样陛下和太子爷肯定会管！ 李景隆想着连忙扭头，满是希望的看向朱元璋和朱标，以为他们会为自己主持公道。 可是谁知，陛下此时看着他这样，居然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太子爷呢则是压根就不在，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背影，似乎是正在和舅爷马世龙交谈。 不带这么玩的呀！ 李景隆心中满是苦涩，欲哭无泪。 只能更用力的捂紧，将下半身全藏在水里，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裤子那边赶。 可是老杀才们，哪能让李景隆如愿，特别是曹震，仗着步子大，跑得快，牢牢地跟在李景隆的身后，也没有要超过的他的意思，还伸手阻拦其他的老弟兄过来。 一直等到李景隆快要够到裤子了，才突然出手超过李景隆。 在李景隆眼看着已经触及到希望的时候。 再彻底的将他坠入深渊。 吸——呼—— 吸——呼—— 李景隆站在那里，沉重的呼吸，直挺挺的瞪着曹震。 按照辈分，这位算是他的爷爷辈，就算他得在私下里，也得叫上一声叔叔，可是李景隆现在却已经不在乎这些。 他心里就只剩下怒火，想要用拳头狠狠揍他一顿！ 几位跟过来的军侯见他这样。 居然没有一个要上前劝说的意思。 勋贵人家的孩子，就该有个勋贵人家的样子。 李文忠是国公，是上位的外甥，身份地位比他们要高要贵重，平时也是将自己的儿子，有意无意的与他们隔开，所以以前他们对于李景隆的印象，就是一个模样秀气的小孩。 前不久听说，顺子绝对把他带在身边，还专门进宫见了陛下，太子爷，还有太孙殿下。 他们也是有脑子的，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藏着什么样的深意。 现在终于有机会见着了。 顺子也练了有几个月了。 他们自然是要看看，李景隆这小子，大明第三代勋贵，与他们这些老杀才比起来究竟如何。 不用太深，能稍微看到一些就行。 李景隆仰着脑袋，看着曹震冷声道，“把裤子给我！” 曹震没有说话，只是放肆的笑着，将拿在手里的裤子藏在身后，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景隆，特别是他藏在水下的那部分。 “把裤子给我！” 又是一声，但结果依旧。 李景隆呼吸更加沉重，舅爷教过他，勋贵人家的富贵，都是用手中的刀杀出来。 他是勋贵子弟，自然要牢牢记住这一点，同时也必须遵循这一点。 哗啦—— 淌着水向前。 曹震见状立刻便举高裤子，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李景隆。 咚——！ 呜！！！ 嘶…… 最前面的一声，是李景隆忽然暴起，一拳头捣在曹震的两腿之间，这是他在武院中，跟一些老兵学来的招式。 上不得台面，但绝对好用！ 战场上遇着重甲的精锐，猝不及防用上这么一招，不管他的甲多厚多重，都得躺下！ 更何况曹震他现在，还没有甲胄护身，结结实实的挨住了。 再加上李景隆这段时间，气力涨了不少，这一拳全都给用上，那滋味绝对销魂，绝对痛彻心扉。 看的旁边的那些个军侯都下意识的将手放下。 不停的倒吸凉气。 幸好，幸好大傻子自告奋勇，不然换成他们自己挨上一下…… 想都不敢想啊！ “这小子，手下的可真黑啊。” 站在岸边的朱元璋，抚着胡须满意的点头，“力气使得也是真重，也就是曹震这老杀才，不然换成其他人搞不好，可就要绝子绝孙了。” “白苟……” “陛下！” 白苟应声行礼答道。 “请戴医师过来，给曹震这老杀才看看，若是没大事，缓缓就能过来了，就不用开药了。” “正好让他消停上几天，好好的一个侯爵，成天就想着那点事，也不知道羞！”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 远离岸边的树林里，朱标与马世龙边说边走。 都是一些家常话，特别是关于老三老四的，他们在武院之中如何，各科课业如何，性子磨砺的又如何。 如此说了好一会功夫，朱标突然停下了脚步，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密信。 “舅舅，你看看这个，锦衣卫近些日子从陕西传来的，特别与您有些关系。” “哦？” 马世龙顿生许多好奇，自己可没有去过陕西那边。 倒是曾经在自己帐下效力的，有几个在陕西那边任职，不过经由之前的那些事，纵然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会在想着惹事生非。 而且就算是这样，这事也不应该是外甥朱标，主动和自己提起。 带着疑惑展开信纸，一字一句的仔细阅览，开始的那些，并无多少稀奇。 直到……白莲教？！ 第745章 胆大包天 白莲教？ 有点不对啊。 虽然这白莲教堪称当世第一邪教，最擅长的事就是鼓动平民百姓造反。 当年元末大乱，无数英雄揭竿而起，想要创建一番功业。 而在这其中声势最大的红巾军，大部分的骨干成员，信奉的就是这白莲教，可以说以一己之力，将元廷搅得翻天覆地。 就连当年朱元璋投奔的郭子兴部，也属于是白莲教的一支。 如果真要论起来，如今的这大明江山，都与这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也正是因此，姐夫朱元璋建国称帝后，便以抓门下旨详查整治白莲教。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 白莲教的势力早已不复从前，就算还有些残余的部分，没有被清理干净，也只能像是老鼠一样，藏在角落里不敢露面。 偶然被锦衣卫这只猫逮住了一两只。 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绝无例外！ 所以如果只是地方上，发现了一些白莲教的教众，又何必让朱标专门找到他。 还如此煞有介事的把密信都掏出来了。 马世龙心中越想越是疑惑，于是边接着继续往下看。 或许下面写着的那些，就能解答他的疑惑，为何朱标会如此慎重，如此郑重地对待这小小的白莲教。 我去！ 他娘的怪不知道标儿要给自己看这个！ 马世龙瞳孔微缩，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密信上写着，锦衣卫是如何发现的陕西白莲教残党，全因几个月前马世龙出京游玩，在杭州搞的那个一次灭佛。 调兵数千围禁寺庙，闹得整个杭州都沸沸扬扬。 数以千计的和尚被当场捉拿，近百间寺庙被查抄，更有无数人受到牵连。 而在这其中就有白莲教的潜伏人员。 杭州富庶，白莲教又脱胎于佛教，自然会想着在这里插一脚。 而且还是最重要的银钱来源地之一。 可马世龙这一突发奇想，直接便将毫无干系的白莲教众，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年心血，才好不容易建成的寺庙，编织成的庞大信徒关系网络，全都给一窝给端了！ 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后来这事被锦衣卫接了过去，一番详查之下立刻便发现了不对。 这和尚庙里明显藏着其他东西！ 于是便有意的，将几条可抓可不抓的小鱼小虾，给放了过去，一路跟着就到了陕西。 又是一座和尚庙。 一个老住持，五六个小沙弥，藏在荒山野岭，一个月连香客都没有几个。 若不是前面有人带路，锦衣卫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地方。 拔刀闯入，一个不落全部拿下。 老住持年龄大，说不定还经历过元末乱世，什么大场面都见过，骨头自然要硬的多，再加之年老体衰吃不住刑讯。 锦衣卫为了以防万一，就没有对他怎么动手，全都逮着几个小沙弥收拾。 顺便仔细搜搜这座荒山小寺，看看这白莲教藏得到底有什么东西。 可这一收拾，一搜寻，居然直接伸手搜寻出惊着天的大事！ 白莲教胆大包天想要报复朝廷！ 目标，正是在杭州灭佛的靖远侯爷！ 他娘的白莲教是疯了还是傻了，想报复谁不好，你居然要报复靖远侯爷！ 不用真的动手，只要有这么个念头，他们锦衣卫就得全部出动，就算是把天掀过来，也得把这些个狗东西抓住。 都不用找陛下下旨，全都能便宜行事，施以最残忍的酷刑。 千刀万剐，剥皮削肉…… 那可是靖远侯爷！ 动了他，整个大明都得翻天，无论朝堂地方，无论勋贵将校，都得跟着一块发疯。 最重要的，还得是陛下和太子爷，依旧身居后宫，那位世人敬仰的皇后娘娘。 若后也真的有事，谁都不知道皇后娘娘，究竟会如何……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 白莲教才会想着要动靖远侯爷吧。 毕竟陛下和太子爷身居宫中，再想动手也没有机会。 而靖远侯爷就不一样了，时不时的就会外出，天南海北的到处跑，身边纵然也有亲兵护卫。 但也总比城墙环绕，数万精锐皇城军护持的朱元璋和朱标，要好动手吧。 而且杀了靖远侯，起到的效果似乎也是一样的，都能让整个大明剧烈震荡…… 并且锦衣卫后面还在这座寺庙中。 搜出十七副全领铁甲，还有十几万枚甲片，刀枪兵器百余，弓弩十余，甚至还有七杆火铳，八十余斤火药！ 他娘的，这真是个大功劳，但也是个能把手烫手的山芋！ 锦衣卫对此事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立刻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消息送到应天，同时调动周边所有可调动的力量，立刻开始追查白莲教的踪迹。 这种惊着天的事，要是傻不愣登等着下旨，才去想着查办，细究深查。 那他娘的是纯是不想要自己个的脑袋了！ 而毛骧在接到这个消息以后，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直接便进宫面圣。 但令其感觉奇怪的是，陛下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命锦衣卫抓紧查，无论是白莲教教众的踪迹，还是那些个铁甲兵刃火器的来源。 全都要查的清清楚楚，不得有丝毫的懈怠。 至于白莲教要谋害靖远侯爷的事儿。 陛下只是轻蔑的笑了笑，便吩咐毛骧将这个消息，转交到太子殿下的手中。 也是在太子殿下这里，毛骧才算是终于见到了预料之中的反应。 完全就是跟陛下反着来的，太子殿下只关心靖远侯爷的事，对于白莲教教众的踪迹，还有那些个铁甲兵刃火器的来源，全都不闻不问，只接连质问毛骧。 可否查到具体执行之人，可否查到指定此歹毒算计之人的踪迹？ 毛骧硬着脖子回答暂无线索详情。 朱标听完，直接边拍桌子，指着毛骧的鼻子怒骂训斥，并还定下半月期限。 若是半月以内，锦衣卫还没有查到什么。 纵然他们是父皇的护卫亲军，他朱标也绝对不会轻饶！ ———————— “呵，这白莲教还真是够小气啊。” 马世龙看完了密信，用手指夹着笑着看着朱标，“我不过就是弄死了他们点人，抄了他们几座庙，把他们来钱的路子给断了嘛。” “就这么点事，又不是炸了他们家的祖坟，居然就想着要杀我，真是没气量，没礼貌……” “舅舅！” 朱标语气加重，担忧的看着舅舅，“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事关您的安危，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况且白莲教最善蛊惑人心，信徒众多，身份繁杂，纵然这些年来屡次受创，但底蕴还是存下来些许，纵然是锦衣卫至今也不能知晓，这些潜藏下来的信众，到底都是什么人。” “而您又喜外出游玩，身边不常带人护卫，这段时间……” “殿下您的意思是，让我闭门在府避上一避？” 朱标应声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正是这个意思。 舅舅的安危，容不得丝毫的马虎，哪怕白莲教不过是乌合之众，纵然有铁甲兵刃火器，也不可能会是舅舅麾下亲兵的对手。 但，他朱标依旧不能放心，这是他的亲舅舅！ 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几人，他绝对不能允许其有任何的危险。 第746章 有惊无险？ 马世龙知道朱标的心思，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 可是他能躲吗？ 他可以去选择躲着吗？ 且不说那他时去时不去的朝会，单是如今的武院，才刚刚走上正轨不久。 对于火器有更多认识，已经开始逐步构建起新思维的学子，在这个关键时期，能离得开他马世龙引导吗？ 这可是他未来，构建纯火器部队，改变战争体系的核心！ 况且如今的武院之中，还有两位嫡脉亲王，除了他谁敢去管？ 况且纵然没有这些。 他马世龙也不可能选择躲起来。 自他十五从军起，便遇战必先，临敌陷阵，麾下效死，神机二营，打遍天下罕有敌手。 靠着这赫赫战功才年仅二十，便获封靖远侯爵之位。 乃大明最年轻的侯爵，以示最年轻的勋贵，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当年在战场上，十倍之敌他都未曾有过畏惧。 身先士卒，凿阵杀敌，什么时候说过一个怕字，什么时候想过一个躲字？ 不过是区区几个白莲教的贼子。 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就因为他们算计着要杀自己，自己就要去躲在府里不出门，等着锦衣卫大动干戈抓着他们，才能继续出门消散浪荡。 他马世龙丢不起那个人！ 更不可能会去做这样的事！ 不光是因为自己的性情，也是因为他的身份，因为大明的颜面。 他是靖远侯，大明的国舅，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当今陛下的小舅子，太子爷及诸嫡脉亲王的亲舅舅。 他可以当街受到刺杀，但不能因为知道有人要刺杀，就吓的躲在府中不出门！ 更何况他还是尸山血海中淌出来的悍将！ 慢慢的将手中的密信又折了折。 重新放回到信封中，笑着递给外甥朱标拿着，而后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摁住他的肩膀。 “殿下…标儿…你应该知道，你舅舅我是怎么成的靖远侯。” “又是怎么被一众老哥哥信重，心甘情愿的将后辈子侄交给我，把未来整个勋贵集团都交给我，因为他们确信这担子我担得起！” “还记得小时候我告诉过你一句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拿回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现在舅舅的身份，就是咱大明未来勋贵的将，若是只因为这点事，我这个将就要躲起来，当个缩头乌龟。” “那以后，我还怎么带兵，怎么领着那帮兔崽子上战场？” “咱大明从以前到现在，可没有过给我上，全都是跟我上！” 说完又握住朱标的手轻轻摇晃。 对他露出一个放宽心的笑容。 “放心好了，元廷几十万大军都没弄死我，摘走我这颗脑袋，区区几个白莲教的妖人，就更不可能要我的命了。” “再说了，毛骧那家伙也不是蠢货，锦衣卫亦是军中精锐，白莲教不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说着拉着朱标往前，朝着岸边走过去。 “说不定还不等白莲教动手，锦衣卫就已经把他们查的底掉。” 朱标沉默无言，只是听着舅舅的话，跟着舅舅的脚步往前走，神情复杂，心里更是乱七八糟。 舅舅说的这番话，他都明白。 之前也已经料到了。 舅舅不可能会同意，闭府不出，等着事情过去。 可是他还是不想放弃，所以决定尝试一下，如今看来，舅舅还是舅舅。 唉……不过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 他在知道这件事后，可不是仅仅只严令锦衣卫详查，其他地方也做了许多的安排。 预防一个白莲教，绝不会有什么疏忽。 想着朱标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意。 不再全由舅舅拉扯着向前走，加快脚步走到舅舅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向前。 “姐夫，怎么样了啊？抓住几条鱼了？够不够咱们填肚子的啊？” 朱元璋闻言扭头就是一句骂，“什么活都不干，一回来就知道吃吃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想吃饭，想吃鱼，自己下去抓去，不然一会咱要是看见你夹一块鱼肉，腿都给你打断！” “不是，哪有您这样的啊？” 马世龙心里不服气，立刻走上前跟姐夫理论。 “刚才炸鱼的那枚神火雷，是不是我从武院里边拿的，我马世龙现在是不是武院的祭酒，还有这地方是不是属我武院的地儿？” “在我的地方，用我的东西炸鱼，最后还不让我吃，吃了就把我腿打断。” 马世龙越说越是理直气壮，趾高气昂，甚至都开始对着姐夫大放厥词。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一点道理了！” 碰——！ 扬起一脚直接踹翻小犊子。 朱元璋俯视着小犊子，“咱是大明的皇帝，咱的话就是王法，咱认准的就是道理，你个小犊子认不认！” 切~~ 扭头躲着姐夫小声的切了一声。 而后稍微抬高一点音量，“您最大，您是王法，您是道理。” “我认还不行嘛，说不过就动手，还拿身份压人，哪有您这样的，玩不过就掀桌子。” “你说什么？！” 朱元璋瞪着眼朝前走了两步。 “欸欸欸，我什么也没说，我下水，我抓鱼！” 马世龙说着将身上刚穿没多久衣服脱下，跑到岸边一个大蹦直接跳进了水中。 并迈着大步朝着老哥哥们走去，同时也注意到了，走路十分别扭，岔开这双腿，时不时地就往下看的曹震曹老哥。 他这是怎么了？ 把腿岔的那么开干嘛？ 这水里可有螃蟹，万一围过去伸钳子，那么多个寡妇可咋整啊。 ———— “把事和他说了？” “回爹的话，说了。” “这小犊子是不是没同意啊？” 朱标轻轻点头，“没错，就像爹您说的那样，舅舅没有同意。” “这是他要是能同意，他就不是咱认识的顺子了，放心。” 朱元璋扭头看着心爱的儿子，“这件事，不用你这么操心，白莲教这些个鼠辈，还不可能是锦衣卫的对手。” “以前他们藏的好，锦衣卫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才让他们安稳了这么久。” “现在一不小心把尾巴露出来了，锦衣卫就不可能会放过他们，不然，咱可就不高兴了。” “爹您的意思，孩儿都明白。” 朱标抬头看着舅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可是那毕竟是孩儿的舅舅，纵然是万无一失，孩儿这心里总归还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也要放下，这事绝不会有什么的！” “最多最多，也就是有惊无险，吓了人一跳但又什么事都没有。” 第747章 故技重施 对于爹话中最后的那个有惊无险。 朱标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其中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深意，难道爹另有什么打算不成？ 不应该啊，爹和舅舅虽然表面上不对付，但他朱标怎么能不知道，那就是爹和舅舅之间的玩闹，越是这样关系越是深厚。 爹也肯定和自己一样，不想让舅舅身处险地。 更不可能允许任何一个人，敢对舅舅有什么不轨之心。 那为何爹在最后，非要在话里多说一个有惊无险，随口的无心之举？ 想不通，真的是想不通，朱标沉思许久都不得其解。 最后只得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选择不再去纠结此事，既然爹都说了有惊无险，那必定就是有惊无险。 至于说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就只是单纯的自己想多了。 爹不说，他不问，也不再去猜，反正等到时候一切自然都会明了。 张开双臂，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贴身太监黄免见状立刻上前，很是小心的为朱标宽衣，最后只剩一件短裤。 朱标扭动身子，稍微活动一下，“爹，儿子我也下去看看，老三老四他们两个，白长那么大的个子，这点活都干不好。” “都这么一会了，您看看这……” 抬手指了指由小太监专门分好的渔获。 “几位叔伯是后来下去的，弄得都已经比他们多了，我这个做大哥看不下去了，得去帮帮这两个不争气的，不然咱们爷仨。” 伸手揉了揉儿子小住朱雄英的脑袋，逗得他咯咯直笑，甜的叫着爹爹。 “可就只能看着别人吃鱼的份了。” “行……” 标儿的话朱元璋喜欢听，当即便想要直接应下，可是在忽然之间，他又想起了标儿的身子。 连忙扭头过去上下仔细打量，如今的标儿的身形。 嗯，不错，这段时间调养的不错。 肚子上的肉长了不少，身板也比之前壮硕了些，胳膊好像粗了一小圈，可以，就应该这样。 壮实，有肉，这样子看着心里才叫舒坦。 心里很是满意，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很是愉悦欣慰。 “行，老大你也下去看看去。” 将大手搭在最心爱的儿子肩膀上，朱元璋很是不高兴的看着水里的那俩货，“好好教教这两个不成器的，连逮鱼都不会逮。”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除了刚开始那一条鲤鱼还像点样，其他的全都是鱼苗子！” 在水里忙碌的老三朱棡，老四朱棣，也听到了父亲朱元璋的话，应声默默的把脑袋低了下去。 心里藏着一大堆辩解的话。 但却不敢蹦出那怕一个字出来。 娘是你惹了事，教训你不改，才会动手揍你。 大哥是你惹得事太过分，才会动手揍你。 舅舅则是混着来，惹了事不改，或着太过分，又或者其他什么的，才会动手揍你。 可是爹，那是一不小心就容易挨揍啊，不管现在长多大，他俩都不敢去触爹的霉头。 下手太狠了。 疼！ 扑通—— 朱标一个大跳，直接便跳入了水中。 而跟着他一起跳下去的，还有几名马家亲兵，其中就包括老四可望而不可及的马勇，都站的远远的，但视线却死死的跟着朱标移动。 在水里大步淌行，走着走着，朱标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个什么。 硬硬的，还有点滑。 小时候舅舅有事没事，就喜欢带他下水游泳。 顺便摸摸鱼，逮逮虾，所以朱标稍微感觉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立刻便蹲下身子，在脚边细细的摸索，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老三老四见大哥也下水了，立刻便都围了过来，准备帮帮大哥的忙，至于他们自己的渔获。 反正都已经被爹数落一顿了。 也不怕后边再来上一顿。 自己逮的再多，最后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但帮着大哥的忙可就不一样了，事后爹肯定会夸奖他们。 有点偏心。 但老三老四，还有远在高丽的老二，留在宫中的老五，心里都没有什么不平衡，更不会傻乎乎的去妒忌大哥。 那可是他们的亲大哥，从小拉扯着他们长大的大哥，无论有怎样的特殊待遇，都是大哥应得的！ “别动，你俩别动！” 朱标依旧是细细的摸索着，并让两个弟弟先站在原地不要靠近。 已经摸到了，在用点力气就出来，嘿，个头还不小呢！ “出来了！” 朱标喊了一声，手也跟着同时伸出水，抓着一个黑乎乎，布满污泥的大河蚌。 老三老四见状立刻走上前，从大哥的手里接过来河蚌。 合力在水里淘洗干净，然后又笑着献宝似的，将大河蚌送到大哥面前。 “大哥你看，不小呢，至少有个两斤，就算去了壳也能炒上一盘，就是不知道里面能不能有珍珠，小时候弄了那么老多都没见过一个。” “珍珠哪有那么容易遇着啊。” 朱标在水里涮了涮手，接过大河蚌看了看。 若有所思的，扭头看向岸边，被爹和徐伯护在中间的儿子朱雄英。 “老三，你跑一趟，把这玩意给雄英送去，把二丫头也叫上，再去找侍卫借把刀，咱们小时候都玩过这东西了，现在他们这些小家伙可还没有呢。” “或许他们运气好，还真能开出珍珠还说不定呢。” “知道了大哥，我就过去。” 朱棡毫不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转身要走的时候，还专门嘱咐老四一声，让他照顾好大哥，别光顾着自己！ 老四连声答应，都忘记了大哥比他大好多，应该照顾是他自己。 —— “弄着什么好东西了？” 马世龙的声音从朱标身后响起。 知道是舅舅，朱标立刻便笑着转身看去，“是个大河蚌，舅舅。” “啊，大河蚌，现在这个季节，想要弄着这东西可是不容易啊，开了没有，里边有货没有？” “小时候开了那么多，却是从来没见过一个，所以我就让老三送雄英哪去了。” 朱标轻笑着向舅舅解释，“一块还叫上了二丫头，他们应该还没玩过这玩意呢，或许运气比我们好也说不定。” “那我一会可要好好问问了。” 马世龙说完，扭头看向老四朱棣那边。 “老四，给你个好玩的要不要啊？” “什么好玩的啊舅舅？” 呼——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迎面飞来，朱棣猝不及防之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回退防御。 可是他忘了自己现在在水里，一不小心直接向后摔倒。 扑通—— 扑通—— 一声大，一声小，大的是朱棣摔倒，小的是一只螃蟹落水。 而旁边地始作俑者马世龙，看着落汤鸡一样地外甥，却是抱着肚子笑的那叫一个开心，什么长辈的形象，爱护后辈。 全都不存在的，外甥什么的，那就是用来玩的！ 当然，儿子也是，不过他儿子还没长大，而且就算长大了，有姐夫也不能玩。 会挨揍的。 第748章 四颗 咔嚓，咔嚓，咔嚓—— 李景隆拿着一柄短刀，顺着大河蚌的缝隙，一点点的划开。 在他的身侧，小朱雄英乖乖的蹲着，两只小手藏在怀里，眼睛瞪的大大的。 无比仔细的看着表哥的动作。 三叔告诉他说，这东西里面是可能有珍珠的。 他以前第一次见到珍珠时，奶奶和娘亲也告诉他过，说珍珠是贝壳里面找到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珍珠究竟是怎么取出来的。 更没有见到过活着的贝壳或者河蚌。 这还是第一次！ 正在拿刀撬大河蚌的李景隆，也是第一次弄这种东西。 刀子划拉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停手，准备试着用手掰开，看看这地面究竟有没有东西。 “还不行呢，二丫头你再顺边再划几下，往里面再用力捅上一刀。” 朱元璋用手指着河蚌，对着李景隆言传身教，“但记住只能捅，不能划拉，不然这河蚌的肉就容易烂，有珍珠的话也会被划坏。” “是，陛…舅爷。” 李景隆点头称是，又拾起短刀接着用劲。 咔嚓，咔嚓，咔嚓—— 又用力往里捅了两刀。 等到李景隆放下短刀再去尝试，发现比起刚才还真是轻松多了。 稍微一用力就打开了河蚌。 小朱雄英见状，连忙又往前挪了挪，还伸出小手扒拉住河蚌，仔细的寻找其珍珠的踪迹。 李景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放低，配合着太孙殿下，并伸出手指仔细地摸索，可能存在珍珠地所有地方。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诶，这里硬硬的，难道是？！ 李景隆心中猛地一喜，但并没有声张什么，而是引导着太孙殿下往那里摸索。 小孩子的心思，就算藏得再深，在朱元璋得眼中，也一样是一览无余。 二丫头这小子行，知道照顾大孙。 比起小犊子那个货强多了。 成天就知道欺负后辈，甚至还拿后辈取乐，根本就没个正形。 “爷爷！硬的！” 小朱雄英在李景隆得引导下，终于摸到了硬硬得部分，于是他立刻便扭头仰头看向爷爷，“是珍珠，雄英找到了！” “哦，是吗？” 朱元璋神情立刻转变为惊喜。 蹲下身扶着宝贝大孙，然后接过白苟递来的短刀，“那爷爷帮雄英打开看看，好不好啊？” “好，谢谢爷爷。” 小朱雄英一边感谢爷爷，一边从表哥手里把河蚌拿过来。 转身递给爷爷拿着，帮自己打开看看，那硬硬的地方究竟是不是珍珠。 守在旁边却没有靠近的老三朱棡，这时候也是忍不住好奇，披着一件斗篷慢慢靠近，踮着脚尖往里看。 不会吧。 自己小时候跟着舅舅，大哥他们下水那么多次。 弄到那么多河蚌，成百上千了都，都不见有一个里边有珍珠，雄英第一次就能找着？ 是自己这些人的运气差啊，还是雄英的运气太好了呀？ 刺啦—— 朱元璋用短刀划开皮肉。 而后又将手摁着，那个藏在皮肉里的硬物，往划开的口子挤，想要把里面的东西给挤出来。 他心里基本可以肯定，这玩意还真就是珍珠。 咱宝贝大孙运气就是好，这才第一次就能弄着，换成其他人哪有这福气！ 诶，不对。 好像不是一个啊。 朱元璋神情微变，手指头轻轻挪动，仔细地感受着，确实是不止一个！ 当——当——当——当—— 白苟用玉盘小心的接着，陛下从河蚌中挤出来的珍珠。 数量一共是四颗。 色泽很是寻常，形状也并不规则，别说是宫中的御品了，恐怕就是在民间，也只能勉强用来入药，或者磨粉做胭脂。 可这四颗是太孙殿下开出来的，那价值可就不能这么算了。 纵然是万金，恐怕也只能是看上一眼。 若是三生有幸，十八代祖宗积德，获得了这个赏，那未来几十年，甚至几代的富贵。 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从身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一块细绢仔细擦拭，将珍珠沾染上的秽物全部去除。 白苟这才躬着身子，将四颗珍珠递到太孙殿下面前。 小朱雄英好奇的看着四颗珍珠，和他印象中圆滚滚的不太一样，颜色也是丑丑的，比不过娘亲的那些，也比不过奶奶的那些。 但他的心里依旧是很开心的。 伸手拿起一颗，仔细的看了看，而后便转身递给了表哥李景隆。 “给，表哥，给你。” 李景隆受宠若惊，这或许是太孙殿下第一次赏赐东西。 于是连忙后撤一步，在舅爷的面前不能行礼，但躬身伸双手，以示恭敬还是可以的。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一丝冰凉，还是太孙殿下小手的温热，细腻触感。 李景隆的心中，可谓是欣喜若狂，不是因为未来的荣华富贵，现在还是小孩子的他，也想不到那一茬。 就是单纯的高兴，太孙殿下第一时间就想着自己，第一次赏赐就是赏赐自己…… 小朱雄英不知道表哥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手一伸，一手一个，转身看向水里的舅爷。 但是离得实在太远，以小朱雄英的声音，根本就喊不到，所以他只能扭头看向爷爷。 “雄英你是想把这两颗给舅爷？” 小朱雄英应声连连摇头。 “是给表舅和表姑他们，可是他们不在这里……” 五斤和安乐！ 朱元璋微微一愣，而后又很是欣慰的看向宝贝大孙，将手盖在他的小脑袋上，轻轻的揉搓着。 “好，雄英分的很好，五斤和安乐不在这里没关系，明天。” 抬头看了一眼和标儿相互配合，围追堵截一尾大鱼的小犊子。 “明天爷爷和奶奶，还有雄英一起去舅爷家，去看表舅和表姑好不好？” “好！” 小朱雄英高兴的直蹦。 朱元璋看着，心里更是愉悦。 比起朝堂上那一声声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咱大孙的笑声，那一声声的爷爷，听着才是真的舒坦，真的舒服。 若是那两个小家伙，能跟着一块叫上一声姑父，那就更好了…… 又过了一小会。 马世龙不知用什么办法，整了几只河虾。 放在盆中，引得小朱雄英围在盆边，瞪着眼睛笑着围观，等到后面又往放了些小鱼。 小朱雄英笑的就更加开心了。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次朱元璋并没有凑上前。 站在不远处看着大孙玩闹，身后不远站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暗之中，再加上他本就令人不适的阴暗气息，旁人扫到一眼都能感觉到瘆人，厌恶的别过去脑袋，不想再去看那怕一眼。 “记住，小犊子的安全是首位！” 第749章 送把刀 一番嬉闹，一顿鱼宴。 一众人玩的吃的很是高兴。 但世间一切终有散时，太阳一点点的西落，终于到回城的时候了。 朱元璋出乎意料的，没有选择与宝贝大孙共乘一座马车，而是将小犊子叫了上去，说有些话要和他说一说。 马世龙到了车上，没有丝毫的顾及或者拘束，直接便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倚靠在车厢一侧。 随手还捞起一只美玉制成的酒杯，看样子挺值钱的，一会下车的时候顺走！ 可是当道姐夫开了个头，说了一下话后，马世龙的神情忽然转变。 摇着头轻笑。 “您钓鱼，拿我当饵。” “还一点好处都不给，让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尽可能的配合下去。” 视线注意到姐夫的身上，马世龙语气中又多了许多不满。 “生意可没这么做的，姐夫，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打发我干这么危险的事，手指缝还不肯放开一点。” “我不干！打死都不干！除非给银子！” “至少二十万两，还不能抽利息，要纯银，倭国运回来的纯银！” 碰—— 一枚果子被朱元璋大力扔出。 径直打中小犊子的脑袋，装模做样的龇牙咧嘴，好像被打的多疼似的。 还扭头瞪眼瞅着姐夫，可又不敢开口还嘴，更不用说什么动手动脚。 毕竟车厢就这么一点大，真要惹急了姐夫，那是跑都没有地方跑，这不是他马世龙的风格。 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朱元璋又拿起一枚一样的果子，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咱让怎么着你就怎么着。” “锦衣卫那边咱已经安排好了，会有鱼会被你这个饵引过来，但他们绝对咬不着钩，更不可能吃的着饵。” 马世龙把砸自己脑袋的果子够过来。 放到胸前衣裳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不满的回答，“那要是万一呢！” “万一鱼把饵给吃了，才吊在鱼钩上，被您给抓上岸来，那我岂不是赔了……” “若毛骧那个狗东西还想活着，这事就绝不会出现什么万一！” “毛骧那个倒霉货，因为我都被您给收拾好几回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碰——！ “他敢！”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小桌上。 至强至刚至烈的帝皇威严，毫不掩饰的迸发而出，瞬间便席卷了整个车厢，而守在马车附近的太监，还有一众侍卫，见状也是连忙停下，就地跪倒了一大片。 其中有许多人，都忍不住的微微颤抖，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 都言伴君如伴虎，更何况马车里的这位，还是由南征北，恢复中华的千古一帝。 “您看看，您看看——” 马世龙丝毫不受姐夫的影响，掀开车帘指着这些匍匐在地，被吓的瑟瑟发抖的人们。 “您那么激动干嘛？” “看给他们吓的，我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 “哼……” 朱元璋白了小犊子一眼，冷哼一声，他哪能叫随口一说？ 随后便唤了白苟一声，继续往前走别耽搁，别停在这里拦路，后边就是标儿和大孙的车了。 方才玩了那么多长时间，宝贝大孙早就已经累了，现在这时候估计都睡着了。 早点回到应天，宝贝大孙就能早点睡到舒服的床榻上。 等到马车继续慢悠悠的走后。 朱元璋再次把话题回到了正轨上。 “二十万两太多，下次最后多给你划十万两。” “十五万……” “都给咱全部憋回去，别说话，老实听咱把话说完。” 朱元璋拿起才吃到一半的果子，“白莲教的不过就是帮跳梁小丑，就算再怎么鼓动人心，也不可能对大明，对咱有什么威胁！” “你是咱下旨敕封的靖远侯，是妹子的亲弟弟，咱想要引区区几个跳梁小丑，用的你这么贵重的饵？” “杀鸡用牛刀，吃锅子用银票烧，咱做不来那样的赔本买卖！”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马世龙听到这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微微收敛。 竖起耳朵，准备起来，好好地听听，也为自己解惑，姐夫到底为何要设这么一个局。 白莲教，如果真的是只是为了他们，就把自己推上去当饵。 那就实在是太过看不起自己，看不起他马世龙在大明地分量了！ 某种意义上，杀他一个马世龙，那可比杀一个嫡脉亲王有用多了，效果也要大上许多。 青黄不接，群龙无首…… 还有一个肯定会发疯的皇帝朱元璋，一群红着眼要为他报仇的勋贵公侯…… “当初你开武院时，朝堂上便有不少人反对。” 朱元璋深深地望着小犊子，脑海中闪现出其他几个人的身影，“不过武院，终究只是用来培养军中将校的学院，纵然那些个遭娘瘟的书生再怎么反对，也不管到军队的头上！” “闹得凶，反对的凶，最后都是无济于事。” “可是文院可就不一样了，小犊子…” 马世龙眼睛猛地一亮，抬头与姐夫对视了一眼，见到对着自己轻轻点头。 猜对了，马世龙他猜对了，也明白过来姐夫整这么一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目的。 武院学子皆为天子门生，由与大明与国同休得勋贵公侯充当教习。 两手准备，双管齐下，断了文臣插手军队的念想，也保证了天子对于军队的掌控性。 有军权在手，纵然真有什么事，天子也还是是天子。 而非傀儡。 只要傻到自断生路就不可能被架空。 同样的，文院的作用也是一样，同样是天子门生，只是少了与国同休的教习。 但文员选生全由天子做主，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断了那些有心之人的算计，选清白正直之人入院，谆谆教导，悉心培养。 得到学业有成，自然是纯正的天子门生，忠君为国之臣！ 重开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这已经是断了许多人的根，空了一半的根基。 现在又来了一个文院，只要学成便是天子门生。 虽也要经科举之途，但其意义只需细想，便能直接全然明了。 最后的剩下的这一半根基。 孤心经营的百余年的关系纽带。 完全被掘空挖断…… 这让那些江南士绅，怎么可能忍得住，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老老实实的等着文院落成？ 表面上，一切都风轻云淡，文院有靖远侯主持，谁敢动一丝一毫的歪脑筋？ 但事关家族百年传承，后辈子孙之富贵荣华，谁能打这个保票？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文院是断根，官与富贵，权与钱财尽失。 所以姐夫要拿他马世龙当饵，真正的用意并不是白莲教，他们还不配，再折腾几十年都不配。 只要大明繁荣，百姓能吃饱穿暖，几百年也一样不配。 姐夫真正的目的，是借着刺杀当朝国舅的大案，送给他一把刀。 一把随时可以落下，可斩任何人，可杀任何人，且朝堂地上都无话可说，都无法反驳的刀。 胡惟庸案牵连甚广，到现在还零星有人归案。 刺杀当朝侯爵，国舅，比之胡惟庸案那可大多了，查个几十年都不为过。 聪明的，老老实实的待着，还能继续享受些荣华富贵，说不定后辈子孙争气，还能使得家族再传承个几十年。 可若是不怎么聪明，依旧不识好歹，那这刀可就要落在脖子上了。 第750章 黑 琢磨明白过来的马世龙又是摇头又是轻笑。 “您是真黑啊。” 嗯？ 朱元璋不善的看向小犊子，什么叫咱是真黑啊？ 咱花费这么多心思，做了这么多安排，连标儿都排除在外，没有告知实情。 苦心积虑做成这么大的一个局，等到了坐享其成的小犊子嘴里，就得到这么一句气人的话？！ “我说错了吗？” 马世龙无所畏惧，接着继续往下说，“借着白莲教那点花花肠子，绕了那么多的圈子。” “目的居然就是为了递刀子，让我这个不着调的侯爷，拿着一把先斩后奏的刀，肆无忌惮的刀，您这不是黑是什么？” “您也不怕我朝堂杀空了，把这大明江山杀……” 碰—— “诶，君子动手不动脚啊！” 马世龙被姐夫踢了一脚，连忙向这一边挪动，并作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咱现在是皇帝，以前是大帅，再往前是和尚乞丐，就他娘的没当过君子，杀倒是杀了不少伪的，咱才不管那一套！”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小犊子那边挪动。 他奶奶的，这车厢实在太小，想要踹这小犊子两脚都不能痛快。 下次倭国再送银子过来，一定要下旨让宝泉局，给小犊子改铸银子时，多往里边混点铅，弄出个两三千两的，换上一辆足够大的马车。 剩下以后微服私访，都不能痛痛快快的揍小犊子出气！ “诶，诶，差不多得了啊，您都踹我几脚了！” 姐夫靠近一点，马世龙就躲一点，但他躲得根本不如姐夫踹的快。 于是只能一边挨踹，一边逞口舌之快，但显然他姐夫根本不听，反而还越踹越痛快。 都快把他给逼到死角里去了。 不换了。 不换大马车了，大马车这小犊子有地方躲，不如这小马车揍的舒坦，不换了，就这一辆了咱认准了！ ———— 车厢里两人打闹不断，动静根本就没有办法掩饰。 于是守在周围的太监和侍卫，都悄悄的脑袋低了下来，并默默的拉开与马车间的距离。 不听，不看，不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事后有人问起亦是一无所知。 也就是一个白苟，能继续安然自得的驾着马车，朝着应天城门走去。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细碎的马蹄声不停响起，应天城门也是越来越近。 马车也终于算是消停下来。 被踹的一身鞋印的马世龙，很是委屈的坐在车厢一侧，一点点的用手拍打着鞋印，“这是我姐给我新做的，才穿不过两回，这回可好全都弄脏了！” “你个小犊子也没说，这衣裳是妹子给你做的啊！” 朱元璋气冲冲的看着小犊子，特别是他身上的那身衣裳，怎么看怎么心疼。 早知道是妹子给做的，他就让小犊子先脱下来了，这是妹子的心血啊，想要做成这么一件，最起码也要好几天的功夫。 到了晚上，可能还要点灯接着缝，只是想想就忍不住心疼妹子。 真是该死又气人的小犊子，他就是该打！ 想着朱元璋又想动手，但看着小犊子身上的衣裳，最后还是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别拍了，回去让人好好收拾收拾，应该没多大的问题，咱妹子的手艺好，针脚密……” “要是没有您这一回，那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嘿，你个小犊子得寸进尺是吧？” 朱元璋作势要靠近再动手，“咱刚才踹轻了是吧，非要咱把你吊起来，抽个皮开肉绽才会说话是吧？” “我那是实话实说，本来就是，没您这一回，什么问题都没有……” 耷拉着脑袋，在车厢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马世龙委屈巴巴的小声嘀咕，等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是什么都听不清，甚至连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行了，别在咱这儿装模做样了，咱再跟你说个事。” 朱元璋坐回到原位，拿了一个果子丢给小犊子。 “刚才雄英开河蚌，开出来的那四颗珍珠，雄英说要给五斤和安乐一人一颗。” “正好雄英他也有一阵没见五斤和安乐，你回去以后准备准备，明天下了朝以后，咱会带着妹子和雄英，去你家里走走坐坐看看。” “我姐和雄英一起来？” 马世龙瞬间满血复活，兴冲冲的看着姐夫。 “你就听着妹子和雄英了？” 朱元璋脸色不善的看着小犊子。 呃……………… 在外面驾车的白苟，忽然又感觉车厢里面有动静传出，陛下和小侯爷这是又怎么了？ 刚才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开始了？ 听传出来的只言片语推测，好像是小侯爷说错了什么话。 嗨，这样的话，那就再正常不过了，小侯爷私下里和陛下说话，平均十句里边就有一两句，“触怒”陛下龙颜。 小侯爷也是，明知道自己那些话会如此，依旧是屡教不改，也不知道换个新花样。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马蹄声继续响着，过了城门又走了一段路后。 白苟忽然挥鞭停下马匹，而后转身恭敬地对着车厢行礼，“启禀陛下，小侯爷，前面就是靖远侯府到了。” 已经出了气，又教训了一顿小犊子的朱元璋，听到白苟的话眼都没抬。 “到你家了，赶紧给咱滚下去，别再占咱的地了，快，快滚！” 切—— 轻轻的冷哼一声。 马世龙立刻起身跳下马车，看看周围侍候护卫的一众人，确定他们没敢看向自己，于是又对着马车里的姐夫，露出一个很是气人的表情。 白苟见此，连忙上前拦住小侯爷，“小侯爷，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一会陛下问起，您下车以后做了什么，您这让奴婢怎么回陛下的话。” “老白你就老实回他呗，我还怕了他了！” 马世龙这会那叫一个硬气，掐着腰梗着脖子，一副威风凛凛，不畏强权的模样。 “你怕谁……” 朱元璋掀开车帘看向小犊子。 “没事，走了。” 马世龙直接转身就走，动作之迅速，令人叹为观止。 行走速度之快，就连后面骑马追赶的马勇等人，都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在侯府门前不远追上自家侯爷。 “哼，这个小犊子，成天就知道弄这些，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大人啊？” 朱元璋看着小犊子的背影，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间已满是笑意。 第751章 孙胖子 今早清晨的应天城门，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 挑着担子准备进城售卖的农家汉，挽马拖车着急送货的伙计，还有神态焦急准备进城办事的，形形色色全都挤在城门口，在守门军士的催促之中，排车一条蜿蜒的长队一点点的向前。 心里忍不住的疑惑，甚至是斥骂，为什么进城忽然变得这么慢？ 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啊？ 唉，高高在上的贵人，就知道捕风捉影的瞎折腾！ 可不管他们心里再怎么样，该排队还是要乖乖排队的。 ………… “进城去干什么？” 军士用腰刀挑开篮子上盖着的麻布。 语气不善，头都没抬的问道，同时视线不停的在篮子里搜寻。 前几日上官专门有令下达，让他们这段时间都仔细点，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对于那些进城的生面孔，特别是成群结队，说话外地口音，还带着东西的人，一定要万分留意，仔细检查核对，一旦发现问题当即就地捉拿！ 不问缘由。 身为驻守应天的京营，军士们自然知道其中轻重。 所以这几日来，检查入城之人时，是一天比一天严厉，当然耽搁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 不过这些都值得，反正对于他们这些军士而言，最多只是累了一点。 也完全值得，毕竟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上面的那些贵人会不会被牵连不知道。 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喽啰。 那绝对会被牵连进去，甚至会被当成替罪羊…… 至于耽搁时间，着急要进城的百姓，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他们是尽忠职守就行了。 被检查的汉子见状连声叫着大人，从怀中掏出能证明身份的路引，弯着腰给递过去，“回大人的话，小的进城是要去卖菜的。” “卖菜？” 军士确定篮子里没有夹带，又扭头看向查看的同伴，确定没有问题以后。 收起腰刀又上前一步，板着脸上下打量着这汉子。 是庄稼人的身板，身上也没看出其他什么明显的特征。 “手抬起来给我看看？” “啊，是，是，大人您看，大人您看……” 汉子心中虽然好奇，但依旧是连忙抬手配合，将自己那一双布满老茧，还有许多伤痕龟裂的糙手，递到军士面前查看。 虎口有茧子，但不像是握刀使枪留下的。 基本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汉。 “好了，挑着你的担子赶快进城吧，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卖出去不少。”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汉子憨笑着恭维军士，用最快的速度挑上担子，大步朝着城门另一侧走去，就如军士方才所言的那样，现在这个时候对于卖菜的来说，已经算是迟了晚了。 不过若是赶得快，倒还是能卖出去一些的。 吱呀吱呀吱呀—— 汉子走后，一头劣马拉着板车填上来，板车上装的满满当当。 全都是些新鲜的蔬菜瓜果。 “王头，今个是您当值啊，我就说嘛出门听见喜鹊叫，那今个肯定是能遇着喜事。” 赶车的微胖中年汉子一副油滑市侩的样子。 一看见军士的模样立刻便恭维笑着，微弯着腰上前攀关系，并且还很是热情的握住了军士的手，隐秘的将一块碎银子塞过去。 银子不多，也就是两三钱的样子。 但这已经足够一个小旗的弟兄，下职以后一起喝上几碗浊酒，再加一两个带荤腥下水的下酒菜。 军士似乎跟这汉子有些交情，明知道现在管的严，却依旧把这银子给收下了。 而后按着腰刀，大步走到那板车旁。 伸手就拿起一颗白菜，而视线则是顺着缝隙，往下面瞅了瞅，并没有发现藏有什么东西。 “孙胖子，今个你来的可有点晚啊，不怕人家掌柜扣你的银子？” “哎呀王头，我今个亲自过来，那就是因为这个事，这几天那几位掌柜的，都已经把我骂了一个遍了。” 孙胖子一脸的苦涩，凑上前拉了拉军士的袖子。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啊？” “怎么突然管的这么严，比之前进城要慢了好几番，就算是天没亮就跑过来，都不一定……” “别跟咱倒苦水，上面专门下的令，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小旗能左右的。” 军士回头瞪了那孙胖子一眼，让他把自己的那张嘴闭上。 孙胖子是个聪明人，见状连声是是是，而后就跟在军士的身侧，看着他一点点的搜查自己的板车，里里外外，连车底下都没放过。 “走吧，跟人家掌柜的好好说说，反正有你孙胖子的这张嘴，死的都能给说活回来。” “王头您这是笑话我，我要真有这那本事，早就不干这种菜送菜的买卖了。” 拾起车上的鞭子，一边赶着劣马往前，一边继续与军士交谈，“早就已经是腰缠万贯，富可敌国，也不用那么抠搜的孝敬王头您了！” “得去秦淮河，找最俊俏的花魁小娘，好好的疼疼王头您！” “行了，行了，滚，赶紧给咱滚。” 军士显然是被孙胖子的话说开心了，笑骂着让手下弟兄让开路，行个分内的方便。 “那小的走了，多谢王头，多谢诸位弟兄！” 呵呵笑着对着一众军士拱手。 孙胖子坐上板车，挥动鞭子催促着劣马，快速的朝着前面走去。 都这个时辰了，要是再在这里耽搁，那些个指望着蔬菜瓜果做生意的掌柜，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他孙胖子呢。 快点，必须得快点，这银子是不好挣啊…… 城门走上一里多，然后向东拐弯，一直走到街位，就是钱掌柜的炒菜馆。 按照其之前的要求，一共是两筐最新鲜的蔬菜，一筐模样最好的瓜果。 东西倒是不错，但钱掌柜看着孙胖子，却是一脸的温怒，他馆子里已经坐了好几桌的客人，就等着他孙胖子过来送菜。 他脸色能好看才怪呢！ 赔了不少笑脸，说尽了好话，孙胖子才算是安抚住了自己的主顾。 接着赶往了下一家，本家孙掌柜的馆子，情况要好一点，但还是得着几句埋怨。 后边还有刘掌柜，要扣钱，秦掌柜要换人，方掌柜跟着一起骂城门耽误事的军士………… 逛了好大的一个圈以后。 孙胖子坐在空板车上，慢悠悠的拐进一个胡同里。 这是有他租住的一个小院子，主要的用途，是为了防止手下人，还有他自己进城送菜时，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时间，出不了城专门落脚用的。 当然为了更好的物尽其用，把花出去的银子更值当些，这里平日里也是个仓库，存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街坊邻居都知道，五城兵马司那里有合法的手续。 吁—— 停下板车，孙胖子伸着懒腰，但眼睛却极锐利的观察附近，与之前油滑市侩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再三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周围走动的人，也都是熟悉的街巷邻居。 孙胖子这才打开租住小院子的大门，赶着板车走近了进去。 第752章 弩机弩箭 第746章 弩机弩箭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给劣马下了笼头，牵到马厩里喂上草料。 孙胖子拍了拍手，又开始收拾起板车上的菜筐。 一个套一个，不一会的功夫，就全部都收拾好了，抱着走到房门前推开，随手放到一块空地上，然后再使劲推到角落里。 “你也不知道出来帮帮忙，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有点良心没有？” 空荡荡房屋，孙胖子怪异的自言自语。 好像这房子里面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似的。 “嘿？” 孙胖子转身环视，“长脾气了，连理人都不理了，行，真行。” 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温热的油纸包，慢慢的打开香气四溢。 “吴家铺子刚出锅的狗肉，若不是咱认识人家，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买的着啊，嗯，香啊，这味道是真香啊！” 孙胖子大口的吸气，嗅着这诱人的香气。 喉咙都开始不自觉的吞咽，伸手捏起一大块丢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 啧，美！ 哗啦…… 房间最里面，被一堆杂物覆盖的角落。 一个冷脸汉子小心推开杂物，而后又小心的将其放回远处，清理掉地上的划痕，这次走向孙胖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狗肉。 也不管自己手上的灰尘，直接就捏起最大的那一块，送进嘴里用力的咀嚼。 嘴上忙着，眼睛却依然在干活。 冰冷警惕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孙胖子一圈，而后又绕过他走到门口，躲藏着身影望着院子门口。 “放心，一路上都小心着呢，这些年手艺没丢，没人跟着我。” 孙胖子说话的功夫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个油纸包。 冷脸汉子接过去直接打开，是四个还很软和的大白馒头，正好就着狗肉下肚。 “再说咱这应天城外都住了有七八年了，小有家资，各个村子，庄子的收菜，给城里的各家掌柜送，手底下的人不是小舅子，就是同村的青壮。” “身份户籍都是真的，周围的邻里乡亲，也都知道我孙胖子。” “抠门归抠门，但谁家真要遇到个什么事，也会皱着眉头，咬着牙帮把手，是个好人。” 说着拉过来几个筐子当凳子，坐在那冷脸汉子旁边。 “官面上也认识点人，知道孝敬，知道规矩，若在分内也会照顾些。” “像我这样的人，在整个应天内外，不下数百，锦衣卫的那些鹰犬爪牙，不可能瞧的上，更不会瞧的上，就算是查。” 孙胖子张开手看着这个院子，这个凌乱充作库房的房间。 “最后又能查到什么？” “不外乎就是一个送菜的小商贾，里外榨干净也就是几百两的身家，还不够那些贵人一顿饭钱呢。” “你废话太多了。” 冷脸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很是不悦。 “这不是很长时间没见你了嘛，心里想，想和你多说说话，还以为你他娘的当年，已经死在朱重八手下丘八的手里！” “我们以前也是丘八。” “但不是朱重八的丘八。” 冷脸汉子愣了愣，将最后一块狗肉送进嘴里，又将剩下的两个馒头抱起来，小心的塞进怀中。 “东西呢？” “跟我走吧，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 孙胖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略显费力的起身走出房门，并示意那冷脸汉子跟着自己。 一前一后走到那辆陈旧的板车旁边。 将袖子撸起来，随便找了根麻绳充作攀膊，上前用力抬起板车的一面，同时给冷脸汉子使眼色。 让他去到另一边，和他一起把这板车从轮子上卸下来。 冷脸汉子明白孙胖子的意思，立刻就上前搭上了手。 将板车从轮子上卸下来，刚想放下来，就又见孙胖子冲他示意，把这板车翻过来。 用力使劲，给板车调了个个，又慢慢的放到地上，避免发出声响传到外面。 又拍了拍手，孙胖子走到板车的一侧蹲下身。 用指甲在木料上划，细细的感觉着。 有了！ 稍稍用力，将指甲嵌进去，而后只听咔嚓一声，木料便直接一分为二，中间出现一个空腔，里边放着一把拆解开的弩机。 “应该还认识它吧，猴崽子的媳妇，我偷偷摸摸藏了好多年，保养的不错，绝对够你用的了。” 孙胖子一边说一边将一点点的弩机组装起来。 体积不大，但看样式绝不是民间用来狩猎的猎弩。 可能对付不了穿甲的军士，但二十步内，杀个不着甲的汉子绝不是什么难事。 “别一直光看着啊，去把车轴拆了。” 孙胖子一边调试着手中的弩机，一边指挥着冷脸汉子干活，“弩箭都藏在那里边了，咱还专门给你准备了惊喜。” 冷脸汉子不在乎孙胖子嘴里的什么惊喜，他只在乎那些弩箭！ 于是立刻便转身，开始拆卸车轮，三下五除二，便摘下了整个车轴。 他和孙胖子相熟已久。 所以也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机关。 将几枚闪着寒光的弩箭从里面倒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的打量着。 是好东西，能比得上军中的玩意，还弄得有倒勾，射入人体想要强行取出，最起码也要带下来一大块血肉。 再凑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道……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不是惊喜吗？” 孙胖子站起身将弩机递给冷脸汉子，“毒性虽然不怎么烈，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如果你真的能靠近，真的能射中。” “就算没有射中要害，这玩意也能让你死得其所！” 冷脸汉子听完孙胖子的话，又将视线放回到弩箭上，能死得其所就好。 “说真的，这么大的事，那些个大人物就只派你一个人过来？那可是靖远侯！” “你不该问，这事和你没关系。” “你和我有关系，你想要去送死，我管不着，反正早就当你已经死了。” “出了事也牵连不到我，可你好歹是咱的弟兄，忽然活过来又要死，问几句替你打抱不平两句，理所应当。” 冷脸汉子沉思片刻，这才又抬头看向孙胖子。 “锦衣卫虽是鹰犬爪牙，但其手段确实高超，只要稍微有一点味儿，就绝对逃不脱。” “所以这次的计划，是投石问路，是抛砖引玉，我只是其一，但不是唯一。” “互相都不知道是谁？” “若是知道，我就不会找你了，有家有业有孩子的……” “哼，真是一群不长脑子的蠢货，朱重八是不怎么样，但大明却还是不错的，起码不用再死人，再为一口吃的玩命。” 孙胖子说着转身将木料合上，恢复如初，什么也看不出来。 “而且说真的，你真的觉得你们能杀得了靖远侯？” “我不像你，已经死了，没几个人知道，我还活着，不想去也没有办法。” 第753章 真假乞丐 “哼，又是身不由己，这种词说不腻，都听腻了。” 孙胖子不屑的冷哼，抬手示意冷脸汉子让开。 他要把轮子重新装起来，这可都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儿，可不能只因为送了一回东西，就放在这里不要了。 “什么往生极乐，什么弥勒佛祖，都他娘的什么玩意？” “当年要不是因为没有活路，饿的死人骨头都送进嘴里啃，谁会信这种东西，谁又会因为这种东西去玩命？” “听我一句劝……” 将车轴恢复原样，孙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冷脸汉子。 “既然这次不止你一个人，那就别那么卖力气，你不是羡慕我吗？” “已经死了，还没有人知道，这次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锦衣卫的恶名远扬，他们杀人不会说数，也没人敢查。” “咱这段时间正好缺人，又有两家掌柜的咱的要货，你长这么大的个子，送个货应该不难吧？” “一个月给你三钱碎银子，管吃管住，不消三四年也能有家有业。” 咔嚓—— 冷脸汉子没有理会孙胖子，只是用力将驽弦挂上。 又取来一支弩箭，轻轻的放上去，举起瞄准不远处的一根木桩，大概有十五步左右。 蹦—— 碰—— 弩箭精准无比的命中目标，嵌入木桩约一指深。 唉，什么身不由己，全他娘的自己骗自己，都他娘的是缺脑子的货，不管了，不管了…… ———— 孙胖子租住的院子外面，那条较为偏僻的巷子口，一名不停的高声吆喝，吹嘘叫卖自家货物的货郎，眼睛时不时的就会瞥向巷子口那边。 从孙胖子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共有一十七人，从院子门口走过，大都是居住在巷子里的人家。 有三人是生脸，都已经派人跟着了，只要发现异常，他们立刻便能察觉。 忽然，一名短打扮的汉子停在摊子前面。 眼睛停在摊子上的一把桃木梳上，粗糙憨厚的脸上多了几分羞涩，再自己衣裳上擦了擦手，这才捡起那把桃木梳询问摊主。 “这，这把梳子，怎么卖啊？” “客官好眼力，这可是用老桃木做的梳子，您看这木质，从里都泛着油光呢。” 货郎伸手指着那桃木梳，卖力的吹捧，“您再看这梳子齿，又密又直，绝对耐用好用，就算再过个十几年都没问题。” 汉子听着货郎的吹捧，心里暗暗有些发苦，他说的这么好那价钱岂不是？ 可媳妇的那把梳子，梳子齿都已经没了一半多了，他看着心里实在是有些难受。 唉！ 这段时间营生弄的不错，也该让媳妇沾沾光了！ “多少钱？” “不多，三十文。” “最多十五！” “客官您这砍的也太厉害了吧，这价钱我进都进不来，您好带加点，这样二十五您拿走。” “十七，这不当吃不当喝的，哪要得了那么贵。” “不当吃不当喝，但这玩意家里总少不了啊，我在让一步，二十三，二十三行不行。” “二十，不买我走了啊！” 汉子说完转身就要走，不过速度却是极慢。 “哎呀，卖了，卖了，客人你回来吧，我给您装起来。” 货郎一脸肉疼的将梳子拿起，抬手招呼汉子回来，“您这是咱今个第一单生意，咱不挣钱就为讨个好彩头，二十文卖给您了。” “您要用好了，下次给介绍几个客人过来，行不行？” “你这东西要是好，那俺肯定给你介绍人过来。” 汉子喜笑颜开，从怀中掏出包裹严严实实的钱袋子，一层又一层的打开，仔细地数出二十枚铜钱，递过去给货郎接着。 货郎看见钱眼神都变了，不过在借钱的时候，却是隐蔽的又塞给了汉子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钱货两清。 汉子高高兴兴的离开，货郎则是更加卖力的招呼生意。 只是又一刻钟后，在那巷子口附近，忽然又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瘦的皮包骨头，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恶臭，离的一丈远都能让人捂着鼻子闪躲。 或许是因为饿了好几天的缘故。 这乞丐实在没有了力气，在巷子口附近无力的瘫倒，挣扎了好一会才堪堪挪动到墙角，半依靠着把身子给撑起来。 有气无力的向来往人群乞讨，但往来的人看的多，上前施舍的却是寥寥无几。 最多最多，就是扔个菜团子过去，然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根本不会靠近。 也不知道过去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孙胖子驾着车从院子里出来，朝着遇见的熟人不停的打着招呼，期间甚至还约了一顿酒，说是要庆祝自家媳妇又有了。 “贵人…贵人发发善心，贵人长命百岁……” 才刚走到巷子口，孙胖子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听到一阵有气无力的讨好。 扭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个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饿的皮包骨头。 或许是因为以往的经历。 孙胖子在看到乞丐时，总是会施舍一两个钱，或者一两口吃的，也是因此才落得一个好名声，一个抠门好人的印象。 这次他也没有例外，只是动作比以往慢了许多，仔细地打量了这乞丐好几眼。 但不管他怎么看，这乞丐都不像是假的，手掌指甲，全是污垢黑泥，身上更是不忍直视。 哐当—— 两枚铜钱留在破碗里。 本已没有多少力气的乞丐，双眼立时迸发出精光。 抬头看到善人是谁以后，当即便砰砰砰的磕头，嘴里不停的说着吉祥话，说孙胖子财源滚滚，子孙满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类的话孙胖子都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 随意的摆了摆手，便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走，只是身子却变成了侧坐，眼睛隐蔽的看向后面。 那个拿到钱的乞丐，接下来会干什么？ 见到善人走远，乞丐当即抓起破碗里的两个铜钱，疯似的去到一旁卖杂粮饼子的小摊。 不敢直接靠摊子靠的太近，怕老板驱除，不卖给他。 只能不停躬身行礼，并示意老板他有钱。 最后终于换来四个泛黑的饼子，但却并没有立即狼吞虎咽，而是先将三个塞进怀里，并警惕的环视四周，生怕还有其他的乞丐。 而后又快速回到角落中，慢慢的一点点的啃着最后那一个。 没错，是个真乞丐，假的没有像，乞丐饿久了狼吞虎咽，那是会死人的。 孙胖子消除了最后一点怀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轻快的挥动着向前。 只是他不知道的，那乞丐在确定他走远以后，用一种很是隐蔽的方式，朝着不远的货郎发送了一段信息。 车下无人，身上未发现兵刃，疑犯应还在院中。 第754章 暴风雨前的烦扰 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衙门，指挥使毛骧端坐在大位上。 用一块棉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绣春刀。 这是陛下赏赐给他的，以示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尊崇，也是他在朝中横行无忌的依仗之一。 而在他的下面，一名锦衣卫千户正躬着身子，一字一句的朝着手中的密报，向毛骧禀报着已经查明的白莲教妖人。 “根据最新传回的消息，孙胖子本人并未直接参与其中，只是提供住所，但有无提供兵刃，暂时还未完全确定。” “但已派专人追踪查探，最差明早便有消息传回。” “居于院中之人，弟兄们也已初步查探，只有一个，随身未见兵刃。” “自进入院中以后，只出来过一次，在前日深夜丑时四刻，所见的人与其他线上的人，并无什么关联。” 等到着千户说完了现今的情况以后。 毛骧也正好擦完了刀。 咔—— 收刀入鞘，毛骧对着千户招了招手，示意他把密报送过来给他看看。 千户见状连忙上前，躬着身子用双手递上。 接过来粗略的扫了几眼，将方才没有听清的再看一遍。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为止，应天城中已经查明地白莲教妖人，已经有七批，共计三十四人。” “有铁甲两副，刀枪数十，甚至还有一把火铳？！” “是，大人。” 千户应声身子弯的更厉害了。 “城外的情况更是严重，居然有整整二十批，共计一百一十七人，有铁甲七副，刀枪百余，火铳弓弩过十，甚至还有三个京营军士的内应！” 毛骧的脸色非常难看，看向那千户的眼神更是吓人。 虽然这次他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外松内紧，放这些白莲教的妖人进来，来上一个一锅烩。 彻底的将白莲教打入深渊。 去除掉这个大明身上的毒瘤。 可是现在一下子，居然冒出来这么多白莲教妖人。 加到一块整整一百五十人，九副铁甲，虽然并非全领，只有胸前那一小块。 但放到偏远地方，也已经足够打下一座县城的了，更何况还有三个京营内应… 这些东西如果传到陛下的耳中。 陛下会怎么想，他们锦衣卫以前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么多的白莲教妖人，万一，万一动手的时候，他们一个不小心，真让靖远侯爷有了个闪失。 他们整个锦衣卫的脑袋，全都加在一块都不够给陛下消气的！ 而在陛下之后，还有皇后娘娘，还有太子爷，还有秦王，晋王，燕王，吴王。 整个大明勋贵集团…… 生吞活剥，千刀万剐，把十八辈祖宗的坟都给掀了。 也恕不清他们的滔天之罪！ 想着毛骧手上用力，将密信团成一团，又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死死的盯着下面的那个千户。 “确定这些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回禀大人，卑职用脑袋保证，这些人互相之间并无联系。” 千户直接跪倒在地，脑袋抵在地板上沉声回答，“唯一的例外就是他们的上线，不过在前日以后，这些上线也已全部离开应天。” “散去各省，全都有人在跟着。” “散去的接着跟，等找到老巢以后，全都给我拿下，不可放过一个！” 毛骧一步一步走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浑身煞气弥漫，“留在应天的这些，不管城中还是城外，有甲的，有火铳弓弩的，全都拿下，一个不留！” “记住……” 俯下身，用手摁住千户的后背，将他的身子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若还想要自己的脑袋，就不可走漏任何一点风声，不然……你知道咱们锦衣卫的家法。” “是，大人，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去吧。” “是。” 千户当即站起身，又对着毛骧行了一礼。 转身按着腰刀，逃也似地飞奔出去，期间不停招呼人手，命他们即刻换装便服，并通知监视白莲教妖人的弟兄，时刻关注白莲教妖人。 今晚，对于他们而言，对于那些白莲教妖人而言，都必定是个不眠之夜。 看着千户离开，毛骧站在原地又想了好一会。 “来人。” “在，大人！” “给我备马，我要去靖远侯府。” “是，大人。” ———————— 今日的天气不是太好，虽也是晴朗，但云彩太多。 本想着要晒太阳的马世龙，躺在椅子上还没一会呢，天上的云彩就飘了过来，把太阳遮蔽的严严实实。 “闺女，你说这太阳可不可气？” 马世龙一手护着闺女，一手指着天上的太阳，“咱爷俩好不容易一起晒太阳，他却偏偏躲起来不见人，都那么大的岁数了，咱么一点好赖都不分呢？” 安乐坐在爹的肚子上，歪着脑袋听着爹说的话。 她现在虽然已经懂了事，也能含糊的说些简单的字词，但对于爹话里的那些个东西，她是一点也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她高兴。 小屁股一起一落，两只小手胡乱的拍着，对着爹爹咯咯咯地直笑。 但她是高兴了，她爹马世龙却是苦了脸。 小屁股一起一落，那砸可都是他的肚子啊，更何况他才刚吃饱饭不久。 连忙伸出双手把闺女起来，并用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是爹的肚子，你当时床呢，一个劲的蹦，爹不疼吗？你就心疼心疼爹！” 安乐被爹爹抱起在空中，胡乱的瞪着两只小短腿。 “跌碟…爹碟……” “叫爹也没用，这次一定要打你的屁股，让你好好的长长记性！” 说着马世龙就把闺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轻轻拍着她的屁股玩。 还真别说，这小孩子的屁股就是嫩，就是软，拍着又弹又舒服，甚至比脸袋都好捏。 被打屁股的安乐也不觉得疼。 依旧是咯咯咯地直乐，并将自己的小手塞进嘴里吃。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少爷！” 马勇大步从远处跑来，手中还捧着一副贴身皮甲。 马世龙看见了，直接抬手让他滚，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可是马勇这次却是没听他的，依旧是梗着脖子往他这边走。 “少爷，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白莲教这两天就可能要动手，所以这内甲无论如何你都得穿上。” 马勇说着连忙将手中的皮甲递上来，“您放心，这次我匠人改过了。” “您穿着绝对舒服，不耽搁你使劲或者活动，而且这玩意还轻，就跟一件衣裳似的。”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这边还不等马世龙说话，远处就又跑来一个亲兵。 “侯爷，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毛大人在府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侯爷！” “他娘的，一个个的真会调时候。” 马世龙不耐烦的骂着，“都是暴风雨之前是平静，咱们到老子这里，却是一顿人接连不断的烦老子？” 第755章 赏甲 “卑职毛骧，见过侯爷！” 刚见到马世龙，毛骧当即便很是恭敬的对其行了一礼。 那认真严肃的态度，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腰杆，几乎都快赶上平时，参见陛下与太子的时候了。 马世龙抱着闺女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就忍不住轻声发笑。 这毛骧是怎么了？ 居然会对着自己这么行礼，他可是天子家奴，对自己这个外臣如此行礼，传出去不怕他那个小心眼的姐夫，敲打质问他？ “毛指挥使，你这礼行的，不太对吧？” “你对陛下和太子爷，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吧？我马某人区区一介侯爵，怎么敢当……” 毛骧听出了侯爷这句话的戏谑。 若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会顺着往下解释，顺便恭维侯爷几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但是今天现在，毛骧实在是没有一点那样的心思，白莲教的妖实在是无孔不入，他必须要向侯爷通通气，禀报一下。 从怀中掏出密报双手递上，身子也又往下弯了些许。 “望侯爷见谅，这是卑职刚收到的密报，还请侯爷一览。” “关于白莲教那些老鼠的？” “是。” “是的话我就不看了。” 马世龙说着伸手捏了捏闺女安乐的脸。 安乐抬头嘿嘿笑着，伸手想要抓住爹爹的手，送进自己嘴里尝尝味道，她现在在长牙，总是想要啃些东西。 可是他爹马世龙却不肯让她如愿，迅速收回手指曲起轻弹她的额头。 “应天是我大明的国都，也是你们锦衣卫的老巢。” “当年本侯上奏陛下，改拱卫司为锦衣卫，并选军中精锐之士填之，就连本侯都放了不少人，那可都是我的心腹爱将，陷阵骁勇的壮士。” “区区一个白莲教，一群连面都不敢露的宵小之辈，翻不起什么风浪。” 马世龙说着抬手又指了指身旁的马勇。 他手中捧着的那一件皮甲。 “本侯信得过锦衣卫，有你们在本侯身边护卫着，用不着这种玩意，就赏给你吧。”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毛骧干的都是暗地里的活，虽然都是你打别人，但常在河边走万一呢，有这玩意护身，说不定能多上条一命。” 马勇听到自家少爷的话，当即便忍不住扭头看向少爷。 这件皮甲，可是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人专门做成的。 目的就是为了能让少爷穿上，能够以防万一。 怎么少爷连试都没试，一转眼的功夫，就赏给毛骧了？这是给少爷的啊！ 可是纵然马勇心中再怎么不愿。 少爷都已经把话说出了口。 唉，算了，一会他再去想想办法吧，宝库里应该还有几件犀皮甲，改一改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 “侯爷！” 毛骧猛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马世龙。 而后略微转移视线，看向马勇手中捧着的皮甲。 身为大明锦衣亲军指挥使，他毛骧不知道抄了多少高官富商的家，见过不知道多少好东西，虽然离得有些距离，但只凭这一眼他便能断定。 马勇手中的这件皮甲，其价值绝对超乎想象，应是给侯爷护身所用！ 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哪有胆子去接！ 去受这个赏。 “卑职未……” 碰—— 忽然飞来一个果子砸到毛骧的脸上。 “如果是客套，或者用来推脱的话，就给本侯直接闭嘴，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再从一旁的小案上拿起一枚，引得闺女安乐伸手来抓。 两只小手刚要碰到，马世龙就立刻贱兮兮的往后缩，或者换到另一边，让闺女转身再去抓，一直到闺女小脸一皱，看着他作势要哭的时候。 马世龙这才连忙把果子递过去，轻声哄着闺女不要哭，爹爹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本侯用果子砸了你一下，而且砸的还是脸。” “有言道打人不打脸，这对你应是十足的羞辱，这件甲现在不是赏给你的了，是送给你赔罪用的，还请毛指挥使恕罪，不要将此事放到心上，在心中责怪本侯。” 扑通—— 毛骧当即跪倒在地，“卑职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管责怪侯爷您啊！” “这样最好，本侯心里安稳多了。” 马世龙小心的抱着闺女，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马勇。” “卑职在！” “代本侯送送毛指挥使。” “是，侯爷。” 马勇应声领命，捧着皮甲走到毛骧面前，最后又看了一眼，手中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做成的皮甲。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递向面前的毛骧。 “毛指挥使……” 毛骧应声抬起头，看着送到眼前的皮甲，还有前面已经转身离开的侯爷。 迟疑了片刻看着马勇开口道，“马统领，此甲可是侯爷……？” “是，但现在这甲是你的了，毛指挥使。” 马勇说着捧着甲又往前递了递，“不怕毛指挥使您怪罪，其实我方才听到我家少爷，把这甲赏给您的时候，心里是十分不愿的。” “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配不上这件甲！” 这最后一句话听着，很是让人不舒服，甚至生气动怒。 但听到毛骧的耳朵里，他却没有一点类似的反应。 而是当着马勇的面，发自内心的点了点头，他确实是配不上这甲，但偏偏这甲就落到他的手里。 “毛指挥使，我这再斗胆说一句，请您千万记在心上，我家少爷既然信得过锦衣卫，那就请锦衣卫务必要对其这信任，不然……” 马勇也不等毛骧主动来接了，直接上手把皮甲塞到他的手里。 “您比我更清楚，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我明白，马统领放心，我毛骧比谁都明白。” “毛指挥使明白就好。” 马勇说着让开一个身外，很是恭敬的躬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毛指挥使，请吧。” 毛骧应声挣扎着起身，没有用手去辅助，全程抬手双手护着皮甲，不敢有那怕一丝的放松，这件皮甲他回去以后得供起来。 若是此次的事能够顺利进行，这东西就是他的传家宝。 ———— 时间一点点流逝，被云彩时不时遮盖，得以摸了半天鱼的太阳。 终于到了下职的时候，换成夜班的月亮上职，同时也催促着数队锦衣卫，赶快去干他们的伙计。 应天城中，有甲有弓弩火器的白莲教妖人，今晚全部都要死！ 一个都不能剩下！ 更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悄无声息，就好像什么没有发生，第二天起来谁都不会发觉到异常。 而这，也正是他们锦衣卫的强项。 第756章 靖远侯府外 将弩机重新拆解，藏到身上各处。 而后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确定不会影响动作，更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后，冷脸汉子又将弩箭绑到大腿内侧，还专门试了几次，是否方便取用，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装填。 经过再三的确定以后，冷脸汉子这才取出自己惯用的武器。 一把由能工巧匠专门锻造的棍刀。 如果单从外形上看，这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扁担，没有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 挑上货物立刻就能走，赚取一日的嚼谷，踏实肯干能吃苦养活一家人都有可能，毕竟这应天城中有那么多贵人，他们可不会去挑担子担重物。 可如果掌握了方法，摁下不起眼的机关，这根扁担，立刻便可变成两柄战刀。 再加上冷脸汉子不俗的武艺，对付三五个精壮汉子完全不成问题。 噌—— 刀刃抽出一寸。 寒光四溢，映射的阳光照到冷脸汉子的脸上。 根据上线提供的情报，靖远侯马世龙每隔五日，便会离开应天前往武院，随行只有不到十名亲兵，不骑马，不着甲。 这是他们最合适的动手时机！ 他们这些人，只要远远的跟着，等靖远侯出了城门，到一个较为偏僻点的地方。 短时间内京营军士，无法知晓消息，更来不及支援的地方。 就能直接一拥而上进行刺杀。 就算靖远侯麾下的亲兵，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中精锐，就算他们的衣裳里边，都穿戴着护身暗甲。 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过群狼。 就算这靖远侯再厉害，麾下亲兵再善战，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再此杀局之中逃脱！ 同时，上线还告诉了冷脸汉子，就算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 也没有关系。 只要他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他们所有人都是杀招，但也都是诱饵。 后面后手在等着。 他朱重八出身圣教，却不思感恩，登基为帝之后，居然转身就对圣教赶尽杀绝，不顾一点往日情分！他该死！ 就算此次他们杀不了朱重八，但也能杀了他的小舅子，未来大明的勋贵支撑。 就当是先讨回一点利息。 朱重八对圣教，还是了解的太过浅显，有太多的东西他还不知道呢。 咔—— 收刀入鞘。 冷脸汉子又取来一捆麻绳，挂到棍刀上做伪装。 而后用手用力揉搓自己的脸，揉软了，揉的能笑了，就像街巷里寻常的短工一般，为了几文钱的嚼谷到处陪笑脸，谄媚又真诚。 一切准备就绪，冷脸汉子并没有直接推门，反而是来到院墙附近。 脚下用力那么一蹦，便麻利的爬上了高耸的院墙。 这院子是孙胖子租住下的。 他如果直接走出去，锦衣卫事后详查，保不准就会被查到，冷脸汉子不想让孙胖子受自己的牵连。 他已经死了，不应该再死一回，还是在锦衣卫的诏狱，被各种骇人听闻的酷刑折磨，还连带着一家老小。 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确定没人以后这才翻下院墙。 然后依次重复，翻了好几个院子以后，冷脸汉子这才走到街巷之中。 将手揣在袖子里，在大街上走着，若是遇到需要搬卸东西的店家，还会上前笑着小心询问，需不需要帮手。 三个铜钱就行。 但最后得到的结果，一般都是不用的驱赶。 不是他要价太贵，而是总有更便宜的，就比如自家的店小二。 那不是现成不要钱的劳力吗？ 一路走，一路问，慢慢的冷脸汉子便走到靖远侯府附近，看到了那块御笔匾额。 靖远侯府，文官下轿，武将下马。 好大的名头！ 左看看右瞅瞅，一脸的苦色，就像是一个没找到活，心里着急又无奈的寻常汉子，最后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缩着身子去到一个背风的角落蹲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泛黑的饼子小口的啃。 ———— 距离靖远侯府不远，临街的二层茶楼靠窗的位置。 毛骧将手搭在窗棂上，透过缝隙观察着周围，在他的身后是数名百户及以上官职的锦衣卫，各种打扮，各种模样。 “到现在为止，来了多少人了？” “回指挥使大人的话，一共七人，分为三批散落各处，剩下的十四人，分为两批守在城门。” 距离毛骧最近的指挥同知蒋瓛拱手答道，“城门外，有四人做哨，分属四批白莲教妖人。” “而剩下六十五人，则是在侯爷去往武院的必经之路上。” 说话的功夫，蒋瓛的眼睛也顺着窗户的缝隙，不停的查看着外面的情况。 白莲教妖人要刺杀靖远侯爷！ 陛下明知道此事，却还在暗中推波助澜，目的他们谁也不知道，但也不敢去多想。 猜错了，该杀，猜对了，那更是该杀！ 只能按照陛下的吩咐，小心戒备，同时在暗中将所有的威胁，全都都提前抹杀干净，如今终于到了这最后一刻。 蒋瓛心里却是怎么不踏实，心脏是跳的飞快，万一，万一一会…… “咱们的人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三百弟兄，五百京营，都已经安排好了，没有被他们发觉。” “很好……” 毛骧微微点头，视线最后落到靖远侯府那里。 他也跟蒋瓛一样，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同时也是万分的后悔，为何昨晚他不再坚持一下，让侯爷不要亲身涉险，由他们锦衣卫的弟兄，代替后出城涉险。 他毛骧可以用脑袋保证，那些白莲教妖人绝对看不出来，更不会发觉到什么。 可侯爷却是直接拒绝了他。 他马世龙天不怕地不怕，在战场生生死死那么多回，区区几个白莲教的老鼠，岂能吓的了他？ 更何况白莲教可能动手的地方，距离应天和武院都不算远。 骑兵最多不过两刻钟，便能疾驰赶去增援，到时候要是撞上了，知道了他马世龙是假冒的，他还怎么在那帮学子面前抖威风？ 为将者，最要紧的就是一个胆字！ ———— 侯爷出来了！ 毛骧瞳孔一缩，眼睛死死的看着侯府门前的那道身影。 嗯…… 马世龙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抬头手搭凉棚看着天上太阳，“今个的这个天好啊，我记得以前攻破元廷大都的那天，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天气。” “晴空万里，风和日丽，阳光灿烂……” 马勇跟在自家少爷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回应。 手紧紧的攥着腰间的战刀，眼睛朝着远处细细的扫了一眼，比起往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鬼知道这里边，藏了多少敢对自家少爷打鬼主意的白莲教妖人！ 真他娘的混蛋，若不是少爷严令，他现在就能下令府中亲兵压上。 直接把这些白莲教妖人，全都给剁碎了喂狗！ “干什么呢？” 马世龙回头看了马勇一眼，“几只小老鼠，你还认真上了，有毛骧那只猫在呢。” “就算老鼠足够狡猾，躲过了猫爪子，那不是还有你这只虎崽子吗？” 第757章 出城 少爷的话马勇听着倒还是受用的，不过为什么会是虎仔子啊？ 直接说成老虎不行吗？ 难道就因为还没有成亲？ 应该是了，以少爷的性情，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解释的可能，回头他就找爹去说说，让爹有机会找大小姐说说。 小少爷和小姐，现在都已经能说话了，他也得赶紧努努劲，把儿子生出来…… 思绪很快越飘越远，吓的马勇连忙将其收了回来。 紧盯着眼前的事情为重，其实仔细想想，他也不用担忧什么东西。 为了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锦衣卫的人不知道不上心多少。 整整三百锦衣卫，还有五百京营锐士，披坚执锐，骑着最为优良的战马，会全程跟在他们身后两里的位置。 除此还有众多好手分散在四面八方。 只要那些白莲教妖人敢现身，只需一个信号立刻便可来援。 区区不过两里的路程，对于骑兵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冲刺，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能抵达。 而他马勇今日专门选出的这十名护卫亲兵。 也都是府中最为擅战的，每个人的手中都是有几十颗军功脑袋。 衣裳里边穿戴着暗甲，怀中藏着不止一把短铳，纵然是面对十倍之敌，也照样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些连甲胄都没有，在什么江湖上逞英雄的乌合之众，土鸡瓦狗都算不上…… “这样才对嘛。” 马世龙见马勇的神情终于松缓了些，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忽然又压低声音，凑近到他的耳朵接着又说，“再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又让人，往我马车上装了十条洪武造，两百发子弹。” “如果一会真有什么情况，记得吼一嗓子让弟兄们过来拿，让弟兄们也开开荤！” 洪武造？！ 马勇先是惊讶，而后是狂喜。 有了洪武铳，那他这心里就安稳了，不用再担忧什么了！ “少爷您请！” 当即躬下身子，笑呵呵的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别误了时辰，耽搁了武院考较。” “行，走着。” 马世龙顺势应下，抖了抖衣袍大步朝着马车而去。 而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毛骧等一众锦衣卫，见侯爷上了马车，准备出城去往武院，也是立刻四散开来各就各位。 按照之前便制定好的计划，或直接赶去城外沿途各处等候信号。 或留在城中，守在侯爷出城的路上，虽然他们已有了九成的把握，笃定这些白莲教的妖人，会在城外去往武院的路上动手。 可现在城中毕竟还有白莲教妖人，万一他们忽然暴起，他们锦衣卫未能及时扑杀，那也是罪过！ 而早些时候就已经到此，一直等着靖远侯出门的冷脸汉子。 在看到靖远侯府大门敞开之时，便立刻转身朝着城门那边走去。 人家是勋贵军侯，皇亲国戚，出城门自然没人敢拦着，更不会有什么盘查。 可他就是个升斗小民，随意便能被人碾死的臭虫，不提前一步去到城门排队，可就赶不上刺杀这位皇亲国戚了。 臭虫杀蛟龙，绝对能在史书之上留下笔墨。 而其他一些白莲教妖人，大都也跟冷脸汉子一样，提前赶往城门准备出城围杀。 只留下一两个继续守在这里，以防止突发状况。 咕噜噜—— 咕噜噜—— 车轮在应天的石板上滚动，以一种不快不缓的速度朝着城门处而去，马勇骑乘战马守在车厢一侧，十名亲兵列在左右步行跟着。 沿途只要是遇到的平民百姓，只要远远的看到这样一支队伍，当即便闪身躲去一旁。 虽然没有见到什么标识，但马车里边的，绝对是一位贵人！ 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惹得了的。 远远的闪开不挡路，才是最为明智之举。 “来个人。” “统领！” 马勇话音未落，一名亲兵便已快步上前应道。 掏出一块靖远侯府的牌子，丢给亲兵拿着，抬手指向前方已经能看到大概轮廓的城门，“你赶快跑一趟，让守城门的快点请出一条道来，别堵着挡着耽误功夫。” “是，统领！” 亲兵上手接过牌子，拱手行礼应了一声。 转身按着腰间的战刀，朝着远处的城门大步跑去，刚到地方就直接找到了为首的总旗，拿起靖远侯府的牌子怼到脸上。 “我家侯爷要出城，立刻请出一条道来，快！” “是，是，是，小人令命，小人这就去安排！” 总旗看清楚牌子上的靖远侯三个字后，脸上当即便流露出谄媚的笑容。 转身厉声呵斥手下人清道，而后回过头来继续谄媚的笑着，不断的说着一些恭维的好话。 不停的询问亲兵，侯爷的车驾什么时候到啊，要不要自己再派人去到城外，将那些人也疏散疏散，省的他们耽搁侯爷的车驾。 目的就是为了能见上侯爷一面。 不然这他也不会花上几十两银子，在今天替别人守着这座城门了。 不求侯爷能垂青于他，只求侯爷对他能有个印象，最差也能得着侯爷的一点赏，反正怎么的都行，只要能见着侯爷一面。 他那几十两银子，就不算白花！ 而这种打算，若是放在平时，确实能不算白花，绝对物超所值。 可是今天马世龙有事，等着一群妖人过来杀自己。 所以根本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便让车夫赶着车径直穿过城门，不过那总旗一丁点的机会，几十两银子全打了水漂，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掀起。 “他娘的赵二狗子，当时给老子说的天花乱坠，说什么升官发财，说什么侯爷赏赐，几十两银子绝对值当。” 总旗看着马世龙的马车远去，直接就掀了头盔砸到地上。 “全他娘的是忽悠，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下了职的，老子打不死你个混货，老子还要给我家妹子说，让你混球货一个月也上不去床！” “头，您前几天不刚说，让赵总旗和您妹妹多努努力，争取来年让你抱侄子的吗？” 碰—— 总旗扬起一脚踹翻这个多嘴的下属。 没看出来他现在正生气着的吗？ 没长眼，难道还不长耳朵吗，看不见还听不见吗，说话不过脑子的瓜娃子！ 已经排到城门口的冷脸汉子看着这个总旗，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走远的马车，心中暗暗着急，却不敢表现出来一丝异样。 没事，以他的脚程还能追得上，应天和武院之间隔得不近，误不了他的事。 就是不知道，这次到底有多少人，会跟他一起执行这次任务？ 冷脸汉子想着将手伸进到怀中，捏了捏那块被体温暖热的令牌，还有一条白色的长巾，一会可就靠这两样区分敌我了。 第758章 翻飞的头盖骨 应天乃大明国都，首善之地，政治与经济的核心。 所以纵然是到了城外，也是人流涌动，大量的百姓汇聚于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要一直走出去好几里地，情况才能算是稍微好上一些。 路上松快一些，终于不用再磨磨蹭蹭的往前，让拉车的马儿松开蹄子，大步大步的朝前走去。 舒舒服服坐在车厢里的马世龙，手里拿着一个装满茶水的紫砂壶，透过车窗外面的风景，一点也没有要被刺杀的样子。 时不时的还会冲着沿途百姓喊上一声，问上一句好。 若是碰到顺眼的，还会扔出个果子，让百姓们也尝尝滋味。 不过马世龙也清楚的知道，视线所至的那些百姓，或许十个里边就有一个，就是锦衣卫的人假扮的。 说起来他们的胆子也真是够小的。 自己这个被刺杀的都还没怕，他们却小心成这个样子。 听说刚开始准备此事时，毛骧还专门找到了太子殿下朱标。 想得到他的准许，去到火器制造局调些火器。 纵然拿不到洪武造，弄些个神火雷，迅雷铳之类的也行啊，也能更好的杀伤这些个白莲教妖人。 而到最后这事还真让他弄成了，整整二十杆洪武造，一百杆迅雷铳，五十枚神火雷，不过用完以后还要归还给火器制造局。 这些个玩意，整个大明能装备的，只有神机营。 锦衣卫，最能等到以后，几年，十几年以后才能有希望。 滋溜—— 嘬着壶嘴喝上一口温热的茶水。 咽下去后，又对着窗外吐掉误饮的茶叶。 应该就快到了吧，毛骧和他说过那个地方，白莲教妖人准备动手的地方，应该不剩多少路了。 该说不说，这些个妖人，选地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百姓都见不着几个，若不是提前就洞悉了一切。 或许说不定他还真能着道，受些伤，死几个亲兵。 但是现在……马世龙看了看一旁，装着洪武造和子弹的箱子。 白莲教的妖人，来多少死多少！ 正好他这段时间闲的无聊，已经好长时间没松快筋骨了，白莲教妖人虽然不如鞑子，但好歹也能让他过过干瘾。 马勇催促战马，走到车窗前沉声道，“少爷，就快到了！” “让弟兄们准备吧。” 马世龙又嘬着壶嘴喝了一口茶水，吐掉几片茶叶，“告诉这些个杀才，一会都悠着点，咱出门前让人准备了五只烤全羊，两个人一只。” “若不想身边的杀才，一人吃上一整只，就别把命丢在一群秃驴的手里。” “少爷放心，鞑子的千军万马都没砍了他们的脑袋，区区一些白莲教的妖人，更不可能要他们的命！” 马勇咧嘴狞笑，回头扫视护卫亲兵，“这些个混账杀才，还想跟着少爷您杀鞑子呢。” “一颗脑袋那么多银子呢，现在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那这样还不如让他们直接死在这儿呢。” 马世龙伸后脑袋对着不远处的一个亲兵笑骂，“他娘的，都是从老子的口袋里掏钱，老子心疼！” “养这么一群五大三粗，长得跟毛熊一样的黑嘶，哪有养一群小娘子过瘾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马世龙话音刚落，一众亲兵便忍不住放肆大笑。 同时耍宝似的回话，说侯爷您别心疼，实在不行咱给您抢去，若是来不及啊，咱家里还有闺女。 不过有闺女这种话刚说出口，就被其他亲兵给骂了回去，你家闺女哪有我家闺女俊，侯爷就算是要也是要我家闺女。 要你家的闺女，晚上一点灯都能吓死，哪还能有下面的事啊。 这话好像是说到了痛处，亲兵之间立刻便推搡起来，不过却没有真的要动手，就是纯耍嘴皮子的对骂，甚至最后还不讲究的对着对面吐口水，那叫一个埋汰人。 “一群混货杀才……” 马世龙看着最后又骂了一句，坐回到车厢里打开箱子。 十杆洪武铳，整齐的摆放在里面，放着是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 拿起一把拉开枪栓，都已经装满了子弹，随时的可以发射，就是现在还没有靶子出来。 ———— 武院的所在地前身是一座营盘。 而为了保证军事机密，周围自然不可能有村庄，所以从应天到武院的后半段路，几乎没有什么人烟，路边两侧也生长着许多的树丛灌木。 五六十个头戴白巾，腰间挂着令牌的汉子，手持着各类兵刃，正静悄悄的潜藏在路边两侧的树丛之中。 哗啦啦—— 哗啦啦——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嘈杂声。 这时有人正在快速穿过灌木，朝着他们这边而来，高度警惕的一众人立刻便将手搭在兵刃。 “是我，自己人！” 一名头上也带着白巾的汉子小声的喊着走近，并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把插着长杆的柴刀。 “靖远侯来了，距离此地已不足一里，随行的只有一个骑马的，剩下的十个全都是靠两条腿跟着，都只在腰间挂了一把刀。” “附近也有其他的弟兄查探过了，没发现锦衣卫那群狗杂种，更没有军队的踪迹。” “好，终于是来了！” 一名最为壮硕的汉子，狞笑着将手放到身旁的一颗铁球上。 他以前曾听人说过，在很久以前的大秦，就有人用这种连着锁链的铁球，欲要刺杀秦皇嬴政，但可惜嬴政当时未在马车上。 导致最终功败垂成，白费一番功夫，一条人命。 可是今天，这个什么靖远侯，他可就一辆马车而已，怎么都不可能砸错。 他就是要在史书之上，留下这么一个名字…… 咕噜噜—— 咕噜噜—— 车轮滚动，马车缓缓向前，路边两侧的树丛越来越茂密。 马勇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左右两边，将手攀上腰间战刀的刀柄，“少爷，应该就是这里了，您要小心，最好不要出来。” “放心好了，能杀老子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马世龙坐在车厢里，随意的轻笑着。 从车厢角落之中，掏出他最常用的那一对骨朵，这是他自己亲手藏起来的，其他人还真不知道。 “倒是老子我能杀的人，这世间到处都……” “杀——！” 马世龙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树丛左侧便有一人猛地站起，高举着手中的长刀，指着马世龙乘坐的车架怒吼道。 “随我杀了这个明贼孽种！” 碰——！ 一声铳响，站起怒吼的那人整个头盖骨，都给整个的掀飞出去。 咔——嚓—— 马世龙拉动枪栓换弹，脸色冷峻，煞气缠身，“他娘的，在这世上还没人敢这么骂老子！” “马勇！给老子记住这个狗杂种，一会完事了剁碎了扔河里喂王八！” 第759章 卖豆腐脑的奸商 噌—— 迅速抽出腰间的战刀，马勇扭头看向身后，那十名已经结成小阵，将少爷的马车牢牢护在中间的亲兵护卫。 “你们守好少爷，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些妖人靠近少爷一步！” “是，统领！” 亲兵应声高声答是。 不过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狞笑着，望向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在大明，在应天，居然还真的有人，胆敢刺杀他们家侯爷，还就这么区区几十个人？ 是真的没长脑子啊，还是不知者无畏啊？ 还有这一个个手里拿的都是什么玩意？ 刀剑枪矛这类的玩意也就算了，大明官府并不怎么管制，加上乱世刚过去不久，只要仔细寻找，纵然是寻常百姓家，花上一点银子就能买到不少。 算不上精良好用，但好歹算是件兵器，上了战场也勉强能用。 可是这些个白莲教的妖人，居然连这种玩意都没有给手下人配齐。 五六十个死士，其中居然有一小半，用的家伙还是朴刀一类的家伙。 甚至连套铁甲都没有，是过来刺杀的啊，还是过来送死的啊？ 纯是一帮乌合之众，连土匪山贼都算不上。 毕竟，这天下间真正的土匪山贼，那他娘的都是大明的勋贵公侯，如今大明百万雄军的中流砥柱。 驾—— 马勇轻击马腹，朝着白莲教妖人就冲了过去。 身为靖远侯府亲兵副统领，他胯下的战马，绝对算得上是顶尖，不知十丈远的距离，不过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手中那柄每日都亲手研磨保养的战刀。 劈在毫无防护的脖颈之上，简直比切豆腐都要容易。 坚硬的颈骨，没有起到一点阻隔作用，在刀锋面前被轻易折断，跟着皮肉一起翻滚坠地。 温热腥臭的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顺着脖颈的断口飞溅至高空。 仔细观察，喷射最高的，居然足足有一丈高。 许多正在冲锋的白莲教妖人，都没有反应的过来。 那个骑马的护卫亲兵，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去到他们身后，身边那个身形高大，使着一杆长柄大刀的汉子，又怎么忽然没了脑袋？ 还有这从天而降，淋了他们一身的猩红血液，到底是怎么回事？ 噌—— 忽然，站在那汉子身后，最是好奇的那个教众。 只感觉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诶？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这张脸，变成两瓣的了？ 想要抬手去摸一摸看看，可手还没有抬起来，眼前就只剩下一片虚无，耳边还传来扑通的一声闷响，好像是他自己的身体坠地的声音。 死了吗？自己这是死了吗？ 好像是吧…… 从策马冲阵，到连斩两人穿阵而过，马勇只用了不到两个呼吸。 这些白莲教的妖人之中，也有许多是当年的义军，知道该怎么应对骑兵，可是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等到他们反应过来马勇已经过去了。 反身结阵专门去对付他？ 不行，绝对不行！ 眼前的靖远侯才是关键，他麾下的侍卫亲兵，就算死上几百个，也比不过一个马世龙！ 接着向前，接着继续往前冲，先杀光守在马车附近的那些亲兵侍卫。 只要能拿下马车里那个马世龙，明贼所谓的靖远侯爷，他们此次就算是成功了，或许他们这些明知必死的死士，还能从中争取到一线生机也说不定呢。 砰——！ 砰——！ 砰——！ 一声声铳响，打断了这些白莲教妖人的幻想。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就直接倒下了五六个，冲在最前面，叫唤的最厉害的那些。 同时不知在何时，马世龙已经走出车厢，站在马车之上端着一把洪武铳。 在他身侧左右，麾下最是悍勇的亲兵，将他牢牢地簇拥在中间，手中都端着侯爷方才发下来的洪武造。 熟练的装填弹药，抵肩端平瞄准眼前越来越近的白莲教妖人。 不，甚至都不需要瞄准，只要抬起洪武铳，大概的有个方向扣动扳机，就必定能够命中目标。 砰—— 马世龙扣动扳机，应声身前大概五丈外。 冲在最前面，扯着嗓子怪叫的白莲教妖人，半张脸直接被弹丸撕碎。 这种伤势倒不至于身死当场，但剧烈的疼痛却是让他的怪叫，转变成如同厉鬼般的哀嚎，原本就通红的双眼，此时更显猩红狰狞。 死死的盯着站在马车上的马世龙，将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 “我杀了……” 砰—— 马世龙轻轻扣动扳机。 这一铳他没再打偏，两条眉毛的正中央，前边一个小洞，后边一个大洞。 豆腐脑和番茄酱，飞溅的到处都是。 唉，人心不古啊，真是人心不古，现在这卖豆腐脑的，都开始往里边掺乱七八糟的玩意了？ 那骨头碴子和头发，能是豆腐脑里边的玩意吗？ 你看紧跟在这妖人身后的那人，被糊了一脸豆腐脑的那人，被气的都叫出来了！ 咔—— 拉开枪栓，马世龙本还想再装弹。 但没成想方才打的太快，如今枪膛里边已经没子弹了，现场再装太耽误事，身边的这些个杀才，一个比一个牲口。 那拉枪栓的速度，比他娘的自给自足的时候都快。 也不怕给自己整出个好歹，下辈子跟着白苟去宫里伺候人！ 将手中的洪武造随手递给一个亲兵，马世龙跳下马车，抽出他那两只管用的骨朵。 “给老子我掠阵。” “侯爷！您可不能……” 亲兵见状连忙就要阻拦，这个时候侯爷可千万不能出去啊，这就是针对侯爷的刺杀，您现在直接冲出去，不就是如了这些白莲教妖人的愿了嘛。 可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伸出去的手又慢了一分，侯爷已经冲了出去。 ~ 目标居然自己冲出来了，天助我也！ 碰——！ 骨朵自上而下，结结实实的砸在领头人的脑袋上。 百锻精钢铸造的骨朵头，总重足有三斤多，再加上马世龙那非人般的巨力，纵然领头之人下意识地抬头抵挡，也是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手中递过去准备抵挡地战刀，反而被骨朵的巨力砸回来，自己给自己开了个瓢。 又是掺了番茄酱的豆腐脑，当然如果你想看成是辣椒油也可以。 不过这人显然也是个妥妥的奸商。 跟刚才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都在豆腐脑里掺其的乱七八糟的玩意，碎骨头碴子，碎皮肉，头发…… 当反贼没选好人，当邪教教众，被锦衣卫压的像老鼠一样，现在好不容易卖个豆腐脑，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奸商。 呸，失败，妥妥的一事无成的废物。 第760章 突兀的焰火 “围住他，他就是马世龙！” 拎着铁球的那名巨汉，抬手指着马世龙怒吼。 瞬间原本准备向前冲杀的白莲教妖人，停下了脚步看向马世龙那边，但很快的他们又被催促着，朝着那些侍卫亲兵扑了过去。 马世龙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自然需要立刻围杀，把他的脑袋活生生的砍下来。 让那个不知感恩的狗贼朱重八看看。 以前，圣教能将他推上皇位，现在，圣教也能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他的小舅子靖远侯，就是一个警告，就是一个开始。 下一个，可能就是他朱重八！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儿子，就比如被人称赞仁厚的太子朱标，还有那个才不过几岁大的太孙，好像是叫朱雄英吧…… 拎着铁球的巨汉，随手推开挡路的几个家伙，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马世龙。 这次他一定要亲自动手！ 一定能将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崽子，就地格杀碾碎！ 什么狗屁的靖远侯。 什么不过从军戎马五载，便以军功获封侯爵，手中还掌管着大明两支强军。 还有什么不过半年，便率劣势之兵，攻灭高丽一国，怎么可能的事！ 不过是仗着狗贼朱重八小舅子的身份，借着一众名将悍卒的帮衬，搭建起来的空中楼阁，没有根基外表光鲜的朽木房子。 他绝对经不住自己这一铁球！ 靖远侯，那不过是成就自己万世声名的垫脚石！ “杀！” 再次怒吼一声，巨汉用力舞动手中的铁球，朝着马世龙迈着大步而去。 这个沽名钓誉毛崽子的脑袋，他要了！ “个头倒真是不小。” 马世龙抬手擦去飞溅到脸上的血渍，随手又用骨朵砸翻一人。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还有凄厉无比的惨叫，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配乐，马世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上过战场了。 谁都不喜欢打仗，但隔的时间长了，他心里居然还有点想。 希望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大个子，能稍微给上自己一点惊喜。 最起码，得对得起他这个个子吧。 当—— 抬手挡住侧面一人的刀刃，手腕一转压住刀刃，另一手的骨朵紧随而至。 胸骨塌陷，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向外喷吐鲜血，还有一些不知命的碎块。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怎么会那么快？ 他以前也是上过战场的，甚至还在战场上摘了几个鞑子的脑袋，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懈怠过，为何在这个所谓的毛崽子手里，却连一招都接不住…… “看锤！” 巨汉终于冲到了马世龙身前，怒吼着舞动手中的铁球，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呼—— 硕大的铁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呼啸的破空声。 马世龙知道，纵然自己天生神力，这一下子也绝对不能迎接，于是立刻转身递过手中的骨朵，将趁机偷袭的那人兵器砸偏。 而后立刻欺身而上，距离忽然缩近，骨朵已经施展不开了。 碰——！ 脑壳砸脑壳，硬碰硬，那人没想到马世龙会这么干，顿时便只感觉头昏脑胀。 甚至忍不住要向后退去，摇晃着脑袋强逼着自己清醒。 可他没等来清醒，却等来了喉咙一阵剧痛，还有一声细微的脆响，自己的喉骨好像是碎了，紧接着便是强烈的窒息感。 “狗贼，可敢与我正面一战！” 巨汉见马世龙轻易的便躲闪开，还趁机杀了自己一个弟兄。 将铁球拉扯回来，抬手指着马世龙就骂，大步冲上去就要打，还嚷嚷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屁话。 正面一战？ 真把说书的说的那江湖当真了？ 马世龙轻蔑地笑着，转动身体接力朝着这巨汉，掷出手中的一柄骨朵。 骨朵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最后重重的砸中面门，不是那个不停叫嚷的巨汉，而是跟在他身后围上来的另一人。 巨汉也怕死，也知道躲避危险，可是视线完全被巨汉遮挡的他，却是再也没有躲避的机会。 鼻骨完全碎裂，脑袋被骨朵上裹挟的距离，扭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断了，脖子直接就断了。 见一个弟兄被这狗贼诛杀，巨汉心中更加恼怒。 他一定要杀了他！ 举起铁球，转身就要将马世龙砸碎，他一定要摘下他的脑袋。 “小心！” 什么？ 噗呲—— 胸口处忽然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中间传过去，巨汉冷冷的低下头，看到一根枪杆在自己胸前悬着，鲜血滴滴答答的顺着往下流。 头抬高一点，再往远处多看一点，枪杆上有一只手握着。 是那个他想要砸碎脑袋，在史书之上留名的毛崽子，大明的靖远侯爷马世龙。 呵……最后自己真成了那井底之蛙。 这靖远侯马世龙，其他的不说手上的功夫，倒是确实是实打实的，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一个弟兄，能从他手走过那怕一招。 自己厉害一点，勉强算是走了有两招吧，不过说到底也不过是路边一条。 扑通—— 气力完全被抽空，双膝和铁球同时砸到地上。 巨汉最后的一丁点的记忆，是看着马世龙一手骨朵，一手长枪，在他一众弟兄之间，闲庭信步的大杀特杀。 上面那些人真他娘的该死啊！ 他不知天高地厚，之前没有了解过这马世龙，上面那些人难道没有了解过吗？ 难道就不能再多备些人手，弄几套铁甲，弄些弓弩火器，就凭着他们的血肉之躯，手中的这些兵刃，怎可能杀得了他马世龙？！ 还有，还有那所谓的后手，到底能是个什么？ 什么叫，什么叫他们就算死完了，也是死得其所，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 已经开始了吗？ 在官道上大步狂奔，眼看着就赶到地方的冷脸汉子，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的火铳声，心中立时便明白过来。 他终究还是晚了那么一步，不过没有关系，只剩下不到一里路。 他还能赶上，他绝对还能赶上。 啾—— 碰—— 忽然，冷脸汉子又看到，在他前方不远，计划中定好的展开刺杀的地方，忽然飞起一朵烟火，在空中炸开。 虽然不起眼，甚至就算仔细看，都不一定能看清楚，但声响却是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不对，这不对！ 根据上面的安排，他们的计划里可没有烟火这一项。 这次刺杀讲究的是隐蔽行事，绝对不能惊动武院那边，更不能惊动大明的京营，在这个时候放烟火那他娘不就是找死吗？！ 那如果他们的话，那就是靖远侯那边，这是在求援。 可是这荒郊野岭的，哪里会有援兵？ 除非，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周围有援兵，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碎尸万段凌迟处死的援兵…… 第761章 反转 等了这么久，终于算了来了！ 心一直都提在嗓子眼，思绪难安的毛骧。 看着远处天边那一朵几不可察的烟火，心里的重担忽然轻了不少，现在终于到最后一哆嗦了，只要保证侯爷分毫未伤，将所有的白莲教妖人一网打尽，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立刻便将手摁在了刀柄上，噌的一声直接拔出并催动战马向前。 丝毫没有理会身后那百余名锦衣卫。 这些人其实也不需要指挥使大人的命令。 所有人心中都知道，今天忽然这么大的排场，最后为的究竟是一件什么事，白莲教妖人胆大包天，居然敢刺杀靖远侯爷！ 现在已经都已经看到了烟火，听到了那一声炸响。 还需要什么命令？ 除了不能比指挥使大人冲的更快，抢了大人在侯爷面前的风头以外，就只剩下最后的一条。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侯爷身侧护卫，将所有白莲教妖人，全部就地格杀，一个都不留！ 绝不能让侯爷受伤，更不能让白莲教妖人逃脱！ 不然，他们整个锦衣卫，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驾——！ 许多人连战刀都没有拔出，就直接挥动手中的马鞭，催动着胯下战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到侯爷那里。 为了今天，锦衣卫做了不知多少安排，完全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他们就算赶到地方，对侯爷也绝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 但混上一个眼缘，在侯爷面前多表现表现，多摘下几个白莲教妖人的脑袋。 或许自己屁股下边的位置，就有可能再往上升一升，甚至搏上一个入武院的名额，成为那贵不可言的天子门生。 驾——！ 想着，锦衣卫手上的马鞭挥动的更加用力。 不过比起他们，另外调来的五百京营，却是显得更加卖力，速度也要快上锦衣卫三分。 这样百年难遇的好机会，能在靖远侯爷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们怎么可能会输给锦衣卫的鹰犬？ 都像是疯了一样的狂追猛赶，谁都不想落后于他人。 甚至连毛骧，京营骑兵都没有放在眼里，都想着要赶超他。 反正他们又不是锦衣卫的人。 驳了他的面子又能如何？ 锦衣卫的刀是利，但够不到京营。 而除了他们这些埋伏已久，一看到信号就赶去支援的骑兵，应天城内城外数十里，潜藏伪装起来的锦衣卫，亦还有上百人之多。 距离马世龙那边稍近些的，立刻褪去伪装拔出兵刃，赶去支援靖远侯爷。 距离稍远些的，来不及赶过去的。 则是直接开始收网，将那些在周围探查消息，并未直接参与刺杀的白莲教妖人，立刻展开追捕或者就地格杀…… 一名正在疾步快赶，准备赶去目标地点，刺杀马世龙的白莲教妖人。 忽然看到眼前有三个汉子，并肩而行挡住了自己的路。 于是很是不耐的就要想伸手推开，他时间紧，没有功夫和他们这些人耗。 砰——！ 手刚伸出去，将三个汉子其中一人推开。 可谁知那汉子稍稍转身，露出手中拿着的一柄短铳，直接对着这个白莲教妖人，就扣动了短铳的扳机。 铅质弹丸直接洞穿腹部血肉，剧烈的疼痛瞬间袭上，疼的这人当即跪倒在地。 他娘的，上当了！ 白莲教妖人心中暗骂，强忍着疼痛将右手伸到后腰处。 都已经敢刺杀大明的靖远侯了，他自然是不可能是怕死的种，现在明摆着已经没有了生路，就算还能苟延残喘个几天。 也只能是在锦衣卫的诏狱了，体会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 那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在拼上一把，运气好还能赚了一个呢！ 刺啦—— 战刀劈在肩膀上，切开血肉骨骼的声音，其实是有点像布匹撕裂的声音。 伸到后面想要拔刀的手，轻飘飘的掉在地上。 仔细看，还能看见这玩意，细微的抽搐了那么几下，就像是肉摊子上卖的那些，最为新鲜的精肉一样。 明明都死了，还能再抽动个几下，有些胆子小看到了心里都吓得慌。 真是没有一点公德心。 都已经要死了，还不知道体谅体谅人。 就比如距离此地不远的另一个。 这人的反应要慢上一些，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人绊倒在地，而后便是男 上 加 男，死死的压制在地上，想要反抗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咔嚓—— 咔嚓—— 咯吱—— 肩膀，关节，还有手脚筋，能掰折的直接掰折，能用刀子割断的直接割断。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要留上几个活口的。 方便接下来顺藤摸瓜，追查残余的白莲教妖人，也为侯爷留一条听话的舌头。 只要有舌头能说话，能指认，能说出个名字，他们锦衣卫就有的是法子，凑集所有的证据，完整的链条，让这人铁证如山！ 但这其中也是有些零星几个例外的。 就比如那个冷脸汉子，在抬头看到焰火的瞬间，他便发觉到了不对。 猜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专门针对他们这些人的陷阱。 于是立刻就停下脚步，按动手中扁担上的机关，拔出两把长刀，警惕的看着周围所有人。 他娘的坏菜了。 六个，就在他身边足足有六个锦衣卫。 距离最近，只有不足两丈远，握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不行，绝不能在这儿和他们斗，只要一被缠上，最多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得被乱刀剁成块！ 而且看这架势，锦衣卫事先绝对已经知晓了一切，也因此他必须要活着逃出去，去给孙胖子报上一个信。 不然他一家老小，全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 大队骑兵！ 完了，彻底的完了，已经没有人的可能的，希望完全变成了绝望。 冷脸汉子脸色无比灰暗，他只有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战马？ 但……就算是死！ 攥紧手里的一对长刀，冷脸汉子死死的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锦衣卫，身体紧绷蓄势待发。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不然黄泉路上实在是太过孤单。 砰——！ 后背忽然一凉，而后是剧烈无比的疼痛。 冷脸汉子低头看了看，不自觉间嘴角流出大量地鲜血。 这里距离马世龙那边已经不远了，锦衣卫才没有兴趣跟冷脸汉子缠斗呢，杀个白莲教妖人能有多少功劳，就算是活捉又能有个多少赏银？ 不赶紧弄死了，赶去侯爷那边护卫，争一争更大的赏赐，更多地利益。 他们脑子有坑啊？ 第762章 不安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耳边忽然响起猛烈的马蹄声。 杀的正酣的马世龙听到这声响，有些不太高兴的抬头循声望去。 他现在还没有玩够呢，毛骧怎么就带人过来了，这么着急干嘛呀？ 就这些白莲教妖人，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跟刚放下锄头，拿起竹枪木棍的农夫差不多，哪用的着锦衣卫的人支援？ 才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就已经锤杀了十余人。 全程都是闲庭信步，毫无压力。 马勇和十名亲兵似乎看出了自家侯爷正在兴头上。 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洪武造。 抽出各自惯用的兵刃杀入敌群，守在自家侯爷附近策应。 手上束手束脚，能打伤就不打死，能驱赶到侯爷身边，就绝对不会多动一指头。 同时一个个的在心里暗骂，先前的自己真是够大惊小怪的，一听说白莲教要对自己侯爷展开刺杀，就担心这，操心那。 全是瞎操心，白费心思，就这么些连甲胄兵刃都凑不齐的货色。 就算没有锦衣卫和京营策应，也绝对不可能威胁得到侯爷！ 都过不了他们这些侍卫亲兵的关！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其中有锦衣卫的功劳。 为了自己个的脑袋，肯定已经使过手段。 不然这些个白莲教的妖人，不可能连把弓弩都没有。 砰——！ 势大力沉的一记猛击。 骨朵狠狠的砸在一妖人的侧腰，脆弱的肋骨经受不住如此巨力，直接碎裂成渣，刺入它后边的那些脏器。 不过那些个脏器，就算没有被骨渣刺入，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早因经受不住，像是果冻一样，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真是不经打，没有披甲的鞑子杀着痛快！ 马世龙抬手擦拭掉溅射到脸上的血渍，转身环视周围，已经不敢上前围杀自己的这些妖人，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要围杀他马世龙的白莲教死士。 早就没有了先前那视死如归的士气，特别是在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后。 他们之前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绝对死的有价值，他们要围杀大明的靖远侯！ 不管为名为利，都能算是死得其所。 可是现在摆在他们的情况呢？ 五六十个弟兄并肩子上，却被这个毛崽子反杀过来，一人便直接捶杀了他们十余人，看那轻松随意的样子，就像是在杀鸡逗狗一般，就好像是自家院子里嬉戏一样。 周围一直策应着他的那些个亲兵，他们这些人也完全不是对手！ 全都穿戴着暗甲，他们手中的刀剑砍上去，起不到哪怕一点效果。 更何况，他们还有火铳，装填速度堪称骇人的火铳，把他们当成兔子打的火铳…… 这是在送死。 这是在上赶着被他马世龙屠杀！ 名与利，此时已经无关紧要，必死的决心也已完全崩溃。 他们现在只想着要逃，可是侍卫亲兵们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全都施展全身的本事阻拦着他们，根本不给他们机会逃窜。 纵然有那么一些运气好的，趁着他们人手少，瞅准机会逃出生天。 可后面又能往哪里逃呢？ 周围全是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的两条腿，能跑的过战马吗？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更近了，甚至就连地面上的石子，都开始轻微的颤动。 马世龙随手将骨朵扛在肩上，手搭凉棚望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毛骧挥舞着手中的御赐战刀，借着马速全力挥动，刚逃出生天不久，想着该怎么继续逃出生天的妖人，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扑通一声滚落到地上，滚出去大概三五尺，还没等停稳忽然又是噗呲一声。 就像是一个烂西瓜，熟透的烂西瓜。 在马蹄之下碎裂，红色，白色，或着其他乱七八糟的颜色，四处飞溅，落到马蹄上，或着地面上…… 嘿，这一手倒是挺唬人的。 以前都是自己率众冲锋，伟岸身姿都在别人的眼里，这还是第一次看着别人这么干。 不错，不错，有时间找个画师去，就照着这个给自己画上一幅画。 肯定帅，肯定好看…… 马世龙心里嘀嘀咕咕一大堆，也没有兴致再去绞杀白莲教妖人，现在也用不着他再去动手，几百轻骑急速冲来。 最后这上下的三四十，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撑到。 就全部都成了刀下亡魂，脑袋，身子，在马蹄之下，被踩成烂西瓜，或者碎肉浆糊。 吁——！ 毛骧勒紧缰绳。 而后不等胯下战马停稳，直接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提着还在滴血的战刀，大步走到侯爷身前，而后直接半跪于地，反持战刀恭敬行礼，“卑职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救援来迟，还请侯爷恕罪！” “你应该来的再迟一点才好。” 啊？ 毛骧听到侯爷这话，直接就蒙了。 侯爷这是在怪罪自己吗？ 可是听语气，也不像是在怪罪自己的样子啊，那既然不是怪罪，侯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侯爷是真的希望自己来迟一点？ 将满是血污的骨朵，丢给身后的一名亲兵，马世龙背着双手走到毛骧身侧，用脚踢开旁边一颗，碎了一小半的烂西瓜。 “好长时间没活动筋骨，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一次机会，虽然不怎么好玩吧。” 马世龙语气里满是惋惜，脸上的神情更是回味。 “但好歹也算是个乐子，但我身子还没怎么热乎呢，你就带人冲过来了，一下子把所有的活都给干完了，我还能有什么可玩的啊？” “侯爷恕罪！” 毛骧身子弯的更低，语气也满是诚恳。 不过马世龙看不到的脸上，神情却是放松下来许多。 侯爷未伤分毫，白莲教妖人尽数伏诛，那这件事就算是完了，他后面必定不会被陛下责怪，这是大大的好事！ 至于侯爷的这些个责备，那全都是侯爷的俏皮话，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唉，这些天可真是累坏他了。 陛下的旨意，白莲教妖人的刺杀，真是折磨坏了毛骧，稍有一点偏差就有可能被满门抄斩。 幸好，幸好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可是为什么…… 跪在地上的毛骧微微抬头，环视着周围还未打扫的战场，满地的白莲教妖人尸体，只有寥寥几个遍体鳞伤的活口。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确定安全了，毛骧的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太安稳。 好像还有些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可这完全不应该啊…… 第763章 焦急的朱棡和朱棣 “行了，行了，没得玩就没得玩了，反正北边还有鞑子在呢。” 马世龙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发出一阵舒爽的轻哼。 “以后有的是机会玩，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赶紧打扫干净，今个是武院考校的日子，我之前答应过他们。” “考校完了以后，排名在前百的人，都能有一天的假。” “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天天跟一群爷们在一块，早就憋了一身的火气，放假了肯定直接就往应天赶。” 走到毛骧身旁，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俯下身靠近继续说。 “这血刺呼啦的场面，遍地的尸体残肢，像是个样子吗，他们看见了还能有什么兴致？” “可都是天子门生，得照顾着点，抓紧时间恢复原样，别耽误事。” “是，侯爷。” 毛骧应着转动着身子正对着马世龙，“卑职一会亲自安排，保证不会耽搁武院学子们的事！” “不过侯爷，如今白莲教的诡计虽已告破，但难免还存有些许后患，所以还请侯爷准许，准许卑职安排人护卫左右。” “侯爷放心，卑职一定好好挑选人手，绝不会搅扰侯爷的兴致。” “你还真是小心啊，毛骧……” 马世龙站起身叉腰附身看着他，“不过这份心思倒确实是好意，行吧，去安排吧。” “武院里还有我两个外甥在呢，这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他们，现在过去他们看见我身边，就只有马勇和几个亲兵在，没有大队的锦衣卫从旁护卫。” “你毛骧，后面也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多谢侯爷！” 毛骧抬头拱手感谢，而后又是重重的一叩首。 马世龙这次没有再理会他，随意的摆摆手，便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一直守在马车旁边的亲兵见状，连忙就要取来踮脚上车的物件，可奈何方才打杀的太过忘我，那物件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一着急，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奇思妙想，直接弯腰拽过来两具残尸，垒在一起高度正合适。 马世龙走到跟前一看，忍不住笑着看向那名亲兵。 “你小子还真是有法子啊，以前杀鞑子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出过这招啊？” “嘿嘿……突发奇想，突发奇想，侯爷。” “好一个突发奇想，马勇，你帮我记一下这小子，晚上多赏个羊腿吃吃。” “是，少爷！” “多谢侯爷的赏！” 马勇与那亲兵回话的功夫，同时伸出手要搀扶着马世龙上车。 不过马世龙却是直接甩开了他们，站在那垒起来的尸体上，还颇有兴致的蹦了两下，人家本来是来杀自己的，到最后却又成了自己的上马石。 有趣，真是有趣，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 咕噜噜—— 咕噜噜—— 咕噜噜—— 车轮不停转动，马车缓缓向前。 前有二十锦衣骑兵开道，后有十名亲兵，五十锦衣卫簇拥护卫。 马世龙舒舒服服的躺在马车车厢里，嘬着茶壶嘴品着茶水，马勇坐在一旁用一把短刀，慢慢的为自家少爷削着梨。 砰—— 马世龙忽然抬脚踹了一下马勇。 “你看看你削的这梨，得有一小半的肉都给你削没了，我还吃个什么呀？” “削薄一点，薄如蝉翼的那种，最好能透过去光，那样才叫削果子呢，快点，重新削。” “少爷，这是我战场上用的护身短刀。” 马勇苦着脸看着自家少爷，“刀刃厚，根本就不可能削的薄如蝉翼，最多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您就凑活着吃吧。” “再说了您以前吃果子也没削过皮啊，怎么现在又讲究起来了……” “你管我啊，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啊？” 马世龙没好气的放下茶壶，捡起一个最大的梨，朝着马勇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那么大个家业我做主，那肯定要骄奢淫逸，穷奢极欲了，吃果子不削皮，那还能叫骄奢淫逸，穷奢极欲吗？” “行，我削还不行嘛。” 马勇挨了梨的打，委屈的捡起来，用护身搏杀的短刀开始削皮。 同时也问出了心中的那个疑惑，“少爷，这刺杀就这么完了？怎么感觉这么儿戏啊？” “白莲教之前虽然被锦衣卫打击的厉害，但也不至于这么草率，您可是……”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马勇这边话刚说到一半，外面就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 用最快的速度起身掀开车帘，马勇厉声质问最近的亲兵侍卫，“是什么人在靠近？！” “回统领的话，未见旌旗，也没有轻骑先行禀报，不过看来人的方向和规模，似乎是武院那边的人。” “武院那边的人？” 马勇心中揣摩了一下，回到车厢面朝少爷拱手道，“少爷，应该晋王殿下与燕王殿下来了。” “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谁敢没有得到命令，就带着人闯出武院？” 马世龙没有感觉到一点奇怪。 揪了一颗葡萄丢给马勇，“你亲自下去迎迎，好歹是两位亲王，没人迎接实在是不像话。” “我是他们舅舅，刚刚还遭遇了一场刺杀，亲自去迎他们那更不像话。” “是，少爷，卑职明白。” 马勇接过葡萄一把塞进嘴里。 起身便走出了车厢，从亲兵的手里接过战刀挂在腰间，而且骑上战马独自冲了出去，迎着正前方极速而来的骑队而去。 轰隆隆—— 轰隆隆—— 不过是缓口气的功夫，马勇就已经看到两位殿下。 吁——！ 勒紧缰绳，停下疾驰的战马。 马勇翻身下马，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勒紧缰绳停下的朱棡和朱棣，很是恭敬地弯腰行礼。 “卑职马勇，见过晋王殿下，燕王殿下！” “免了！” 朱棡和朱棣齐声说道。 而后无比着急地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马勇身前，抓着他的衣领拎起来，争着抢着询问。 “马勇！舅舅他怎么会被刺杀？” “舅舅他受伤了没有？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事先没有一点消息？毛骧还有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舅舅呢？舅舅他人呢，我们出来的时候专门把军医都带来了，舅舅到底怎么样？！” …………………… …………………… “殿下！两位殿下！” 马勇用最大的音量大吼着，终于抢到了开口地机会，“少爷他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少爷现在就在后面地马车上，专门吩咐卑职前来迎接两位殿下，两位殿下放心，此次刺杀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那你他娘的不早说！” 朱棡又怒骂了马勇一句，而后直接甩开，大步朝着马车那边跑去。 朱棣的反应也是一样，哪怕马勇是他的梦中情将，此时也跟路边的破石头一样。 跟着三哥狂奔，连马都忘了骑，一边高喊着该老子让开，一边焦急的喊着舅舅，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看到安然无恙的舅舅。 他娘的，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他们两个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上。 舅舅若真的出了事……他们想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第764章 阴沟里翻船 “舅舅！舅舅！” “我们来了，舅舅，您在哪呢？” “都给老子闪开，滚！” 完全不在乎周围还有其他人，朱棡和朱棣此时全无一点亲王威仪。 大步狂奔着跑向马车，不断地怒骂叫喊，那焦急愤怒的模样，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要杀人的气势，谁看见了心中都发颤。 等到两人终于跑到马车附近，连气都来不及喘就接着喊着舅舅。 争先恐后的想要登上马车，去到车厢里边看看舅舅，是否像马勇说的那样安然无恙。 舅舅的安危，对于他们而言那是天大的事。 其他的什么东西，比起这件事连个屁都算不上！ “行了，你们两个，老子我还活着呢！” 马世龙掀开车帘看着两人，看着他们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大惊小怪，慌里慌张，你们两个也不嫌丢人。” “晋王……燕王……现在你们哪还有一点大明亲王的样子！” 被舅舅骂了一通，朱棡和朱棣全然没有一点反应，就那么傻愣愣的站着，仔细地打量着舅舅。 脸色红润，气息绵长，没事，真没事，舅舅真的没事！ 太好了，没事就真的是太好了！ 两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略显憨厚的傻笑。 也终于是开始抬手，擦拭脸上的汗珠。 可先前的那一路狂奔，已经使得无数灰尘沾染到他们脸上，混合着汗珠那么一擦，两人这脸上啊，立刻就成灰扑扑的一片。 还想继续接着骂他们两句，教育教育他们的马世龙，看到他们两人这副模样。 知道他们这全都是因担心自己，关心则乱才会慌乱至此，心一软也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上来吧，两个小兔崽子。” “再在外面呆上一会，老子这一世英明，就全都让你们丢干净了，真不知道丢人现眼，遇着事也不知道动动脑子……” 听到舅舅让他们上去，朱棡和朱棣立刻做出反应。 笑着登上马车，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马勇跟在后面看到此景，立刻便又下令队伍继续向前。 不过要压一点速度，马车更是不能快，能行驶的有多稳就要有多稳！ “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棡刚坐下，便忍不住询问舅舅，“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刺杀您，您告诉我。” “不管是谁，只要您告诉我一个名字，我这就带人去砍了他脑袋！” “对，三哥说得对，只要舅舅您说个名，管是不是他干的，他都别想着活着！” 朱棣年纪更小，性子比他三哥更冲。 噌的一声拔出贴身的短刀，猛地插到身旁的矮案上，“他娘的，敢对舅舅您动手，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他什么身份，老子都不答应！” 砰——！ 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朱棣的脑袋上。 打的他眼前一黑，也打没了他一脸的凶恶相。 “跟谁面前称老子呢？” 马世龙说完接着拔掉那把短刀，用刀背又敲了朱棣一下，“还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他什么身份，你谁啊你，这么大的口气？” “你就藩了吗，你手里有人吗，你就说要杀人，要给我报仇的，你有那能耐吗？” “还说只要我一个名字，就直接去砍了他的脑袋，你娘教育你那么久，请来那么多名师大儒教你，就教会了你草菅人命，就教会了你肆意妄为？！”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朱棣骂的够呛。 可他这次却依旧没有低头，捂着脑袋抬头看着舅舅，他就是不服气。 “我不管那些，您是我朱棣的舅舅，动您就是不行，我管他什么草菅人命还是肆意妄为，我不……” “嘿，你还犟嘴你！” 马世龙说着就又要对着动手教训朱棣。 “欸欸欸，舅舅，舅舅，您打老四行，但不能用刀啊！ 朱棡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托住了舅舅的说，夺下了他手里的那把短刀，同时很是贴心的又塞进去一个痒痒挠。 刚才在车厢里随手摸到的。 打着绝对疼，而且不用担心打伤老四，可以随便舅舅怎么用劲都行。 虽然吧，他是和老四一个心思，他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他心里话。 可是眼看着舅舅要动手，以老三的脑子，可不会继续傻乎乎的往上凑，看着老四挨打就行了。 真要查谁动的手，真要给舅舅报仇。 直接去找毛骧质问不就行了，他堂堂大明嫡脉亲王，当今圣上与皇后所出第三子，还问不出一个幕后真凶，还调不动击几百几千精锐将士？ 老四这个虎玩意，都已经看见不对了，还不知道拐弯。 年轻，太年轻…… 有了趁手的家伙什，马世龙那下手可就再没了估计。 摁着不敢反抗的老四，呼呼的就是抽啊，劈里啪啦听着就生疼，可朱棣就是嘴硬不肯求饶。 一直守在马车旁的马勇听着，很是无奈的摇头苦笑，同时又下令驱赶周边的亲兵和锦衣卫，让他们全都不准靠近。 …………………… 时间最是留不住。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傍晚时分。 先被刺杀，后揍外甥，最后是检阅武院学子，亲自监督其进行考校。 马世龙这一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可能唯一有些不太高兴的就是，老三老四这两个小兔崽子，居然在自己面前作弊，今天的考校明明老三更有机会获胜，可最后得到首名的却是老四这家伙。 不过想想先前，他们那担心自己的样子，马世龙绝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他们兄弟俩兄友弟恭，他当舅舅的也应该高兴不是。 走的时候，又叫上了两个外甥，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会应天，顺便带着他们走走逛一逛。 他们都好长时间没回皇宫看看了。 现在终于有了一天的假，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所以进了城以后，马世龙就带着两个外甥下了马车，带着几个亲兵，还有一群换做便服的锦衣卫，去到街巷之间闲逛。 给姐姐姐夫，标儿，雄英，老五，还有安庆宁国买些东西。 “舅舅，您看这个行不行？” 朱棡拿起一柄木刀，向马世龙询问道，“雄英应该会喜欢吧，前段时间我见他，天天喊着自己是大将军，这木刀正好搭配。” “将军腰间，怎能无刀！” “行，不过你这个小了点，雄英现在长得快，大一点的更合适。” “我明白的舅舅。” 朱棡轻笑着点头，扭头就询问摊主，有没有更大一号的，另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玩意，什么枪矛，盾牌，斧钺之类的。 朱棣看着已经有了目标的三哥，心里隐隐的有些着急。 或许是同在武院的原因，他现在事事都想跟三哥比，不想落后于他。 于是立刻靠近到舅舅身侧，很是讨好的笑着，“舅舅，您帮我也支支招呗，该给爹娘，大哥，雄英，老五还有妹妹他们买什么啊？” “我这脑子里没一点头绪…………” ———— 就在马世龙和两个外甥，正高兴的挑着礼物时。 距离他们不远，临街一间闭门的铺子二楼，窗口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马世龙，还有他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这人才是白莲教真正的杀招，以防万一的最后手段。 先前的刺杀虽然隐蔽，但难免被锦衣卫察觉，所以不妨搞的大一点，吸引走所有的注意力。 成功了自然最好。 但如果失败了，在有惊无险之后，人的警惕性也会降低。 更加方便他再动手，完成那最后那一击必杀。 并且这人还不止认识马世龙，他身边的另外两人，这人也有印象。 意外之喜啊，居然是两位嫡脉亲王，这可比靖远侯更有价值，杀他们更能使大明举国震荡。 抬起手中劲弩，瞄准更近更有把握的朱棣，手指搭在扳机上。 蹦——！ 常年在战场厮杀的警觉，让正在挑选礼物的马世龙忽然心中一紧。 猛地抬头，便见有一道寒光直射老四，没有任何丝毫的余地，下意识的拉开老四，而后紧接着的便是胸口处猛地一凉。 他娘的，居然在阴沟里翻船了！ 第765章 交代 哐当—— “舅舅！” 朱棡将手中的木刀摔到地上，双目瞬间赤红，朝着马世龙直接飞扑过去。 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牢牢的接住向后瘫倒的舅舅。 同时几乎是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舅舅。 若周围还有刺客，绝不能让他们再伤害舅舅，就算是自己挨上几下，都不能再让舅舅少一根汗毛。 同时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对舅舅的担忧。 使得朱棡浑身上下都是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怀中的舅舅。 胸口处插着的那一支弩箭。 鲜血不断地顺着伤口流淌而出，想要伸手去捂住，但仅存最后的一点理智却告诉朱棡。 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能轻易的去动伤口，万一有个不慎，只会是伤上加伤。 另一边被马世龙推开，摔倒在地的朱棣爬起来，转身看着三哥怀中中箭的舅舅。 那无比刺眼的弩箭和鲜血。 “wctLL！” 近乎疯狂的怒骂，朱棣扭头几乎书案件就找到了刺客的藏身之地。 无边的愤怒，使得朱棣的头发根根竖立，几乎要撑破发冠。 根本来不及有其他什么思考，身体比理智先动，他现在只想着要给舅舅报仇，狗日的玩意！一定要剁碎了他！ 强行从一名亲兵手中夺过战刀。 朱棣不管不顾的猛冲出去，三步并作两步便直接冲进那座小楼。 而在他的身后，数名亲兵与锦衣卫，疯了一般的追赶。 但却完全跟不上朱棣的速度，等到他们冲进那个冲进那个房间的时候，方才使弩刺杀的那名白莲教妖人，已经被朱棣削去一只手臂，两条腿。 噗呲——！ 朱棣一刀洞穿此人仅剩的一边肩膀。 用力转动刀柄，血肉被撕裂，刀刃刮着骨头发出声响，令人发酸，更令人惊悚万分。 饶是被人称之为恶鬼的锦衣卫，看到了都忍不住心神颤动。 “说，谁让你们来刺杀舅舅的！” 朱棣的声音沙哑，眸中只有愤怒，不用有任何怀疑，现在的他什么都敢干！ 只要能为舅舅报仇，只要能救舅舅，什么都可以！ 可这刺客是真正无惧生死的死士。 哪怕承受着无法形容的剧痛，却依旧紧闭牙关。 同时用最后的一点力气，驱使着舌头，去舔舐藏在后槽牙里的东西。 登登登—— 一名锦衣卫连忙冲上前，挥舞手中的小骨朵径直砸到刺客嘴上。 咔吧，咔吧…… 牙齿直接齐根断裂，混合着血水和碎肉，掉落到地上。 数种剧痛共同刺激神经，这刺客再也坚持不住，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朱棣见状又狠狠的将刀转了一个整圈，一个圆形的巨大伤口，鲜血，碎肉，骨碴……但那刺客依旧是未醒。 “啊——！” 朱棣站起身拔出刀怒吼，不停的舞刀劈砍着周围的一切。 大概三五个呼吸后，将刀狠狠的插在地上，穿透地板，透到一楼的房顶。 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脸，朱棣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随后伸手把刚刚那个锦衣卫拉扯过来，咬着牙挤出来一句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他救活了，问出来……” “究竟是那个狗东西对舅舅下的手，又是谁下的令，还有经手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少！” “漏一个，少一个，我就用你的命，用整个锦衣卫所有人，连同你们的九族凑！” “是，燕王殿下！” 那锦衣卫挣扎着跪倒在地，狠狠的磕了一个响头。 跟着一起过来的其他锦衣卫也是一样。 连忙扑通扑通的一起跪倒在地，用此生最大的力道，把自己的脑袋当成锤子，狠狠的砸在地板上，向朱棣应是。 ……………… 而就在朱棣扑向刺客那边的同时。 守在一旁的马勇见到少爷受伤，立刻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来。 再见到晋王殿下抱着少爷时，当即便将下一手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生怕自己太过激动，一不小心碰到少爷，让少爷受到第二次伤害。 而其他的亲兵们，也已经完全聚拢了过来。 虽然他们此时对侯爷的担忧，不下于朱棡朱棣还有马勇，但他们却没有任何一人，去扭头看上自家侯爷一眼。 四人当即用自己组成一道人墙，防止还有其他潜藏的刺客。 其余剩下的人，立刻寻找医师大夫，还有就是就地取材，不管是直接拆门板，还是用什么其他的法子。 必须要以最快弄出一个能让侯爷躺下的地方。 能让他们抬着侯爷转移到其他地方！ 剩余的锦衣卫，这些个该死该杀的废物，把周围封锁起来，还有剩下的就去传信！ “他，他娘的……” 马世龙躺在外甥怀里，感受着胸口处的剧痛，自嘲又无奈的轻声说，“早知道白莲教有这脑子，能用抛砖引玉这种招数，老子就不把暗甲给毛骧了。” “舅舅，您别说话了。” 朱棡尽可能的保持冷静，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落泪，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同时小心的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舅舅能更舒服一点。 “您，您先歇一会，让马勇，让马勇先给您看看，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小兔崽子，居然敢管起你舅舅我来了？” 马世龙轻笑着看了一眼外甥，而后又抬头看了看胸口。 马勇此时正在用短刀，割开周围的那些衣物，想要更清楚的看到伤口，不然有这么一堆衣物阻碍着，想要止血都难！ “这地方可是不太好，老子第一次上战场，留下的那块疤，就他娘的在这附近。” “老三……” “舅舅，您别说话了，不会有事的！您洪福齐天！” “你给老子闭嘴，听我说！” 马世龙骂了一句，虽然已经感觉到了因受伤，失血而带来的疲惫和虚弱感，但他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甚至随意寻常的神情。 “照这个速度，老子一会就得晕过去，就算再乐观，也必定是重伤无疑。” “所以老三，这事你一定想办法…先藏着，姐夫，标儿，老哥哥那边不用瞒，但你娘我姐姐那边，还有我媳妇，你舅母那边……” 语气越来越慢，音调也越来越低。 “能藏多久……就藏多久…这事…这事不能让她们直接知道……还有，还有拦着点你爹。” “锦衣卫是一把好刀……别因为我，因为这事……给连根掰断了，标儿……你们大哥以后还要用呢。” “还有…还有老四，别让这小子犯浑……我是他舅，救他理所应当！” 说完这些以后，马世龙嘴角的笑容居然更浓了些。 自己死不死的了不知道，但起码事情安排好了，若能醒过来就不用担心了。 朱棡抱着舅舅仔细听着他的话。 不断的轻微点头，他记住了，他全都记住了，一个字都不会忘！ 可紧接着，朱棡就忽然发现，舅舅的脸色嘴唇正不断泛白，眼睛也越眨越慢，逐渐的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舅舅…舅舅？舅舅！！！” 第766章 大事不好 纵然是到了傍晚时分，大明皇城奉天殿中依然是灯火通明。 虽然现在有了内阁，为朱元璋分担了不少的压力，但他自己却是从没有松懈过半分。 每日依旧是要处理数不清的奏书。 上百件大小国事政事。 苦出身，又生逢乱世的他，比谁都明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个道理。 再者说他这江山未来还是要传给儿子的。 他现在多上心几分，未来标儿就能少费心几分。 当然还有那个气人的小犊子，他也能在标儿登基以后，躲在家闲散不干事几日，试试做个所谓的纨绔子弟。 呵呵呵—— 这小犊子，怎么就能生出一个这样的心思？ 好好的勋贵军侯，位极人臣不当，偌大的权柄，尊崇的地位不要。 就想当个什么败家子，招摇过市，受人厌烦的纨绔，咱和妹子也没教过他这些啊？ 算了，算了，这小犊子心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反正有咱在，他也不敢真的撂挑子，等到标儿登基以后，他也撂不成什么挑子。 想着朱元璋侧目看向桌边的一封奏书。 这是毛骧新递上来的，还没过三个时辰。 白莲教针对小犊子的刺杀，已经落下帷幕，小犊子本人没一点事，还嫌弃锦衣卫支援的太快，没有让玩的尽兴开心。 而那些刺客其中大半被当场诛杀，仅留下十几个活口，也已全部送入诏狱。 这刀子，算是给小犊子递到手里了。 等到文院开院之时，肯定能起到不错的用处，当然除了这个用处以外，平时有事没事的，也能拿出磨一磨，对付一下那些表面忠臣孝子，背地蝇营狗苟的朝臣官员。 又过了一会，朱元璋合上批好红的奏疏，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啊。 也该用晚膳了，不如一会带着妹子，标儿，还有雄英他们出宫一趟？ 小犊子今个受了刺杀，他这个当姐夫理应去看看。 顺便看看五斤和安乐这两个小家伙，都已经能叫自己姑父了，听一句能高兴老半天，怎么听怎么高兴。 而且他还听人说，今个小犊子出门时，专门让府里宰了好几只羊。 这他可一定要去沾一沾光。 不一定能弄到一整只，那一两根羊腿也总是应该的吧。 就这么么办了！ 想着朱元璋嘴角微微勾起，摁着龙椅的扶手就要起身，现在要赶紧赶去坤宁宫，再派人去叫标儿，不然一会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 “大事不好了呀陛下！” 这边朱元璋刚站起身，奉天殿外就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叫喊。 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许多侍卫见此下意识的要阻拦，但刚迈出的步子，却又立刻收了回去。 这个大声喧哗夺路狂奔的太监，手里居然拿着晋王殿下的印信！ 这大事，货真价实啊！ 甚至说不定，这天都有可能要变，他们这些侍卫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陛下！！！” 太监距离奉天殿越近，跑的就越快，声音也越大。 神情更是无比的激动惊骇，脸上甚至还挂着几滴泪水。 可此时还在奉天殿中的朱元璋，可是看不到他的神情，更看不到他的泪水，太监在他的眼中，那都算是个人！ 就算真有什么大事，也应该依照规矩，逐级上报，而不是此等大声喧哗！ 守在朱元璋身侧的太监总管白苟，见状立刻躬身谢罪。 而后又连忙叫骂着外面那名找死的太监。 快步走下台阶，想要去阻拦一番，顺便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能让他手底下的人，跟现在丢了魂一样的大喊大叫。 就不怕惊驾吗？！ 是想死吗？ 哐当—— 还不等白苟走出去两步。 那名太监就抢先冲进了奉天殿，不过或许是因为太过着急，一不小心磕在了门槛上。 面朝下重重的砸到了地上，顷刻间便有鲜血流淌而出。 可这太监却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也不在乎什么鲜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更顾不上脸上的血渍会不会被陛下斥责。 继续朝着大步的狂奔，等到终于看到陛下的天颜以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膝像是锤头一样，砸到金砖上，身体因为惯性，还往前滑行了一段。 “陛下！” 太监对着朱元璋行礼，而后拱手扑通一声磕头，“大事不好了，靖远侯爷…靖远侯爷……靖远侯爷被贼人暗算，重伤昏迷！” 砰——！ “什么？！” 朱元璋一手重重的拍在御案上。 虎目圆睁，语气凌然，死死的盯着下面的那个太监，“你说什么？小犊子被贼人暗算重伤昏迷？！” “到底怎么回事，今个上午刺杀不是已经完了吗？” “这消息从哪来的，毛骧呢，锦衣卫呢？！！！” “回禀陛下！” 太监连忙起身，额头已是鲜血淋漓，“消息是半刻前，靖远侯爷麾下亲兵送来的。” “就在两刻钟之前，靖远侯爷与晋王殿下，燕王殿下一同回城，本想着要给陛下，皇后娘娘，太子爷……都选些礼物。” “可怎料会有贼人埋伏在暗处，靖远侯爷为救燕王殿下，猝不及防之下胸前中弩矢一枚，不消片刻便昏迷不醒！” 轰隆——！ 一记闷雷在朱元璋脑中炸开。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仿佛被抽空所有的力气，瘫软的倒向一边。 小犊子，小犊子真的被刺杀了？ “陛下！陛下！“ 还好有白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搀扶。 这才算是让陛下没有倒下，而后白苟连忙用力的为陛下揉胸顺气，小侯爷现在情况不明，陛下可千万不能在有事了！ 吸——呼—— 吸——呼—— 吸——呼—— 粗重的呼吸，缓了好一会功夫，朱元璋这才呼吸顺畅了些许。 不能，自己现在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双手在御案上撑着，朱元璋不断地在心中默念，可他那一双眸子，在短短几个呼吸便已布满了血丝。 浓重的煞气，难以抑制的狂怒，也在不断的迸发压缩，如同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纵然是伺候朱元璋多年的贴身白苟，都被吓的向后退了两步。 愣了好几瞬才敢上前，小心翼翼的靠近朱元璋。 “陛下，切勿多想，切勿动怒，现在当务之急是小侯爷的伤势如何。” 说着白苟就看向下面那个太监，想要再仔细询问一番。 可朱元璋比他更快，沙哑着嗓子问道，“顺子现在在哪？伤势究竟如何？说！！！” 太监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回，回禀陛下，靖远侯爷已就近送往医馆。” “为何不送靖远侯府？为何不送到宫中？！” “回禀陛下！” 太监身子完全爬倒到地上，不敢直面盛怒的朱元璋，“晋…晋王殿下说，靖远侯爷昏迷以前专门交代，此事要先瞒着皇后娘娘和靖远侯夫人！” 他娘的，都这样了你个小犊子还想这些！ 朱元璋眼眶越加红润，牙齿咯咯咯地作响，抬手重重的砸着御案。 心中仿佛刀绞一般，但又好像被压着一块巨石，怎么都喘不过来气，几次张嘴想要再问，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想要立刻出宫，去亲眼看看小犊子现在究竟如何了，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样，无比的沉重。 必须要白苟搀扶着才能走。 小犊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767章 盛怒军侯 “你说什么？！” 输光了钱财，站在一旁围观，距离前来传信锦衣卫最近的曹震。 无比激动的抓起锦衣卫的衣领，生生的把他从地上拎了出来，“你再给老子再说一次，顺子他怎么了？！” 就在曹震的身后，数名聚在一块耍牌九，在大明举足轻重的勋贵军侯。 噌噌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眼睛瞪得嗾使溜圆，强忍着心头的那股怒气，死死的盯着这名锦衣卫，想要从他的口中再一次确定一下。 这他娘的刚才说什么？ 顺子在大明国都，应天城中被人刺杀了？ 并且还成功的使得顺子重伤昏迷？！ 这怎么可能！ 毛骧他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的锦衣卫，几十万的京营是干什么吃的，他娘的居然能让刺客进来，还能刺杀到顺子！ 若不是现在他们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若不是毛骧现在不在他们的眼前。 不然，这些个强忍着怒气的军侯，一辈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杀才，能给毛骧直接生吞活剥。 咯吱—咯吱—咯吱—— 曹震攥着锦衣卫衣领的手，不断发出脆响。 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已然发白，连血液都流通不过去。 “再给老子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顺子为什么会被刺杀，又怎么会受伤！” 锦衣卫用力挣扎了几下，终于算是能喘上一口气。 而后连忙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说给了曹震，也说给他身后那些个军侯，那些个尽可能压制住怒火，担忧靖远侯爷伤势的军侯。 “wctLL！” 曹震听完狠狠的将手中的锦衣卫摔到一边。 也顾不上他们是上位的仪仗，是天子鹰犬，抬头冲着屋外大声怒吼。 “老子的人，全都给老子滚过来！” “在！” 应声，数名守在外面的曹家亲兵冲进房内，拱手大声的回应着自家老爷。 “全都跟老子走，回府披甲，再给老子好好动脑子想想，谁他娘的跟顺子有仇，谁他娘的跟顺子有怨。” “有一个算一个，随老子一个个的上门，找不着真凶，老子就不算完！” “算我一个！” 江夏侯周德兴立刻跟着出声。 “他娘的敢算计顺子，老子今个就算是拼着这个侯爵不做，也要把这个真凶揪出来！老子非活剥了他不成！” 砰—— 周德兴说完，将手中的牌九狠狠的拍在桌上。 盛怒之下，这象牙做的牌九，都直接被其拍的四分五裂。 “没错，也算上老子我一个，他娘的不就是个侯爵嘛，当年要是没顺子，上位早他娘的把我给剁了，哪有现在的威风。” “现在有人居然敢对顺子下手，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拉着他一块下去！” “我也是，顺子当年也帮过老子！” “老子也去，管他娘什么人，就算是老子来了也不行！” ……………… ……………… 一众军侯红着眼，不断地怒骂着，对着麾下的亲兵下令，立即回府披甲！ 就算是挨个对着那些遭娘瘟书生点名。 杀的整个应天府血流成河。 把他们自己也一块全都陷进去，事后被上位推出午门斩首，他们也在所不惜！ 顺子是他们的弟弟。 与他们一同在战场上浴血拼杀，互相救过性命的生死兄弟！ 在他们惹出祸事以后，不怕自己受牵连，梗着脖子与上位对峙，只为救他们一命的恩人！ 更是想着法的给他们寻富贵，给他们子孙铺前程，让他们这些老杀才可以安享晚年，能得到一个善终的好孩子！ 敢动顺子，那他娘的比掘他们的祖坟更严重。 于情是生死与共的交情，打断骨头连着筋关联，是救命的恩人。 于利，这他娘的是他们勋贵的贵人，未来子孙后辈的富贵的保障。 感动他，那他娘的就是在掘他们勋贵的根！ 不杀个血流成河，不搭上上万条性命，他们绝不可能消得下去这个气！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就在一众军侯带着亲兵，叫喊着要回府披甲，要杀个血流成河之时，站在原地沉思依旧的江阴侯吴良，忽然拍桌大声冲着一众军侯怒吼。 在他的身侧，还站着延安侯唐胜宗。 他本来也想起身随着弟兄们一起，但却被身旁的吴良给拉住了，稍微动了动脑子以后，也明白过来吴良的意思。 “吴良！” 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曹震，扭头看到是吴良，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他娘的当年也受过嫂子的恩，你儿子侄子也是因为顺子进的武院，更不用说远征高丽，你们吴家……” “你给老子闭嘴，曹大傻子！” 吴良更加大声的吼着曹震，“老子知道这些，老子虽然杀人放火，但老子也有良心！” “顺子被人暗算刺杀，老子心里也有火，不比你他娘的小，可是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自己个现在要去干什么？” 说着吴良快步走到曹震的身前，扬起巴掌狠狠的朝他脸上就是两下。 啪啪的，比放鞭炮还响。 曹震那比砂纸还糙的大黑脸，顷刻就显现出两个掌印，那叫一个清晰，那叫一个显眼。 “你他娘的……” 被打了一巴掌的曹震，当即就要还手。 但他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又挨了吴良一脚，直接就踹翻到了地上。” “我知道你他娘身上的侯爵，那是因为顺子才被上位封赏的。” “可正是因为这个，你他娘曹大傻子就更应该动动脑子，以前顺子东跑西跑，为了这些人干了那么多事，为的不就是保下我们这些老杀才，让我们这些混账玩意安享晚年。” “可现在看看你，看看你们这些混账杀才！” 吴良指着曹大傻子，又指着眼前的军侯们，“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屠城不成！” “这他娘的是应天府，是咱大明的国都，一声回府披甲，你们是痛快，可是结果呢？” 一众军侯瞪着眼睛看着吴良。 心中的怒火并没有消减哪怕半分。 就算吴良他娘的说的再对，他们也得为顺子出上这口气！ “他娘的！” 吴良见这群家伙依旧是这副样子，气的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桌子，掐着腰转了好几圈这才接着又开口，“好，好，好！” “老子说不定你们这些杀才，老子换个说法跟你们听！” “现在顺子是重伤昏迷，你们他娘的去给顺子出气，管他娘的屁用？” “能救得了顺子吗？能让顺子从床上蹦起来吗？除了多了些陪葬的人，让顺子过奈何桥的时候热闹点，还有个卵子用处？” “顺子现在需要的药，是好大夫，你们不想着怎么救顺子，就想着顺子怎么死是不是？！” 吼完，吴良大口大口的喘气，看着眼前这些老弟兄心里直窝火。 一个个的都比曹大傻子强不了多少！ 第768章 抢大夫 下狱 被骂了好一通的军侯猛地惊醒。 吴良这狗日说的对啊。 虽然话是难听不假，但他们做的好像确实不对，出气，报仇，揪出真凶。 对于顺子现在的状况来说，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作用。 顺子现在需要的是好药，好大夫，不是让他们拎到披甲的去报仇雪恨！ 他现在还没死呢！ 就算他们这些人杀才，带着手底下的亲兵，在这应天杀个血流成河，对那些遭娘瘟的文人书生挨个点名。 最多也就是见点血，算是个见见红，冲冲喜。 就算真的遥感，也得等到以后再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顺子的伤，是顺子的性命，比什么都要紧都着急！ 曹震曹大傻子在地上捂着肚子想了想，忽然猛地蹦了起来，也不想着报吴良那两巴掌一脚的仇了，转身扒开开一众挡路的军侯还有亲兵。 “老子的人都赶紧的跟老子走，回府，开宝库！” “是，老爷！” 曹家亲兵应声紧跟而上。 可是刚走出院门还没有两步，曹震又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身后的七八个亲兵。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哥立刻给老子赶回府，跟夫人把事说明白要钥匙，给老子把宝库开开，藏在的里边的好药，不管多少，不管值多少银子。” “全都给老子搬出来，都给顺子那边送过去，敢落下一颗，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是！老爷！” 三名被点中的亲兵，应声行礼，而后转身就要狂奔。 “他娘的蠢货，骑老子的马回去！” 亲兵闻言愣一愣，而后这才点头应是，出来一人取了自家老爷的马，朝着侯府那边疾驰而去。 “剩下的人全跟老子走！” 曹震转身朝着街巷左右看了看，最后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老子记得那边有医馆。” “咱们去抢大夫去，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能看病的，哪怕他娘是个接生婆，都不能给老子放过！” “是！” 应声一众亲兵又开始跟着自家老爷狂奔。 领头的曹大傻子曹震，袖子甩的比风车还快，跑两步就对着身后一声骂。 让身后的这些个蠢货都快一点，早点抢了大夫给顺子送去，说不定就能让顺子，少受上一点苦，把顺子给救回来！ 而有了曹大傻子领头做榜样以后。 剩下的这些军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便争先恐后的冲出院门。 点上几个人回府取药，剩下的跟着自己，选上一个方向，去抢大夫去！ 最后剩下几名军侯实在没有方向，没有街巷可以选择，直接就怒骂了好一通，而后派人立刻上马出城。 应天府里的大夫找不着，那就去应天府外。 只要能找到的，只要是能医人的，能及时带回来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还有，还有，京营里边的那些个军医，也全都给他们带回来！ 吴良看着他们如此，心中的火气终于下去了一些。 如果方才真让这些杀才按照自己的法子去办。 就算顺子最后能够安然无恙，也肯定会被气个半死不活，比被人刺杀的效果还要好！ 好不容易保了下来，一场刺杀全给自己玩没了，还连带着把文官集团，也一起砍了个干干净净，纯是作孽！ “来人……” “在，老爷！” 吴家亲兵走上前拱手应是。 “选几个人立刻回府取药，特别是咱从大元皇宫里弄的那根人参，一定要带过来！” “是，老爷，小的一定误不了事！” 看到先前的种种，亲兵自然是知道轻重。 恭敬行礼转身边走。 剩下的几人，见状走上前，拱手行礼等待着老爷的命令，他们知道几个地方，那里的大夫其他侯爷应该还找不到。 可是吴良并未给他们下达抢大夫的命令，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唐胜宗，稍微交谈了两句以后。 “走，咱们直接去找顺子！”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应天府的大道上，一队骑士正不管不顾的疾驰。 丝毫没有理会应天城中禁止纵马的律条，手中的马鞭不断挥舞，只求速度能够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哪怕把马抽死，只要速度能快上一分，也是在所不惜！ 特别是这队骑士的最前方，身着一件灰布衣裳，气势凌然的老者，眉眼之间尽是急切与担忧。 驾——！ 朱元璋又是狠狠的一鞭，抽打在胯下名驹的身上。 名驹吃痛，发出痛苦的悲鸣，但朱元璋却是丝毫不顾，紧接着又是狠狠的一鞭。 顺子现在就在医馆里躺着，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他实在是等不及。 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地方！ 万一…万一… 他总得听听的顺子，最后要和他说的话吧。 同时，朱元璋此时也是无比的悔恨，为何当初会想出那样一个馊主意！ 为什么就想着让白莲教动手！ 想给顺子手里递刀子，用其他什么法子不行啊？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个办法？！ 就算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主意，大不了他朱元璋当一回暴君，杀的朝堂人头滚滚也行啊。 就算千古骂名又能如何，他朱元璋还能怕这个？ 为什么就非要拿顺子去做饵，导致弄出现在的状况。 顺子要真出了什么事，他朱元璋，朱重八，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妹子，标儿，老二，老三…… 还有月儿，五斤和安乐…… 吁——！ 朱元璋猛地勒紧缰绳，也不管马匹有没有停稳，直接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长时间没有骑马，又因心中的急切和担忧，忽地一步没有踏实，身子不受控制的就朝着一边倒。 “陛下！” 先一步匆忙赶到的毛骧连忙上前去扶。 这才使得朱元璋站稳了身形。 可是接下来，朱元璋站稳之后抬眼看向毛骧，他之前再三吩咐，保护好顺子安全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你为什么还活着？” 扑通—— 毛骧毫不犹豫，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脑袋碰的一声砸在地上的石砖。 冉冉鲜血瞬间流淌而出，不消片刻便已满地都是。 没有说什么谢罪，更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毛骧比谁都明白，那样只会使陛下更加愤怒，只会让自己死的更惨。 再者说，此事本就是他的责任，没有保护好靖远侯爷，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 “滚开！” 扬起一脚踢开挡路的毛骧。 朱元璋大步的朝着医馆走去，他现在没有时间理会毛骧这个废物，他要去见顺子，他要亲眼看看顺子。 紧跟在其身后的白苟，见状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躬着身子走到毛骧的身前，“毛指挥使，奴婢得罪了！” 说完对着后面一队皇城内班侍卫摆了摆手。 “送毛指挥使去诏狱，先不要用刑，只穿琵琶骨，等候陛下发落。” “是，白公公！” 第769章 爹来了 被去除了上衣的马世龙，躺在软榻上紧闭着双眼。 眉心拧在一起，整个身子都紧绷着，呼吸也是无比的沉重，守在周围的人见状，心都不自觉的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就是。 他胸前伤口的血现在已经止住。 血渍也被马勇擦拭干净，防止遮盖伤口，耽误医师细致诊断。 做完这些，又再三确定少爷身旁有晋王殿下看着，便立刻扭头冲进了药房，按照记忆中的那个方子，凑齐各种药材开始煎药。 这是大小姐当年专门为少爷，还有诸位勋贵公侯寻来的吊命方子。 只要能够止住血便可使用，以各种大补之物强行刺激，不仅能稳定伤情，还能吊住最后一口气。 这些年方子在军中用过许多次。 效果都非常不错。 只是仓促寻找到的医馆，所藏的药材都是些寻常的货色，就算是能凑齐各类药材，也不知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不过还好马勇已经派人赶回府中，把事情秘密转告给他爹马千乘。 让他立刻开启宝库取药送来，并想办法稳定侯爷，瞒着夫人不让其知晓。 现在煎药，只是为了支撑，支撑到府中的药材送来，煎好了给少爷他服下。 当然还有诸位勋贵公侯。 他们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 绝不可能空着手来，更不会不担忧少爷的伤势…… 而与此同时，此间医馆的主人，在京城小有名气的医师。 从马勇擦干血渍到现在，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查看这伤口，可是他除了止住血，将箭杆剪短了些以外，再也没有做任何一点动作。 他在应天虽能算得上是名医，但平日里诊治的却都是些头疼脑热的毛病。 外伤，那是少之又少。 而像眼前这样的箭伤，还是强弩射出的弩矢，距离心脉不过毫厘的箭伤，他是见都没有见过，那都是军医的活计。 见都没见过，那就更不用说直接下手了。 他没有那个胆子！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躺在自己眼前的这年轻人，是大明的国舅爷！ 就算见过，又吃了熊心豹子胆，七八分的把握，他也不敢在国舅爷身上动手啊。 一个不小心，全家都有可能掉脑袋！ “都过去半刻钟了！” 朱棡站在医师身后看了半天，终于是耐不住心中的急切，伸手掐住医师的后颈拉过来，压低音量厉声道，“你他娘的到底能不能治？” “回，回，回禀王爷！” 医师顾不上疼痛，很是恭敬的拱手回道，“箭矢距心脉不足半寸，箭尖又有倒勾刃口，稍有移动便有可能伤及要害，以草民的粗劣本领……” 感受着朱棡身上越发凌厉的煞气，医师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将身体压到最低，拿出此生最恭敬卑微的模样，尽可能委婉的表达。 “实在是，实在是有心……有心无力啊，最多只能勉强……” “那你他娘的不知道早说！” 朱棡根本不等医师把话说完，就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低吼一声，拖着医师大步走出房门，而后狠狠的将其摔到地上，而后又狠狠的补上了一脚。 已近知天命之年的医师，实在经受不住此等摧残，直接便躺倒在地昏死过去，方才被朱棡踢中的那一条手臂，也已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应当是断了。 朱棡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 只是这些年来因为爹娘，还有舅舅大哥的教导，让他知道收敛，知道了控制。 可是现在舅舅都伤成了那个样子，性命垂危，重伤昏迷。 这个狗日的医师，明知道自己治不了，还在那里磨磨蹭蹭的耽搁时间，他朱棡怎么可能还在乎什么收敛，什么控制。 没直接砍了他那都是上天保佑！ “他娘的来人！” “在！” 一众锦衣卫闻声连忙跪倒行礼。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去请，去抢，去夺……一刻钟内，老子要见到一个能为舅舅治伤的大夫，不然……” 朱棡冷脸看着这些锦衣卫，将他们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锦衣卫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的别想要脑袋了！” “是，晋王殿下！” 话音刚落，一众锦衣卫立刻跪地应是。 而后迅速起身，转身按着腰间战刀便开始狂奔，同时在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距离此处不远可有医馆，可有大夫。 能不能治靖远侯爷所受的箭伤？！ 若没有医馆，那附近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府中有没有养着医师大夫？ 管他是那位大人的家宅，在朝中又担任着何职，背后有谁做靠山。 比起自己的命，比起整个锦衣卫的生死，这些玩意连个屁都算不上，若有必须直接拔刀砍了都行，只要要过眼前这一关就好，只要能救活靖远侯爷就好！ 事后就算闹到了陛下那里，他们锦衣卫也是有功无过！ 可这些个锦衣卫还没有走出去两步远，就又连忙向后退，并以最快的速度分成两队，站在左右两侧跪地行礼。 “见过陛下！” 爹来了？！ 刚转身过去，准备回到房中守着舅舅的朱棡，闻声连忙转过身去。 在看到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以后，朱棡站在愣了愣，而后便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爹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爹！” “舅舅……舅舅……舅舅他……” 先前盛怒骇人的朱棡，转眼就匍匐在地泣不成声。 他朱棡虽已成年，熟读四书五经，上过战场砍过脑袋，可现在亲眼看着舅舅重伤昏迷，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强忍着悲痛尽可能地想主意。 他是老三，是在场中最大的那个主心骨，他绝对不能露怯！ 不然舅舅该怎么办？ 可现在爹到了。 朱棡就再也忍不住了。 管他周围有没有其他人，他现在就是忍不住痛哭流涕。 朱元璋自然明白自家老三的心情，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没事，老三，爹来了。” “来，站起来，你舅舅现在还在里边躺着呢，还等着咱们去救他呢，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哭，站起来！” 搀着儿子的手臂将他扶起来，朱元璋看着儿子加重了语气。 “你舅舅他绝不会有事，他的命大着呢，这才哪到哪啊，阎王爷还收不了他这个小犊子！” “是，爹！” 朱棡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反手扶住爹的手臂，父子两人大步地朝着房中走去。 紧跟其后地白苟，还有戴思恭戴医师，也是连忙地跟了上去，在他们两人的身后，还有十数名御医名医，再往后还有数十名捧着锦盒的内班侍卫。 后面从皇城赶来的还有更多。 而眼前的这些人与东西，是白苟在不耽搁时间的前提下，能做到的极限。 第770章 疤旁新伤 朱棡搀着朱元璋走到房中还没有几步。 忽然又看到面朝着马世龙那边，双膝跪地的老四朱棣。 自家的儿子，什么性情自己自然清楚，朱元璋知道老四在这在干什么，先前刺客那一发弩箭，原本瞄准的是老四，小犊子是为了救他才会重伤昏迷。 他和妹子的这几个儿子，特别是老大，老二，老三还有老四。 哪都是从小就跟在小犊子屁股后边长大的，关系甚至比他这个当老子还要近。 现在因为老四自己，导致自己亲舅舅性命垂危，以他的性子短时间是很难缓过来的。 能老老实实的跪在这里不犯浑，已经算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马世龙昏迷前的专门交代…… 朱棣现在虽然满脑子都想着舅舅，但耳朵还是能够听到些声响的，慢慢的转过来头，愣愣的看着爹和三哥。 眼眶红红的，神情很是激动，但却没有像三哥那样痛哭流涕。 而是愣愣的扯开衣襟，露出里面的一件皮甲。 “爹，这是今个儿子我得了考校第一，舅舅奖赏给我的，穿在身上是想让您和娘都看看。” 砰砰—— 手指关节瞧了瞧，发出轻微的闷响。 “犀皮做的，厚实的很，就算比起铁甲都不落分毫，弩箭什么的根本射不穿，舅舅不用替我挡那一箭，绝对穿不了我身上这套甲，舅舅奖赏我的犀皮甲！” 朱棣说着说着，音量就降低了，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不过他依旧强忍着没有落泪，他心里就是憋得慌，无比的难受，舅舅不用救他的。 舅舅不用受伤的…… “起来！” 朱元璋与老三继续向前走，在老四的身旁稍微停留了一下。 “他是你舅舅，是你的血亲长辈，就算你钢筋铁骨，纵然是大炮都打不穿，他也绝对会去救你，更应该去救你！” “而按照规矩你个当外甥的，给他磕两个头，合情合理。” “但你要这么一直跪着，那就是在折他的阳寿，赶紧给咱起来，跟着咱一起过去好好看看，咱还是那句话，阎王爷还收不了他这个小犊子！” 说完朱元璋抖落老三的手臂，示意他去把老四拉起来，自己则是直接继续往前走。 踏踏踏—— 踏踏踏—— 这几步路，朱元璋走的很重。 显然他此时的心中，并不像他跟儿子说的那样轻松。 一直走到床头，朱元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眉头紧皱的小犊子，下意识的深呼吸上几口气，但能闻到的却都是血腥气。 视线慢慢往下移动，落到小犊子的伤口上，距离心口不过毫厘之差。 “又是这么个地方……” 朱元璋自言自语的低声喃喃，视线又转向另一个地方。 距离这弩箭不过一两寸，一道同样在心口附近，足有拳头大小，狰狞骇人的伤疤。 这是当年，马世龙初次披挂上阵，为救朱元璋身先士卒拼死搏杀，最后被张定边用长枪刺中，险些身死的那道疤。 当时的场景和现在何其相似，都是小犊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随时候都有可能…… 转眼就十年了，已经有十年过去了。 小犊子成家立业，已有一儿一女，自己也已是九五至尊，一大堆的儿子闺女。 “顺子你呀，怎么就只知道救人，不知道自己往后躲躲啊你？！” “你当年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怕死的往前冲正常，可是现在你都多大了，刚把孩子生下来才多久，怎么就不知道往旁边躲躲，怎么就不知道惜命？” “老四穿的有暗甲护身，你个小犊子有什么啊？” 朱元璋说着下意识地就想要抬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气人的小犊子。 可现在的小犊子，根本就不知道躲，更不知道求饶，明明能打中，他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陛下……” 白苟很是担忧的看着马世龙，走到朱元璋身旁轻声提醒，“小侯爷伤势不明，还是尽快让戴医师诊治为好！” “对，对对对，你说得对！” 朱元璋猛地惊醒，收回手立刻转身。 亲自走上前拉住戴思恭的手，很是用力，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戴医师，这次算是咱求你，务必请你把顺子给咱救回来！” “只要你能把顺子救回来，你要什么咱给什么，官位，田产，宅院，金银……” 朱元璋越说手上的力道就越大，捏的戴思恭剧痛无比，但又不敢出声。 “什么都行！只要是这天底下有的，咱都准允！！！” “请陛下放心！” 戴思恭将手挣脱出来，无比恭敬的躬身行礼保证，“侯爷对草民有大恩，如今侯爷有难，草民必定竭尽所能！” 说完戴思恭直接起身走到马世龙身旁。 嘶—— 而在看到那支弩箭之后，这戴思恭立刻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伤口的位置，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不过幸好，幸好这弩箭未伤及什么脏器，特别是距离最近的心脉。 不然侯爷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箱，从最里面的那个夹层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 拿起来放到鼻尖嗅了嗅，然后要抓起马世龙的手臂切脉。 可用，侯爷的现在的状态，能够用这丹丸！ 戴思恭脸上当即多了一丝喜色，没有回头伸手向后，“来人，取酒来！要温的！” “我去！” 不等爹和三哥反应，老四朱棣应了一声便冲出了房门。 没一会功夫就端着一个瓷碗，急匆匆的折返回来，朱元璋见状上前接过来，又放缓脚步小心的凑近到戴思恭身旁，小心翼翼的将酒递过去。 “戴医师，你看这能不能行，不行的话咱立刻让人去换！” 戴思恭接过酒碗，摸了摸瓷碗的碗壁。 略微有些凉了，但现在再去换纯是耽搁时间，只能用其他的法子了。 将手中的丹丸掰下一半丢到酒里，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居然直接点燃了碗中的酒，也幸好马世龙为了弄酒精，把蒸馏技术给搞了出来，不然这酒怎么都不可能点的燃。 慢慢的转动瓷碗，看着丹丸一点点的化开。 戴思恭灭掉酒碗里的火，然后小心的靠近靖远侯，掰开他的嘴，慢慢的将酒灌入到他的喉咙。 灌完以后，戴思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现在就到了最难得一步了。 这弩箭必须要拔出来。 可是据他所知，弩箭得尖端都是带倒刺的，想要直接拔出根本就不可能，换个法子从另一边取出，也完全不现实。 不说有骨头挡着取不出来，就说在往里推的时候，万一有个风吹草动。 侯爷的命可就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第771章 疯军侯 稍微思索了一小会，戴思恭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于是只能又为侯爷切了一下脉，确定丹丸已经开始起作用。 抬头再看侯爷，发现呼吸也已经稍稍平缓了一些，只是脸色还是依旧十分苍白，宛若一张白纸几无血色。 这可不行！ 连忙又从医箱里取出银针，稍稍用火焰灼烧，直到针尖泛起红光。 戴思恭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银针刺入侯爷胸口的穴位上。 一根，两根，三根…… 就那么一小会的功夫，马世龙的胸口上便多了二十余支粗细各异的银针。 而随着银针的落下，马世龙的脸色也好转了一些，好歹算是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抬手擦拭掉额头的汗水，戴思恭连口气都没敢多喘，立刻又搭上了侯爷的脉。 好了，好了，如此就算是好了，这些他的把握就多了几分。 眉眼间稍稍放缓，慢慢的吐出一口浊气。 戴思恭轻轻的放下侯爷的手，而后转身慢慢退出来，走到朱元璋面前恭敬行礼。 可是这个时候，朱元璋哪还有闲心看别人给自己行礼。 见状直接抬手制住戴思恭，很是焦急的不停询问，“戴医师你给咱说实话，顺子他到底怎么样了？” “为何你只行针刺穴，却没有其他的什么动作，为何又退出来见咱？！” “戴医师有话你就和咱直说，有什么难处，需要什么东西，还有其他的什么！” 朱元璋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身后。 两个亲儿子，数十名皇城内班侍卫，上百名锦衣卫，甚至还可以包括他这个当朝皇帝。 “现在在这儿的，还有不在这儿的，你想怎么吩咐就怎么吩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只要你能把顺子治好！” “陛下莫急，莫急！” 戴思恭连忙出声安抚陛下，躬着身子如实禀报说。 “陛下，侯爷的伤势已被草民稳住，短时间绝不会有什么问题，草民以全族性命担保！” 最后一句戴思恭说的铿锵有力。 朱元璋听着，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算是缓了半分。 “好，好，好！” 粗糙的大手拍在戴思恭的肩膀上，拍的这个向来注重养生的名医，整个身子不停的朝着一边坠，心中不停的暗暗叫苦，脸上更是止不住的抽搐。 当今圣上的手劲，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戴医师！”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朱棡，却忍不住走上前焦急询问，“既然舅舅的伤势已经稳定，那你为何不接着治啊。” “为何不将箭拔出来？！” 视线从戴思恭的身上移开，落到不远处的舅舅身上，那支无比刺眼的弩箭。 “就算伤势再怎么稳定，那支弩箭都还插在舅舅的胸口上啊！” “对，对！” “戴医师，你方才为何不接着往下治！” 朱元璋闻言也是立刻反应过来，“可是有什么难处？” “回禀陛下，草民确有难处。” 戴思恭稍稍后退半步，无比恭敬地行礼，“草民虽也擅外伤，也略有些许心得，可侯爷这伤乃弩箭所致，草民以往从未接触诊治过。” “且这弩箭位置无比刁钻，穿胸而过取出无疑于自寻死路，可若是直接拔出……草民……” 心中纠结惶恐，害怕触怒陛下与两位殿下。 可最后戴思恭还是壮着胆子接着说道，“草民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还请陛下准许，请京营军医从旁协助！” “准！” 几乎是在戴思恭话音落下的同一瞬。 朱元璋应了一声准，而后立刻扭头看向白苟，“白苟，立刻派人去传军医，无论是内班侍卫，皇城军，还是京营。” “把所有的军医都给咱带过来！” “是，陛下！” 白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应下的同时连礼都没有行，直接转身就走。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以小侯爷的为重！ “给老子让开，谁他娘的敢拦老子，老子现在就宰了他！滚开！” 白苟这边刚接到口谕，准备立刻派人前往各处。 去将整个应天境内的所有军医，全都带到了这医馆中来，从旁辅助戴医师救治小侯爷。 可他的派出人的才刚走出医馆大门。 迎面就撞上曹震和他麾下的亲兵。 只见为首的景川侯曹震，衣着凌乱，满头的大汗，甚至连束发的发冠，都不知道在何时不知所踪。 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活脱脱就是一个疯子！ 而他的左手中，死死的拉扯着一名背着医箱的大夫，一名半张脸肿胀的不像样子的大夫，像是个小鸡仔一样，被曹震随意拉扯着，不停的向前狂奔快走。 在曹震的身后，还有十余名亲兵，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差不多的样子。 都拉扯着一个或配合，或受伤的大夫，实在找不到大夫拉扯的，手里都抱着几个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他们从各个药房，医馆里抢夺来的名贵药材。 等这一众人到了医馆门前后。 曹震看到满大街的锦衣卫，还有那些个皇城内班侍卫侍卫，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找对地方了。 顺子肯定就在里边，他得赶紧进去，把大夫还有药材全都送过去！ 于是不假思索，直接就带着人，拉着手里的大夫，继续大步流星的朝着里边冲。 锦衣卫见状下意识的想要上前阻拦。 噗呲——！ 啊——！ 一抹寒光乍现，一条手臂飞出，一声骇人的痛苦嚎叫 冲在最前的那个锦衣卫，直接就被曹震斩落下一条手臂。 鲜血直接就溅了曹震满满一脸，加上他疯子一样的模样，还有那红彤彤用的一双眼睛，完全就是一现世恶鬼，人间修罗。 “狗娘养的，谁他娘的再敢拦着老子，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曹震沙哑着嗓子高声怒吼，看向锦衣卫的眼神，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粹杀意，这些该死的狗杂 种，全他娘的该死！ 这么多人，那么大的凶名威风，居然连顺子都保护不了。 现在还敢拦着他不让他进去救顺子，全他娘的都该死！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曹震恨不得将锦衣卫扒皮抽筋，全都杀了砍了，为顺子泄愤之时，他身后的街道，忽然冲进来一队骑士。 为首的正是江夏侯周德兴，模样不比曹震好的到哪里去，马背上趴着一名大夫。 “都他娘的闪开，给老子统统的闪开，胆敢拦路者，格杀勿论……！” 这边的马蹄声还没有完全落下。 另一边的街道上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是另外两名军侯，一前一后合力扛着一名大夫，就像是坑木头一样。 前边还有两名手持战刀的亲兵开路，疯了一般的朝着医馆这边狂奔而来。 如果此时能站的高一些，往远处仔细看，便能够清楚的发现，还有更多更多的勋贵军侯，拉扯着，扛着，背着…… 从各处掳来的大夫，抢夺来的药材，疯了一般的朝着医馆这边赶。 无论如何，顺子都绝对不能有事！ 第772章 熊皮大氅 大明皇城坤宁宫。 缝完手中大氅最后的一点边角，马秀英熟练的把线打了结，随后咬断多余的线。 站起身打量了两眼，而后出声把玉儿叫了过来。 “娘娘。” 玉儿恭敬地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 随后不用吩咐，立刻又走近了两步，站直身子张开双臂。 任由马秀英将手里刚做成地熊皮大氅，披在她的身上打量长短，针脚，还有形制…… 恩，可以，弟弟比玉儿高了一个头，这个长短穿在他身上正合适。 这肩膀也可以，上一次见到他时，就见他又长胖了不少，穿上肯定不会大。 正好也趁着给他衣裳的时候，说道他两句。 成天就知道在家怠懒，隔三岔五的就不上朝，堂堂一名征战沙场，威名赫赫的青年悍将，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居然就长胖了一小圈。 照他这个样子，还穿的上他的宝贝甲胄吗？他的宝贝战马还驮的动他吗？ 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羞！ 而且更过分的是，他在府中就只是单纯的怠懒！ 五斤和安乐都出生多久了？ 他和乐儿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她和重八给他送去那些女子，他宠幸了许多，可却一直没有一点消息。 后来她借着机会，抓门找到老马询问了才知道缘由。 原来是这小兔崽子居然在暗地提防着！ 说要等到五斤可伴读雄英之后，才会考虑后面的事情，还真是显着他了！ 成天就知道瞎操心…… 想着马秀英忽然收起了熊皮大氅。 随手将其丢给玉儿拿着，自顾自的走到椅子上坐下，抿着茶水，眉眼之间多了一丝不快。 玉儿常年在马秀英身边伺候，自然能看出娘娘这并不是真的在生气，于是小心的将熊皮大氅叠好放好，轻笑着走到娘娘身边伸手捏肩。 “娘娘您可是想到了小侯爷？” 马秀英稍显惊讶，放下茶杯看向玉儿，“除了他还能有谁？” “成天没有一个正形，就知道随着自己的性子乱来，前些天陛下与天德他们商讨高丽之事，想要正式改高丽为我大明行省，特意下旨让他上朝参议此事。” “毕竟高丽是他打下来的，可是他呢？” 马秀英说着眉眼之间的不快，更浓郁了几分，“给陛下递上一封称病奏书，就算是完了。” “当天就带着景隆去到城外钓鱼，还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有益身心健康，一堆听不懂的空话……” 玉儿静静的听着娘娘说道小侯爷。 没有接话，也没有从旁宽慰，更没有帮着小侯爷说好话。 娘娘又没有真的生小侯爷的气，她若是贸然插话，说不定就要弄巧成拙了。 “唉，算了，算了，小时候都管不住他，现在我和陛下都老了，那就更管不住他了，还是让标儿自己想法子，约束管教他这个舅舅吧。” 话锋忽然一转，马秀英脸上的不快消逝一空。 端起茶杯又抿起了一小口茶，随后指了指那件熊皮大氅，吩咐玉儿说。 “玉儿，趁着现在宫门还没有落锁，你跑一趟拿着这件大氅，让他亲自试一试，你也仔细的看看。” “有不合适的地方，在心里好好记下回来告诉我，若是没有就直接留给他。” 视线转到房外，正在和几个小太监玩闹的大孙朱雄英。 眼前的天气已经逐渐变凉，小家伙的身上也是厚实了不少。 “让他下次来的时候穿上，让陛下也看看样子，陛下的性子啊，若不是看见真东西，可舍不得用熊皮这么好的料子。” “明明保儿第一个提到了他，说最好的那一块料子，就是孝敬他这个当舅舅的。” “他确实用了一堆话推脱敷衍，说要拿去给标儿做一身，给雄英做一身，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玉儿应是恭敬行礼，其他的全都当作没听见。 随后又叫来一名宫女，相互配合着，将熊皮大氅装入一个锦盒中。 而后一前一后走出坤宁宫，朝着皇宫大门处走去。 可是才刚走出皇城不远，玉儿就发现了不对，为何今日的街道上如此的嘈杂？ 到处都是疾驰的快马，到处都是狂奔的军士兵卒，甚至她还看到一位军侯，疯了一般的拉扯着一人，身后跟着一众亲兵，也都是疯了的模样。 手里不是拉着人，就是抱着一堆的东西，更有甚者手里还拿着兵刃，若有人敢拦路就大声呵斥。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可是应天府，大明的国都，纵然勋贵军侯们出了名的没规矩。 但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绝对不可能在应天街巷之中，做出如此狂悖之事，陛下知晓后可不会惯着他们！ 更何况，除了军侯以外，还有这么多的寻常军士兵卒，若无命令他们更不敢在应天纵马疾驰。 一定是有事发生！ 玉儿想着，立刻就有想要弄明白的念头。 娘娘虽然不会轻易干预政事，但娘娘却必须知道那些政事，不然若真出了什么大事，整个大明能慰抚龙颜的，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人！ 于是当即以皇后娘娘贴身女官的身份，当街叫住了一队疾驰的军士。 “到底出了什么事？尔等又是听了谁的命令？居然胆敢在应天街巷之间纵马疾驰！” 军士自然知晓皇后娘娘娘贴身女官的份量。 听完了玉儿的质问以后，立刻躬着身子无比恭敬的行礼。 他知道靖远侯爷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不过他领的是军侯们的命令，并不知晓靖远侯爷中重伤昏迷以前，专门交代不准将此事告知姐姐的嘱托。 直接就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都说给了玉儿她听。 靖远侯爷遭贼人暗算，胸口中弩箭一支，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什么？！” 玉儿惊骇无比，全然没有了一点，身为宫中女官的端庄，脚步凌乱的走上前，死死的盯着这名军士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又问了一次，“你再说一遍，小侯爷怎么了？！” 军士不知道为何这位女官大人会突然如此。 于是十分听话的又说了一遍，并贴心的将军侯们所作之事，所为的缘由也都说了一遍。 而且他来时还看到了，魏国公，郑国公，两位国公大人结伴而行，骑乘着快马朝着那医馆而去。 没错，就连常年乘坐轮椅，一身筋骨尽废的郑国公常遇春大人，也独自骑乘着快马，赶去医馆探望靖远侯爷。 整个应天，所有的勋贵，知道消息以后没有一个不着急的…… 小侯爷，真的遇刺了！ 玉儿浑身颤抖，抬头又看了看远处，那急匆匆的军士兵卒，还有一闪而过的大明勋贵，纵然心中再怎么不敢相信，也已无法去推翻这个事实。 这…这消息，她该怎么向皇后娘娘禀报啊！ 皇后娘娘知道以后，又该有多伤心啊！ 心如死灰，眼中含泪，玉儿扭头看着装着熊皮大氅的锦盒，心中激起无限的苦涩。 第773章 预料之外的朱标 熊皮大氅玉儿最终还是没能送到靖远侯府。 知晓了小侯爷遇刺事情后的玉儿，不知怎么的带着人又回到皇城，一路上不管多少人向她打招呼行礼，她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神不守舍的低着脑袋，宛如行尸走肉般麻木的向前走。 唯一的一个例外，就是专门派了一人，去到奉天殿那里看了看。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 陛下此时并不在奉天殿，询问在那边值守的侍卫，也没有告知任何的消息，应当是早已出宫去了小侯爷那边。 而且还专门下了令，刻意的将这消息掩住，更没有要直接通报给皇后娘娘的意思。 至于为了什么，玉儿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小侯爷对于娘娘而言，是这世上仅有的几个亲人。 之前大明未立之时，小侯爷就曾在数次于战阵之上，在与敌军厮杀中导致性命垂危，纵然等到娘娘知道消息时，小侯爷大多已经脱离了危险，甚至已经可以下床继续征战。 但娘娘却都是无比的伤心难过，心如刀绞！ 数日茶饭不思，甚至会对着陛下，说上好一些的埋怨话。 如今，小侯爷就在应天，就在娘娘的眼皮底下遇刺。 若是让娘娘知道了，娘娘的心情会是如何，直接赶过去看见性命垂危的小侯爷，情况又会如何？ 玉儿根本就不敢去细想！ 更何况，戴医师曾多次交代她们。 说娘娘以往经年累月操劳，所留下的暗疾，亏空的底子，如今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但终究还需要多多修养，不可受气，更不可受惊，不然极有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是得不偿失！ 瞒着！ 玉儿脑海之中忽然涌现这么一个念头。 如今陛下已然知晓，京中所有勋贵公侯，全都已经赶去帮忙，纵然是上天要收小侯爷！ 有陛下在，有这许多勋贵公侯在，也绝对让这上天讨不得半点好！ 都是乱世之中从尸山血海中淌出来的杀才悍将，既然能创下这大明天下，那也能杀退这要收小侯爷的上天！ 可……可万一，小侯爷真有个三长两短…… 玉儿的脚步忽然僵住，抬头看向前方不远。 再有几步路，就是坤宁宫了，她甚至已经能够听到，太孙殿下愉悦的嬉笑声，还有娘娘对太孙殿下，跑慢点，别摔着之类的关切话语。 贼人既然敢谋害小侯爷，大明的位极人臣，勋贵侯爵，当朝国舅。 那自然是经过了无比严谨详细的计划。 花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准备，在暗地里一点点打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只为能在最后的时刻一击致命。 怎么可能会想着留活口！ 陛下的担忧，没有直接通知娘娘的苦心。 玉儿全都一清二楚，也知道只要能过了今天，将小侯爷从生死之危中拉扯过来，到时娘娘纵然再担心，也不会再出什么大事。 可万一，她就是怕这个万一。 万一那些个贼人所射弩箭精准，大夫救治之时晚了片刻…… 总不能让娘娘，连小侯爷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吧！ 到底该如何？ 自己到底该如何？！ 玉儿手扶着朱漆宫墙，神情萎靡，面色青白，心中无数个念头相互攻伐，想要整出一个对错选择，可越是攻伐境况越乱。 弄得玉儿头脑越发的胀痛，神情更加的苦涩萎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玉儿？你怎么站在这儿？” 忽然，玉儿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玉儿听到这声音后，身体猛地一震，用最快的速度调整状态，甚至用手拍了拍脸颊，只为青白的脸色能好看一些，不在太子殿下面前露出马脚。 太子殿下能到这里来，语气之中毫无急切，甚至还带着些许喜色，那就说明太子殿下与娘娘一样。 还不知晓小侯爷遇刺的消息，她绝对不能露馅晓此事！ 吸——呼—— 玉儿转身面向朱标，还有紧跟在他身侧的太子妃常氏。 “奴婢玉儿，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免礼，免礼。” 朱标轻笑着摆手让玉儿起来，她是娘身边的老人。 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就已在娘身边伺候，更何况这都已经到娘的坤宁宫了，用不着再行这些虚礼。 “刚才远远的，孤就看着像是你，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孤心里还好奇呢。”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在坤宁宫外呆愣住了？” 面对朱标的问题，玉儿眼神躲闪，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不敢欺瞒太子殿下，但更不愿将消息告知给太子殿下，沉默了片刻后，她居然抬起头来开始反问朱标。 “殿下您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朱标闻言微微一愣。 玉儿是娘的贴身女官，想来最是知礼守规矩。 怎么今天自己问她，她不仅没有回答，反而还反过来询问自己？ 这可不是一个女官应该做出来的是事情。 某种意义上都已经说是大不敬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 太子妃常氏忽然开口，帮着玉儿解了围。 “今个不是武院考校的日子嘛，叔父前些天就送来消息，考校过后武院会给予前百名一天假。” “同时叔父还说，晋王殿下，燕王殿下，这段时间格外的刻苦，必定能在前百之列，甚至还能去争一争那首席首名。” 常氏说着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让他不要想那么多。 万一玉儿是事出有因呢。 而后自己又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玉儿，更仔细地观察玉儿地神情。 “殿下的意思是，晋王殿下与燕王殿下，自去了武院以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未回过宫了。” “今个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自然是要一起用上一顿家宴的，正好。” 常氏转身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一众太监宫女，手里都端着，拿着，拎着好些东西。 “郑国公府上，这两日送来了不少东西，正好可以让父皇，母后，晋王殿下，燕王殿下，吴王殿下，还有两位公主殿下一起都尝一尝……” 玉儿听完了常氏的话，抬眼看了看那些太监宫女手里的东西。 又看了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眼中浮现出一丝挣扎，最后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日，陛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都绝对回不来皇城了，还是早些戳破了为好！ 扑通—— 在朱标和常氏的惊讶之中，玉儿直接对着两人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第774章 反常的淡然 咚——！ 朱标只感觉有人拿着一柄大锤，朝着自己脑袋狠狠的砸下来。 砸的他脑海一片空白，砸的他晕头转向，砸的他都忘记了自己地是谁，在哪，要干什么。 只剩下一句话。 舅舅被人刺杀了，如今已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可是爹之前明明和他说过，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殿下！” 贴身太监黄免连忙冲上前搀扶。 这才没让朱标栽倒，同时心中也是惊涛骇浪，靖远侯爷怎么会被人刺杀？！ 可还没等他琢磨出一二，身边忽然又有人惊呼出声。 是太子妃！ 常氏与朱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因此自然与马世龙相熟，关系深厚，自小一起长大。 后来马世龙更是救了常氏父亲常遇春，关系也因此更显深厚，更是令马秀英亲口下懿旨，准许儿媳称呼弟弟叔父，而不用从夫喊舅舅。 如今忽然听闻，叔父被人刺杀，性命垂危，她这心里也与丈夫一样。 被人搀扶住以后，常氏又立刻看向丈夫那边。 以叔父和殿下的情谊，现在忽然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心里定会比自己更加难受！ —— “玉儿……” 原本温润柔和的语调，顷刻之间变的无比的沙哑。 朱标强撑着将身子站直，看着眼前的玉儿，“你方才，就是因此，站在此地犹豫不前，不敢进去告知母后？” “是，殿下。” 玉儿额头紧贴地面，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还请殿下责罚！” “责罚……孤怎么责罚？” 朱标嘴角抽动，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你无罪，没有触犯宫规……孤也顾得上什么责罚，哪还有心思责罚……？”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朱标扭头看向前面近在咫尺的坤宁宫。 “你犹豫不前，告诉了我，可我现在又该如何？” “告诉娘亲…她心里该有多伤心，多难受？不告诉娘亲，万一舅舅……” “殿下……” 常氏眼角含泪，伸手揽住丈夫的手臂，让他不要再往下继续说了，这个时候最不应该念叨！ 陛下曾经当众说过，叔父他天生的富贵，打仗行事随心所欲，却总能大获全胜。 如今不过是区区几个贼人，纵然是真的重伤昏迷。 最终，也肯定是有惊无险！ 伸手握着妻子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朱标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舅舅不会有事，当年那么多惨烈的战事，舅舅都未曾出过什么事，这次也一定是一样！ 可是…… 一会他到底要不要告知娘亲？ “玉儿，你，你方才，为何忽然决定。” 朱标又看向跪倒在地的玉儿，“决定将此事告知于孤？” “父皇没有派人告知孤，更没有派人告知母后，孤不信你不知道其中轻重，孤不信你不知道父皇此举何意！” “回禀殿下，奴婢是因为太子妃娘娘的话。” “武院考校之事，您知道，娘娘必定也知道，晋王殿下，燕王殿下回宫，小侯爷岂会不与之一起？” “今晚人不到，殿下您与皇后娘娘，又岂会不起疑。” 哈哈哈哈—— 朱标听完了玉儿的话，居然反常的笑出了声。 只是这笑声之中，尽是苦涩与心伤。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既然这样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孤来做吧。” 说完迈开大步就朝着坤宁宫那边走去。 —————— 坤宁宫院落里，马秀英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尽情嬉闹欢笑的孙子，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笑。 伸手从一旁的桌案上，拿来一个柑橘，轻轻的剥开外皮，有一点点的仔细’取出橘络。 雄英一会玩累了，吃这种汁水多的果子最是合适。 就是这柑橘稍微有一些凉，雄英不能多吃，不然容易肚子疼。 想着马秀英掰下来一半，放到一旁的小碟子里，想着给重八留着，他今个晚上肯定会来，还有标儿，老三，老四…… “娘！” 没有让任何人通禀，朱标与妻子一起，直接走到马秀英身旁。 “啊？” 马秀英应声抬头，见果然是标儿和儿媳，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浓郁了许多，“你们来了啊，快，快走。” 而后扭头看向还在院子里玩闹，都没有注意到父亲和娘亲到来的雄英。 “雄……” “娘，不要叫雄英过来。” 朱标伸手制止娘亲，而后看了一眼身旁的黄免。， 示意他过去看着儿子朱雄英，自己和妻子，要和娘亲说些事情，不太适合让雄英知道的事情。 小孩子，还是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好，知道了也没有什么作用。 马秀英是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见儿子忽然这样，心里立刻就大概明白过来。 出事了！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马秀英拾起旁边，原先准备留给重八的柑橘，剥下一瓣送进嘴里。 滋味果然不错，酸酸甜甜，怪不得行雄英那么爱吃，但也确实是有些凉。 “娘，是舅舅。” 朱标见娘亲如此淡然，心中多了几分低，但还是有些犹豫纠结，“舅舅他，他……” “他怎么了？” 马秀英手上动作顿了顿，但紧接着继续剥桔子送到嘴里，“是又闯什么祸了？还是他自己出什么事了？” “舅舅……舅舅他被贼人刺杀了！” 嗯？！ 马秀英手上动作又顿，抬头看了一眼儿子，还有他身旁的儿媳。 “严重吗？” “孩儿也是刚知道，只听说是重伤昏迷，爹，还有诸位公侯，都已经赶了过去。” “还有整个应天的所有大夫，能找到的名贵药材，也尽数被军侯们带着一起过去。” “那就是很严重。” 马秀英并预料中的那样震惊。 甚至非常的淡然，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吃着柑橘，但身为儿子的朱标知道，娘亲越是这样，才越真的是要紧。 “娘！” “没事，娘没事，你舅舅他早年间率军四处征战，这样的事情多了。” 马秀英将最后一瓣柑橘送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不过以前都离得远，想看看都来不及，这次离的这么近，我这个当姐姐的，该过去看一看，若真有什么不测。” “你表弟表妹年纪尚小，乐儿的性子又软，也需要有个人帮衬帮衬……” 说完马秀英不等朱标有任何反应。 吩咐旁边的宫女，去将她的外衣取来，而后又派了一人，赶快去准备马车，顺便再打听一下弟弟如今在哪里。 还有，还有…… 一时之间居然想不起来了。 那就随着她们准备吧，倒是少了缺了，也自有人可以回来取。 第775章 六成 “好了没有，你们到底商议好了没有！” 端坐在正堂许久的常遇春，终于耐不住焦急的性子，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看了朱元璋一眼，而后直接闯入后面的房间。 看着围坐着一团的戴思恭和一众军医，眼中藏着汹涌的怒气。 “到底该是怎么个治法，到底怎么才能行，你们到底想出来了没有！” 紧赶过来的亲兵想要上前搀扶。 自家公爷的身子如何，他们这些亲兵最是清楚，根本没有办法长时间站立，先前纵马疾驰已经是极限，在这样不用人搀扶疾走，公爷的身子受不住啊！ 可常遇春扬起一拳直接打退亲兵。 又往先迈出了几步靠的更近。 “老子是谁，你们他娘的应该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你们也都听说……” “伯仁！” “上位！” 常遇春回头大喊一声，看着想要过来制止自己的朱元璋。 抬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常遇春这条命，是顺子当年从阎王爷的手里抢过来，现在轮到顺子他躺在里边，我这心里难受！” “我等不了！这都多长时间了，顺子能等得了吗？！” 说完又扭头看向坐在房中中央的戴思恭。 “戴医师，我知道你有本事，我的身子骨能有今天，也多亏了您的调养，太子爷和皇后娘娘，也是多亏了您。” “于情于理我常遇春都欠着您的情，都该报恩！” “可今天顺子躺在那儿，我常遇春只能恩将仇报了，您告诉我到底如何了！” 接着继续往前走，可忽然脚下一软，常遇春直接摔倒在地。 “伯仁！”x2 “常帅！”xN 见状朱元璋和徐达，还有一众军侯连忙就要上前搀扶。 可常遇春却是一抬手制止了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戴思恭和一众大夫，“老子再摔个百十回，也他娘的死不了！” “可是顺子真等不及了，那他娘的是弩箭！” “就插在心口上，就算能稳定一时，可一时过后呢，拖得久了有暗伤了呢？！” “他才二十多岁，老子不想看着他老了，跟他娘我后边这群杀才一样，成天不是这疼，就是哪儿不爽利，甚至他娘的都有人开始死了！” 噌—— 从一名内班侍卫手中夺来一柄战刀。 丢在一众大夫的中间。 “戴医师，您是高人，顺子还要靠着您医治，所以我现在不会杀您，可您要来一起商议对策的这些人，我常遇春可就不在乎了！” 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吓的这些曾上过战场，见过无数尸骸的军医，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眼前的这位，是当今大明的人屠！ “现在，告诉我……” 踏，踏—— 又向前走了两步，常遇春看着他们，“到底有没有对策？” “若是有，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给不了，还有陛下，还有他们这群杀才！” “只要是这天底下有的，就算是在哈拉和林，是在天涯海角，老子也能给你弄来！” 话音落下，在场一众军医，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徐达，还有那一众大明勋贵军侯。 徐达倒还算好，多少还能稳住些。 可关心则乱的朱元璋，还有那一众杀才军侯，却都是红着死死的盯着他们。 伯仁，常帅的说，一点错都没有，他们绝对能做得到。 但同时。 若他们到现在还想出个由头。 不知道该怎么医治顺子，那他们也不介意，把他们拖出去直接剁了脑袋！ “陛下，郑国公，魏国公，诸位侯爷。” 戴思恭壮着胆子站起身行礼，“法子确实是有，可这法子实行起来实在太过凶险，所以我与诸位难以抉择，只想着再多些时间，想想还有没有更好更稳妥的主意……” “什么法子？！” 朱元璋立即上前追问。 “回陛下，开胸取箭。” “开胸？” 朱元璋凝息沉思，当年在军中有人受了箭伤，确实是有许多军医用过这种法子。 而且有顺子琢磨出来的酒精辅助，许多人都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这么算了这法子可行啊！ “可以，可以，开胸可以，戴医师你立刻就去着手准备……” “陛下，若只是开胸，草民就不会与诸位纠结许久了。” 戴思恭抬手指着自己的心口，靖远侯爷中箭的地方，“侯爷的中箭的位置，实在是太深了，周围又尽是脏器经络。” “下刀浅了，起不了作用，可下刀深了，却极可能伤及心脉，到时……” “皇后娘娘驾到！” 什么？！ 就在在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着戴思恭说话时，守在医馆大门的锦衣卫忽然高声同通禀。 妹子怎么来了？ 嫂子来了！ 朱元璋下意识猛地回头，拨开一众军侯，大步走到房外。 正巧在此时马秀英，带着儿子朱标和儿媳常氏，走进到这间医馆，一抬头就看到了丈夫朱元璋。 夫妻连心，直接便是四目相对。 但朱元璋地视线只与妹子接触了一瞬，就有些不安地移开。 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妹子解释，顺子地这场刺杀，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就为了那些个有无皆可地谋划，就使得顺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该怎么跟妹子说啊！ “重八……” 走到丈夫身旁，将他的手拉过来，“带着我进去看看吧，也让我听听大夫是怎么说的，我是当姐姐的，也能拿个主意。” 朱元璋抬起另一只手将妹子的手完全盖住，“妹子，你是怎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重八，走，带我进去看看。” 说完马秀英就又向前走了一小步，示意丈夫不要多说，带着她进去就好。 朱元璋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缠着妹子，一步一步的朝着里面走去。 在场所有人，威名赫赫，杀人无数的勋贵军侯们，见状立刻便分散去了两侧，心甘情愿，很是恭敬地弯腰行礼。 但又不敢抬头看皇后娘娘，去看嫂子。 他们对不起皇后娘娘，对不起嫂子！ 她和顺子帮了他们这群不争气的杀才那么多，可现在顺子重伤昏迷，他们却只能在这干瞪眼！ 他们没脸去面对嫂子啊…… “怎么都低着头啊，都抬起来，都是咱们大明的勋贵，咱们大明的悍将，无论何时都不该低头！” 马秀英一边慢慢的往前走，一边冲着这些老兄弟柔声劝慰，“都把头抬起来，抬起来。” 可这些军侯们听到这些话后。 却依旧是带着头，只是眼角都不约而同的湿润起来。 “天德，伯仁，你们也来了。” “嫂子。” 徐达和常遇春齐声回应，一同走上前稍稍躬身行礼。 而后想要开口劝慰，试着让嫂子不要着急，他们已经在想法子，顺子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但马秀英却比他们先开了口，“有什么话，咱们一会再说。” 抬手指着他们身后的戴思恭，还有那一众军医大夫。 “我想听听大夫怎么说。” 应声，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上位朱元璋，见他轻微的点了点头。 便立即应了嫂子一声，而后迅速让开道，让嫂子过去。 “戴医师，你如今可有主意了？” “回皇后娘娘，有，但这法子实在是有些凶险。” “几成把握？” “回皇后娘娘，最多最多，不过六成而已。” “那，你还能想出其他什么主意吗，有需要多长时间，本宫的弟弟，又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回皇后娘娘，这个……这个草民实在无法保证，草民有罪！” 话音刚落，戴思恭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在场其他军医见状，连忙也跟着跪倒在地上，姿势一个比一个恭敬，力道一个比一个大。 “六成，已经是过半了，若是他自己来做决定的话，肯定会直接说赌上一赌的。” 第776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马秀英低声呢喃着。 在脑海中想着自己的弟弟，以他的随意的性情，在此时会说出的那些话，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六成的把握……他一定会选择去赌！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抬头直直的看向戴思恭，“戴医师。” “就按照你想的那个法子去做吧，六成的把握就六成的把握，本宫相信你的医术，更相信本宫的弟弟。” “皇后娘娘……” 戴思恭听到马秀英的话，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 皇后娘娘下定了决心，可他现在却没了信心！ 郑国公方才所言，还有那一众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军侯，他戴思恭心里是真的怕了！ 况且，靖远侯爷对他有大恩，纵然不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也怕对不起靖远侯爷对他的大恩！ “戴医师。” 马秀英挣脱丈夫的手，慢慢的向前走动，走到戴思恭的面前，走到一众军医的中间。 最后停在了常遇春丢出的那把刀前。 只是扫了一眼，马秀英心里就猜出了个大概。 在场的这些，不唤她皇后娘娘，而叫她嫂子的老兄弟，性情都很暴躁冲动，再加上关心则乱这一原因。 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说出些威胁的话，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只是丢出一把战刀出来，已经算是非常收敛了。 弯腰将战刀拾起来，向后摆手叫来那个被夺刀的内班侍卫，亲手将战刀插回到刀鞘中。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是当年本宫弟弟，初次从军披甲上阵要离开时，亲口对本宫说的。” “后来大明在开国后，他因功受封靖远侯，又和本宫说了这句话。” 马秀英环视着周围的一众军医。 最后将视线落到戴思恭身上。 “戴医师，现在这句话，本宫代他再和你说上一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有本宫在这里！你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只需尽力而为，以你毕生所学！” 说完马秀英又回头看了看丈夫。 朱元璋见妹子看向自己，原本还想着劝说两句。 不让妹子如此直接的下决定，毕竟这关联着顺子的性命！ 可现在见妹子这么看着自己，还有前面的那些话，朱元璋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挽起妹子的手，没有说出哪怕一个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小犊子，他是个祸害，能活千年的祸害！ 更是天生的富贵，不可能因一个贼人，因为一支不值钱的弩矢，而丢掉性命！ 而就站在马秀英与朱元璋面前的戴思恭，见状也没有了任何的鼓励，直接了当的撩开衣摆，无比郑重地跪倒在地。 “请殿下，娘娘放心，草民必以毕生所学，救侯爷于危难！” 在他四周地那些个军医，也是连忙跟着一起行大礼。 高声承诺，一定能救侯爷于危难，必定让侯爷脱离性命之危！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站在陛下和皇后娘娘身后地那些个军侯，却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的那样，在得到皇后娘娘的保证后，而完全收敛起那纯粹无比的杀意。 只是稍微掩藏了些，不那么直白的表露出来，不让嫂子为难，不拆嫂子的台。 如果按照他们这些人说的法子，给顺子开胸取箭，却不见丝毫的效果。 嫂子心善，信守承诺，会饶了他们的性命。 但他们这些杀才，山匪强盗饥民出身的勋贵，那可就不一定了。 当然，他们也不会明着干，毕竟嫂子先前已经说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没其他的法子，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付出失败的代价，无比惨烈的代价！ 不过同样的，如果他们能救顺子的命，那整个大明勋贵集团，自然也会欠着他们一个人情。 —————— 定下主意以后，戴思恭立刻就开始准备起来。 而马秀英也趁着这个时候，独自走进了那间房间。 她想再看上弟弟一眼。 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 哪怕他现在不一定能听得见。 一直寸步不离，守在舅舅病榻旁的朱棡和朱棣，扭头看见是娘来了，脸上紧绷的神情，立刻便松缓了几分，但才不过一眨眼，就又恢复了回去。 怎么回事？ 娘她是怎么知道舅舅的事情的？ 舅舅专门有嘱咐，爹和诸位军侯那边，也专门交代过了，怎么娘还是知道了？ “娘，您……” 见两个儿子的神情之中，都藏着些许异色。 马秀英立刻便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棡儿，棣儿，你们就先出去歇歇吧。” “不要想那么多，也不要说那么多，你们舅舅会没事的，娘也不会有事的。” 说着马秀英又开始为两个儿子整理凌乱的衣冠。 “戴医师那边已经有了法子，过一会就能给你们舅舅医治，没事的，不过只是一次箭伤而已，你们舅舅戎马十年，比这凶险的境况多了。” 整好了朱棡的衣冠，又轻轻的在他的胸口拍了拍，随后便开始整理起朱棣的衣冠。 “只要再稍微等上一会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你们舅舅这边好了以后，再去想，再去做。” “去吧……” 扶正朱棣的发冠，马秀英最后对着两个微微一笑。 抬起手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两个先出去，让她自己和他们舅舅说说话。 朱棡朱棣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回头又看了一眼舅舅，告别了娘亲，一同走出了门。 吱呀—— 看着房门被关上，马秀英这才看向躺在床上的弟弟。 温和的笑容，转眼便土崩瓦解，眼角噙着泪水，强撑着没有往下落。 一步一步的走进到床边，看着他紧皱到一起的眉眼，看着他粗重又略显急促的呼吸，红润却又藏着一丝苍白的脸色。 还有那最是刺眼，插在心口处的弩矢。 马秀英只感觉心里，有一把刀子，在一点点的割着她的肉。 疼，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疼。 这是她的亲弟弟，是她从一个小婴孩一点点养大，从牙牙学语到如今的成家立业，倾注了无数心血与关切，血脉相连的的亲弟弟！ 长姐如母，幼弟又何尝不是子呢？ 现在看着他躺在床上人事不省，马秀英再也支撑不住，用手捂着自己的口鼻，轻轻的啜泣。 甚至都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在方才，自己要那么干脆的同意下来。 这弩箭就插在心口，如此凶险的要害位置。 万一戴医师下刀之时，稍稍有一丝抖动，弟弟的性命，又该会是如何？ 第777章 劝说 回宫 无声啜泣了好一会，马秀英才终于重新控制住情绪。 现在这个时候，她绝不能这个样子。 弟弟遭遇贼人刺杀性命垂危，所有人都在担心惶恐，如果这个时候连她这个亲姐姐，也开始慌张没有定力的话。 那丈夫，天德和伯仁，还有一众勋贵军侯，心里又会怎么想？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撑着。 撑到弟弟转危为安，撑到弟弟醒过来！ 用衣袖擦干眼泪，马秀英伸出手放到弟弟的眉心处，轻轻的想要为他揉开紧皱着的眉心，但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纵然是人事不省的昏迷着，心口处传来的剧痛，也是依旧在折磨的马世龙的神经。 马秀英见状继续轻轻的揉着，和弟弟说着话，“我知道你疼，可就算再疼你也要撑住，你姐夫交代给你的活，你都还没干完呢。” “你心里的那些大愿景，有许多到现在都还是开始呢。” “还有你成天说的那个愿望，等到标儿登基以后，当咱大明最大的大纨绔，在街上耀武扬威，无恶不作…你还没有当上呢。” “你姐夫身子骨硬朗，最少最少也还得要一二十年的光景呢，你呢现在更小，才二十五六。” “绝对耗得过他，所以你得醒过来，不能输给你姐夫这个小老头。” “还有乐儿，从她嫁给你到现在，一直是聚少离多，如今终于算是安定下来，也终于算是有了一双儿女，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突然的把她丢下。” “你也是知道的，乐儿虽然看着柔弱，但心性却是极坚，你走了，她必定不会留在这世间！” 说着马秀英又走近了一些，把手收回来盖住弟弟的手。 “还有五斤和安乐，他们两个现在才多大啊？” “若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你让他们两个怎么办？全靠这个泼出去的水吗？” ………………………… …………………………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马秀英很长时间没有像这样过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都说些了什么。 只是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戴医师应该已经准备好，可以给弟弟开胸取箭了。 马秀英抓住弟弟的手，拍了拍又放下，“姐姐该出去了，方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就在心里记着，一定要要给我撑过来！” “若是没听见，也没有什么关系，你肯定能撑过来！” 把弟弟的手放下，马秀英决绝的转身走出了房间。 “妹子！” 一直守在房门口的朱元璋，见到妹子走出来，立刻便迎了上去。 “我没事。” 对着丈夫露出一个笑容，让他没事自己没事。 而后扭头看向已做好准备的戴思恭，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名手艺精湛的军医，作为他的助手，与他一同为侯爷开胸取箭。 “戴医师，接下来就要靠你了，还请你多用些心思。” “请皇后娘娘放心，草民定当尽心竭力！” 戴思恭最后恭敬无比的对着马秀英行了一礼。 迈开步子，带着那名军医一起，直接走进到房间之中，准备开始为靖远侯爷开胸取箭。 马秀英的视线紧跟着他们两人移动，直到房门紧闭，阻隔了视线才算作罢。 “妹子，没事的，你别担心。” 朱元璋挽着妹子的手臂，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揉。 为妹子顺顺气，不要多想什么，戴医师一定能医治好顺子，那个小犊子一定还能活蹦乱跳的，接着祸害他这个姐夫！ 好人不成名，祸害活千年，他就是一妥妥的祸害！ 马秀英自然明白丈夫的意思，扭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无事的笑。 “重八。” “诶，妹子你说。” “这里有我，你还是回宫去吧。” “咱回去干嘛？！” 朱元璋直接就拒绝妹子，他这个时候回宫有什么用？又要干什么！ 更加用力的挽着妹子的手臂，并让白苟赶紧取两把椅子来，他和妹子就坐在这里等着。 等着戴医师出来，等着顺子他醒过来！ “重八，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担心他，可是你现在必须要回宫去。” 马秀英抓着丈夫粗糙的大手，柔声劝说着他，“今天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可知道可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却几乎都在这里了。” “我出宫时，东华门外就已然集聚了许多朝臣，路上所见百姓更是惶恐，街巷荡然一空，店铺闭门谢客。” “应天乃我大明国都，绝对不能生乱，更不能因一人生乱！” 马秀英说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句句的都很是清晰的传到朱元璋的耳中。 他也明白妹子的意思，知道妹子这是为他好，是为大明好，是现在最应该的选择。 可是就算妹子说的再对。 他现在也不能走离开这里！ 顺子还躺在里边，要开胸取箭，生死攸关，他哪还有心思回宫，去召见群臣安抚民心？ 应天乱不了，大明更乱不了，他现在不是什么皇帝，只是顺子这小犊子的姐夫！ 他现在哪儿都不去，就跟妹子一起守在这里，等着戴医师出来能给他一个好消息，顺子平安无事的好消息。 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事，他都提不起任何一点心思！ “重八，这里有我，回宫！” 马秀英手里攥住丈夫的大手，“有消息，我一定派人给你送回去，现在这个时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是咱们大明的皇上，是整个天下的君父！” 说完扭头看向徐达和常遇春，示意他们过来靠近些，她有话要和他们说。 徐达和常遇春见此，立刻便走到嫂子身旁，微微躬着身子，等着嫂子开口说话。 “天德，伯仁，我有事麻烦你们一下。” “嫂子您尽管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常遇春丢开手中地拐杖，双手抱拳拱手向马秀英，“您就只管吩咐，只要是我常遇春能办成的，我就一定给您办成，就算是……” “伯仁！” 马秀英止住了常遇春的后半句。 不要随意说些晦气的话，而且她要吩咐的事情，也不是很难。 “我想让你和天德，陪着陛下回宫，应天不应因一人受刺而闹成这样，纵然身份再贵重，也不该是这样！” “嫂子，这……” 常遇春闻言有些惊讶，当即就想要再仔细询问两句。 可却被徐达给伸手拦了下来。 徐达向来知分寸，更懂得事情利害，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得知顺子遇刺时，一直保持着理智和镇定，从始至终都耐着性子等着，看着。 而现在的他也是一样，他明白嫂子话里的意思，更赞同嫂子让他和常遇春。 与上位一同回宫，召见朝臣，稳定应天局势的安排。 最正确，也是最应该的安排。 于是当即拱手行礼，郑重的向马秀英回道，“臣徐达，令皇后懿旨！” 马秀英见状脸上又露出些许笑意，“辛苦你了，天德。” 第778章 常遇春要杀人 见徐达居然这么干脆直接的答应下来。 嫂子也都说出那样的话。 常遇春心中就算再不情愿，不想离开这里，也不好再站出来反对。 于是只得看向上位，希望他能站出来，好好的跟嫂子说一说，这个时候回宫干什么？ 就那些个遭娘瘟的朝臣，就算他们把东华门堵死了，又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纵然整个应天府全都乱了起来。 百姓都锁死家门不敢外出，又能有多大的影响？ 应天府内外，内班侍卫，皇城军，数十万京营，可都在他们这些勋贵公侯的手里攥着呢。 就算真有个什么意外，在在场的人中随便挑个人出来，再加上上位一道将令。 什么事不能摆平？ 可是现在房中躺在床上，性命垂危的顺子，若有一个不慎那可真就…… 所以就算继续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也总比回到皇宫，忧心忡忡的办不成什么事。 要是真有噩耗传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朱元璋心里的想法其实跟常遇春差不多，虽然很是赞同妹子的意思，也知道妹子这是在为他，在为整个大明考虑。 如今因为顺子的这件事，确实是已经影响到了朝廷，乃至整个应天府！ 毕竟这些个老杀才，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想瞒都不可能瞒得住。 更何况这时候也没有人去想着瞒。 就连专干这活计的毛骧都被下了诏狱。 若再不着手稳定局势，安抚朝堂，安抚民心，或许还真有可能酿成大错。 可，他朱元璋当年打下这万里江山，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个好日子，为了他的大儿子朱标，还有后世子孙，不用再跟他当年一样。 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活路都没有一条！ 顺子，从他刚和妹子成亲时，就开始亲手抚养的小犊子，甚至让他在有自己儿子朱标以前，就有了那么一种当爹的感觉。 再加上当年，初上战场便拼死护驾，差点就让他和妹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现在，他又拼死救了自己的儿子。 这他娘的让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回到皇宫之中，去面对一群朝臣。 去面对一群只知蝇营狗苟，满肚子算计，装模做样，戴着面具的老狐狸！ 甚至他还觉得。 这群老狐狸里边，就有人与今天的事有关！ “天德，伯仁，你们俩听妹子的。” 朱元璋挽着妹子的手，看着徐达和常遇春，“咱会给你们一道手谕，天德如咱亲临，统御内阁处置应天乱局。” “伯仁你则暂领皇城禁卫军事之职，咱再赐京营虎符印信，从旁协助天德。” “上位！” 常遇春懵了，立刻就要上前劝解朱元璋。 他满脑子想着，上位能站出来劝一劝嫂子，让自己也留在这里。 守着顺子直到大夫出来，能得到一个好消息，顺子平安无事！ 活着……能让他最后看上顺子一眼。 能当着顺子的面向他保证，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会伤靖远侯府，他常遇春会亲自护着五斤和安乐，直到他们成家立业！ 可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有想到，上位居然打发了他俩去干活。 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守着顺子直到最后。 不行！ 这绝对不行！ 天德在军中的威望比自己高，统兵的能力也比自己强，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半残废，他暂领皇城禁卫军事之职，掌管京营虎符印信更合适。 更方便，更快捷，用不着自己在过去从旁协助。 “上位，我不……” “臣徐达，领旨！” “不是你领个什么……” “伯仁！” 朱元璋上前摁住常遇春的肩膀，让他冷静一点，“顺子有咱和妹子守着，你尽管可以放心，绝对出不了什么事。” “那是咱的小舅子，咱当儿子养大的小犊子，不比你他娘的一个老哥哥亲近？！” 手掌抬起又重重落下。 “听咱的，跟着天德过去帮忙，顺便帮咱仔细的看看，知道顺子遇刺之后，谁他娘的跳的最高，反应最大！” “锦衣卫就算再不怎么经用，那也是咱和顺子一手组建起来的。” “最后的那一招后手，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了，摆明是已经弄清顺子的习惯，这里面要是没人暗中帮忙。” “打死咱都不信！” “上位您的意思是……？” 常遇春目露凶光，不再那么反对回去。 “咱没什么意思，但你是咱的亲家，你什么意思，咱不就是什么意思了嘛。” “臣，明白了。” 常遇春缓缓后退半步，再次丢开手中的拐杖，恭敬的对着朱元璋行了一礼。 而后起身直接转身就要离开，比徐达这个全须全尾的家伙都要快。 既然上位和嫂子都说了，他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那他就换个法子给自己找点活，这些年成天在家里养着，早就他娘的闲出毛病来了！ 那些个不想活的，可能都已经忘了。 他常遇春是什么样的人！ 大明开国六公，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往前推个几年，几十年。 他常遇春就是土匪强盗，坑杀俘虏几十万的凶神！ 敢暗中谋害顺子，他常遇春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阴险，什么才叫真正的毒辣，什么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给老子叫人，内班侍卫，皇城军，京营……” “只要是从前在老子手底下待过的，千户以上的军官，都给老子叫过来！” “顺便再告诉他们一声，老子常遇春，今个要杀人！” “是，公爷！” —————— 看着天德追着常遇春离开，朱元璋看向身旁的妹子，“这样妹子你总放心了吧，有天德和伯仁在，绝对不可能再有什么事。” “咱就在这儿，和妹子你一起守着，不管怎么样咱都陪着你妹子。” 马秀英知道眼前这境况，已经是丈夫能接受的极限。 他不可能离开这里，就算离开这里，也不可能有心思去处置什么事情，反而会更加耽误事。 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伸手为他拢了拢略显凌乱的衣衫。 “重八，既然你要留在这里，那就再帮我一个忙吧。” 朱元璋应声便伸手搂住妹子的肩膀，“什么话，妹子你说，不管什么事咱都答应你，不管多难咱都能给你办成！” “不是什么大事。” 马秀英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众大明勋贵军侯。 此时他们都紧绷着神情，或直勾勾看着身后房间，担忧着顺子情况，或焦急的不停走动，时不时抬头看向她和丈夫，欲言又止。 “帮我找上一间宽敞些的房子，把这些顺子的老哥哥们，都一并叫过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纵然心里再怎么不愿，有些事情也总是需要去准备，有些话，也需要趁早和他们说上一说。” 第779章 有备无患的交代 马秀英和丈夫一同走进房间，早到些的军侯们见状，连忙就要起身行礼。 但却都被马秀英抬手制止，让他们都坐下用不着在意那些虚礼。 “坐，都坐，都别站着……” 一边说一边慢慢朝着里边走。 直到到了主座那边坐下，马秀英这才转身环视所有人，在京的所有勋贵，能排得上号的勋贵，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唯一的一个例外，可能就是韩国公李善长了。 之前因为胡惟庸的事情，勋贵们便开始对他有所不满。 毕竟胡惟庸那个混账，和李善长有师生之谊，更和他的弟弟有姻亲，平日里更是有些不少交往，他弟弟更是几乎和胡惟庸穿一条裤子。 就算他李善长没有想着要对顺子动手。 但有这层关系在，谁还能真正的相信他？ 如今顺子又遭遇刺杀，在有些的人心里，甚至都把他当作了怀疑对象，所以更不会有人去通知他这件事，……………… 朱元璋坐下以后，便放开了妹子的手，并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咱就在你旁边坐着，不用担心，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咱不绝对不会插嘴，只会静静的听着。 若有需要，妹子你可以随时吩咐。 马秀英读懂了丈夫的意思，对着他轻轻点头。 随后看向在场的勋贵军侯们，都是十分熟悉的身影，急切又疑惑的神情，都在好奇自己为何要把他们叫到这里。 有些人大概的猜出了些，但又不敢确定，只能焦急的等待着嫂子开口。 还有些比较直，认为这就是嫂子有事要他们去做， 可那样的话，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只要嫂子的一句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绝无二话！ “诸位……” 马秀英终于开口了。 而也就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勋贵军侯都齐齐的望向她。 “今天的事情，辛苦你们了。” “嫂子您这是哪里话！” 坐的最近的吴良当即起身，微躬着身子冲着嫂子说，“我们干什么了？又辛苦个什么呀？” “找来那些个庸医，没一个能帮得上忙，弄来的那些个药材，没有一个能对顺子有用处，我们有什么脸能让嫂子您说一句辛苦的啊！” 吴良的话传到诸位军侯的耳中，顿时便引起巨大的共鸣，都羞愧的低下头。 不敢再去看嫂子，不敢再去看上位。 知道顺子遇刺，他们直接就跟疯了一样，要杀人，要开宝库，要抢大夫，要弄药。 可是到最后呢？ 他们帮上了什么忙？ 全是白忙活，全是在帮倒忙！ 还得让嫂子吩咐徐帅，常帅，去给他们这些混账杀才擦屁股，哪还有脸听嫂子一句辛苦，脸上都臊得慌！ “不要这么说，无论如何你们的心意，都是好的。” 马秀英摆手让吴良坐下，而后慢慢站起身，“对顺子这份真心实地的关切，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也因此，我作为他的姐姐，在这里代他谢过诸位弟兄了。” “嫂子不可！”xN 一众军侯见状连忙起身阻拦。 他们受不起嫂子这一谢，更没有脸受这一谢。 可马秀英却是下定决心执意如此，哪怕吴良和其他几位离得近的军侯，都已经冲到她的跟前，也依旧是被她抬手驱散。 对着眼前眼前的一众军侯，行了一个谢礼，虽然只是稍稍弯腰。 一众军侯看见嫂子如此，只得连忙弯腰还礼，比嫂子弯腰弯的更深，姿势比嫂子更加恭敬。 马秀英起身以后看到这，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丈夫还在旁边呢，若不让他们还礼，丈夫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等到他们都把身子直起来，马秀英这才重新坐下，并抬手示意他们也都坐下，听自己说，说叫他们过来的正事。 “顺子他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很清楚，这样的伤势纵然是戴医师，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嫂子您……” 吴良又准备开口，但马秀英看见却立即示意他不要开口。 听自己接着继续往下说！ 她相信自己的弟弟，比谁都希望弟弟会没事，但身为长姐，身为马家现在唯一的主事之人，有些事她必须要先做准备。 “那是我的亲弟弟，我自然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希望他转危为安。” “可是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谁也不能预料。” 马秀英说着再一次看着这些军侯，“所以有些事情，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们说一说，交代一下。” 一众军侯听到这里，神情立刻又认真了几分。 不过已经确定嫂子用意的那几人，却显得忧心忡忡，甚至不想再接着听下去。 不过就算他们再不想听。 马秀英的话也是依旧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在场的都是顺子的老哥哥，都曾亲眼看着他长大，辈分虽然一样，但相比跟自家子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军侯们听到这里，都默默的点头。 嫂子说的一点也没错。 “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当姐姐，就厚着脸皮替我弟弟拜托一下诸位……” “嫂子！” 这次是唐胜宗站了出来。 直接就走到正中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顺子是我们兄弟，您是我嫂子，拜托这两个字，当不起，更不用上！” “您有什么话，您就直接给我说，和他们说。” 抬手指向身后的一众老弟兄。 他们见此也连忙起身，扑通，扑通的，全都跪在了地上。 ”只要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只要是能用的上我们的，只要一句话，怎么做，干什么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 “是啊，嫂子！” “这姓唐的说的不错，那用的嫂子您说拜托啊。” “顺子他救过咱一条命，嫂子您帮咱说过媒，不管什么事，您都只管吩咐，无论如何咱都帮嫂子您给办成！” …………………… …………………… 一众军侯七嘴八舌的大声说着，不断的对着马秀英行礼。 马秀英看着他们，内心深受触动，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并不断地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索性直接说了。” “若戴医师不能控制顺子的伤，若事情真有什么不测，靖远侯府就只剩下乐儿一人，她性子软，也极少主事。” “而五斤现在年岁又实在太小，未来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担得起侯府重担！” 马秀英抬手指向自己，“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是能帮衬，自然是能护着靖远侯府！” “可就算再怎么样，中间也隔着一座高耸宫墙，不能面面俱到。” “嫂子您不必继续说了！” 周德兴这次抢到了前头，抱拳拱手很是严肃的保证，“若顺子真有什么不测，靖远侯府的威名，顺子在军中积攒下的声望。” “也绝不会损伤半分，少一分，我周德兴便往上填上一分！” 第780章 眼神 曹震忽然大步走出人堆，临到周德兴身旁时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可显着你了！” 而后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马秀英和朱元璋面前。 “上位，嫂子，我没他那么多的脑子，更不会说什么好话！” “但咱身上的这景川侯的爵位，是因为顺子瞧得起咱，带着咱去到高丽拼杀了一通，才让咱这个杀才老混帐，脑袋上多了个侯爵的尊贵。” “我知道顺子这次伤的重，也明白嫂子话里的意思，所以现在咱曹震就先把话放这儿了！” 对着马秀英和朱元璋先磕了个头。 站起转身面向一众老弟兄。 “若顺子真有个三长两短，靖远侯府的门楣，那他娘的就是我曹震的祖坟，谁要敢动上那怕一指头，老子宁可舍了这条命，也要把他给剁碎了喂狗！” “不管他娘的是谁，不管他娘的官小官大，老子一律不管，必须要弄死他狗日的！” “遭娘瘟的曹大傻子，你个狗日的货，对着老子吼个球？”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明白了什么意思！” “觉得老子会对顺子他下手，以为老子会想着顺子有个三长两短？” “你他娘的，狗日的，你给老子过来，老子弄不死你！” …………………… 几个脾气最暴烈的军侯，咂摸过来味以后，当即就对着曹震一连串的怒骂。 甚至不顾上位和嫂子就在前面坐着。 实在是他曹震这大傻子的话太过气人，太过过分！ 他意思是对，没一点毛病，他们都很赞同，维护顺子，维护靖远侯府，那他娘的比天经地义还天经地义！ 可为什么要对着他们说这些话，他脑子在想些什么？ 就你跟顺子关系深，就你跟顺子的关系真，我们都想着盼着顺子有个不测，都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想着去吃顺子的绝户！ 更要紧的是，他还是当着上位和嫂子的面说的，什么意思？ 在场的就你一个好人啊！ 一些还算是冷静，还知道些顾虑的军侯，此时也是冷冷的看着曹震，这个货真价实的曹大傻子，说话是真的一点都不过脑子。 但不管曹震如何说话不过脑子，下面的军侯如何怒骂放肆，甚至不顾及皇上和皇后在场。 马秀英和朱元璋，都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发作，更没有去制止。 只是嘴角稍稍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说明与顺子的关系深厚，而关系越是深厚，那他们担心的事情，也就越不可能发生。 顺子就算撑不过这生死关，靖远侯府也绝对不会没落半分。 军中威望，更不会有丝毫的衰减，几十年后五斤长大，也依旧是大明勋贵集团中流砥柱！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几乎与此同时，在军侯所在房间的不远处，另一小间房中。 大明太子殿下朱标，正端坐在主位上，三弟晋王朱棡，四弟燕王朱棣，则老老实实的站在他下首位置。 “说，今天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和我说一遍，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朱标语气冰冷，眸中闪烁着罕见的杀气。 饶是一母同胞的朱棡和朱棣，也是忍不住的直缩脖子。 “特别是舅舅被贼人暗算的时候，给我都仔细的好好想想，之前可有异样，之后又是如何？” “还有你们离开武院之前，可曾和他人说过，你们要从哪处城门入城。” “要微服沿街挑选礼物的事，除了舅舅的亲卫，还有锦衣卫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朱棡和朱棣仔细听着大哥的话。 大脑飞速运转，按照大哥的思路仔细回忆。 而后便一五一十，相互印证着向大哥详细禀报。 整件事都与往常并无两样，他们之所以选择在那座城门入城，只是因为距离最近，如果选择从别处入城，就要绕上好大的一圈。 平日里舅舅去武院，或者从武院回来，几乎也都是走的那座城门。 而他们出武院时，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他们的计划。 前百名者都忙着出武院去应天，未得前百名者都在加练。 可能唯一知道的一点消息，就是今日他们要随着舅舅一起，回去应天放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疑点。 还有在舅舅刺杀之时，他们完全放松了心神，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朱标听完两个弟弟的复述以后。 右手食指拇指相互摩擦，垂首皱眉不断的思考着。 舅舅去武院，或者从武院回来，几乎都走的那座城门，那就说明如果有心之人想要调查，并不会浪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但根据锦衣卫的情报，白莲教要对舅舅下手的事，不过就是近几个月的事情。 从开始构思，要派人抵达应天，收集情报，布置人手……全都弄好时间上可就有些着急了。 如此算来，想要得知舅舅的出行习惯，好下手，好得知消息的，范围一下子就能缩小不少。 “老三！” “大哥！” 朱棡立刻抬头应声。 呼—— 朱标取下腰间一块玉佩，直接丢给下面的三弟，“拿着这个，去皇城调内班侍卫，即刻赶往五城兵马司。” “把那里直接给我控制起来，特别是负责你们入城城门那一片的人，一律严加看管，如有异动……” 朱标抬起头，龙相尽显，却分外狰狞。 “就地格杀，不问缘由，若有人敢多嘴，也一律照此严办！” “另外再把已经入城的武院学子，全部搜集起来，找个地方安置起来，但先不要动，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是，大哥！” 朱棡接过玉佩行完礼转身就走。 不过在临出医馆时，却是又往舅舅所在的房间那里，深深的望了一眼。 “老四。” “大哥！” 朱棣回应比三哥更快。 他心里憋着火，更想要为舅舅出口气，更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到底那个狗东西敢有那个胆子，对他朱棣的舅舅下手！ “你直接去找常伯，告诉他是我吩咐你去的，管他要信得过的披甲精锐三千。” “带着这些人，分兵两路，一路把负责驻守那座城门的军营，直接全部给我围起来，许进不许出！” “一路赶去武院，把剩下的那些学子也控制起来，不过也不要轻举妄动。” “顺便再给徐伯带句话，把那些巡城御史看管起来。” 朱标说着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四弟朱棣的面前，“若这些言官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让他们来找孤。” “孤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满意的答复？ 朱棣略显疑惑的抬头，只一瞬间身子就僵住了。 大哥眼中的神情很不对，但他又很熟悉，因为之前他在爹的眼中看到过，特别是空印案，胡惟庸案时。 爹的眼神几乎和大哥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而那两次大案，杀的整个大明官场，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第781章 麾下将校 晓月残星。 本就因勋贵公侯的原因，而陷入寂静的应天府。 此时更是连人都见不着一个。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街巷之中只会偶尔传出几声犬吠，就连巡街的人都找不着。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忽然，寂静无声的夜色中，忽然响起剧烈且嘈杂的马蹄声。 在这无声的场景之中，格外的刺耳格外的引人好奇。 一个好奇心旺盛，又住在临街的汉子，小心的推开窗户，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 顺着声音的来处仔细的寻找着，这眼看着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不久，怎么又来了这么剧烈的马蹄声？ 应天，真发生什么大事？ 难道是元廷打回来了？ 难道是那个贵人死了？ ………… “驾——！” 就在这汉子满心疑惑，不停的胡乱猜想时，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名身披甲胄的骑士。 甲片精致且密集，正好将月光反射到百姓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还以为被人给发现了。 不对啊！ 这百姓揉了揉眼睛，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见过皇城军，见过锦衣卫，也见过城外的京营。 可那些个军士兵卒，他们身上的甲胄，可没有这样华丽精致，这明显就是个当官的啊！ 可如果这人是当官的，为什么就他自己一个人，身边没有手下跟着？ 还这么急匆匆的？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这刚走一个，马蹄声怎么又响了？！ 汉子心中的好奇更加旺盛，忍不住又上前将窗户掀开一条小缝。 呼呼呼的好几声，又是数名身披精美甲胄的骑士，在他眼前呼啸而过。 他这次看的更加清楚，甲胄一个比一个精美，战马一匹比一匹壮硕，这些人绝对都是当官的，而且官职肯定还都不低！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怎么越看越是迷糊啊？ 若应天真有什么事，这些军中当官的，不应该带着兵来吗？ 怎么一个个全都一个人，一匹马的狂奔，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 吁——！ 距离东华门尚有百余丈的距离，这名身披精致甲胄的骑士便连忙勒紧缰绳。 而后不等马停稳，连忙就翻身下马，一边大步狂奔，一边不断的整理着身上的甲胄，直到跑到常遇春的面前。 哗啦—— 撩起裙甲，有些艰难的跪倒在地行大礼。 “卑职许大勇见过常帅！” “起，后边站着去。” 常遇春眼皮都没抬，只是开口淡淡的说了一句。 可跪倒在地的这位许千户，听到常遇春这话，却是喜笑颜开的爬起来，照着常帅亲兵的指引，去到常帅身后站着。 霍——！ 人还真不少，大眼一扫至少有五十多人。 其中有不少许大勇都认识，都是他在军中的同僚，或者上官。 没有一个官职比他低，至少都是个千户，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一点也不显眼，指挥使都有好几个。 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常帅为何把自己，还有这些同僚上官都叫了过来？ 而且好像，这些人以前都在常帅麾下待过，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哗啦—— 哗啦—— “卑职张六斤，秦邛，见过常帅！” 一名指挥同知，一名千户，在许大勇还没有走到地方，紧接着赶到此地，跪倒在地对着常遇春行大礼。 常遇春依旧是眼皮都没抬，对着他们随口说了一声起，自己去后面找地方站着以后。 接着用手托着额头，坐在椅子上闭目假寐。 徐达已经带着那些个遭娘瘟的进去了，现在应该坐下来假模假样的说事了。 只是常遇春没想到的是，就算没有勋贵给李善长报信，他照样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迅速赶到了东华门外。 还有模有样的安抚住了群臣。 可是省了徐达好一番功夫。 希望他真的与此事没有关系吧，不然就不要怪他常遇春心狠了！ 几十年的交情，他李善长什么性情，常遇春心里有点底，不过是无绝对，该做的事依旧要做！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此时常遇春的身后，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上百人。 最次的都是个千户，最高的甚至在五军都督府都挂的有职。 随便挑一个出来，那都是斩首数十的悍将，丢到大明边境再给点人，都能从鞑子的身上，撕下来一大块肉。 拎回来上千个脑袋，成千上万数不清的牛羊牲畜。 而就在常遇春的身侧，大明燕王朱棣，冷冷的扫视着这些大明将校。 按照大哥的意思。 舅舅遇刺的事，很有可能就有军中之人插手。 哪怕现在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常伯麾下的将校，但他依旧不太信任，看谁都像是贼人，看谁都带着些许敌意！ “燕王殿下，这些都是老夫以前手底下的人，都能信得过，也都能办事。“ 常遇春从椅子上站起身，接过以前管用的马槊撑着身子，抬手指着眼前的麾下将校，“您看中那个了，随便您挑。” “您挑剩下了，我再接着干我的活。” 朱棣听完常遇春的话，稍微思索了一下，“那常伯，小子我再次先谢过了！” “殿下何出此言……” 常遇春对着朱棣微微躬身，而后用马槊撑着自己往前又走了几步，视线在眼前这些人的身上扫过。 “知道老子今天叫你们是要干什么吗？” “回常帅，卑职不知！”xN “不知道那就说明老子还能信你们。” 常遇春说着又走近了他们半步，举起马槊用槊尖指着他们，而后又缓缓转移方向，指向现在顺子所在的那间医馆。 “我常遇春的弟兄，救过我常遇春命的弟兄，你们这些狗日都知道的人，咱大明的靖远侯！” “就在今天，不到两个时辰以前，就在南城南城不远，被贼人给暗算刺杀了。”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位置。 “真他娘的狗胆，也真他娘的射的准。” “就钉在心口上面，性命垂危，重伤不省……那是我的弟兄，救老子的命，带过老子的儿子上战场立过功！” “老子心里有气，老子现在想杀人！” 常遇春说着那股磅礴骇人的煞气迸发而出。 瞬间便施加在在场所有人的身上，令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去直视这位大明第一悍将，杀敌数十万的凶神。 同时在他们的心中，在听说靖远侯爷被刺杀后，也都是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是谁不想活了有那么大的胆子？ 那可是靖远侯爷啊！ “所以今个叫你们过来，目的也很简单，老子杀人需要帮手，也需要兵，上位虽然给了咱兵符，但咱也不想强人所难。” “今个咱要杀的，每一个是小角色，所以咱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常遇春持槊指了个空地，“不想跟着咱去杀人的，去那边。” “老子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以后也不会给你们使绊子，放心，我常遇春说到做到！” “若是不去那边，就给老子把刀拔出来，先让燕王殿下挑几个人出来，剩下的跟在老子屁股后边，跟着老子杀人去！” 第782章 骑马执槊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常遇春身披当年北伐时的铁甲，端坐于马背之上，一手执槊，一手挽着缰绳，催动着战马缓缓朝前走去。 在他的身后，原本上百名高阶将校军官，只剩零星五六个，按着腰间战刀步行跟随。 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常帅，心中都不禁欢呼雀跃。 好像在恍惚之间，回到了当年在常帅挥军北伐之时。 那时的常帅，当真是意气风发，麾下几十万大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元廷鞑子溃不成军，一路收复中华故土，光复失落数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乃大明当之无愧的第一将领！ 可也是在那次北伐以后，常帅因卸甲风险些丧命，虽被靖远侯爷救了过来。 但那一副身子却是彻底的废了，再也无法领军出征作战。 而如今，现在，他们居然能再度看到常帅骑马执槊。 甚至可以说上一声此生无憾！ 而其他那些，因为常帅分派出去，去抓其他斤两不够的鱼虾的人，若是事后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会抱憾终身。 虽然不是在战场上，虽然不能随常帅陷阵冲杀，但依旧是会无比的失落。 像是错过了金山银山那般…… 早知道当时就不那么乐意了。 三五个人屁颠屁颠的组成一队，或是另行调兵，或是直接率领皇城军，直接去到诸位大人的府宅，各处府衙之中。 想着要好好为靖远侯爷，为常帅出上一口恶气，按照锦衣卫给的名单，挨个捉拿。 当然也可就地格杀！ 不过在场面上，要稍微说得过去，但作为常遇春的麾下，这些玩意他们自然门清。 保证就算是锦衣卫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保证那些个遭娘瘟的文人，挑不出来什么理！ 至于常遇春亲自骑马执槊率领的这一队。 则是去捉一条货真价实的大鱼！ 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亲自送来的消息，那个对这顺子放冷箭的刺客，在诏狱里住了不到两个时辰，实在耐不住锦衣卫的热气，急不可耐的张嘴说出了一个名字。 当朝从三品翰林院学士，德高望重的士林大才。 这刺客能一直藏在应天府中，还一直没有被锦衣卫发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一直都藏在这位翰林院学士的外宅之中。 成天好吃好喝，只等着最后射出那一箭。 至于为何堂堂一名从三品的朝廷大员，翰林院学士，士林大才。 会帮着白莲邪教，冒着诛九族的巨大风险，去谋害当朝侯爵，锦衣卫也一并给问了出来。 年前重开科举分设南北榜，一些学子投机取巧，用各种法子改了户籍想钻空子。 以北方学子的身份获得朝廷的优待。 可是没想到却因马世龙的一招釜底抽薪。 不仅最终无缘科举，还害得一大家子举族搬迁，去到穷苦凋敝的北方诸省，再无重返南方富庶之地的可能。 心中郁结难消，再加上数千里的长途跋涉，这些个学子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 无医无药，一不小心就死在了这条归乡路上。 而非常凑巧的是，这位士林大才的族人，他最是看好的一名族侄，甚至想着其科举榜上有名之后，便将其过继到自己膝下为子的族侄。 就在此列当中，二十多岁好不容易要回老家了，却又不幸死在路上。 真是可悲，可叹…… 六十多岁黄土埋到脖颈，老妻已丧，外宅颗粒无收，族中人丁十分稀薄，只有一个族侄可堪大用，但却因靖远侯命丧他乡。 就算要诛九族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已经绝嗣了，还怕什么诛九族啊？ ———— “常帅！” 一名提前赶到的千户迎上常遇春，恭敬的对其行礼。 “情况如何了？” “回禀常帅，卑职已命人将此地都围了起来，水泄不通！” 千户说着侧开身子，让常帅可以仔细地观看，“期间这宅院里有人要出来，屡劝不止，还自称什么兵部员外郎。” “卑职怎么劝都劝不住，所以一不小心就连着他的两个随从，全都给砍了！” “叫名字记下了吗？” “记下来！” 常遇春应声冷眼看向这名千户，“那你还在等什么？” “顺子遇刺这么大的动静，翰林院的大人都不在府中，他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却在这个时候在人家府上做客？” “他是眼睛瞎啊，还是耳朵聋啊？” “卑职明白了！” 千户对着常遇春再次行了一礼。 随后立刻召集了数十人，骑着快马朝着那名员外郎的家中赶去。 没有任何证据也无妨，他只需要常帅的一句话就够了，管他事后洪水滔天，都跟现在的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看着这名千户带着人走远，常遇春看着不远处的府门。 驾——！ 常遇春猛地催动战马。 战马感觉到背后主人催促，立刻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那府宅的大门狂奔。 临到最后时刻，常遇春又勒紧缰绳。 希律律——！ 战马吃痛立刻便扬起前蹄，狠狠的砸在这道府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府门不堪重负瞬间洞开，常遇春迅速再度催马前冲。 守在门后手持棍棒的家丁，猛地看到这番景象，下意识地就扬起手里的棍棒，没有要上前围攻地意思，就是想着万一有事能保全自身。 可他手中地棍棒还没完全举起来，眼前就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而后便是胸前一阵剧痛。 低头顺着剧痛看过去，只见自己已被马槊穿胸而过。 剩下的几名家丁见状当即一哄而散，再也没有一丝要抵抗的意思。 他们可不是勋贵家中的亲兵，只要家主一声令下，就敢豁出命去死战不退，他们就是寻常的家仆家丁，一个月才不过几钱银子。 玩什么命啊！ ———————— 而就在常遇春率人闯入翰林院学士的府宅之时。 朱棣也已带着千余名精锐甲士，赶到了舅舅遇刺的那座城门附近，而且方才就在路上，他还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常遇春拨给他的一名千户，原本就是负责驻守这座城门的军官。 恰巧就在今天上午时分，他手下的一名总旗，说家中有急事要一天的假，并点名让另外一名总旗顶上。 现在想来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对！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舅舅今天遇刺，这名总旗正好家里有急事。 还指名道姓的让另一名总旗顶上，真有急事那还会想着找人来顶？ 第783章 剥皮揎草 自裁 扑通，扑通—— 两名被强去了甲胄兵刃，袒胸露乳只着一条长裤，五花大绑的总旗被人压着，跪倒在了燕王殿下的面前。 朱棣端坐在上位的椅子上，用一方白巾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战刀。 微微抬眼扫了这两名总旗一眼，“说，今日之事，究竟是什么人让你们做的？” 啊？ 花了几十两银子，还未能的成所愿，赔的底掉的那名总旗一脸的问号。 不明白燕王殿下究竟是在说什么，什么今日之事，什么什么仍让他们去做的？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是想能得见靖远侯爷，能稍微蹭上那么一点光而已。 怎么就弄成了这么一副样子？ 千户大人亲自将他掀翻，还十分小心的和他说了一句，趁早交代，还能有一个痛快，家里人还能有一个流放的活路。 自己干什么了呀？ 为什么要去要一个痛快，他家里人为何要流放？！ “殿下，冤枉啊！” “殿下！卑职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殿下！” 奋力挣扎，挪动着膝盖向前，想要向燕王殿下解释，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砰——！ 站在总旗身侧的军士，抬手便是一棒打在他后背上。 没有甲胄抵挡，结结实实的击打，直接便将这总旗打翻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可求生的欲望却让他挣扎着从地面重新跪起来。 大声高喊着向燕王殿下求饶。 他连什么事都不知道，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他是被冤枉的！ 但朱棣显然没有任何兴趣，更没有时间听他说废话，对着手下人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拖下去用点手艺，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什么境地。 几名军士见状立刻上前，将这名总旗直接拖了下去。 顿时房中忽然就安静了许多。 “你怎么不喊冤？” “燕王殿下您说笑了。” 剩下这名总旗，抬头对着朱棣讪讪的笑着，“小的知道今个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又被殿下您亲自审讯，喊冤不喊冤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刺客是在小的负责的城门附近，又是在小的告假换职的时候，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你倒是挺明白的。” 朱棣说着缓缓站起身，走到这名总旗面前，将擦得锃亮的战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这件事，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呢？” “小的要是说没有，殿下您信吗？” 总旗低着脑袋似乎是认命了。 噗呲——！ 刀光一闪，鲜血淋漓。 紧随其后便是凄厉的哀嚎，这名满嘴俏皮话的总旗，被朱棣用战刀直接钉在了地上，越是挣扎伤口越是狰狞，痛疼也是越加的剧烈难忍。 他现在满心只有为舅舅报仇的念头，没有心思听任何人说一些废话！ “何广义……” “卑职在！” 一名身着飞鱼赐服的锦衣卫，应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舅舅有过交代，说不能直接折了锦衣卫这把刀，所以现在本王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两刻钟，把我想知道的，全都给我问出来。” 朱棣说着走近何广义，现今锦衣卫还未打入诏狱，仅剩的几名锦衣卫高阶将校。 “两刻钟你问不出来，就算有舅舅的交代，本王也要将你们锦衣卫，连根拔起！” “大不了，本王未舅舅，为大哥，再打一把刀出来！” “回燕王殿下，卑职明白！” 何广义深深的弯下腰，无比恭敬的回话。 而后便立刻叫了两个人，把这名总旗从地上拔出来，拖到外面开始询问，期间惨叫声连绵不断，纵然是在场这些，久经沙场的军中高阶将校，心里也是隐隐有些发毛。 可朱棣端坐在椅子上，却是十分的淡然，心里只想着快一点得到答案。 而那何广义，为了保存自身，为了保存锦衣卫，也是十分的卖力，不过才一刻钟便推门而还。 “回禀燕王殿下，卑职问出来了！” 何广义说着高高举起手中的沾染着血污的信纸。 朱棣没有去接信纸，而是直接询问何广义，“都有谁？” “回禀燕王殿下，此人乃是白莲教的暗子，只有一个上线，前不久才被突然唤醒，所以在应天之中并无同党，只是为白莲教妖人提供了一下侯爷的出行习惯。” “今日突然与他人换职，也是为了事后能不被牵扯。” “只是如此？” 朱棣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哪怕就算是真的，区区两个总旗，也不能消减他半分怒火！ “回禀燕王殿下，此人还交代了其他一些事情。” “从重能如何？” “以军法，可就地斩首，家眷妻儿流放辽东！” “嗯？” 何广义见状立刻改口，“以陛下所颁大诰，当以剥皮揎草，与之同谋者当以同罪论处，家眷妻儿打入奴籍！” “嗯…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卑职领命！” 何广义磕头叩拜，而后连忙起身，大步走向屋外，命令手下的人立刻去缉拿这名总旗的家眷妻儿。 至于另外一个被他设计换职的总旗。 宁杀错误放过！ 更何况，他们还是姻亲，怎么都不可能再活着！ 朱棣拾起地上满是血污的战刀，一边用手里的白巾擦拭着，一边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郑千户何在……” “卑职在！” 从常遇春那里调来，又指认了麾下两名总旗的千户，连忙站出来跪倒在地，额头后背满是冷汗，他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逃得过。 “这是在你的麾下，这是在他的辖区……” “卑职愿自裁谢罪！” 哐当—— 刚被擦拭干净的战刀，被朱棣丢到这名千户的面前。 “好，本王同意了，拿着这把刀，去到舅舅所在的医馆外，找个僻静不碍眼的地方。” “卑职，谢燕王殿下隆恩！” 郑千户抓过战刀，双手高高捧着磕头谢恩。 而后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直到门槛处才转身匆匆离开，没有一丝犹豫，更不敢有一点挣扎反抗。 在场的其他一些高阶军官，见到此景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为他说情。 御下不严，导致当朝侯爵被刺杀，性命垂危。 自裁给一个体面，已经是极大的开恩了。 至于再往上的有些人，这名郑千户的上官，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他们一样都逃不脱。 “此千户所有将校军士，自今日起京营中除名，发往藏地充用！” “是，燕王殿下！” 一众军官应声，又是连忙跪地应是。 哪怕他们心中都知道，燕王殿下没有这个权力，只有陛下或太子殿下才有，可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执意，直接就行大礼光明正大的应下。 朱棣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如寒冰一般，起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这事到这里只是开始！ 第784章 密信 名字 夜色越加深邃，阴云密布，看不到一点月光。 可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应天城中。 各种动静却反常的越来越大。 远离应天数十里外的京营，被一道道军令紧急调往应天换防。 而原本负责驻守应天的将士，则是被强行解除甲胄兵刃，押往各处闲置营盘严密看管，没有说明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人去解释。 有些人军官仗着身份，又实在难以忍受心中的愤慨，吵着嚷着要问个清楚。 而结果就是，第一次只是一顿毒打。 到第二次，便是鲜血淋漓。 城中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一样，五城兵马司所有官吏，被尽数羁押候审，特别是主管南城那片的，其中不少更是被锦衣卫直接用刑审问。 还有应天府衙。 这个只要京都发生大事，不管有关无关，都要被牵连到的衙门。 也是第一时间被赶来的内班侍卫给围了起来。 也幸好此时主事的应天府丞徐文华，是个识时务有眼力见的，在前往因军侯骚乱，赶往东华门之前。 就派人挨个吩咐了手底下的人，若是有人赶到他们应天府府衙。 无论是什么事情，一律统统配合，必须都要老老实实的，不得有任何的反抗！ 应天府，有贵人当主事是好差。 没贵人当主事，那就是个坏到家的烂差！ 但也正是因为徐文华的吩咐，使得应天府衙，成为众多被牵连其中的衙门中，唯一没有受到多少损伤的衙门。 不幸之中的万幸，甚至还有可能应验那一句老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这近乎疯狂的兵锋严查之下。 更有大明第一悍将凶神，重披战甲，御马执槊的常遇春，和两位亲王坐镇的之下。 越来越多的人被缉拿，越来越多的白莲教妖人被揪了出来。 藏的还真是够严实的啊。 也怪不得之前，毛骧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却依旧是让白莲教的妖人钻了空子。 那些被锦衣卫查出来的刺客，全他娘的都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真正用来参与到刺杀中来的，全都是死子暗子。 就连白莲教许多核心成员，都以为这些人都死绝了。 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因为交情，因为利益，因为把柄，知道这些人死子暗子，并在这次刺杀之中全部都用了上去。 绝顶的聪明，绝顶的小心，没有直接让这些人参与到刺杀之中。 只是用以提供各种琐碎的消息和情报。 运送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物资，传递各种消息，充当桥梁连接各处…… 甚至于这些人都不知道，这次的刺杀目标究竟是谁。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不管他们为了什么，又提供了怎样地帮助，只要参与其中，就不可能逃得掉，全部都以大诰论处，牵连家族亲眷。 三族，九族，成百上千条人命！ 而也是在这个过程之中，许许多多的朝堂重臣，也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中，被强行牵连到这此案之中。 并且皆有实证，足以板上钉钉的实证！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匹健壮战马，载着一名内班侍卫，以最快的速度赶至皇城东华门。 吁——！ 内班侍卫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 “此乃晋王殿下亲笔所书之密信，尔等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呈与魏国公，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卑职明白！” 驻守此处的内班侍卫接过密信转身就走。 跨过数道宫门，高举着密信，沿途之人统统让路，一路上毫不停留的直接飞奔至奉天殿外。 在一众朝堂重臣的面前，直接就闯入到殿中。 而此时的奉天殿寂静无声，身为内阁首辅的徐达，站在龙椅之下显眼的位置。 似是闭目假寐，又似是在眯着眼睛打量在场诸位同僚。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他当众宣布了靖远侯被刺杀的事情外，就再也没有开过一次口，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没有与众朝臣商议如何安抚百姓。 也没有下令派人维持应天府各处秩序。 就那么独自站着，面朝着在场的朝堂重臣。 若他真是闭眼假寐，在场之人心里还能稍微安稳些。 可听到殿外清脆甲页摩擦声，大队人马的调动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心里是越来越没底，越来越惶恐不安。 上次逆相胡惟庸谋反一案，也只是要谋算靖远侯而已，没有成功，更没有效果。 就已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下场。 麾下门生故吏，同党盟友，成百上千，乃至于过万，一个不少的全都上了断头台。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刽子手砍脑袋都砍脱了臼…… 现在靖远侯真的被刺杀了。 如今更是重伤昏迷不醒！ 鬼知道，陛下会降下怎样的滔天怒火，鬼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其中，鬼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逆相胡惟庸那般！ 在这座大殿之中，真正能做到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腌臜的的是真的不多…… 扑通—— 内班侍卫高举着手中的密信。 剧烈的喘息了好几口，这才大声的向着徐达禀报，“卑职皇城内班侍卫百户花义，见过魏国公！” “此乃晋王殿下亲笔所书之密信，命我等以最快速度呈递魏国公！” 晋王殿下亲笔所书的密信？！ 在场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那名内班侍卫。 看着他手里的那封，似乎还带着些许血渍的密信，心中七上八下，期待着上面不要有自己的名字。 也就只有韩国公，还有其他几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大人，依旧是笔直的站在原地。 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徐阁老。 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同时在自己心中琢磨着，此事之后该如何收尾。 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了，可能今晚之后的应天，要沉寂不知道多久，才能重现往日的繁华热闹…… “诸位同僚，诸位大人……” 徐达忽然开口，缓缓张开眼睛，扫视着眼前所有人，“这封密信，诸位可想让我打开，可想让我看上一番？”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哪怕是韩国公和那几位大人。 都缓缓的把头低下，不去看徐达，也不再去看那封密信。 意料之中的事情。 徐达心中冷哼上一声，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内班侍卫，脚步故意踩的很重，咚咚咚的闷响。 就像是鼓槌敲打在在场朝臣的心上，让他们又惶恐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徐达，看向那封密信。 可巧合的是，这些人抬头之时。 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徐达看向他们的眼睛。 都被吓得连忙又低下脑袋，冷汗滋滋滋的冒出来，心如死灰，满是绝望…… 从内班侍卫的手里接过那封密信，刺啦一声撕掉盖有晋王殿下印信的封条，缓缓展开，细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李大人，张大人，乐大人，方大人，包大人……” 徐达收起手中的密信，轻笑着念出一个个名字。 并轻轻的拍了拍内班侍卫的肩膀。 示意他去外面叫些人进来，他自己一个人可押不住这么多人，就是不知道锦衣卫的诏狱，究竟有多大的面积，又有多少个牢房。 都是朝中重臣，总不能跟升斗小民一样，几十个人住一间牢房吧。 第785章 丹丸 奉天殿内四人，殿外十三人，共计十七人。 其中官位最高者为正三品，最低者为从五品。 这些以往身居高位，端坐于云端之上的大人们，如今失去了所有的威仪。 或是大声叫喊着冤枉，或着面如死灰的认命，被内班侍卫去了官袍官帽，拖拽着离开了奉天殿，去到久负盛名的锦衣卫诏狱。 也不要有那么的绝望，如今的诏狱还算空，他们好歹能有个单间。 但很显然，这些个大人并不把这个当作好消息。 为了渺茫的希望，伸手挣扎着胡乱去见，还真让他们抓到了不少人的衣角，而后便是大声的哀求。 念在往日情分，同朝为官的份上。 求他们向魏国公，向韩国公，求求情，他们真没有参与其中啊！ 他们没有那么傻！ 不想着去讨好靖远侯爷，反而要找死一样的去刺杀！ 他们都是精于算计的老狐狸，这么危险，且无多少回报的事情，他们绝对不可能去做的！ 更不可能舍着大好的权柄富贵不要，去帮一个上不得上台面的邪教！ 他们为了什么呀？ 可是被他们抓住衣角的那些人，却是如同见着鬼一样，用尽全力的甩开他们。 并快速朝着一边躲闪，生怕自己再被抓住。 管你有没有参与到其中，现在密信中有你的名字，那就说明这事与你脱不开干系，都是瘟神，避之不及的瘟神！ 帮你去求情。 用自己的性命，用九族的性命吗？！ 而眼看着最后一点希望，被彻底撕碎荡然无存的诸位大人。 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与光同陈的默契，对着那些抛弃他们，不帮他们的大人，当即就开始破口大骂，没几句之后又开始掀老底。 能在应天为官，能在这朝堂之上，被人称为衮衮诸公。 不管是谁的屁股底下，都不可能干净！ “聒噪！” 徐达双手捧着密信，一步一步走到御案之前，先对着空着的龙椅行了一礼，而后慢慢挪动着步子，将密信放置在御案上。 慢慢的一步一步退下来，扭头看向那些当众掀老底的大人。 “奉天殿乃是何地，岂能容尔等放肆喧哗？！” 拖拽大人的内班侍卫闻言，立刻便动手捂住他们的嘴，活着手上活的，更是直接卸掉了下巴。 还有一些比较埋汰的，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这些大人的嘴里。 顿时，奉天殿就又安静了下来。 徐达微微勾起嘴角，慢慢的走到一位大人身旁，“江大人，你看现在这样多安静，幸好现在陛下不在，不然像是方才那样，吵吵嚷嚷的必定会龙颜不悦。” “是，是，是……魏国公所言极是。” 江大人额头微微冒汗，躬着身子不断的附和。 方才被拖下去的大人之中。 有一个叫的最大声，喊得江恒老贼，骂的律法不容，掀的是杀头之罪…… 轻轻的在江大人的肩膀上拍了拍，似乎是让他不要这么紧张。 他徐达又不是吃了他，他徐达可是温文尔雅的人，只不过以前光知道打仗了，若是有机会能读书，江大人你的官职，可能就是他徐达的了。 也就是在拍江大人肩膀的同时，徐达又缓缓扫视了一圈，特别是那些个被抓了衣角的大人。 他们的罪名，还不足以杀头，而且一个个的在士林还都挺有影响。 顺子的文院眼瞅着就要开了。 这些人做个摇旗呐喊的活计挺不错的。 先留着，不用着急下手…… 重新走回到原来的位置，徐达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早就写好的章程，按照上面的内容又叫了许多个名字。 按照他们的官职能力，都分派下了各项事务。 稳定应天局势，配合两位殿下和常遇春，彻查各个衙门。 绝不能放过一个贼人，更不能遗漏任何一个贪官污吏，现在已经杀了的，抓了的，只是表面的一层，藏在下面的那些，还有很多很多…… 这话可有的琢磨了，藏在的下面的究竟都有谁呢？ 衮衮诸公惴惴不安的离开奉天殿。 乘坐着马车，赶往各自的衙门，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带着惶恐和不安，不断地处置安排着各项事务。 时不时的，就要迎来一队披坚执锐的军士，问些话，带走些人。 同时也湿透了这些个大人的衣衫。 —————— “天德啊，你跟我说实话，顺子……” “百室，你应该称呼靖远侯！” 李善长张着嘴巴愣愣的看着徐达，嘴里的话是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应该称呼靖远侯，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是淮西一脉，也是亲眼看着顺子长大的，甚至还亲自教授过他许多。 有半师之谊！ 为何不能称呼顺子？ 这是什么意思？ 徐达看着眼前的老友，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奉天殿，“这是我大明皇宫，上朝议事的奉天殿，在此你我还是要注意着些。” 呵呵呵—— 注意这些？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哪用得着注意？ 李善长心中发苦，有些后悔当初与胡惟庸走的那么近，纵容弟弟与他那么频繁的接触，现在这样好了。 虽然上位未曾因胡惟庸案，对他有过什么苛责惩治，他弟弟也是脱身事外。 但眼前这一句称呼，却又让他如坠冰窟。 还不如让上位直接惩治他，把弟弟捉拿下狱，那样的话，或许他们李家，最多也就是有些损失。 淮西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愁以后不能东山再起…… “那…靖远侯现在如何了？” “不知道。” 徐达拢了拢蟒袍的袖子，将双手揣进去，“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都过去了，应天附近所有的大夫医师，也全都被我大明的勋贵们逮了过去。” “但情况究竟会是如何，靖远侯能不能转危为安，这就不是我能预测的了。” 李善长听着徐达的话抬头看向宫外。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顺子究竟在哪间医馆。 只能大概的朝南城扫视，而后说道，“我家中有几枚保命丹丸，据说是大元皇室流出来的，对外伤有奇效！” “已经让人去取了，现在送过去可还来得及？” 保命丹丸。 还是从大元皇室流出来的。 徐达在心里揣摩着李善长的话，他这那是送丹丸，说白了还是在试探，想着将功补过，不过这可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了。 “上位在那呢，我大明在应天的所有军侯，也都在那呢。” “整个大元皇宫的宝库，那些杀才都能凑出个八九成，百室你说的这丹丸啊，可能已经有人送过去了。” 说着转身准备回到奉天殿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置呢。 第786章 门开了 将十分精致锋利的小刀，从酒精里拿出来，再放到火上灼烧。 稍稍停顿最后再用蒸煮过的白布擦干净。 拿着这把小刀的，是数十万京营之中最是优秀的军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刀锋抵在靖远侯爷的心口上，准备开始为靖远侯爷开胸取箭。 “记住，要顺着弩箭下刀，务必切记手一定要稳！” 戴思恭站在一旁神情严肃，伸出手冲着军医比划，“从这里，一点点的来，要轻，要慢！” “绝对不能着急，更不能快！” “明白，明白……” 军医又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股劲。 随后将刀尖刺入皮肉，瞬间便有鲜血流淌而出。 另一边从旁协助的军医见状，立刻便拿着蒸煮过的棉布，在不干扰动刀的情况下，一点点的将血液擦拭干净。 戴思恭见状也是立刻取出几枚银针，刺入到侯爷的心口附近。 以银针刺穴之术将这血强住。 不然就算这弩箭取了出来，侯爷也会因失血过多，而陷入到新的险境…… 刚开始的几刀还好，不过是破开皮肉，并不会触及脏器筋脉。 可越是往下，军医下刀就越是缓慢。 上一刀刚切完，军医便会立刻停手，等戴思恭仔细观察，再三确定才能切下下一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加重靖远侯爷的伤势。 完全没有京营军士口中怒骂的庸医兽医模样。 翻天覆地的改变。 刺啦—— 刀锋切开血肉，无比细微的声响，但在此时三人耳中，却是十分的清晰。 已经能够看到弩箭的倒钩了，再往下切几刀应该就可以了。 可是问题紧接着也来了。 距离心脉实在是太近了！ 甚至戴思恭都能清楚的看到，一条不断跳动的血管，紧贴着弩箭的一侧刃口，跳动一下，便要触碰一次。 也幸好这血管有韧性，不然早就被刃口划破，靖远侯爷也再无抢救的可能！ “戴医师，现在该怎么办？！” 军医不敢再下刀了，只能抬头看向戴思恭。 “绕过去！” “绕过去？” 军医把头挪回来，怔怔的看着那条血管，“怎么绕？” 吸——呼—— 戴思恭深深的呼吸。 靖远侯爷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有帮着着书传于后世，这个恩他一定要还，不然他戴思恭无颜面对后世子孙，更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把刀给我，我来下刀！” “啊？” “啊什么，把刀给我！” 戴思恭低声厉喝，而后手又往前伸了伸。 他能成为一代名医，被马世龙从民间寻来，专门为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皇后娘娘，太子妃，及诸位勋贵公侯诊治，调理身体。 自然是有他的一身本领，自然是有他的一腔傲气，只是开胸取箭他以前做的少。 才会让他这名军医去下手，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接手来做只会更好！ 反应回来的军医，见状也是连忙躬身告罪，而后双手将刀递过来，让出位置给戴思恭。 换个位置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戴思恭心里算是有了下刀的主意。 一点一点的挪动刀锋，一点一点的切开血肉。 速度极慢，但刀拿的却是极稳，身侧两名军医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屏住，生怕因为自己打搅了戴医师。 刺啦—— 好了，血管避开了。 戴思恭眉眼间闪过一丝喜色，但神经却是依旧紧绷着不敢松懈。 还要继续下刀，这支弩箭有三个刃口，都需要他仔细下刀，挪出足够的空隙出来，好为后面的取箭提供机会，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 呼——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戴思恭再次开始下刀，一点一点的切割。 头顶的灯火不时摇曳晃动，额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的动作却是始终着匀速，手腕和手指异常的平稳，甚至就不像是人能做到的程度。 好了…好了，就剩下最后一刀。 戴思恭的神经松缓片刻，而后又立刻紧绷起来。 扭头示意身旁的军医，给自己擦干净汗水，顺便再为靖远侯爷灌下一些汤药。 看着侯爷喉头滚动，汤药进入腹中，缓缓起了作用，戴思恭再次躬身开始下刀。 而与此同时的房外的小院中。 马秀英面色如常地坐着，但手却是紧紧的握着丈夫的手。 朱元璋自然清楚妹子此时的心境，稍稍用力将妹子的手裹住，而后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哪怕此时的他的心里，不比妹子要轻松半分。 甚至早就已经有些耐不住，想要知道顺子究竟如何，箭有没有取出来！ 可因为妹子在身侧，他只能强忍着，无论如何，都只能忍着。 哪怕从半个时辰以前，就有无数的奏书急报传来。 医馆的大门外面，跪了一地前来传令的太监，锦衣卫，内班侍卫……朱元璋也是一个都没有去见。 他现在只在乎顺子的伤势。 其他的什么事都必须往后靠！ 在他们夫妻两人的身后，数十名勋贵军侯不停踱步。 红着眼睛望着房门，无数次想要质问，无数次想要闯进去看看，但看到上位和嫂子的身影，却都又忍了下来。 就连踱步时的脚步声，都要压低再压低，绝不能再去搅扰他们两位。 不过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就算他们下刀下的再慢，也应该快要差不多了吧？ 半刻钟，一刻钟，一刻半钟…… 夜色越来越深，一众勋贵军侯的耐心，一点点的被消磨，有一点点的强行拔高上限。 明明都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可现在夜色越深，他们的精神反而越是亢奋。 苍天保佑，保佑顺子能够平安无事…… 吱呀—— 门开了。 门开了！ 刹那间，所有的勋贵军侯都齐齐地看向那道房门。 马秀英也是以最快的速度，从椅子上站起身，焦急的走向戴思恭。 “戴医师，我弟弟究竟如何了？” 此时的马秀英已经顾不上身为皇后的仪态，就只是一个担忧弟弟生死的姐姐，眼角含泪，语气恳切。 “箭取出来了吗？成功了吗？伤势可有好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问出，甚至都没有给戴思恭插嘴进去的机会。 还是朱元璋及时伸手抓住妹子的手。 让妹子稍稍平稳一下心情，这才让戴思恭开口的机会。 “草民启禀陛下，启禀皇后娘娘。” 戴思恭双手捧着一枚带着血的弩矢箭头，躬着身子递到马秀英和朱元璋面前，“幸不辱命，箭头已经取出，只要靖远侯爷能过了今晚，伤势不再加重，便再无性命之忧！” 第787章 重赏 方子 哈哈哈哈—— “好！好！！！” 朱元璋放肆的大笑，心中的万斤巨石轰然坍塌，只剩下浑身的愉悦和畅快。 小犊子这最要紧的一关终于闯过去！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这是今天最高兴的一个好消息！ 不，是今年，是开国以来最高兴的好消息，比得了几百万两白银还要高兴！ 马秀英此时同样也是十分的高兴。 只是表现得没有丈夫那样剧烈，抬手轻轻的擦去眼角的泪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像忽然卸去千钧重担。 看着眼前不远处的房门，想着躺在里面的弟弟，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好，好，箭取出来了就好，虽然还要过了今晚才能性命无忧。 但最难得一关都已经过去了，剩下的自然也一定能平安度过！ 而站在两人身后得那一众军侯。 听到了上位畅快愉悦得笑声。 也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肯定是好消息，顺子肯定是没事了，肯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赏！” 朱元璋扭头看向眼前的戴思恭，“你有功，必须要赏，还得是重赏！” “来人，来人啊！” “奴婢在！” 一直在旁边充当隐形人的白苟，应声立刻走上前来。 “戴医师救治有功，赏黄金千两，银万两，良田五十顷，其子免科举之考，直入六部，遇缺便补，官衔…暂定四品！” “再赐丹书铁券，斗牛服一件！” “是，陛下！” 白苟心中毫无波澜，直接便应了下来。 这戴思恭救了小侯爷一条命，陛下高兴之下封赏与他，赏黄金千两，银万两，良田五十顷，四品官，丹书铁券，斗牛服…… 极大的恩宠，极重的赏赐，但说真是这些比起小侯爷的命，还真算不上什么。 甚至眼前陛下的赏，都不能算是重头戏。 都在后边呢，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来。 以后只要戴医师守规矩，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其子必定不会止步于四品。 其家族必定能在这大明朝堂，占有一席之地，在今后两朝，稳如泰山！ “草民谢陛下隆恩！” 戴思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的就在地上磕着头，嘴里不断喊着谢恩的话，三两下额头便已鲜血淋漓，但他对此却丝毫都没有在意。 依旧是不停的磕着头，如此才能让他心中的狂喜，稍稍的压下来一些。 他知道只要能救靖远侯爷，陛下肯定对他赐下重赏。 可他实在是没有预料到，陛下的赏赐，居然会如此的丰厚，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金银良田也就罢了，可六部的四品官职，丹书铁券，斗牛服…… 这些个东西，他就是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啊！ “行了，行了，这都是戴医师你应得的。” 朱元璋连连摆手，略微有些烦躁。 现在那是让他谢恩的时候吗？ 顺子具体如何了他还没说呢！ 到底醒了没有，今晚又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还有等过了今晚以后，有需要什么药，需要怎么静养……这些他全都没说呢！ 谢恩，谢恩，就知道谢恩！ 你要是好好的说，知道个轻重缓急，等到顺子完全好了，咱还能再有重赏！ 戴思恭也看出了陛下的烦躁，明白过来此时最要紧的事情。 于是连忙起身擦去额头的血渍，“启禀陛下，启禀皇后娘娘，靖远侯爷现在还很虚弱，暂时还没有清醒过来。” “不过草民方才在缝好伤口以后，又为靖远侯爷喂下了一枚丹丸，按照药力来算，再过不久靖远侯爷就能醒过来了。” “大概要多久！” 马秀英抢在丈夫之前开口。 她现在非常想，非常非常想要和弟弟说上几句话。 “回禀皇后娘娘，靖远侯爷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醒过来。” 戴思恭躬着身子慢慢挪动位置，朝向马秀英，“另外还有一件事，草民要禀报皇后娘娘，靖远侯爷就算醒来，身体也会非常虚弱。” “可以交谈，但时间切记不可过长，最好能控制在两刻钟内。” “还有，若是情况允许的话，可以为靖远侯爷做些滋补清淡的汤粥，为靖远侯爷补充些气力。” “什么样的汤粥？” “草民这就写方子！” 话音刚落，戴思恭还没直起身子，去到别处找纸笔，白苟就已经端着一个托盘，将文房四宝递到戴思恭眼前。 方才在听到戴医师说到汤粥时，他就已经让人取来了这些。 能在陛下身旁伺候这么多年，若连这点眼力见和反应都没有，他白苟早就变死狗了。 “多谢白公公！” 戴思恭拱手先道谢。 而后拿起毛笔蘸满墨汁，立刻就开始在纸张上书写。 马秀英见状立刻靠近，仔细的看着写出的东西，都是十分珍贵的药材，食材，寻常百姓一生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不过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只要戴思恭他能写出来，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马秀英都能立刻给全部凑齐。 她是习惯了节俭，习惯了不使用权柄，可这不代表她没有这些。 待到戴思恭把方子写完，小心翼翼地吹干墨渍，转身就就递给了身侧的皇后娘娘。 已经不需要再去看的马秀英，接过方子立刻就转身过去。 “周家兄弟。” “嫂子！” 江夏侯周德兴应声连忙上前。 其他一众军侯见状，也是齐齐望过去，并连忙竖起一双耳朵。 “顺子一会就能醒过来，但他现在很虚弱，需要吃点东西，这是戴医师开的方子，不过上面有些东西不太好找……” “嫂子您放心，我去弄，绝对误不了事！” 周德兴说完就要行礼应下此事。 不就是些吃的吗，管他是药材还是食材，只要嫂子有需要，能帮得了顺子。 只要这世上有这么个玩意，他周德兴怎么的都能给他弄过来！ “别急，周家兄弟。” 马秀英连忙出言劝说，“今天的事情闹得太大，这方子上面的东西虽然要紧，但最好还是不要再去惊扰百姓了。” 周德兴认真听完嫂子的话，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嫂子您放心，保证不会再去惊扰百姓，这么些玩意，我能凑出来就直接凑出来，要是不够……” 抬手指向身后那一众红着眼地老弟兄。 “这么老些杀才，我一个个去翻老底，保证给顺子把东西凑出来！” “好，拜托你了。” 马秀英缓缓点头，抬头看着一众军侯欣慰地笑道，“那我就先去找个厨房，顺子他向来喜欢吃我的手艺，一会就让他再尝尝。” “好嘞嫂子，您先过去，保证不会耽搁您的时间！” 周德兴说完扭头边走回军侯中间。 扬着手里的方子，指着一群军侯的鼻子要东西，“都他娘的给老子瞪大你们的狗眼！” “看看上面的东西你们谁有，有的话立刻给老子掏出来，赶紧嫂子送过去，顺子一会就能醒，还等着吃呢！” “这玩意我有，早就让人送过来了，就在外边的车上，我现在就去卸！” “这他娘的啥字啊，老子认不全，谁给老子读读。” “遭娘瘟的，连字都认不全的滚后边去，耽误事的废物点心，滚远点！” “谁他娘的挤我，老子今个让人把宝库都给搬空了，外边七八辆大车，什么玩意都有，挤我就是耽误事，你们这群该死的货！” …………………… …………………… 看着这么一群老杀才吵吵嚷嚷，不断地互相怒骂，又急匆匆转身往外跑，嘴里不断念叨着东西的名字。 朱元璋不自觉地咧嘴一笑，这些个杀才还算是有点良心。 顺子帮了他们这么多，救了他们好几条命，现在看也不算亏本买卖。 而后扭头连忙迈开大步跑出去。 追着要去厨房做准备地妹子。 “妹子你等等咱，咱给你打下手去！” 第788章 值当 昏昏沉沉，眼睛酸涩，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但眼皮却又非常的沉重。 怎么睁都睁不开，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要揉一揉。 可又发现手臂没有一丝力气，挣扎了许久才慢慢有了一些力气，慢慢的将手臂抬起来，但下一刻便是刺骨的疼痛。 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随着手臂的动作，不断的传来！ 但也正是因此，在疼痛的刺激之下，马世龙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儿？ 啊，对，我被人刺杀了，那群白莲教的妖人，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牌！ 这回真的是丢人丢大了。 阴沟里翻船，这么简单的连环套，自己提前居然没有一点防备，真就以为白莲教里没一个聪明人，真就以为刺杀会那么简单。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自己这样的。 成天就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但从事实上看，只有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醒了……” 嗯？ 这是，姐姐的声音？！ 马世龙应声慢慢扭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声音传来的地方。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在临近昏迷以前，专门交代了老三，让他千万不能把自己受伤的事，直接告知给姐姐。 她的身子才刚调养好不久，可不能受到剧烈的刺激！ 平日里老三也挺听话的啊，怎么这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没有给办好完成？ 是胆子大了，还是皮又紧了，又或者…… “又在想什么呢？” 马秀英说着站起身，从旁边又拿一个厚实的软垫。 扶着弟弟的手臂，垫到他的背后，让他坐起来一些，也坐的更舒服一些。 期间她的动作都非常的慢，非常的轻柔，生怕再弄疼了弟弟。 视线时不时的扫过弟弟的胸口位置，还有他略显苍白病态的脸色，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关切，同时也夹杂着一些责怪。 马世龙注意到了姐姐的神情。 原本还想着说两句俏皮话，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顺便让姐姐心里舒服些，他现在都已经醒过来了，已经没事了，死不了了！ 可不知怎么的，心口位置受的伤，却是牵扯到了喉咙和嘴，一张嘴是刺骨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被马秀英正好听了个正着。 “别动！别说话！” 马秀英伸手按住弟弟，让他好好的坐着，躺着。 现在箭刚取出来，伤势也还没有真正稳定，乱动连说，是真觉得自己命长了是吧！ “是，姐姐，我听您的，乖一点，老老实实的……” 马世龙微微咧开嘴轻笑，然后顺着姐姐的意思躺在软垫上。 期间，心口处的疼痛不断袭来，但全都被他忍了下来，不再表现出来半分。 看着弟弟听话配合，又老实的样子，马秀英心里这才算是舒服了些，侧过去身去从玉儿手里端来一碗清粥，用勺子轻轻的搅动散去热气。 “早一点知道老实多好！” “以前天天说你，让你有一点身为勋贵外戚，当朝重臣的样子，好好辅佐陛下。” “你却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成天没个正形，成天就知道甩开人，去到各种地方闲逛，这次可长记性了吧？” “差点没把自己的命丢在那儿！” 话里尽是埋怨和说教，但语气却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马秀英不断地搅拌着清粥，试了好几次的温度，最终终于肯定可以入口了。 才舀了满满的一勺，送到弟弟的嘴边。 “吃吧，这是你那些老哥哥，扰得整个应天鸡犬不宁，搬空了自家攒了几十年的宝库，急红了一双眼，七手八脚争抢着才凑出来得。” “以前我还都不知道呢，原来我马秀英的弟弟，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被这么多人放在心上……” 嘿嘿嘿嘿—— 马世龙低着脑袋不敢直视姐姐，只能发出一些轻微的笑声。 看见递过来的勺子，嗅到那略微带着些药味的清粥。 喉骨不自觉的上下滑动，肚子也传来一阵饥渴，他现在确实是饿了，而且是非常非常饿。 于是缓缓抬起头，对着姐姐忍着疼咧嘴一笑，然后便张大了嘴冲着勺子过去。 “好好躺着！” 马秀英对着弟弟又是一声责备。 然后边将手里的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送到弟弟的嘴里，让他躺坐着就能吃到嘴里，不用费半分力气，更不用触动伤口，再受一丝一毫的痛楚。 “嗯，好吃，一尝就知道是姐姐您做的。” “你这小犊子，还真是长了条好舌头！” 马世龙这边刚咽下一口粥，朱元璋就从另一侧走出来。 手里也端着一碗清粥，但没有马世龙那一碗浓稠，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着，看着小犊子的眼神九分的关切，还有最后一分是不悦。 他跑东跑西的帮着妹子打下手，忙的满头都是汗珠，就为了这一碗，能让小犊子饱腹的清粥。 可是这小犊子呢？！ 明明自己和妹子，一人坐在一边，甚至他坐的还更近一点。 但结果呢。 他一睁眼就知道妹子在，从始至终都看着妹子，和妹子说话交谈，完全就没有在意咱还在旁边站着！ 当初知道这小犊子出事的时候，咱可是一路快马疾驰，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都不管的赶过来。 为了他这条小命，急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最后这小犊子就这么对自己，他还能算是个人？！ “姐夫您也在啊……” “咱一直都在！” 朱元璋带着几分埋怨，舀了一大勺清粥，送进嘴里后用力的咀嚼，哪怕这粥里的东西每一个需要咀嚼的，都炖的十分软烂，几乎就是入口即化，但他却还是依旧不停的用力。 就好像嚼小犊子这个人一样，昏迷不醒的时候担心死。 醒了以后又被气死。 就没有多少时候能让咱觉得舒坦的！ 马世龙看着姐夫这个样子，也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只能对着他讪讪的笑着。 他是真没注意到，姐夫原来也在啊！ “重八…” 马秀英抬头白了丈夫一眼，“他还有伤呢。” “他要没伤，咱在就要揍他了，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犊子！” 朱元璋说着仰头将碗里最后的一点粥喝完，而后又瞪了一眼小犊子，就准备去到外面再盛一碗，标儿还有那群杀才，可都还在外面等着信呢。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一根不值一钱银子的弩箭，惊动了整个大明的勋贵公侯。 闹的整个国都应天，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 最后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犊子，脸色略显病态苍白，但精神还算可以，不停吃着粥的样子，朱元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 值当！ 十分的值当！ 第789章 密信 密信 密信 吱呀—— 端着一碗清粥，却没有多少心思去吃的朱标，忽然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立刻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望去，是爹！ 迅速起身走上前，“爹！舅舅他怎么样了？！” 一众军侯距离稍远，但也迅速跟上，“上位，顺子他怎么样了？！”xN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朱元璋瞄了一眼儿子朱标，而后恶狠狠的瞪着那群杀才。 “小犊子现在才刚醒过来，身子骨正是虚弱的时候，现在粥都还没吃两口呢，你们就在这儿跟死了人似的大吼大叫的。” “德行！” “滚，都给咱滚一边去，吃你们的粥去！净知道耽误事！” “嘿嘿……醒了就好，顺子醒了就好。” “能吃东西了，那就说明顺子没多大事了，好，太好了！” “说的对，能吃东西了那就说明好了！我就说顺子福大命大吧，这点伤算是个什么呀！” “吃饭，咱也吃饭，他娘的现在才反应过来，熬了快有一晚上了，肚子早他娘的饿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嫂子给做的粥还有菜，平日里打着灯笼也遇不着啊” …………………… “一群杀才……” 朱元璋笑骂着眼前的这群老弟兄。 将空碗递给白苟，让他再去给自己盛一碗清粥过来。 方才马秀英在做粥的时候，也想到了丈夫和儿子，还有一众老弟兄，他们都跟着忙了一夜，几乎都是水米没打牙。 于是便又找到戴思恭，询问这清粥其他人能不能吃，若是不行就再做上一锅。 在得到肯定的结果以后，立刻便又开始忙碌，熬了好大的一锅，还做了几道简单的小菜，让丈夫儿子，还有老弟兄们嘴里有个味道…… “标儿，你跟咱走。” 接过新盛好的清粥，朱元璋端着走到儿子身旁，“外面那些人跪了那么多久，正好现在有空，你跟着咱一起去看看。” “锦衣卫，还有毛骧就算再怎么没用，也不至于连个刺客都抓不住，这背后肯定有人伸手帮忙。” 朱标听到爹的话，下意识的就要点头。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舅舅所在的房间。 他…想趁着舅舅醒过来的机会，进去和舅舅说上几句话。 以前舅舅在战场受伤，他的年纪都还小，消息传到后方，也需要时间，所以他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他整个心都给揪了起来，直到现在也就才放下来一半。 只有亲眼看到舅舅醒来和他说话。 才能稍微安稳些，放松些。 “别想了，你舅舅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稳定，戴医师也说了最多只能说两刻钟的话，你娘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没时间匀给标儿你。” 朱元璋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放心好了，咱已经都安排好了。” “你舅这个小犊子绝对不会再有事，明天睡醒了有的是时间，现在先跟爹走，去剁了那些朝你舅舅下手的狗东西！” 朱标听完了爹的话，眼神中藏着些许犹豫。 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下。 娘比自己更担心舅舅，而且舅舅也确实不会再有事，一晚而已，他等得起！ 可那些敢对舅舅下手的狗东西，让他们哪怕多活上一个时辰，朱标都觉得人神共愤！ —————— 医馆之外。 十几个太监，十三名皇城内班侍卫百户或总旗，两名锦衣卫指挥佥事或千户，整整齐齐的跪倒在石板路上，最长的已经跪了将近有两个时辰，而最短的可能还不满一刻钟。 远处的街巷之中，隐约还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应该又是一队来送信的。 就不知道是晋王殿下派来的，还是燕王殿下派来的，又或者是魏国公，郑国公…… 反正不管是哪一队派来的，都随身嗲这一封密信。 上面接着一串名字，有些已经被就地正法，有些已送往诏狱，有些正在上刑问话。 官阶是一个比一个高，权柄是一个比一个重，但同样的下场也是一个比一个惨！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细微，但又非常清晰的脚步声。 跪在最前面的太监，乃是太监总管白苟的干儿子，得天垂怜能时常伴随圣驾，所以他听的出来这脚步声里的门道。 陛下喜欢穿底子偏硬一点的鞋子，特别是皇后娘娘给纳的千层底。 所以脚步声稍微偏硬，但又不像内班侍卫，或着锦衣卫的官靴，踩在地上清脆沉重。 这绝对是陛下来了！ 为了减轻膝盖疼痛的小动作，瞬间恢复如常。 稍稍放低，想要缓解酸痛的手臂重新抬起，将魏国公所书密信，无比地恭敬的举高。 “这么多人呢？” 朱元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跪倒的一大群人。 跪着的就有这么多，那该死的，该杀的，就更多更多了。 不过没关系，咱朱元璋平生最不怕的，就是杀人，更何况现在要杀的，还是要对他家里人动手的狗东西，杀的再多都不会心软。 杀的再多，都有的是地方埋，杀的再多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白苟很是贴心的搬来一把椅子，就放在陛下的身后。 随后又接过来一把，在左边稍后一点的位置，为太子殿下摆上，至于此举合不合礼制…… 还得看那些能高谈阔论礼制章程的大人们。 能不能活过今晚！ “末将（奴婢），参见陛下！”xN “把东西给咱拿过来。” 朱元璋没多余的心思免他们的礼，直接坐下吩咐白苟去把密信都拿过来。 他要一封一封的看，一个字都不会略过，他今天就是要好好的看看，在他的朝堂上究竟都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刺啦—— 这一封是常遇春写的，没有什么内容，就只有一连串的名字。 三品的翰林院学士，五品的兵部员外郎，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许多个名字，要说能定罪这些人的证据，常遇春还真是没找着多少。 但这些人要是都给砍了杀了，绝对不会有什么被冤枉的。 不是与那位三品的翰林院学士关系密切，就是在私下里说过顺子的坏话，又或者常常高谈阔论，说顺子推行的种种，不合圣人之道。 乃悖逆误国之举！ 以前懒得收拾，现在一并摁死！ “回去带话给伯仁，规矩上适当的还是要注意些，锦衣卫的废物玩意这方便还能使上点用，这事就交给他们去办吧。” 朱元璋说着将密信递给朱标。 让他仔细都看看，全都是些道貌岸然，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狗东西！ 再接过一封密信打开，这次是老三送过来的。 比常遇春还要直接，甚至杀性还要更加强烈一些，送来的名字，几乎就没有多少活着的，只是报个名字给爹。 老四也是一样，除了必要的，要留活口问话的，全都被当场斩首。 可能唯一一个能收住手，知道要走程序，要维护大明朝堂的人，也就只有徐达一人了。 名单上的人都没死。 但却又生不如死。 诏狱的酷烈，可不是朝堂上养尊处优的大人们，他们那一身细皮嫩肉能受得了的。 锦衣卫知道这一次触怒了龙颜，所以这一次都是无比的卖力…… “就只有这些人？” 朱元璋看完所有的密信，冷冷的扫视着跪着的这些人。 就这点人，可不够他消气，就这点人，可不够把小犊子弄得重伤昏迷，后边肯定还有更大的大鱼！ 第790章 例外 又吃了一勺姐姐喂的清粥。 马世龙仔细的品着味道，忽然调转视线看向门口那边，“姐，姐夫他出去已经好一会了吧？” “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可算有事也不能这个时候去忙啊，再过一会我可就要睡了，他不再过来看看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 马秀英又忍不住白了弟弟一眼，“这么大的个子，连个脑子都不长。” “马勇他费了好些心思，专门给你做了一件贴身暗甲，想着让你穿上好防身，可你呢？” “转身就赏给了毛骧，若是没有这一茬你能受得了这伤？” “能因为你一个人让这么多人，甚至整个应天在大半夜的，都也睡不成一个安稳觉？！” 马秀英虽然嘴上不饶人，一句接着一句数落着弟弟的种种不是。 但手上却是又舀了满满的一手清粥送过去。 “张嘴！” “诶。” 马世龙老老实实的张嘴吃下。 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就又张口接住姐姐夹过来小菜。 还是姐姐懂我，这清粥味道虽然好，也很补气力精神，但确实是有些寡淡了，就上一些小菜中和一下最美了！ “再说了，你姐夫看你看的还不够啊。” “小时候你就跟个皮猴子一样，成天就知道跑，就知道闹，不是爬墙就是上房的。” “等到晚上回家的时候，要么是一身的泥，要么是一身的土，从来就没有干干净净的时候，最后步都是你姐夫给你洗的澡，光屁股什么看……” “姐！” 马世龙猛地加重语气，同时抬起手制止姐姐。 动作太猛牵动伤口，剧烈的疼痛刺激神经，但他却是依旧苦笑着看着姐姐，求他不要再往下说了，还有玉儿和其他几个宫女在呢。 他好歹也是大明的勋贵侯爵，也是要面子的，更何况他还是个伤员！ “好，不说了。” 马秀英抬手打落弟弟的手，让他老老实实的躺着。 都受伤了还敢这样，真不怕一不小心再崩裂了伤口，血流不止，前功尽弃，彻底把自己的性命弄丢。 “方才给你的煮粥的时候，我让人去了一趟家里，把消息告诉了乐儿。” “啊？！” “姐，这事您怎么……” “瞒不住的，你也不想想这事有多大。” 马秀英将空了的碗递给玉儿，让她再去盛上半碗过来。 按照她的估算，弟弟在吃上半碗也就差不多了，他现在受伤，而且又是在半夜，吃的太饱反而不是很好。 而且她从进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概有一刻钟。 剩下的一半她不想再独占，应该留给弟妹乐儿，应该就快到了。 依照老马的性子，知道了消息以后，知道弟弟受伤了以后，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乐儿赶过来。 这样算自己也得好好的准备一下。 乐儿过来，绝对会带着五斤和安乐一起。 这大晚上的，小孩子胆子小，过来的路上有那么赶，肯定会忍不住害怕，甚至是不停的哭泣。 自己得好好的哄一哄，让他们爹娘可以放心的说说话，劫后余生，应该高兴的。 “趁着现在好好想想，该怎么和乐儿说这件事。” 接过玉儿递过来的粥碗，马秀英稍微试了一下温度，舀了一勺又送到弟弟的嘴边，“你知道的她胆子小，记得一定要避重就轻……” “姐——那是我媳妇。” “没我，以你那个榆木脑袋，能看出乐儿她对你的心思？” “那是我媳妇！” 马秀英这次没有再去接弟弟的话，只是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知道自己有媳妇，有孩子，还净做些没脑子的事。 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一勺接着一勺，马秀英喂着弟弟吃粥，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 戴医师开的方子果真不错，这气色比起先前好了不止一筹，甚至都能看出些许红润来了，乐儿看到了也能舒服一些。 放下碗勺，又给弟弟夹了一点小菜，然后用白巾给他擦了擦嘴角，整理了一下被角。 叩叩叩——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玉儿见状连忙走过去，小声的询问了一声，而后又立刻折返了回来。 “娘娘，小侯爷，夫人就快到了。” “好，你带人过去去迎一下。” 马秀英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帮弟弟掖被角，“记住，等乐儿到了以后，先带去旁边房间暖暖身子。” 视线一转，落到弟弟身上，“他现在受伤了，待遇必须要高。” “不能带进来寒气，万一一个不小心，在晕了过去，这应天府可就彻底静不下来了。” “姐，您这又说落我。” “知道是说落你，那你下次就长点记性！” 伸手在弟弟的脑袋敲了一下。 “我走了，你在自己在这里想一想，到底要和乐儿怎么说。” 说完马秀英直起身，又仔细看了看弟弟，看着他对着自己嘿嘿发笑，心里不自觉又放松了一些，他能没事就好。 嘴角微微勾起，对着弟弟笑了笑，转身就准备出去，给弟妹腾出个位置出来。 “姐，你先等一下。” 马世龙忽然出声叫住了要走的姐姐。 他方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姐夫离开这么久，却没有一点要回来的意思，而外甥朱标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消息，这很不正常。 他们两个肯定都在这附近，但却没有进来看看自己，和自己说几句话。 那就说明肯定有其他的什么事给耽搁了。 这个时候什么事能把大明皇帝和太子，这两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一起耽搁？ “怎么了？” 马秀英回头疑惑的看着弟弟。 “拦着我姐夫一点，别杀的太多了。” 马世龙神情严肃一字一句，“朝堂现在缺人，可杀可不杀的人，就先给我留着，等我把文院建起来，等再来上几回科举。” “把缺的人都给补上，把填补的人凑齐，到时我亲自动手！” “而且这样，咱们抄家的时候，也能抄的更多一些，填填咱的腰包，填填姐夫的内帑。” 忽然叫住自己居然因为这么这件事。 马秀英有些欣慰的看着弟弟。 可是在心里，对于弟弟的这些话却是不怎么认可。 都敢对着自己弟弟下手了，就算她马秀英性情再怎么宽厚，平日里再怎么宽和待人，现在也绝对不能再继续忍耐下去！ 哪怕没有这么一层关系，大明朝廷也不可能坐视一名侯爵被人当众刺杀！ 这是在打朝廷的脸。 这是在打大明的脸！ “我会和重八说，不过你姐夫的那性子你也知道，能不能行……” “您说话，我姐夫肯定会听！” “这次不一定，被刺杀的是我马秀英的弟弟，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当朝皇后。” 第791章 皇后娘娘的交代 端坐在椅子上，朱元璋冷冷的扫视眼前人。 皇城内班侍卫都是勋贵子弟，大明的中流砥柱，而且他们和这件事也没什么关系，所以视线只是草草的掠过，并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太监乃是皇室家奴，没了忠心就没了活处，视线更不需要停留。 最后也就只剩下那些个锦衣卫。 好长天子鹰犬，可这鹰犬到底有个什么用处？ 养鹰还能抓兔子，养狗还能看家护院，可养着这么一群锦衣卫，到头来却是什么样子？ 砰—— 手掌攥成拳头，狠狠的砸在椅子的扶手上。 而在听到这声闷响之后，跪倒在地的这一众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形压得更低，生怕在这个要紧的时候，引起陛下的注意引来雷霆之怒。 特别是那几名锦衣卫的高层，他们也感觉到了陛下的眼神，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低自己。 身为锦衣卫高层，他们是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的。 就比如侯爷在此遇刺重伤之前，其实还遭遇了另外一场刺杀！ 同时他们还知道，这场刺杀乃是陛下授意准允，早在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知晓，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充足的准备。 甚至在准备的过程中，陛下，太子，靖远侯爷，都给予了便利。 可是最后结果呢？ 靖远侯爷被一箭射中心口，重伤昏迷，险些身死…… 事先没有发觉，事中没有避免，事后又是燕王殿下亲手拿下的贼人，当时守在靖远侯爷身旁的锦衣卫，几乎全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无论怎么算，这件事锦衣卫都难辞其咎！ 从上到下，一并论罪还不至于，整个裁撤，高层下狱却极有可能。 更何况就在第一次刺杀之前，侯爷还赏给了指挥使毛骧大人，一件极为珍贵的犀皮暗甲。 那本来是侯爷自己要用的。 若是此甲没有赏给毛指挥使，靖远侯爷或许都不会受伤！ 而现在毛指挥使毫发无损，只是被穿了琵琶骨，锁在诏狱里等候发落，而靖远侯爷却躺在医馆的床上，半死不活…… “锦衣卫何在？” “在！”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陛下的话后，立刻便站出来应声。 弯着腰小跑着一同上前，而后扑通扑通的跪下听候旨意。 朱元璋将所有密信递给儿子，让他都好好的看看，咱这大明的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多少暗藏祸心的混账，统统该死该杀的东西！ 而后垂眉看着眼前不远处，跪着的几名锦衣卫高层，最低的都是千户之职，好大的官。 “本来你们都应该被送去诏狱的。” 一句话落下，几名锦衣卫高层瞬间抖若筛糠。 哪怕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是从陛下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他们依旧是怕的要死，心中不断的重复着以往在诏狱之中，他们审讯犯人的恐怖画面。 那些个酷刑，那些个惨叫，那些个狰狞，那些个血肉淋漓…… 如果那些全都用到自己的身上…… “但那小犊子临在昏迷前，却又给了你们一条活路。” 朱元璋说着扭头又看向身后，小犊子应该吃的差不多了，“信上的人太少了，不够。” “那是咱大明的勋贵侯爵，咱皇后的亲弟弟，太子的亲舅舅，总不能连一个空印，一个逆相都比不过吧。” 在绝望之中猛然又看到希望的几名锦衣卫高层。 慢慢的止住了颤抖的身体，仔细地回味着陛下地话，揣摩着这话里地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往下查，并且还是往大了查，牵连的人越多越好，范围越广越好，而且不能比空印案，还有逆相胡惟庸案要小！ 这事不难。 这事不难啊！ 他们锦衣卫就是干这个的，最多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们就能立刻罗列出一个名单。 保证铁证如山，保证都是罪有应得，没有一个是被冤枉的，都是该杀之人！ 脑袋保住了，脑袋保住了！ 靖远侯爷大慈大悲，靖远侯爷真是他们锦衣卫的恩人啊！ 而就在锦衣卫还在心里感念靖远侯爷大恩大德之时，玉儿带着几个宫女从医馆中走了出来，朱元璋看到了微微皱眉。 她们怎么出来了？ 妹子让她们出来的？那要干什么呀？ 朱元璋好奇的看着她们走去远处，心中好奇但却没有怎么细想，很快就又将视线放到锦衣卫的身上， “咱给你们两天的时间，把人给咱一个不落的都揪出来，若是到时候你们没有……” “等等！” 妹子的声音？ 这个时候妹子怎么会来这里，小犊子现在身边离不开人啊，难道是又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心里想着，连忙起身向后望去，而就在他身侧朱标比他还快，已经起身走到了马秀英的身边，开口问了几句话。 马秀英开口说了几句以后，紧张的神情又很快恢复了过来。 小心的搀扶着娘亲，走到爹的身边，并贴心的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给娘坐。 “妹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小犊子那边……” “没事，他那边一点事没有，我就是有些事情想要交代一下。” 马秀英说着，将视线转移到了锦衣卫的身上。 朱元璋顺着妹子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锦衣卫那边，心里立刻明了，搀着妹子和自己一起坐下，并让那些锦衣卫竖起耳朵，听妹子说！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为了本宫弟弟的事情，忙碌了那么多久。” 扑通—— 才刚稍微起身的锦衣卫，听到皇后娘娘的话后，身子猛地一软额头又磕到了地上，刚燃烧起来的希望，也再一次化作了浓浓的绝望。 陛下要杀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皇后娘娘心善。 可若是连皇后娘娘也…… “起来，都起来，本宫没有要怪罪你们的意思，都赶快起来。” 马秀英语气温和，冲着这些锦衣卫摆手，让他们赶快从地上起来，甚至还专门吩咐白苟去帮帮他们站起身。 可这些锦衣卫此时哪有那个胆量，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站起身啊。 最后也只是把额头抬了起身，身子依旧是弯着跪在地上。 “陛下的话，本宫方才听到了。” “按照咱们大明的规矩，本宫身为不得干预政事，但这次毕竟涉及到本宫的弟弟，所以本宫想要和你们说几句话。” “多用些心思，切勿错漏马虎，不可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但，亦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第792章 老仆 听着妹子吩咐锦衣卫。 朱元璋忽然察觉到妹子的手有些凉，于是便当即用自己的手将妹子的手给盖住，想着多少能让妹子多少暖和一点。 而后侧目看着那几名锦衣卫高层。 “皇后说的话，你们几个都听懂了没有？”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 磕头都成了下意识地动作，刚张开嘴便又是几声闷响。 “微臣听懂了，不可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亦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声音倒是挺大的……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们，但只是一个扭头的功夫，冰冷的视线就又转换为满腔柔情。 “妹子，你看他们都明白了，也肯定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其实这事根本就不用你亲自出来，派个人和交代一声就好了，你看着这大晚上的天又冷，看看你这手多凉啊？” “刚知道知道小犊子受伤的时候，你心里肯定不好受，赶过来的路上也一定又急又慌，刚到地方又开始忙活，又开始操心……” “大夫说过，你的身子得养着！” “我没事，重八。” 马秀英对着丈夫温和一笑，“这事是国事，但也是我的家事，那是我的弟弟！” “不出来交代两句，我这心里总是有些堵得慌，现在跟他们说明白了，心里也就好受多了，没事了，过一会我就去歇着。” “还过一会干什么？” 朱元璋忽然加重音量，想要让妹子赶紧去歇着。 这查人抓人杀人的事情，他朱元璋比妹子了解清楚的多！ “白苟，赶紧带人去收拾一间屋子，再备上些炭火，绝对不能让妹子……” “等一会，等一会再弄这些。” 马秀英再一次打断丈夫的话，同时抬手指向远处的街巷，示意丈夫往那里看，那辆急匆匆赶来的马车，是不是有些眼熟。 “老马？！他怎么来了！” 朱元璋只是一眼便认出驱赶马车的马千乘。 同时也很快的猜出，坐在马车里的人究竟是谁，肯定是乐儿，可以五斤和安乐也跟着一块来了！ “是我派人通知她们的，这事根本瞒不住。” 马秀英抽出手慢慢站起身，“现在他正好还醒着，就让乐儿和他说说话，总好过后边乐儿知道了，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还是妹子你想的周到，那咱跟妹子你一起过去迎迎。” “你去干什么？” 马秀英伸手推了推丈夫的手臂。 视线瞥向那一众跪倒在地，还等着陛下下令起身的内班侍卫和太监。 朱元璋瞬间便明白了妹子的心思，这算个什么事啊，杀人哪有自家人重要，当即扭头看向那一众人。 “都给咱起来吧。” “皇后方才说的话，你应该也都听到了，记在心里回去告诉天德，伯仁，还有老三老四。” “就按照皇后的意思去做，咱其他的没有什么要吩咐的，去吧！” “是，陛下！” 一众人当即应声，缓缓起身行礼，而后转身三五成群的，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特别是那几名锦衣卫高层，明明是最晚起身，行最大的礼，弯最深的腰，但最后走的时候速度却又是最快的。 从下令到全部离开，一共也才不过十几个呼吸而已。 “现在咱没事了。” 朱元璋对着马秀英露齿轻笑。 而后拉起妹子的手，朝着老马那边走去，小犊子忽然遇刺受伤的事，有他很大的一部分责任，所以他现在总是想着补偿一下。 现在看见到赶过来的弟妹，也总是想着主动一些，这样他的心里也能更好受一些。 只是这确实让站在朱元璋和马秀英身后的儿子朱标。 多少有些一些摸不清头脑。 爹先前是怎么说的？ 不是说让他看看，究竟是哪些狗东西，胆敢对舅舅动手的吗？ 怎么才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他密信还没有完全看完，爹怎么就让这些人散了啊，他也想和锦衣卫的人交代两句呢！ 还有，娘都从舅舅那边出来了，出来接舅母来了，那就说明时间上是有空当的。 那为什么方才他要跟爹一起出来啊？ 留在那里等着娘出来，然后在舅母未到以前，进去和舅舅说上几句话，安安自己的心思不好吗？ 被爹叫出来要做的事，虎头蛇尾，什么也没有干成。 回头再去想想看看，却又发现原先的事情又给耽搁了。 这叫什么事啊！ “标儿，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朱元璋搀着妹子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儿子没跟来，于是立刻扭头向身后看。 见到标儿正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密信发愣，于是当即便高声喊着他，“你舅母的车眼看着就到，你还不赶紧过来！” “是，爹，我这就来！” 将所有的心思全都甩出去，朱标快速的应了一声。 将手里没看完的密信，塞给一旁的白苟拿着，自己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朝着爹娘那边追去。 同时在脑海里仔细地想着琢磨着，若是舅母问起自己地话，该如何说会让她更安心一些。 舅母的性子软，那怕现在舅舅已经无大碍，不会再出什么要紧的事，也不能全须全尾的跟舅母说，必须要避重就轻，必须要掐头去尾…… “吁——！” 马千乘用仅剩的手臂勒紧缰绳，而后不等马车停稳直接就跳了下来。 快速的吩咐两名侍女，搬来凳子帮少奶奶下车，自己这是疯了似的冲向大小姐和陛下。 “大小姐，陛下！” 才刚走了没几步，马千乘腿下一软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两行热泪止不住流出，用仅剩的一条手臂行着礼，“少爷他，少爷他……” “老马！” 朱元璋亲自上前抓住马千乘的独臂，“起来，赶紧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小犊子他没事，箭已经取出来了，睡一觉到明天就好了，就能跟着你们一块回家了！” 马千乘向来硬朗的身体，此时却像是没了骨头一样。 强撑着不敢劳烦陛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着陛下滔滔不绝，但又有些犹疑，不敢直接选择相信，只能慢慢的扭头看向大小姐那边。 少爷他……真的没事了吗？ 马秀英看着这个追随父亲半生，又追随她与弟弟几十年的同姓老仆。 轻轻的点了点头，丈夫他说的没错，弟弟确实是没事了。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啊！” 马千乘喜极而泣，再次跪倒在了地上，双手合十的仰望天空，不断地说着感谢上天地话，眼角地泪水也是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流。 不过又在转瞬间，马千乘忽然又调转方向，朝着靖远侯爷的方向行大礼叩首。 “老爷，夫人，少爷他没事了，少爷他没事了！” 第793章 等天亮 见马千乘如此，朱元璋轻声叹了一口气。 老马这人啊，这一辈子，或许也就是活了一个马字。 不过心里说真的，老马活得这一个马字。 值！ 就连离了小犊子家，放在应天府也能算是一座不小的门楣，三个儿子个个都有官职，而且官阶还都不算低。 “老马赶紧起来吧，咱们赶紧跟着妹子和乐儿一起进去，这外边又黑又冷的。” “一直待在这里，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啊？” 马千乘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对，陛下您说的对！” 应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又恭恭敬敬的对着朱元璋行礼告罪，还请陛下能够宽恕他先前无礼之举。 而后又连忙去到马车那边，但这时赵乐已经从马车下来了。 怀里抱着儿子五斤，身后跟着小丫鬟马芊儿，手里抱着小姐安乐。 马秀英伸手扶着弟妹从马车上下来。 第一眼就注意到她通红的双眼，于是当即又走近了一些，抬手用手帕轻轻擦拭她的眼角。 并柔声与赵乐说道，“好了，乐儿，没事了。” “方才大夫亲口和我说的，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当初传的时候，因为关心则乱 的关于，所以听起来才会那么吓人。” 赵乐听着姐姐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姐姐，心里酸涩难忍，眼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滑落。 “姐姐……” “我都明白。” 马秀英轻轻的为弟妹擦拭泪水。 并伸手抱了抱她，并没有直接让她止住哭泣，而是一边看着她哭，一边轻声细语的劝慰。 一直等到她哭了有一小会以后，这才抬手为她擦去泪痕。 “好了，不能再哭了，他现在就在里面等着你呢。” “可是大夫专门有过交代，他现在毕竟是有伤在身，所以最多再有一刻钟，就要睡下养伤。” “你这要是再哭上一会，可就没机会去看他了，去和她说话了。” 赵乐听到姐姐这话，立刻便抬起头，想要伸手自己擦去脸上泪痕，但怀中却抱着还在熟睡的儿子，只能选择再次看向姐姐那边。 “把五斤给我抱着吧，你赶紧收拾一下，我让玉儿给你带路。” “麻烦你了，姐姐……”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马秀英接过五斤，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着让侄子睡的更舒服一些，“赶快去吧，外面有我呢，你就放心好了。” 嗯。 赵乐用力的点头，而后又看向朱元璋那边。 没有像以往那样行大礼，而是按照丈夫之前的吩咐，冲着朱元璋行了个万福，然后轻声叫了一声姐夫。 朱元璋听到这声姐夫以后，眉眼之间顿时多了几分喜色。 但他也没有多耽搁赵乐去看小犊子。 让开路，让她赶紧过去，再晚小犊子就该睡了，只能等到明天睡醒才能再说话…… 赵乐跟着玉儿继续向前走，并且速度还越来越快，中途又遇到了许多人，周德兴，唐胜宗，陆仲亨，曹震…… 但还不等赵乐去打招呼，他们就先一步把路给让了出来。 打招呼换成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现在顺子还在里边等着她呢。 可不是在这个时候昏头！ 朱元璋和马秀英，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跟在弟妹的后边也慢慢走进医馆，这无比闹腾的一晚总算是落下了帷幕，有了一个算是好的结局……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今晚还远没有结束。 靖远侯府亲兵副统领，太子亲军效死营千户马勇，此时正跪在医馆的大门口。 面前站着他的父亲侯府管家马千乘。 一双眸子冰冷刺骨，死死的瞪着自己的亲儿子。 “你就是这么保护少爷的？” 马千乘说着朝着身后伸出了手。 小丫鬟马芊儿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来，用双手递上一柄铸铁戒尺，这是爹当年专门命人定做的，目的就是在三位兄做了错事后教训他们。 只是她的这三个哥哥，从小便都是一个沉稳的性子，从未犯有什么能动用这东西的错事。 今天还是第一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开光了。 马勇抬头看了一眼爹，又看了一眼那柄铸铁戒尺。 没有为自己解释哪怕半句。 他身为少爷的贴身侍卫，亲兵副统领，马家的家生子，此生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护少爷的安全。 而这一次，少爷重伤昏迷险些丧命，而他的身上却是一点伤没有。 就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罪无可恕，甚至是该死！ 爹罚他，合情合理，更是理所应当！ “孩儿无话可说，孩儿该罚，是孩子无能，未能及时护卫少爷的安全！” “你知道就好！” 呼—— 砰——！ 马千乘用独臂挥舞劫持，重重的抽打在马勇的背上，仅是一下就打的马勇眼前发黑，口中发甜，剧烈的疼痛刺激神经，使得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但马勇却没有喊出哪怕一点声音，跪在地上挺着自己的身子，等着爹来打下一次。 砰—— 砰—— 砰—— ………… 接连十下，马勇后背已是血肉模糊，嘴角也不禁流出一道血痕，身子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已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但他却是依旧的跪的笔直。 哐当—— 打完的马千乘将戒尺随手丢去一旁。 看着儿子喘出长长的喘出浊气，“在这里跪着，跪到少爷明日醒来回府！” “若是少爷心善，肯饶了你，那是你命好，若是少爷没有看见，没有理会你，那就是罪有应得！” “孩儿明白。” 马勇说完挪动膝盖，朝着父亲马千乘磕了一个头。 马千乘依旧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直接便甩袖离去，去到医馆里边守着自家少爷，至于被自己责罚伤重的儿子，没有那怕一丁点的关心。 甚至可以说是冷血无情。 马芊儿看着被打成这样的二哥，脸上眼中尽是心疼，但最终都没有敢上去。 默默的将铁铸戒尺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血渍，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医馆。 心里默默的想着，二哥一定要坚持到明天，明天少爷醒了，肯定不会怪罪他的。 —————— 月西移，夜渐深。 医馆之中灯火通明，一众军侯三三两两的聚到一块，小声的说着以往的一些旧事，或着谈论着该怎么再弄些好东西，给顺子他好好的补一补。 还有些脑筋转的快的，想着近些日子不再去瞎胡闹了。 去到武院那边，帮着顺子主持几天，可不能耽误了那些个好苗子。 马秀英陪着弟妹守着两个孩子，一同说话聊天，同时不停的宽慰赵乐，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 见妹子那边没空理会自己的朱元璋。 又找来儿子朱标，一边喝茶一边商议后面该如何，要到程度才能算是完，要杀多少人才能止住屠刀！ 都在等着天亮，等着屋中的马世龙睡醒。 等他睡醒了，那就是真的没事了，他们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 而也是就是在他们等候天亮的时候。 应天城中的许多人，再也见不到第二天天亮。 当然也有些人能见到天亮，不过那个时候，恐怕就是他们依罪行刑的时候了。 第794章 锦衣卫的新活 噌，噌，噌—— 一名短打扮的锦衣卫百户，小心的在磨刀石上磨着一把小刀。 极为纤薄，又极为精致的一把小刀。 比起剃头匠的剃刀都要小巧，纤薄上许多，特别刀锋那里，几乎已经可以做到吹毛即断。 可这名锦衣卫百户却依旧觉得不够。 还需要继续接着研磨。 而在这名锦衣卫百户身前不远，原五城兵马司南城正六品指挥赵三义。 正赤裸着臂膀被牢牢的捆绑在木架上，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好皮肉，全都被打的血肉模糊，显然是受过极为酷烈的刑讯。 仔细去看，都能从伤痕上，看出他都受了哪几种刑具。 尤其是脸上的五官那更是瘆人无比。 一个眼眶中少了眼珠，却多了些白色的小虫子，也就是常人口中的蛆虫。 这可是好东西，能帮着吃掉伤口腐肉，省的后边感染，少去许多麻烦痛苦。 只是赵三义赵大人现在，眼眶中好像还没有生长出腐肉。 所以这些蛆虫啃咬的，都是些的新鲜血肉。 不过放心不会疼的，但啃咬时的感觉却是无比清晰，时时刻刻都要被折磨，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折磨，更是常人无法承受的折磨。 不过这赵大人显然不是常人。 居然直接强忍了下来。 并且还不止如此，还要再加上一只耳朵，一只鼻子…… “赵大人，不得不说您真是一条硬汉子！” 锦衣卫百户拿起小刀，用食指轻轻的试着刀口，“您现在受的这刑，咱一共见过六十七人受过，其中最厉害的也就撑了两个时辰而已。” “可您呢，到现在为止已经快有三个时辰，外面的天都快亮了。” 把原来的磨刀石拿去一边放着，再取出一块更加的细腻的，往上浇一点水，再次研磨手里的小刀。 噌，噌，噌—— “打心底里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不管您犯了什么事。” “能撑得住这样的刑，咱都会真心实地的敬佩，若有机会甚至还能给您送一碗酒，再来上一只北城王家铺子的烧鸡。” “你应该知道这一家吧，他们家的烧鸡的滋味啊，那叫一个绝！” 锦衣卫百户说着抬头不禁开始回想。 啧啧啧，忍不住又开始泛馋了。 “可是这一回啊，赵大人您千不该，万不该，想着对靖远侯爷下手！” 语气忽然猛地变冷，眼中开始翻涌起淡淡的煞气，“咱现在能为锦衣卫百户，家中有良田数百亩，家资数千。” “那都是因为靖远侯爷看得起咱！” 站起身，用一块棉布擦干小刀上的水渍，又从身旁一名校尉的手里，接过一块荡刀布。 “朝廷上的大道理，咱不懂，也不需要去懂，什么只要不侦破此案，整个锦衣卫都没有好果子吃，咱这心里也没担忧过什么，大不了咱继续去边卫当夜不收去。” “天高地阔，随便咱怎么折腾，除了最顶头的上官，没人会管会管夜不收，贼舒坦自在！” “可靖远侯爷对咱有恩，有恩咱就必须得还！” 小刀荡好了。 锦衣卫百户举高看着那纤薄无比的刀锋，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这是前段时间，咱从一个老手艺人那里学来的招数。” “可是老鼻子劲了，练了一个多月也才勉强算是入门。” “但让咱生气的是，这么费工夫的工艺，名字居然那么不好听……” 走近到赵三义的面前，“叫活剥皮。” 赵三义瞪着一只通红的牛眼，丝毫没有被锦衣卫百户吓到，活剥皮，怕个甚！ 要不是自己的嘴被堵着，他还想骂上这狗日的两句，要是一会被剥皮的时候，自己个喊出一个疼字，老子就是眼前这个狗日的养的！ “啧，啧，啧……赵大人。” 锦衣卫百户狞笑着抬手，示意赵三义赵大人不要这么激动。 “您可能是会错意了，不是剥您的皮，您受刑受的厉害，剥下来也不是完整的了，到处漏风要来何用啊？” “换个人，得换个人，换个皮嫩的，换个完整的来……” 锦衣卫百户说着回头给了一名校尉一个眼神。 那名校尉见状当即行礼转身离去。 赵三义看着他们如此，心里更是冷笑不断，自己既然敢掺和到这件事情里边，那肯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可能给锦衣卫这帮子鹰犬，一丁点的机会！ 爹娘早就死了，老妻三天前，就带着孩子离开了应天府。 路引上可是耗费了好一番功夫。 就算锦衣卫再怎么能干，也要费上好一番力气，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等到那个时候，他的老妻和孩子早就被圣教安置好了。 从这人间彻底的消失，再也找不到哪怕一丁点的痕迹。 “赵大人似乎很有很有信心啊。” 锦衣卫百户在赵三义的身上试着刀，轻轻一划便是一条口子，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说实话，您弄得那个路引，确实是好，确实是厉害，可是不巧的是，这段时间咱锦衣卫一直都在戒备，任何得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敢放过。” “您要是早一点做这些，咱锦衣卫肯定察觉不到，可是现在……” 两名锦衣校尉押着一名少年走了进来。 而当这少年看到被绑着的赵三义时，立刻便变得十分激动大呼小叫。 “爹！爹您怎么了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爹是朝廷命官，是五城兵……” 砰—— 校尉一记老拳，直接砸到大呼小叫的少年脸上。 打的他眼冒金星，身子直接就瘫软下来，也不再叫嚷着爹的身份，像个疯狗一样的挣扎。 “干什么？！” 锦衣卫百户上前就一句怒骂，“都他娘的没长眼睛，没长脑子的吗？！” “人家亲爹就在那边看着呢，你们直接打人家孩子的脸，还有一点规矩没有？还有一点道理没有？” 说着锦衣卫百户蹲下身，用手托起这少年的脸。 “而且你们要是下手重了，把这张脸给打破了，我还怎么给他剥皮啊？” “直接就成残次品了……” 呜—— 唔—— 赵三义忽然疯了一般的剧烈挣扎。 仅剩的一只牛眼，死死的看着那个少年，他们老赵家唯一的一个独苗，他赵三义的命根子。 他怎么会被锦衣卫的狗东西给抓了啊？ 圣教不是答应他了吗，自己不是亲自送他们出了应天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锦衣卫，还是把他给抓了回来，还送到了自己的眼前？！ 原本已经脱力的身体，不知为何又迸发出惊人的力量，震的捆绑着赵三义的木架，都在剧烈的抖动，似乎下一秒就有可能断裂。 可在场所有人，却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挣扎。 然后熟练的把少年绑起来，就在赵三义的对面，保证他看的仔仔细细，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795章 老徐头 “赵大人，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锦衣卫百户站到少年身后，用手中的小刀，不停的在少年的脸上，额头，胸口……比划着该怎么下刀。 “这可是您的亲儿子，三十五岁才生出来的命根子。” “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们赵家是四代单传，不管怎么算这都是宝贝里的宝贝，而咱这手里的刀子，方才磨得时候你也看到了。” “可太利了，您若是激动过头了，把咱这个胆小如鼠的东西给惊着了，刀子切口喉咙，捅进心脏可怎么办，您可就没儿子了，你们赵家可就是要绝嗣了……” 赵三义听完了锦衣卫百户的话，眼中闪烁着挣扎的神色。 到底要不要背叛圣教？ 比起圣教，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更加珍贵些？ “您终于安静下来了赵大人。” 锦衣卫百户又给他加了一把火，示意手下人去掉碍事的衣裳，再弄盆水泼上去洗干净，自己就要开始动手了。 不过在开始之前，还要再向赵大人请示一下。 毕竟剥的是他儿子的皮，他又是唯一的看客老爷，必须要伺候好了才行！ “您就瞧好了，咱绝对拿出最好的手艺，给你剥出一张最完整的皮，放心，放心……” 锦衣卫百户用力拍着胸脯，“那老手艺人告诉过咱，剥了皮的人不会立刻死的，最多就是叫上两声而已。” “更何况是小孩子，有精力，声音大，更是正常……” 哗啦—— 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少年的身上。 惊得那少年剧烈挣扎，但却始终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满是哀求，极度惶恐的看向爹。 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他不想死！ 更不想被剥皮！ 爹你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连着儿子受此酷刑？ 赵三义看着儿子如此，只感觉心如刀绞，完全不顾上身体的疼痛，越加奋力地挣扎，去他娘的圣教，去他娘弥勒佛！ 他说，他要儿子，不要什么往生…… 锦衣卫百户全程狞笑着看着，也猜出了赵三义的选择，但他却没有让人去拿掉堵在赵三义嘴里的东西。 现在的赵三义，还没有看见棺材，说不定会跟他们耍诈。 所以得先上一些手段来才行。 “赵大人啊，咱哪教你个小诀窍。” 将小刀轻轻的放到一旁，让人又分别取来一盆滚烫的热水，还有一盆刺骨的冷水。 然后命人解开绑着少年左臂的绳子，死死的摁住，不让他挣扎，直接就摁到热水里边。 啊———— 受到剧痛的少年，顿时又开始疯狂的挣扎。 但结果依旧，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不远处的爹，哀求之中多了几份怨恨。 手掌在热水里烫了一小会，而后立刻又放到冷水里面去，也是一小会的时间。 迅速拿出，举高让赵三义看的清清楚楚。 “这手啊，先过热水，再过凉水，脱皮就会非常的简单。” 说着锦衣卫百户上手一撸。 顿时，一只“手套”便被完整的取了下来，不带一丝的血肉。 “这是咱以前，听靖远侯爷说的法子，不过奇怪的，靖远侯爷每次说起这个，神情语气都无比的痛恨，显然琢磨出这么个法子的人，都他娘的是纯种的畜生玩意！” 锦衣卫百户一边说，一边摆弄着这只手套，慢慢的走到赵三义的面前。 “你看，多完整，多精致，就是不知道赵大人您看着，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呢？” 呜—— 呜—— 呜—— 赵三义死死的瞪着眼前的锦衣卫百户。 恨不得生吞了他，畜生，畜生！ “赵大人，别这么看着我，您要是不做初一，咱怎么会做十五呢？” 锦衣卫百户语气变冷，小心的将“手套”折叠起来。 “来人，帮赵大人把嘴张开，饿了那么久肚子里肯定空了，这玩意可是好东西，也是从赵大人身上来的，正好给赵大人补一补。” “是！” 两名锦衣卫应声当即走上前。 直接伸手就拔出了堵着赵三义嘴的玩意。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是你们想知道的，我全部都说！绝不会有任何的欺瞒！” 赵三义用最大的声音，最快的速度，发狂似的冲着锦衣卫百户吼道，“放过我儿子，放过我儿子，我全都说！” “是白……” “诶！赵大人，您别说，咱下面这些小的可不想知道。” 眼看着就快问出来东西了，锦衣卫百户却突然抬手制止住赵三义。 “靖远侯爷这事太大，锦衣卫又犯了事，咱不怕，下面这些还怕呢，您受累写下来，不要说，可千万不要说。” 将“手套”放到赵三义的一只手里。 “这个您先拿着，就当是您的润笔，来人，笔墨伺候！”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锦衣卫走进来，手中端着文房四宝。 赵三义被松开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开始在纸上写起他知道的一切，没有一丁点的错漏，没有一丁点的隐瞒。 更没有任何的虚假，他不敢，他不敢拿着儿子的性命去赌！ “我写完了……” “有劳赵大人您了。” 锦衣卫百户看都没看那张纸，直接便让人收了起来。 而后抬手让人给少年松绑，他们锦衣卫说到做到。 只不过……他们锦衣卫说到做到，可谁知道赵大人他呢？ 万一他撒个谎，万一他设个局，那他们的脑袋可就要危险了，靖远侯爷的恩，自己可就报不成了！ “老徐头，到你了。” 吱呀—— 一名身形枯瘦佝偻的老头，推开房门慢慢走进来，朝着锦衣卫百户行礼打招呼，“大人您叫小老儿我？” “是我叫你，来，让你认识一位大人。” 锦衣卫百户笑着示意老头过来，站到赵三义的面前，给他们两人相互介绍。 “这位，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正六品的官，在这应天府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哦？原来指挥大人啊，小老儿失敬，失敬！” 老头说着就要行礼叩拜。 但看他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见官的样子。 “不用，不用，赵大人不在乎这些，过来，我给赵大人介绍介绍你。” 锦衣卫百户示意那老头起来，然后又看向赵三义，“这位，徐蛋，小名狗屎蛋，但赵大人您别看他名字不好，但人家可是有手艺的人！” “咱大明皇城里边的太监，十个里边，至少得有两三个，就是被他给送进去的。” 说着锦衣卫百户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向他指了指赵三义的儿子。 “而赵大人您的儿子，这年龄，正是老徐头下刀的好时候。” “你敢！我已经交代了，为什……” “您才交代一遍，而咱锦衣卫却要万无一失，赵大人。” 锦衣卫百户依旧笑容满面，“放心，不会先对您儿子动手，您才是第一个。” “但也不用太害怕，不会下死手，先去一个，让您先尝尝滋味。” 第796章 选择 老徐头的手艺确实是好。 一共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就已经熟练的切开血肉，并从中取出了个椭圆的物件，最后又用羊肠线缝好伤口。 撒上些酒精消毒，就算事了拂衣去。 全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最后绑线时，还有闲心思绑出个蝴蝶结。 还别说，看着还真是挺精致的，就是容易被黑乎乎的发丝挡住。 看的锦衣卫百户啧啧称奇。 看的周围那些个帮忙的锦衣卫心中生寒。 当然还有赵三义赵大人，只不过他只表现了些动作。 想叫叫不出来，想喊喊不出声，只能不断的做着无用的挣扎，清晰的感觉到有些东西，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出去。 伴随着剧烈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疼痛。 不断地摧残着他的精神，使他数次都要昏厥过去。 但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旁边一名略懂医术的锦衣卫，以银针刺穴的方式，强行把他唤醒，继续体会这人间的剧痛。 锦衣卫！ 直娘贼！ 真他娘的狗日的东西！！！ 赵三义仅剩的一只眼睛，此时完全变成血色。 死死的盯着身旁的锦衣卫，特别是领头的那个百户，自己就算是死，化作厉鬼，不再转世投胎，也也不会放过他！ 一定要他死，一定要活剐了他，一定要让他饱尝痛苦，自己的十倍，百倍！ 特别是现在他受到的这般屈辱，他一定要还回来！ “赵大人似乎很生气啊？” 锦衣卫百户站起身，立刻便有一名力士端着一盆温水过来。 把沾染了血渍的手放进去仔细清洗，连手指甲盖里面的都不放过，长见识了，但也真的脏！ 不过该说不说，这赵大人是个硬汉子不假，但这本钱却真的不怎么样。 怪不得那么大的年纪，才终于弄出这么一根独苗。 诶，不对。 年轻时明明更好些，为何到了那么大的年纪，又终于把儿子给整出来了？ 这里边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锦衣卫百户想着，擦干净手走到少年身旁，拾起小刀点在额头中央，仔细地观察着少年的模样，而后忽然抬头看向赵三义赵大人。 莫名的一笑。 “赵大人，您儿子生的可真俊俏啊。” 呼啦—— 这句话宛若一盆冷水，从赵三义的脑袋上浇下，浇灭了他所有的怨恨，浇灭了他对锦衣卫的所有恨意。 儿子，更重要，他们赵家的独苗！ 自己不能让儿子和自己一样。 不能被那老家伙，摘了男人最要紧的玩意！ 不能，绝对不能，他认了，他服了…… 看着赵大人慢慢的低下头，眼中满是哀求恳切。 锦衣卫百户脸上的笑容越加的戏谑，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去了赵大人嘴里的东西，再拿纸笔过来，让赵大人再写上一遍。 同时他也要好好的再琢磨一下，案卷之上，与赵大人一家关系密切的人。 那家姓王的邻居？ 还是那个卖帽子的摊贩？ …………………… 奋笔疾书，赵三义用比上一次更快的速度，又写下了一份手书，只求能够保儿子一命，保住他们赵家的香火！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求，自己的命，还有那些不熟的，九族的性命。 不，如果可以，还有他的妻子……不过那显然没有多大的希望了。 “很好，很好，很好……” 锦衣卫百户见赵三义把东西写完了。 立刻便端着一碗汤药跑过来，拿着小勺往他嘴里送着。 “赵大人辛苦了，来来来，快尝尝这汤，咱这专门让人为您做的。” “人参，鹿茸……个顶个的好东西，为您补身子，可不敢给您累坏了，更不敢让您死在这诏狱之中咱担不起这个责。” 干裂的嘴唇，接触到还温热的汤水，立刻便下意识的凑过去吮吸。 他太渴了，也太饿了，意志已经压不住身体的本能，锦衣卫也不可能让他压住。 “放，放，放过我儿子……” “当然，咱锦衣卫最是言而有信，只要您老老实实的交代，“您儿子”我们绝不会动他一指头！” 锦衣卫百户说着仔细地喂着赵三义喝汤，“不过赵大人，咱锦衣卫有个规矩，凡是讯问必须要超过三次。” “再相互印证，相互对比，确定无误以后才算是完。” 将空了的汤碗递给手下人。 锦衣卫百户取来一块方巾给赵三义擦嘴。 “您现在已经撑住两回了，现在就差这最后一回，您一定要撑住，您一定要老实啊。” 吱呀—— 房门再次打开，两名锦衣卫押着一名女子，慢慢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这女子容貌姣好，约莫不过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地年纪，身段那更是前凸后翘，带着一股子令人怜爱的劲儿。 看上一眼心里就忍不住发痒，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再去看。 “老爷！呜……” 这女子看到赵三义神情立刻变得无比激动，但才刚喊出一声老爷，就又被锦衣卫把嘴给堵上了。 “赵大人，您还真是艳福不浅啊，二十多岁从军中分配到应天府为指挥，没两年媳妇就死了，经人说和娶了如今的这位夫人。” “得有七八年了吧，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可您心思好，对夫人那就更好了，捧在手怕摔了，含进嘴里怕化了，夫妻和睦的让人看着都羡慕，街坊邻居那更是赞不绝口！” 锦衣卫百户说着走到那女子身旁，双手摁住她的肩膀，抬头对着赵三义狞笑。 稍微用力，慢慢的推着这女子走到后面，被一块黑布笼罩着，一直都没有被掀开的牢房。 而在这牢房之中，关押着数十名男子。 都是些无恶不作的重犯。 都是些关押已久不见天日的老囚。 女人，那更是在梦里都见不着几回。 现在忽然看见这么一个女子，瞬间便红了一双眼睛，若不是身上被捆绑着，旁边又有锦衣卫持刀看守，在就忍不住扑上去了。 “我知道赵大人您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不外乎就是骂咱是畜生，会不得好死之类的。” 赵三义摁住女子的肩膀，让她好好看看眼前这些男子。 那些看着她眼睛冒着绿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男子。 “可咱不在乎，您再骂也没用，咱做的就是这个活计，再者说了比起您做过的那些事，咱这最多就是酷烈龌龊了些。” “您也是真正的腌臜，真正的不择手段……” 笔墨纸砚再次送来，赵三义知道他该怎么做，知道该如何写这第三次。 活剥皮的小刀，就在儿子身边，那个叫老徐头的，也站在儿子身旁，不停的打量着一会该如何下手。 那个恶鬼一般的锦衣卫百户，更是随时准备把自己的老妻，推入那间牢房之中！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第797章 知道要死了 锦衣卫诏狱中的一间班房之中。 熬了一夜未合眼，不是在跟着燕王殿下抓人，就是亲自着手审讯犯人的何广义，用力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眉心。 但心里却还是一刻都不敢歇息，靖远侯爷被白莲教当众刺杀。 位置就在应天南城城门不远，身边还有数十名锦衣卫护卫，时候更是直接便惊动了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晋王，燕王，还有一众勋贵公侯！ 整个应天都被惊闹得翻了天。 他们锦衣卫更是首当其冲。 指挥佥事以上，全部都被就地羁押，当时跟在靖远侯爷身旁的那些锦衣卫，更是直接被施以酷刑，讯问究竟与此事有无关联。 而锦衣卫剩下的人，若是还想着保留这身官衣，护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就必须要拿出些东西，拿出些让陛下满意的东西！ 而作为锦衣卫现存官职之中最高的几人之一。 何广义身上的担子非常重，而且他满打满算最多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不过没关系。 他没有浪费这一个晚上，已经找到了许多有用的东西。 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何广义看着眼前这一堆罪状。 其中有一大半，都带着散发着腥气的血渍。 一位从二品，两位正三品，还有十几位朝堂上的老熟人，他们的名字都在这罪状之中，虽然有一些和靖远侯爷被刺杀的案子，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但现在的何广义却已经管不着了，只要罪证是真的，足够砍掉他们的脑袋就够了。 反正这些人平日里，都或多或少的都对靖远侯爷有微词。 插个队，借着这次的屠刀，断了他们的脖子，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用他们换锦衣卫的生路，换陛下对锦衣卫的一点恩慈，绝对算的上是值当！ 不过这东西是够了。 白莲教妖人刺杀靖远侯爷，其中的人物关联却还少了一点，最后的一点点，那个叫赵三义的五城兵马司指挥。 “来人……” “大人？” 应声一直守在门口的亲信走进来行礼应声。 “赵三义那边，东西还没有问出来吗？” “回禀大人，方才刚来过消息，已经写了有两封了，就差最后一封一起核对，应该很快就能送来。” “希望如此吧……” 何广义嘴里呢喃着这句话，抬头就想寻找窗户，看看此时的天色。 靖远侯爷昨晚已经醒了一次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当时他正在审问人，一个装作硬骨头的软蛋，嘴巴松的跟戏子的腰带一样，也就是从他那里，何广义才打开的突破口。 算是借了靖远侯爷的一点福气。 而他们锦衣卫如果今天，能在靖远侯爷醒来之前，就把这些东西给陛下送去。 生路肯定会更宽阔些，甚至他的位子，都有可能再往上提一提，越是危难之时，越有可能有意外收获…… 只是非常可惜的是，诏狱的班房里并没有窗户。 何广义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丝光亮，尽是烛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何广义无奈的扭头看向亲信，“陛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回禀大人，现在已经是辰时二刻，至于陛下那边，暂未有消息传来，不过……” 亲兵说着神情挣扎，向前快走了几步路，弯腰凑近到何广义的耳边，“半个时辰前，又来了一队内班侍卫，都是各家勋贵公侯的子侄。” “直接接管了关押指挥使，还有同知大人的牢房，咱们的弟兄一律不得靠近。” “正常，不要管。” “还有你要记住，那几位已经不是指挥使，或着同知大人了，都是我诏狱的囚犯，罪责最严重的囚犯，必定要以酷刑处死的囚犯！” 何广义说着，眼神凌厉的看着自己的这名亲信。 “若再说错，别怪我心狠！” “是，是大人，卑职明白了！” 亲信见状连忙后退恭敬行礼求饶。 叩叩叩—— “佥事大人。” 忽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的还有一声叫喊。 何广义应声连忙扭头看去，却是来人正是那名负责审问赵三义，赵大人的那名指挥使百户，脸上笑意吟吟，手中捧着几封摞起来的罪状。 “卑职见过佥事大人。” 锦衣卫百户走进房中，对着何广义恭敬地行了一礼。 “赵三义招了，三封罪状条理清楚，字迹未变，经咱们弟兄的查验，并无异样，特来呈交佥事大人！” 哐当—— 何广义激动的站起身，直接碰到了座下的凳子。 直接大步走到那百户身前，接过罪状直接打开一条一条的细看。 没错，没错，和其他的罪状中的细节，都能对的上吗，没有错漏虚假的痕迹。 好，好，好！太好了！！！ “有劳你了，等我回来，一定有重赏！” 何广义说着，拿着罪状转身回到桌旁，又拿原有的那一堆罪状合到一起，交给亲信拿着，而后又抓起一旁的战刀。 一边朝外面走，一边往腰间挂，同时还不忘吩咐那名百户。 “告诉弟兄们，再多加把劲，把所有地本事都拿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行！” “是，佥事大人。” 锦衣卫百户依旧笑盈盈地躬身行礼。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何广义带着几名亲信，拿着那些罪状，骑乘快马一路飞驰。 可等到他们赶到距离医馆还有一两里路时。 何广义却是猛地停下战马，带着人拿着最快，用两条腿赶完这最后一点路，生怕战马地马蹄声，扰了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一众军侯…… 还有靖远侯爷的清静！ 等他们终于赶到了医馆门口时，何广义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敢歇。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双手高高举起罪状，对着守在门口的内班侍卫告知情况。 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携靖远侯爷刺杀一案案卷，涉案案犯罪状，前来觐见陛下，还望他们代为能够通报一二。 内班侍卫冷冷的看着这些锦衣卫。 哪怕何广义的官职，远远高过于他，也是一副鄙夷看不惯的模样。 若不是他们，马叔现在也不至于躺在床上！ “等着。” 一名总旗很是冷淡的说了一声，转身朝着医馆深处走去。 脚步很轻，但步幅却是极快，不过一会的功夫，就赶到了朱元璋所在的那个小院子。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求见！” 内班侍卫总旗躬身行礼，“并携靖远侯爷刺杀一案案卷，涉案案犯罪状。” “还真是快啊，一个晚上就把事情弄好了。” 朱元璋冷冷的嗤笑，“是不是知道，自己个要死了，才终于知道机灵了啊？” 第798章 棋 倘若是放在平时，爹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以朱标的性子，肯定会出言试着去维护一二，毕竟是大明的臣子，为大明做事的臣子，该担待些的还是要担待些的。 可是今天朱标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心里对锦衣卫这三个字，多少夹杂着些怨恨。 舅舅说这把刀他还有用？ 有个什么用！ “叫进来吧。” 朱元璋抬手示意那名内班侍卫，同时侧过来身看向小犊子的那间房间。 昨天晚上折腾半夜，才把他的性命保住，后来又醒了一通，和妹子还有乐儿聊了两刻钟，现在算算时间应该睡的正是香甜。 没个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应该不会醒过来。 趁着这个时间，听听锦衣卫索罗的东西，趁着小犊子还没醒，给他去去虱子…… “是，陛下！” 内班侍卫拱手行礼，弯着腰慢慢后撤，而后转身直起腰大步而去。 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医馆外。 看着依旧跪倒在地的何广义，按着战刀嘴里又是一声冷哼。 丝毫不掩饰，清晰无比的传到何广义，还有他身后几名亲信的耳中，但他们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异样，哪怕心里多少有些气愤不满。 “陛下召见，何大人。” 内班侍卫慢慢让开位置，侧过去身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吧。” 何广义闻声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就要站起身进去面圣，跟着他一块来的那几名亲信，也是下意识地跟随。 想要跟在自家大人的身后，一同去面见陛下与太子殿下。 “只准何大人你一个人进去。” 内班侍卫说着重重地按在腰间战刀地刀柄上。 发出一声闷响，冰冷地眸子，在那几名亲信地身上扫过，丝毫不掩饰其厌恶与蔑视。 锦衣卫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恶名远扬。 也比不过他们内班侍卫，绝对忠于大明的内班侍卫！ 若是当初是他们守在马叔身侧。 就算是搭上几条性命，也绝不会让马叔躺在里边！ 狗日的锦衣卫，全他娘的废物点心！ 何广义听出了内班侍卫的意思，也明白他对自己这些亲信的恶意，自己显了眼，办砸了事，沦落到这个下场，就是纯活该！ 怪不得任何人，更不能生一丝气，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内班侍卫。 能在这个时候驻守医馆大门，其身份纵然是如日中天的锦衣卫，也绝不会轻易得罪。 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能避一下就避一下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把东西都交给我吧。” 何广义转身看向几名亲兵。 走了两步，冲着他们伸出了手。 将那厚厚的一摞罪状，接过来捧在怀里，而后跟在那名内班侍卫的身后，终于走进了这座，如今比皇宫还要森严的医馆之中。 不过在走进医馆的最后一步时，何广义眼睛朝着侧面又瞄了一眼，那边跪着一个人。 一个他很是眼熟的人，靖远侯爷平时形影不离的亲卫，效死营千户马勇。 唉…… 看来一会与陛下说话时，还要再加两分小心。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医馆之中氛围极静，哪怕走个三五步，就能看到一位勋贵军侯。 平日里最是没一点规矩，成天就想着惹事生非的老杀才。 如今却是一个比一个老实，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或是喝着茶，或是吃着点心，纵然有交谈也是窃窃私语。 可能唯一相同的就是，在看到何广义走进来，都齐齐地用恶狠狠的眸子盯着他。 若不是顺子还没醒，若不是上位和嫂子还在这里，若不是手里有家伙，他们当场就得给他打死！ 纯他娘地废物！ 而这些饱含恶意的视线，何广义清清楚楚的都感受到了。 低着脑袋，尽可能地不引起注意，只希望能快一点走过这段距离。 其实如果真论身份地话，他何广义也算是勋贵集团地一员，毕竟锦衣卫说白了就是陛下的亲兵仪仗，若不是真正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担当重任高职？ 可这个勋贵身份，放在现在，却是更加惹得军侯愤怒，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却还使得顺子伤成这样！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一步接着一步，在内班侍卫的带领下，何广义终于来到了一间房中。 朱元璋和儿子朱标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盘刚开始的象棋。 朱元璋为父执红，朱标为子执黑，你一步我一步，还处于初期的试探，连子都没有吃掉几个。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何广义说着无比恭敬，规矩的朝着朱元璋和朱标跪地行礼。 纵然是礼部最严苛的老学究，看到他这的一番礼，也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出来。 啪—— “吃你的卒。” 朱元璋跳马吃掉儿子一个小卒。 而后将那枚吃掉的棋，那个黑色的卒子丢到何广义面前。 何广义见状，大脑当即开始超负荷运行，陛下此举究竟是何意？这棋子是不是在暗指锦衣卫？又或者有什么的意思？ ”都查出什么了？” “回禀陛下！” 何广义应声将身子压得更低，手中举着的罪状又往上托了托。 “昨日靖远侯刺杀一案，臣共计……” “咱没兴趣听人说些废话，人，有几个，最高几品，是不是最深的那个，还有白莲教的那些杂碎，这次能不能连根拔除！” 朱元璋向前拱出一个卒子，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何广义，至于他手中的那些罪状。 他根本就没兴趣去看。 锦衣卫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敢有一丁点的糊弄！ “回禀陛下，涉案主犯共计五十七人，其中官职最高者为从二品，稍低一等正三品者两人，四品及以上者十七人。” “一晚上揪出来这么多，是锦衣卫真的想要办事啊，还是怕死，怕掉脑袋啊？” 朱元璋回头观察着眼前的棋局。 标儿真是了解咱，这一步棋下的，是逼着咱二选一，是要过了河的卒子，还是跑得更快，变化莫测的马。 啪—— 朱元璋将马移到安全的东西。 卒子他多的是，可马他就只有一个！ 另一个虽也在棋盘上，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到棋局后期，才能开始动用，作为仪仗。 “回禀陛下，臣绝无……” “别说，这问题咱不用你回答，自己个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人，既然都已经查出来了，那就别留着了，该抓的抓，该抄的抄，这几年大明的事太多了，刑部那边要核审的案件太多。” “就不要再给他们加担子了，直接用大诰，若是上面没有符合的罪状，直接去问老三，老四。” “臣，领旨！” 第799章 朱标的安排 “别着急走。” 朱元璋把自家的车调出来，护住眼前的炮，随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儿子。 “标儿还有话，要跟你说一说。” “是，陛下！” 何广义应声，连忙挪动膝盖，将自己的身子朝向太子殿下。 而朱标却没有兴趣抬头去看他。 只是凝视着眼前的棋局，纵然是桌面上的战场厮杀，爹也还是要比他要更甚不止一筹，才不过走了十几步他就已经开始显露颓势。 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也不可能认输！ 只要还没输，就要一直拼下去，最后的结果不确定就不能停！ “舅舅被刺杀的消息，现在传到哪里了？” 啊？ 何广义心中略微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太子殿下留下他，是要向锦衣卫问罪，是要责罚他和整个锦衣卫。 毕竟太子殿下，与靖远侯爷的关系，整个大明谁人不知。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啊！ 就算他猜错了一些东西，太子殿下不是要归罪他们锦衣卫，那也应该是询问那些案犯的事情，可为什么突然之间没有一点征兆。 就问起了靖远侯爷被刺杀的消息？ 始料未及，他也没有任何的准备，脑子一下子就空了。 他该怎么回答太子殿下的话啊？！ “回，回禀太子殿下！” 何广义心中猛地发下狠来，用自己以往的经验，还有自己的心里的推测，压低身子试着向着太子殿下禀报道。 “靖远侯爷被刺杀事发突然，再加之全城宵禁，城门紧闭，至今消息应当还只流传在应天府内。” 说着何广义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试着去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并顺着往下接着说。 “若是加以干预，微臣可以保证，消息绝不会传出……” “传出去。” 朱标推动卒子过河。 这是一个诱饵，爹若是吃了它，自己的马立刻就会跟上，将吃掉卒子的大鱼吃掉。 而如果爹不去吃这个卒子，那自己便可长驱直入。 过河的卒子半个车，用的好了能起到不小的效果呢。 “传，传出去？” 何广义有些跟不上太子殿下的思维了。 靖远侯爷被刺杀的消息，对于大明绝对有害无益！ 四境边卫的指挥使，统兵的高阶将领，有相当一部分都曾属靖远侯爷麾下，是靖远侯爷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而剩下的那一大部分，不是勋贵集团里的人，就是其他勋贵军侯的麾下旧部。 千丝万缕怎么都割舍不开。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靖远侯爷被刺杀的消息，鬼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再加之陛下曾赐予靖远侯爷，节制备倭诸军卫的权柄，那可是关乎整个大明的海防。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了，靖远侯爷被刺杀，他们群龙无首，闹出的乱子绝不会比边卫要小！ 当然，大明境内的内卫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消息只能掩着。 绝不应该往外放啊！ 更何况，西北战事刚刚平息，万一这消息被吐蕃知晓，再生出什么鬼心思…… 还有辽东那边，曹国公与中山侯，至今都在此处驻守防备。 他们与靖远侯爷的关系，那更是无比的密切，若是知晓了这消息，岂能忍得住不还京？ 何广义真的是想不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啊？！ “做不到？” 朱标摩梭着手中的棋子，侧目看着跪倒在地的何广义。 “不！” 何广义再次压低身子，几乎完全贴在地面上，“回禀太子殿下，做得到，臣绝对做得到，锦衣卫绝对做得到！” “做得到最好，把消息传到大明每一处，越快越好，同时安排你们锦衣卫的人。” 朱标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棋盘上。 唉，还是没能抛砖引玉。 一个卒子，就想让爹丢西瓜捡芝麻，还是太难了。 不过没关系，卒子过河半个车，继续往前拱，有去无回！ “每传到一个地方，孤就要知道当地是何反应，当地各处衙门，各处守御户所，卫所，一个地方都不能漏掉！” 太子殿下难道是想用这次靖远侯爷被刺杀的事情。 再一次清理地方官员，清理军中的蛀虫？ 何广义一边恭敬行礼领命，一边在心里继续仔细琢磨，从表面上分析，太子殿下应该就是为此，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 代价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毕竟靖远侯爷，不同于其他公侯，他被刺杀的消息传开，隐患比起收益实在不成正比。 “还有，往大明周边多派些人，元廷，倭国，安南……” “有多少就排多少。” “是，太子殿下，臣一定谨遵旨意！” “嗯。” 朱标轻轻的嗯了一声，视线依旧是全都在棋局上，没有去看何广义一眼，就像是他完全就是空气，如同不存在一样被无视。 “去吧，这里没你的用处了。” “是，臣告退！” 何广义将手中一直举着的罪状交给白苟。 自己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躬着身子一直退到房外，这才直起腰轻手轻脚的离开。 “标儿你安排，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朱元璋拿起自己这边车，直接落到儿子的那边，吃掉一个象，威逼老将，同时压死一炮一马。 “这事应该等你舅那个小犊子醒了以后，和他好好商量商量以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而且以那个小犊子平日里的作风，在咱这大明军中，不知道有多少个挚友，生死兄弟，直到他出了这档子事，就算有军法，有大明律在前。” “也肯定会想着回京，想着看看这个小犊子的，你就不怕闹出事？” “还有老二，保儿，和沐英他们三个，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爹您如果真想要劝我，不过在这时候和孩儿说这些。” 朱标说着送炮将军。 “您方才就直接阻止孩儿了。” “你长大了，咱老了……” “什么老了啊？” 忽然，马秀英的声音从房外传入。 朱元璋和朱标应声扭头望去，只见马秀英和赵乐相互搀着手，身后紧跟着玉儿和几名宫女，已经进了屋朝着他们走来。 朱标年轻，眼睛也自然看的更加清楚，玉儿和那些宫女的手里，都拿着食盒提篮。 隐约还能嗅到一缕饭香。 “我和乐儿闲不住，也睡不着。” 马秀英牵着赵乐的手，直接就坐在了丈夫和儿子身旁，同时抬手示意玉儿他们，把棋盘封起来，把吃的都拿出来摆上。 吃饱了以后，才有立刻更好的下棋。 “眼看着天也亮了，所以就去到厨房那边，一起做了些吃的。” “外面的各位老兄弟们，现在都已经吃上了，你们是最后两个，不过你们两个放心……” 马秀英忽然对着丈夫和儿子神秘一笑，从食盒里取出一道道加料的菜肴，“我和乐儿专门给你们留了，都是你们爱吃的，都是好东西。” 第800章 终于醒了 棋下的正是兴起的时候。 忽然棋盘却被人给端走了，要是换做其他什么人，朱元璋早就忍不住要暴怒。 可是偏偏这人是妹子，朱元璋是一点气愤的反应都没有。 反而还乐呵呵的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妹子身旁，伸手接过食盒，并作势让妹子好好坐下，这点小事交给咱就行了。 “妹子快坐下吧，这点小事咱就行了。” 朱元璋说着从食盒里取出一盘盘菜肴，确实是如妹子所说的那样，都是他和标儿爱吃的那些。 而且明显的可以看出来，份量也是很大很大，肯定比外面那些老杀才的要多得多！ 嘿嘿，就知道妹子心疼咱和标儿！ 再说了，那些个老杀才只要能吃饱就行了，用那么讲究干嘛？ 妹子说实在都不应该给他们做这些。 他们那些个混账玩意，能吃的明白吗他们！ 偏移视线，朱元璋略显心疼的看着妹子的脸色，特别是那一双因为一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看就知道妹子你肯定是一晚没睡。” “看看你这脸色，看看你那眼睛……这里这么多人呢，谁不能给咱和标儿弄些饭菜过来，干嘛还要亲自动作，好好歇着不好吗？” 马秀英听到丈夫的话，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多少。 伸手将赵乐的手拉过来，放在掌心轻轻的拍了拍，“一晚没睡的又不止我一个，乐儿不也是一样的吗？” “还有这些并不是我做的，都是乐儿她在忙活，我最多就是搭把手。“ “姐姐……” 赵乐应声抓紧马秀英的手掌。 想要出声解释一下，姐姐她说的不对，姐姐并不是只打下手，最多最多也只能算是一半一半。 可马秀英却是依旧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笑着安抚她不要说话。 唉—— 夫妻携手几十年，朱元璋岂能看不出妹子的意思。 看着弟妹乐儿的那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出了一口气，这次也真是难为她了。 “乐儿。” 朱元璋又打开一个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盆清粥放下，亲自拿勺端碗盛上，最后轻轻的放到赵乐的面前。 一直在旁边帮忙的朱标见状，也是立刻送上一双筷子，一只汤勺。 “不要再担心了，咱专门让人看着呢，每隔半个时辰一报，现在顺子他睡得正香。” “脸色也红润了些，呼吸也十分绵长稳定，或许再过一个时辰，就能醒过来嗷嗷叫的要吃的了。” 冲着妹子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也帮着劝劝乐儿。 马秀英心思本来就细，根本不需要丈夫专门去提醒。 这边朱元璋话音才不过刚落下，马秀英就抬起手为赵乐拢了拢发丝，小声的在她身侧劝说，“重八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没有什么事了。” “放心好了乐儿，你赶快吃点东西，不然等到他醒过来，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会心疼的。” 伸手拿起眼前的筷子，夹了些赵乐爱吃的菜。 “他现在受了那么重的箭伤，是最需要静养的时候，不能多思，更不能多想。” “来。” 把粥碗端了起来，同时拉起赵乐的手拿着。 “听姐姐的话，大口大口的吃，我和你一起吃。” 马秀英说着就要起身也去盛上一碗粥。 不过朱元璋比她动作更快，拿起汤勺和碗，就给妹子盛好了送过来，同时还示意儿子朱标，给妹子夹上些爱吃的菜。 用干净的筷子！ 马秀英白了丈夫一眼，接过粥碗落座在赵乐的身旁，一边说着些劝慰的话，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粥。 赵乐明白姐姐姐夫的意思，也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端着粥碗和姐姐一起吃着粥。 只是眉眼之间的愁思，却是没有因此消减哪怕半分。 昨晚她见到丈夫时，他正躺在软榻上，胸前盖着一张狐皮做成的毯子，只露出脑袋和一双手臂，见到她进去时满脸的笑意。 可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赵乐岂能看不出来，丈夫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病态？ 后来趁着丈夫不备，她掀开了毯子，看到了那个伤口，更是让她忍不住直接哭泣。 那是心口啊！ 若是箭再深上那怕一点。 自己是不是，就要和丈夫，天人永隔了……？ 咯吱—— 朱元璋咬了一口萝卜做成的腌菜，再就上一大口的清粥，明明这粥这腌菜，都是讨他的喜爱，此时吃着确实如同嚼蜡。 视线不停的在妹子和乐儿之间转移，原本他并没有太操心小犊子。 可是看着妹子和乐儿，他这心里怎么就忽然没底了呢？ 一会还得再让人去看看，好好的问上一问，看一看这小犊子的情况。 诶，对了，还有五斤和安乐，昨天晚上她们也是哭闹了好久才睡着，现在这个时候不知道醒过来了没有？ 老马一向想的周到，应该是带了有奶娘伺候，一会等到小犊子醒过来，自己抱过去也让他看看。 这个小犊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瞎胡闹！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陛下！太子殿下！” 朱标的贴身太监黄免，忽然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还没有说话，朱元璋几人只是听到了这叫喊声，立刻就齐齐地放下手中地碗筷，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难掩其喜色。 这个时候，现在这个地方，黄免地叫喊声中又明显掺杂着喜色。 还能有什么事情！ “走！” 朱元璋直接站起身，走到妹子身旁想要缠着她起身。 但马秀英这时却是没有理会他，白了他一眼以后，和弟妹赵乐相互搀扶着，迈开步子直接就往外面走去，丝毫不理会丈夫和儿子。 朱元璋站在原地，抬着手略显尴尬，扭头再看看旁边地儿子朱标。 正巧朱标这时，刚好把头抬起来，两人视线完美的碰到了一起。 “咳咳——” 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后将抬起手的落在儿子的肩上。 “标儿，咱们也赶紧过去吧，你舅舅这个小犊子，闹了整整一个晚上，闹得咱整个应天不得安宁，如今终于算是拨开云日见晴天。” “咱……” “爹。” 朱标终于出声提醒父亲，“您要在接着说下去，娘和舅母就要到地方了。” “咱们这屋子，本来离舅舅那里就不远。” 儿子的话传到朱元璋的耳中，使得他原本就有的尴尬，变得更加尴尬，甚至到了有些下不了台的程度。 算了，自己儿子，在乎这些干什么？ 而且小犊子醒过来是大事。 比起这个，其他的都不能算是事！ “走！” 朱元璋甩开袖子，龙行虎步的迈开腿，朝着小犊子那边就走了过去，身后的朱标轻笑着跟着爹。 长这么大，这样的场景，他还真是没有见过几次。 如此看来的话，今天还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背后的人揪出来了，舅舅终于醒了，也见着了爹的一些笑料，很好，很好。 是好日子就好，若是以后天天都是这样的好日子，那就更好了。 如此想着朱标脚步轻快，三步并作两步便追上了父亲。 第801章 玩上一玩 这一觉睡得还真是舒服啊。 除了胸口那边还是有那么一点疼。 马世龙缓缓睁开眼睛，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而后抬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戴思恭戴医师，彻夜未眠守在身侧，见到靖远侯爷终于醒过，立刻便凑上前行礼，而后将手搭在侯爷的手腕上，小心的切脉判断伤情。 眉眼之间郁结忧思，但又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如同冰雪般融化开来。 周围的几名太监宫女，见到她醒过来，难掩脸上喜色，恭敬行礼眨眼功夫就去了大半。 剩下的这些各自端起准备已久各式物件。 不过却都不敢直接上前，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着戴医师下最后的诊断，可否为侯爷梳理发髻，可否为侯爷清理身子，可否为侯爷喂些东西吃…… 呼—— 戴思恭长长的呼出胸中浊气。 眉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站起身后撤两步弯腰行礼，“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伤势已稳，性命无忧！” “戴医师你快快起来，我这条命是托你的福，才从阎王殿上拉回来的。” 马世龙在两名宫女的帮助下，在软榻上坐起来，靠着两个垫子看向戴思恭，“这是救命之恩，你是我的贵人。” “如此哪有戴医师你向我行礼的道理啊？！” “应当是我对你行礼，谢戴医师你救我一命，只是现在我这身子……” 马世龙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而后又对着戴思恭摊开手。 实在有心无力。 “侯爷说笑了！” 戴思恭说着身子弯的更深了，“侯爷对草民有知遇之恩，更是助草民着书传世，如此大恩纵然是让草民以命换命，也是难以偿还万一。” “岂能再受侯爷您的这番话啊？！” “哈哈哈哈……知遇之恩，着书传世，哪有命重要啊？” “人都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知遇之恩，着书传世，是有意义，但也无意义。” 马世龙说着对着一个小太监示意，让他赶紧上去把戴医师扶起来。 “不过戴医师你居然都这么说了，咱们就不聊这个了，换上其他的一个话题，一个与这些无关的话题，这样可好？” 戴思恭终于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直起了腰。 拱手看着靖远侯爷轻轻的点头。 可以，就如侯爷所言，换上一个其他的话题。 “戴医师，我想问，从昨晚本侯中箭昏迷，到现在一觉睡醒过来。” 马世龙一句一句说着，脸上得神情却是越来越严肃，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沉重，一双眸子直勾勾得看着戴思恭。 “你知道的，应天已经死了多少人？” 戴思恭听完侯爷的话后，先是站在原地愣了愣。 他是个大夫，虽然被陛下赐以御医之身，为太医院同知，为正四品。 但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大夫罢了，除了医人治病以外，很少关心其他得任何事。 所以理论上侯爷问他这个问题完全就是问错了。 可昨晚的事闹得实在太大了。 他就算一直呆在医馆里，也能听到一些零碎得消息，拼凑出一个，能让侯爷满意得答案。 “回禀侯爷。” 戴思恭稍稍犹豫，再次躬身行礼如实回答，“据草民所知，自侯爷您昨日遇刺至今，朝堂内外，各处府衙，包括城外京营……” “捉拿下狱者已有数百，就地格杀者，应有数十不止。” 数百，数十…… 马世龙嘴里念叨着这两个数字。 将身子完全倚靠在垫子上，看着头顶的梁柱，神情之中居然多了几分傲娇。 戴思恭一个大夫，整夜都在医馆之中忙活，就算知道些消息，那也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真实数字绝对不会止于此，至少要翻上一两倍才行。 上千，过百，才勉强算是个样子。 咱马世龙好歹是侯爵，大明的国舅爷，洪武朝最大的那个外戚，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 他遇刺，一个晚上若是连上百个脑袋都没有落下。 那岂不是显得很没有面子？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脚步声，听着还不止一个。 应该是姐姐姐夫，还有自己媳妇来了。 马世龙想着扭头又看向戴思恭，“戴医师，你就先下去吧，出门的时候应该能遇上，顺道直接告诉他们我现在如何。” 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顺便也帮我拦一拦他们，一晚上了总要收拾一下的。” “是，侯爷，草民这就告退！” 戴思恭躬身行礼慢慢的向后退。 不过退出去还没有两步，就停下来直起腰，对着身旁的宫女小心的嘱咐，侯爷的伤口绝不可沾水，水温也绝对不能低，窗口可开小缝透气，但切莫不要让冷风寒气吹到侯爷…… 一连串的吩咐，宫女都无比仔细的听着，一一记在心底。 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对了，戴医师，一会你要是遇到一个独臂的小老头，记得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这次不是马勇的错，若是若是现在他还跪着，就让他赶紧起来吧，若身上有伤戴医师就帮着看看，那是他自己的亲儿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若是真就这么被他给罚坏了，他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啊？” “三个儿子变成俩，养老送终少了至少三成的量，到时候咱可不给他补！” “是，侯爷！” 戴思恭最后又行了一礼，而后便退出了房间。 马世龙看着他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便摆正了自己的身子，让宫女们还是给他收拾收拾，顺便趁着这点时间，好好的想一想事情。 自己遇刺受伤，知道消息以后姐夫，标儿，老三，老四，还有那群老哥哥们。 肯定当即便会暴怒，想着要帮自己报仇。 但只要稍微过些时候，知道自己性命无忧了，以姐夫的那个性子，肯定是忍不住想的更多些，当然标儿他也不例外。 刺杀之事需要隐蔽，要隐蔽人数就不可能会多。 姐夫的胃口大，那么点人，塞他的牙缝都不太够，所以必须要往外牵连。 标儿跟自己一起长大，肯定也会想着借机生事，为自己筹谋一番。 而姐姐，就算她性情再好，这次也肯定不会在拦着 老哥哥就不用说了，现在能忍住没亲自动手杀人，就已经能算得上是奇迹了，说不定等一会跟自己说完了话后，就一起结伴提着刀去到诏狱去砍毛骧他们了。 毛骧啊毛骧，你这家伙也真是够倒霉的。 马世龙想着想着，思绪就又回到正途，这件事他现在该如何？ 该怎么筹谋落子玩上一玩。 他马世龙脾气不好，有名的睚眦必报，现在被人射上一箭，要是不想着还手来个狠的，那还是他的马世龙吗？ 第802章 惹众怒的曹震 “老爷……” 赵乐独自一人走进房中，痴痴的看着不远处正对着微笑的丈夫。 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眸子正在微微闪动，眼角也是十分的湿润。 “怎么？这是不认识为夫我了？” 马世龙对着妻子笑着摆手示意，“一直站在那里干嘛，快点过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听我的话。” “有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吃些东西，最后老老实实的等我醒来啊？” 呀！ 赵乐听到丈夫的这番话，脸上夹杂着欣喜的愁容，在刹那间转变成了不安，甚至把头微微低下，不敢再去看丈夫。 昨天她答应过丈夫的，可是最后却是又食言了。 想着脑袋越垂越低，眼睛左右不停的飘忽，想要看看自己的鞋子，却被什么遮蔽了视线。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相互不停扣着指甲，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一片。 “你果然还是没有听话。” 马世龙一看就知道了妻子现在的心思。 也知道，肯定她按照之前说的，好好的睡上一觉，吃些东西，心安理得的等着自己醒来。 于是故意板起一张脸，故作气愤的抬手比划，又拍了拍身旁的一个位置。 “过来，赶紧的给为夫过来，古人有云一诺千金，你说到不做到，可是实打实的让为夫损失了千两黄金，为夫必须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你才行！” 赵乐知道丈夫这是在逗弄自己，嘴角忍不住向上抽动，可是等到她抬头看向丈夫时，视线却又不自觉地落在心口那里。 挪动着步子走进到丈夫身侧，慢慢的坐下，伸手为他遮掩被角。 趁此马世龙抬手想要轻轻的敲一下妻子的脑袋。 “还疼吗？” 抬起手微微一顿，不过最后还是落到了赵乐的头顶上。 “身上的疼早就过去了，现在咱是心疼，有个败家的媳妇，一个晚上就给为夫丢没了千两黄金。” 落在妻子头顶上的手自然滑落，顺着长发落在赵乐的背后，而后轻轻的用力将她拉过来，拥入自己的怀中。 赵乐对此很是配合，动作也是非常的轻柔，想要更加贴近丈夫。 好好的感受着他的存在，好好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让自己心安，让自己有绝对的依靠。 但又怕会让他疼，会触动他的伤口，纠结又犹豫，束手束脚。 还是马世龙手上又加了些力气，才让她更贴近了一些。 稍稍抬起下巴，落在妻子额头之上，轻轻的蹭着她的秀发，“这次是我的错，下次绝对不会了，更不会再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赵乐听完丈夫的话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扭动身子，将脸完全埋入丈夫的胸膛之中。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可以透出一点点的视线，看着丈夫的心口，止不住的为他心疼。 —————— 房中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房外，气氛也是在忽然之间活跃了许多，不再那么压抑，那么沉闷。 马秀英和朱标坐在一侧的凉亭之中，说着些家长里短的话。 在她们两人不远的地方，朱元璋和一众勋贵公侯，聚到一块大笑着交谈着，说着以往的旧事，说着以往的辉煌。 时不时的还会传出几句不太文雅的笑骂。 在靠近或许还能看到，朱元璋动手教训这些老杀才。 特别是号称大傻子的曹震。 朱元璋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 骂他不务正业，堂堂大明勋贵侯爵，居然会想着在秦淮河上开花船。 原因就是秦淮河上的其他花船，不让他这个粗俗的大老粗上去。 于是他就另辟蹊径，自己给自己弄出一条花船来，自己个做掌柜，自己个做恩客，把自己个的银子左手倒右手。 纯是闲的！ “上位，这话咱们可得说清楚啊！” 曹震伸出擀面杖似的手指头，比出一个一的手势，“这首先，那花船不是我开的，是府上的一个亲兵他开的。”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犯咱们大明的律法，不信您排那个什么狗篮子锦衣卫，去查查看！” “保证没有一点问题，咱花了好些银子专门找人办的！” 说完曹震又伸出一根手指头。 “这第二，咱手底下的亲兵做买卖，咱这做老爷肯定得去捧场啊，花的银子还不能少，不然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咱？” “对自己人都舍不得，那以后打仗的时候，还有谁能替咱挡刀子啊！” 左顾右盼，看着身旁一众杀才，一众生死弟兄，曹震想要他们附和一下自己。 “你们说对不对？咱说的有一点毛病没有？！” 可这一众勋贵军侯，却是没有一个开口回应他的。 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曹震。 这大傻子居然能有这脑子？ 而且还开了有花船？ 这混账玩意，他娘的有这好事，居然没有通知咱！ 他进不去秦淮河，上不去那些个花船，咱就能上去了？ 你自己整了一条船，自己玩了个痛痛快快，怎么心里就没有想着咱们这帮弟兄啊？ 以为咱们这帮弟兄就喜欢暗门子，就喜欢半老徐娘，不想看看扬州瘦马，不想尝尝细糠，不想见见杨柳细腰…… 是，他们要是过去了，是不会给银子，还有可能把人给抢回家去。 但这能是理由吗？ 兄弟们本来就这样！ 狗日的曹大傻子，就知道吃独食的混货…… 一众军侯直勾勾的看着曹震，眼神是越来越不快，神情是越来越激动，如果不是上位在场，如果不是还没有见着顺子。 他们现在就有可能动手，把曹震这家伙狠狠的揍上一顿，然后押着他去船上看看。 “这最后！” 曹震一点也没有发觉，自己这帮老弟兄，投向自己的怪异眼神，胸脯挺得老高，理直气壮的接着说。 “上位，咱怎么把银子左手倒右手了，咱是交了税的，而且还是顶格交的！” “一来一去少好多呢，要是咱真的这样左手倒右手，咱还不得赔死啊……” “你还有脸说！” 朱元璋更加愤怒，抬脚就狠狠的踹了曹震一脚。 其他军侯见状立刻就开始煽风点火。 嘴上都在劝说上位不要这样，可是却没有真的要去拦着，嘴里说的好话，仔细听也完全不是那个意思，甚至还有几个人借着扶曹震的名头，堵死了曹震所有逃跑的缝隙。 就该让上位踢死了，踢死了他们好去接手花船！ 也不知道画船上的娘们，够不够他们这些人，如果不够的话，那他们可得好好算计一下了。 自己占便宜可以。 可自己没占成便宜，却让自己弟兄占成了便宜，他们的心里可就要难受了！ “陛下，陛下……” 就在这时，白苟忽然跑了过来，费了好一番功夫挤进去找到朱元璋。 “陛下，小侯爷让您和娘娘，还有太子爷一块进去。” “而且陛下，夫人现在已经出来了，按照小侯爷的意思，去到偏房歇息养精神，诸位侯爷此番实在有些……” 第803章 要东西 “都给咱闭嘴！” 听到小犊子叫自己和妹子，还有标儿进去说话，而乐儿已经出来并去到偏房歇息，朱元璋当即便对着一众军侯怒吼出声。 一众军侯听到上位的话，也是当即就选择闭上了嘴。 白苟的话，他们也或多或少的听到了，也知道轻重缓急的。 不过她们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一个人选择停下，继续对着曹震，该怎么招呼就怎么招呼。 最多最多，就是分出一个人来，去把曹震的嘴给捂住了。 “真他娘的杀才混账！” 朱元璋看着这帮老兄弟，忍不住又对着他们骂了一句。 “你们这群家伙，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过都别给咱出声，乐儿担心顺子担心了一个晚上，现在刚去到偏房歇息。” “要是因为你们这群杀才，被人家乐儿给惊醒了，咱看怎么收拾你们这群混账！” “明白……” 周德兴下意识就要高声喊。 担刚喊到一半，就反应回来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迅速对着朱元璋躬身谢罪，并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您就放心吧上位。” “我们绝对不会出声，绝对不会打搅乐儿歇息的，您放心，您尽管放心！” 朱元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朝着妹子那边走去。 看着上位走远，周德兴当即转身，先是给了曹震一脚，而后小声吩咐诸位弟兄。 “都给老子轻点动手，别闹出动静来了！” 砰—— 又一脚踹在曹震肉多的地方上。 “特别是你，就算是挨揍，你也不能给老子叫出声来！” “他娘的吃独食，不知老子还没去过秦淮河的吗，你自己个的买卖，就不知道想想我们这些老弟兄，就知道自己痛快，老子打死你个吃独食的！” 一众军侯闻言，一边连连点头，一边继续围殴曹震，上位走了他们还闲着呢。 狗日的曹震，吃独食的混账东西！ 缩成一团，屁股朝上的曹震，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心里不停的咒骂这些对自己动手的家伙。 自己不吃独食怎么办？ 一个个的以前哪有一个好人？ 好些个连媳妇都是抢来的，自己要是告诉他们，自己整了一条花船，明天他也就只能剩下一条船了，那他还干个什么啊？ 反正就是一顿打而已，他们也不会下死手，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过一会等见着顺子了，倒是可以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给他找着留着。 实在不行找个院子养着也可以。 他府里虽然也有不少，但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 “姐姐，姐夫，标儿，你们来了。” 马世龙放下手中的药碗，笑着给三人指了指床榻旁的三把椅子。 示意她们都快点坐下。 “感觉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马秀英还没坐下，就先开口问起了弟弟的身子，视线不停的在弟弟脸上，还有心口那边打转，“看着脸色倒是好了些，昨晚应该是睡好了。” “没事了，戴医师不是说了嘛，过了昨天那一晚我就没性命之忧了。” “没了性命之忧就算好了？！” 马秀英抬手打了弟弟肩膀一下。 “你这可是心口中箭！万一留下暗伤，伤了寿数……” “姐~~” 马世龙轻笑着看着还在担忧的姐姐，“我年纪轻，身子骨硬，就算是留下暗伤，伤了寿数，也能一点点的养回来。” “我想老哥哥们，肯定给我送了不少的好东西，我后边多吃一些，多看看大夫，不会有事的。” “你呀，就知道油嘴滑舌！” 马秀英忍不住又拍了弟弟一下。 心情不自觉舒畅了一些，但眉眼之间依旧还存着些担忧。 朱元璋看了看妹子，立刻便将手伸过来，抓住妹子的手安抚，同时也看向这个气人的小犊子，没有再去关心他的身子。 而后示意白苟给他递过去一张名单。 “这是锦衣卫查出来的，或多或少都跟你这件事有关，咱已经下过旨了，最快的三日后便会问斩。” “这么快？” 马世龙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霍，人还真不少啊。 一个鬼鬼祟祟的刺杀，谁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消息暴露不出去吗？ “二品，三品，四品……这可都算得上是朝廷重臣了。” “就三天的时间，直接就推到午门问斩，是不是太快，太儿戏了？” “你要是再晚一天醒过来，就算是一品的咱也照样一起砍了！” 朱元璋与小犊子对视，一字一句的说着。 语气虽不严肃，也未散发出一丝杀气，但所有人都知道，朱元璋他绝对说的是真的！ “那幸亏我醒过来的早啊。” 马世龙一副惊讶的表情，还伸手拍了拍自己没受伤那侧胸口，“一品的那可都是我老熟人，而且就那么几个，一觉睡醒一下子少了一半，甚至还要更多。” “我这会不适应的……” “不适应也得适应，大不了咱让你帮着选选，给你再添几个老熟人。” 马秀英听到丈夫这话，立刻便勾了勾自己的手指。 剐蹭丈夫的手心，这样的话他不该说。 自己弟弟的身份是外戚，手握重兵，执掌权柄，已经是风口浪尖，虽然这个风口浪尖并无多少用处。 但那也是风口浪尖，若是再让他有机会能选定一品重臣，那岂不是真要翻天了？！ “我可没有那么胆子给自己选熟人。” 马世龙比姐夫更快反应，将手里的名单团成团丢出去。 而后舒舒服服的躺在软垫里，“姐夫您是皇帝，这事还是您自己圣心独断吧，若是不放心，就找标儿商量，他是监国太子嘛。” “我，就不掺和这个热闹了，不过我倒是想向姐夫你要点东西。” “什么东西？” “名单上，还有以后牵扯其中的那些人，依照大明律例不会被处死的家眷，我要他们！” “你要她们干嘛？” “这您就别管了姐夫，肯定是对您有好处的。” 马世龙看着姐夫嘿嘿笑着，“当然，我肯定也要从这里刮点肉，不过放心大头肯定是您的，这个道理我懂得。” “云里雾里的，不行！你不说明白因为什么，咱绝对不会把这些人给你！” 朱元璋直接拒绝了小犊子，“北方诸省到处都缺人，这些个犯官家眷，好说也得有数万，不知道因为个啥，咱肯定不会给你！” “好，好，好……我告诉您姐夫。” 马世龙稍稍抬手，做出一个投降的样子。 “银子，咱们已经有了倭国，那边自古便崇尚我汉家习俗，后边要直接吞下，并不会费太多的功夫。” “实在不行，让那和尚多杀一些就是了，当然杀干净了我更高兴！” “可是吕宋诸岛可就不一样了，那边都是土着，需要一些人先过去打桥头堡，需要一些给咱们做陷阵营……” 第804章 天下多大 吕宋诸岛，产出各种好玩意的吕宋诸岛！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看着眼前的小犊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 还得是自家人啊，还得是小犊子啊，若是换成其他什么人，自己个都被刺杀了，心里肯定装满了怨气，只想着赶紧的报仇雪恨！ 而不是像小犊子这样，心里还想着大明。 都说咱对他这个小犊子过于恩宠。 易滋生其骄狂之心，对于大明而言有害无益，可这样的小犊子，真心是的对咱对大明的小犊子。 咱凭什么不恩宠，凭什么不安心放权！ 咳咳—— “你现在还受着伤呢，这些事就不去想，不要再费心思去管了。” 朱元璋稍稍坐正身子，握着妹子的手语气亲和，“就算真要把人送去吕宋诸岛，那也得等到你之前散出去的，那些个老杀才们的庶子从外面回来以后。” “有了情报，有了海图，还有领路的人，才能更好的办这件事。” “现在你最要紧的，是把自己受的伤养好，把身子调理好……” “真等到那时候那还来得及啊。” 马世龙慢慢的侧过来身子，神情莫名的看着自己的姐夫。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我这还是心口的伤，就算自己觉得好了，您和姐姐肯定也会把我按回床上，算下来至少要小半年的时间。” “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以您的脾气您会那么好心，把那些人的家眷放在牢狱里边吃干饭？” “现在不趁早开口，尽快的把活人要过来，后边可能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 “说什么呢！” 马秀英有些不高兴的瞪着弟弟。 “姐~这又没外人在。” “没外人在你也不能这么对陛下说话！” 马秀英抬手作势要打，但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你是臣，陛下是君！” “再者说，陛下先前所作一切皆是因为你，可你呢心里没一点感激，还说什么不早开口，后边就只剩下一堆骨头……” “这是你身为臣子，应该说的话吗？！” “妹子，妹子……” 朱元璋将妹子的手拉下来握住，“别生气妹子。” “这小犊子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个样子吗，这儿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外人，就随着他吧，好歹他现在也是个伤员。” “容他一两回，容他一两回。” 说完朱元璋又看了小犊子一眼。 但眼神之中，明显的藏着一丝愉悦和显摆。 看见没你个小犊子，妹子是在维护咱，你个小犊子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马世龙不屑的撇了撇嘴，似乎很是看不起姐夫这个样子。 坐在另一边不远处的朱标，把这一切都清楚的看在眼里，忍不住抬起袖子遮掩住自己的脸，身子微微颤抖偷笑。 爹啊，也就只会在私下里，和舅舅一起时才会如此。 换做什么其他人，哪怕是表哥和英哥，也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谢陛下体谅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装模做样的对着姐夫行了个礼。 而后又转而看向姐姐，做出一副知错，并且已经改了的神情，还望姐姐能够见谅，能够恕罪。 以后自己绝对会注意的，再也不敢这样了。 马秀英知道弟弟这是在敷衍自己，但见丈夫不仅没有在意，还乐呵呵的看着自己，标儿那边更是严重，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在偷笑。 于是只能又白了弟弟一眼，便不再去理会他了。 “免了，免了，爱卿你知道错了就好。” 朱元璋见妹子扭头，立刻就笑着摆手，同时也装模做样的思索了一下。 抬起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还轻微的咳嗽了两声。 “方才爱卿所说，朕也是好生思索了一番，爱卿所言极是，于国于民……” “姐夫你还是正常说话吧。” 马世龙忽然开口打断朱元璋，脸色很是难看，手还不停的往胳膊上挠。 “您当年立国的时候，都没有自称过一声朕，不少圣旨都是随口之言，不识字的老百姓都能听明白，现在你忽然摆出这个样子，我是真的受不了啊。” “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您大恩大德，就饶了我吧……” 嘿！ 朱元璋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 两步走到小犊子身前，抬手就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力气用的很小，根本就不可能打疼。 但马世龙却是依旧缩紧了脖子，一副被打疼了的样子。 “咱是君，咱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个小犊子还管上咱了！” “我也没说管啊，就是个建议而已，不停就不停呗，姐夫你动什么手啊，我现在可是有伤在身的，昨天晚上差点就没命了！” “既然知道昨天晚上差点没命，也没见你有什么长进啊？” “说话过脑子不会？” “我过了啊，最后不还是挨打了嘛，完全就不顶用。” “姐夫您就直接说吧，人您给不给我？！” 哼！ 朱元璋又敲了小犊子一下。 这次用力了，但也依旧很小，只是算稍微有点感觉而已。 “血亲男丁终究是个祸害，咱不能给你必须要用大诰，不过剩下的那些倒是不怎么要紧，给你也无妨。” 转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身子不自觉地往妹子那边靠了靠。 马秀英见状，下意识的伸手，把靠近丈夫那边的衣摆，稍微整理了一下，同时把手也伸了过去，就好像是潜意识一样。 动作无比的娴熟，没有一点生涩迟钝，几十年相融以沫的默契。 “可吕宋诸岛毕竟是天高皇帝远，还有着不少的好东西，勋贵庶子出去咱不担心，都在大明有家有业，都想着在他们老子面前争口气。” “不管在那边得着什么好东西，最后总会流到咱们大明里边，可这些人都是忽然获罪。” “心里对大明，对咱，甚至是对你，心里多少都有恨，送出去很有可能会放虎归山的啊！” “我知道。” 将手放在伤口上。 马世龙轻笑着看着房梁，“可是姐夫，放虎归山的前提是，这家伙他得是只老虎。” “山里有能给他吃的肉，能让他长的雄壮有力，能滋生气力身躯。” “可那些犯官的家眷，有几个能算是虎的？吕宋诸岛就算有再多好东西，那也是要放在大明这边才值钱，放在他们手里纯是废物！” “而且我也不是直接送过去就不管了。” 脑袋转过来神秘莫测的看了姐夫一眼，而后又转而看向外甥朱标，“新朝新气象，大赦天下合情合理。” “有言道，日月为明，我大明的天下自然不止于中原，吕宋亦有日月，亦是我大明。” “大赦，对于那些被送过去的人而言，也是一样能够的适用的。” 第805章 吃了几个 “我？” 朱标应声立刻抬手指向自己。 “舅舅您的意思是想让我，给那些犯官家眷许一个承诺？” “是，也不是。” 马世龙先是点头，然后又故作神秘的摇头。 “大赦天下并非是赦免全部囚犯，什么囚犯能赦，什么囚犯不能赦，这都是有要求的，自古便有文字定例，全都工工整整的写着。” “标儿你应该最是清楚，而天子随口一言便是圣旨，重逾万钧，岂能给他们不合礼数的承诺？” “舅舅，标儿并非天……” “未来的天子，也是天子！” 马世龙说着看向姐夫，您赞不赞同我的这话？ 朱元璋没有理会这个小犊子，咱的江山那本来就是标儿的，要不是为了标儿，咱当初为啥要拼命攻城，差点被自己都给填了进去！ 嘴角笑意更浓，马世龙接着继续说，“而且吕宋诸岛原本就有土人生活，不是完全的无主之地。” “后更有不少汉人，因避战乱出海扎根于此，早就积累下一番家业，现在咱们忽然派人过去，遇到了他们情况会是如何？” “十个人过去，不到几个月半年，可能就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而剩下活着的也不一定能符合大赦的条件。” 朱元璋忽然把话接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小犊子。 “标儿，学学吧，学学你舅舅这个小犊子，表面正大光明，背地里一肚子蝇营狗苟。” “摆明着是要拿那些个犯官家眷，当作拉磨驾车的毛驴，在他们背上绑上个棍，棍上垂根绳子，绳子上绑着胡萝卜。” “毛驴肚子饿，看见胡萝卜就往前走，可他往前胡萝卜也往前，看得见却总是吃不着……” “姐夫您那里的话啊，咱马世龙是那样的人吗？！” 马世龙一副被姐夫误解，悲愤无奈的样子，“我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出来了，那最后肯定是要做到的！” “一诺千金，那说的就是我马世龙！” 你？ 一诺千金？ 朱元璋难以置信的看着小犊子，特别是他那张嘴，那条舌头。 他是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底气和脸面，能当着自己的面，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 姐夫虽然一句话没有说，马世龙却已经把他的心思猜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他并没有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他就是一诺千金！ 继续理直气壮地往下说，“胡萝卜我肯定要给他们吃的，只是这胡萝卜贵，数量又实在太少，全喂给了他们，根本就不够分。” “而且还会让他们以为这东西不值钱，所以咱就只能控制着给他们吃，精挑细选找榜样。” “一肚子歪理邪说。” 朱元璋嘴上骂着小犊子。 但眼睛却是看向了儿子朱标，并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法子能用，而且新朝大赦乃是仁政，对于标儿他的声名而言，有着极大的好处，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了。 朱标自己心里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毕竟他小时候读的书，可比他爹小时候读的多多了。 只是这明明是舅舅想出的法子，有利于大明的良策，可到最后却是自己摘桃子。 这不好！ “舅舅，这些犯官的家眷，依罪论处应当是需要些时间，您若是有空闲的话，不妨把您的想的这个法子写下来，递……” “我要养伤，哪来的空闲啊？” 马世龙直接就摆手拒绝了外甥的好意。 以前他想清闲，想当甩手掌柜，还要费尽心思的找借口，活着去闯一个不大不小，只够闭门思过的小祸。 先把姐夫这一关闯过去，然后还是地方姐姐的到来，省的姐姐三句两句把自己撵出去干活。 而眼前这下虽然过程惊险了一些。 但起码能让自己舒舒服服的过上好几个月！ 姐姐姐夫，谁都不会管，还会想着主动给他延长休养的时间，打着伞都找不着的天赐良机啊！ 这个时候写奏书给姐夫递上去，他才不干这种傻事呢。 爱谁去谁去，他马世龙绝对不去！ “那若舅舅没有空闲的话，就由外甥我为舅舅代劳吧。” 朱标说着直接起身对着舅舅行礼。 诶！ “老实坐着！” 见马世龙要起身阻拦标儿，朱元璋直接出声阻止住他，让他老老实实的坐着。 “姐夫！” “你是长辈，他给你行礼合情合理。” 朱元璋说着看向妹子那边，见她没有要出面的意思，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况且之前你也说了，这里没有外人。” 马世龙静静的看着滔滔不绝的姐夫，看向他的眼神越发莫名，神情也越来越纠结。 “姐夫您想什么呢？又说什么呢？” “我刚才起来，是想让标儿打消他的念头，不要给我代笔写什么奏书，您自己个向哪里去了？ “以为我不想受标儿的礼？您觉得我会在乎这个，想多了吧。” ———————— 说说笑笑嘻嘻闹闹，就在不知觉之间，就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马世龙身上有伤，又是刚醒过来，所以体力十分有限，后面还有许多军侯要进来说话，毕竟他们也是非常关心他的身子。 所以朱元璋和马秀英看着时间，便准备起身出去，让那外面的老弟兄们，进来也看看顺子。 正好他们也可以趁此找个歇息歇息。 年纪都大了，熬了一晚上都没有合眼，现在精神忽然放松。 还真是有些困倦。 “标儿，你等一下。” 就在姐姐姐夫转身离开之时，马世龙忽然抬手拦住了跟在后面的朱标。 朱标应声看向舅舅，而后又扭头看向爹和娘，见他们直接就走出了房门，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了舅舅的声音，更没有去好奇儿子和马世龙有什么话要说。 把自己的椅子拉近到床榻旁边，朱标慢慢坐下靠近到舅舅，并微微的朝着舅舅那边躬着身子。 “舅舅，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有点事需要你帮我弄一下。” 马世龙轻轻点头，而后更加靠近外甥这边，“我这次忽然被刺杀，锦衣卫肯定难辞其咎，想必此时锦衣卫指挥同知以上的军官，都应该已经被捉拿下狱了。” “我也不想给他们说什么情，毕竟这次也确实是是他们的错，不过毛骧这人之前帮过我几次，所以我想让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朱标听完舅舅的话，立刻便点头附和。 “舅舅您说，我一定给您带到，还有就是这毛骧，舅舅您若是有什么……” “这次他必须要死，谁都不可能救得下来。” “堂堂国舅被人当街刺杀，重伤垂死，周围还有着几十名锦衣卫护卫，若是连这样的罪都不能致死，咱们大明律例可还有颜面可言？” “那，舅舅想让我给他带什么话？” “很简单，是否还记得之前我赏过他几个果子，他最后吃了几个？” 第806章 平生仅见 仔细听完舅舅的话，朱标若有所思的抬眼看向舅舅。 “吃了几个，便留他族中几条命，舅舅您是这个意思吗？” 马世龙眉眼含笑轻轻点头。 不过看神情，却又好像不仅是如此。 “之前你爹让我查处军中贪腐，以权谋私向元廷走私的事情时，为了方便行事，专门把毛骧派给我帮忙，而在开始干活前，他特意先到我府上走了一趟。” “来的时候还给五斤和安乐，带了不少小玩意，眼光不错，她们两个很是喜欢，现在还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摆弄摆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咱给了他几个果子。” “另外我还专门交代他说，若是跟着他一起去的人少，就分一分，一人一个，而如果人多果子不够分，就让他自己个全吃了。” 人多，人少…… 朱标迅速抓住舅舅话里的重点。 “我明白了舅舅，若是毛骧他一个人把那些果子全吃了，就留他族中几条命。” “而若如果并非如此，他将果子全都分了下去……我立刻安排人彻查整个锦衣卫！” 马世龙笑容更甚一分，看向朱标的眼神越发满意。 “锦衣卫是把好刀，毛骧也是个好刀柄，可刀柄当久了，难免会觉得自己也能使刀，这不好。” 抬起手放在外甥的肩膀上。 “毛骧此次罪无可恕，绝无生还地可能。” “但他当了那么久的指挥使，手底下有没有藏的深，不在锦衣卫序列之中，却又是锦衣卫的暗子，谁也不知道。” “能为暗子者，心思必须足够坚韧，心中也必定会存有最为关键的东西，家眷，把柄，又或者恩情……” “前面的还好说，毛骧死了也就死了，暗子没了也就没了，可是最后边的这一样。” “不清理干净，难免会生事。” “我明白的舅舅，锦衣卫既然要换刀柄，那就索性换个干净！” 朱标说着将舅舅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然后掀开毛裘，轻轻的放回去盖上。 “还有，这件事你不能亲自动手，把话带给毛骧以后，若是他把果子分了下去，就把这事转告你爹。” “舅舅，就这点事不用再去劳烦爹了吧。”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是仁德之君，手上绝不能轻易沾血！” 又是这句话。 朱标听完以后忍不住开始苦笑。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他听爹娘，还有舅舅说过不知道多少遍，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觉得仁德之君更应杀伐果断。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手中无斧钺刀枪，怎么震慑天下，为天下施仁德之政，让天下百姓丰衣足食？ 靠那些表面之乎者也，标榜圣人徒子徒孙，暗地里只知道男盗女娼，蝇营狗苟的文人骚客？ 他们的心中有天下百姓吗？ 真靠他们，那还不如让天下百姓继续活在暴元，反正没有什么两样，还要怕平白多遭受战乱之苦。 而且他是朱元璋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怕杀人！ 对于官员而言，发自内心的讲，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仁德之君！ 可是舅舅现在都这么说，身为外甥，他还能怎么样？ “我明白了。” 朱标起身对着舅舅微微拱手，“一会外甥亲自去诏狱，毛骧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也应该猜得出舅舅的您的意思。” “他不可能会撒谎的，有事，外甥也会立即禀报爹。” “如此就好。” 马世龙重新躺下，对着朱标摆手，“不过不要今天就去，改明天吧。” “你昨天也熬了一整夜了，赶紧找个地方歇歇，等睡饱了以后再说其他的……还有，出去的时候记得给我把门带上。” “再给老哥哥们说上一句话，别闹哄哄的，在高兴也得忍着点。” “把姐姐姐夫吵醒了，把我媳妇吵醒了，我可不去张嘴保他们，我还得养伤呢。” “是，舅舅。” 朱标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微笑。 “我一定和诸位叔伯说，您也歇着，外甥我就先走了，等过两天再去您府上探望您。” “那你可得带上些好东西来，不然我一定吩咐老马不让你进门！” “一定，一定。” 朱标边走边回头回应着舅舅。 拉开房门，迈脚出去，又转身轻轻的把门给关紧。 等到他再回头时，一众军侯立刻便围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对着他行礼，而后又急不可耐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 太子爷，顺子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现在他们是不是能进去看看了？ 能一次全进去完么？ 要不分拨往里去，三五个一群，还是要再多点？ 实在不行就按军中的规制，一个小旗一个小旗的往里进。 不过就是人有点多，实在不行改成半个小旗，可那样又是拖时间，顺子他身子能行不？ …………………… …………………… 见着一众叔伯，对舅舅如此上心，朱标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于是将手抬手向下压，示意他们都安静下来，听自己说。 一众军侯见状立刻噤声。 而后又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小步，想着能够靠的更近一些，能听的更清楚一些。 一字一句的将舅舅的嘱咐说了个清楚。 朱标又当场，选出了几名威望较高的叔伯，有几个人就分成几拨，带着人进去探望舅舅。 时间最好不要太久，一拨人最多不能超过两刻钟。 一众军侯老老实实的听完，立刻又拱手躬身再次行礼。 随后分开一条路让太子爷过去。 并目不斜视地看着他走远。 “周老哥，我跟着您一块，咱们第一个先进去吧！” “就你他娘的脸大啊，凭什么你跟着周老哥，凭什么第一个先进去，给老子滚！” “你才该滚呢，老子当年当把总地时候，你他娘地才从军没两天，后边待着去，老子们看完了以后，才能轮着你进去。” “你早参军你厉害啊你，最后不也是个侯爵嘛，老子跟你一个，凭什么我要在后边带着？” …………………… …………………… 一众军侯压着嗓子叫骂争抢。 架子摆得一个比一个足，但声音却是一个比一个小。 看的周围地内班侍卫，还有宫女太监一脑袋雾水。 什么时候，咱们大明地这些勋贵们，会这么懂规矩，知分寸了，以往他们吵架地时候，那声音都能比得上大炮了。 怎么今天这音量，却连个蚊子叫都不如了？ 真是平生仅见，真是万载难逢，必须要好好地看看，顺便记一记身边都有谁。 不然以后说起这事，没人给帮着证明，他们还以为自己发神经了呢！ 咱们大明地勋贵军侯，哪有可能那么老实！ 第807章 武院安排 比起姐姐姐夫，还有外甥，新进来的这些老哥哥，那聊的可就有些杂了。 虽然本意都是在关心他的伤势。 可是话语，方式，办法全都不一样。 有的直接从怀里掏出礼单，塞到马世龙的手里，告诉他送来了哪些好玩意，并且为了方便，其中有不少都已经连夜送到府上去了。 如果用的好的话，派个人，来个信，他们家里还有不少，还能接着再送。 有的则是急不可耐的凑近过来，伸手想要看看他身上的伤口。 还流不流血？ 结痂了没有？ 会不会触及当年的那道伤？ 还有就是戴医师有没有说过，这次的伤会不会对以后有什么影响，比如说影响寿数，留下什么时不时就疼的暗伤？ 如果会如此的话，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只要有法子，他们就能帮忙！ 没有就去抢，人，药，方子，什么都能抢回来！ 还有些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 就比如说闻名遐迩的曹震，曹大傻子。 神秘兮兮的靠近，从怀里掏出一本画册，塞进马世龙盖着的皮裘里，没有说是什么。 只给了马世龙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顺子你听我说啊，这东西你现在只能看看，先过个眼瘾，心里有个数。” “具体的事情，还不能动那个心思，伤必须得先养好，可不能因为这个，落下了什么病根。” “不过你可以放心，你有看中的，就直接在上面画个圈，或者派人给我送个信，反正不算怎么样，只要在上面的，咱一个都不会动。” “派专人看着，买个院子养起来，等你什么好的差不多了，再把地契什么的都给你送过去。” “放心，除了我，别人谁都不知道！” 说完曹震还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一副相信我的样子！ 什么都不用怎么动脑子，马世龙就猜出了曹震是什么意思。 叫他曹大傻子，还真是有些冤枉他了，应该叫他曹大色魔才对！ 自己这刚中了箭上，刚脱离性命之危，他就跟自己说这个？还贴心的送了个画册！ 他马世龙能是那种人吗！ 怒气冲冲地看着曹震。 马世龙悄悄伸手摸到画册，然后往里边又扒拉了两下，藏地更深些，藏地更严实些，“曹老哥你也真是的，我这还受着伤呢，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下不为例啊！” 曹震完马世龙的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顺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这个？ 那自己一会要不要换个啥，再想办法进来一趟，总不能让顺子不高兴吧！ “我喜欢细致硕果，不过其他的风格也别落下，跟博览群书一个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啊？ 曹真又是一愣。 顺子怎么突然把声音压得这么低啊？ 而后在忽然之间，猛地明白过来顺子的意思。 于是立刻把身子压低，小声地朝着马世龙保证，“放心，都是好模样，好身板，想要什么样地都有，如果到时候你看着又少的，少几个咱给你补几个！” “不，补双倍！” “麻烦你了，曹老哥！” “这算个什么啊，只要顺子你喜欢，再麻烦也是值当，好好养伤，好好养伤……” 说完转身夺过一名军侯地礼单，又塞给了马世龙好好拿着。 “这小子送的都是好东西，都是滋补地好东西，不仅能养你的伤，还能给你提提劲！” “你抢老子的东西干嘛？！” “反正都是给顺子地，我帮你代劳一下还有错了。” “他娘的，照你这么说，反正都是你儿子，跟我长的像也没啥毛病呗。” “切——” 曹震泛着白眼，扫了一眼眼前老弟兄。 特别是他的下三路，那样子，要多鄙视，就有多鄙视，旁人看上一眼，都能忍不住想要揍他曹震。 “顺风尿三丈，逛窑子都得多给钱的货，还生儿子……” “你他娘的说啥！” “老子又说错了吗，你看看送的都是什么玩意？” “谁家好人，家里能备着十几条虎鞭啊，还有前几天那次，可是老子我买的账，人家老妈妈亲口告诉我的。” 曹震理直气壮，语气高亢，神情兴奋，“说你他娘的……” “呜，呜，呜——” 曹震当场被那名老军侯捂住嘴。 而后很是抱歉的，对着马世龙还有在场其他人笑了笑。 脚上用劲，将曹震绊倒，然后死死的制住，想要把他拖到外面去，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混账玩意。 他娘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那次是因为他之前辛劳过度了，不是他身子骨不行，他娘的说了多少次了！ 其他一些军侯，或许是担心马世龙，或许又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直接上前搭手。 不管曹震怎么反抗，都完全是无济于事。 像是死猪一样就给他抬了出去。 “真是个没脑子的混货。” 吴良看着被抬走的曹震，忍不住当着马世龙的面笑骂一声。 “若是曹老哥真的有脑子的话，或许他就不会能成咱大明的景川侯了，越是聪明的人，越是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顾生死的去拼个富贵。” “照你这么说也确实是如此。” 吴良轻轻的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当年在隔壁村子里，有个穷酸秀才，方圆几十里公认的读书苗子，运筹帷幄的聪明人。” “还说什么，若是有科举，那肯定是个进士老爷，文曲星下凡！” “可是他娘有个什么用处啊，乱世光景一到，直接就被用叉子捅穿脖子，仅剩的那点家业，不到两斗的粮食，全都进了我们这些泥腿子的肚子里。” “您动的手？” 吴良慈眉善目的笑道，“不是，我出的法子，我弟动的手，我没抢过他。” 哈哈哈哈哈—— 马世龙忍不住大笑出声，不过很快就又收敛了笑容，牵动伤口了，有点疼。 慢慢展开吴良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众军侯的名字。 “我知道，武院那边你肯定放不下心，所以方才我仔细和弟兄们商量了一下，最后一个不落都写上去了，都有空去武院给你看场子。” “你自己挑挑拣拣，排个顺序什么的，我好跟他们说。” “吴老哥你多费心了。” “费什么心啊，武院里边，不是咱勋贵的种，就是军中的好汉子。” “咱们这些个杀才，若不是想着帮帮忙，那成啥了都？” “对了，你弄出的那些新火器，也不用担心咱这些老杀才玩不转，太子爷吩咐锦衣卫了，把你遇刺的消息传出去。” “沐英很快就能知晓，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他懂这些，他来你完全可以放心。” 第808章 心乱如麻的李存义 就在马世龙醒来的当日中午，一个消息被风吹着，吹到了应天每一个人的耳中。 靖远侯醒了，并且已经回府休养。 京中各家勋贵公侯，都送了好些礼物过去，足足有上百辆马车。 直接就堵塞了几条街，远远的排出去好几里路。 那场面，常人几辈子都不一定能见着，光是那车上装东西的盒子，都是无比的金贵的檀木制成…… 许多百姓在听到了这个消息，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靖远侯爷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时常赈济京中孤寡幼儿。 早些年间，更是收留了许多流民，虽然名义上他们都成了庄户，但靖远侯爷却从未克扣过他们半分。 田租也是少之又少，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 比有地的富农都过的要好。 每逢佳节，或府中有喜事时，靖远侯府还会大摆流水席。 宴请整个应天百姓，只要到地方说句吉祥话，就能连吃带拿的回去，并且完全不限人数。 是百姓心中公认的善人。 在民间享有盛名。 虽然比不过他的姐姐，当朝的皇后娘娘…… 而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贵人，不应该被刺杀，不应该被那些卑鄙小人所杀！ 现在忽然听到靖远侯爷没事了，已经回到家中养伤，百姓们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起码，自己以后真遇到难处之时，或许还能有一位贵人，能给予一碗饱饭。 有冤屈走投无路之时，还能有个一线希望，去跪地哀求洗刷冤屈。 而跟着这些百姓一起欢喜的。 自然就是马世龙的那些老哥哥们。 聚到一块好了好一场大酒，酒后还三五成群的赶去下一场。 导致当天晚上，好几个暗门子都闭门谢客，实在是挤不出人手，只够伺候这么几位爷的。 真不愧是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了，身子骨那是一个比一个硬，甚至还能以一敌众，而不落下风。 与之相反。 听到靖远侯安然无恙，不仅没有高兴半分，还满脸愁容的。 在这应天府之中，也能勉强算的上比比皆是。 比如说那应天最高耸的门楣，韩国公府中，当今韩国公李善长之地，被夺了官身，成了白衣庶人的李存义。 此时正不停的在自己的院子里踱步。 现在明明已近冬季，太阳落山之后寒意更深三分，李存义却是丝毫不觉得冷，只着一身单袍不停的走动，额头上不断地流出豆大地汗珠。 只是仔细看看，这汗珠却不像是因为热，而流出来地。 “二老爷，二老爷……”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李存义听到这声音，脚步瞬间停下，转身看向院门那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欣喜，恐惧，担忧，惧怕，期望…… 迎着叫喊的那名小厮，大步大步地迎上去。 “如何了？！” 李存义双手搭在那小厮地肩上，不自觉地用力捏着他地肩膀，“我让你以兄长地名义，送去靖远侯爷地礼物，他们收了吗？” “说了什么话没有？” “回，回二老爷您地话。” 小厮忍着肩膀处传来地疼痛，挤出一个笑脸弯腰小心翼翼地回答。 “礼物靖远侯爷那边已经收下了，还是侯府管家马老亲自接过的礼单，不过马老在接过礼单后，若有所思地跟小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李存义神情更加激动，手上用力强行把他掰直扶起来。 “快说，马老他到底说了什么话，快说！！！” “是，是，是二老爷。” “马老他说，大老爷政务烦身，这两天更是忙着与魏国公一道，代陛下主理朝政，怎么会有空为靖远侯爷准备礼物。” “不会是二老爷您，代大老爷准备的吧？” “如果是的话，还真是麻烦二老爷您了，靖远侯爷这点小事，就让二老爷您如此费心。” 轰隆—— 一颗火雷在李存义脑海中炸开。 炸的他头晕目眩，炸的他眼前还有脑中，直接就是一片空白。 兄长如今还在皇城，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回府了。 连往来传信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闲工夫，为马世龙准备礼物，更不可能让他代劳，给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准备那么多名贵之物！ 傻子都明白的道理，他马千乘曾经跟在皇后娘娘，还有陛下身边那么久。 会不知道？ 会猜不出来！ 这一番话还能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在点他李存义！ 自家少爷被刺杀，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 身为韩国公之弟，曾经逆相胡惟庸的老友亲家，若是真的按照大明律法，按照朱元璋拟定的大诰，他早就应该被牵扯到胡惟庸案。 被各种酷刑轮番伺候，最后运气好，落到一个斩首示众。 运气不好，便是腰斩或五马分尸。 最差，便是那只听名字，便能吓的人毛骨悚然的凌迟。 如今只是夺了官职，还能留着一条命，都是皇后娘娘说话，再加上他兄长李善长的原因。 要不然。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件事，让他李存义对靖远侯生出一些不满来…… 而现在，昨日傍晚，靖远侯忽然遭到刺杀。 陛下当场震怒，亲自出宫骑乘快马，到地方后直接将毛骧打入诏狱，勋贵公侯满大街的到处抢大夫，抢药，闹得整个应天鸡飞狗跳。 两位亲王亲自带队，去到各处衙门里抓人，甚至当众直接杀了不少。 锦衣卫更是跟疯了一样，近一晚的功夫，就抓了一个二品，数名三品，五品及以上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皇后娘娘都当众嘱咐锦衣卫。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往大了办！ 那他李存义，这个最具嫌疑的人，会不会被人注意？ 李存义不知道，或者说压根就不敢想。 虽然说他没有兄长那么大的本事，但他也不是傻子啊！ 刚逃过一场胡惟庸案，不可能再给自己找不痛快，给整个李家来上一场抄家灭族，把子孙后代所有人都给搭上！ 但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会听他的解释。 更何况是为了活命的锦衣卫。 那些二三品的重臣，真的是刺杀案的沾边，真的敢去谋算靖远侯？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理由那么去做。 所以在知晓马世龙回府以后，李存义便立刻命人准备好礼物，送去靖远侯府看看反应。 只要他们肯收下这份礼，他的这条命，或许就能保住了，他李存义就还能活。 可看眼前的情况，他们把礼收下了。 但他的这条命，却是依旧没有什么着落。 该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李存义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无力的后退好几步，最后在石凳上颓废的坐下，右手搭在额头上，不断地想着，思考着。 到底该怎么办，该用什么办法弥补。 可乱糟糟的脑子，却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第809章 昏招？ “二老爷？” 小厮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李存义额头冒汗，便立刻扯着袖子给他扇风。 同时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到二老爷的身后。 用力的揉着，为他顺顺气，尽可能地让二老爷感觉舒服些，这样心里自然会对他存有好印象。 波谲云诡的朝堂大事，靖远侯爷被刺杀背后的深意。 这些东西对他他一个小厮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知道了也不会去联想，也完全想明白。 他现在就只想讨好二老爷。 虽然现在二老爷已经不当官了。 可他毕竟是大老爷的弟弟，当今内阁阁老，韩国公，李善长的亲弟弟！ 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要他能把握好机会，伺候好二老爷，那大老爷自然会对他刮目相看，心里肯定也会非常的满意。 不用多，只要手指缝里稍微露出那么一点，都足够他吃成一个胖子的了。 ………………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丝丝凉风。 李存义多少算是舒服了些，心神也慢慢的稳定下来。 不再是一片空白，但要说想出什么好办法来，那也完全就是痴人说梦，若他真有真材实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在哥哥的精心帮扶之下，依旧是个芝麻大点的太仆寺丞。 最多只是胡乱的想想，胡乱的猜一猜，多多少少的弄出些东西来…… 兄长昨晚便已入宫，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但无论兄长如何，各种消息，各种内情，也肯定要比自己清楚，也肯定能明白他的处境。 可如此他却始终都没有派人回来传话。 那就能够说明，兄长心中已然有了对策，或者说觉得此事对他并无多少干系。 那这样的话，他这次就是有惊无险？ 这四个字不停的在李存义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但很快的就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自己是不是有些想当然了，万一是兄长有意提醒，但又没有办法指派人出宫呢？ 兄长这些年来已经不大过问政事，虽然贵为内阁阁老，可手中的权柄，却早已大不如前，被挂起来亦是恩宠的老臣。 而且自逆相胡惟庸案后，许多朝臣都与兄长主动拉开距离。 如今朝堂之上，除陛下与太子殿下外，就数魏国公徐达为尊。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陛下与太子殿下都出了出宫，若是想要稳定朝局，稳定文武百官的话，唯一的一个选择必定就是他！ 以徐达谨慎稳重的性情，封锁宫墙，隔断沟通，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当然，还有一种最糟糕的情况。 那就是徐达专门防着他兄长。 就是不让兄长给自己报信…… 啊—— 嘴里发出一声呻吟，李存义只感觉头昏脑胀。 “立刻派人去皇城，不要靠的太近，远远的看着就好，就等着兄长出宫，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要做。” “是，二老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慢！” 李存义用力的揉搓着太阳穴。 眉头几乎完全拧到了一块，“再去下几张请帖，送去平凉侯，南雄侯，宜春侯，河南侯府上。” “是，不过二老爷。” 小厮躬身行礼，很是疑惑的询问，“要以什么名义呢？” “还有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宴请诸位军侯，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太好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存义很是烦恼的摆手催促，“只要这帖子能送进去，事后最多只是被兄长责罚，可如果这帖子送不进去。” “不管什么责罚，都落不到我李存义的身上！” 啊？ 小厮不太明白二老爷的意思。 同时满脸疑惑的抬头看向李存义，二老爷您还没说用什么名义呢，难道让他一个小厮做决定？ 可是再开口询问？ 小厮看着二老爷那烦躁的样子，急躁难安的模样，最终还是悻悻的行礼应下，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院子。 用什么名义呢？ 二老爷他怎么想的啊，现在这个时候，靖远侯爷刚被刺杀，锦衣卫跟疯了一样到处抓人。 他却要自己给军侯们送请帖，这不是明摆着给人递去把柄吗？ 还有他的那一番话，责罚不责罚的，他听的更是云里雾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的目的是达到了。 在二老爷面前露面，顺便还接了这么一个差事。 自己琢磨名义，以二老爷甚至大老爷的身份，去给一众勋贵军侯发请帖，四舍五入一下，他岂不是已经成了国公府管家了？ —————— 夜色渐深，再有一两个刻钟，就要到宵禁的时候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韩国公府的大门，忽然从内被人推开，而后数名腿脚轻快的仆役，各自带着几个人，朝着各不相同的方向，撒腿就开始狂奔。 不是不想骑马，而是想这个时候，能低调一点，就尽可能地低调一点。 而与此同时，一个隐蔽地角落之中，正有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观察着他们离去地方向。 “跟紧了，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站在最前面地那名汉子，头都没回的吩咐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自己个都应该清楚，谁如果敢在这个时候犯错。” “老子一定在没了自己的脑袋之前，先摘了他的脑袋！” “是，大人！”xN 在他身后的几名汉子，应声躬身行礼而去。 不消片刻功夫，便跟上了韩国公府种出来的那些仆役，远远的吊着，在他们的视线之外，如同幽灵一般隐秘无声。 其实也并不是需要他们怎么去跟踪。 这些个仆役要去的地方，本来就有他们自己的弟兄在驻守。 皇城，平凉侯府，南雄侯府，宜春侯府，河南侯府…… 这个李存义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啊？ 派人去皇城到还能猜出个缘由，毕竟他大哥是韩国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皇城之中，处置各项政务，稳定靖远侯爷被刺杀的应天局势。 他身为弟弟，派人在皇城外等着候着，合情合理，兄友弟恭。 可是他为何在这个时候，还要派人去到几位侯爷的府上？ 再仔细地探查一下。 锦衣卫就更加地疑惑不解了。 还有一个多月才是他李存义地生辰，为何他现在就要去给几位军侯，送去宴饮庆祝地请帖？ 病急乱投医，还是在焦急之下耍出的昏招？ 锦衣卫实在是想不明白，只能将此事完完整整的记录在册，然后命人立刻送去宫中，并按照太子殿下之前的吩咐。 从头到尾照抄出一份，送去靖远侯爷府上，不可有哪怕一丁点的隐瞒疏漏。 同时，如果靖远侯爷有什么事情，要调用他们锦衣卫的话，他们必须无条件的听命。 哪怕没有专门的圣旨或虎符。 第810章 挟孩子以令他爹 坐着常遇春常帅给的轮椅。 马世龙被一瘸一拐的马勇推着，睡眼惺忪的从卧房赶去前厅用饭。 这受了伤就是不一样的待遇，到处都被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就跟个瓷娃娃似的。 就是在睡觉地时候不太好，身边连个陪着地人都没有，不管是自己地媳妇赵乐，还是姐姐姐夫送的那些细致硕果。 唉，受伤可真不带劲。 快点好吧，快点好吧，他还想赶紧和媳妇生二胎呢。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忽然闻到一股诱人地饭香。 原本肚子并不是很饿的马世龙，嗅到这股诱人的香气，肚子当即便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想着猜一猜今晚的菜色如何，别全是药膳，那些个东西味道虽好，但大多没什么肉星。 他非常的不喜欢。 诶，怎么这香味里有血腥气啊？ 马世龙鼻子抽动，慢慢的扭头看向身后。 强忍着痛苦，板着脸推着他往前走的马勇，那浓郁地血腥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诶，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流血了？” “回少爷的话，知道。” “知道你还推着我，不怕一个不小心，啪唧摔倒地上，流血而死啊你？” “会少爷的话，知道。” 马勇回话简洁迅速，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双手死死的攥着轮椅的把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哪怕后背不断传来疼痛，也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全然不复往日模样。 “是不是你爹这么安排你的？” “回少爷的话，是！” “作孽啊，老马心是真狠啊，自己儿子都不知道心疼，也不怕老了以后没人养他。” “回少爷的话……” “我没问你，你回答个什么啊？” 马世龙对着马勇翻了个不屑的白眼，“而且以你的性子，你想说的话，我不用想都能知道。” “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你爹这么做没错，你是罪有应得的，是你没有保护好我，所以你就应该受罚……” “回少爷的话，是！” “切，那箭瞄的压根就不是我。” 马世龙回头坐正，摆手让马勇推着自己继续往前，“我受伤是我主动凑上去的，关你什么事啊？” “死了也是自己作的，我姐知道了都不会为难你，可能还会亲自安慰你，也就你爹那个倔脾气，认死理。” “回……” “闭嘴，老子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马世龙完全瘫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头顶上的星空。 还得是古代啊，没有多少空气污染，明月群星，一览无余，数不胜数，浩渺无垠。 “少爷！” 一直守在正堂监管的马千乘，见到少爷来了，立刻便迎了上去。 先是瞪了一眼儿子，而后立刻便接过轮椅。 只是他只有一条手臂，再加上年老力衰的原因，推着轮椅多少有些吃力，特别是是过门槛的时候。 不管怎么用力都难以将少爷推进房中，更没有办法保持轮椅的稳定，不让少爷因为颠簸而牵连到伤势。 马世龙坐在轮椅上，对此一直没有说话，完全就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跟在父亲身后的马勇，看了那么一小会以后，终于忍不住走上前，重新接过轮椅的扶手，双手稍微用了那么一些力气，就很是平稳的将少爷推进了房中。 马千乘站在一侧静静的看着。 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他看见了少爷给他的示意了。 唉，算了，少爷既然都这样了，那就饶了这个臭小子吧，想必下一次他也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老爷……” 早到了一会的乐儿，抱着儿子起身迎了上来。 “安乐呢？” “睡了。” 赵乐将怀中的儿子举高，让丈夫可以好好的看看，“他也快差不多了，从刚才就开始打瞌睡，但却怎么都不肯闭眼。” “应该是想见见他老子我！” 马世龙说着就要伸手把儿子接过来。 不过赵乐见状，却是当即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丈夫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又立刻凑上来，把儿子靠近到丈夫这边。 他的伤才刚刚结痂，万一用力时牵动了伤口，那可就是大事了！ “不用这么小心吧？” “以前在战场上，被敌人的弓箭射中肩膀，伤口可比这深多了，可那又如何？” 马世龙看着媳妇一脸的得瑟，逞强似的举起胳膊绷紧肌肉，“今天晌午受的伤，傍晚鞑子就过来袭营，我连甲都顾不上穿。” “提着枪杀了一个多时辰，血流满身，面如金纸，第二天照样带着弟兄们陷阵冲杀！” 咚—— 肩膀忽然被媳妇打了一下。 力道很轻，跟蚊子咬了一下一样。 “这件事你以前没有跟我说过。” “跟你说干嘛？” 马世龙伸手逗弄了儿子，抬头对着媳妇笑了笑，“我回来的时候，那伤都已经好了很久了，连疤都没怎么留下。” “说了也是白说，除了让你心疼以外，还能有个什么用？” 哼——！ 赵乐有些不满的轻哼一声，抱着儿子转身就走。 不过等到她坐下后，却是又立刻将五斤，交给马芊儿抱着，自己开始为丈夫整理碗筷。 先盛上满满的一碗汤，这是戴医师专门送来的方子，滋补温和，健骨生血。 “喝吧。” 马世龙对着媳妇嘿嘿直笑，将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连动都没动。 “手使不上劲，还是你喂我喝吧。” 咚—— 肩膀上又被媳妇给打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的嘴边就多了一把勺子，盛满了肉汤的勺子，并且温度还正好入口，不烫不凉。 滋溜一声将汤喝了个干净，马世龙又对着媳妇嘿嘿直笑。 弄得赵乐忍不住又打了他一下。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极少对自己丈夫动手。 不过她这动手啊，说白了就是打情骂俏，根本就不可能打疼皮糙肉厚的马世龙。 守在旁边准备伺候的马千乘，见状立刻对着几名侍女使了个眼色。 除了闺女马芊儿以外，其他的人立刻离开，让少爷和少奶奶单独待上一会。 不过考虑到少爷的伤势，马千乘在离开之前，又对着闺女使了个眼色，如果有必要的话，记得跳出来搅和一下，她有大小姐给撑腰。 不用怕少爷的责罚。 正在逗弄小少爷的马芊儿，明白了爹的意思，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了，必要的时候她绝对能搅和好！ 而且这事她也不用搬出大小姐来，小少爷可听她的话了，给他一个信号，立刻就能哭出声来，根本就用不着她亲自出手。 这叫挟孩子以令他爹！ 第811章 指挥使大人 “不要这个，太素了。” 马世龙嘴里嚼着东西，看到媳妇给他夹了一筷子蔬菜，立刻便出声阻止。 “来那个，就那个汤里的那只鸡，撕个腿下来我尝尝咸淡，总不能总喝汤不吃肉吧。” “不行！” “戴医师之前嘱咐了，说让你喝汤行，但肉腥之类的东西，却不能多吃。” 赵乐说着，把筷子凑近到丈夫嘴边。 “你就尝尝这个吧，我亲手做的，味道你绝对会喜欢的。” “戴医师说的都是对的，我说的你就不听了。” 马世龙有些不情愿的嘟囔着。 不过最后还是张了嘴，总不能让媳妇一直举着胳膊吧，蔬菜入口，先是一股淡淡的清新气，清脆爽口还带着些许甜味。 味道确实是不错，就是比起肉来，多少还有差点意思。 “这两天我睡得时间会比较多，所以有些事情就要辛苦你了。” 马世龙深深的看着赵乐，“老哥哥们那边，我已经专门嘱咐过了，但其他的一些官员，从外地赶过来的旧部，多少还有见一见的。” “老马会帮你先筛掉一部分，剩下的你帮我再看看选选，排个时间我再去见。” “这……好。” 赵乐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这样的事情，她以前很少接触，不过她毕竟是靖远侯府的主母，自有她的手段和心机。 只是以前有丈夫站在前面，她不需要去展现和适用…… 见丈夫吃完了菜，赵乐又夹了一块萝卜，不过手上一顿最后放到自己碟子里去了。 别看丈夫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 其实性子还是跟小孩子一样。 挑食。 而且还是非常挑的那种。 特别像是萝卜，芹菜之类的，带有某种味道的，他几乎是一口都不吃。 就连姐姐做的菜，如果里面夹了这些，他也绝不会去动一筷子。 照姐姐的话说就是，天生的少爷命。 如果降生到寻常百姓家，怎么可能养得活啊？ 叩叩叩—— ”少爷，有锦衣卫的人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马千乘的声音。 “领头是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面见少爷您，当面禀报！” 何广义？ 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下，马世龙很快就从脑海中找到了这人的样子。 是勋贵集团的人。 不过在勋贵集团中，地位并不算高。 而且其父兄战死的太早，攒下的军功实在不多，交好的生死弟兄后来也战死了大半，所以最后落到他身上的，也就只是换个个百户而已。 后来到了年纪披甲上阵，慢慢的积攒下来些功劳。 锦衣卫初建时，他瞅准机会当机立断，主动申请平调了进去，又立了些功劳，这才爬上指挥佥事的位子。 毛骧他们几个这次绝对是死定了。 这人倒算是个好人选，不过具体如何，还要亲眼看看才行。 “问问他们用过饭了没有，让他们说实话。” 马世龙又吃了一口媳妇给喂的菜，咀嚼着继续往下说，“如果没有，找个地方摆上一桌，多上些肉，再给上一坛子酒。” “这两天应该都快给累坏了，好好吃点东西，喝点酒缓缓，我一会再去见他们。” “是，少爷！” 马千乘应声而去。 别看他马千乘年纪大了，但是迈着大步走起来的速度，比起寻常青壮都不遑多让。 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就来到了侯府大门外。 “何大人。” 对着何广义微微拱手算是行礼。 “马老！” 何广义见是马千乘当面，面忙弯腰恭敬地还礼。 这位名义上虽只是侯府管家，但真论份量，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来了，都很难与之媲美，人家可是能称呼陛下姑爷的存在！ “何大人折煞老朽我了。” 马千乘连忙快步的走下台阶，脸上多了一些笑意，“我家少爷此时正在用饭，所以还需何大人稍等片刻。” “应该的，应该的。” 抬手将何广义搀起来，让他不必再行礼。 “何大人无须多礼，我家少爷另外还有吩咐。” “让老朽问问大人您，用过饭了没有，还说一定让您说实话。” 何广义偷瞄了一眼靖远侯府的大门。 而后拱手抱拳回答道，“不敢欺瞒马老，更不敢欺瞒靖远侯爷，卑职此时却是还未用饭，事情实在有些多……” “何大人无需多言，既然未曾用饭，那就先随老朽入府吧，少爷专门命老朽我，给何大人您，还有一众弟兄，安排了一桌席面。” “多上肉食，再来上一坛子酒。” 一听侯爷给他们准备的有酒，何广义当即便要出声拒绝。 这个时候，他们还有胆子喝酒啊，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吗？！ “马老，我这还有公务……” “我家少爷的吩咐。” 马千乘用仅剩的那条手臂，摁住何广义的肩膀，“说这两天锦衣卫辛苦了，好好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喝点酒，解解乏。” 侯爷专门的安排，还吩咐了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再拒绝了。 何广义心中有了决断，当即便越过马千乘，对着靖远侯爷的匾额，很是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卑职何广义，谢靖远侯爷！” —————— 哼，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哼哼—— 坐在轮椅上，嘴里哼着不知名地调子，马世龙来到了安置何广义等人的偏房。 没有一点交谈说话地声音，只有沉默细微地咀嚼。 稍稍抬头，让亲兵打开一点窗户，视线顺着缝隙看过去，只见何广义坐在诸位右手旁，正抱着一根羊腿大口撕咬。 面前摆着一个酒碗，但却没见其喝过哪怕一口，他身边地那些锦衣卫也是一样。 面前都摆着酒，但却没有一个人去喝。 “倒还知道轻重。” 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而后马世龙抬手，摁在窗户上猛地一用力。 吱呀—— 应声何广义等一众锦衣卫，连忙放下手中地食物，噌的一声齐齐站起身，十几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门处。 “往哪看呢？” 马世龙轻笑着开口，还饶有兴致的冲着他们招手示意，“本侯在这儿呢。” “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何……” “本侯知道你，何广义，不用再说这些废话了。” 双手搭在窗棂上，上下不停的扫视着，虎背蜂腰螳螂腿，这体格还真是契合锦衣卫啊，怪不得短短几年时间，就能从千户升至指挥佥事。 “本侯问你个事啊。” 不再上下打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锦衣卫算是群龙无首了，毛骧要被砍脑袋，蒋瓛也逃不掉，剩下的也就是几个指挥佥事，而你何广义正好就在其中。” “所有你有没有想过，去坐坐指挥使的位置，让别人都恭恭敬敬的，喊你一声指挥使大人！？” ……………………………… ……………………………… ……………………………… 【今天是除夕，谦安在这里恭祝各位读者老爷。】 【马上有钱，梦想成真，心想事成，所思皆可成，所想皆可得，新年新气象！】 【2026年，新年快乐！！！！！！！！！】 第812章 好为人师 有没有想过坐坐指挥使的位置？！ 弯着腰还未起身的何广义，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几个字。 确实在指挥使毛骧，还有其他几位指挥同知，被陛下捉拿下狱以后，他何广义的脑子的确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并且从未真正消散过。 哪怕这两日来死亡时刻萦绕在心头，拼了命的到处查案，捉拿涉案官员人犯。 这个念头时不时的，都还会从脑海中蹦出来，同时也用这个念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去激励自己去做的更狠些。 因为他现在所作之的一切，都是未来的登天梯！ 可是现在被侯爷当众亲口说出。 还有以询问的形式。 何广义一时之间，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随身带着的这几个人，都是他的亲信下属，他就算表现出上位的心思，应该也不会想着传扬出去，不会在这个时间危害自己。 可是侯爷问出这句话是什么心思？ 他真的是猜不出来，也不敢去去猜！ 直接回答没有那个胆子，他怕诏狱之中，再关上一位锦衣卫指挥佥事！ 不回答，也没有那个胆子，他可不敢得罪靖远侯爷，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回禀侯爷。” 何广义想了一小会，终于开口绕过去。 “锦衣卫指挥使之位，全由陛下圣心独断，卑职……”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去坐那个位置？” 马世龙抬手示意马勇，让他推着自己进入到房中，一直来到餐桌主位的位置，看着这一圈恭恭敬敬后退好几步的锦衣卫。 随意的轻笑了几声，又把视线放到桌上的各色菜肴，倒还真是挺丰盛的。 大鱼大肉，各色时蔬，还有那一摊子十年的陈酿，放到外面馆子里，这样的席面至少得十几两银子。 伸手在一根羊肉撕下来一些肉。 送到嘴里细细的咀嚼品尝。 “嗯，味道不错，这才叫滋味啊，那些个药膳，虽然清淡滋补，但吃着嘴里是淡啊！” 说着将沾染了油渍的手，在马勇的身上随意的蹭了蹭。 自己的衣裳，都是姐姐和媳妇做的，他可舍不得去擦手。 “这次锦衣卫虽然必定要遭逢重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肯定会被陛下猜疑，失去许多圣心，但你们手中的权力，确实不会削减半分。” 啊？！ 何广义稍稍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侯爷。 他们锦衣卫拥有的权力，这件事后，陛下不会收回削减？ 这事他还真是没有敢去想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他更想去坐坐了，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想看本侯，就直起身子正大光明的看，偷偷摸摸让人怪心烦的。” “还请侯爷恕罪！” “本侯才不会对你们降罪，那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权利，本侯没有那个本事，更不敢有那个本事，别害我……” 扑通—— “扶起来！” 何广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就双膝跪地。 可马世龙的话紧随其后，马勇应声走上前，用蛮力生生将何广义拽了起来。 就是动作幅度过大，再次崩裂了背后的伤口，疼的他眉头直接拧到一起，可却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强行的忍了下去。 等一会少爷回房睡下了，必须得再去找找大夫，开点好的伤药。 “我没让你跪，你也不需要跪。” 马世龙将嘴里的羊肉吞咽下去，又伸手撕下来一小块扔进嘴里咀嚼，只是可惜马勇还没有站回来，手上的油渍没有办法擦干净了。 “过来。” “是，侯爷。” 何广义应声走上前，一直都弯着腰，不敢高过坐着轮椅的靖远侯爷。 “衣裳太干净了，锦衣卫虽着锦衣，但不能真的光鲜，鹰犬身上要有腌臜和血！” 话里有话的说着，拉起何广义的衣摆仔细地擦拭着手掌。 等到确定擦干净以后，又拿着那一角衣摆，在何广义地眼前晃了晃，让他仔细看清楚，千万不能忘了。 “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指挥使的位置。” “你，何广义，如今的指挥佥事，锦衣卫中仅剩的高阶军官，到底想不想去坐一坐？” 又是沉默。 不过这次没有沉默太久。 何广义先是直起来腰，然后慢慢地后退两步，掀开衣摆很是规矩，又很是恭敬地对着靖远侯，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回禀侯爷，卑职何广义，想！” “哈哈哈——这才对嘛，能吃肉谁他娘地想喝汤啊？” 马世龙放声大笑，看着马勇手指着何广义，“你看看，你看看，他现在是不是个锦衣卫指挥使的样子？” 马勇扫了一眼跪倒在地地何广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地神采。 “回少爷的话，不像。” “锦衣卫乃天子仪仗亲卫，锦衣卫指挥使乃我朝三品大员，不该向少爷您行跪拜大礼，更不该跪的这么干脆，这么快。” “你倒是说的不错，不过没事，他现在还不是呢。” 马世龙说着让马勇推着自己往前面一点。 停到何广义面前一步左右的位置。 胳膊放在双膝之上，略微弯着腰靠的更近一点，音量也压低了一些，“方才的话，你肯定是听见了吧，记在心里可千万不能忘了。” “那是至理名言，锦衣卫是陛下的锦衣卫，什么仪仗亲卫，说白了就是家奴。” “必须要知道主人是谁，我官是大，爵位是高，身份是重，但没有陛下的意思，你见了我也依旧要留着几分傲气。” “侯爷教训的极是！” “没教训你，我这是在教你，咱现在兼着武院祭酒的职，要好为人师。” 把手伸到何广义的面前。 “不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直接给我拿来了，让我好好的看看，你们这是又查到谁了，一品？还是二品？” “先说好，如果是三品，或着连三品都够不着的，你就直接带人滚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和酒，“白瞎我一桌好席面！” “回禀侯爷，并非朝堂中人！” “不是当官的？” 马世龙应声就把手收了回来，兴致缺缺的看向马勇，“叫人撤菜，给他们撵出去，我还以有什么好玩的呢。” “连个当官的都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咱要玩就玩大的，要收拾就收拾位高权重的，对连官都不是的下手，那他娘的是恶霸闲汉。” “老子才不做那没品没调的人，纨绔是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耍威风，那才叫纨绔呢。” “侯爷！” 何广义连忙起身，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密信。 “此人非为朝堂中人，但也并不是寻常人物，乃是韩国公也的胞弟，原太仆寺丞。” “李存义！” 第813章 谁的嘱咐 李善长，李老哥。 马世龙翻看着手中的密信，心里不禁回忆起从前，他才不过几岁的时候。 当时姐姐为了更好的教导他，让他成才成器。 所以专门请李善长为他启蒙开智，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但怎么也算是半师之谊，关系颇为深厚密切。 虽然马世龙那个时候不怎么好学，天天就知道捣乱惹祸，时常惹怒李善长，气的是七孔直冒烟。 为此他也没少挨姐姐的揍，甚至有几次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可为什么他的胞弟，却总是这般无智？ 总是干出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自己被刺杀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李存义本来就有嫌疑，他自己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可为什么他却还是做出这些事？ 这个时候他应该做的，是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不露面，不说话。 什么事都不要干。 有李老哥在，只要锦衣卫没有查到实际证据，谁都不会对他下手。 毕竟他兄长李善长，是大明开国六公之一，哪怕现在失了不少圣心，手中的权柄也早不复当年。 但朱元璋依旧拿他当功臣，没有想着要摘掉他。 有自家标儿在，有小犊子在，有保儿在，没有必要去戕害功臣，戕害一路走来的生死弟兄。 ……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李存义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真是活脱脱的废物！ 为官这么多年，跟在他兄长身边，跟在胡惟庸的身边，怎么就一点东西都没学到呢？ “随便他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随手把密信丢到一旁，马世龙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稍稍又思考了一下，忽然又抬起头看向何广义，嘴角多了些玩味地笑容，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法子，既好玩又有趣。 “不用随便了，我又有一个更好的主意，锦衣卫现在能入宫吗？” “回禀侯爷，能！” 何广义说着掏出一块令牌。 “这是燕王殿下昨日赐给卑职的，让卑职务必每各隔半日便要入宫，向燕王殿下禀报一下，不得有任何藏私，不得有任何隐瞒！” “这小子倒还真是会以权谋私，一点也闲不住。” 将令牌接过来把玩着。 比起自己的那一块，稍微简练粗糙了些，功能也稍微差了一些，但材质都是金子的。 掉量一下，重量还不轻呢，卖了换钱都得有上百两。 “既然能进宫，那就帮再帮我一个忙，把那封密信捡起来，给李老哥送过去，就说我看了以后不太高兴，但也不想伤了彼此之间的情谊。” “这件事在皇城之外，止于我靖远侯府，但皇城之内我就爱莫能助了。” “是侯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何广义说着就要起身去见那一封密信。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干，你就不怕干了这事以后，会惹的陛下震怒，把你送进诏狱跟毛骧他们作伴？” “卑职只管听侯爷的令。” 何广义捡起密信，双手捧着又一次行礼。 “陛下，太子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都如此吩咐卑职的！” “没意思，这回答一点意思都没有。” 马世龙有些无聊摆了摆手，“去吧，记得最后给李老哥带个好，他的这个弟弟啊，这些年啊只长年纪，其他的东西是一点也没有长。” “长兄如父……子不教，父之过……” 乱七八糟，牛唇不对马嘴的典故，何广义仔细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更不敢忘。 仔细听完再三确定，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以后，恭敬行礼缓缓退去。 “等等。” 马世龙再次出声。 伸手从桌上取了个果子，咔嚓一口咬下一大块，而后示意身旁的马勇，把那坛子十年陈酿拿起来，送去给何广义拿着。 “菜没有吃完本侯就不说什么了，也浪费不到那里去，让人收拾收拾捡捡，有的是人要。” “可是这酒就不一样了，十年的陈酿本侯可舍不得送人。” “但本侯又有规矩，只要是上了桌的酒，就决不能再原样放回去，必须要喝完，或着让人给带走。” 话才不过说到一半的时候，马勇就端着酒坛来到了何广义身旁。 冷冷的看着他，抬手把酒坛递了过去，同时不留痕迹的打量着他。 何广义见状立刻接酒坛过来。 “卑职……” “天晚了，本侯乏了。” “是，卑职告退，卑职告退。” 不敢再出声谢侯爷的恩，何广义带着几个人迅速离开，明明看样子是在走，可速度却比跑还要快上几分，不消片刻就出了侯府大门。 这才终于转身过来，对着靖远侯府的匾额，一起躬身行了个礼。 随后这才又走出去百余步，骑上战马朝着皇城而去。 —————— “少爷，这个何广义就是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马世龙把吃完的果核丢给马勇，又想着再去撕下一块羊肉吃。 晚上的饭食口味实在是太淡，他吃着总有点不适应，还得是这羊腿合胃口，他喜欢吃，正好媳妇没在身边，必须再来上一点。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那根羊腿时，马勇就先一步端走了盘子，放到了一个他绝对够不到的位置。 “少爷，您不能再吃了，戴医师说了……” “我当初就不该给你求情！” 马世龙有些气愤的看着马勇，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剜着他。 “当时你爹怎么没打死你呢？怎么没直接把你脑袋拧下来呢？你他娘的是老子的亲兵，你应该听老子我的，听个屁的戴医师啊！” “给老子端过来，不然等老子伤好了，老子直接卸了你的腿！” “少爷，这是大小姐交代的，让我务必按照戴医师嘱咐的，时刻注意着您。” 姐姐交代的？！ 本来还一肚子火的马世龙，瞬间萎靡下来。 看向马勇的眼神，也变得清澈许多，再也没有一丝怒气，只剩满满的无奈，这叫什么事啊！ 扭头看着那盘够不着的羊腿，嘴里似乎还残存着些许滋味，不由自主地咂摸嘴。 “真不能再吃一点了？” “戴医师吩咐地，刚才其实就已经超了，只是方才有锦衣卫在，卑职也没有敢出言阻止，实在是不能在吃了少爷。” “你还挺知道分寸地啊，马勇。” 马世龙瘫坐在轮椅上，仰着脖子看着背后的马勇，“早知道这样，老子就不让何广义走了。” “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一直留在府里等到我伤好了再说！” 【大年初一，新的一年，诸位看官老爷，新年快乐！！！】 第814章 沐英回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数十名大小朝臣，被锦衣卫捉拿下狱，且都有如山般的铁证，最轻的都是流放上千里，发配到苦寒偏远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闹得整个朝堂都人心惶惶。 甚至有些人，在上朝之前就开始嘱咐后事。 不得不说的是，这些人还真是嘱咐对了，没过多久基本都被锦衣卫给抓了。 若是没有做过亏心事，他们至于去嘱咐这些吗？ 只是少了这么多人的奉天殿上，却是始终不显空旷。 只是忽然多了许多的新面孔。 大部分都是太子殿下麾下的属官，有资历，有才干，填补的都是要害的位置。 还有一小部分，就是当初科举南北两榜，排名前列的好苗子。 原本这些人，都是要安排进翰林院之类的衙门，先锻炼个几年，明白了为官之道以后，才会被委以重任。 入朝堂，或者任免地方。 不过如今这个时候，朝堂上实在是缺人，所以只能省去些过程步骤。 再者说了，明白为官之道有什么用？ 学会蝇营狗苟，欺上瞒下，贪污受贿，欺压良善？ 心怀正气的愣头青，朱元璋看着不会讨厌，但学会了为官之道，把一丝正气消磨干净，褪了人皮装狐狸的脏官。 无论多少，无论是何高位，他一律都是一个傻字！ 更何况这次杀的脏官，基本上都对小犊子心藏怨念，如此他朱元璋杀的就更顺手了。 那是他朱元璋的小舅子，未来大明的擎天玉柱，帮着自己儿子稳定朝堂，将大明治理成盛世光景的自家人，谁敢对他有坏心思。 朱元璋就能把这人的心肝肠肺全都掏出来晾凉！ 不过他做的这些事，锦衣卫不辞辛劳地忙碌，对于当事人马世龙而言。 没有任何一点影响，也没有兴趣去知道这些。 这些天来，他是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实在睡不着，又吃不下的时候。 就跟自己媳妇，还有儿子闺女，在花园里边晒太阳，嘻嘻闹闹…… 隔三岔五地，再去迎迎客。 姐姐，姐夫，朱标，朱棡，朱棣，朱橚，诸位老哥哥，还有朝中那些和他有些交情，身正不怕影子斜地文官…… 一个接着一个的过来给他递帖子，想要探望探望他的伤势。 特别是老五朱橚，一家里边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舅舅被人刺杀，甚至重伤垂死的。 而后等到进到侯府以后，直接就选择不走了。 他本来就对医术一道感兴趣，如今也算是学有所成。 现在舅舅被刺杀，他身为外甥，于情于理，都该守在身侧照料！ 本来马世龙还想着拒绝。 但没成想，不管是姐姐，姐夫，还是朱标，都对此表示了默认。 没有办法的马世龙，也就只能选择了沉默认下。 朱橚也就此，成了马世龙的跟屁虫，每日入口的汤药，他都要再三确认，甚至亲自盯着煎煮，饮食起居也是再三叮嘱，生怕触动了舅舅的伤势。 而这也是苦坏了马世龙。 伤势在身动不了，许多事情也干不成，最后也就只剩下口腹之欲。 身边却又来了个外甥，管的那叫一个细致，那叫一个严，关键他还没有办法。 外甥的一片孝心，他总不能驳了吧？ 唉，这样的日子，他娘的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老五，就算你舅舅我求你了。” 马世龙拿着筷子，对着一桌子菜肴比划，“咱下一顿，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换个做法，好好的肉，好好的菜。” “不是白灼，就是水煮，是一点滋味都没有，我这舌头都快忘了咸味是什么了！” 朱橚放下手中的碗筷，静静的听着舅舅的话。 听完刚想开口回复舅舅，却被斜对面的舅母抢了先。 “老爷！” 赵乐略微加重语气，将一块鸡肉放到丈夫面前的碟子里，“殿下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的伤势，正是恢复的关键时刻。” “各种油腻，口味重的东西，都应该戒掉，不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 马世龙哭丧着一张脸，看着媳妇还有外甥，“可你们也不能戒的这么严重啊！” 用筷子指着碗里的那块鸡肉。 “人家的白灼鸡，好歹还有个蘸料，可是这一块呢，也就那么一点聊胜于无的咸味，而且我本来就口重，那咸味都不一定能吃的出来，是真的受不了啊！” “舅舅放心。” 朱橚这时插进来话。 “以我今天为舅舅切脉，还有伤口的情况看，舅舅的伤势恢复的很好。” “再有三五日，便能恢复正常的饮食，只要不是太油腻就好，明日我会在嘱咐厨房，慢慢的放开一点，让舅舅嘴里有点味道。” “这才对嘛！” 马世龙脸色当即就变了，看着媳妇指着自己的外甥。 “媳妇你也听见了吧，赶紧的让人去厨房，今天晚上就要这么干，不差这一晚……” 叩叩叩—— 就在这个时候，马千乘忽然来到门口，轻轻的敲起了门。 是老马… 马世龙放下筷子。 “可是又有人过来递帖子了？” “是的少爷。” 马千乘难掩脸上喜色，从身旁的亲兵手里接着一张拜帖，大步走到自己少爷身旁，微微躬身双手奉上。 “是沐英，沐表少爷！” “本来早就应该到应天的，但被吐蕃那边的事给耽搁了几天，而后一路换马不换人，千里疾驰赶回的应天。” 说着马千乘眼中又闪过一抹痛惜的神情。 “少爷，我放下看的清清楚楚，沐表少爷两条大腿里边，磨得都沁出了血！” “脸上手上尽是些口子，神情尽是憔悴疲态，这一路上应该都没怎么歇……‘ 啧！ 马世龙听着心直接就被揪了起来。 非常罕见的，带有些责备的看着马千乘，“老马你都看的这么清楚了，还过来递什么帖子啊！” “赶紧让他进来啦，在大门口守着是个什么劲？” “少爷——” 马千乘当即就是一脸的苦涩。 “我方才劝了，可是沐表少爷他不依啊，说少爷您是长辈，于情于理都应该先递帖子才行，不然直接进府是冒……” “行了，不必说了。” 马世龙摆了摆手，大概也是猜出来了。 沐英他就是个死脑筋。 一家人说的什么两家话？！ “老五，推着我，咱们去大门口接你英哥去，见着了我非得骂他几句。” “是不是不姓朱了，就想着跟我这个舅舅生分了，还非要先递帖子，我稀罕看他这个帖子啊！” “好，舅舅。” 朱橚立刻起身扶住舅舅的轮椅用力。 他也是好久没见英哥了，心里也是十分的想念。 第815章 实心眼 靖远侯府门外，沐英如标枪一般笔直的站着。 明明是大明有数青年骁将，无数人公认西北战事终了，大军班师回朝之后，板上钉钉的勋贵军侯。 此时却是发髻凌乱，脸上尽是风沙侵蚀出的伤口，脸上眼睛也满是疲惫与憔悴，很是狼狈。 站在他身后的那几名亲兵，也是差不多的模样，不像是得胜之师，反而更契合败军之将。 几名侯府的亲兵，专门搬来了凳子，茶水，糕点，鲜果…… 想着让表少爷稍微坐一坐，多少能歇一歇。 可是沐英对此，却是直接给拒绝了，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 不过他却没有赶走那几名亲兵，把他们留在自己身侧，小声的询问着舅舅的情况，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近日来的精神如何？ 胃口可好？ 是否经常走动？ ………… 事无巨细，不厌其烦，一句接着一句的不停询问。 亲兵对此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不容易等到说得差不多了，就想着继续再劝劝表少爷，最起码喝上一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不给他喝！” 就在沐英扭头准备拒绝侯府亲兵之时。 朱橚正巧推着马世龙，出现在侯府大门前，远远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家沐大将军瞧不上咱靖远侯府的粗茶，你个兔崽子上赶着往前凑，只会让沐大将军心生厌恶，更瞧不上咱们靖远……” 腾腾腾—— 马世龙这边话才说到一半，沐英就忽然迈着大步冲了过来。 一直来到靖远侯府门前的台阶下。 不管甲胄在身，不方便行大礼，也管身子极度疲惫，直接撩开甲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舅舅，外甥沐英回来看您了！” 说完沐英缓缓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舅舅，那个在他印象中龙行虎步，健壮好动的舅舅。 战场之上，身先士卒，陷阵杀敌的舅舅。 如今，却是坐在轮椅上，要人推着才能移动。 该死的白莲教妖人！ 他恨不得扒了他们皮，吃了他们的肉！ 马世龙没想到沐英会有这么大反应，嘴巴半张半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去……” “沐英，你那么大个的人了，还跟我整这一套？” “一见面就下跪，你骑马把膝盖骨磨没了啊，还有老子我比你小好不好，你死了我都不可能死，不就是中了一箭骂，你哭个屁的啊？” “老子以前没受过这样的伤？！” 扭头看了一眼老五朱橚，示意他下去把沐英这家伙扶起来。 “起来，赶紧的给我站起来，岁数大的给岁数小的磕头，那他娘的搞不好要折寿的懂不懂！” 有这说法？ 沐英稍微一顿，而后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着又要给朱橚行礼。 吓的朱橚连忙伸手拦住了他，“英哥，咱们都是自家人，何必这般多礼啊。” “而且你也知道的，舅舅向来不喜欢这个，你这样搞不好又要挨骂了。” “殿下，礼不可废啊！”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成天就知道礼不可废。” 马世龙又开始在后边说落，从一旁取出沐英的那封拜帖，手上稍稍用力冲着他就扔了过去，脸上满是嫌弃和不满。 “那既然礼不可废，你他娘的也别来我家了，你的帖子我不收，哪来的滚哪去。” “舅舅……” 沐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可马世龙见状却是立刻抬手，甚至有意让亲兵拦着他。 还是朱橚看出了门道，将手搭在沐英的肩膀上，并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而后便迈着步子走上台阶，继续为舅舅推着轮椅。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舅舅，就让沐哥喝茶吃点东西。” “就只有这些吗？” “这些还不够吗？” 哈哈哈哈—— 马世龙忽然放声大笑，扭头看向后面往自己嘴里灌茶水，吃点心鲜果的沐英，“够了够了，沐英这家伙啊，可能也就只有心眼太直这么一个毛病了。” “来人。” “在！” 一名亲兵应声快步靠过来。 “让厨房加菜，就说我外甥沐英来了，依照他的口味，能做多少做多少。” “然后再找两个人，去苏家铺子切五斤酱驴肉，一个肘子，这家伙应该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一口了，得多给他准备些。” “是，侯爷，卑职这就去办！” 亲兵应声转身而去，眨眼的功夫就跑出去了老远。 看着亲兵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朱橚压低音量小声的询问舅舅，“我推的慢一点？” “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问了，记得给他点提示，他心眼实在太实，万一没明白过来，他真敢站在门前几天几夜。” “不过记住啊，也不要太明显，我是他舅，也是要面子的。” “明白，明白。 朱橚轻笑着点头，而后故作隐蔽的扭头看向沐英。 不停的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跟上，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舅舅没真生你气。 现在茶喝了，点心鲜果吃了，就赶紧进府跟过来，帮着他推推轮椅，这事也就过去了，不然你还真想在侯府门外站着啊？ ———————— 经过一点小波折，沐英可算是进了这靖远侯府。 厨房那边还真是够卖力，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端上了几道沐英喜欢吃的菜。 赵乐看着沐英的模样很是心疼，直接就拿着筷子给他夹了许多，还亲手盛饭盛汤，让他赶快吃上一些。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本来沐英还想推辞一下，但转眼就见舅舅的白眼。 于是再也不敢多是，抄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他确实是饿了，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三下五除二，便是一碗饭下肚，然后紧接着就是第二碗，第三碗…… 各种菜肴不断地送上来，新买来地酱驴肉和肘子，一点点地进了沐英地肚子。 而马世龙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吃东西。 心中不断地叹气。 这小子，还真是个死心眼，这么日夜兼程的往回赶赶干嘛啊？ 后边他不是派人过去，告诉他自己没事了吗。 至于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浑身是伤吗？ 用筷子夹了一块驴肉送进嘴里，仔细地咀嚼品尝，然后抬头看向沐英，“吐蕃那边怎么样了，陛下的旨意送过去，那些个贵族还有土司之类的，知道了以后是什么反应？” “大部分人都老实，有一小部分不怕死的要闹，就让我吩咐手下人，直接给料理了。” 沐英停下扒饭的动作，眼中藏着些许怒气。 “就是因为这些人，我才耽搁了那么久，不然早就回来了！” 第816章 藏地天珠 料理，这个词倒还是第一次从沐英的嘴里听到。 以前都是光明正大的直接说，从来就没想过什么隐晦，怎么做的，那就怎么说！ 不听话的玩意，留着他们有个什么用？ 还不如直接暗地里下手，弄得干干净净，顺便还能杀鸡儆猴。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如今的大明已经立国十载，军中的草莽习气该去除了，天朝上国赳赳雄师，怎么可能干出那样的事？ 都是些不长眼的马匪强盗！ 马世龙心里默默的想着，伸手从面前的盘子里揪下一个鸡腿。 朝着对面的沐英示意了一下，而后就扔了过去，“那你这次料理的干净吗？” “可别留下什么首尾来，你麾下是大明天军，跟这些可搭不上关系，更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沐英眼疾手快，直接伸手稳稳接住。 听舅舅讲完话以后，立刻便咧开嘴嘿嘿直笑，“舅舅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还能在阴沟里翻船？” “保证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就算掘地三尺也跟咱们大明没关系。” “而且我选择下手的时机很好，保证让那些有异心的人，都能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恩，还好。” 马世龙看着沐英很是满意的点头。 但心里却是他话里的那句，还能在阴沟里翻船，略微有点膈应。 他这次受伤，不就是在阴沟里翻的船吗？ 轻轻的咳嗽两声，调整了一下神态，马世龙接着继续说道，“吐蕃这地方虽然苦寒，但好东西也还是有一些的。” “疆域更是有千里万里之遥，控制好了对我大明有益无害。” “不过住在上边的那些个土司，贵族，和尚，喇嘛……却总是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在心里都记着，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吐蕃，只有我大明的西藏！” 西藏…… 沐英轻声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字词。 越是呢喃，越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吐蕃之地合适恰当。 于是便牢牢地记在心里，想着等到觐见陛下，或者太子爷的时候，找机会提上那么一嘴。 当然，他绝对不会占这个功劳，都是舅舅的！ 诶，对了！ 沐英忽然停下手，抄起旁边地一块棉巾擦干净手。 而后在马世龙和朱橚疑惑的眼神中，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风格与中原迥然不同，很浓郁的藏地风格，镶嵌着金银宝石，各种繁琐玄奥的纹路，也不知道究竟装着什么宝贝。 还不等沐英开口，马世龙就用手托着下巴，调侃的对着沐英询问。 “这是你从哪抢的啊？” “啊？” “舅舅您说什么呢，这东西绝对不是抢的，是人家送的，一个喇嘛“孝敬”的！” 沐英说着起身走到舅舅的身旁，慢慢的将盒子打开。 马世龙大眼一扫就认出盒子里的东西。 “天珠？” “没错，就是天珠！” 沐英将盒子放在桌子上。 将这枚世间罕见，同时最是珍贵的至纯九眼天珠取出，双手捧着递给舅舅。 “其实我也搞不懂天珠这东西，还有什么什么几眼，什么至纯，就是在西藏那边听人说，这东西是什么藏宗七宝。” “带着它的人能福慧双增，挡病避险，甚至还有人说这东西能入药，能救命的好东西……” 马世龙听着沐英说话，伸手将这个小玩意拿起来。 好奇的摆弄着，用手指摩挲着，以前只听说过这东西，亲自上手盘玩观察还是第一次。 确实是好东西不错。 但什么福慧双增，挡病避险，就有些虚无缥缈了。 若真能如此的话，就那些个土司，贵族，喇嘛……能允许这东西在藏地流传？ 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禁忌。 普通人都不可能知道的存在。 “说实话，你不会是听说咱遇刺的消息以后，才想着弄回来这么一个玩意吧？” 呃…… 面对舅舅的质问，沐英伸手挠着自己的脑袋。 想开口解释，但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不想骗舅舅。 “看你那憋屈难受的样子！” 马世龙伸手摁在沐英的肩膀上，“行了，咱不问你了，反正这种事以前我也没少干，就算问的再仔细也都是那套路子。” “东西是不错我收了，不过我还是得再问问你。” 将天珠重新放到盒子里，推到一边的老五朱橚面前。 从开始沐英拿出这玩意后，老五的注意力，基本上就全都在这儿上面了。 藏地对于中原而言，是有着许许多多的传说的，特别是在元廷统治中原期间，无数喇嘛在中原活动，更是受到了元廷皇帝的重用。 也是因此，藏医与中原医术进行许多接触。 朱橚就是从医书里，看到过许多关于天珠的描写，特别是这至纯九眼天珠。 据说工艺是自唐时兴起，现已失传，传承时间最长的甚至可近千年，乃是天珠中的无上尊品，存世数量极少。 有极高的药用价值，他一直想要弄一颗研究，但一直都未能如愿，吐蕃对大明表面恭敬，背里却包藏祸心，让他们上供这种东西，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没想到现在被打疼了以后，却是知道主动赠送了…… “殿下您对这个有兴趣？” “在医书上看到过，一直想要见见。” “这样啊……” 沐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的嘀咕了几句以后。 心里琢磨着，等到一会见着自己的亲兵时，要赶紧吩咐他们回去一趟，自吐蕃班师回朝的大军之中，像是这样的至纯九眼天珠他还有十多个呢。 他沐英虽然是在皇后娘娘膝长大，但十八岁从军征战至今，那都是跟在勋贵公侯屁股后面学的本事。 看见了好东西，还是寓意这么好的好东西，他能忍着只要那么一个？ 只是他这次千里疾驰，不可能带太多的东西，所以就挑了一个最好的带着。 现在既然吴王殿下对这玩意有兴趣。 索性就不等着了，让人再去跑上一趟，把东西赶紧拿回来，让吴王殿下好好看看。 说到底，吴王殿下也是他的弟弟。 如今最小的一个弟弟…… “喂。” 马世龙抬手拍了一下沐英，让他往自己这边看，“你跟老五说好了没？” “说好了，说好了！” 沐英应声连忙转身回到原先的椅子那儿坐好。 舅舅先前说还有事要问自己，自己可要仔细听好，绝对不能有丝毫的藏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817章 新军 斥责 拾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扣肉，送进嘴里细细的品。 朱橚看见了也没有去阻拦什么。 毕竟英哥还在呢，再者说舅舅吃的也不多。 “神机营装备的新式火器，洪武造你用着怎么样？” “好！” 沐英直接脱口而出一个好字。 激动的连饭也不吃了，放下碗筷比划出一个动作，端着洪武造瞄准的模样，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远处。 “舅舅您可能不知道，当时我看见那洪武造的第一眼，心里还想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应该和迅雷铳差不多。” “最多，最多，就是打的更远一点，能穿更厚实的铁甲。” “可是真正的上手了，瞄准靶子扣动扳机，亲自换了一发子弹以后，我才明白过来我真是傻的离谱！” “装填弹丸的速度太快了，打的也实在太准了，射程也足够的远！” 沐英本来就是玩火器的高手。 说起刚到手，就在西北战场大发神威的洪武造，那几乎就是滔滔不绝，连续不断的赞美之词，看向舅舅的眼神更是无比的崇敬。 也就只有舅舅他，才能想出这样的火器，才能造的出这样的火器！ 如果换成是他，绝对似乎不可能想出来这种东西的。 把火药，铅丸，做成一种东西，用铜包裹再镶嵌一枚铜质弹头，最后再在底下加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底火。 用像是针一样的东西，轻轻的那么一撞，立刻就能发射出去。 简直是难以置信！ “您是不知道，神机营更到西北还没几天的功夫，吐蕃的那些贼寇就计划着要袭营，于是我与冯帅便将计就计，顺便试试这洪武造实战威力。” “我是的真的没有想到。” 沐英说着扭动下自己的脖子，更加贴近持洪武造瞄准射击的样子。 “三百五十步，整整隔着有三百五十步远，都快有一里地远了，两百支洪武造一齐开火，竟然有一大半都命中了目标，直接就撂翻了一百多号人。” “而后不等敌军再跑三五步，子弹就已经换好了，然后就又是一百多号人。” 砰—— 嘴里模仿着洪武造发射的声音。 沐英眼里满是回味，回味那畅快淋漓的一仗。 然后放下手，激动的看向舅舅那边，摆出一个一的手势，“一刻钟，就一刻钟的时间，就杀伤了数千敌军，打的他们溃不成军！” “这仗是真没意思，但也是真痛快啊舅舅！” “痛快就好，陛下已经下旨，向对火器制造局拨付大笔银两。” 将手搭在桌子上，对着沐英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慢慢变成三根，并小幅度的晃了晃。 “整整两万支，甚至是三万支洪武造，还有几十上百万的子弹，最快明年这个时候就能交付。” 说着三根手指收起两根并指向自己。 “神机营自然是要占大头，毕竟这玩意是我砸了几十万两银子，好了好些年才勉强砸出来，现在眼看着有收成了，肯定要紧着我手底下人先来。” 砰——！ “这是自然！” 沐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很是赞同认可舅舅的话。 这洪武造他喜欢，甚至比媳妇都亲，做梦都想着给自己手底下人，装备个几百，几千支。 可如果这样的代价，是跟舅舅去抢夺的话，他就算再喜欢也会变成讨厌！ “乱拍什么桌子啊。” “也少不了你的，神机营吞不下这么多洪武造。” 手指转弯指向沐英的这边。 “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再领一军，全部装备这洪武造的火器部队，正式的旨意应该会在你封侯之后，不过具体的编制还有名号，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你若是有空闲，就多去五军都督府走动走动，或着直接去……” “真的？！” 沐英闻言欣喜若狂。 直接便打断马世龙的话，并站起身直勾勾的看着他，“舅舅您说的是真的？” “我真能再独领一军，全部装备这洪武造的部队！” “你不应该更高兴你终于能封侯了吗？” 啊？ 沐英应声愣了愣，然后对着舅舅嘿嘿笑了两声，“说出来不怕舅舅您笑话，比起封侯，我还是更喜欢这装备洪武造的火器部队。” “哪怕把我麾下那些个兵，全都撤了，只领这一营当个指挥使，我心里也乐意！” “哼，德行。” 马世龙对着摆了摆手，让他别笑了坐下接着说。 他封侯是肯定的，兵权更不可能撤去半点，手中的权柄也只会越来越重，未来大明军中支柱，他沐英必定是其中之一。 “等神机营回到应天，我会让马忠给你挑几个好手，火器这玩意，他们最在行。” “舅舅，不用从您麾下调人吧，那都是您手下用惯了的……” 抬手让沐英安静，老实听自己说，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哪有一点即将封侯的样子。 “神机营是太子亲军，未来的天子亲军，里边的位置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高升最好的选择只能是外调。” “在里边熬资历，熬战功，熬到死都能蹦跶两回，都是老子我的兵，没一个是废物点心！” “而我要给你调过去的几个，都是百户，千户，论战功，论资历，都早该往上升了。” 说到这里时，马世龙忽然停顿了一下。 倚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可是这两年我太能折腾，不是忙这儿，就是忙那儿，都已经耽搁他们挺长时间了，而且他们都是玩火器的，调到其他部队里边，他娘的也不对口啊。” 对着沐英那边挑了挑下巴。 “也就你，麾下要新组建的新军，最是适合他们，能升迁，能干老本行。” “所以说白了，这不是我在关照你这个外甥，而是你帮我的忙，给我手底下的人升官发财。” “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沐英重重地点头，与马世龙对视，“舅舅您放心，我肯定能安排好这些弟兄，新军指挥使地位置我给不了。” “但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我都能给您直接打包票！” “别跟我说这样的混账糊涂话！” 不知为何，马世龙地眼神变得凌厉，语气也多了一些责备，似乎很不满意沐英地这番话。 “你手底下没有用的惯的人？你手底下没有亲信将校？他们就不想升官，他们就不想升官以后，能继续跟着你？” “打包票，给老子我打了包票，你麾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调往那个卫所？去到那个军中为将？身边的最好的位置，最精锐的新军，全他娘的是老子的人！” “那陛下给你建新军，还有个什么意思？到最后不还是老子的神机营！” 第818章 去诏狱 一顿斥骂过后，场面顿时便陷入到寂静之中。 沐英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舅舅，心里没有一丝不服气，从根上赞同舅舅话中的意思。 确实是自己欠考虑了。 不该那般草率的回应舅舅。 应该多想想，多考虑考虑才对。 如果放到平时什么时候，他这个时候已经起身认错，可现在舅舅身上有伤！ 他必须得确定舅舅已经撒完气以后，才好去认错，不然舅舅才说到一半，自己就开口去认错。 留半口气在心里，对于舅舅的伤势必定是有害无益！ “舅舅，别说了别说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朱橚这个时候连忙站出来说和。 快步来到舅舅身后，小心的在舅舅背上推拿，避免让怒气积攒，牵连到已经初步愈合的伤势。 “我没事，老五你一边老实坐着去。” 马世龙放缓语调，抬手拍落老五的手，而后转而又指向他坐着的那把椅子。 朱橚见状还想再坚持坚持。 可是仔细再看，舅舅的神情很是严肃，于是便只能选择遵从，避免再惹到舅舅生气。 “沐英……” “在！” 沐英应声连忙站起身。 “方才的话，你都记住了吗？想明白了吗？” “回舅舅您的话，外甥我都记住了，也都想明白了，方才确实是我欠考虑了，还请舅舅您恕罪，可千万不能再动气，您还受着伤……” 对着沐英摆了摆手，让他闭嘴赶紧坐下，什么有的没的，全都是没营养的废话。 “我没真生气，也不至于对你生气，最多就是说道说道。” 一句一句，语调音量逐渐缓和。 再无一丝怒气掺杂其中，沐英听着心弦也随着松弛了一些。 “我知道你有孝心，也知道你这都是因为我，可是沐英，你要记住！” 手指冲着他指了指，而后又向天上指了指。 “你，沐英，是咱大明的勋贵将领，即将因功受封侯爵的朝廷大员，所思所想绝对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可以考虑私情，但不能因为私情而忘了公理！” “不然，大明要你何用？陛下，皇后娘娘，太子爷，要你何用？！” 我马世龙要你何用？ 最后这一句，是马世龙自己在心里补上的。 冠冕堂皇的话，他自然可以当着沐英，还有老五的面说，可是藏在心里的小心思，那可就不能跟他们说了。 自己一辈子的愿望，就是能够成为一个纨绔子弟，可是从如今的情况来看。 在姐夫的手底下，他这个小小的愿望，根本就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 姐夫让谁闲着，都不可能让他闲着！ 所以这个念头就只能放到大外甥朱标的身上。 而为了能够完成这个念想，就必须要先培养出几个好苗子，给大外甥使用，必须要得心应手，如臂使指，并且还不会受到其哪怕一丁点的猜疑。 沐英，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另外一个就是李文忠了。 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李文忠此时远在天边，他马世龙不能用辈分的优势，去这般说道说落他。 这两个可都是绝顶的人物。 ———— “舅舅教训的是，沐英明白了，沐英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说着就又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大礼。 马世龙这次也没有去拦着。 一直等到他行完礼以后，这才摆手示意让他起身，他还有事情没有问完呢。 “你方才只说了洪武造的好处，但我知道，一件火器，特别是新式火器，或多或少的都肯定会有些毛病，会有些瑕疵和弊端。” “藏地又是高原，空气稀薄，气候寒冷，不管什么火器放到这里，都要经受极大的考验。” “所以我想好好的再问问你，你在指挥神机营以洪武造御敌之时，平常操练之时，可发现有什么弊端，瑕疵，难处……” 沐英闻言仔细的思索了一小会。 抬起头与舅舅对视，重重地点头。 “正如舅舅所言，洪武造在藏地确实是显露过一些弊端瑕疵，比如天气寒冷之时，那个叫做击针的东西，就会变得非常脆，还没有打响弹丸，自己就先断了。” “还有就是那配套的子弹，有些不太稳定，有机会其底火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自己就直接炸开了，所幸这东西只是炸开，并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还有配套的那个刺刀，刚装上的时候，倒是挺结实的，但是用过几次以后，就变得非常松快……” 沐英一句接着一句，不一会得功夫就说出了十好几条。 远远的超出马世龙的预期。 唉，果然，新式武器还得要经过极端测试才行啊。 随便找个地方，搂上几枪听听响，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后面还需要一场大改才行。 “好了，好了，别说了。” 马世龙又上手揪了一根鸡腿，朝着沐英那边丢过去。 用肉堵住他滔滔不绝的嘴。 “等什么时候有空了，一条一条的全都写出来，送去火器制造局给马仁，反正你也认识他，让他召集人手逐个解决。” “顺便再和那些大匠多提上一嘴，这些个问题只要能解决一个，并且经过测试切实可靠以后。” 伸出手张开五指。 “我马世龙赏银五百两，再加上五十好田地。” “好嘞舅舅，我现在就去！” “饭还没有吃完呢。” “吃完了，不饿了，还是正事要紧！” 沐英说着已经转身出了房间，走了两步又扭头看向舅舅，“舅舅您安心养伤，等明天我还来看您，后边还有不少好东西呢，我到时候全都给您送过来。” “这回外甥我的赶得时间太紧了，都没功夫给您带上，您再等几天，就几天。” “好，我等着，不过到时候你说的这些东西，如果不能让我如意的话，小心我动手揍你！” “只要舅舅您身子骨好了，沐英随便您怎么揍！” 说完沐英又对着马世龙恭敬地弯腰行礼。 而后便大步的走出了靖远侯府。 原本跟着他一同前来的亲兵，此时也已经吃饱了饭，甚至还简单的清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连战马都直接换了一匹。 特别是沐英的那一匹，是直接从马世龙的马厩中牵出来的。 虽然不算绝顶，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名驹，放到外面几千两都不一定有人卖。 走到这匹战马的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问清楚了吗，那些个牵连到刺杀舅舅一案中的人，都关押在那里？” “回老爷的话，已经问清楚了，小部分轻犯被关押在刑部，大部分关押在诏狱之中！” “诏狱……” 沐英呢喃着猛地翻身上马。 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跟老子走，去诏狱！” 第819章 找高个的来顶着 锦衣卫北镇抚司，专管诏狱。 一直以来这个差事，在锦衣卫之中都算不上什么好差。 寻常衙门里负责管监狱的，都能或多或少能从各种门路中，向囚犯或其家眷那里讨要好处。 如此一个月下来，可能比月俸还要多出许多。 而且不会有任何人去理睬此事，乃是民间与朝廷之间，公认公知的潜规则。 可是这个潜规则，在诏狱这里却一点也不适用。 锦衣卫抓的人，其结局都必定是牵连家族，最轻的都是整个家族被抄家流放，至今都没有任何一个例外。 找这些人要好处？ 他们也得有啊！ 哪怕就算他们有银钱，能向锦衣卫些许提供好处。 锦衣卫又能有那个胆子去接吗？ 拿那点好处能比得上要担的风险吗？ 怕自己的命不够长，还是觉得自己脖子硬，能挡得住刽子手的鬼头刀？ 或着不怕陛下的责罚牵连，觉得自己手眼通天！ 特别是近些日子以来，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更是提心吊胆，日子过的很是难熬。 靖远侯爷被白莲教妖人刺杀，伤重垂死，震惊朝野。 锦衣卫指挥同知及以上高阶将校，失察失责尽数羁押入狱。 朝堂之上二三品的大员，更是被抓了不下五人，四五品，六七品，还有连官都不是的，那就更是数不胜数。 几乎是一群一群的往这里送。 跟他娘的赶羊一样！ 以往大半牢房，都是空空荡荡的牢房，也因此罕见的人满为患。 二三品的朝堂重臣，才勉强能够一个单间主。 往下的，不管你曾经有多重的权柄，在朝中有如何的人脉，在士林之中有怎样的威望。 无论如何，不管怎么样，都是人挤人的挤到一块，运气好的三五个，运气不好的十几个。 每个人的身上都遍布着各种伤痕。 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刑讯。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这些人都还活着，甚至有不少人的精神头还都算是不错。 这些人的罪都重，所以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想让他们那么痛快的死，必须要以大诰处以极刑，让这天下人都清楚的看到，知道！ 胆敢谋害当朝勋贵军侯的下场。 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 不过还好，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他们的苦日子，在经过半个月时间的流逝之下。 终于算是要熬到头了。 案犯提供的罪证已经形成紧密的闭环，所有涉案或有关联的人，也全部被捉拿归案，没有一个遗漏，没有一点逃脱。 按照上面透露的意思，最多再过个三五天，便会有正式的旨意下达。 到时候里边的这些人就能上路了。 他们也能好好的歇息歇息。 这段时间，为了审问这些人，为了保证这些人活到受刑，他们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边使唤，只为了能让陛下看到，他们的用处，他们的高效。 此事不是因为他们锦衣卫的能力，而是事发突然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真是个好天啊。” 负责看守北镇抚司大门的锦衣卫，按着腰间的战刀仰头看着天空。 心里想着等陛下旨意下达以后，自己该怎么向上官告假，他弟弟前几日成亲，他都没能去参加。 现在眼看着终于要完事了，那肯定是要和弟弟一醉方休，一起好好的说说话才行。 一晃就是十几年。 自己总算没有辜负爹临终前的嘱托。 把年幼的弟弟妹妹养大，并置下一笔足以吃饱穿暖的家业，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必再因为几口吃的，而辗转数百上千里各处逃难……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剧烈的马蹄声打断了这名锦衣卫的思路。 按着战刀的手，下意识的攥紧，心脏更是开始狂跳。 不安，十分的不安。 北镇抚司乃是锦衣卫重地，按照规矩能够疾驰纵马的，除了超品公侯，以及受陛下及太子殿下恩宠特赐外。 也就只有突发要事时才有可能。 而这正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心里最担心最怕的。 眼看着就能脱离苦海了，谁想再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 还是这么一个要紧的关头。 但是职责在身的他，又不能有任何的迟疑，立刻扭头与同僚对视一眼。 蹭—— 修长锐利，精细研磨的战刀，发射出刺骨的寒光，十余名锦衣卫齐步上前，组成一个攻防兼备的战阵，远远的看着前方疾驰而来的五六骑。 不是锦衣卫的同僚，也不像是朝中的哪位勋贵公侯。 但是可以肯定，来人肯定是军中之人，战马，衣甲，还有随身的兵刃。 他们再再熟悉不过了。 “来人止步，此地乃锦衣卫北镇抚司，不得随意纵……” 呼—— 一块金牌被沐英用力掷出。 锦衣卫见状连忙噤声，以最快的速度伸手接住，而后立刻小心的细看辨认。 没错，是太子殿下御赐的金牌。 翻过来再看背面，是一个大大的沐字，沐英！ “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官方大旺。” 锦衣卫用双手将金牌举起，对着马背上的沐英恭敬行礼，“见过沐将军！” “敢问沐将军前来北镇抚所谓何事，卑职……” “开门。” 沐英翻身下马，接过金牌小心的收到怀中，按着要战的战刀，冷冷的扫视一圈。 锦衣卫……好大的名声！好大的凶名！ 舅舅被贼人刺杀时，他们整整有几十人守在周围，可是结果却是一点用都没有，都他娘的废物，该杀的狗东西！ “带路！” “沐将军要进诏狱？” “有问题？！” 沐英扭头冷冷的看着那名锦衣卫。 其视线就如刀锋一般，刺骨又骇人，令人心惊胆战。 哪怕这名锦衣卫曾是上过战场的精锐军士，在这一眼之后也不敢再抬头，弯腰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回答。 “卑职岂敢，沐将军请随我来。” 说完便做出了一个轻的动作。 不过在背后，这名锦衣卫却是对着手下人，隐晦的打了一个手势。 快去找何广义，何指挥佥事来！ 沐将军与靖远侯爷，乃是舅甥的关系，而且据他所知，西北大军距离应天，至少还有十天的路程。 可本应随军凯旋而归的沐将军，此时却是突然出现在诏狱门口，还如此的怒气冲冲。 鬼都知道究竟是为何！ 他可没有那个胆子敢拦着。 而且有太子殿下的金牌在前，他也没有理由拦着！ 但如果真的任由沐将军乱来，沐将军的脑袋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但他的脑袋，还有锦衣卫诸多同僚的脑袋。 可就真的要搬家了！ 必须要赶紧去找顶头的高个过来顶着！ 第820章 想不出题目了 或许是天意本就是如此吧。 高个子何广义，现在正好就在诏狱之中。 靖远侯爷被刺杀一案中，有一名嫌犯在自己的罪状上，居然跟他们耍了一个滑头，把自己的罪责推卸掉了不少。 而且所用的伎俩非常巧妙，还真就骗过了锦衣卫，虽然只是初步筛查。 但这份心性，这份胆量，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大才。 只是可惜回过头来，这大才现在就要吃苦头喽。 蹦—— 一名锦衣卫绷紧手中的细线，然后用小拇指轻轻的勾动。 发出生涩的闷响，有点像是弹棉花，甚至这两者在用处上，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弹棉花为的是做被子，做御寒衣裳。 而这根连着钢针的细线，却是为了另外一种东西，穿东西，弹东西…… “来人。” 何广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抬手叫了几名下属上前。 指了指那个胆敢跟锦衣卫耍滑头的大人，“帮丁大人宽衣，让咱们弟兄好好为他弹上一曲。” “是，大人！” 两名锦衣卫拱手回应。 而后便狞笑着，一步步走近五花大绑的丁大人。 丁大人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可能瞒得过锦衣卫，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手段，给自己的脱罪，想着瞒天过海。 并且他以前还曾接触过锦衣卫。 了解过他们的凶名和手段，最后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刑讯，立刻便反应过来眼前这几人，接下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弹琵琶！ 用针连线，在人的身上弹琵琶，一种令人只听说就毛骨悚然的酷刑。 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更不敢去想象的酷刑。 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撑得住这样的一桩酷刑，除非他不是个男人，或着他本来就没有那东西！ 呜，呜，呜呜呜——！ 剧烈的挣扎，用尽全力的挣扎。 明明只是一个文弱儒生，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在这一刻，却是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力量，将粗粝原木制成的木架，都震得哐哐直响，咯吱咯吱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或许在这样下去一小会，这位丁大人，还真能挣脱束缚。 可是现在，这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他越是挣扎，就越是让周围的这些锦衣卫，发自内心的想笑，在诏狱之中还想挣扎？ 他们是该说这位大人聪明啊？ 还是愚不可及啊？ 哐当——！ 两名锦衣卫上前直接制住丁大人，将他死死的压制住，就算再怎么反抗，再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完全沦作砧板上的鱼肉。 呜，呜，呜呜呜——！ 丁大人死死的看着不远处的何广义。 不断地试着用舌头，顶掉嘴里的口嚼子。 他说，他全都说，这次他绝不会，更不敢再有丝毫地隐瞒，所有的一切。 他全都说！！！ 就算何广义想问他亲娘的喜好，他老妻的肚兜颜色，他闺女的生辰八字…… 想要做他爹，他连襟，他女婿，他都不会再有一个不字，还能亲自给他婚书，抬花轿！ 可是何广义此时显然不想听他聒噪。 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这位丁大人。 幸好他的罪状还没有转到陛下和太子殿下那里。 不然，他的这颗脑袋，直接就得落地，被人当球一样踢到茅厕里去！ 还什么指挥使，还什么升官发财，还什么富贵险中求！ 全是他娘的狗屁！ 呜，呜，呜呜呜——！ 丁大人接着继续呜呜叫唤，他已经感觉得到了，下身不断地传来凉意。 他不想经受这酷刑！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自己昏了头，要在自己地罪状之上，弄出那么一个东西来，自寻死路，妥妥地自寻死路！ 闺女被充入教坊司又能如何，起码还能活着！ 而现在，自己地家眷再无一丝活路，自己也将落到一个酷刑加身，炼狱一般地下场…… 噗呲—— 呜！！！！ 开始了，钢针开始动了。 先是猛地一凉，而后便是根本无法想象，但又能让人感同身受的剧痛。 不，这应该已经不能用剧痛来形容了，痛已经形容不了这玩意了。 噗呲—— 穿透了，但这也才是刚刚开始。 同时跟着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哀嚎。 “丁大人，接下来您可要仔细听了。” 着手操作的锦衣卫，笑吟吟地抬起头，“这是小的近来新学的曲子，名字叫做十面埋伏。” “练了有好一段时间了，当然比起您这样的文曲星老爷来，那肯定是远远不如。” “所以一会您若是觉得哪里不对了，就多多担待，等小的弹完了以后，在跟小的说。” “当然，您要是能再指教小的一……” “废什么话！” 何广义有些不耐烦的看向那名锦衣卫，“赶快动手，我没兴趣在这里跟你们耗，陛下的旨意……” “大人！” 这边何广义打断别人的话，而紧随其后又有别人打乱了他。 只见原先在北镇抚司门前驻守的锦衣卫，慌慌张张的从门外闯进来，用眼睛快速扫过房中所有人，确定了何广义在何处以后，又是连忙大步跑过来拱手行礼。 “卑职参见大人！” “怎么了？” 何广义没有生气，很是凝重的起身看着他。 “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有谁来北镇抚司了？又或者是陛下和太子殿下，有旨意传来？” “回禀大人，是沐英沐将军！” 锦衣卫抬头看向何广义，神情紧张，语气慌乱，“方才沐将军率亲兵纵马前来，我等上前阻拦，却被沐将军以太子殿下金牌打回。” “并要求入我诏狱，观其神情……” “不必说了。” 何广义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紧咬牙齿。 沐英，大明勋贵集团之中，最富盛名的青年战将，也是当今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养子。 按照辈分和关系算，也就是靖远侯爷的外甥，一同长大的舅甥，关系无比亲密的舅甥，手握兵权的舅甥！ 虽然按照以往对沐英的了解，这位青年将领最是知进退，守规矩。 与朝中那些无法无天的勋贵公侯，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 可这次…… 何广义心里是真的没有一点底。 沐英现在这个时候，到诏狱来还能干什么？ 他拦得住沐英吗？ 他敢去拦沐英吗？ 他能不去拦沐英吗？ 毛骧，你他娘的当时就不知道长点心吗！ 狗东西，纯废物，当时为什么没有护着靖远侯爷，为什么要闹出这样的乱子出来！ 第821章 诏狱之中 按着腰间的战刀，沐英慢慢的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 里边关押着的嫌犯，他大部分都不认识，不过这并不耽误他一视同仁。 都想着亲手活劈了他们！ 管他们是不是真的与刺杀舅舅的事情有关。 只要被抓进来，那肯定都与舅舅不对付。 既然他们跟舅舅不对付，那就是与他沐英有仇！ 噌—— 战刀拔出半寸。 映射出丝丝寒光。 “沐将军！” 紧跟着沐英的一名百户，见状连忙上前，弯着腰恭敬地对其行礼。 他曾经在江夏侯的麾下做过夜不收，与沐英也有几面之缘，勉强能有些香火情，不然他打死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劝说沐英沐将军。 希望他能稍稍得控制一下，不要在这里动手，不要对这些嫌犯动手！ 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经有旨意，他们绝对不会死的痛快！ “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动刀，我就是过来看看而已。” 嗒—— 沐英将战刀收回刀鞘之中。 双手扶着牢房的栏杆，刺骨的煞气弥漫开来，将面前的这些个嫌犯，全都笼罩在里面。 不过可能是因为，受刑受的实在太多了，遍体鳞伤早就习惯了被恐惧笼罩。 这些个曾经的大人，现在的朝廷钦犯，对于沐英并没有多大反应，就算认出来了他是谁，结果也是一样。 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 死，是一种解脱。 不用面对以后的酷刑，再用被锦衣卫折磨，就那么一刀砍下来。 痛快，不受罪。 不用去面对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 “最后定的都是怎么个死法啊？” 锦衣卫百户竖着耳朵倾听，立刻便明白过来沐英的意思。 直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沐英地身旁，抬手指着这间牢房里边的嫌犯，“回禀沐将军，最里边的那个，定的是腰斩之刑。” “其家眷妻儿老小，凡成年男丁尽数斩首，余者流放辽东充入贱籍。” “没有成年就不杀了？” 沐英回头盯着这名锦衣卫百户。 “你也曾是边军夜不收，亲手杀过那些狗鞑子，心里应该最是清楚，斩草要除根的道理，知道心慈手软只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道理……” “可……” “只管上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沐英让干的！” “若有什么事，我沐英一个人担了就是，落不到你们锦衣卫的头上，更落不到你得头上！” 说着又扭头回去看向牢房中的嫌犯。 锦衣卫百户见此，再也不敢多言。 抬手又指向另一名嫌犯，“这个是这间牢房中，罪名最重的，定的是凌迟之刑，诛九族。” “临刑之前，别让他痛快了，多热闹热闹。” 锦衣卫百户知道热闹是什么意思，于是便立刻点头称是。 而后紧接着又是开始为沐英介绍剩下的嫌犯。 没有一个例外，诛九族是合情合理，没有诛九族的，或者刑法不够严酷的，都被明察秋毫的沐英，纠正过来错误。 就是人数有些太多，搞得锦衣卫百户不得不叫来一名文吏，专门负责记录下来。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一间牢房的嫌犯刚被介绍完。 就见何广义很是焦急的大步跑来，衣着稍显凌乱，神情也多少带着些憔悴。 似乎刚忙完了事情，又或者熬了好长的时间。 “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见过沐将军！” “这个是什么罪？” 沐英理都没理何广义，完全把他当作空气，当作路边的一滩狗屎，反正就不能是人，依旧向那名稍微顺眼的锦衣卫百户询问。 锦衣卫百户偷偷的看了看何广义，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而后便又开始小心的介绍。 五马分尸，女眷冲入教坊司，男丁发往北方诸省为苦役。 改，刷洗之刑，男丁发往对元诸边卫，后面还一一说明的是那几个边卫。 这些个边卫的指挥使，曾经不是舅舅的麾下亲信，就是他沐英的生死弟兄，反正都不会亏待了这些男丁。 何广义躬着身子在一旁细细的听着。 心中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若沐英此行前来只为此事的话。 那他就可以放心，而且还会非常认真地配合。 直接改，太过明目张胆，稍微用些手段，保证这些人会“心甘情愿”，接受这新的刑法，而且事后不管什么人如何复查，都不会有一丁点的纰漏。 至于这事如果传到陛下，或者太子殿下的耳中，沐英会是如何。 那就不是何广义该去管的事情了。 人家是一家人，他这个鹰犬家奴去管什么？ 一刻钟，两刻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弓着腰的何广义只感觉腰背酸胀疼痛。 但没有沐英的回话，他又不敢把身子直起来，哪怕他直接起身，在大明并不算无力，更不会有什么罪名可言。 “何广义……” “正是卑职！” 何广义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往前走了几步。 “听我手下人说，听我舅舅府中的亲兵说，此事过后这锦衣卫，就由你当家了。” 沐英按着战刀慢慢的走到何广义身前，蹭的一声又亮出几寸刀锋，“我还听说，你也是勋贵出身，你父兄自驴牌寨起，就开始在陛下麾下听用。” “是也不是？” “回禀沐将军，是！” 何广义说着说着，腰身不自觉地又挺直了些许。 沐英看到他这个样子，眼中的鄙夷之色越加的浓重，看向他的眼神也开始充满厌恶，“知道锦衣卫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锦衣卫前身乃陛下之拱卫司……” “我问的是，锦衣卫是怎么来的！” 锦衣卫怎么来的？！ 何广义的大脑迅速运转，忽然就想到靖远侯爷，明白了，沐将军是这个意思啊。 “不管是鹰是犬，都认得主人，忠诚能干，可若是这鹰犬只忠诚，却无半点用处得话，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吃肉。” “也省的浪费吃食，白白耗费银钱……” 噌—— 沐英将战刀完全拔出，搭在何广义得肩膀上，保持平衡，而后放开手。 “何广义，我现在记住你了。” “舅舅当时得嘱咐，我是知道的，我也承认锦衣卫是一把好刀，但如果这把刀只知道杀人，而不是护人，徒增祸事……” 当—— 曲起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 “锦衣卫可以死一个毛骧，自然也可以再死一个何广义。” “勋贵，大明多的是，你父兄是英雄，但我沐英并不认识他们，再英雄也与我无关。” 第822章 开怀大笑 大明皇城奉天殿。 洪武大帝朱元璋此时正端坐于龙椅之上. 仔细的阅览着，那好像永远也处置不完的奏疏，一本又一本，一本又一本…… 如今眼看着年节将近，大明各省，府，县，都不约而同的递上大量奏疏。 再加上小犊子被刺杀的事情，导致朝堂之上剧烈动荡，各种事情也随之一件接着一件，两者相加，纵然是他这个工作狂魔，时不时的也会觉得有些疲累。 不过还好。 小犊子的事儿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锦衣卫总算给自己找回了一点颜面，那个叫何广义的指挥佥事，还算是有点样子，可以提拔提拔，不过在那之前，他得把最后一桩事办好！ 小犊子被刺杀，一下子抓了那么多的人。 其中有许多都完全没有理由参与其中，他们没有那么傻，都他娘的老狐狸，背地里算计，耍阴招可能。 和白莲教掺合到一块，想要直接宰了小犊子。 再给他们几个胆子都不可能干得出来。 抓他们，只是因为之前的种种原因，被动的牵扯了进来，天降的横祸，正好砸在他们的脑袋上。 对此，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心里也都是清楚的。 毕竟能位列朝堂的，没有人的眼睛是瞎的，没有人的脑子是笨的。 只是相互之间多少会有一些分别。 大部分人选择视若无睹，小心翼翼地时刻担心着自己，害怕一不小心被牵连进去，遭此无妄之灾。 小部分人脖子硬，铁脑壳，天天上奏疏，每逢上朝便会当众挑明。 特别是那个被小犊子带回来的凌汉。 那样子简直比唐之魏征还要硬。 还要直！ 也就是现在的朱元璋，没有经历过丧孙，丧妻，丧子，性情还算是稳定，再加上小犊子的保举，才能一直任由他这般。 不然早就被拖下去，最轻也得是打板子，甚至直接掉脑袋！ 但这凌汉也是提醒了朱元璋。 这件事要加上一个保险。 他是大明的皇帝，就算小犊子是他的小舅子，从小养到大的半个儿子，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波及小半个朝堂。 导致众多大员身陷囹圄，不日就要酷刑加身。 更何况还有标儿呢，他和小犊子的关系，那比自己还要亲呢。 后世史书之上，回忆起此事，鬼知道会写些什么。 他自己不在乎这些东西。 可是标儿却怎么都不能行！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就有一个人背黑锅，一个蒙蔽圣上，为一己私欲，而犯下滔天大罪，戕害朝廷大员的人。 这口锅不一定会拿出来用，但一定要存在，并且还必须要在锦衣卫的身上。 鹰犬，家奴，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踏踏踏—— 踏踏踏—— 白苟慢慢的从殿外走进来。 距离朱元璋越近，脚步声就越是轻微。 微微躬着身子，往陛下手中的奏疏看了一眼，不是在看那都是些什么内容，他白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就只是分析一下陛下是否阅览完了这份奏疏而已。 站在旁边大概侯了一小会，朱元璋在这一本奏疏上，用朱笔签下了一个阅字。 随手便放到了一边。 白苟见状立刻便走上前，躬着身子为陛下倒了一杯浓茶。 “陛下……” 朱元璋应声接过茶杯，浅浅的品了一口，“出什么事了？” “回禀陛下，没什么事情。” 白苟慢慢走到朱元璋背后，伸手开始为他揉捏肩膀还有后背，换一个地方就换一个手法，所用的力道也是完全不同。 将朱元璋那僵硬地脖颈，还有肌肉一点点地松缓下来。 “是沐英沐将军回来了。” “沐英？！” 朱元璋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眉眼间多了一丝喜色。 “这小兔崽子，咱就知道他知道了他舅的事后，能耐着性子跟着大军一同回京，肯定会甩下冯胜那老东西，一路的往回赶。” “是啊陛下，据奴婢所知，沐将军这一路是换马不换人，千里疾驰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白苟说着语气之中多了些许关切和痛惜，“现在时节已进冬季，沐将军这一路急赶，连手都给冻烂了，脸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口子，让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疼！” “心疼个什么？！” 朱元璋板起了脸，并刻意的改变语气。 但眉眼之间的喜色却是一点没消散，甚至还多了一些担忧的意味，“也不想自己想想，从应天到吐蕃，几千里地。” “消息传到他那里，黄花菜都凉透不知道多久了，还那么着急的往回赶。” “他能赶上什么？” 说着下意识就要再拿起一本奏疏。 可等到奏疏到手以后，朱元璋又没有心思打开了。 无声的沉默了那么一小会。 “什么时辰进的应天？” “回禀陛下，大概一个时辰前，沐将军进了城以后，直接就赶去了小侯爷那里。” “当时小侯爷正在用饭，听到沐将军回来了，还专门让吴王殿下推着，亲自去迎了迎沐将军，不过沐将军太过守礼，惹得小侯爷当场训斥了好一顿。” “差点都没让进沐将军进到侯府里去。” “哦，还有这事？” 朱元璋来了兴趣，随手将奏疏丢去一边，示意白苟仔细和他讲讲。 白苟见状立刻便躬身行礼答应了下来。 将前些时候，在靖远侯爷门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全都说了个遍，没有漏掉一个细节，没有省略任何一个字。 这可是小侯爷麾下亲兵亲眼所见，并亲口转述告诉他的。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听完治之后放声大笑，眼睛看向小犊子家的方向，“这个沐英啊，他的那点毛病，咱都不知道说了他多少回了。” “妹子也不知和他说了多少回了，就连标儿也在私下里说过他。” “一直不知道改，一直不知道改，现在好了吧，有小犊子这个不讲理的在前边，他以后不想改都不行！” 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朱元璋紧接着又问，“那小犊子留沐英吃饭了吗？” “回禀陛下，小侯爷留了，还专门吩咐人，做了买了沐将军最喜欢的菜。” “整整两盆米饭，三斤酱驴肉，还有大半个肘子，全都被沐将军吃尽了肚子，小侯爷当时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的笑声更甚，看向靖远侯府的眼睛，也是眯了起来。 “这次小犊子也确实是受罪了，受了那么重的伤，根本不能重油盐和荤腥，不然就沐英这点饭量，根本就比不过他这个舅舅。” “能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全他娘的大肚汉，若不是咱妹子调度有方，光是吃都能让他们吃穷喽！” 第823章 老二要回来了 白苟听陛下说着笑着，随之也跟着露出笑容，并轻轻的点头附和。 “你个老狗笑什么？” 朱元璋忽然扭过来脑袋，直勾勾的看着为他捶肩捏背的白苟。 “咱说咱的小舅子，咱的义子，你个不沾边的老狗笑什么？你够的上格吗你？！” “是，陛下，奴婢知罪，奴婢不笑了，不笑了……” 白苟知道陛下没有生气，于是便又轻笑了一瞬，而后才板起了脸。 朱元璋打量着这条老狗板着脸的模样。 有些无奈的摇头，“算了，算了，你还是跟着咱笑吧，你这张老脸笑得时候还能看看，不笑的时候简直不忍直视。” “是，陛下……” 白苟又是轻轻的应声，重新露出了笑容。 接着继续为陛下捶肩捏背。 “沐英现在还在不在小犊子家里啊？” “回禀陛下，沐将军已经离开了靖远侯府，带着几名亲兵去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沐英去诏狱了？” 朱元璋嘴里说着，但脸上却是不见一丁点的惊讶。 沐英这孩子，自小便被他和妹子收养，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以外，几乎就跟自家孩子一样，他是什么性情，朱元璋自然是一清二楚。 大明勋贵之中，他是最是老实巴交的一个。 跟那帮老杀才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就好像污水泥里长出来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顶尖的好孩子。 平日里最是懂规矩，知进退，是朱元璋在军中最省心，也是最放心的的将领。 可这并不代表人家沐英没脾气！ 小犊子差点被人刺杀，险些丢掉性命，他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外甥，怎么可能还能忍住不发火！ 诏狱…… 如果他不是回来的晚，他都敢直接带着人挨个灭门！ “杀了多少？” “回禀陛下，沐将军并未杀人。” 白苟说着双手又换了一个位置，又加了一些力气，这个位置肌肉最容易僵硬，必须要用力揉捏，才能有效果。 “对，就是这里，再加点力气，用点劲！”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再往上挪挪，再往上挪挪。” 白苟按照陛下的吩咐，小心的伺候着。 紧接着方才的话开口继续道，“沐将军离开靖远侯府后，便直接带着几名亲兵赶去了北镇抚司，守门的锦衣卫上前阻拦，却被沐将军以太子殿下赏赐的金牌打了回去。” “而后便直接进了诏狱，本来看其样子，是板上钉钉的要杀人，可最后却不知道为何，沐将军并未动手。” “只是挨个的给那些案犯，都一一重新定了罪名。” 重新定了罪名？ 沐英这小兔崽子，还真是有胆子啊，锦衣卫是咱的亲军，诏狱乃是大明的天牢。 他一介武夫，刚凯旋而归的武夫，就跟借着咱儿子的光，强闯进去，还对咱的犯人指手画脚，重新给判了罪名。 他以为他是谁啊？ 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这小兔崽干的好！ “现在还在里边吗？” “回禀陛下，沐将军已经离开了诏狱，临走之前还和何广义，何佥事说了些话。” “嗯，好。” 朱元璋伸手拿来一张白纸，就用批阅奏疏的朱笔，在上面写了一些字，先是训斥沐英，而后又是夸赞，下不为例。 最后在解围，又让他这两天找个时间，带着媳妇和孩子，到宫里来坐坐。 他和妹子挺想他们的，标儿也是时常提起他，现在回来必须要见一见。 还有，下一次再急匆匆的赶回来。 第一时间不准去小犊子府上，而是应该来皇城见他和妹子！ 那个该死的小犊子，不就是受了个伤嘛，不就是个当舅舅的嘛，他还是义父，当爹的呢！ 写好折起来，递给身后的白苟拿着。 “你跑一趟送去给沐英，回来的时候再去一趟诏狱。” 朱元璋又给朱笔沾满了墨，拿起一份奏疏细细的看了起来，“沐英是个老实孩子，做不出来这样因私废公，悖逆之举。” “这次远征吐蕃，他居功甚伟，咱要给封侯，风言风语的这个时候听着了，烦人……” “是，陛下，奴婢明白了。” 白苟后退半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而后转身便走下台阶，无声的走出了奉天殿，立刻点了几名内班侍卫随行。 风风火火的就出了皇城，赶去沐英的府上传旨。 ———— 抬头看了看已经没有踪影的白苟。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疏，现在的他没有心情去看这些，也没有心思去琢磨奏疏里的建议，知道沐英回来以后，他这心就开始乱糟糟的。 从龙椅上慢慢站起身，朱元璋背着双手，慢慢的走到奉天殿一侧。 那里挂着一幅很是详细的舆图，画着大明疆域，画着周边各国，画着已知的天下。 视线先是落到应天，然后顺着舆图上的脉络，那一条条的官道通途，一点点的挪动到吐蕃的位置，大明新的疆域。 半个月的时间。 从消息传到吐蕃，再到沐英这小子知道消息，急匆匆的千里疾驰。 一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长也不长的时间。 视线再度回到应天的位置上，然后又顺着管道，去到了登州，落到代表码头的符号上。 当初小犊子出海远征高丽的跳板。 同时也是大明最快抵达高丽的必经之地。 应天与高丽距离甚远，但相较之下，却远不及吐蕃遥远。 如今沐英都已经回来了，老二那个小兔崽子，离的还能远吗？ 最多再有一两天应该就能到了。 唉，仔细想想，差不多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吧，老二这个小兔崽子在高丽，做了也做了一年多的土皇帝。 以前他总是觉得，老二打仗没什么问题，但是性情却是有些瑕疵，文治方面也有待考量。 可是根据一年多以来，从高丽发回的各种案卷信笺来看。 老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得居然还很是不错。 摊丁入亩的新政，已经逐步取得了成效，地方上的叛乱，也基本上消失殆尽。 几百年的高丽王朝，如今也就只剩下纸上的几个字，无论百姓，还是大户贵族，如今都开始争着抢着，学习汉化，使用汉字。 想必再有个十几年功夫，高丽就要彻底的成为泡影了。 只有大明的一个行省！ 或着……一个外王属国。 “小犊子啊，你这真是给了咱一个难题啊。” 朱元璋的视线，从高丽那里移开，去到了倭国，去到了安南，去到了吕宋诸岛……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些地方都是些穷乡僻壤，可是按照小犊子的说法，这些地方用另一个方向去看，却又都是非常的不错的疆域。 粮食，矿产，金银…… 到底该是大明的藩王，还是外封属国之主…… 第824章 比旨意管用的戒尺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距离应天大概百余里的官道上。 大明秦王殿下朱樉，一身戎装端坐于马背，身后紧跟着百余名精锐亲兵。 不断地用力挥舞手中的马鞭，毫不吝惜马力的向前快赶。 哪怕此时的战马口中，已经开始泛起团团白沫，步伐也越发的凌乱，好似随时都有可能脱力而死，甚至还会连累马背上的那些亲兵。 纵然战马都算优中选优，耐力速度都极佳，但也中就有极限。 而且这可是正在疾驰之中的战马。 若真是突然因脱离摔倒在地，速度也就冲撞，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没上半条命！ 但不管朱樉还有他麾下的亲兵。 对此，全都是不管不顾。 依旧疯了一般的往应天的方向赶。 驾——！ 朱樉再次奋力挥舞马鞭，胯下战马吃痛，当即发出一声悲鸣。 逐渐减慢的速度，也在瞬间攀升回去，甚至隐约间还要再快上一两分。 只是仔细观察的话，它的步伐也已经开始凌乱，不再那么稳定且有规律，嘴角也开始慢慢的往外渗出白沫。 显然即使万里挑一的名驹，也是经不住如此的骑乘飞驰。 紧跟在朱樉身侧的亲兵统领马三刀，一直都在观察着殿下这边的情况，看到见状立刻操纵缰绳，操纵着胯下战马靠近。 “殿下！歇一歇吧殿下！” “您的战马就快撑不住了，实在太危险了，前边不远就是应天，不耽搁的！” “不行！” 朱樉举目远眺，望向应天的方向，“无论如何都不能歇，今日午时之前，必须要赶到应天，我必须要见到舅舅！” “可是……” “没什么可是，老子我死不了！” 朱樉说着在马背上站起身，扭头对着身后的亲兵大声吼道，“给老子听着，午时之前赶至应天城下，每人赏银五十两，违者军法从事！” “是，殿下！”xN 亲兵们立刻高盛回应。 特别是其中一些身形粗犷，面容与中原有异的亲兵。 在听到五十两赏银以后，眼睛都不禁往外开始冒绿光，立刻就开始死命的催使战马，完全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因此而受伤，甚至是坠马身亡。 他们都是朱樉这一年来，从高丽，或者野人各部女真之中。 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勇壮士，不怕死，不怕打仗，只怕一个最简单的穷字。 害怕再回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境况，害怕再去为了一口吃的，去钻那要命白山黑水。 哪怕现在他们已是秦王亲兵，也依旧是没改掉这个毛病。 五十两纹银，放在高丽，放在他们部族之中，那可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盖房子，买田地，买娘们……能干好多好多事。 比起这种诱惑，丢掉一条命算什么？ 在以前干什么不会丢命，干成了还没有一点银子。 驾——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骑队速度又快了几分，朱樉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调整好位置，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应天的方向。 狗日的白莲教，狗日的贼人！ 居然敢刺杀自己舅舅！ 这次回来，他娘的不把白莲教连根拔起，不把那些个贼人全都赶尽杀绝。 他娘的就不配叫什么朱樉！不配做爹的儿子！ 唉？ 朱樉眉头忽然皱起，前面怎么有一队人，人数还不少，足有数百人。 而且还高高的打着一面旗，只是距离实在太远，看不清楚那上面的字。 来接自己的？ 朱樉脑海之中，下意识地就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此地距离应天不过百里，乃是大明核心腹地，他这一路疾驰返京，完全没有一点要隐藏行踪的意思，提前被人察觉到行踪，提前有人过来迎接。 合情合理。 不管怎么说，他朱樉都是大明地秦王殿下。 太子朱标之下，真正意义地第一人，嫡脉亲王中的老二。 但是朱樉现在并不理会这些，他现在只想尽快见到自己的舅舅！ “马三刀！” “殿下，小的在呢！” 马三刀立刻应声，同时催动战马尽可能地靠近秦王殿下。 “一会你留下，看看谁他娘的要迎接老子。” 朱樉说着从一侧地鞍袋里，掏出一柄短刀丢过去，“若是父皇或者大哥派的人，好声好气地解释清楚，本王着急去见舅舅，稍后便会回宫向父皇还有大哥请罪。” “若是其他什么人，给老子直接撵走，若是得寸进尺赶拦路，给老子用这这把刀，把他狗日的脑袋割下来！” “是，殿下！” 马三刀接过短刀恭敬行礼。 而后立刻从朱樉身旁脱离开，冲着后边打了几个手势。 当即便有二十余骑，脱离队伍来到马三刀身侧，跟着他再次加速，用死逼战马地方式，快朱樉等人一步迎着前面地队伍而去。 将殿下给的短刀塞到怀里，马三刀眯着眼睛，紧盯着那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那是个什么字啊？ 离的实在太远，真是有些看不太清。 只能大概的看清颜色，黄色的……不对，黄色的？！ 马三刀的眼睛顿时瞪的溜圆，不会是那位殿下，甚至是太子爷来了吧！ 陛下……不可能是陛下，这天底下哪有老子接儿子的道理，而且这次殿下回来根本就没有请示，陛下就更不可能来接了。 派人逮殿下还差不多，迎一点可能没有！ 立刻将怀中的战刀藏地更深一些。 同时回头厉声呵斥手下人，一会都他娘的老实一点，谁敢多说一句，他马三刀活劈了他们！ 一群野人，蛮夷，若不是足够勇猛忠诚，鬼才愿意让他们官衣，拿俸禄。 —————— “三哥，来了。” 朱棣缓缓催动战马上前，来到三哥朱棡的身旁。 “我看的见。” 朱棡说着扭头低声吩咐亲兵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燕王上去看看，你们一个都不许跟过来！” “是，殿下！” 亲兵应声附身领命。 “老四，咱们走。” 话音未落，朱棡便已经催马冲了出去，朱棣见状连忙挥动马鞭跟了上去。 昨日不知是怎么的，爹突然召见了他们两个，弄得他们心里很是好奇，他们这段时间也没有犯什么错，朝中的事情也向来与他们无关。 忽然召见他们两个干嘛？ 而等到了地方以后，他们两个又发现，大哥居然也在。 而后父子四人，就在御花园之中，找个了地方，开始架起火炉烧肉喝酒。 刚开始还会说些国事，后面完全就是家事了，期间爹和大哥还几次，用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人，还有意无意的提起二哥。 话里有话，云里雾里，然后今天一大早，他们就又接到爹的旨意。 让他们两人结伴来迎二哥，顺便还给了他们一根娘常用的戒尺。 说若是二哥不听话，不跟着他们一起回宫先见爹，就直接用这戒尺狠揍二哥。 第825章 忍笑的老三 马三刀终于看清楚了来人。 是晋王殿下和燕王殿下！ 吁—— 连忙勒紧缰绳，停下胯下战马，同时调转马头看向身后，“都给老子停在这里，不准再向前半步！” 而后又冷冷的扫视了一圈，这才掉转马头面向朱棡和朱棣。 先是翻身下马，而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甲。 最后这才快步迎着两人而去。 “卑职秦王麾下领指挥同知职马三刀，参见晋王殿下，燕王殿下！” “马三刀……” 朱棡停下战马，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你的官就升到了指挥同知了？” “当时离开高丽的时候，本王记得你还只是工部的郎中，如今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是指挥同知了。” “正五品到从三品，你马三刀还真是个人物啊。” “殿下过奖！” 马三刀憨憨的笑着，仰起脑袋龇着两排大牙。 “主要还是靖远侯爷对咱的保举，还有秦王殿下的垂青，不然就凭咱那二把刀的本事，那可能当上三品的官，最多最多也就是个千户…” “不管是不是舅舅的保举，或者皇兄的垂青，你马三刀能任指挥同知之职，身上总是要有些本事的。” 朱棡说着催马继续向前走着，一直来到马三刀的身旁才停。 “本王的二哥，本王比谁都清楚，以他的性子若你没一手真本领，他才不会花费心思搭理你，更不可能给你升官发财。” “哪怕你是舅舅亲自保举的……” 马三刀听着朱棡的话，脸上的笑意越加的浓重。 本还想着要谦虚一下，再说上一句殿下谬赞，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多只得憨憨的继续笑着，嘟囔上一句，“殿下说的是，殿下慧眼……”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远处的马蹄声越发的洪亮明显。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马三刀，立刻便惊醒过来，连忙掏出殿下给的那把短刀，双手捧起来对着晋王殿下和阎王殿下。 “两位殿下，秦王殿下方才吩咐卑职，若是陛下与太子殿下的吩咐，就请您二位……” “马三刀，不用再往下说了。” 朱棣从一侧催马上前，从一旁的鞍袋中，取出娘常用的那一把戒尺。 同时扭头给三哥使了一个眼色。 二哥的脾气，他们两个都非常清楚，知道舅舅被贼人暗算，重伤垂死，肯定无心他顾。 可是爹的旨意，他们却又不敢违抗半分。 所以一会，难免会和二哥起一些争执，所以这决定性的东西，必须要早一点拿出来，省的后边耽搁时间。 朱棡也是明白老四的意思，于是看着他点了点头，而后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二哥。 “马三刀，你剩下的话就不要说了，本王知道二哥教你交代的什么，但今个是父皇的旨意，本王和四弟不能抗旨，二哥也不能！” 抬手向马三刀指了一个位置。 “去哪里站着，本王保证二哥不会怪罪于你。” “晋王殿下……” “马三刀，我和你说这些，已经是看在舅舅和二哥的面子上了！” 朱棡说着冷冷的看了一眼马三刀。 他知道这人忠心，可这忠心也要分时候，不管二哥给他吩咐了什么，今天都管不上一点用。 他们可不能让那戒尺，打在他和老四的屁股上。 就算一定要打，也要打在二哥的身上，他和老四在旁边看着，那样才算有意思，才算是有热闹。 至于说舅舅那边…… 他们出城之前，专门绕路去了舅舅那儿走了一趟，还请舅舅写了一封信。 就算二哥再怎么倔脾气，有这两样东西在，也绝对翻不起一点风浪。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吁——！ 朱樉停下战马，看着眼前已一年多未见的两个兄弟。 “爹让你们两个来的？” “是的，二哥，爹让我我和老四，迎你回宫又要事商议。” “知道了。” 朱樉说着拢了拢手中的缰绳，“我先去舅舅府上一趟，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是看上一眼，爹不会知道的。” 朱棡和朱棣对视了一眼，而后扭头看向二哥，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抱歉二哥，不行！” 朱樉脸色立时垮了下来，“那如果我坚持呢？” “二哥，你就别难为我和老四了，舅舅那边真的没事，有老五在那边天天看着呢，伤口已经愈合，再过两天就能下地。” “不用着急这一时半刻，先回宫见见爹，是真的有事要找你。” “我只相信眼见为实！” 朱樉抬头和两个弟弟对视，“舅舅被贼人暗算，重伤垂死，我这千里万里的赶回来，不亲眼看上一眼，你让我怎么心安？” “让开！” “二哥！” 噌—— 腰间战刀猛地出鞘，手提着指向地面。 “我身后这些人，都是我这一年来，千挑万选出来的，护着我冲过去不成问题。” 唉……就知道二哥会犯浑。 朱棡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怀中掏出舅舅的信，朝着二哥那边挥了挥，“这是我跟老四，方才专门向舅舅讨要来的。” 说完又用另一只手指向老四，举起那一把娘常用的戒尺。 “这东西，二哥您应该是认识的，别说这些浑话，回宫去见见爹而已，至于嘛……” 舅舅的亲笔信… 娘常用的那把戒尺… 朱樉瞳孔一缩，又将战刀插回刀鞘中。 见二哥如此，朱棡催马上前，将舅舅的亲笔信递了过去。 “二哥，其实你也不用看了，里面就十二个字，跟老三老四走，别逼着我揍你。” 朱樉闻言一愣，直勾勾地看着老三，感觉他这就是在忽悠自己，以舅舅的性子他确实可能这么写，但现在这是什么场景。 舅舅他还能真给自己写这些？ 刺啦—— 信封被不信邪的朱樉撕开，纸张上还真就几个字而已，不过却不是朱棡说的那十二个。 你个小兔崽子还真敢撕开看啊！ “这真是舅舅写的？” “是。” 朱棡忍着笑，绷着脸看着二哥回答，“方才那话，也是舅舅教给我的。” “还说等二哥你没事了，要去他府上的时候，让我跟着一起去，告诉他你拆没拆这封信，拆了挨揍，不拆请吃肉。” 他奶奶的！ 朱樉冷冷的看着老三，心里一肚子脏话想骂。 但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的，骂他自己也跟着受牵连，骂完以后肯定还要挨爹，大哥，舅舅的揍。 等着，等我有机会的，我一定好好教训你个老三！ 第826章 图 咕噜噜—— 咕噜噜—— 咕噜噜—— 由各种大骨头，熬煮了数个时辰的奶白汤底，在铜锅里沸腾翻滚。 散发出阵阵浓香，钻进鼻子里的瞬间，就忍不住让人吞咽口水，哪怕是才刚吃饱了饭，也想要再尝上一尝。 桌上摆满了薄如蝉翼的牛羊肉。 看色泽，肉质，就能猜得出这肉绝非凡品，滋味肯定也定会令人欲罢不能。 除此还有各色新鲜采摘而来的菌类，鲜蔬，粉丝…… 等等等等，全都是涮锅子最好的食材。 当然，还有几盘用来解腻的爽口小菜，其中就又必不可少的糖蒜。 剥好摆盘，粒粒饱满，宛若颗颗晶莹白玉。 朱元璋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到铜锅里稍微汆烫了几下，波如蝉翼的羊肉也跟着变色烫熟，而后起筷放到盛满料汁的小碗里，裹满酱汁各种小料。 送进嘴里大口咀嚼。 浓郁的肉香，瞬间便充斥整个口腔，尽是令人欲罢不能的滋味。 “嗯，好，这肉是真好，真不错。” 朱元璋吃的开心，用筷子指着眼前的这一碟肉，扭头看向与他同在一桌的几个儿子，“你们都赶紧也尝尝。” “这可是保儿大老远从辽东送回来的。” “一点也不膻，还带着一股奶香味，快尝尝，都快尝尝……” 朱标闻声立刻便点头应是，拿起筷子便夹起几片，放到面前的铜锅里。 这些都是羊羔肉，最是鲜嫩，也是好熟。 只需要稍微的汆烫一下，便能完全的熟透。 而后夹起来放到料碗里搅拌一下。 光是看着色泽和卖相，便能馋的人直流口水，纵然是早就吃过见过的朱标，也是忍不住加快动作，将这肉片送进嘴里。 嗯，香！ 表哥真是有心了，几千里的路，一路派人护送，羊羔正好刚满三个月。 并且肉质还没有因为这一路颠簸，而有任何的变化。 反而更加的鲜美可口，显然是安排了人，一路专程照料着。 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送到铜锅里汆烫。 视线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二弟，虽然也是在烫煮牛羊肉，大口大口的吃着，但看起神情脸色，却是藏着些许不快。 真是个混小子，估计心里还在埋怨着爹，不让他直接去看舅舅。 想着朱标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示意贴身太监黄免。 把自己面前的一道小菜，端过去给老二尝一尝。 他面前虽然也有，但已经被这小子吃完了，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应该是打着赶紧吃完，赶紧离开的心思。 也是真不怕爹会怪罪。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一年多没在应天，没在皇城，已经忘记了爹的脾气。 忘了爹的鞋底子，忘了爹的痒痒挠…… “老二。” 黄免这边刚把小菜放下，朱元璋就忽然扭头看过来。 “爹。” 朱樉停下筷子，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抬头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夹起一块毛肚丢入铜锅里边，用筷子上下起落，在心里说着数，这还是小犊子教他的吃法，叫什么七上八下。 多了就老，少了难嚼，也不知道这小犊子，是怎么发现的这么一个规律。 他堂堂一个侯爷，为什么去琢磨这些个下水。 不过这味道，倒是算对得起他费的那一番功夫。 “爹，可以吃了，七上八下已经够了。” “咱知道够了。” 朱元璋随口回了一句老二，而后挪动视线看着他，“只是咱没想到，你个小兔崽子居然还能记着这些。” “看来这一年多的土皇帝，让你坐的也没真忘了本啊……” “孩儿不敢！” 朱樉连忙低头拱手。 不过脸上却是没有一点惧色。 如果爹真生气了，那会跟他说这些废话，早就拿着痒痒挠如意，过来追着自己揍了。 老三老四这两个混货，早就蹦出来帮着爹摁住自己了。 当然大哥肯定是会帮自己的，就是事后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甚至还有可能会惊动到娘，如果这样的还不如直接让爹揍上一顿呢。 “求饶的话倒是说的挺快。” 朱元璋把视线收回来，放到那块刚涮好的毛肚上。 沾着料汁送进嘴里，咯吱咯吱的爽脆口感，滋味是真不错。 不自觉地，又夹了一块丢进去，心里数着七上八下，嘴上却是接着说老二，“可是你的心里的话呢？” “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呢？” “咱不用猜就能知道，肯定憋着不知道多少牢骚，说咱不讲情分，说咱逼着你先回宫，不让你去看那个小犊子……” “本来就是……” 低着脑袋地朱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地声音小声嘀咕。 他可没有舅舅那个胆子，敢当着爹地面说这些。 忽然朱樉感觉到腿上传来一阵异样。 低头仔细再看，原来是老三那家伙，正不停地用脚轻轻地踢着自己，同时给自己使眼色，让他识相一点别惹爹了。 这次爹是真有事，不是因为什么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地听，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朱樉读懂了老三的意思，可是他心里却是很不赞同老三的意思。 于是猛地抬起头看向爹那边。 “爹，您就直说吧，您专门派老三老四，在城外就给我拦下来，如今又准备了这么一桌子，为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啪——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筷子，用一方白巾擦了擦嘴。 朱标等人见状，也是立刻放下了筷子，身旁伺候的那些太监宫女，也是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 “老二，咱问你，这一年多来你在高丽那边呆着，感觉如何啊？” “回爹的话，舒服！痛快！爽利！” 朱樉眼中立刻迸发出耀眼的光。 一双眼睛瞪大了，看着自己的父亲，兄长，弟弟，就要开始滔滔不绝。 “以前我一直以为，高丽那地方就是个穷乡僻壤，当时舅舅把我扔在那里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是有些不理解的。” “可是在舅舅走后不久，马三刀就给我拿了一张图出来。” “上面记着高丽好几个矿藏，还有许多的建议，都是舅舅亲手画的，写的……” “等一下。” 朱元璋忽然抬手制止住了老二。 脸上满是疑惑，心里更是充满了对小犊子的不确定。 “就你舅舅那小犊子？写个字都跟狗爬似的，他还能画图？咱在地上铺上一张白纸，撒点糠放只鸡啄，都能比他那好看，好辨认的多。” “你确定你说的那图，能是他画的，你还能看明白上面是个什么东西？” “呃……” 朱樉顿时噤声，缓了一小会才犹犹豫豫的开口。 “可能，那图是舅舅他，找人代的笔……” 第827章 爹不会怪罪 朱元璋一副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 那小犊子有几斤几两，咱还能不知道？ 还画图，他小时候尿床尿出来的湿褥子，都比他娘的用手画出来的东西，要好看的多得多得多，更像是一幅画！ 那双手也就适合拿刀砍人了，其他的什么都不可能干不出来彩…… “你接着往下说吧。” 朱元璋双手抱胸，抬手示意老二接着往下面说，等他说完了才能开始说正事。 “是，爹。” 被中途打断的朱樉，稍微有调整了一下状态，看着爹和大哥还有两个弟弟，接着继续往下说道。 “那些个矿藏，虽然埋得深，开采起来也不是很容易，但存量却都极大，质量也都很高，只要能挖出来就绝对不愁用，不愁卖！” “再说当时我随着舅舅攻打高利时，抓了十几万的战俘。” “后来因为要稳定高丽局势，又放走了好多，但最后还是剩下了三五万。” 说着朱樉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狰狞。 眼中的精光也是越发的明亮显眼。 他本性嗜杀，虽然这些年来，经过娘亲和舅舅的言传身教，情况已经好上了许多，但是根却是难以拔除干净。 本国之人，大明百姓，他不能杀，不能折腾。 可藩国的蛮夷，敢对大明天兵举刀的战俘，可就没那么多的讲究了。 伸出一只手，特别翘高那根大拇指。 “按照常伯交给我的法子，这三五万战俘，全都给我下令剁了大拇指，然后赶进了矿抗之中挖矿，百斤矿石一餐饭。” 放下大拇哥转为三根手指竖起。 “就靠着这个法子，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得到了精铜十三万斤，银七千多斤，金八十七斤……” “行了，够了，说点咱不知道的。” 朱元璋抬起手打断老二，说了这么久全是些没有用的废话。 这些事情老二自己就上过奏疏，就算里边的数额有些许的不对，他自己偷偷的昧下一些，但也不可能瞒得过他朱元璋！ 驻守高丽那么多锦衣卫，什么消息打听不到，什么内情探查不清楚？ 这老二一开口就滔滔不绝的说这些。 不外乎就是炫耀。 向他两个弟弟，老三，老四炫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已经算是大明的藩王，统辖“一国”之地，麾下精兵十万，生民数百近千万。 现又有了独立朝廷的财源，那就更是天高皇帝远，完全可以我行我素。 不比老三老四这俩，还要在这皇城之中，处处受限，处处受制…… 这想法不是什么好苗头。 但也不算坏苗头。 如果咱真要按照小犊子的办法，改封外王，这种心思是必须要有的。 大明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幅员千万不止，纵然真有外王在侧，也不可能起什么歪心思。 根本就不可能敌过！ 想要开疆拓土，去成就一番事业，有了这种心思，这种想要炫耀，想要更多的心思，那就只能往外打！ 不停的一直往外打，一直打到这天下，反日月所及之处，都插上大明的旗帜！ —— “那爹你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啊？” “您自己的心思。” 朱元璋伸手在自己胸膛戳了戳，“你这一年多时间，在高丽那边呆着，心里是个什么想法，若真的让你在那儿就藩。” “或着……给你一支军队，去打下自己的封地，比起咱原先要封给你的秦地，你会如何选？” 啊？！ 朱元璋话音落下的瞬间，朱樉，朱棡，朱棣，都齐齐地愣住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爹，心脏咚咚咚地跳动着。 爹刚才说什么？ 爹要改藩王之制？！ 爹真的要改藩王之制？！ 真的假的，以爹地性子，认准了的事情，那可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特别是这藩王之制，当初第一次当众说出这制度时，就有许多人出言劝解，想要让爹改变主意，不能再重蹈晋唐之旧祸！ 甚至最后，连娘和舅舅都出面劝说。 可到最后还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怎么现在爹就突然改主意了？ 并且看他话里的意思，大明新的藩王之制，是要将封内王改封为外王，大明之外的疆域。 独自领一支强军，能打下多少就是多少，能统辖多少就是多少，全靠自己个的领兵能力，打仗的本事！ 这可是真是一个好消息啊！ 反应过来的朱棡和朱棣，立刻扭头看向二哥，希望他能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在大明当个内王有个什么意思？ 爹给打下的家业，留给大哥和侄子不好吗。 他们这些坐弟弟的，领着麾下一支强军走出去，去到大明之外的地方，打下一片片疆域，征服一个个地方，在日月所照之处尽树明旗。 让后人知道他们都发自内心的说上一句，他们不愧是朱元璋的儿子！ “爹，您这么问……” “你只管回答，其他的全都不要管。” 朱元璋拾起筷子，又夹了几片羊肉放到铜锅里汆烫，“咱没打定什么主意，也没有想改什么东西，就只是想要问你些东西。” “老老实实的跟咱说，不要有任何一点欺瞒，就只是这些而已。” 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话爹您自己信吗？ 朱樉心里想着，抬头看向爹那边，而后又看向大哥那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提示。 他和老三老四一样，也非常希望爹能更改藩王之制，让他去到外面打下一片江山！ 哪怕这片江山，没有大明富庶，生民尽是未开化的蛮夷。 他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 大明江山那是大哥的东西，留在大明秦地当个领兵的实权藩王，除了耀武扬威还能有个什么意思？ 元廷迟早会被舅舅，表哥，诸位叔伯攻灭，周边有尽是些蛮夷宵小。 纵然手握兵权，又能有多少用武之地？ 他朱樉难道要一辈子，呆在自己个的封地之中，做个被人捧着供奉起来，毫无用处的藩王？！ 朱标早就知道了爹的心思。 所以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是一副平淡的神情，自顾自的涮着肉。 直到老二看向他，才终于停下筷子，用一块白巾擦了擦嘴，然后抬头与其对视。 封内王，对大明有害无益，封外王则是有利有弊，博览群书又有名师教导的朱标，对这两种制度都看的很明白，同时也知道封外王是舅舅的意思。 天下之大，百国不止。 而天下大势，则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大明不可能传承万世不倒，这天下也不可能永远姓朱。 但若这整个天下，都尽归华夏所属，最后等到大明颓势尽显，无力回天之时，也不会在担心汉家江山，在被蛮夷蹂躏攻占。 把肉烂在锅里。 “二弟，实话实说就好，爹不会归罪你的。” 第828章 始终 爹有事肯定不会瞒着大哥。 而现在大哥都这么说了，想必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最终下的决定。 那既然如此，自己索性就按照大哥说的，有什么就说什么，真心实地的都说出来。 有什么不对的，大哥及时给自己讲出来说清楚。 有什么可听可用的，就让爹多考虑考虑。 有更大的决心更改藩王之制。 让他和老三，老四，老……老五就算了。 以他的脾气肯定不会去做外王，留在应天，留在爹娘和大哥的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安安稳稳荣华富贵。 他是个老实的好孩子，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他。 而且这反正都是爹开的头。 就算他说错什么话，惹着他生气了，自己也可以撒腿就跑，去到坤宁宫找娘说理。 想怪也怪不到自己身上，说不定娘还会说道爹两句，怎么着都不亏。 如此想着朱樉缓缓站起身。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对着爹行了一礼，“爹。” “以孩儿心中所想，比起您先前所制定的藩王之制，孩儿更愿独领一军，这天下之大，日月所照，何处不能是我朱樉的封地藩国！” 说完朱樉后退半步，拱手弯腰再拜。 朱棡和朱棣在一旁看着，心中激动万分，直勾勾看着爹。 希望他能出声来回应二哥，希望从爹的口中，听到赞同，听到同意的话语。 在舅舅从小言传身教的教育之下，他们心里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向往着更广阔的天地，向往着肥沃的土壤和更多的阳光。 大明的万里江山，亿万生民百姓，有大哥一人就好，有侄子雄英继承就够。 他们几个不该在这里挤占地方。 父亲朱元璋建立起的这大明基业，一生走过的路可称千古无二。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收复燕云十六州，甘肃…… 他们这些做儿子的，虽难以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以手中刀，胯下马，拼杀出千里疆域的本事，也还是有的！ 朱家男儿，自有一腔热血！ 朱元璋静静的听着老二的话，没有任何一点，预料中的反应。 夹起羊肉在料碗里稍稍搅拌一下，然后送进嘴里大口咀嚼。 嚼碎咽下，又夹起一小捆粉丝，丢进铜锅里煮，而为了等待它煮熟，朱元璋又捏起一粒糖蒜送到嘴里吃。 咔嚓，咔嚓，咔嚓…… 妹子腌的这糖蒜啊，滋味就是比别家的好！ “爹……” 朱标附过去身子，小声的提醒爹，“二弟都已经等了好一会了，您好歹回他个话啊。” “而且三弟，四弟，也都在那里等着呢，您就别吊他们的胃口了。” “咱有必要吊他们的胃口吗？” 朱元璋说着缓缓抬头看向三个儿子。 一个个的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个头也都已经高过自己，壮硕挺拔，仪表堂堂，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骄傲。 都说儿大不由爷，这话说的还真他娘的对啊。 看看这眼前，这三个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都不想要咱给他们的富贵。 都想着去自己到外边闯一闯，拼一拼……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白苟这时推着一扇类似屏风的东西，来到朱元璋的身后。 行着礼的朱樉不敢抬头，可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却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幅舆图，一幅非常详细，并且与他们印象中略有不同的舆图，更大，更广阔。 大明只占其中一小部分的巨大舆图。 “这是你们那个混账舅舅，在得知标儿把他受伤的消息，传到大明各处以后，专门命人赶制成的舆图。” “咱以前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舆图，新鲜的玩意……” 朱元璋说着转身，用筷子指着舆图之上，大明所在的位置。 “咱用几十年打下的江山，从这幅舆图上看，居然只有这么大一点，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视线在这幅舆图之上，沿着大明的边疆缓缓移动。 向上，向下，向左，向右…… 元廷，云南，安南，吐蕃，天竺，倭国，吕宋…… 好大的一片江山，好大的一个天下，一年好几熟的稻子，采之不尽的矿藏，山林之中的珍稀宝贝…… 以前总是以为大明是物华天宝，应有尽有。 可是看到这幅舆图，又经过小犊子的言语洗涤，让朱元璋彻底的醒悟，大明或许是这天下最好的疆域。 但在这片疆域之外，也有的是好地盘，好玩意，知道以后就忍不住想要抢过来的好地盘，好玩意。 可是大明现在鞭长莫及啊。 劳师远征，设官管辖，代价实在是太高太高。 甚至是可以说得不偿失。 外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效仿周天子，把朱家的子孙都撒出去，让他们有多大的本事，有多大的肚子，就打下多大的疆域，统辖多少的生民百姓。 但也就是这个不错的选择，却也存在着难以弥补的弊端。 十分严重的弊端。 肉烂在锅里，是他朱元璋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都是自家人，何必自相残杀？ 眼眸闪动，朱元璋转身回来，捞起已经煮熟的粉丝，送到料碗里搅拌降温，而后直接一把送进嘴里嚼着。 “起来看看吧，好好的看看，仔细地看看，大明究竟在何处，大明之外又有着什么！” 朱樉知道这是爹在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应声立刻便直起身子，将一双眸子落在那幅舆图之上。 这舆图他也是第一次见，也是被上面广阔无垠地疆域，给稍稍震惊了一下，原来大明在这天下之中，并不是完全地主角。 他甘之如饴地高丽，在这幅舆图之上，居然宛若一只小小的青虫。 就在大明的嘴边，毫不起眼，毫无特点。 大明如今最大的劲敌元廷，在这幅舆图之上，虽还统辖着大片的疆域，但也只能算是冢中枯骨。 若是自己能领军的话，那哈拉和林必定会成为他的王城！ 那纵横东西千万里不止的草原，也将会成为他朱樉的马场！ “想要哪儿？” 什么？！ 爹突然说出的这一句话，简短无比，言简意赅。 可是朱樉听到以后，却又是微微一愣。 这么直白的吗？ 爹这是直接同意了，赞同他们成为外王，在大明之外建立藩国，去建立的自己的国度，拥有自己的朝堂子民？ 没有专门等待儿子的回答，朱元璋再次转身，用筷子指着那幅舆图。 “元廷，高丽，倭国，云南，安南……” 朱元璋说了好多地方，并用筷子一一的指着。 都与大明接壤，当然也大都是传统意义上，那些蛮夷未开化之地，中原朝廷向来不屑一顾之地。 “这些地方，是你们大哥的，是大明的！” “除了这些地方以外，其他的那些地方，你们三个自己琢磨，自己考虑权衡。” “不要告诉咱，咱也没有兴趣知道，改藩王之制为外王，咱心里还没有完全下定这个心思，外王之患，几十上百年以后，说不定比藩王更加骇人……” “更何况现在大明的军队，咱也不可能给你们用。” “元廷，高丽，倭国，云南，安南……这些地方还未纳入大明的版图。” 朱元璋说着又重新转身回来。 看着他的三个儿子，眼神十分的复杂。 “你们得等，等到咱真正下定决心，等到大明繁荣昌盛，等到就算你们的后辈，对大明起了什么祸心，也只能藏着掖着不敢显露，不敢挥动刀子那一天为止！” “外王，始终都只能是外王！” 第829章 兄弟问答 唉…… 靖远侯府后花园，马世龙坐在轮椅上，望着皇城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个时候，姐夫应该正和标儿，老二，老三，老四一起吃饭，一场难得的家宴。 只是在这场家宴之中，他们商量的事情，要说的那些话。 却是足以撼动整个大明的大事。 藩王之制。 内外王。 标儿，老二，老三，老四，马世龙倒是不担心什么，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肯定会选择他布了十几年局的那条路。 将这日月所照之处，皆插满大明的旗帜。 可是姐夫那边，马世龙就没有多少底气可言了。 他的脾气，马世龙是知道的，十匹马都不一定拉的回来。 认准的事情纵然是撞到了南墙，也绝不可能轻易回头，直到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才会思考该不该如此。 可是藩王之制这种家国大事，哪有让他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的可能？ 按照他的设想，安排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还有那些不是姐姐所出的皇子，去到大明各处要害，领兵驻守。 确实是可以稳定大明的统治，护卫大明江山稳固。 可是时间长了，元廷不再是威胁了，天下安定，这些藩王会如何？ 饱暖思淫欲。 谁敢保证手握兵权的藩王，会不会在心里滋生出些别的念头。 现在朱樉他们不会，那未来等到传了几代以后呢？等到各脉藩王只剩下血脉，情谊却已经荡然无存的时候。 谁还能保证？ 所以朱标登基为帝以后，一定会选择削藩，在还未尾大不掉的时候。 但一个刚登基的新皇，才登基不久就要更改其父定下的祖制，就算是为国为民，也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会在私下里说些风言风语。 姐夫最后还要落一个白费功夫。 而外王虽也有弊端，但总归没有藩王要厉害，这天下最终都只是诸夏之争。 唉…… 其实细算下来，他马世龙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也算是对后辈不仁了。 身为诸嫡脉亲王的亲娘舅，从小言传身教，让自己的外甥们，从心底里生出闯荡，想为外王的心思，种下可能祸乱的根。 可…就算没有这个根，这天下难道就不会有祸乱了？ 蛮夷主宰中原大地的场面，他马世龙，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了…… “少爷，您该回房歇息了。” 马勇走上前轻声说道。 “就让我再在这里坐上一会吧。” 马世龙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一种更舒适的姿态，仰头看着漫天的群星，“心里乱糟糟的，就算回房也睡不着。” “老二回来的不是时候啊，他应该再在那里再呆上个一年半载，把高丽治理成一片繁荣景象。” “让姐夫看看，他的儿子究竟是何斤两，让他知道既然在蛮夷之所，他的儿子依旧能过的痛痛快快，受尽荣华富贵，不用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马勇是马世龙最信任的人，自然听得懂少爷话里的深意。 不过他却并没有出声说些什么。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守着少爷喃喃自语，仰头看着天空星斗。 家国大事，他身为亲兵护卫，不该多嘴说什么，静静的听着，扭头就忘才是最正确的。 不过说实在的，就这件事而言，马勇并不是太理解自家少爷的想法。 为何执着于更改藩王之制，改内王为外王。 对于少爷而言，对于靖远侯府而言，内王不是更加有利吗？ 数位拥有兵权的藩王，对少爷恭敬有加的藩王…… —————— 家宴结束了。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心事重重的，在皇城之中的廊道之中踱步。 数次想要抬头与另外两人交谈，琢磨一下爹方才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说不出口。 爹的意思其实根本不用他们去琢磨思考。 藩王之制名存实亡，外王之制必定要颁布。 城外大明的祖制，只是现在时候未到，还不能明发诏旨，他们要耐住性子，继续等着候着。 至于说大明周边的那些疆域国度，被爹直接一刀切了，全部都归大哥所有，他们心里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小时候爹常年征战在外，是大哥和舅舅一手护着他们长大的。 后来年岁渐长，因为各种原因闯祸捣蛋，也是大哥和舅舅帮着说情，他们才能幸免于难。 随后事后也少不了大哥和舅舅的一番教训。 但总比被爹狠揍一顿的要强…… 因此不管爹给大哥什么，他们心里都只会赞同，而不会有什么嫉妒埋怨。 他们现在如此沉默，忧思不解的样子，其实就是在纠结。 纠结爹为什么在突然之间，变化如此之大，纠结以后到底该选哪一个地方，来做他们未来的国度所在。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脚步声越发沉闷，三人也越走越远。 很快就到了要分开的位置。 “二哥……” 朱棣忽然停下，叫住了想要继续向前的朱樉。 “什么事？” 朱樉停下转身看着老四。 “你这一年在高丽那边，感觉如何？是咱们小时候想象的那个样子吗？” “不是，我们小时候想的太简单了，统领十余万大军，麾下几百万百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各种事务堆积如山，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 朱樉说着陷入到沉思之中，神情也多了几丝倦怠厌烦。 但除了这几丝倦怠厌烦，剩下的大部分，却都是豪情与亢奋。 “可，除此之外，醒掌天下权的感觉，足以掩盖所有的不好，让人上瘾，让人欲罢不能！” “那你有想过要更进一步吗？” 忽然老三朱棡插嘴进来。 神情非常的严肃，直勾勾的看着二哥，同时又扭头看向老四朱棣。 爹最后的那一句话，现在在他的心中不断地回响。 外王，始终都只能是外王！ 他朱棡非常赞同，并且也下定了决心不会违抗，甚至还会打起精神，戒备所有有违抗此例的人，谁敢生出那种心思来，他朱棡第一个不答应！ 现在就连眼前的哥哥弟弟，他都逼着仔细询问一遍。 “你们，未来，成为外王之后，会不会因为那醒掌天下权，而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念想？！” 朱樉没有想到老三会当着他的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但很快的他就又回过神来。 走近两步，握紧拳头砸着自己的心口。 “老三，我朱樉这一辈子，还有我儿子，孙子，若是真生出了那不该生的念想，你都尽管可以举刀，砍下我这个找死的脑袋！” “我会的，二哥。” 朱棡学着朱樉的样子，握拳砸着自己的心口。 随后和二哥一起，扭头看向还未答话的老四朱棣。 第830章 活土匪 第二天，靖远侯府演武场中。 朱樉正在为他舅舅马世龙推着轮椅。 而后在廊道下，远远的看着正在对战的那些亲兵。 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此时正各带着数十名马家亲兵，各自列阵站在一侧，依照实战的标准进行训练。 当然也算是一场友谊赛。 他们两人是同时入的武院，各项课业的成绩，也都非常相近。 一直都是难解难分，舅舅遇刺受伤前，也是以极小的差距，勉强分出了个高下。 如今又有机会好好切磋，那更是不能轻易错过了。 况且这次还是在舅舅的面前比试，那就更要好好的表现表现，都使出了看家本事，誓要打败对方得个头彩！ 而无聊了许久的马世龙，生怕这俩人打的不够热闹，又命人去宝库取了一副盔甲回来。 与当年他们三人偷拿的那些一个等级的宝甲。 绝对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 谁打赢了就归谁。 这直接就让朱棡和朱棣红了眼，让原本准备的朱樉也开始跃跃欲试。 舅舅的宝甲，还不用挨揍就能得到，他怎么的都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武院里的那些理论知识。 哪有他在高丽，统领大军平叛来的实在！ 就算是以一敌二，他都有至少七成的把握，将这两个弟弟全部打败，落花流水。 但是怎奈舅舅根本不让他凑这个热闹，非要让他给自己推轮椅。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副宝甲与他失之交臂…… 兴致缺缺，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的给舅舅推着轮椅，说着一些高丽那边的事情，还有昨晚和爹还有大哥，那一场家宴说的家国大事。 “老四真是那么说的？” 马世龙将手搭在扶手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老四朱棣，“若你们哥俩，在以后真发觉他有什么异心，直接活扒了他的皮？” “是的，舅舅，老四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朱樉重重地点头，同时又说了一遍自己地回答。 大明就是大明，大哥就是大哥，他们永远都只是亲王，是大明在外的藩国国主，绝不会越雷池一步，更不能想着什么该死的念头。 若有，这天下人，大明勋贵们，甚至是舅舅都能直接砍下他们的脑袋！ “下次发誓记得不要用这么狠的词了。” 马世龙百无聊赖的打着哈切，对于几个外甥的毒誓兴致缺缺。 大明之外的领土，这几个小崽子能选的疆域，基本上都是一穷二白，打下来容易，但是想要经营起来却是极难。 并且都需要依赖于大明的支持，各种商品和人口的帮扶，不然根本就不可能坚持下去。 十年，百年，用各种政策互相绑定，加强其对大明的依赖。 只要未来的皇帝不是傻子，不去做自毁长城的事情，藩国永远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如果真有皇帝去自毁长城，那也没有关系。 都傻成了那个样子，再无能者上位，这天下不乱也得乱，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势所趋，人力不可及啊。 “对了。” 马世龙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老二。 “你爹让你自己选一个地方，一晚上过去了，现在心里可有目标？” “在哪，想着需要多少人能拿下来，以为真要就藩了，又想着要往那里打啊？” “这……” 朱樉嘴里吐出一个字后就直接卡住了。 大明周围的领地，爹已经当着他们的面，说的明明白白，未来必定要纳入大明的疆域之中，他们不能碰哪怕一指头！ 可是其他的那些个地方，他了解的又非常有限。 南方海上的吕宋诸岛？ 极北之地的罗刹国？ 又或者西域那边的别失八里，哈密，吐鲁番…… 好像也就西域那边的几个国家，比较符合他朱樉的性子，纵马扬刀，驰骋草原大漠。 但是按照中原的传统规矩，这几个国家与大明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他突然兴兵去攻打，根本就没有大义做依持。 不管是爹，还有大哥，都不可能给自己调兵的。 那就去还是无主之地的吕宋？ 不行，他朱樉可不想当个岛国国主，纵然疆域纵横千里，万里，那也有相当大的水分！ 不，是海！ “想不出来了？” 马世龙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精光，看着眼前的这个外甥。 除去朱标以外，剩余四个外甥之中，最是能征善战，最是勇武好强的老二，心中对他早就有了安排，一个非常好的去处。 “想不出来，还请舅舅您能为外甥解惑！” 朱樉一看舅舅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的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主意。 于是后退半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而后抬头满是期望的看着他。 舅舅给他推荐的地方，绝对是一片宝地，绝对是一片最适合他朱樉的疆域，能让他施展这一身的本领。 应该，吧…… “我确实是能给你解惑，但我要先给你说明白，这块地方虽然旷阔，却没有地方能让施展手脚。” 马世龙用手推动着轮椅掉头，又向前动了动，继续看着老三老四的对阵。 “无主之地，真正的无主之地，甚至连个人都没有……” “什么？” 朱樉听到连个人都没有后，立刻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舅舅。 没有人去干什么啊？ 他朱樉之所以那么推崇外王之制，为的不就是用胯下马，手中刀去征战，去开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大大的疆域！ 真正的无主之地，连个人都没有的无主之地，他要来有个什么用？ 就算是遍地金银财宝，随便用铲子一挖就是铜铁珠玉，没有够分量的敌手，没有能够让他正视起来，能与他鏖战不止的敌将，他当外王还能有个什么意思？ 捡现成的？ “怎么，不满意？” “不满意，我不要这样的地方。” 朱樉罕见的反驳舅舅，甚至有些埋怨的错开了脸，不再去与舅舅的对视。 舅舅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根本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性子，明知道他不可能要这样的地方，还跟他说说这些，明显就是在戏弄他。 “以为我在戏弄你？” 马世龙推动轮椅靠近朱樉，轻笑着对着他说，“我还没有那么闲，也没有那个性子。” “这个地方确实很适合你，虽然没有人在，只需要随便带几个人就能拿下，但这个地方的疆域足够辽阔，比之如今的大明甚至还要大上不少。” “各种奇珍异宝，更是应有尽有，特别是各类矿藏，储量更是骇人一般的恐怖。” “随便一个地方捡块石头，拿到大明这边来，都比那些极富的富矿，还要纯粹许多许多，是真真正正宝地！” “那我也不要！” 朱樉依旧是那副样子，倚靠在柱子上看着两个弟弟对打，“钱就算再多又能有什么用？” “没有敌人，没有对手，只会让自己逐渐软弱，一点点的变成废人，到最后可能随便来个人，都能把沦为废人的我打败。” “我朱樉不干那样的事情，更不做那样的人！” “穷没什么，大不了就去抢，谁有钱就去抢谁，谁有粮食就去抢谁，越抢越强，越强越抢，那才是我朱樉该干的事！” “你个小兔子，你活土匪啊你！” 第831章 留个体面 砰—— 朱樉脑袋上挨了一下，当即便捂着脑袋向后躲闪。 把自己藏在一根柱子后边，不满的看着舅舅，“您和爹，表哥，英哥，还有咱大明的勋贵们，以前不都这么干的吗？” “常茂那小子以前在高丽的时候，天天指着蓝玉跟我说，以前他就是跟着常帅，在淮西当山大王是劫道的！” “我这也是一点一点学来的，实话实说的，舅舅您打我干什么？” “我想打不行啊？！” 马世龙食指直指朱樉，“他娘的以前不管怎么着，那都是以前！” “现在你朱樉是大明的秦王，陛下亲封，百官参拜，所行之事皆要有大国气度，若真如你方才所言，什么谁有钱就去抢谁，谁有粮食就去抢谁，越抢越强，越强越抢。” “我大明颜面何在？我天朝上国的威严何在？！” “您当年带着我和老三老四，在高丽那边打仗的时候，也没见过您这样啊……” “朱樉！” 马世龙怒目圆睁，直勾勾的瞪着老二，抬手直指着他，“你，你，你……！” 忽然马世龙脸色一变，指着朱樉的手猛地落下，捂着心口的位置，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似乎是被朱樉气的旧伤复发了。 “舅舅？！” 朱樉见此，顿时被吓破了胆。 猛地冲上前，跪倒在舅舅的轮椅旁，伸手托着舅舅的身子，无比的焦急的询问着。 ”舅舅您怎么样了？可是伤口崩裂开了？” 啪，啪—— 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的扇了两下。 “是我该死！是我该死！舅舅您千万不能有……” “扇的再用力一点。” 朱樉的话才刚说到一半，马世龙的脸色就恢复了过来，用手抓着他的衣领，笑眯眯的看着朱樉，示意他赶紧再扇自己几下，再用力一下。 那样就省得他自己再动手了，也不用手疼了。 “舅舅，您，您方才是装的啊？” “净说些废话，老子从小到大气你爹不知道多少回，早就有经验了，就你那点词还想气我？” 砰—— 又一巴掌抽在朱樉的脑袋上。 “再练个几年吧你，我就是不想跑而已。” 马世龙说着驾着朱樉的，让他往自己脸上扇，“人是最难追的，当年你爹气冒烟了，派了一堆内班侍卫，都没有把我堵住。” “何况现在我还受着伤呢，追你那就更不可能了，来上一出兵不厌诈，轻松解决。” “我服了……” 朱樉脑袋低垂，一副任由舅舅发落的样子。 同时心里也是暗暗记下，今天从舅舅身上学到的一招，兵不厌诈，诱敌深入，以后有机会一定在敌人身上用一用。 起码把这两巴掌的仇给报了！ 他不敢对舅舅还手，他还不敢对敌人还手了？！ 砰—— 见朱樉不扇自己巴掌了，马世龙就又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随后开口继续说道，“确定不要我说的这个地方？” “天下间最是富饶的土地，有了他你这一辈子，你后世的子子孙孙，都不用再发愁了。” “不要。” 朱樉很是干脆地回答，“古人云，生于安乐，死于忧患。” “若要富贵，我何必去当什么外王？在秦地做一藩王，岂不是更痛快？” “至于后世子孙，若想要富贵尽可舍弃那藩国，回到大明，回到应天，大哥地后世子孙，必定不会亏待，富贵荣华触手可及。” “你这是让自己的子孙当败家子？” “大明藩国亦是大明疆域，物归原主，又怎么会是败家子呢？” 砰—— “别跟我这儿拽词，显着你了。” 马世龙把手收回来，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朱樉，“以你的性子，说出这番话，说实话我还真是有点惊讶，这还是你朱樉吗？” “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得着，老三老四想要讨去玩玩，你见着了直接就动手。”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看得开，这么大度了？” “舅舅，人是会长大的，更何况我也管不了后世子孙啊。” 朱樉咧嘴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死了，管他洪水滔天！” 起身走向演武场那边，在兵器架子上随手捡了一根长毛，用脚将衣摆踢起抓住，然后掖在腰带里面，尽可能的不影响动作。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马世龙。 “舅舅，若是我在您麾下亲兵之中，将老三老四都给打趴下了。” “您那副宝甲，能不能直接许给我啊？” “你先试试能不能做到再说。” “那我就试试了！” ——————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大牢之中。 一队队锦衣卫校尉，按着腰间战刀鱼贯而入，最后停在各自要负责的牢房门前，冷冷的扫视着其中的那些嫌犯。 “诸位大人们，在下锦衣卫指挥佥事何广义，再次有礼了。” 何广义身着官服，对着诏狱之中的嫌犯抱拳行礼。 见到如此一幕。 牢狱之中的人们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他们的日子到了，该去刑场挨最后一刀……不，没那么便宜他们。 能被关在诏狱之中的嫌犯，根本就没有斩立决这一说，最轻最轻也是个腰斩，一刀剁掉脑袋太痛快，消不了陛下的气！ 消不了皇后娘娘的气！ 消不了太子殿下的气！ 消不了勋贵公侯们的气！ 一些早就已经认清现实，接受了自己命运的人，呆愣愣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到牢门前。 最后一哆嗦了。 就算还有酷刑加身，也就是再熬一熬的事。 解脱了，不用在被锦衣卫折磨，好事，是好事…… 闭上眼回想自己这一生，有些后悔，但也没有后悔药可吃，最后只能留下一行浊泪，勾起满是血渍的嘴角。 轻轻呢喃上一句不服，或着意思各异的话语。 算是遗言，也算是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又或者是单纯的闲话。 当然除了这种认命的大人，剩下更多的是不想死，还想着要挣扎一下，想着再闹腾一下，发疯一下的大人们。 “我不想死！” 一名遍体鳞伤的大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迅速捕捉到何广义所在的位置，而后一瘸一拐的跑过去，将自己挂在栅栏上，用力的朝着他伸手哀求。 “何大人，何大人！” “我还有用，我还有用，我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很多事情都没有交代！” “浙江，浙江有人私卖官粮！广西有人与云南梁王走私，段氏在其中也有份，我知道他们是谁，何大人，我知道他们是谁……” 何广义慢慢的走到这位大人身前。 噌—— 猛地拔出腰刀，而后调转刀刃，用刀背狠狠的砸着这位大人的嘴。 一下，两下，三下…… 一颗颗牙齿被直接砸落，腥臭带着沫子的鲜血不断流淌，直到这位大人因为疼痛，终于知道后撤捂着嘴，在地上打滚痛苦呻吟。 “最后一程了，还请诸位大人，给自己留点体面！” “别逼着在下让手下这些个粗人，帮着诸位大人体面！” “不好看……” 第832章 埋汰 “快点快点，都给我快点！” 吉安侯陆仲亨大声叫嚷着，指挥着一众亲兵推着几辆大车，朝着午门之外赶去。 必须要快一点了。 就在刚才，他派去盯着诏狱的亲兵，跑着回来告诉他，锦衣卫开始往外押解犯人了，一串一串的跟赶羊似的。 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功夫，队伍就要送往午门行刑。 再不赶快一点，他这几辆大车，可就要白费功夫准备了。 耗费了好几天的时间，专门让人搜集而来的各种秽物，烂菜帮子，臭狗屎，污水污泥，鱼杂碎…… 反正什么味道大，什么玩意脏，就专门搜集什么。 目的就是为了在锦衣卫押解犯人时，能够好好的扔个痛快！ 最后再羞辱一番，这帮道貌岸然，生个人样不干人事的狗文人！ 他们不能亲自动手，把这些个狗东西的脑袋砍下来，如今那就再好好的出上一口气！ 看着一个个都文绉绉的，其实里边的心思比毒蛇还毒！ 明面里拿顺子没有办法，就想着去暗地里下黑手，还勾结他娘的白莲教，都他娘的该死。 该杀！ 也就是他们运气好，顺子他心善，给锦衣卫一条活路，上位顺着顺子的意思，也给了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然这活哪轮得到锦衣卫？ 早就拉到城外军营里头，让夜不收们上手，好好的伺候伺候这些官老爷。 诏狱算是个什么东西？ 鞑子的嘴，可比他们的嘴可要硬多了。 可只要到了夜不收的手里，最多不过半个时辰，连他娘的媳妇喜欢什么姿势，穿什么色的肚兜都得交代出来。 不过没事，反正他已经传出去话了，那些流放到他麾下旧部的家眷，必须全都用照规矩办。 至于到底是什么规矩，那就别想别问别琢磨了…… “快点，他娘的都给我使点劲，一会要是不赶趟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陆仲亨前后不停的走，甚至都开始亲自上手帮忙。 他远远的已经看到，他前边的那条街道上，早就已经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而身后周围还不断地来着人。 说不定再等上一会，能再添上三层四层，急死他都钻不进去。 大意了。 确实是大意了！ 怎么就只想着让人找这些秽物，没有想着派几个亲兵过来占位置啊？ 不行，不行，他准备了这么多天，可不能白费了一番功夫！ “你，你，还有你！” 陆仲亨拽出一人，用脚踹出去一人，又指了一人，“你们三个给我上去，给老子挤出个地方出来，要是挤不出来老子把你们也一块扔出去！” “是，侯爷！” 三名亲兵当即行礼应下。 而后快步跑去前方，瞅准了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壮着自己膀大腰圆，死命的就往里边挤。 而且还一边挤一边往外扒拉，让中间的那个能占到更大的空间。 “那个狗日的挤俺！”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挤得的受不了了，扭头一边寻找挤自己的人，一边直接就开始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要挤回你家床上挤去！” “在这儿甩威风，儿子死了还是卵子没了，没了老子去你家帮帮你去。” “老子在你家床上挤挤，他娘的，都给来回去，再敢挤老子，老子……” 砰——！ 勋贵公侯家里养的亲兵，哪有什么脾气好的？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开口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一拳就砸了上去，那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汉子，顿时就被砸晕了过去。 被人群接着，像是随波逐流的树叶，一会在那儿，一会在这儿。 但这还远远不算完，汉子不出声了，还有的是人在骂在出声。 三四十岁的妇人，成天没事到处瞎混的闲汉，还有干买卖的摊主掌柜…… 这些个人常在街面上走动。 嘴皮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朝着四面八方不停的骂着，连续百十句都不见有重样的。 亲兵们想要动手，可面对那些老娘们，手抬起来却怎么都落不下去，感觉打了她们以后事情会更不可收拾。 闲汉无赖呢，他娘的你还没动手，他们就已经挤出去老远，想打都打不着。 倒是摊主掌柜的还行，可人家认错认得快啊。 “有人撒银子了！‘ 忽然，就在亲兵们手足无措，挤不进去，又挤不出来得时候，后面猛地传来一声喊叫，声音之大压过了在场所有嘈杂。 有人撒银子？！ 那里！ 围观得百姓扭头循声望去，还没等到看到正主，就见许多银灿灿得碎银子，从天上掉落下来。 砸到他们的脑袋上，落到他们的脚边，更有甚者甚至直接落到他们得手中。 天降横财，白捡得便宜！ 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而已，在场所有的百姓再也顾不上拥挤，全都疯了似的往后跑，或着直接蹲下捡拾地上得碎银子。 这一枚得有一钱多重，这一枚半钱，那一枚两钱…… 随便捡到一枚，就比自己埋头干上好几天还要多呢！ 看热闹是很重要，但比起温饱，比起钱财，什么热闹都得靠边站！ 谁都别跟我抢，都是我的，看到的就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 —————— “看见没有，你得用对办法，傻不愣登的往里挤，那得挤到什么时候啊。” 曹震很是得意得拍着陆仲亨得肩膀，脑袋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而就在他的身后，三四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正一人提着一个大口袋，抓起一把就用力得往前扔。 能扔多远扔多远，能扔多散扔多散。 还真别说，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自己侯爷浪费，这一把出去就是十几两得银子。 但是这撒多了以后，心里就突然有了一场贼爽快得感觉。 撒银子，还是当街撒，他娘得就是痛快，就是舒服过瘾！ “滚滚滚，他娘的别挨老子。” 陆仲亨很是嫌弃得甩开曹震的手臂。 还煞有介事的，用力的拍了拍，被曹震碰过的肩膀，好像这家伙是什么不可接触的东西。 但话说回来，这次曹震干出来的事，确实是太埋汰了。 他们这群勋贵公侯，听到刺杀顺子的案件已结，所有嫌犯即将被推出午门斩首，于是都开始绞尽脑子的，开始想主意在出上一口气。 有人去收买负责行刑的刽子手。 让他们下手的时候，别那么干净利落。 这些狗娘养的，多遭上一会罪，有的就像是陆仲亨这样，提起收集秽物准备羞辱嫌犯，还有的不知道从哪请来的野道士，就在刑场那边候着，等着施法让这些狗娘养的永世不得超生。 就曹震这家伙脑子一抽抽，不知道去了多少暗门子，找了多少不知道的门路。 整来了整整一车不忍直视的玩意。 红色的…… 说比黑狗血好用多了。 这还没完，他还叫人掏了好几车的粪，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街口守着，来一个抛一瓢，一个都不会少，全都有。 他娘的，曹大傻子，真他娘的埋汰！ 第833章 都来了 距离午门不远。 一栋临街的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 朱元璋侧着身子坐着，举杯喝着茶楼售卖的粗茶，身后则是站着刚从诏狱赶来，弯着腰不敢起身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和广义。 “都安排好了？” “回禀陛下，都安排好了。” 何广义应声连忙上前半步，腰也随之弯的更深了，“嫌犯已全部自诏狱提出，验明正身，微臣全程盯着，绝无半分差池。” “沿途押送的人手，也都是微臣亲自挑选出的好手，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当初毛骧派去保护靖远侯的人，也是所谓亲自挑选的好手。” 朱元璋抿了一口粗茶，扭头冷冷的扫了一眼和广义。 扑通—— 应声何广义直接跪倒在地。 嘴里不敢蹦出半个字，只是将额头紧贴着地面，期待着陛下接下来的话。 今天这个时候，陛下已经不会再怪罪锦衣卫，忽然说出这些话，应该只是提醒他，不要再这样的错误，不然锦衣卫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就是知道了答案，何广义的身子也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心中更是压抑不住的在恐惧。 陛下的天威，这世上没人能顶得住！ “一会，毛骧和蒋瓛他们几个，由你何广义亲自动手。” “是，陛下，微臣领旨！” 何广义稍稍抬起头，然后用力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高声领旨。 成了，这事算是成了！ 锦衣卫不会有再有危险，他继任锦衣卫指挥使的事儿，也终于算是落锤，板上钉钉。 毛骧和蒋瓛几人，都是锦衣卫的高层，亲自动手给他们上刑，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交接，在摧毁旧的权力，树立新的权力。 他何广义的权力！ 只是他们毛骧与蒋瓛几人，判的都是凌迟处死。 何广义的手上，没有这本手艺啊，这可有的头疼了！ 心里琢磨着法子，慢慢的挪动着身子向后退，一直退到门外，何广义才敢转身下楼。 “白公公！” 刚走到楼梯，何广义就又弯腰行礼。 白苟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躬着腰伸手搀扶起何广义，“何大人您真是折煞奴婢了，哪能是您向奴婢行礼啊。” “论官职，论规矩，都该是奴婢向您行礼才是。” “不，不，不，白公公那里的话，下官哪敢受您的礼。” 何广义说着手握住了白苟的手臂。 若是按照规矩道理，这时他何广义的袖子里，就该滚出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正好滚进白苟的袖子里。 但是何广义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位白公公，不可能会收银子，或者说是不可能收他何广义的银子！ 而且他也不能给白公公送银子。 恭敬，尊敬，可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是可以的。 否则他就是下一个毛骧。 几番奉承之后，何广义终于算是下了楼，白苟也推门走进了房间。 “陛下……” “打听清楚了？” “回禀陛下，清楚了。” 白苟笑着走到朱元璋身旁，躬着身子在他耳边说着。 朝堂百官，勋贵公侯，所有在这应天上得了台面的人，此时此刻的所有细节，全都大概的说了个遍。 靖远侯被刺杀一案，惊动了整个朝堂，就连皇后娘娘都下懿旨给锦衣卫要严办！ 五品以上数十人，五品以下更是不计其数。 被牵连的，地方上还在抓的，少数也有数千上万！ 而今天正是处置首批嫌犯的日子，也是整个应天万众瞩目的日子，同时也是管中窥豹的日子。 借此，朱元璋也想要看看，他手中屠刀一落，应天城中的这些贵人们，到底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群老杀才！” 等到白苟说到勋贵公侯们时，朱元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想的都是些什么法子啊？ 一个比一个埋汰，跟他娘的小孩嬉闹一样，就不知道往深里想想，往深里琢磨琢磨？ 就知道出气，就知道羞辱，人家现在都要死了，哪还会在意什么羞辱！ 不过……这样也确实是让他省心了。 这些个老杀才，不怕他们混账，不怕他们惹事，就怕他们拎不清，就怕他们不识好歹。 小犊子之前的努力不白费。 这些个混账杀才们，如今变成这样，也算是了却了他朱元璋的一桩心病。 若是可以，谁会没事想着杀功臣，杀自己生死与共的弟兄？ —— “派个人给他们送句话过去。” 朱元璋捏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大口嚼着，“那些个埋汰事，让手下的亲兵去干，都他娘的是勋贵公侯，也不怕被人笑话！” “咱这儿位置好，地方大，就咱一个人待着也是浪费。” “都过来陪陪咱，若是有心的话，路上看着有什么好东西，记得顺手买点过来。” “茶再好喝，点心再好吃，也他娘的不管肚子。”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白苟轻笑着点头应下。 随后转身走了几步，叫来一个小太监，仔细地嘱咐清楚，便让他赶快去给勋贵公侯们传旨。 “陛下，方才奴婢过来的时候，看见旁边不远有一家做鱼的铺子。” 白苟走上前又为陛下倒了一杯粗茶，“特别是那鲥鱼，听说更是一绝。” “全鱼去刺，再行烹饪，滋味之美，仿若不是人间之物……” “现在诸位公侯过来还要一会，要不奴婢先去买上几尾过来，陛下您先尝尝味道，若是好，奴婢就让他们再多准备些，好款待……” “那群大老粗哪懂的吃鲥鱼啊！” 朱元璋扭头瞪了一眼白苟，“给他们吃那就是糟践，猪八戒吃人参果，纯是浪费好玩意。” “不给他们准备，就给咱先来上两尾尝尝，若是好就再来三五尾，给标儿，给天德，给伯仁，其他的那些个杀才，随便给他们点吃的就行了。”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买，这就去买。” 白苟说着躬身行礼。 吱呀—— 退出房间，关紧房门，白苟转身就准备下楼。 “小侯爷！” “好久不见了，老白。” 刚被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兄弟四人合力抬上楼的马世龙，见着白苟立刻就笑着和他打招呼。 手往怀里一掏，就掏出一个新鲜的果子，朝着白苟那边就扔了过去，“尝尝，浙江那边新送过来的，挺甜的。” 白苟连忙接住谢恩，随后对着四位殿下一一行礼。 最后这才终于开口询问，“小侯爷，您今个怎么也来了啊？” “我当然要来了！” 马世龙说着咬下一大口果子，“这群家伙要杀我，现在要被砍脑袋了，我肯定要过来看看，好好的解解气了。” 说完抬手指向房门，“对了，我姐夫在里边吗？” “正好倭国的银子又快送回来了，我得好好的和他谈谈，这会必须得多给我点，好不容易受回伤，一定要好好利用利用！” 第834章 我全都要 滋溜—— 马世龙举杯抿了一口粗茶。 呸，呸呸。 吐掉不小心喝到嘴里的茶叶残渣，随后又顺手将剩余的茶水倒到地上，略带嫌弃的看向姐夫，“姐夫，您就算再抠门，再小气，也不至于拿这茶招呼人吧？” 说完将茶杯故意摆到姐夫的眼前跟，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还有正坐着的轮椅。 “况且我还是个伤员，那就更不能马虎随意了！” 最后将手指向茶壶那边，义正言辞，又痛心疾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可您现在，就给我喝这样的粗茶，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您是不是要……” “给咱闭嘴憋回去！” 朱元璋没好气的打落小犊子的手，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就知道他来肯定不会有好事！ 要不是他有伤在身，真想现在就动手，好好的揍他一顿出气！ 伸手把茶壶拎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而后放下茶杯看着小犊子。 “这茶咱喝着就不错，是好茶，能解渴，能提神的好茶！” “再说了，咱今个也没让你过来啊，你不请自来还喝咱的茶，咱应该找你的事才对，你还在咱眼前挑上了，没事瞎凑热闹。” 视线从小犊子的身上，转移到了他身后，他的四个亲儿子。 “还有你们这几个，你们舅舅他肆意妄为的乱来，你们就光看着不管管啊，他伤还没好呢，现在外边有那么多人，万一……” “你训孩子干嘛啊，姐夫。” 马世龙抬手在朱元璋眼前挥舞，“是我让他们送我过来的，要说你就说我……” “你个小犊子，以为咱不会……” “诶！” 马世龙再次抬手，然后慢慢的将手收回来，护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你刚才说了，我伤还没好呢。” “是不能受气，也不能挨骂，不然就影响伤口痊愈，甚至还有可能牵动伤口。” 说完很是得瑟的对着朱元璋挑了挑眉。 知道你看我心里不爽，但你就是拿我没办法，气不气，气不气！ 这小犊子今天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过来，来气咱的！ 砰！ 朱元璋黑着脸将拳头砸在桌子上。 直勾勾的瞪着小犊子，再次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粗茶，举起又是一饮而尽。 砰—— 杯子被砸在桌子上，直接就崩碎了一个角。 也幸好这是粗瓷，就算崩碎，也没有锋利地茬口，伤不到人。 “说，今个你过来，到底图什么？” “不图什么。” 马世龙躬着身子，从桌子上拉过来一盘点心，自己挑了一个卖相最好地，然后便将盘子递到身后，让朱樉他们几个分分。 姐夫这人也真是地，小舅子还有儿子都过来了，也不知道把点心什么的拿过来。 让他这个小舅子，还有孩子们都尝尝。 小气，真是太小气了，抠门，真是太抠门了。 张嘴咬下一小口，品着点心的滋味，随意的指向窗外，那些为了看热闹，而越聚越多的百姓们。 “跟他们一样，过来看热闹的。” 说着马世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位置。 “这件事之所以闹得这么大，要死这么多的人，就是因为我马世龙，心口上挨了一支弩箭，差点被一个小卒子取了小命。” “现在我命大没事了，自然要过来看看，那些想要我命的人，是怎么先比我死的。” “只是这样？” 朱元璋狐疑的打量着小犊子。 不相信他只是因为这些，就主动挪窝跑到自己跟前，还故意的气上自己一通，后面肯定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绝对的，这是他二十多年来，和小犊子斗智斗勇养成的经验！ 想想，仔细想想，最近有什么大事，能让这小犊子上心的？ 家国大事，小犊子向来没有心思掺和。 除非咱主动去找他，否则他只会有多远跑多远，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凑上来找事干？ 年底各地官员的评核稽考？ 那就更不可能了，这种又麻烦又耗时的事，小犊子宁可被打死也不可能会干。 那还有什么呢？ 钱！ 朱元璋想起来了，倭国的银子又快送回来了，那可是三百多万两白银，这小犊子肯定是盯上这笔银子了。 他的文院现在还在建设，各地的船厂也在扩大规模，另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差事。 全都是花钱如流水的吞金兽。 所以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过来找咱要这笔银子！ —————— “要银子？” 马世龙听到姐夫试探性地开口，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放下手里地点头，对着姐夫讨好地笑着，不停的点着自己的脑袋，示意姐夫他猜对了。 自己这次过来，那就是为了银子来的！ 现在老二，老三，老四，都对外王之事上了心，姐夫心里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如此好的时机，那马世龙必须得再添把火，给他们好好筹谋一下，未来几个外甥的藩国位置，要统领的疆域范围。 吕宋诸岛，澳洲大陆，还有更遥远，在大明认知之中，知之甚少，甚至压根就不知道的地方。 那可都是好地方啊。 粮食，矿产，肥沃的土地，各种奇珍异宝。 这样的东西，放在那些个蛮夷的手里，实在是太糟蹋了！ 所以他要派人去看看，去绘制出一张张海图，打好前站，做好基础。 而做到这些的前提，就是一条又一条的大海船，一支又一支的探险队伍，还有不可计数的人力，物力，财力…… 大海船，马世龙有造船厂。 探险队伍，有老哥哥们的儿子们。 再不行就给老哥哥们，再画上一张大饼，让他们再找些老兵，凑吧凑吧也就够了。 人力物力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他马世龙有的是办法可以将其搞定。 可是这最后的财力。 马世龙就有些有心无力了。 或者说，他也有办法可以搞定，但却不想就那么搞定。 他是亲舅舅不假，是大明的勋贵国舅不假，可他姐夫还是亲爹，还是大明皇帝呢！ 凭什么做事都要他掏钱啊。 出工出力勉强还行，不爽了还能气气姐夫玩玩，可是银子这事就不行了，他马世龙的银子还要攒着，留给自己儿子闺女。 还有等到自己以后有机会当纨绔了，用来肆意挥霍，花天酒地呢…… 见小犊子如此痛快的承认，朱元璋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这次想要多少？” “全部。” 马世龙对着姐夫笑得越加灿烂。 “从倭国传回来的信，让我派人给拦下来了，上面说了一共运回白银，三百七十二万六千余两，若再经经宝泉局重铸，也就是将近四百一十万两。” “我全都要了！” 第835章 给了 “你再给咱说一遍！”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强忍着怒气指着小犊子，“把你方才说过的话，再给咱说一遍，你要多少？！” “姐夫你没听见啊，我说我全都要啊。” 马世龙满脸无辜的表情，好像压根就没有明白过来，姐夫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他什么事都没有干，就只是按照姐夫的要求说了句话而已。 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气大伤身，他不知道吗？ 而且都这个年纪了，也不知道控制控制情绪，以后还想不想抱重孙子了，还想不想和姐姐采菊东篱下了！ 见这小犊子还真敢再说上一遍。 还对着自己露出这种表情。 朱元璋心里的怒气，是真的抑制不住，也不管这小犊子的伤了。 直接走上前，将一双大手摁在小犊子的肩膀上。 朱樉几人见状怕爹一个气急，牵动了舅舅的伤势，于是立刻就要上前阻止，虽然这么做他们自己会有危险，可是眼前这情况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嗯？！ 朱元璋扭头扭头看了几个儿子一眼。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赶上来给咱试试！ 一个眼神，直接便震慑住了朱樉他们几个，迈出去的步子，伸出去的手，全都僵在原地。 心里很想继续上前，但身子却很诚实的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直接退回去偃旗息鼓，却还是有些担心舅舅。 所以只能尴尬的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姐夫，你那么激动干嘛。” 马世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姐夫会对自己动手。 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若是连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他姐夫又怎么可能从乱世之中杀出来，建立起这大明万里江山？ 装的，绝对是装的，不用担心，更不用害怕。 这种小场面，他都熟，心里有数的。 “我之前专门查过，现在朝中和地方上是有用钱的地方，但户部国库的存银足够应付。” 马世龙从怀里掏出一个果子。 递到姐夫的眼前举了举，“出门我就带了五个，一路啃了三个，门口给了老白一个，这是最后一个，挺甜的，你也尝尝？” 看着果子，又看了看小犊子。 朱元璋猛地抬头打了小犊子脑袋一下，然后夺过果子转身退了半步。 咔嚓一口啃了半个果子。 抬手指着小犊子有道，“咱现在给你机会说，要那么多银子到底要干嘛，不然别说四百万两，就是四百两咱也不给你！” “那行，我不要了。” 马世龙直接就耍起了光棍。 这本事他就更是在行了，跟姐夫他谁怕谁呀。 “反正我要干的是是为了你几个儿子，不干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用操心，不用派人，不用费脑子琢磨。” “什么漫山遍野的矿石，什么无可计数的金银财宝，什么比红薯还高产，能当主粮又能当菜的玩意，爱谁去琢磨，爱谁去找谁去找，老子我全都不管了！” “你等会！” 脸上心中的怒气荡然无存，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朱元璋丢了果子，再次走到小犊子身前，双手如刚才一样，摁在他的肩膀上。 只是这次动作轻柔了不知多少，生怕弄疼了这个气人，但又给人惊喜的小犊子。 “真有比红薯还高产，能当主粮又能当菜的玩意？你知道在哪？真能给找着？真的假的，顺子你给咱说实话，真的假的！” 切…… 马世龙切了一声，翻着白眼扬着下巴扭过头去，“刚才还叫我小犊子呢，现在听到有好东西了，就又开始叫我顺子了。” “姐夫，您变脸变的可真够快的，应接不暇呀。”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咱没工夫跟你闹！” 朱元璋挪动了一下位置，让顺子看着自己接着说，“红薯的事，你比咱清楚的多。” “从去年到今年，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拢共才不过种两季的功夫，就收获了足够播种将近两省的种子，若再来上一季绝对够全国所用！” “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啊，有了这东西咱们大明，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用再挨饿了！” 越说朱元璋越是激动，眼中甚至都多了那么几根血丝。 他太清楚了，太清楚饿肚子是什么感觉，也知道为了填饱这肚子，人究竟会干出什么样的事，又能将这天下砸成什么样子！ 什么德政乃天下之本，什么仁政乃万民所向，屁！ 粮食，能吃饱，才是百姓最期望的事，只要能让他们吃饱，才不管什么德政仁政！ 那就是好皇帝，好圣君。 而若是没有粮食，吃不饱肚子，纵然是捧上天，百姓嘴里也挤不出半个好字！ …… 马世龙清楚姐夫为何会这么激动。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耗一耗姐夫，毕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您不都已经有了红薯了嘛，再要一个回来也就是锦上添花，无伤大雅。” “而且把这东西弄回来，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银子，算算账，绝对是亏本的买卖，算了，算了，姐夫算了吧。” “小犊子！” 见好声好气的说，这小犊子蹬鼻子上脸。 于是朱元璋便再次瞪起了眼，“红薯是你找回来的，你会不知道红薯有什么坏处？” “咱专门找人试了几个月，红薯这东西只能当辅粮使，一直吃不光是胃酸烧心，时间长了人都开始站不住，越吃越瘦！” “我说的这东西没有这毛病，吃的再多也没事。” 马世龙恰到好处的把话接过来，“煮熟了直接吃，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十项全能。” “那你快给咱说啊，这东西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 “你！” “但我能找着。” 马世龙挺直腰杆信心十足，“绝对能找着，我敢给您下军令状，不过……“ 将手搭在显眼处，拇指与食指中指相互摩擦。 “得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可能远不止四百万两，还要更多更多的银子，才能把这玩意从海外弄回来。” 这东西怎么也在海外！ 朱元璋眉头紧皱，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除了这东西，你还说了矿产，金银财宝，这些也能拉回来吗？” “能，去的时候船是空的，回来的如果还是空的，那还出去干嘛。” “稳赚的买卖？” “不敢保证，海上万一碰上风暴，别说船和金银财宝了，您一块木头也见不着。” “从你开始派人出海，到现在赔了没有？” “没有，我马世龙绝不干赔本的买卖，全都赚的！” “好，四百万两咱给你了！” 第836章 钱，酒，肉 “好，四百万两咱给你了！” “这可是您说的！” 马世龙猛地从轮椅上站起身，一点也没有重伤未愈的样子，对着朱元璋笑得无比灿烂。 随后在朱元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快走几步来到他的身前，抬起袖子一掏，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写满了字的卷轴信纸。 双手展开在朱元璋面前晃了晃，让他仔细看清楚上面究竟写着什么。 他，马世龙要为大明，寻回更胜红薯的粮食，探明海外各处疆域的矿产，特产，奇珍异宝。 而大明皇帝朱元璋，则要为其提供银钱，人力，物力，还有各种各样的方便。 以此为证，落笔无悔。 朱元璋大概的扫了两眼，而后又打量了一下小犊子的腿。 “能走了？” “嘿嘿，伤在心口上，又不在腿上。” 白了他一眼，又抬手指了指这张信纸，“你就那么肯定，咱会同意你的要求，还提前准备好这么一张纸，还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您要是不同意，我不拿出来就是了，多大点事。” “哼，这么说你这一手准备的，还是进可攻，退可守了？” 朱元璋一把夺过来递给身后的小太监拿着。 字他就不写，他身为大明皇帝，就算是微服私访，身侧也肯定会带着印信，虽不是国玺，但份量却也不差分毫。 直接拿去盖上，日后拿出来给他人看，也显得更加有理有据。 “嘿嘿，毕竟是关于银子的事，怎么小心，怎么考虑都不为过。” 马世龙伸着脖子，看着那名小太监，从一个锦盒里取出一枚印信，然后用托盘端着送过来。 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翘。 “这还是您教给我的道理呢。” “咱当时教你这个，不是让你用来对付咱的！” 在小犊子的期盼的眼神之中，朱元璋拿起这枚印信，慢慢的将其盖在那张信纸上。 他已经看出了纸上文字之间的门道，只说说让他提供银钱，银钱，人力，物力，还有各种各样的方便。 但却没有说具体数字，换一种说法就是，今天的这四百万两只是开始。 后边还不知道有多少笔，比四百万两多多少的银子，需要他往外掏，各种事情都需要他打开方便之门…… 当着他的面，给他朱元璋挖坑，也不怕漏了再挨上一顿收拾！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倭国的银子，说到底也是因为小犊子才有的。 现在小犊子要来有用，出海搜寻高产粮食，搜寻更多的银钱，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掏也就掏了。 况且就算这小犊子不说要钱干嘛，朱元璋也不可能真的不给他银子。 讨债的小舅子…… “谢谢姐夫！” 马世龙飞快地伸出手，将盖了印的信纸收回来，仔细的看了又看，然后这小心的叠好，放回到怀中，最后还轻轻的拍了拍。 “德行！” 朱元璋没好气的又白了小犊子一眼。 “德行能换来多少银子？这可是四百万两！” 马世龙理直气壮，转身又坐到轮椅上当起了伤员，“大明如今一年的税收，也收不上来这么多的现银，满朝的文人大儒也换不来百万白银。” “所以要那德行干嘛？” “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一大堆的规矩，什么事都不能干，张嘴之乎者也，闭嘴圣人先贤，还不够烦人的呢。” “哼，尽是些歪理。” 朱元璋说着站起身走到窗户旁。 就在茶楼的不远处，就是新搭建起来，用作处刑地的高台。 哪怕嫌犯此时可能才刚出诏狱，但周围却早已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从高处往下看，乌压压的一大片都是脑袋瓜子。 早早的就过来负责维持秩序，看守行刑高台的皇城军，为了防止百姓过于靠近。 是竭尽全力地往外推，甚至连刀都拔出来了好几回，但却依旧难以控制局势，最多最多，也就是勉强维持。 “呦呵，这么多人呢。” 马世龙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姐夫身旁。 手搭凉棚望着下面，还有围在高台处的那些百姓。 “没想到我马世龙，在这应天城中，有这么高的声望呢，知道今天是杀刺杀我的嫌犯，一个个的全都过来捧场子看热闹。” “可以，相当可以，马勇！” 吱呀—— 守在门外的马勇应声推门而入。 “少爷，您叫我？” “赶紧给我记着，咱们府上从明天开始，设流水宴一百桌，来者只要恭维上咱一句，饭菜管够！” 说完马世龙又抬头看了看姐夫，“我这也算惠及百姓了吧姐夫？” “记下账，让咱给你把银子补上？” 啪——！ 马世龙用力一拍大腿，然后对着朱元璋竖起大拇指，“还是姐夫您敞亮！” 生怕姐夫再反悔，随后又连忙扭头看向马勇。 “都听见了吧，赶紧去回去准备啊，饭菜人工酒肉，一个个的全都记上账，宁可多不能少，锅碗瓢盆也不能少，弄好了给陛下送过去，知道了没有！” “是，少爷。” 马勇毫不迟疑，拱手行礼之后转身就走。 至于这事陛下同没同意。 根本就不再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少爷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干，陛下问责下来，那也有少爷顶着，完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飞快地跑下楼梯，去到门外叫来几个马家亲兵，按照少爷的话吩咐下去。 “马勇？” 这边还没有吩咐完，马勇就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稍微在脑海中过了一下，马勇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连忙转身躬身就要行礼。 “卑职马……” “欸欸欸，用不着用不着！” 唐胜宗伸手拦住马勇，而后指了指楼上，“你在这儿，那顺子是不是……” “回延安侯的话，我家侯爷此时确实就在楼上！” “伤怎么样了？” “修养的很是不错，吴王殿下还说，照这个趋势下去，再有几天我家侯爷，都能随意走动外出了。” “好，好！” 唐胜宗高兴的哈哈大笑，用力的拍着马勇的手臂，“这简直是太好了，今天真他娘的是双喜临门，高兴，真他娘的高兴！” 说着唐胜宗就要拉着马勇上楼。 身后一名亲兵紧跟着，手里提着好几包卤肉，一坛子好酒。 都是按照朱元璋的要求，在来的路上顺道买的，都是以前唐胜宗吃过的铺子，滋味都很是不错，特别是那条牛鞭。 听那铺子的老板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么大个的还是第一次见。 顶尖的好东西。 若不是唐胜宗给的银子实在是多，人家老板都不行卖，弄好了拿回家去，和自己那口子吃吃喝喝，说不定十个月后还能小毛头抱抱。 还有那酒，来历也不一般，虎鞭泡的，还不止一条。 是唐胜宗专门找医师开方子，亲自带人猎虎，折腾了小半年才弄出来的。 要不是今个能看着那帮子贼人掉脑袋高兴。 另外又有上位的召见，他才不会拿出来喝呢。 第837章 囚车 “来来来，上位，顺子，快来尝尝这个。” 唐胜宗进了房门，行完了礼后，立刻就打开装着牛鞭的纸包，献宝似的放到桌上打开。 而后又桌上竹筒里抽出两双筷子，送到朱元璋和马世龙的手里。 示意他们快点夹两块尝尝。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绝对的大补之物！ 霍。 朱元璋定眼一看，忍不住在心里惊呼，这东西还有这么大个的？ “你个杀才，从哪弄得啊？” “白家铺子啊，要说拾掇这玩意，就属他家做的最好，滋味也最浓最香。” 唐胜宗说着又取了几双筷子，递给后边站着的四位殿下，虽然他们的年龄还小，还用不着这样的好东西，但尝尝滋味还是可以的。 再说了，这玩意谁又能得嫌多呢？ “不过该说不说，今个还真就是巧了，属于是有啥好事都让咱们给碰上了。” 发完了筷子，唐胜宗回到桌前，指着那油纸包神采飞扬接着说道，“咱收到上位您的旨意以后，立刻就丢下那帮子赶过来，路上正好要经过白家铺子。” “更巧的是，那老板正好把这玩意从锅里拿出来，准备藏起来自己去享用去。” “那咱能同意吗，这么好的东西，让咱撞见了，咱能让他溜走了，必须要买回来孝敬上位您了！” 举起双手，张开五指。 “十两纹银，十两纹银摆在桌子上，直接就让买回来，真他娘的值啊！” “值你个犊子！” 朱元璋忍不住骂了一声唐胜宗，“十两纹银，都够他娘的买一头牛了，你个老杀才会不会算账，会不会讲价？” “他一家卤肉铺子，干上两三个月，也就差不多能挣十两纹银，现在你就这么给他了？” 唐胜宗被朱元璋骂的缩起了脖子。 直到语气稍缓，这才怯怯的抬头望过去，底气稍显不足的开口询问。 “那上位，您觉着多少银子合适啊？” “三两，再多要哪怕一钱银子，咱就立刻掉头往回走，在稀罕也就是一块肉，怎么可能值十两纹银！” “上位您说的对！” 唐胜宗高声附和上位的话，而后转身对着房外喊道，“老子的人，给老子去白家铺子走一趟去！” “把老子给的十两纹银，给要回来七两，他奶奶的居然敢拿咱当冤大头，老子……” “给咱住嘴！” 朱元璋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品着味接着骂唐胜宗。 “你个老杀才还要不要脸，那银子是你自己愿意给的，现在知道吃亏了还有脸派人去要，你他娘当年小媳妇生闺女的时候，心里不痛快怎么不想着回炉啊！” “上位，那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那，那…………” —————— 看着姐夫骂唐老哥，马世龙笑的那叫一个痛快。 感觉不过瘾，还摆手招呼朱樉他们几个，过来坐自己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就是老五这小子有点烦人，自己吃卤肉吃咸了，想喝上一碗酒解渴，他居然不同意，说自己的身子不允许，还要再等上个一两个月。 真是烦人！ 叩叩叩—— “陛下，魏国公，江阴侯，吉安侯，景川侯……到了。” “他娘的，方才一个都没见，现在一来来一群。” 朱元璋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然后瞥了一眼唐胜宗，“给咱滚下去迎迎，记着啊，一人一拱手，一人一鞠躬，少一下都不行！” “是，上位！” 唐胜宗当即便对着朱元璋行军礼。 乐呵呵的就跑了出去，一点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等下了楼，见着那一众公侯以后，那拱手鞠躬的样子，更是要多实诚就有多实诚，比对面那馆子里的店小二，都要顺眼熟练不知道多少。 看的一众公侯愣愣的，这老杀才今个是怎么了， 转性了？ 还是吃错药了？ 等到一众人上了楼，各种酒肉摆了一桌，气氛顿时就更是热闹了。 完全没有在朝上，在宫中，在衙门里的条条框框，肆意的吃喝说闹。 上位是上位，弟兄是弟兄。 唯一不好的就是顺子还有伤在身，喝不了酒，不然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等到一会刑场上来了人，一个个的受刑掉脑袋，那才叫真真正正的开心，真真正正的高兴！ ———— 咕噜噜—— 咕噜噜—— 咕噜噜—— 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锦衣卫，按刀分列左右，簇拥护卫这一辆辆囚车。 缓缓地朝着刑场地方向走去。 而往日里风光无限，看锦衣卫如同瓦狗，身着官袍手握重权的大人们，一个个的遍体鳞伤的被锁在囚车上。 认命的闭目假寐，不认命的还在挣扎，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身子更是被锁的结结实实。 砰——！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 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拾来的牛粪。 在一位大人的头上炸开，刺鼻的恶臭，顿时便涌入鼻腔，令人忍不住干呕。 这位被砸中的大人，那可是来自礼部的老爷，平生最爱干净，最喜素雅，如今被牛粪砸了满头，纵然已经认了命，也是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 砰——！ 刚要张嘴就又被什么东西砸中。 不知道是什么粪，或者说压根它就不是粪。 但依旧很臭，难以言说的秽物，咋的更准，都扔到了嘴里了。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 街道两侧拥挤不堪的百姓，从各处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朝着这些贪官污吏的头上，狠狠的砸，不断地砸。 边砸还边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应天中地百姓，有几个没有受过马家地恩惠？ 有几个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贤名？靖远侯爷的战功？ 这些个该死的贼人，该死的赃官，居然要谋害如此好的一位侯爷，他们还有良心吗？！ 不对，他们若是还有良心，岂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骂错了，骂错了…… 应该骂他们，知道有良心这种东西吗？ 当然，簇拥而来的百姓，费力砸东西的人群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感念靖远侯爷。 还有相当的一部分人，就是单纯的过来看看往日的高官。 高不可攀，将他们视如蝼蚁的高官，是如何被自己羞辱，被自己砸了一身的秽物，变成一副狼狈不堪，肮脏污秽的样子的。 还有一些人，则是借着砸贪官污吏的名义，去砸那些护卫的锦衣卫。 平日里是视之如虎的锦衣卫。 而被嫌犯波及，专门针对的锦衣卫，哪怕身上沾满了污秽，此时此刻也不敢躲闪半分，依旧挺胸抬头的继续往前走。 哪怕整张脸都被波及，也依旧面无表情的继续。 今个，谁他娘的都不能出错，谁他娘的都不能有怨言！ 第838章 受刑的毛骧 这次用以行刑的高台，搭建的很是巨大。 五百余名皇城军足足干了五天才建成。 光是用以凌迟的高大木桩，就足足有十二根之多，但就算是有这么多的木桩，撞上靖远侯被刺杀一案，也得换上轮上好几次才能算完。 以往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次的凌迟，这一个案子里就足足有好几十个。 特别是在沐英，专门跑了一趟诏狱后，那人数就更多更多了…… 而今天第一个被绑上木桩，被整个五花大绑，外罩渔网绷紧皮肉，准备受千刀万剐之痛的，便是曾经风光无两，威慑朝堂百官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这位曾经能婴孩止啼，手握重权，能令百官俯首的指挥使。 如今却是衣着破烂，遍体鳞伤，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眼睛里也只剩下一片灰暗。 认命了。 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哪怕此时被绑在木桩上，只要稍稍低头就能清楚的看到，自己那被渔网崩起的一块块皮肉，正好方便刽子手下刀的皮肉。 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呆愣愣的看着。 凌迟之刑，身为曾经锦衣卫指挥使的毛骧，自然是无比的熟悉。 有多疼，有多痛苦，更是一清二楚，只是以前都是看别人挨，这次轮到自己。 还是世事无常啊，以前怎么都没有想到……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陛下，太子殿下，对他寄予厚望，让他提前好长时间去布置。 但最后，靖远侯爷还是被白莲教妖人谋害。 也幸好最后是有惊无险，靖远侯爷的伤得到了控制，要不然他毛骧，纵然是千刀万剐，也难以赎清自己这一身的罪孽！ 如此想着毛骧慢慢抬头，抬头看上一眼许久未见的太阳。 他不是被关的太久了，或着被酷刑什么搞疯了，心里更没有什么愚孝愚忠，都已经是死到临头的升级后，还要为靖远侯爷有惊无险而高兴…… 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就不过是区区几个果子而已。 遥想当时，侯爷心善赏了他几个果子，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了。 因为贪婪的性子，连手下人都没分，还没出侯府大门，就一个人全都吃光了。 数量嘛，一共是四个。 他记得非常清楚。 太子殿下受靖远侯爷所托，派人去到诏狱询问时，毛骧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共是四个果子，他还没到府门前就吃了个干净，甚至连果核都没敢丢。 种在了自家的院子里，只是可能当时的时候不太对，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芽。 四个果子。 四条人命。 老妻，未满三岁的小儿子，刚刚记事的小闺女。 还有一个追随他十几年的瘸腿老兵。 老妻能养着一对儿女，老兵知道他暗中藏匿的金银，同时也能在明面暗里，照拂一下自己的老妻儿女。 至于说老兵会不会背叛，会不会和年龄相仿的老妻有个万一…… 自己都要死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况且，他毛骧当时想起这名老兵时，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这已经是斟酌许久，想了又想的结果，其他人就算侯爷肯救，陛下也不会放！ 只有这个老兵，一个因大明而伤残的忠厚老兵，与他毛骧有生死袍泽之情，纵然心中仇恨，也无法复仇的伤残老兵……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换了一身短打扮，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的何广义。 走到毛骧身前，稍稍抬头看着往日的上司，下意识地就要拱手行礼，但又很快地反应过来，这是绝不是行礼的地方，而且身后不远处还有陛下看着。 他这个时候行礼，那就是在给自己刨坑，活埋自己的坑！ “是你啊……” 毛骧不知何时低下了头，声音沙哑的看着何广义，“何广义，你亲自过来送我上路，想必应该是陛下的意思吧？” “新任指挥使，来送我这个老人，也算的上是传承有序。” “毛大人，您就不必说笑了。” 何广义将手中的那一把东西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一柄柄研磨的极为锋利的小刀，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特点。 这是他专门让人从一个手艺人那边弄来的。 顺便也接受了一些培训，知道这些刀该怎么用，一会又给在毛骧的身上怎么下刀。 抽出第一把柳叶形状的小刀，在指尖试了试锋利程度，何广义扭头又看向毛骧，瞅准了肚子那一片，一会要下刀的地方。 “卑职以前没干过这事，一会轻了重了的，还请毛大人您多担待。” 说完何广义还对着毛骧微不可察的躬身示意。 哈哈哈哈—— 极为压抑的笑声，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 毛骧盯着眼前的何广义，自己麾下曾经的得力干将，“放心，咱不会在那儿告的你状，一会也不会想着去为难你。” “我这都是罪有应得，合情合理的千刀万剐，你也别怕什么轻了重了的。” “甩开膀子尽管干就是了，陛下应该就在附近，你不好好干，指挥使的位置坐不稳……” “多谢大人提点！” 哈哈哈哈—— 又是极为压抑的小声，毛骧看何广义的眼神越加莫名。 “提点，你这么以为也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好，反正言尽于此！” 说完毛骧便张大了嘴巴，身侧的一名锦衣卫见状，立刻将嚼子塞进毛骧的嘴里，然后将绳子绕道他的脑后，用力的系紧绑结实。 而后在眉眼之间挤出一丝笑容，催促着何广义赶快的下手。 没听见周围百姓的高呼，没听见那一句句的怒骂，都想看着他毛骧，被千刀万剐呢！ “毛大人，得罪了！” 何广义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着毛骧拱了拱手。 而后持着小刀又走近了两步，伸手揪出被渔网绷紧露出的皮肉，紧接着另一只拿着小刀的手，快速的靠近毫不犹豫的切了下去。 嗯——！ 剧烈的疼痛，顿时便让毛骧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身体绷紧，下意识地挣扎，可却完全没有一点作用，只能瞪大了眼睛死命地咬紧牙关。 “好！！！” “就该这么割他的肉，割，用力地割！” “再大块点，不够，这点不够，大块一点！” ……………… ……………… 高台下地百姓，看着如此残忍，血淋淋地场面，不仅没有任何地恐惧，反而很是亢奋地怒吼，高喊，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们并不知道毛骧为什么要死，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个官，犯的罪到底够不够的上凌迟。 如此只是因为他是官，而且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官，而自古以来民对官，都没有什么好感。 看着他们受刑，无论因为什么，无论怎样的残忍。 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是高兴！ 第839章 聒噪的分别 噌—— 刀锋划过皮肉，削下来硕大的一块。 拿在手里随意的看了看，而后直接就扔了出去，径直的来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 “嗯，滋味确实是不错！” 陆仲亨哈哈笑着，再端起一碗老酒，就着嘴里的肉饮下。 啧，痛快！ 什么山珍海味，什么御膳名厨，再好的手艺，在精美的菜肴，在他的嘴里都没有这玩意好，都没有这玩意痛快。 想着又拿起短刀，切下来一块大的，起身走到马世龙身旁递过去。 “顺子，你也尝尝这肉，以前都没怎么注意这家铺子，没想到这滋味这么好，这块有皮有筋有肉的，肯定合你的胃口。” 马世龙闻言也没跟陆仲亨客气什么。 随口道了一声谢，接过来就咬着撕下一块，接着继续看下面何广义一刀刀的往下割。 毫无负担，毫不在意，吃的贼香，嘴角带笑。 甚至在吃了两口，觉得滋味有些不太够，还顺手沾了些鲜红的辣酱。 “这何广义下手也不够狠啊！” 另一侧，将半个身子都搭在栏杆上的曹震。 手搭凉棚望着高台上的毛骧，看着他的血肉被一片片的割下，鲜血像是不要钱的往外流，脸上尽是些不满的神情。 嘴里更是不停的责骂着动手的何广义。 这干的都是什么活啊？！ “这一刀刀的，怎么就知道往肚子上招呼？” “他娘的那地方割多少才知道疼啊，不知道换个地方下刀啊，就往脸上，往大腿上，往胳肢窝……那个地方不比肚子上好？” 砰—— 说的正兴起时，曹震的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 差点就一个没扶稳从楼上摔下去。 手上连忙把自己拽回来，而后迅速的蹲在地上，扭头回去就要骂。 “谁他娘的……” “是咱踹的你！” 朱元璋脸色不善的看着曹震，“就这么一个看戏的好地方，你个狗日的全给咱占了，光顾着自己看的痛快了。” “还让不让咱看了？！” 萦绕心头的熊熊怒火瞬间被扑灭，曹震站起身缩成一团，不断地对着朱元璋躬身谢罪。 不停地说着什么，微臣知罪，上位息怒，微臣再也不敢了之类地话。 随后悻悻地退到一边，被一众老弟兄肆无忌惮的而嘲笑，指着他的鼻子说该，不停的叫着他曹大傻子，一点脑子都不长的曹大傻子。 而被人不停数落的曹震，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自顾自的走到桌边，摁住一只烧鹅，揪一只鹅腿下来就开始吃。 那大口咀嚼，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的不远处的徐达一阵羡慕，也想着去揪下一只鹅腿，好好的尝尝滋味，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可是想想今日自己出门时，老妻还有闺女的嘱咐，徐达最后也只能无奈的苦笑，拿起茶杯饮着粗茶。 “又被嫂子和妙云说了？” 徐达闻声扭头看了马世龙一眼，再次露出一抹苦笑。 “老了，没能耐了，堂堂七尺男子汉，如今却被媳妇闺女，管的严严实实的。” “哪还有一点勋贵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当年的威风，吃个烧鹅都要瞻前顾后的，顺子你说。” “是不是憋屈？！” “徐帅您就别在这儿给我挖坑了。” 马世龙抬手投降，笑着徐达继续说道，“如果您自己个不愿意，这天下谁能让您觉得憋屈啊？” “您这就是乐得其中，哪里有半点的憋屈，最多最多也就只能算是嘴馋。” “对，顺子说的没错。” 正在大口朵颐的常遇春，放下手中啃干净的骨头，随意的扯过身旁一名的军侯的衣裳，擦了擦自己油腻的手，还有沾满荤油的胡须和嘴。 等到差不多以后，还有些嫌弃的对着那名军侯骂一句，下次穿个软点的衣裳，这件擦的嘴疼。 那名军侯见状也不生气，笑着对着常遇春连连点头。 一定，下一次一定穿件软和的，蜀锦，丝绸，香云纱…… 什么软，什么贵穿什么，只要常帅能高兴，让他穿女装过来都行！ “就你个熊瞎子穿女装？” 常遇春鄙夷的扫了这军侯一眼，“老子他娘看见了，能做好几天的噩梦，滚滚滚，滚一边去。” “老子要跟天德还有顺子说话，你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是，常帅，卑职这就滚。” 说完这名军侯转身就走，去到军侯堆里继续吃喝。 哐当—— 将啃干净的骨头，故意丢在徐达眼前，让他看看自己多痛快。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今天出门的时候他老妻也说他了，可他却直接把那些当作耳旁风，就算回去被老妻说道也没有什么。 大不了就把锅丢到上位，或者顺子的身上。 随后不等徐达反应，常遇春又推着轮子，来到了马世龙的身旁，对着刑场那边挑着下巴示意。 “顺子，那个叫和广义的，是你看重的锦衣卫指挥使？” “对，他有能力，也有手腕，还跟咱们同属勋贵。” 马世龙眯着眼睛盯着下面的何广义。 虽然是第一次动手，第一次实施凌迟之刑，对一个大活人活剐，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慢。 从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下了有五六刀。 手上有准，深浅有度，每一刀都没穿透肚皮，没弄的一地五颜六色的下水。 比起其他十来个，正在同时行刑的专职手艺人。 也是丝毫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选对人，还真是选对人了，不仅能当锦衣卫指挥使，必要的时候还能客串一下刽子手。 “就他？” 常遇春也眯起眼睛打量着下面的何广义。 眸中闪动着不屑，在他的眼里，不是什么人都能算得上是勋贵的。 “他父兄倒还算是个人物，可他自己就差火候了，从军之时有其父兄袍泽的照顾，打鞑子的时候他也跟着去过，可现在都到这个岁数了，也才不过是一个指挥佥事。” “还是沾了锦衣卫的光，若是没有那身皮，可能到现在也就是个千户而已。” “常帅您说得对，可是不管怎么说。” 马世龙取了三个茶杯，摆在自己还有徐达常遇春的面前，提起茶壶一一的满上，“他何广义的身上都有军功，他的父兄都是咱们的弟兄，勋贵这个身份谁也不能改。” “再者说了，锦衣卫不能散，这是把好刀，太子爷以后还要用呢。” 啊——！ 忽然，就在常遇春准备接话的时候。 高台上正在受刑的蒋瓛，咬断了嘴里的嚼子，再也忍耐不住剧痛，放声的痛呼大叫，其中还掺杂着不少的怒骂。 仔细地倾听分辨，还算他有点脑子，骂的都是给他行刑的刽子手。 “聒噪，听着就烦人。” 朱元璋将一块猪肝送进嘴里，看了身旁的白苟一眼。 白苟见状立刻躬身行礼，而后后退几步，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去，让那个蒋瓛把嘴闭上。 不要碍了陛下，小侯爷，还有诸位公侯的性子。 围观百姓的欢呼，对陛下的歌功颂德，高呼当今陛下圣明，不碍事。 但他这个受刑的发声痛呼，那可就是聒噪败兴致了。 曾经也算是大明的高官重臣。 别在临死前再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 第840章 又有事？ “蒋瓛大人。” 一名锦衣卫拿着新的嚼子走到蒋瓛身侧，同时示意另一人将蒋瓛的脑袋摁住，而后强行的将嚼子塞入嘴中，再将绳子绑紧绑实。 绝对不会有被挣脱的可能。 同时这枚嚼子也不会再被咬断。 纯铁所铸，纵然是蒋瓛咬崩了一嘴牙，最多也就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些牙印。 陛下都发话了，他们可不敢用脑袋去犯错。 要知道眼前正在受刑的这一众人，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他们锦衣卫的上官，指挥使，指挥同知…… 千户百户，都不够格上头批，小兵小卒都是在诏狱里边直接用刑了…… “大人，忍忍吧。” “您方才的叫声太大，已经扰了陛下与诸位公侯的兴，所以您最好能悠着点，这眼看着都已经十七刀了，也该适应能忍得住了。” 锦衣卫转身按着腰间的战刀站好。 隐晦的继续和蒋瓛说着，“想想您的家眷，陛下隆恩，太子殿下心善，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四十多口呢，大人您应该知道轻重，这是唯一的一点活路，死后乱葬岗上的一点香火黄纸钱，别只图几声喊叫，几下痛快，给全都断了……” 锦衣卫说话的声音很小。 在这嘈杂的场面中，在百姓兴奋的喊叫声中，几乎微不可察。 但奇怪的是蒋瓛他就是听到了，原本被剧痛折磨，几乎陷入昏厥的神经，也是迅速的清醒过来。 而后尽可能地扭动脖子，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 陛下及诸位公侯都来了，并且根据那名锦衣卫的话，都看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听到了自己的叫喊声，那以此推测他们所在的位置，肯定是在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 找到了，应该就是这里。 正对着刑场的二层小茶楼。 确定下来，蒋瓛死死的咬住嚼子，品着口腔中的铁锈味。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鲜血，还是那嚼子不太干净。 反正是无比清醒的，感受着那一刀刀的剧痛，一层又一层，一片又一片的血肉，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之中，一一脱离自己的身体。 甚至只要蒋瓛稍微垂眼，就能清楚的看到这一过程，剧痛加上精神折磨。 但不管再怎么样。 蒋瓛都不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茶楼，心中不断地说着感念皇恩地话。 他自己是凌迟之刑，受三千六百刀的活剥。 两个嫡子，一个是腰斩弃市，一个是剥皮萱草。 五个庶子，两个斩首，三个流放千里，尽是苦寒之地…… 不过就像那名锦衣卫说的那样，他们蒋家并没有被赶尽杀绝，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男丁，还有一些家眷远亲，被拆的七零八落远隔千里的流放。 谢陛下皇恩！ 微臣蒋瓛，无以为报！！！ 刺啦—— 刽子手再一次下刀，连皮带肉，还有些发黄的东西。 看薄厚肯定是达不到薄如蝉翼的水平，但等放到一旁的盘中时，远远的看着，也还是算是那么回事。 若是当羊肉在锅子涮煮，也就是三两个呼吸的事。 刽子手放好了这块肉，抬头又看心中默念，这应该是这条腿上的最后一刀了。 差不多都给他割干净了，再往下就是经络血管，稍不小心就又可能要出人命，凌迟之刑要弄上三天，可不能在这刚开始的时候，就给他来上一个痛快的。 想着脚下挪动几步，来到另外一条腿那边，用刀子切开裤腿，然后比划着开始思考着如何下刀。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又是忍不住大声的叫嚷，不断地向刽子手提建议。 用大腿上下刀，那里下刀最疼，而且肉还多，够割好多好多刀了！ 从脚掌开始下刀，那里血肉经络最多，但却不碍性命，反而能够引起更加剧烈的疼痛。 …………… 无数百姓群情激愤，不断地叫喊着，让刽子手听自己的。 一定要好好地折磨一下这个锦衣卫的同知。 以往高高在上地大人物，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受刑嫌犯。 场面跟唱戏一样…… “小犊子。” 朱元璋忽然端着一碗酒走到马世龙身旁。 “陛下，有何贵干啊？” 马世龙稍稍转身，似笑非笑又略带警惕的看着姐夫，好像生怕他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有什么算计或着吩咐。 刚要来一大笔的银子，眼前这正在行刑的犯人，又都是他被刺杀而受到的牵连。 怎么看都容不得他不小心，万一呢？ “这场面看的满意吗？”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马世龙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摊开双手耸肩，还朝着徐达和常遇春那边看了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听懂姐夫的意思，今天他就是过来看热闹的。 过来要银子的，其他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若不是这里有一众老哥哥带来的好吃的好喝的，可能他就跑了，回府做自己的富家翁。 不问世事，不管世事，悠然自得富家翁，外面的事情爱谁谁。 朱元璋没有理会小犊子那气人的样子，拉开椅子自顾自的坐下，又看了一眼徐达和常遇春，还有身后的那些老弟兄。 对了，还有那边窝在一边，单开一张桌子谈天说地的四个儿子。 “你没觉得今天少了谁吗？” 少了谁？ 马世龙应声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一周。 在京地诸位老哥哥，今天好像都到齐了，没有缺了谁，少了谁啊，姐夫怎么会说少了呢？ 难道说的并不是老哥哥，而是其他的什么人？ 对了！ 标儿！ 脸色稍变，神情瞬间凝重，今天姐夫都过来了，那就说明朝中并没有特别重要地政事，所以标儿肯定不会有是因为这个而缺席。 若是说不想来，那就更不可能了，一同长大二十多年的交情，血浓于水。 谁都可能不愿意来，唯独朱标绝对不可能！ “又出事了？” “是出事了，不过算不上什么坏事，但也说不上是好。” 朱元璋对着徐达和常遇春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一点，这件事还是只有他们几个知道的好。 徐达和常遇春见状，立刻便又靠近了几步，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神情凝重的看着朱元璋，心中也开始不断地推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辽东那边，有李文忠和汤和在，就算元廷举全国之兵，短时间内也绝对讨不了好。 更何况现在整个高丽，都纳入到了大明的版图。 若元廷真敢如此，大明完全可以以高丽作为依托，再以口温，开平为助力，给元廷好好的包上一次饺子。 况且若是真是辽东那边有事，上位也不可能这么一副样子，那是南边？ 或者那个地方闹灾了？ 又或者，查出什么惊天大事了？ 第841章 不干 哒哒哒—— 哒哒哒—— 马世龙的五根手指，在桌面上落下又抬起，落下又抬起，发出细微且有规律的声响。 看了看身旁等待着姐夫发话，同时在心里推测，究竟发生了何事的徐帅和常帅，再抬头看向抿着酒水的姐夫。 觉得场面有点干，心思一动便有了主意，嘴角也随之向上勾起。 “陛下，您就别在这儿卖官司了，让人等着心烦。” “什么叫算不上什么坏事，但也说不上是好？” “到底怎么了，您倒是直接说啊，方才还让我和徐帅常帅靠近一点，好像生怕别人听见一样，现在又坐着什么都不说，抓心挠肝的。” 嗯！ 朱元璋应声侧目看向小犊子。 “你有意见？” “那肯定有啊，不然我说话干什么？” 马世龙仗着和姐夫面对面，旁边还有徐帅和常帅拦着，一点也没带怕姐夫的，一副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样子。 “就像您以前说我那样，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呗，拖着耗着没一点……” 砰——！ “天德，给我揍他！” 朱元璋一拍桌子，抬手对着徐达，手指着对面自己够不着的小犊子。 “欸欸欸，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马世龙应声摆动轮椅的轮子，向后退了好几步，超出徐帅能够着的范围，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后又连忙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佯装出虚弱不堪的模样，“况且我还是个伤员，万一一不小心伤口就容易崩开。” “之前好不容易才救活的，可不能因为几句话，再慌里慌张的再来上一回，万一运气不好，没救回来，那事可就大了！” “你给咱闭嘴！” 朱元璋怒气冲冲的看着小犊子。 这小犊子，怎么话都往外说，怎么成天就知道气咱！ 还有什么再救一回，万一运气不好之类的话，他自己也不嫌晦气，也不怕让老天听见，真让他灵验了。 死了！ “上位，上位，您就别生气了。” 徐达这时站了出来充当起和事佬，一边安抚怒气冲冲的上位。 一边用眼神示意马世龙，让他赶紧坐回去，给上位倒杯茶，说上几句好话。 “顺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性子，上位您也是知道的，又何必跟他置气呢？” “是咱想跟他置气吗？” 朱元璋将桌子拍的砰砰响，看向马世龙的视线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这小兔崽子，从小到大就没让咱舒坦过。” “成天不是闯祸，就是找各种借口躲清闲，方才咱不过就是想把酒先喝完。” “喝完了正好说事，可他呢？” 又冲着小犊子瞪了一眼。 “居然还催促其咱来了，什么意思？显着他了，显着他勤快了？！” “我急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看您憋了那么老半天，我能不开口去问吗？” 马世龙畏畏缩缩的倒了一杯茶，然后双手捧着朝着姐夫递过去。 “咱不喝。” “不喝也给你倒完了。” 啧——！ 徐达没好气的踢了马世龙一脚，顺子现在怎么越来越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对，就该踢他，天德你刚才就应该用点劲，踢死他这个气人的东西！” …… 姐夫和小舅子斗嘴，徐达在中间充当老好人，两边受气，却又要笑着调节缓和。 这场面看的常遇春笑得合不拢嘴。 好玩，真好玩，这场面几十年都难碰到一回。 白苟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无奈，但又不敢上前劝解，只能苦涩的笑了笑，示意手下的几个小太监，在中间充当人墙挡住其他军侯的视线。 如此又过了好一会，场面才算是平静了下来。 就是马世龙的发髻凌乱了些。 衣摆沾染到了几个明显的鞋印。 朱元璋也终于消了气，开始跟他们说起了正事，“小犊子被刺杀的案子，锦衣卫顺藤摸瓜查到了地方上。” “七拐八拐，居然戳破了一桩与云南段氏有关的走私案。” “段氏那边主事的，来头还很是不小，身份贵重，手握兵权的宗亲，朝堂重臣。” 朱元璋说着抬手向后。 白苟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 接过来扫了一眼，朱元璋便将其放到了桌上，示意徐达和常遇春都看看，小犊子一边玩去，他没有资格看。 “只是这样的话，应该用不着您这样，是不是段氏那边，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 马世龙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画出了大明与云南的边界。 “与我大明建立些联系，将那元廷的梁王赶尽杀绝？” “你个小犊子脑子还算聪明。” “我从小就聪明！” 朱元璋没有再去和小犊子多说，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被小犊子气的要动手，大事为重！ “云南段氏想要归降，并于大明携手共同应对梁王，但是有几个条件想要我们满足于他，具体这几个条件是什么，咱还不是很清楚。” “那个段氏的宗室重臣，今个刚到应天，咱已经派标儿去和他谈了。” “您真想这么干？” 马世龙有些不太惊讶的看着姐夫。 “那得看他们会提出什么条件了。” 朱元璋拾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送进嘴里，“识时务，咱自然能给些好处，毕竟人家是主动靠上来的，总要给他们些面子。” “可若是他们不识时务，咱也不在乎再派人打上一仗，正好练练新军！” 新军？ 常遇春闻言扭头看向朱元璋。 大明如今已有百万雄师，怎么还要组建新军？ 不过很快的，一转眼的功夫，常遇春又整理好了情绪，继续思考原来的问题，并伸手从徐达那里接过密信，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写着的东西。 他早就已经交接了兵权，新不新军的，早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陛下，以微臣拙见，云南段氏的条件应该不小，很有可能是要一片自留地，还有就是让大明册封他们，在云南世袭罔替的官职。” “我同意徐帅的说法！” 朱元璋还没有接话，马世龙就先插嘴进来。 “云南段氏，人家那可是土皇帝，虽然现在脑袋上有个梁王，可在云南这块地方上沦威望，论势力，梁王还真不一定会是段氏的对手。” “名义上云南是以梁王为主没错，可是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压过段氏这条地头蛇。” 手指上在那幅用茶水画出的简易舆图上比划。 梁王和段氏在云南的老巢和治所。 “现在，段氏可能是知道了，我们大明打吐蕃的这一仗，知道挡不住咱们大明的兵峰，所以就想着提前示好。” “给咱们大明卖个乖，看在这份功劳上，看在这份识时务上，同时也看在他们在云南盘根错节，实力强横的境况上，让咱给予他厚赏。” “你个小犊子琢磨的挺透彻的啊。” “瞎猜呗，成天没事蹲在家里，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干不是。” “那不如咱给你找个活。” “不干，您打死我，我都不可能干，爱找谁找谁！” 第842章 设套 “咱还没说给你什么活呢。” “管您要给我什么活，我一个都不想干！” 马世龙完全瘫躺在轮椅的椅背上，摆弄着随身佩戴的玉佩，也不在乎姐夫逐渐变黑的脸色。 “我好不容易受次伤，可以名正言顺的歇息几个月，什么事都不用管，什么事都不用做，舒舒服服的在家里闲着，为什么要去没事找事的去干活？” “给自己找罪受？” “而且我要是知道，您今天还有这打算，我连门都不会出！” “什么云南段氏，什么元廷梁王，关我什么事啊，朝堂上人才济济，再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重伤未愈的。” 说完马世龙稍稍调转轮椅，朝着刑场那边看过去。 哎呀，还真是相当血腥，相当暴力啊，什么凌迟之刑，刷洗之刑…… 残忍至极的顶级酷刑，全都在这么一座高台之上同时施行，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特别是那刷洗之刑。 先将犯人的双臂被牢牢地绑在木桩上，然后将其双腿强行分开，用绳索固定在木板上，防止他一会会剧烈挣扎，耽搁行刑的流程。 而就在他身旁不远，则是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盛满还在沸腾的滚水。 刽子手用木勺从中舀起一大勺。 然后转身直接就全都浇在犯人的腿上。 嘶—— 那滋味，那感觉，是无法言说的销魂。 剧烈的疼痛，不断刺激着犯人的神经，想要挣扎，却被绳索绑的死死的。 连根指头都不能弯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腿被一点点烫熟。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表面的皮肉。 但随着一瓢瓢热水浇下，热量不断的向下传导，被烫熟的血肉自然也就越来越深，直到散发出一股香味，令人嗅到不禁作呕的香味。 等到这个时候，热水也差不多用完了。 就该刷洗之刑的主角上场了。 一把用铁丝充当刷毛的打铁刷。 侩子手拿在手里，往自己的掌心里啐了两口，而后对着犯人嘿嘿笑了两声。 嘴里嘟囔这些，类似于我与你往日无仇，旧日无怨，只是指责在身，死了可别管我之类的话。 然后铁刷子在犯人的腿上落下，已经熟了的地方，用力的来回摩擦刷洗…… 噌，噌，噌—— 噌，噌，噌—— 噌，噌，噌—— 像是洗澡搓泥一样，一条条，一块块，全都被刷洗下来。 不见血肉，但却比血肉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啧啧啧—— 马世龙嘴里发出啧啧怪声，看着这一幕不断的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等到说完立刻回头，冲着白苟笑着吩咐说。 “老白，你去问问这家的掌柜，能不能做一道蒜泥白肉上来，如果没有的话，白切鸡也行，不知道怎么做就跟着外面的学。” “煮熟了，烫熟了，调个滋味不错的料汁，味道那绝对不会差，快点啊，嘴馋了。” “是，小侯爷，奴婢这就去安排。” 白苟笑着躬身行礼应下。 根本就没有去等陛下的准允。 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有如何的判断，这是他身为太监总管，最基本也是最必要的本事。 “你胃口倒是不错。” 朱元璋放下茶杯，往刑场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抬头看着小犊子，“要不咱让人，直接从下边直接给你弄一盘上来？” “不要，他们的肉太臭，我吃了会坏肚子的。” 马世龙说着催动轮椅转过来。 拎起茶壶为姐夫，还有徐帅常帅都倒了一杯茶。 “这些受刑之人的案卷，我没事的时候也是仔细看过的，大部分都与我被刺杀的案子无关，但如今受如此酷刑，却是叫不出一点冤枉来。” “装出的一身正气，满肚子的蝇营狗苟，血肉弄熟了也肯定是一股子恶臭……” “你居然还看他们的卷宗？” 朱元璋满脸的不可置信。 “姐夫。” 马世龙忽然换了称呼，一副受伤的模样，“在您的眼里，我就那么不受待见吗，那么不务正业吗？”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小犊子的话。 只是看了看身旁的徐达和常遇春，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意思就是让小犊子自己去问，去问问他的两位老哥哥，他的形象究竟是如何？ 本来在脑子里已经设想好了。 姐夫会如何骂他说他，自己又该如何回答的马世龙。 见到姐夫不说话，只是看了看徐帅和常帅，意思是让自己去问，去看看自己往日的形象。 原本还想着插科打诨，趁机再把姐夫惹生气，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的马世龙，直接便萎了下来，在姐夫的面前两位老哥哥才不会帮他呢。 “认了？” “不认也没有办法啊，陛下~” 耷拉着脑袋，无力的倚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马世龙有气无力的回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见到小犊子这副样子，朱元璋的脸上立刻便露出几分笑意。 放下饮尽的茶杯，指尖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 坐在他左手一侧的徐达，见状立刻便明白了上位的意思，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上位，敢问此次段氏来使，可有提前递交国书？” “除那段氏宗亲以外，可有其他随行官吏人员？可有带来什么重要物品？” “没有国书，没有什么随行官吏人员，除了那段氏宗亲以外，只有四个护卫，一个随从。” 朱元璋的视线隐晦的看着小犊子，“至于说什么重要物品，根据锦衣卫的探查，好像是有一份舆图，应该是梁王在云南各地的兵力布置。” “如此倒还算有点诚意。” 徐达抚摸着胡须，向对面的常遇春使了个眼色。 砰——！ 常遇春猛地一拍桌子，言语之中夹杂着怨气，“狗屁的诚意，只不过是一张舆图罢了。” “就元梁王那个宵小之辈，就算我大明不知道他地兵力部署，就算没有他段氏作内应，我大明想要打下云南，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抬手指着马世龙先前用茶水画成的大明与云南的疆域图。 “云南那地方，看着是易守难攻，山多水多，但是真要发兵攻打，却也用不上多大功夫……” “徐帅，常帅，您二位累不累？” 马世龙忽然出声打断徐达和常遇春，各自和他们对视一眼，最后又看向姐夫那边，“从小到大，这样的招数都用了多少次了？” “也不会换换，也不知道改改，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该如何攻打，该如何进军。” “有哪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有哪些地方需要容易被埋伏……” “总之就是，打下云南不费多少功夫，但要费我大明许多将士的性命，比起这个去和那段氏宗亲，好好的商谈，压价码，要好处。” “更有利于我大明，少费许多刀兵，于民于国皆有利可图？” “招数不管多老，只要好用够用就行了。” 朱元璋将茶杯推到小犊子的面前，示意他赶紧再给自己满上。 马世龙无奈再次拎起茶壶，为姐夫又满上，“您为什么就找准我了啊？这事我以前也没有干过啊，万一给谈砸了，不白费功夫吗？” “谈砸了咱就打！” 朱元璋端起茶杯，嗅着淡淡的茶香，“几百万两银子，半年之内足够建起一支新军，用个云南当磨刀石正合适。” “但咱不觉得你个小犊子会谈不好，不按章程，不讲道理，那个段氏宗亲绝不是你的对手！” 第843章 碰巧的无奈 “唉……” 马世龙摇头晃脑的叹着气，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想着怎么再挣扎挣扎。 可是，姐夫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拒绝啊？ 想着琢磨着，将桌上的各色吃食，全都拢到自己面前，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吃着，还不到一会的功夫就下去了一小半。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苟端着一盘蒜泥白肉，还有一只白切鸡过来。 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将这两道菜都放到了小犊子的面前。 想吃就让他吃，吃的越多越好。 吃的越多伤好的越快，伤好的越快，他就越能早一天没有借口，在府里成天无所事事的闲着。 马世龙见状也是来者不拒。 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的吃着，时不时的就抬头看一眼姐夫，眸子里尽是些埋怨和不甘。 他是真不想干活啊！ 为什么要找他呢？ 但很显然朱元璋并不吃他这一套。 他爱吃不吃，自己就和徐达和常遇春说话，家长里短，乱七八糟，无话不谈。 一直就这么僵持耗了好一会。 马世龙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了，吃不下去了，这才终于忍不住抬头。 “真的没商量？” “这次随你怎么玩，怎么聊，咱不管也不问。” 朱元璋说着伸手把蒜泥白肉拉了过来，“你就算把那个段氏宗亲玩死了，咱也不在乎，反正明面上有没有这回事。” “大明没有来过这个人，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而如果，你把这件事谈成了，云南并入我大明疆域，你是首功，不成，咱派兵再去打就是。” 夹起一块肉片，沾满了红油和酱料。 没有直接送进自己的嘴里，而是放到了徐达的碟子里，而后再来上一片，放到常遇春的碟子里。 最后才是朱元璋他自己。 嗯，味道还不错，就是这肉选的不太好。 瘦的太多了，应该多来上一点肥的。 那样的吃着才叫香呢！ “耽搁点时间，而且比起自己个的性命，军中的那些骄兵悍将，应该更在乎功劳和封赏。” 马世龙听着摆弄着手中的玉佩，最后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陛下，这件事您都吩咐太子爷了，何必再去折腾我呢？” “再怎么样，太子爷也比我这个不着调的，成天就想着玩闹的，要靠谱，要好吧。” “标儿是我大明储君，就算云南那边是私下运作前来，也不能失了我大国气度。” 朱元璋看向不太情愿的小犊子，将筷子拿起指着他，“可是你这个小犊子不一样，什么招数都敢用，什么法子都敢想。” “再加上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行刑。” 挑了挑下巴，让小犊子看向高台那边。 “那个段氏宗亲，看见咱标儿，气势弱三分，但心里总有法子，弱国对强国的法子。” “可是如果他对面是你的话，个人安危关乎整个朝堂的国舅，不讲道理，更不讲章法的靖远侯，他就算再有法子，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你。” “所以说，这次是碰巧了？” 马世龙将玉佩随手丢在桌子上，无奈的耸肩轻笑。 “对，你今个若不是自己送上门来，咱根本就不会想着让你，去和那个段氏宗亲谈。” “全是碰巧，段氏宗亲偏偏是今天过来，你又偏偏今个主动上门找咱要银子。” 啪—— 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该啊，早知道就换个时候过来要银子了。” 马世龙狠狠的推动轮椅的轮子，朝着门口那边走去，“现在银子是要过来了，却把自己个给扔了进去，真他娘的倒霉！” “四百万两，换你做件事，这买卖你不亏。” “可是我要那四百万两银子，要干的事情最后还是你得利啊！” “那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我已经在怪了。” 马世龙咬牙说着，推动着轮子在朱元璋身旁走过。 “老白，赶紧吩咐人把旁边那间房收拾出来，再给我叫五十名皇城军，从楼下一直列到房门口，什么刀枪全给亮出来。” “告诉他们，老子我要摆鸿门宴！” 鸿门宴？ 正在嬉闹起哄喝酒的一众军侯，听到顺子的叫喊声，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满脸不解的看向他。 怎么回事啊？ 方才顺子不是跟徐帅还有常帅一起，与上位说话商量事的吗？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要弄什么鸿门宴了，宴摆好了又要请谁啊？ “老哥哥们，这件事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马世龙拱手对着一众军侯致歉，“就是顺子我得先离开一会，不远，就在隔壁，有个遭娘瘟的玩意，偏巧了今个到应天，不想见都不行。” “什么人啊，顺子？” 醉醺醺的曹震走上前，扶着轮椅的把手询问，“什么人非要现在这个时候见啊？” “咱们好不容易能见着你一会，看见你气色不错，能说能笑的，什么狗日的，偏要在这个时候坏咱们大好的兴致？” “不见，他娘的，谁敢让你去咱弄死……” 呜呜呜—— 吴良上前用手捂住曹大傻子的嘴，而后狠狠的用脚踹着他的屁股。 这个大傻子，白长了斗大个的脑袋，从来就不知道拿出来用用，全他娘的当摆设。 要是没有上位的意思，顺子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去干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顺子的伤不在心口，而是在脑子上？ 还说什么弄死，你个大傻子要弄死谁啊？！ 呜呜呜—— 被捂住嘴的曹震奋力反抗，他不明白为什么吴良要捂自己的嘴，他说的没毛病啊，而且他方才刚让亲兵去安排，准备等一会散场的时候带着顺子去他船上坐坐。 一水的清倌人，干净又漂亮，如果顺子能喜欢的话，他就养在提前准备好的宅院里。 等到顺子什么时候伤好了，直接就能过去玩。 别人保证不知道，就算上位来查都不行，名和人都是他曹震！ 绝对跟顺子没什么关系！ 马世龙并不知晓曹老哥给他准备了什么大礼。 看着眼前场景，笑着继续往外面走着，顺便和诸位老哥哥打招呼，让他们一会不要着急走，他很快就能把事情处理好。 朱樉几人想要上前帮忙，也都被马世龙给直接拒绝了。 就一个段氏宗亲而已，他们几个亲王跟着干嘛，给他撑场子，还是给那个什么段氏宗亲施压啊？ 而且施压用得着他们这几个吗？ 他们大哥不更厉害更有用吗？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一个人去会会那什么段氏宗亲。 如果方便的话，顺便用这个段氏宗亲解解气，好好的耍耍玩玩他，大明乃天朝上国，自然是会讲究大国气度。 可是他马世龙不过就是一军侯，代表不了整个大明，最多也就是能代表大明勋贵集团。 至于大明勋贵集团名声如何？ 他娘的你们云南离的这么点近，事先会不知道？ 第844章 措手不及 “段兴？” 马世龙坐在桌前，眉眼带笑的看着来人。 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形，腰宽体胖，看谁都是满脸堆笑。 打眼一看还以为是那家的员外，或者小城小县的财主地主，一点也不像是堂堂段氏的宗亲，在云南那地方可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不过能在这个时候，被段氏千里迢迢的派过来，来到大明商谈归附之事。 这段兴绝对不会像他表面这样简单！ 最起码也是一只笑面虎，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但肚子不知道藏着多少鬼主意，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扑上来咬你一口。 不过没关系，这反而更合马世龙的心思，若这段兴是个寻常人物，那多没意思啊。 “卑下云南大理总管段功之弟段兴，见过上国靖远侯！” 段兴见面便规规矩矩的行礼。 甚至不顾身形不便对着马世龙行了一个大礼。 这可不太对啊，段兴虽非正式使臣，但好歹也是大理总管的弟弟，千里迢迢而来，对着大明一介臣子行如此大礼。 表面上看着是恭敬，可实际上确是要把马世龙给架起来。 若马世龙不受，那气势就必然衰减些许，但如果马世龙受了，那按照大明礼法，就属僭越！ “嘿嘿嘿……有意思，有意思，你这个是真有意思。” 马世龙忽然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根本就没有想到什么僭越，也没有在乎什么大礼不大礼的。 让马勇推着自己向前，一直靠近到段兴那边才停下，饶有兴趣地仔细打量。 “这么大的肚子，这么大的个头，居然还能跪的下去！这可真是有意思啊，有意思！” “赶紧起来，赶紧起来，起来再给本侯跪上一下，我再好好的看看！” 说话的时候马世龙还很是兴奋的搓着手。 不断地催促着段兴，让他赶紧起来，按照自己的要求再跪一次，这次他离得近，肯定能看的更加清楚。 这可比母猪上树有意思多了！ 这什么情况？！ 段兴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好像没有听清一样。 方才靖远侯说了什么？ 让他站起身再跪一次！ 这算是接招了吗？ 好像不算，这完全就是在戏弄他！ 就像是顽童看到机巧玩具一般，就因为他身宽体胖，不应该能够跪的下去，所以就想让他起身再跪一次。 只为了满足好奇心，这是天朝上国该做的事情吗？！ 就算他们段氏，早已不是云南之主，但好歹也是世袭的大理总管，在云南有着极高的威望！ 而且这次他是善意来到大明，想要主动依附大明，以免两国倒戈相向，祸及百姓。 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幸事！ 他靖远侯岂能如此无礼！ 方才大明太子殿下朱标召见他时，都是以礼相待，他区区一臣子怎敢！ “你怎么还不起来啊？” 马世龙语气忽然变冷了些许，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段兴。 啊——！ 恰在此时，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嚎叫，令人毛骨悚然，浑身直冒鸡皮疙瘩的嚎叫。 应该是被凌迟的人，又或者是刷洗之刑的人，忍不住疼，咬断了嚼子。 喊上两嗓子，想着缓解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本侯这可是在与贵客会面，下面鬼哭狼嚎的干什么？” 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段兴，马世龙调笑似的吩咐着马勇，“去，告诉那些人，不就是少块肉嘛，多大点事，稍微忍忍就过去了。” “是，侯爷。” 马勇只管应声，但却没有离开去做事的意思。 依旧是站在自家少爷的身后，冷冷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段兴，还刻意的将一只手搭在刀柄上，也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心思。 而跪在地上的段兴，自然也知道靖远侯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在向自己施压吗？ 无比粗浅的手段，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不过这也属正常，毕竟这靖远侯是武将，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手段。 至于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方才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然知晓/ 与眼前靖远侯息息相关，成百上千的人命，难以置信的残酷刑罚…… 但若是只凭着这些。 就让他段兴屈服认命，抛弃云南段氏的利益，那是完全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靖远侯爷既然想见卑下如此，那卑下自然是要遵循的。” 段兴笑呵呵的抬起头，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膝盖，慢慢的在马世龙面前站起身，然后再一次的规规矩矩的对着他行大礼。 全程带笑，不卑不亢，完全按照马世龙的意思来。 还是原来最初的那个意思。 他按照靖远侯的意思，一共行了两次礼，而且都是大礼，你靖远侯也受了。 你这是僭越！ 在他一个小国下臣的面前，公然僭越！ “真听话，好，赏，得大赏！” 马世龙好像完全看不透这其中的关键，鼓着掌笑得很是开心。 同时还招呼着马勇，掏几块碎银子出来，打赏给这段兴，人家这么大的体格，这么费力的给咱表演，那咱们也肯定不能差事不是。 这不对啊？ 他是没看出来，还是完全没当回事啊？ 段兴心中有感不妙，这与他的设想完全不一样啊！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下去了，既然此计不行，那就索性直接快进到正事上！ 若不然一直纠缠在此，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他是使臣，不是他靖远侯的玩物！ 直起腰杆，拱手对着马世龙示意。 “靖远侯爷咱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啊？正事？什么正事？我们谈这正事干什么？” 马世龙眸中闪烁着疑惑的神情，对着段兴摊开手，“你大老远的从云南过来，刚到这应天，又碰上这么大的事儿。” 抬手指了指窗外，百姓的我欢呼，还有若隐若现的惨叫。 “什么正事都不着急，先让本侯招待招待你，有言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可是上国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本侯是本侯。” 马世龙自己催动着轮子上前，笑吟吟地打量着段兴，“再说段大人你能有什么事要和本侯说？” “当然有！” 段兴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一份扫上一眼便知很是郑重地书信。 只是这书信，显然是已经被人拆开看过了，印封之类的东西一个都没有见着。 “此乃吾兄段功亲笔所书……” 马世龙掏了掏耳朵，弹着指甲缝里的秽物，对着段兴明知故问，“你兄段功是什么人？” “吾兄…吾兄乃云南大理总管。” “那大理如今在谁人的治下？” 段兴这时忽然停顿下来，小心的观察着马世龙的神情和动作。 他实在是摸不准眼前这人的脉，行事作风完全没有规律，更是没有一点身为天朝上国的规矩，好像完全就是凭着自己的喜好。 可是想想之前与大明太子的交谈，还有最后的那一句话，让他来与靖远侯交谈。 若他能说服靖远侯，无论是什么条件，大明无有不允。 可是看眼前的这情况。 这靖远侯明显就是在戏弄他！ 前言不搭后语，所问之事，所言之词，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理如今在元廷梁王治下。” “梁王，那这么算的话，你段兴就应该是我大明的敌人了！” 噌—— 不用少爷吩咐，马勇当即拔出腰间战刀。 而后快步走上前，将战刀架在段兴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甚至已经切开了皮肉，渗出丝丝血迹。 这什么情况？！ 这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这靖远侯是个疯子不成，明明知道自己前来大明究竟是为何，怎么话锋一转就又说他是大明的敌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845章 摊牌 感觉着脖颈处传来的刺痛。 段兴强压下心中惊骇，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依旧用双手捧着那封兄长亲手书写的国书密信。 对着马世龙不卑不亢的说道，“靖远侯爷，您这是何意？” “是要杀了卑下吗？” “哎呀呀，马勇你这是干嘛啊？！” 马世龙一副措手不及，难以置信的模样，对着马勇连连摆手，“段大人是我大明的贵客，你对着他拔刀干什么啊？！” “还驾到人家的脖子上，你想干什么！” 推着轮椅的轮子，马世龙慢慢的靠近到马勇身旁，抬手轻轻的给了他两下。 那力道，那动作，让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打情骂俏呢！ 噌—— 收回战刀，插回刀鞘。 马勇后退两步，对着自家少爷恭敬行礼，“还请侯爷恕罪，方才是卑职唐突了，以为段大人想要图穷匕见，所以……” “什么图穷匕见，你这就是借口！” 马世龙嘴上骂着马勇，但全程却都盯着段兴，“你个狗东西！” “人家段大人千里迢迢的过来，心中所思所想皆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怎么到了你个狗东西的眼里，就成了什么图穷匕见。” “而且这段大人哪来的图？” “连图都没有，有哪里藏得了匕首？该罚，必须要罚，不罚你怎么对得起段大人！” 推动轮子，又靠近段兴一些，马世龙低头与段兴面对面。 笑着轻声说道，“你说对吧段大人，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段兴此时还能回答什么？ 从方才进门到现在，他全程都被马世龙戏弄，就算已经理清了一条线，大概的弄明白了马世龙的心思，明白他从开始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可就算明白了，他又能如何？ 马世龙的意思就是要自己低头，让自己捏着鼻子把苦果全都吞下去，被打肿了脸还要笑着说谢谢。 完全就不跟你讲规矩，人家自己就是道理！ 大明的拳头硬，大军能征善战，这就是依仗就是底气，管你如何机敏过人，如果干练老成，全都派不上用处。 太子殿下和你讲道理，你端着就是了，现在人家换人不讲道理了，你也得老老实实的受着！ 现在说的是要罚那个叫马勇的人。 可是真的要罚，还会多此一举的问他段兴吗？ 该罚吗？ 能罚吗！ 段兴不知道，他只知道先前大明远征高丽一战，还有西北扫平吐蕃一战，已经让他让段氏明白。 梁王和他们自己，绝对抵挡不住大明的兵锋。 只是梁王身为元臣，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退路，而他们段氏却有！ 所以才有了他段兴远赴应天，带着兄长亲笔国书密信…… 唉，什么国书啊，他们段氏只是大理总管，远谈不上什么国，但意思却是一样的，他们想要主动归附大明，并且愿意帮助大明攻灭逆元梁王。 使云南终归天朝治下，重沐汉家荣光。 唉，算了，这次过来本就是想要跪的，向大明跪，向大明皇帝，大明太子跪…… 既然都是要跪的，那再多跪一个大明靖远侯也是理所应当…… “靖远侯爷说笑了。” 段兴将国书密信又举高了一些，将自己的脑袋埋低一些，“这位将军哪里有错，全都是卑下的错，卑下在此向靖远侯爷请罪。” “还请靖远侯爷不要怪罪卑下。” “怎么能怪罪呢，段大人你是客人，主家怎么可能去怪罪客人呢！” 将手摁在段兴的肩膀上，并用力的捏了捏他的骨头和肉。 而后马世龙便接过了那封国书密信。 他还是很好奇地，好奇这段氏究竟提了什么要求，继续做他们的世袭云南总管，又或者向大明要一个准许，不动他们的地盘和兵权？ 反正大概就是那么些要求了，地盘，兵权，官职…… 并且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暗中派人来到应天，那就说明段氏之中，肯定有能够看清局势的聪明人。 而聪明人，一般都有自知之明。 “世袭卫所指挥使，但卫所要设在大理……这要求还真是不过分。” 马世龙合上国书密信，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段兴。 “你们段氏可是云南的土皇帝，几百年的传承，几百年的盘根错节，什么土司，什么酋长，什么寨主，都跟你们有所关联。” “在云南的一亩三分地上，论威望论势力，比什么梁王都不知道要高上多少。” “振臂一挥，便能聚集数万兵马，在那群山沟壑，密林沼泽之中，来无影去无踪。” 将国书密信冲着段兴，用力的拍了拍，发出几声闷响。 “纵然大明真的要发兵攻打云南，你们段氏凭着这些本事，应该也不用害怕吧，就云南那地方的地形，再多的大军也是无用。” “往密林里，往山谷里一钻，谁能打得过你们？谁能找的到你们？” 啪—— 国书密信直接被丢到地上。 马世龙催动着轮椅转身，让马勇过来推着自己，话说多了，渴了，回到桌边喝点茶，润润嗓子继续和他说。 “靖远侯爷此言差矣……” “本侯还没说完呢，段大人你等一会。” 马世龙端起一杯清茶，先是细细的嗅着茶香，然后轻轻的抿上一口，眯着眼睛品着茶味。 嗯，不错，好茶，还是老白会做事，比刚才地那粗茶好了不知道多少。 “放着高枕无忧地土皇帝不当，放着偌大一个云南不要。” “却偏偏归附我大明，就为了一个五千多兵丁的卫所，一个世袭罔替，却要受五军都督府管制的指挥使？” 放下茶杯，直勾勾的盯着段兴，似乎是要看透的心思，看透他表层的伪装。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值当的好买卖。” “而且自古以来，哪有卖家会主动压价的？” “本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你们段氏真的就只为了这个，真的就只图一个世袭罔替的指挥使？没有什么更大的图谋，或者更深的阴谋诡计！” 马世龙的话，段兴一个字都不敢漏听，并不断的在心中重复琢磨。 比起先前那令人措手不及，难以捉摸的样子。 现在不断质问，不断怀疑他们段氏意图的靖远侯，才真的像是个上国重臣，真的要谈正事的内阁阁老。 “靖远侯爷，我段氏虽偏安一隅，但眼睛和耳朵还是灵敏的。” 段兴弯着腰，佝偻着身子，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高丽国雄踞一方数百年，生民百万，疆域千里，但在大明兵锋之下，却只撑了不到半年。” “再观吐蕃之流亦是如此。” “大明兵峰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地，顷刻之间便能败敌灭国，何况我大理段氏？” 第846章 给的选择 “道理说的倒是不错，可是一个卫所指挥使，还是世袭罔替的。” 马世龙又倒了一杯茶，让马勇拿着去给段兴。 “要知道那可是整整五千多精兵，顶盔贯甲，训练有素，以此为骨，关键时刻再辅以你段氏的声望，可能不过月余就能扩军数万。” 茶杯递到段兴的面前，可他却是不敢抬头，更不敢去接。 双手撑着身子，眼睛直直地望着地板，努力竖起两只耳朵，生怕遗漏掉哪怕一个字。 “云南那种地方本就适合割据，你们段氏又有这个能力，纵然现在主动前来归附，还带着什么梁王地兵力布防图……” 马世龙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视线再次落到段兴地身上。 上下仔细的打量，似乎是在寻找，他把那张图藏在了哪里？ “你带来的诚意应该是那玩意吧？” “是！” 段兴没有丝毫的隐瞒。 更不敢再有什么隐瞒， 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人家都已经说出来了，显然是早就已经查清楚。 稍稍起身解开自己的腰带，然后从内侧取出一幅舆图。 很是小巧但绘制的极为仔细的舆图。 整个云南的地形地势，道路河流，还有梁王具体的布防细节，全都清清楚楚的记载在上面。 可以这么说，单是这一张舆图，便可敌数万精兵！ 可是这玩意放到马世龙这里，却好像是一张草纸一样，还是那种已经用过的草纸，连看都没看，直接就丢到一边。 在桌子上的一角，根本看不出丝毫的价值。 大明如今有神机营，有洪武造，又有无数精兵良将，想打云南，有没有这舆图都无关紧要。 当然，如果有的话会更好，最起码也能节省下来些时间…… “所以你们段氏的筹码，就只有这么一张舆图？” “我段氏于大理有精兵三万，另可联络云南各地土司，寨主，再起精兵十万，与大明里应外合……” “不够。” 马世龙说着抬手示意段兴，尝尝他给倒的那杯茶。 这可是好东西，专供皇室的御茶，一年也就是那么几斤而已，就算是他连偷带拿还有赏赐，府中也就只有三两斤。 错过了眼前的这一次，下回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要知道珍惜啊。 段兴不明白靖远侯让自己喝这茶的深意。 更不知道这茶到底有多珍贵。 只是见靖远侯如此，也就直接顺从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多谢靖远侯的赏……” “别说那么多的客套话，这一会算是对牛弹琴了，算了，算了，直接和你挑明了吧。” 马世龙有些失望的摊开双手。 “舆图，精兵，还有你们于云南的威望，对我大明而言有用也无用！” “一只鸡肋，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随着一句句话说出，马世龙的神情和语气也逐渐变得冰冷，甚至多了几分煞气。 “你方才说什么高丽之战，那你应该也知道，高丽之战就是本侯率军打的，不到半年的功夫，几十万的大军，说实话我自己都感觉有点快。” “所以等打完了仗以后，我就在高丽玩了些其他的。” 稍稍放缓些语速，马世龙仔细的打量着段兴，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你们应该也知道一点细节吧？” “本侯在高丽玩的那些个把戏。” 靖远侯在高丽玩的把戏？ 段兴心中猛地一紧，那些个把戏他们是清楚，甚至都不用仔细去探查，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因两国交战，高丽国内滋生出大量盗匪，大量的逃兵流寇。 而且这些盗匪逃兵流寇，还很有默契的只对高门大户动手，并且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灭族抄家。 一个活口都不留！ 堂堂几百年的高丽，数以百计千计的世家。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全都成了一堆堆白骨。 只有一小部分，及时投靠大明，附庸大明的世家，才勉强保留了下来，活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感激，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神门，这些世家都主动的交出了大量家产土地，以犒劳大明天军。 而受到犒劳的大明天军，也是很快平息了匪患，并将大片大片的土地，分给了高丽的百姓。 也是因此，明明是被灭国的高丽百姓，反而十分的高兴，十分的拥护大明…… 匪患，真是好大的一个匪患！ 云南那边会有吗？ 云南那边有世家吗？ 段氏算世家吗？土司，寨主，酋长之流，算是世家吗？ 若是这种匪患在云南这边也来上一次，大明天军强势出击，不消片刻平定匪患，而后将大片的土地分给百姓，百姓是否也会像高丽那般？ 对大明感恩戴德！ 不知道，段兴根本就不会去想，或者说不敢去想。 以前他还敢说，以他们段氏在云南的声望，以云南的群山峻岭，纵然大明举兵来攻也是难如登天！ 可在得知高丽一战的具体细节，知晓了西北吐蕃一战的碾压式胜利。 段兴的心里，就什么都不敢了。 群山峻岭可挡千军，可大明不只有千军，更有令人惊骇，甚至无法理解的犀利火器！ 硬碰硬云南根本不是对手，大理段氏更不是对手！ 所以他们才想着退而求其次。 主动归附大明，再献上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来换取一个世袭罔替，掌控兵权的指挥使，如此他们段氏的门楣依旧还能传承下去。 但从眼前的情况看，世袭罔替的指挥使，已经没有多大的可能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站起身双手捧着茶杯慢慢的走到桌前放下。 然后再慢慢的退回到原处，对着马世龙躬身又行一礼，“靖远侯战功卓着，高丽一战更是震古烁今，卑下岂能不知？” “既然知道，又如何？” “我大理段氏才疏学浅，当不得指挥使之职，可降一……” “兵权不可能给你们，别说一等，就是三等，五等，一个总旗，一个小旗都不可能给！” 马世龙说着从轮椅上站起身，映着背后招进来的阳光，修长的身形拉出修长的影子，完全将段兴笼罩在里面。 同时，马世龙身上那股自沙场之中，拼杀十余年积攒而成的冲天煞气，也将这段兴完全笼罩住。 身为使臣，纵然是番邦小属的使臣，这段兴也是有着真材实料。 心志极坚，机敏过人，可是面对着马世龙的威严，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又低了一些，心神也是不受控制的慌乱。 “现在，本侯给你一个选择。” “把你们那个什么密信撕了重新一份，别要什么卫所，什么世袭罔替，什么指挥使了。” “家主到我大明为官，段氏嫡脉子弟入我文武院，还有那什么三万精兵，自行解散，如此可换你段氏子嗣延绵。” “富贵荣华，若是有能耐，以后也是可以去争一争的。” 马世龙慢慢的走到段兴的身前。 让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他完全笼罩在煞气之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现在，本侯说完了，就这么一个选择。” “你们段氏，要，还是不要！” 第847章 辽东变化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已入大明冬季的辽东之地，完美契合这一雄壮诗句。 只不过一两场大雪，这千万里疆土便是一片雪白，足够一尺多厚的积雪，阻碍了所有的交通，不管是人或物，此时此刻都只能老老实实的窝着，难以动弹分毫。 饶是身负杀父之仇未报的察罕，也只能暂缓对观童的攻势，收拢部族，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等待冬季离去，春天降临，再对观童进行复仇！ 而观童这边也是一样的选择，极度的严寒，湮灭了他所有的算计，只能在厚实的大帐中，围着篝火满心困苦。 被大明给算计了，原本好好的一盘棋，现如今却成了这么一副破败模样！ 察罕死咬着自己不放。 大明那边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手下人心浮动，收拢过来的几个部族，又因极寒紧缺的粮草，对他颇有怨言。 若是再不想个办法破局，可能都不用等到明年的春天。 他麾下那些对他不满的将士，对他满是怨言的部族，丧失了最后一点信心，吃尽了最后一点粮草，立刻就会生撕了他！ 啪，啪，啪—— 干柴在火堆里发出炸响，溅起零星几个火星。 观童痴痴的望着火堆，手中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奶茶。 到底该如何？ 投降大明这一条路，显然已经被堵死了，而且在大明的眼里，他观童也就只是一枚棋子，一直搅乱辽东局势，让他们不断内斗，不断消耗。 最终自相残杀，同归于尽的棋子！ 而察罕的那个混蛋，那个不长脑子的蠢货，这么简单粗陋的手段，一目了然的算计。 他居然都看不出来一点！ 依旧是不闻不问的要和他死磕，说他杀了丞相纳哈出。 他观童为什么要杀丞相？ 杀了丞相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投降大明的投名状？ 可问题是，现在大明也没有要他啊！ 现在不是跟他一起，在这大雪之中窝着，随时都有可能死于非命！ 砰——！ 猛地将手中的茶碗砸进火堆，一瞬间无数火星四溅飞出，有不少都溅到了观童的身上，顿时传来剧烈的刺痛，可观童却依旧是板着一张苦脸。 再疼又能如何？ 他现在眼看着就要死了！ 搞不定察罕，找不到活路，可能过不了多久，等到营地之中的粮草耗尽，他观童可能也就要人头落地了。 唉，到底该怎么办啊？ 投降大明，和察罕和解，都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如直接带着手下亲信远遁逃走？ 也不行，周围的眼睛太多了，而且这么厚的积雪，他能能走出去多远？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他观童能走去哪里？ 自己的主子元廷，路程实在是太远了，就算他能走到，他最后还能剩下有多少人？ 元廷可不同于大明，有一个国公的爵位就算手中没有兵权，也能适当保存着一些体面。 在元廷之中，这国公的爵位，那就是一个用来摆着好看的摆设！ 手里没有兵权，没有成千上万，忠于自己的军士，那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蝼蚁，可能别人一个不高兴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他现在身上还背着残杀丞相纳哈出的污名。 回去，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高丽那边也是没戏，早就成了大明的僵局，去那边更是死路一条。 白山黑水，野人女真的地盘？ 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去哪里要经过大明定辽五卫，也是上赶着找死！ 他娘的，没想他观童聪明一世，如今居然被这么活生生的逼死！ —————— 呼—— 一名夜不收趴在雪窝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而这口浊气，在接触冷空气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清晰可见的白雾，在空中不断升腾，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十七哥，咱们在这儿都盯了好几个时辰了，这他娘的狗鞑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你问我，我他娘的问谁啊？” 另一名更年长些的夜不收，嘴里恩狠狠的骂着。 伸手从旁边抓了一把雪，稍微用力攥吧攥吧，就送到嘴边啃了起来。 有点刺牙，不过放到嘴里边含上一会，喝到肚子里也能算是热水，润润喉咙，骗骗肚子。 狗日的鞑子！ 本来他们俩根本用不着在这儿耗时间，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这群狗鞑子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与他们前几日记下的情报有所出入。 害的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守着，候着，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曹国公爷与中山侯爷有令，在年前要给陛下献道贺礼，也给他们这些杀才，一个挣过年银子的机会。 趁着现在大雪封锁，要一举拿下整个金山！ 什么察罕，什么全国公观童，全都要宰了杀了，不继续和他们耗下去了！ 而至于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他们这些最善打探情报的夜不收，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听说是陛下有意要将曹国公与中山侯调回应天，另派其他军侯总管辽东军事，但如今的辽东局势，全由曹国公一手推动而成。 如果真如传言中那般，忽然被调回到应天，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前功尽弃了。 所以趁着旨意还没有下来，趁着大雪的封锁，趁早一锅给他们烩了！ 雪再深。 也挡不住大明军士对军功，对金银，对土地的渴望。 天再冷。 也挡不住封侯拜相，光宗耀祖来的炙热…… “啧，真他娘的见了鬼了，明明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卦了？” 年轻的夜不收小心翼翼地扭动着身子，同时适当地调整身下垫子的角度，搓一搓被冻僵的脸袋，“可千万别是什么人，把这群狗鞑子给惊动了。” “不然，咱们这段时间受的苦，可就他娘的白费了！” “别他娘的乌鸦嘴，老子还想着凭着这次的功劳，给咱儿子弄一个武院的名头呢！” “武院？！” 年轻的夜不收眼睛都亮了，往那名年长夜不收那边靠了靠，“十七哥，那可是要五十个鞑子的脑袋啊，你这么快就凑够了？” “废话，老子以前攒的就有四十二个，这次出来的时候，同知大人又给咱配了三枚神火雷。” “等到仗开打了以后，咱直接拎着冲进去，找个人多的地方一放！” 嘿嘿的笑着，年长的夜不收扭头看向身侧的小崽子，“运气好，一下子可能就凑够了！” 吱呀—— 有情况！ 听到远处的声响，两名还在说笑的夜不收，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神情，完美的隐藏到这一片雪域之中，只露出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鞑子大营。 终于有动静了，规模跟前几日的差不多，看甲胄和装备，也没有明显的变化。 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 但这只是他们的猜测，后边还要想办法探查证实一下，最好是能潜入到敌营看看，那样才能万无一失，也能多赚上一些军功。 第848章 皮子 吱呀，吱呀，吱呀—— 马蹄踩进厚重的积雪中，发出十分明显的声响。 一步接着一步，动作很是艰难费力，比起人用双腿下去走也快不上多少。 但马背上的那些鞑子骑兵，见到这种情况，却是依旧端坐于马背，没有一个人真的愿意下去，用自己的双腿去走。 不是他们不怜惜马匹。 而是这积雪实在是太厚，就算下去也是一样快不了。 反而会浪费格外宝贵的体力，会使得自己身上的衣物，沾染到大量的积雪，打湿衣物，冻成一个个疙瘩。 若是再有一个不小，心顺着衣物缝隙流到里面，那滋味可就别提了。 “该死的，这个时节，怎么可能会有明狗过来？” 一名衣着最是单薄的鞑子骑兵，尽可能的拢紧身上的衣物，想要保住身上仅有的一点热量，但是很显然他这么做，根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作用。 也是因此他嘴上的牢骚更加剧烈，“还出营巡视警戒，巡视什么？又警戒什么！” “这么厚的雪，这么冷的天，随便撒泡尿都能冻成柱子，真要按照他们说的绕上那么大一圈，回来的时候咱们这些人，全都他娘的得被冻死！” 或许是这一整队鞑子骑兵的心里，都对这时出营巡视心有不满。 又或者，这本就是他们的心声，所以在这名鞑子骑兵发牢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声去阻止，都默默的听着。 甚至就连领头的那名十夫长，都没有任何一点反应。 发牢骚的那人见状，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试探着继续往下说道。 “就算观童大人他小心谨慎，那些个明狗诡计多端，比狐狸还要狡猾歹毒，那观童大人为什么不派自己手下的亲兵？” “为什么要派我们这些人出来？！” 牢骚一刻不断，那人稍稍加快了速度，尽可能地靠近十夫长，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人家有甲有棉衣，吃的喝的放开了管够，可我们呢？” 再次催促战马来到十夫长的身旁。 指了指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而后又向后看了看自己的那些弟兄。 都比自己好一些，但也好的实在有限，穿的最暖和的那个，也不过就是多了一张羊皮，还是一张好多年的羊皮，毛都秃噜了一半还多。 也不知道穿了有多少年。 领头的十夫长自然比他们都要好。 可也仅仅只是保证不被冻着，听说前几天他家里的孩子，还被冻伤了手脚。 “好军械没我们的份，御寒衣物都紧着亲兵，就连粮食他娘的都抠抠索索，咱们家里哪个不是好几口，可上面分下来的粮食却……” “够了！” 十夫长终于忍不住厉声开口。 板着脸回头看着那人，而后视线又在其他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是教训，也是警告，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自己不想要脑袋也不别牵连其他人！ 现在营中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应该能感觉到些，观童大人与各部族首领，貌和心不和，各部之间也时常会有摩擦。 并且之前因为与察罕的战事，导致他们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根本没有办法去囤积足够的粮草。 数万军士，数万战马，还有不可计数的军士家眷，这一张张嘴可都是要吃东西的！ 最可气的就是这鬼冬天！ 一场接着一场的雪，将所有草场全部掩盖，阻碍了明军的步伐，但也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在年初，年中的时候，有丞相大人纳哈出在。 他们还能吃饱穿暖，部族的父老也能安稳生活，可为什么在突然之间，纳哈出大人会被明狗杀死，导致金山大好的局势瞬间崩塌。 察罕大人这时又突然说，纳哈出大人的死，乃是观童大人所为，将水搅的更浑了。 观童大人怎么可能会杀纳哈出大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是察罕大人就是不认。 打，打，打…… 打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完？ 明狗可就在不远处看着呢，难道就不怕被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吗？！ 十夫长的脑子里此时乱糟糟的，收回视线又看向正前方。 白茫茫的一片。 随便一眼就能看到数里之外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不管是人是物。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昨日其他队伍，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模糊不清难以分辨的脚印，现在也被掩盖的快要看不见了。 “继续走，早点走完，早点回营，也省得真的被冻死在这雪地里！” 十夫长说完挥动手里的马鞭。 本想着能直接冲出去，但厚重的积雪却让战马难以动弹。 只能一点点的往前艰难挪，比寻常时走路的速度还慢，身后的那几名鞑子骑兵见状，也是无可奈何的跟了上去，独留那个被教训的人留在后面。 他没错，只是那些话不适合当众说，自己在后面好好想一想吧…… 看着弟兄们一个个从身旁走过，还有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那个发牢骚的鞑子骑兵，眉眼之间多了几丝不满，好像是在想凭什么不让说，他观童敢做不敢认！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 为什么要和察罕大人打仗？ 他们又为什么粮草紧缺，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 而等到所有的弟兄全都从身旁走过时，这名鞑子骑兵的神情却猛地一变，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弟兄，伸手从马鞍里扣出一小块皮子。 所有看了看，而后将手举高，连续做出几个手势，然后边将皮子丢到马蹄印。 观童大人不给他活路。 那他就自己去找一条活路！ 大明河南行省的二十亩好田地，一头牛，还有三百两银子。 他母亲是中原人，从小就和他说过中原的好，虽然地他是不怎么会种，但中原向来不缺人，有了钱有了地，完全可以雇人来种。 当一个什么地主老爷！ 比他娘的在这草原上吞风咽雪，给上官大人们打仗，放羊来的舒坦的多！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还能娶上好几个女人，生上一大群孩子！ 不用像阿爸那样，劳碌了一辈子，为首领效忠了一辈子。 最后却连一张裹尸体的羊皮都没有。 更何况，那个收拢他的锦衣卫还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还能在大明军中任个差事。 小旗是一定的，甚至总旗都有可能去争取一下！ 小心的看了看前面的弟兄，确定他们并没有发现在的小动作，这人才算真正安心下来，挥动手里的马鞭，朝着弟兄们追了上去。 他相信，自己刚才的那些手势，肯定已经被明军的夜不收看到了。 只要他们拿走了那块皮子，自己的荣华富贵也就稳了。 什么大元，什么荣誉，什么战功，全都是屁！ 落到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 第849章 同名不同姓 望着这一队逐渐走远的鞑子骑兵。 两名夜不收耐着性子，又观望了两个刻钟，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以后。 这才从隐藏的雪窝子里起身，小心翼翼的慢慢靠近。 一个在前慎重落脚，尽可能不留下太大的痕迹，一个在后踩着前者的脚印，并仔细地将足迹清扫隐藏，绝不能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不然丢了自己个的命事小，误了曹国公爷和中山侯爷的事大！ 等来到了地方，从马蹄印里找到皮子以后，直接就放到了怀里转身迅速离开。 一刻都不敢停留犹豫。 前者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紧急地点前进。 后者一点点的清理痕迹，同时戒备可能出现的鞑子骑兵。 顺便在一些地方，做一些假的痕迹，用作以防万一。 日头越升越高，时间一点点的不停流逝，前面着急赶路的夜不收，终于在汗水浸透衣衫之前，赶到了一处背风背阳的缓坡。 嘣——！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出，没入夜不收面前不足一步的地方。 见状，夜不收立刻便举起双手，然后两手配合做了一长串手势。 是自己人！ 潜藏在周围雪窝子里的明军军士见状，立刻便收起手中的强弩，卸下身上的伪装站起身，对着这名夜不收拱了拱手，然后便朝着一个地方指了指，又伸出一个五的手势。 夜不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对着这名军士拱了拱手，而后便朝着他指着的方向走。 大概走了有一两刻钟，终于是看到了一个隐藏的极好，融于地势与积雪，一半埋在地里，一半藏在积雪之中的木屋。 同时又有数名手持火铳强弩的军士，朝着他这边走来，脸上带着强烈的警惕。 “你是何人？” “定辽中卫麾下，夜不收甲字第四队丁茂！”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递过去，“两个时辰前，我跟弟兄监视鞑子大营，发现有锦衣卫暗子发信号，并向我等传递了重要军情。” “我等不敢拖延，只得前来此处交接！” 确定木牌上的信息以后，军士们终于放下了戒心，让一人先去通报。 而后稍微等了一小会便让开身位指了指那木屋，“千户大人就在里面，去吧。” “多谢！” 夜不收拱手行礼当作感谢，刚想要走却又扭头看向那几名军士，“我还有一个弟兄在后面，在处理痕迹脚印，大概还要一两个时辰，可能赶不到天……” “你先去见千户大人，我会派人去接应，保证不会让你弟兄在雪窝子里过夜！” “多谢！” 又是一声感谢，只是这次他不只是拱手，还对着这名军士深深弯腰。 而后大步朝着那间木屋而去。 吱呀—— 方才前去通报的军士，伸手卫夜不收推开房门。 顿时便是一股热浪袭来，瞬间便驱散了夜不收身上大半的寒意，快要被冻僵的手指脚趾，还有那一张脸，也因为这股热浪，逐渐舒缓了些许。 有种寒冰照射暖阳，慢慢融化的感觉，很是舒服。 但不管这种感觉再怎么舒服，这名夜不收也不敢多耽搁享受。 连忙去寻找所谓千户大人，尽快的把手中的情报交上去。 这木屋从外面看，十分的不显眼，但到了里面却发现，长宽居然各有十余丈都之阔，里面堆满了用上下三层的木床。 每隔三五步又设一炭盆，另还有一根隐藏在雪窝子里的烟管。 再往前，有一片很是局促的小空间，摆着一张桌子。 十几个身着布面甲的人围在一起，小声又剧烈的交谈着。 千户大人应该就在那里！ 夜不收想着，大步朝着那边走去，还没有走到地方，边见有一人抬头朝着自己这边看过去。 “你就是丁茂？” 夜不收应声连忙较快脚步，而后躬身行礼应道，“回禀大人，卑职正是丁茂！” 这名千户伸手拨开拦路的手下，走到丁茂的身旁，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轻轻的为他拍落身上的那些积雪。 ”好汉子，辛苦你了！” “不敢！” 夜不收受宠若惊，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又行礼。 “唉，什么敢不敢的，他娘的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冻，还当不得咱的一声夸了？！” 这名千户上前拉住夜不收的手，让他更靠近炭盆多暖和暖和，“再说了，你单名一个茂字，老子也是单名一个茂字。” “这就是缘分懂不懂！” 说着这千户又重重的拍了拍夜不收的肩膀。 “就是这缘分不太深，我姓常，你姓丁，不然说不定几十年前，咱们还是一家呢！” 咳咳—— 就在千户滔滔不绝之时，另一侧的一名军官发声提醒。 现在不是驱寒温暖收买人心的时候！ 人家大老远的送情报回来，最要紧的是不耽误事，把情报送到他们的手里，然后出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喝上一碗热汤！ 不是在这儿听你的肺腑之言。 我的茂太爷，咱们知道你刚从汤叔那边学了点东西，想着学以致用，显摆显摆。 但现在是那个时候吗？！ 在这么唠下去，万一一个不小心，耽误了什么事，回去李帅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们呢！ 对对对对，情报，情报，最要紧的是情报！ 常茂迅速反应过来，收敛了笑意看向这名夜不收，“兄弟，你带回来的情报呢？” “还有现在鞑子大营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大的调动？” “回禀大人，在这儿！” 夜不收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皮子递给常茂。 然后开始一五一十的，将这几日收集到的情报，一一讲给常茂等人，鞑子大营那边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什么大的调动。 不过这几日他们出营巡视的队伍，时间上总是有些不太准。 所有他们夜不收准备想想办法，潜入到鞑子大营里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常茂拿到皮子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回到木桌前，将皮子完全展开，对比着桌上舆图查看。 至于说夜不收讲述的那些个情报。 有邓镇听着呢，他的记性，他的脑子，比自己好的多。 我去！ 这份情报值钱啊，居然是鞑子大营详细布局。 观童那个老混蛋的帅帐，鞑子兵马的布置，马厩，粮仓，军械库……还有那些个部族的驻地，全都详细记述在上面。 好东西，好东西！ 他娘的顶天的好东西！ 这些天的冻没白挨，有了这张图，李帅和汤叔的顾及，估计立刻就能下去一大半！ 第850章 谁脑袋大 “炭笔！” 常茂头都没抬，伸手就冲着身边人要炭笔。 他要在舆图上把鞑子大营的布置，全部都一一的绘制下来，再结合夜不收这段时间送来的情报，相互验证相互证明。 绘制出一张最详实的舆图！ 送回去给李帅还有汤叔看看，他常茂不是只会陷阵杀人，为将其他本事那也是十分娴熟！ 只当一个千户那就是在埋没人才！就该给他升官！ 他要官复原职，他要重返应天，他要向皇爷，太子爷，他老子，马叔，还有其他的叔伯大爷证明，他常茂是个人物，先前犯的那些错，他已经改了！ 而且绝对不会再犯！ “大哥，给！” 曹泰应声取来炭笔，递到了常茂的手里。 然后躬着身子，伸长脖子，仔细地看着舆图，还有大哥手里拿着的那张皮子。 自从他们经由马叔运作，前来辽东充入李帅麾下听用，已经过去了有半年多的时间。 鞑子的脑袋，身上的军功，都赚了不知道有多少，但李帅不知道怎么的，却是一直不给他们升官，几次三番的去询问。 得到了却是一顿又一顿的教训！ 后来又去找汤伯，汤叔说别让他们怪李帅，这都是皇爷和马叔的意思。 他们这群勋贵子弟，性子都太骄横，太无法无天了，必须要好好的压一压改一改。 不然未来怎么委以重任？怎么放心的让他们领军作战？ 不过临了临了，汤伯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差事。 说如果干的好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们论功行赏。 而汤伯那个所谓的差事。 就是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 率领定辽五卫最精锐的三百军士，五百夜不收，分作两批潜伏在察罕与观童大营附近，为大军搜集情报，方便以后行事。 算算时间，从接这个差事到今天为止，差不多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情报是搜集到了不少，可关键性的，能引起他们注意的，能递回去让李帅夸奖他们的情报。 却是一个都没有！ 今天终于有了一个苗头，曹泰这心里啊，忽然就跟猫抓似的。 他想回应天！ 他想进武院！ 以前那些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乳臭未干，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家伙，现在一个个的都成了太子爷的门生，马叔他老人家的弟子。 可他们呢？ 这些上过战场，砍过鞑子，看过高丽棒子，建过功立过业，正儿八经的勋贵子弟。 却只能窝在这么个鸟不拉屎，自己拉屎都能冻坏屁股的地方耗着。 杀鞑子不给升官，向李帅讨说法挨军棍，哭的地方都没有。 别提有多多憋屈了！ 现在眼看着有这么一个机会，苗头也已经露出来了，他曹泰怎么可能忍得住啊！ 近点，再近点，他要看的再仔细一点，好好的看清楚那皮子上的东西。 好好的记在自己心里，等到李帅率大军过来，他好趁着机会去做个先锋，带着人直插鞑子帅帐，亲手砍下那个观童的脑袋！ “他娘的曹泰，你挤个什么挤，给老子滚一边去！” 正用心画图的常茂，见曹泰一个劲的往自己这边凑。 心烦意乱，图也画错了好几笔，于是气的直接给了他一脚，“有多远滚多远，要是再给老子靠过来，老子把你派到前边去！” “让你也尝尝夜不收受的是什么苦，你个狗日的……” 被骂了好一通的曹泰，耷拉着大脑袋，心里委屈巴巴，但又不敢出言回骂大哥。 他打不过。 于是只能去到一边的床上坐着，那委屈的模样，想靠近又怕挨骂的架势，跟个刚入门就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看的周围其他的勋贵子弟忍不住想笑。 可是又不真的笑出声。 惹了曹泰这个二傻子没事，可是要耽搁了大哥的事，那可是要挨揍的。 只有邓镇一个，在旁边听着夜不收的话，一一的在心里记着，在一封舆图上写写画画。 等到把情报听完以后，立刻又安排人带着夜不收出去吃点热乎的。 安排个暖和的床铺睡上一觉。 还有他后面的那个弟兄，也立刻派人去接应一下，按照时辰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可就要黑了。 这个时节，这个天气，一个人在外面过夜，那他娘可是要命的！ 他不知道没事，他可以不管，也没有必要去管。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而且这个弟兄也是护送情报，他邓镇要是再不去安排安排，传扬出去他邓镇以后还怎么在军中混？！ 他爹知道了，都得狠狠的揍他一顿！ …… 等到夜不收离开以后，邓镇又仔细理了一遍情报，在舆图稍微修改了一下。 然后这才拿着舆图，走到了常茂的身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 发现哪里有错误，就及时出声提醒常茂修改。 比起曹泰那个没长脑子的，邓镇此举不知道要聪明多少。 “成了！” 半个时辰后，常茂丢下炭笔，笑着扶着腰直起身子，用力的转动脖子，有些炫耀似的让弟兄们都过来，都看看他这半个时辰的成果！ 见状一众勋贵子弟，也是立刻凑了过来，围成一团仔细的看着那幅舆图。 从小便被父辈言传身教，自己又在军中混了这么久。 舆图上面的东西，他们自然都很清楚，那个代表着什么，这个代表着什么，大眼一扫心中便有了个大概。 赚大了！ 这回看李帅还怎么说！ “大哥，我带队！” 荥阳侯郑遇春之子郑详第一个抬起手，“保证在三日内，把情报送到李帅的手里，中途绝对不会出任何一点意外。” “我立军令状，拿脑袋担保！” “你他娘的有个外号就叫小头，就算拿脑袋担保又有个什么用？” 曹震这个时候又兴奋了起来，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哥，我脑袋大，够分量，一个顶他俩！” “军令状应该我来立，这情报应该我来送！” “你还二傻子呢，让你送情报，走到一半你拉个屎都有可能给用了，让谁都不能让你！” “你他娘的说的谁？！” “谁接话我说谁，谁是二傻子我说谁！” “你他娘的！” 砰——！ “够了！” 常茂一拍桌子立刻便震住了一众勋贵子弟，毕竟是从小便积攒下来的威压，在场的谁小时候没挨过人家茂太爷的揍？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怪不得李帅不给咱们升官，怎么流落到辽东来的，身上的官职，军功怎么没的，都他娘的忘了？” “还争着抢着送情报，还立军令状，比脑袋大，你们怎么不上天啊？！” 抬手一指房门，“都给老子滚，传令各处夜不收加强警惕。” “不论用什么办法，三日内，每一队人都要给我交上来一份有关观童大营的情报！” 第851章 人选有了 看着一帮弟兄灰溜溜的出去，邓镇无奈的笑了笑，轻摇着头走到常茂身旁。 “行了，行了，你就别气了。”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弟兄们心里都憋屈，明明赚了许多的军功，砍了那多的鞑子的脑袋，甚至曹泰那混货，还生擒了一个鞑子的百户。” “放在平时，都够大头兵原地升三级，直接成总旗了。” “但李帅却是一直压着不给咱们论功行赏。” 拾起一块方巾，折了折垫在炉子上的茶壶把上，提起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就算咱们后来知道了，这是皇爷和马叔专门吩咐的，目的也是为了咱们以后好，杀杀咱们的那股子无法无天的劲。” “但咱们这个年纪，咱们这个心性，就算能明白理解意思，心里也难免会不舒服堵得慌。”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汤伯他松了口，给了咱们一个机会，谁又能忍得住啊？” 唉—— 常茂接过邓镇递来的热茶，也是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你说的我都明白，也知道弟兄心里的憋屈，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抬手指了指观童大营的方向。 然后又调转方向指向定辽五卫，还有应天城的方向，最后又拐了一个弯，指向常茂他自己。 “大战在即，容不得一点疏忽，而且我们为何就沦落到如此境地，为何被马叔送到辽东，最关键的不就是战功嘛？”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弟兄们明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到了这关头上，还是忍不住的要抢，要夺，只想着露面，却没想着万一一个不慎，再把屁股给露了出去！” “到时候……” 啪啪—！ 常茂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这玩意往哪搁啊？” “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皇爷，去见太子爷，去见马叔，去见爹娘和叔伯大爷们！” “还想着麻烦马叔，再私底下想辙，塞到西北，塞到南边让咱们将功赎罪？谁他娘的有那么大的脸啊！” 听着常茂说出这番话，邓镇心中还是有些吃惊的。 以前的常茂可不会想的这么仔细，甚至半月以前的他都不会，最多就是比以前稳重一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但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考虑的如此之多，隐约之间已有些父辈的影子。 稳重了许多。 沉默片刻，邓镇嘴角忽然勾起。 常茂毕竟是他们的大哥，他能有这样的转变，对于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未来肯定会有助益。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把桌上的舆图拿到自己眼前，仔细的看着瞅着，而后抬头瞄了一眼常茂。 “什么都不干，现在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动作。” 常茂放下茶杯，将手摁在观童大营的位置，“整整五百夜不收，撒在这么大的一片地方上，几乎能探明所有的风吹草动。” “但鞑子也不是傻子，这里可是人家的老家，一草一木都他娘的有味，狗鼻子一动就有可能嗅到。” “而现在咱们这么顺利，没有惊动到任何人，还能慢慢的往里边渗透，绝对有上天保佑的因素，既然如此就绝对不能轻动，至少是在这三天以内。” “在得到观童大营的情报以前！” “我同意。” 邓镇很是赞同的点头，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舆图上。 这条线是鞑子骑兵巡逻的路线，这里是观童大营的粮草，这个是大营之中最大部族的驻扎地，还有这个是存储火器火药的库房…… “但这份舆图，我还是建议立刻送回去给李帅，你想再甄别确定的心思我明白。” “但李帅和汤伯乃我大明百战之将，能早一日得到此图，或许就能早一日定下战略，在一日平定整个辽东！” 直起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 捧在手里暖着手，吹着气想要其凉的快一点。 “转眼就快要过年了，咱们也总得给皇爷和太子爷，备上一份大礼，给父辈们送上一份捷报，给马叔一个理由，把我们弄回去入武院。” 邓镇的话算是说到了常茂的心坎里。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这舆图到底让谁去送呢？ 自己那帮弟兄是肯定不行的，选谁都会有人不服，自己和邓镇倒是还行，可是他们俩根本就走不开啊。 那一并而来的那三百军士？ 对了！ 怎么把他给忘了！ 常茂猛地想起一个人，就在与他一并前来的那三百军士之中。 当年随马叔初次上战场，在效死营中带他们的巴总旗的儿子巴二勇，如今的就在他的手下听用，官居百户之职。 把这货给他，弟兄们肯定没话说。 而且凭着这次的功劳，接下来的大战，他们再想办法帮衬帮衬，直接晋升千户不太现实。 但弄个副千户应该还是有点把握的！ 到时候再走走关系，或者回应天之后找找马叔，给弄一个武院的名头。 只要肯干肯学，从武院出来以后，再回边境任职，那至少得再升上个一两级，千户，指挥佥事…… 当时巴总旗战死的时候说，他儿子未来能当指挥佥事。 不够，远远不够，指挥佥事算个啥？ 他娘的巴总旗教他们怎么在战场上杀人，现在他们这些个勋贵子弟能建功立业，却只给人家儿子提携到指挥佥事。 说出去都他娘的丢人！ 能被人戳断脊梁骨！ 指挥使，必须得是指挥使！ 至于后面，他还能不能再升，能不能再往上爬，那就真的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心中有了决断，常茂立刻又照着这份舆图，重新仔细的抄录了一份出来，然后立刻让人叫来了巴二勇，告诉他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舆图交到李帅的手里！ 不计任何代价，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就算是死！ 魂也得飞过去托梦把图给李帅看清楚！ “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巴二勇憨憨一笑，将装着舆图叠好塞到怀里，按着腰刀转身就走。 等走出了房门以后，立刻便召集手下最精干的六个人，裹着白色的棉袍，牵着马直接没入到了风雪之中。 常茂和邓镇这时也走出房门看着他，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对了，冯诚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邓镇闻言摇了摇头，“察罕那边比观童难对付，但锦衣卫安插的暗子也更多，探查消息并不算难，但是我们中间隔的太远。” “除了五日前那次例行传递消息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小子可尖可滑了，就算真出什么事，也能毫发无损的逃出生天。” 第852章 准备就绪 砰—— 一声炸响，一缕硝烟。 李文忠放下手中的洪武造，很是娴熟的退出弹壳，往枪膛里推入一枚新的子弹。 全程都没有让枪托离开肩膀，始终三点一线瞄准着目标，等到枪栓落位，立刻就催动食指，将扳机压下。 砰—— 有一颗弹头飞出枪管，朝着百步外的靶子而去。 砰—— 还不等李文忠再次装填，就在他身旁不远的汤和，也扣动了手中洪武铳的扳机，而后立刻退出弹壳，装填子弹瞄准。 再一次的射击。 砰砰的炸响，接连不断，直到两人打完了洪武造里所有的子弹。 咔嚓，咔嚓，咔嚓—— 李文忠熟练的拉动枪栓，确保里面确实没有了子弹，然后再扣动几下扳机，这才合上枪栓从亲兵的手上接着细布，开始仔细地擦拭起来。 汤和那边也是一样，先是仔细检查，然后开始擦拭保养。 靶子那边，另有两名亲兵，各自拿着靶子大步跑过来，方便各自的老爷对比成绩。 都是五个弹孔。 两人没有一发脱靶。 只是相较于汤和的靶子，李文忠靶子上的弹孔，更加的紧密，且全都在脑袋上，若是换作真人，绝对够死上五回的。 也是因此，两人高下立判。 “唉，这回是咱输了。” 汤叔呵呵笑着，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丢给李文忠，“给，这刀以后就归你了。” “记得要好好的保养，这可是老子当年好不容易，才从一个达鲁花赤的手里抢来的，用着杀了好几个鞑子呢。” “好刀！” “叔父说笑了，本就是一场游戏而已。” 李文忠将短刀拔出看了看，然后立刻合上还了回去，“再者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怎么能真的要您的东西呢？” “什么话？！” 汤和直接伸手又把短刀推了回去。 “愿赌服输，这刀他就是你的了，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你他娘的当年在草原上，在打鞑子的时候，那有一点君子样？” “比常遇春那个杀胚，还狠不知道多少，现在在咱面前开始装样子了？” “叔父您……” “别一口开口就叔父叔父的，按照规矩咱得叫你李帅。” 汤和说着伸手又向亲兵要了几发子弹装入枪膛。 抵肩端平瞄准另一处的靶子，“说实话，每一次用这玩意，咱这心里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用的火器？” “打的远，装的快，还贼准！” “也不知道顺子的脑袋是怎么转的，火器制造局又是怎么把这玩意造出来的！” “唉……如果当年顺子能大一点，早一点把这玩意造出来，咱们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容易一些，把元廷这个遭娘雯的，直接一把全都给掀了，宰了！” 砰—— 李文忠听叔父说着，没有出言，直接静静的看着远处的鞑子。 在铳响之后，看到靶子附近的军士走近观察，然后高高的抬起手朝着他们这边示意。 “好铳法！” 当即开口夸了汤和一声。 李文忠迈开步子走近了一些，“方才您说的也及是，可叔父他的年岁咱们改不了，这火器制造局也没办法，在没组建之前，就造出这么好用的火器。” “我知道，说那么多就是几句牢骚而已。” 汤和又装填上一发子弹，“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打好眼前的仗，把这辽东的鞑子……” “赶尽，杀绝！” 砰——！ 铳响，远处的军士再次抬手，又打中了，而且更加精准。 正中眉心位置，若靶子是鞑子的话，头盖骨都都被掀飞出去。 “这个您尽管可以放心。” 李文忠说着看向了察罕和观童大营的方向，眸子里闪动着浓烈的杀气，与他儒雅俊朗的容貌形成鲜明反差，“各军已经传回消息，雪板，雪橇等物，都已经制作完毕。” “负责使用雪板，为我大明侦察开路的军士，也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常茂他们的情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汤和扭头看了一眼李文忠。 “是！” “那就好。” 砰——！ 汤和再一次扣动扳机，这一次依旧没有脱靶。 月前李文忠突然找到他商谈。 说想要趁着严冬时节，将察罕和观童全部一网打尽，把辽东尽数纳入大明版图时，他还觉得李文忠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那么冷的天，那么厚的积雪，且不说大军如何行进移动。 就算他们能神兵天降，赶到察罕和观童的大营之外，定辽五卫近六万大军，还有他们从应天来时率领的四万，效死营的五千。 整整十余万大军，人吃马嚼的，得要多少粮草？ 如今大雪封禁道路，他们的粮草本就稀缺，光是窝在这里都要精打细算，现在远隔数百里的又要去金山决战。 他们又要如何保证粮草供应？如何安全稳定的转运？ 可还没等汤和发出疑问，李文忠就开始详细的为他讲解自己的想法。 以数千精兵使用雪板为先锋，沿着一条道往前滑，用体重和人数为大军压出一条路，一条可以让战马正常行走，拉着雪橇和雪爬犁的路。 如此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小的损失，最快的速度赶至金山。 另外，为了防止察罕和观童避战不出，消耗他们的粮草辎重，最后拖得他们不得不折返。 李文忠又提前传信回到应天。 请求太子殿下，为其调拨火龙铳五百，神火雷一万五，迅雷铳，快铳，弗朗机炮…… 就连洪武造都有整整一百五十支，子弹三千四百发。 搬空了火器制造局数个库房，足以装备出半个神机营的火器，如今再有两日就能经海路，运抵辽东五卫。 察罕与观童避战不出，那边狂轰滥炸，轰到他们出战，炸到他们出营送死！ 另外李文忠还给了汤和一份名单。 锦衣卫埋在察罕与观童军中的暗子名单。 他娘的，足足有两百多人！ 官最高的，居然是个千户，还是个亲军千户，能进帅帐议事的军官，也不知道锦衣卫用的什么法子挖过来的…… 另外还有从高丽那边调运过来的大量粮草，绝对管饱管够！ 考虑的如此全面，所有的地方都有完善的应对之法，汤和想不同意都不行。 直接与李文忠一起署名，书信一封送回应天请求陛下准允。 虽然现在算算时间，这封信应该还在路上。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陛下肯定会同意，绝不会有任何的阻拦，送信回去只是为了防止那些文官，那些遭娘瘟的事后挑事。 亲外甥，老弟兄，朱元璋知道该信谁。 第853章 从旁闲观是汤和 “报——！” 一名军士高声喊着，飞快的朝着李文忠和汤和那边跑。 一路上不管是什么人在前面拦着，他全都当即厉声呵斥怒骂，让他们立刻滚开，不要挡着自己的路！ 言辞凶悍，甚至污秽不堪。 但那些被呵斥怒骂的人，听到这些骂他们的词汇，看到如此焦急的军士，却没有生气或着回骂，都立刻闪身躲开。 不管是普通军士，还是有官职在身，都没有任何的犹豫。 管你什么人。 胆敢阻拦紧急军报者，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还在靶场用洪武造射击的李文忠和汤和，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名军士的喊叫声，对视一眼难藏喜色。 立刻放下手里的洪武造，转身朝着声音的来处而去。 “报——！” 而看到大帅和汤侯正迎面而来，军士当即榨干最后一点力气，再次加快速度狂奔而去。 在距离两人还有一丈多远时，立刻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接着惯性让双膝在地上滑行，来到李文忠和汤和面前。 “禀报大帅，中山侯！” 军士先是拱手行礼，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份叠好的舆图，“此乃常千户命人紧急传回之物，为锦衣卫暗子传出的元廷观童大营详情舆图！” 果然没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最欠缺的东风也来了！ 李文忠眉眼之间喜色尽显，立刻便伸手接过那份舆图，直接展开便细细的看了起来。 汤和见状也凑过来，与他一起仔细地看着。 不错，绘制地很是详细，各种细节，各条线路，各个位置，全都跃然纸上。 有了它，后面肯定会更加顺利，胜算又能往上提个两三分不止…… 而趁着李文忠和汤和查看舆图的间隙。 负责送信的军士，好好的喘了几口气，恢复那剧烈的心跳，旁边的一个亲兵见状，还贴心地上一个水袋。 虽然里面的水早就已经凉透了，但好歹还没有结冰。 军士毫不顾忌的接了过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稍稍露出一点润润嘴唇，剩下的全部在嘴里含着，慢慢的暖热了，再一点点的喝下去。 如此往复，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他喝下去大半袋的水，李文忠和汤和也大概看完了舆图。 “来人！” 李文忠收起舆图，神情严肃，语气沉重。 “卑职在！” “传我将令，命定辽中，左，右，后四卫各自留军一个千户，余者带齐军械和十日军粮，赶赴定辽前卫待命。” “以三日为限，过期未至者以论法论处！” “是！” “还请大帅稍等！” 传令的军士忽然出言，胆大包天的打断了李文忠的将令。 这一下子，顿时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这人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打断李帅。 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太硬，还是活得实在不耐烦，又或着真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军士自然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在打断李文忠的话后，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先一步将脑袋磕到地上，把态度放的极低。 “还请大帅恕罪，前来传令的那名百户，对卑职千叮咛万嘱咐。” “说舆图虽已经初步鉴查，但常千户依旧不敢轻定真伪，已传令夜不收三日内，潜入观童大营打探！” 打断自己的将令为的就是这个？ 李文忠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名军士，脸上无悲无喜，令人难以琢磨。 特别是跪倒在地的军士，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直打鼓，甚至他自己都能清晰的听到。 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一下强过一下。 比他娘的当年自己娶亲时，他爹亲自上阵擂的鼓都响！ 可千万别赌错了呀，他还想指望着这次，能够让大帅对自己有个印象，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多多杀敌，更有指望能够被提携一下。 不要求多，就一个小旗，或着痴心妄想的总旗！ 只要成了官，那他们家就算是翻身了！ 咚，咚，咚，咚—— 心脏不停的剧烈跳动，明明才不过是一两个呼吸而已，但这军士却仿佛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常茂这小子终于算是有了点脑子。” 李文忠终于是开口说了话，听语气好像也并未动怒。 这让军士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虽然还不知道到底赚没赚，但起码自己不受受军法处置了。 “来人。” “卑职在！” 有一名亲兵上前躬身行礼应道。 “让人准备些热食，再弄一只羊给过来传令的弟兄送去，再和那个百户说一声，他提醒的对，提醒的好，我李文忠记着他了。” 李文忠说着，又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军士，“你做的没有错，赶紧起来去吃点东西。” “谢大帅！” 军士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当即就又行了一礼。 “去吧，吃点东西，现在大战在即，不吃饱了可杀不了鞑子。” “是，大帅，小的一定奋勇杀敌！” 军士神情亢奋，对着李文忠又是拱手再拜。 最后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走出去四五十步后，还小心翼翼地往后偷瞄，看着李文忠地眼睛里闪着精光。 只是可惜李文忠并没有在意这些，又将舆图展开看了看，与身旁汤和聊了聊。 这舆图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合乎常理，合乎兵法，若是换作他们是观童，差不多也会是这样的安排，最多在细节上，因为个人习惯，会有一些小小的差异，但大体上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常茂的担心也没错，所以还是稍微再等一等吧。 将舆图交给汤和，李文忠稍微想了想，再次对着亲兵吩咐道，“依旧传令定辽定辽中，左，右，后四卫，各自留军一个千户。” “指挥使及半数千户以上军官，即刻出发赶至定辽前卫，剩余军官率领大军，三日后出发。” “是，公爷！” 亲兵领命即刻转身边走。 全程，汤和都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虽然按照身份，按照规矩，他身为副帅都有资格和必要，为李文忠查漏补缺，顺便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但现在他仿佛完全忘记了这些，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听着。 大明的未来，在年轻人的身上，在顺子和眼前的保儿身上，不在他们这些老家伙的身上。 这就是现在汤和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反正他自己的儿子，他已经有意送到武院，交给顺子来教导。 未来的事情，他也不想多插手干预什么。 只要保儿的安排没错，只要保儿的将令不存在错漏，他才不会出声去说什么，人家是国公，自己却只是侯。 而且论打仗，保儿可比自己能耐多了，倚老卖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第854章 闻战则喜 带着李文忠的将令，亲兵们立刻便兵分多路，朝着定辽中，左，右，后四卫赶去。 可是那无比厚实的积雪。 却是将他们的脚程严重拖累。 哪怕是有雪板雪橇等物当作工具，能够提高不少的速度。 但等到将李文忠的将令，传送到四卫指挥使的手中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而接到将令后的各卫指挥使，也没有办法当即便启程出发。 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后续大军该如何行军，各类军需物资该如何转运，还有该带走那些军官，留下那些军官…… 这些都是要仔细考虑清楚，交代明白，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惹出事，容不得丝毫的马虎。 如此算下来，就又拖延了半天时间。 再加上返程所要耗费的，一直到第三天正午，也就是四卫大军要开拔之时。 李文忠传令召集而来的四卫高阶将校，才堪堪在定辽前卫的府衙之中聚齐…… —— 今日要商议的事情，关于整个辽东战局。 所以除了紧急赶来的四卫将校外，还有随李文忠汤和，隶属京营的数十名千户及以上军官，以及以秦六蛮和赵涌泉为首的效死营高阶将校。 三五成群，聚到一起小声的议论商谈，这次李帅如此召集的召集他们。 到底是所为何事？ 难道要开打了？ 若真是如此，可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都憋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一直都没有怎么动弹，身子骨都快生锈了！ 而且现在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那必须要好好的宰上一口肥猪，给自己肚子里添添油水，给麾下的弟兄们贴贴膘！ 况且现在盘踞金山的那两伙鞑子，比起纳哈出来，完全上不得一点台面。 李帅只是稍微略施小计，就开始窝里斗，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 也是真浪费啊。 打了小半年，死了上万人，若是那些个脑袋让他们砍下来，陛下知道至少能赏下数万金银，吃的嘴角流油！ 不过现在也不差什么，天冷雪厚，全都窝在营地里边，真打起来直接一窝端了。 香，痛快！ 吃个脑满肠肥！ 一众将校议论着，脸上都显出几分狰狞的笑意。 深处猩红的舌头不自觉地，舔着干裂的嘴唇，心里想着一会等李帅和汤侯来了，该怎么请命，捞个先锋…… 视线一转，落到秦六蛮和赵涌泉的身上，他娘的居然把这两位给忘了。 把效死营给忘了，有他们在这里镇着，先锋的活哪轮得到他们？ 谁有那个胆子，谁有那个信心。 敢说自己手下的兵能打得过效死营？ 纵然是定辽五卫全都团吧到一块，六万对五千，心里都他娘的没底，毕竟当年的效死营，那可是干过五千硬冲几十万的事儿。 最关键的是，人家他娘的还凿穿打赢了！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就在一众将校胡思乱想之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慢慢传来，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外面那些没有资格进府衙大堂，只能在外面聚堆说话的千户，最先听到这脚步声，于是当即便闭上了嘴，看向声音地来处。 只见总管辽东军事，曹国公李文忠。 身披金甲外罩蟒袍做文物袖，腰挂御赐战刀，龙行虎步的迈着步子走进府衙。 在其身后左侧，副帅中山侯汤和，则是披着一身黑漆铁甲，外面与李文忠一样，罩着于此蟒袍做文物袖。 腰间空空荡荡兵未佩刀，并且脸上不似李文忠那般冰冷。 眉眼间藏着几分笑意，扫视着眼前这群军官。 今个做主的只有保儿一人，他就单纯过来赔着地，当然若是保儿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自然也会领命，松快松快这身老骨头。 如此什么刀枪之类的玩意，根本就派不上什么用处，带与不带又有什么差别呢？ 这群小的，难道会因为自己没带刀，就敢在心里胡咧咧？ 敢！ 踏踏踏—— 踏踏踏—— 李文忠的脚步很重，步子迈的也极大，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走进了府衙。 此时能站在府衙之中的，那至少都是指挥同知级别的将领，是大明军中最是骁勇的悍将，但不管他们到底有多悍勇，杀过，宰过，俘虏过多少鞑子。 在看到李文忠的瞬间，都立刻躬身低头行礼。 “卑职见过李帅，中山侯爷！”xN 同时在行礼的时候，这一众将领又十分默契的，为李文忠和汤和让出了一条路。 李文忠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继续迈着步子走到主位那边，落后半步的汤和也一样，没有理会这些行礼的将领。 跟在保儿的身后，在主位左手边的椅子上落座。 “起。” “是，李帅！”xN 一众将领连忙起身，而后齐刷刷的看向李文忠，眸子里闪烁着对战争的渴望。 李帅和汤和，连蟒袍都穿上了，那基本上就可以肯定了，这次就是要打察罕和观童！ 冬进补，进年货！ 将那些狗鞑子全都杀干净！ “本帅这次忽然召集你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心里应该都猜出来了。” 李文忠从腰间将战刀摘下，放到面前的桌案上看着下面众人，“没错，本帅要动手，要打察罕和观童！” “转眼就快过年了，本帅还没为陛下准备好贺礼。” “而眼前这辽东之地，几千里江山，本帅就看着不错，顺便也让你们杀才，松快松快身子，别他娘的被风雪冻没了卵子！”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众将领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帅说的倒是不假，在场的这些将领之中，有不少都是京营里的军官，突然被调来辽东还真有些不适应。 他他娘的冷了，撒泡尿都怕把家伙冻坏了，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关系。 只要砍上几个鞑子，把身子活动热乎了，那就什么冷都不怕了。 军功，银子，天地，赏赐……有了这些再冷的天他们都不会惧怕分毫！ 咚咚咚—— 笑得差不多了，李文忠便抬手敲了敲桌子。 “都他娘的别笑了，一个比一个笑得难听，让狼让狗崽子过来叫唤，都能比你们这笑好听，都给本帅闭嘴安静，听我本帅我说！” “是，李帅！” 一众将领当即板起了脸，抱拳拱手应是。 眼中精光忽闪忽闪，无比期待的看着李文忠，想要更快的从他口中，听到接下来的战事安排。 先锋的活计没了，那也能争取一下，跟在先锋的屁股后面喝汤吃碎肉啊。 第855章 先锋 李文忠居高临下的扫视一圈。 看着这些将领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敌营，大开杀戒的样子。 他的心里很是满意，闻战则喜，对付鞑子就是要闻战则喜！ 若是这些人的心里连这点狠劲都没有，还怎么跟鞑子去打去杀，还怎么将鞑子彻底的赶尽杀绝，还怎么报仇雪恨！ 鞑子，必须死！ “抬上来！” 对着府衙外喊了一声。 几名等候多时的亲兵闻言，立刻高声回应，而后便合力抬起一大幅根据常茂送回的舆图，重新新绘制的巨大舆图走进来。 摆在府衙大堂的正中间，面对着所有的将领军官，让他们都仔细地看看瞅瞅。 “这是前几日常茂派人送回来的。” 李文忠说着起身走了下来，并示意其他人都靠近一点，“观童大营的所有细节，全都绘制在这上面，还有夜不收探查到的情报。” “一共十三万人马，其中有战兵六万……” 伸手拿起一根棍子，绕着观童大营转了一圈，然后重重的点在帅帐的位置上。 一众将领顺着李文忠的指引，凑近仔细地看着这张舆图。 画的很精细，只是粗略的扫上一眼，便能了解个七七八八，心里也多少多了个准。 观童这老小子还真是够小心的。 把归拢到他麾下的部族，全都安排在大营四周外围，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这些部族，牲畜众多人员繁杂，在外围可能会更方便一些。 但是实际上，观童就是在拿这些部族，当作自己的人肉盾牌。 是真他娘的怕死，也是真他娘的够阴险。 李文忠的视线，再度在这些人的身上扫过，等了好一会的功夫才有开口，“都看仔细了吧？” 一众将领没有回话，只是纷纷点头，或着对着李文忠憨憨发笑，表示都看仔细了，没有落下任何一个细节。 李帅您可以接着往下说了。 重头戏绝对不会只是这一张舆图！ 这仗怎么打，才是他们最关心，也是最要紧的事情。 “说实话，这张舆图对咱们很有用，但某种意义上又没什么用。” 李文忠放下长棍，习惯性的想要压着腰间战刀，却发现战刀已经被自己解下，所以只能无奈的又将手收了回来。 “这两个月来，下了好几场的雪，是一层叠着一层，一脚踩下去能到大腿根。” “这你们也都知道，中间有不少人来的路上，也切身实地的领教了一下，所以想要以骑兵突袭就别想了，根本就跑不起来，更不可能冲的进去！” 说着李文忠对着秦六蛮和赵涌泉招了招手。 示意他们到自己的身边来。 秦六蛮和赵涌泉见状，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变走到李文忠身侧，拱手行礼喊上了李帅。 李文忠对着他们轻轻的笑了笑，也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好脸。 伸手摁着两人的肩膀看向其他的将领，“这两位是谁你们应该都知道，太子爷的亲军，效死营的两位指挥同知。” “我李文忠的叔父，靖远侯马世龙的心腹爱将。” “就单以效死营的战力，以他们的两人骁勇，这次的战事，先锋的活计他们两位，板上钉钉！” 李帅这些话稍微有些废啊。 这都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再说一遍又能有什么用，除非…… 一众脑筋转的快的将领，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但又不敢确定，只能尽可能地竖起耳朵，死死的盯着李文忠，同时也在祈祷，祈祷自己的想法是真的！ “真是便宜你们这些杀才了！” 李文忠双手忽然用力，摁着秦六蛮和赵涌泉的肩膀，“雪实在太厚，战马根本就跑不起来，所以这场仗，本帅就不准备怎么动用骑兵了。” “包括他们效死营！” 不用效死营？！ 一众将校听到这句话，一双眼睛顿时便瞪得溜圆，特别是那些心想事成的人。 若不是李帅还在，他们可能直接就忍不住，高向直接叫出声来，嚷嚷着要抢夺先锋的活计！ 一战定辽东，这一场仗真论起来，功劳绝不会比攻灭高丽要小！ 谁他娘的不想上去啃下一口肉！ 而反观秦六蛮和赵涌泉，也是完全没有想到，李帅此战居然不准备动用效死营，这是什么情况！不应该啊！ 李帅与太子殿下是表兄弟，关系莫逆，更是铁杆的太子党。 眼前这么大的一场仗，他们效死营身为太子亲军，明明有机会参与，为太子殿下建功立业。 为什么要靠边站，呆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 可就算他们两个心里再怎么疑惑不解。 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直接向李帅发问。 同时他们也想到，以他们将军与李帅的关系，还有太子爷与李帅的关系，就算李帅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不合适而不用效死营。 也完全是合情合理，他们也因此不该有任何的不满！ 李文忠此时也猜到了，秦六蛮和赵涌泉心里大概的想法，可他根本就没有要解释意思。 这场仗骑兵就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不用他们合情合理。 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两人，目的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让他手下的这些人多兴奋兴奋。 军心士气，很多时候比粮草辎重更重要。 至于说后面该怎么给太子殿下，还有叔父交代，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这两位绝对不会怪罪他，也不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有什么别的心思想法。 也就在这时，汤和走到李文忠身旁，小声的和他说了几句话。 而后扭头示意秦六蛮和赵涌泉到自己这边来。 保儿没那个心思解释，他现在没事就来帮帮忙…… “现在，先锋的位置空了出来。” 李文忠向前一步，看着手下这些骁勇悍将，“你们那个有心思要试试？有哪个想要争一争？” “本帅现在把话放在这里，这场仗本帅准备以火器为重，先锋的活计与以往也略有不同，所以最后能不到赚，能不能立下大功。” “本帅给不了你们什么保证，全都要靠你们自己！” 定辽左卫的指挥使，最先反应了过来，向前迈出一步行礼大声喊道，“禀李帅，末将请任先锋之职，若不能打破大军，愿以死谢罪！” 他娘的，让这个杀才抢了先了，可恨！ 一众将领见状，心中纷纷骂上几声，而后纷纷站出来请命。 至于李帅之前的那些话。 什么给不了保证，全都要靠他们自己，这些人全都没有放在心上，李帅打仗什么时候吃过亏？ 而且李帅领军打鞑子，哪次不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抢到那绝对就是赚到！ 第856章 人选安排 想要做一军之先锋。 一要勇，二要慎。 既要敢于身先士卒，为大军表率陷阵厮杀，也要能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临敌之时决断有度，就算不能打赢，也绝对不能输！ 先锋打的就是一场战役的首战。 首战若败，损伤的就是整支大军的锐气和军心！ 纵然事先有十成的胜算，也得落下个一两成，所以就算在场的这些将领，一个个吵得天花乱坠，谁也不让着谁。 都争着抢着要立军令状，说要怎样为大军立下大功，将鞑子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同时还搬出自己以往的战绩战功。 用作说服压制他人的筹码，想着能让李文忠对其刮目相看。 可是实际上，在场的大部分人，在李文忠的心中，早就与先锋的位置无缘了。 从始至终李文忠他真正看中的先锋人选，就只有三个人而已。 第一个，胡德济。 大明已逝越国公胡大海的养子，洪武初年调入李文忠麾下听用，骁勇善战，屡有战功。 但后来在北伐时犯下大错，被朱元璋贬斥为陕西都指挥使。 年前李文忠奉旨率领前来辽东坐镇时，专门请示朱元璋将其调回麾下听用，想着给他个机会，在战场上洗刷耻辱。 此次先锋之职，以他的能力和履历，绝对能够担得起！ 更打得赢。 第二个人选，武四清。 定辽前卫指挥使，与沐英几乎是一样的出身，乱世之中的一介孤儿，差点饿死在道边，后被马秀英接济收养。 只是运气没有沐英那么好，没能成为朱元璋和马秀英的养子。 但也在马秀英的接济恩惠下活着长大。 十六岁参军入伍，初为火头军，后升为正兵，一路拼杀陷阵七年，升任骑兵百户之职。 再然后就是乱军从中阵斩元军万户，一战成名，升任指挥佥事，调往辽东五卫任职，最终于前年升任定辽前卫指挥使。 同时他也是定辽五卫之中，最和李文忠胃口的将领。 原因也很简单，他武四清也跟李文忠一样，一整个村子，一整个宗族，五百多口，除了他自己一人外，全都死在鞑子的手里。 在他的手下，从来就没有过一个鞑子俘虏，只有一颗颗人头，一颗颗脑袋！ 男的，无论老幼，要么直接砍了，要么拖在马后，拖得血肉模糊，脏器横流。 女的，交给弟兄们随意处置，但处置完了以后。 不能有一个活口！ 第三个人选，关喜。 中山侯汤和麾下副将，也是此次汤和随李文忠远赴辽东，身边带着的唯一一个副将。 战绩在大明璀璨将星之中并不出众，甚至在汤和麾下的一众嫡系亲信里，也只能勉强排进前十而已，稀疏平常的一员勇将。 至于为何汤和这次会带着他来到这辽东。 其中的原因，可是有的说了…… 琢磨再三，李文忠转身走回到主位，抓起桌案上的战刀，而后猛地拍到桌上。 砰——！ 顿时，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一众将领都闭上了嘴。 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对着李帅微微躬身，不敢再开口多言一句，最多只是在心里祈祷。 祈祷李帅能够选中自己，让自己去担任这个先锋之位。 “武四清……” “末将在！” 身长七尺，身形壮硕，面容刚毅黝黑，声音如同砾石相互摩擦般的武四清，迈出一步走到中央对着李文忠拱手行礼。 眸子里闪烁着明显的喜色，他先锋之位归他了！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在乎什么战功，什么赏赐，也不关心能不能升官。 他只想杀鞑子！ 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若是可以的话，顺便在观童或者察罕的大营里，搜罗些好东西，派人押着送去应天。 给皇后娘娘给皇爷当份年礼。 当年若是没有皇后娘娘，他武四清早他娘的饿死了，连个全尸都不可能留下，大腿水煮，肋骨砸吸骨髓，就连脑袋都有可能当做煮汤好物件。 哪能有现在的高官厚禄，媳妇闺女儿子？！ “本帅给你三千人人马，能办好吗？” “请李帅放心。” 武四清抬起头与李文忠对视一眼，激动的神情转换为杀气，“末将若是让鞑子走脱一人，我武四清提头来见！” “你的脑袋本帅要来没用。” 李文忠满意的笑笑，有这头凶虎做先锋，军队能让这些鞑子死无葬身之地！ 抽出一块令牌丢下去，“黑黝黝的像个煤球，当作夜壶都嫌大，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登州那边送来了一批火器，本帅给你拨付神火雷五千，迅雷铳五百，趁着这两天时间，好好操练操练，别让本帅失望。” “末将领命！” 武四清对着再次行了一礼，捡起地上的令牌转身就走。 在场的其他将领们看着武四清的背影，尽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为何得到先锋之职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为什么就让他这个武疯子得了手？ 他娘的，这小子那就是个杀胚，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功劳，什么金银。 就他娘的只有一个杀字！ 只有鞑子的脑袋，这先锋之职给他真他娘的暴殄天物！ 让他进去鞑子大营杀上一通，他们还能吃上几口肉，怕是连汤都不剩下不多！ …… 先锋的位置确定下来了。 但是剩下的事情，却还有很多很多，李文忠看着武四清走远，立刻就又开始与一众将领商议起来，这次的仗他是准备一窝全端了。 但察罕与观童大营的位置，相隔甚远，他手中的兵力也实在有限。 若是分兵前往两地，不仅无法保证连战连捷。 一不小心，还容易让鞑子逃出生天，斩草除根的念想，直接就破碎了。 所以他准备，先拿观童开刀。 将观童及其麾下的那些鞑子，全都吃干抹净了以后，再掉头去对付察罕那个狗东西。 但为了以防万一，在主动出击观童大营时，他想着再派出一支偏师。 去到察罕那边策应，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 而这个领兵的人选，李文忠便没有再让将领们去争去闹。 直接一锤定音，将关喜给推了上去，总不能真的看着叔父，还有他手下的人，毫无用武之地吧。 叔父看的明白想的清楚，他李文忠得好好的学学，不能真糊涂。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留守后方，确保辎重给养的人选了。 李文忠直接扭头看向了身侧的叔父汤和。 意思不是让他来做，是让他给自己提提意见，给自己一个不错的人选，只要说过得去，能信得过，他直接就能定下来。 并且李文忠也完全相信，叔父一定会给自己推荐一个很好的人选。 绝对误不了事，能够完美胜任这个位置。 第857章 率军拔营 汤和某种意义上，就是人老成精了。 反正自己年纪也大了，大明也没有多少仗要打了，就算要打也有顺子，保儿，还有沐英这样的，有威望有能力的少壮派在，用不着他们这些老头子再披挂上阵。 所以就想着往后退，留给年轻人多表现表现，开始琢磨起打仗外的事情。 现在看到李文忠看向自己，再想想之前他说的那些话，瞬间便明白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缺个在后方确保辎重给养的人。 稍微在脑子里想了想，选出几个人来再琢磨琢磨，汤和这才终于开口向保儿推荐了一个人，不是他麾下的人，但也算跟他有点关系。 曾经宋国公冯胜麾下的一个指挥佥事。 洪武四年调入辽东，到现在都过去六七年了，也就只往上升了一级而已。 不是能力上有什么问题，就是运气不大好。 眼前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他顶上去最是合适，不用上战场，只需要居后调度，以他的本事绝对没问题。 事后也不会少了他的功劳，给他，给冯胜各一个人情了。 哦，不对，应该两个人情才对。 他汤和一个，保儿也要一个…… 李文忠听到叔父提起的人名后，心里也是立刻想起了此人，也知道他曾是冯胜，冯叔父麾下的将校。 能力上没什么问题，倒是能做好整个差事。 那就是他了！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当着一众将领的面任命下来。 并告诉他，他已经从高丽调来大量粮草，第一批距离定辽前卫，只有一天左右的路程。 他要立刻接手过来，并立刻分发至各军手中。 后面每隔七日至十日，便会有新的一批运至辽东前卫，其中还有不少军械和火药，他都要立刻派人运到前线，不能有任何一点闪失。 不然，不管他曾是谁的麾下，都保不住自己的脑袋！ 此人听完李文忠的将令，也是立刻行礼保证。 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个好机会。 他就算死，也要死在这任上，干好这次的差事！ 而剩下没有专门安排任务的将领，就是要跟着他李文忠随军出征的班底。 现在虽然定辽定辽中，左，右，后四卫的兵马，大概还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陆续抵达。 不过京营和定辽前卫的兵马，却是已经集结完毕，这些将领正好派上用场，立刻前往整军备战。 同时根据常茂送来的舆图展开推演。 这场仗，只许胜，不许败，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同时李文忠也还要等等常茂的情报。 虽然他心里已经可以肯定，那张舆图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常茂好不容易稳妥一会，他也不能搅了小家伙的兴。 这些小家伙，未来可都是太子爷的班底，在军中的亲信肱骨。 ———— 随着一道道将令下达，整个定辽前卫立刻便忙碌了起来。 大量自应天，经登州过海，运抵辽东的火器，连带着原先就配发到军中的火器。 加到一块足有上万，还有大小火炮近百，火药更是有数千斤之多，弹丸炮弹更是不可计数。 朱标对于他这个表哥，那可真的是全力支持！ 火器制造局那边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也是相当的配合。 有了这些火器，李文忠立刻从京营，还有定辽前卫之中，挑选擅使火器者一万两千人，编排独立成军，再以两千精干老兵为骨干填充。 最后加强训练个三五日，就算是差不多了。 都是边军精锐，京营骁勇，只要熟练了阵法，明白了将令，战力绝对不会弱。 更何况现在草原上积攒了这么厚的雪，连大明第一强军效死营都派不上用场，更何况是鞑子的骑兵，只能舍弃战马步战。 有这么多的火器火炮在手，就算不加强训练，仓促成军也完全可以应对自如…… 时间流逝，日出日落。 距离定辽前卫较近的兵马陆续抵达。 领取军械军粮，军士就地扎营休整，军官前往府衙听令。 一切都井然有序，但又处处透露出肃杀之气。 常茂的情报，也是在这个时候送到了定辽前卫，果然不出李文忠所料，那张舆图是真的，不过常茂这新送来的情报，也不算是完全没有用处。 夜不收很是能干，更何况是整整五百，又探查到了观童军中，几处隐蔽的粮仓。 另外还送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观童军中有个万户，似乎藏有异心，私下已经开始笼络其他军官和部族首领。 似乎是有意将观童拉下，然后向察罕投降。 “早这样干嘛去了？” 李文忠不屑的笑着，将写着情报的纸条揉成一团丢入火盆，轰的一声轻响，纸团燃烧化作灰烬。 若是这个万户早一点这么干，他还有耐心等一等，再让夜不收和锦衣卫的暗子，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用最小的损失，让鞑子承受最大的损失。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手下的大军都要集结完毕了，眼看着就要拔营了。 他们却又要窝里斗了。 晚了！ 他现在没有那个耐心了，要亲手摘下鞑子的脑袋了！ 不过…… 李文忠用手指刮着自己的下巴，视线落到侧面的那一幅舆图上，静静的思考着，许多念头在脑海之中迸发萌芽。 既然有机会，那就利用利用，多少也能省上一些事。 “来人！” “在！” 一名亲兵应声走进来，躬身抱拳行礼。 “用我的海东青，给常茂送个信过去，让夜不收和锦衣卫动起来，这几天时间别让观童闲着。” “不是有个万户要造反嘛，那就给他添把火，宰几个观童麾下的得力干将，再把人家万户的心思，往外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志同道合的。” “是！” 亲兵都是心腹亲信，所以自然听得懂李文忠的意思。 立刻点头离去，按照李文忠的意思，写好了信用鹰隼传递，发往常茂那边。 鹰隼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将信送到了常茂的手中。 常茂也以此立刻下令。 让夜不收和锦衣卫干活。 一时之间，原本就人心惶惶的观童大营，瞬间就变得更加人心惶惶，情况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第一天死了一个千户，观童的亲兵统领千户。 脖子被人在背后直接割开，伤口极深，若是再用力一点，脑袋和身体都得分隔两地。 到了第二天，千户为何而死还没有搞清楚，万户要背叛全国公，向纳哈出丞相之子察罕投降的消息，忽然不胫而走，传遍整个大营。 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不管观童如何遮掩，不管那万户如何解释，甚至有意递交兵权以求自保。 都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到了第三天又有人死了…… 而也就是在这第三天，李文忠和汤和率军拔营。 一战定辽东！ 第858章 开路 大军开拔，必先鼓舞士气，并详细说明功过奖罚。 让下面的军士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同时也让这些军士知道，打完了这一仗他们能够得到什么。 一颗鞑子的脑袋，是几两纹银，几匹棉布，几亩田地，若是升官又能升到多大的官…… 不过这些对于先锋官武四清而言。 没有任何一点的意义，他早在大军正式开拔的前一天就已出发。 这是他主动请的命，带着精挑细选的三千精锐，乘着雪板，带着大量的火器辎重，朝着观童大营先一步而去。 他是这大军的先锋官。 理应要为大军开路，同时如果可以的话，还能趁机挫一挫鞑子的军心士气！ 要知道那观童老贼麾下有十几万人，真要拼死一战，不管老幼的话，立刻就能凑出十万兵马。 但武四清心中却是一点也不担心。 以前总是听说，神机营的火器如何犀利，以前征战之时，也曾远远的看到过，靖远侯爷指挥神机营，将鞑子杀的大败，溃不成军。 但却从来没有亲自去试一试，用一用，亲身感受一下神机营的火器。 而这两天，李帅拨付给他的火器到手以后。 他亲自带着手下这三千人马不停的操练。 也是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火器！ 什么叫做真正的犀利！ 也是知道了神机营，其战力究竟有多强悍！ 一枚神火雷，用力点扔到人堆里边，一炸就是一大片，最少也能炸死炸伤五六个，运气好点甚至能超过双手之数。 而他现在，手里整整有五千枚，若是观童那老东西，真要倾巢而出和他硬碰硬。 他武四清完全有把握，在他手下这三千人马全部战死以前。 啃下他观童至少数万人马！ 大赚特赚的买卖，一个换他好几个！ 更何况除了神火雷外，他还有五百迅雷铳，三千甲胄精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 嗖—— 武四清手持两根手杖推着自己向前。 催动着脚下的雪板，在积雪之上快速的行进，在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但是很快眨间的功夫，便有数道身影紧随而过。 将那浅浅的痕迹，压得更深，更明显，将蓬松的积雪变成一条明显的道路。 将视线抬高，去到数十丈的天空，然后再俯身向下看。 在武四清和十几名亲兵的后面。 还有一千余名精锐军士，用手杖撑着自己的身体，催动着脚下的雪板快速行进，将脚下的积雪压得更实一些，将这条雪道变得更宽阔易行一些。 一个跟着一个，一群追着一群，队伍蔓延出去数里之遥。 这也是武四清想要提前出发的原因之一。 下过大雪的草原，如果没有人提前开好道，只会让后续大军难以行进，耽搁大量的时间。 同时为了保证道路的能支撑大军行军，武四清还专门要来了大量的雪橇和挽马。 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装载着大量的火器弹丸，粮草辎重，像是压路机一样，在这条雪道上再压上一遍，将这天灾险情，变成一条大明的坦途。 —— 武四清走上一个缓坡，然后稍微扭动身体，便接着高坡俯冲下去。 呼—— 呼—— 呼—— 寒风拍打到他脸上。 哪怕罩着厚实的面罩，也依旧是难掩寒气。 眼睫毛，眉毛，还有一些从衣襟里，冒出的几缕头发，全都已经被寒气和溅起的雪花，冻成一条条脆硬的白条。 只要稍稍用力，便会嘎嘣一声的断成两节。 “停！” 武四清从缓坡上滑下来，又攀上一处缓坡后，忽然将手杖插入积雪，抬手示意亲兵们停下。 十几名亲兵见状，连忙停下动作，将武四清围在中间。 “怎么了老爷？” “舆图！” 武四清没有多说什么，脱了手上的手套，伸手就朝着亲兵要舆图，他们此行已经在这雪原上，行进了快两天的时间。 而眼前这地方的地势环境，他仔细地看了看感觉十分眼熟，应该距离观童的大营没有多远了。 终于是快要到地方了！ 这鬼天还真是冷啊。 得尽快砍两个鞑子地脑袋，松快松快筋骨，暖暖身子！ “是，老爷。” 亲兵见状也是立刻脱了手套，从怀中掏出一份冒着热气的舆图。 而后又叫来另外一个亲兵，两人四只手抓着四个角，将舆图完全展现在自家老爷的眼前。 同时根据这一路来的大概判断。 抬手就在舆图上指了大概的范围。 武四清看了看那处范围，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还有周围地地势，最后很是笃定地将手指落在舆图上。 距离观童大营只有二百余里。 “我们现在就在这儿，错不了！” 武四清说着，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地移动，在他们所在位置不远地一个点上。 砰砰—— 手指稍微用力的在舆图上点了点。 “这里，就是常小公爷，邓小公爷，宣宁侯……负责驻守探查消息的地方，就在前面三十多里，也算是必经之路的边上。” “我们得先去和他们会合，那里有三百精锐，五百夜不收，凑到一块差不多就是四千。” 武四清抬头眯着眼睛往常茂那边望去。 现在这个时候，大战在即，鞑子窝在大营里几乎都不出门，已经不需要夜不收再去探查什么了，有锦衣卫的暗子就够了。 所以武四清没有理由，把这五百最是骁勇能战的锐士，摆在那边看戏躲清闲。 那叫暴殄天物。 跟着自己杀鞑子才叫正事！ “即刻传令后队加快速度。” 抬手示意亲兵把舆图收起来，武四清一边说一边带上手套，“今晚我们就在常小公爷那边歇息，有火，有热汤。” “赶的快了，老子再给他们这些狗日的，弄上几只羊填填肚子。” “是，老爷！” 亲兵收着舆图应声答道。 随后扭头看向身后，随便点了两人，让他们立刻动身，去到后面传令。 只有他自己，还有剩下的这些亲兵，则是继续跟在自家老爷的身侧。 虽然这周围没有什么鞑子，但有句话叫做小心使得万年船，特别是他们家老爷这种不要面的疯子，脑子里只想杀鞑子的疯子。 他们作为亲兵，就更要小心谨慎。 没办法让改变老爷，那就改变他们自己，做个敢为老爷挡刀的胆小鬼。 呼—— 呼—— 呼—— 冷冽的寒风继续呼啸。 不一会的功夫，武四清和十几名亲兵的影子，就彻底地消失在这一片雪域之中，不管再怎么仔细观察吗，都找不到任何一点的线索，只有一片白茫茫。 第859章 首杀 早早收到消息，前出数里等待武四清的常茂，远远的看到前面有人过来。 于是立刻便手搭凉棚眯着眼睛观察。 打着的是大明的旗帜，身上的甲胄也是明军的样式，最关键的是那名最前面的军士，挥舞旗帜的动作，与他们先前约定的一模一样。 没错，是自己人！ 定了定了神，常茂回头示意众人，而后带着他们就迎了上去。 “卑职常茂，见过指挥使大人！” 武四清虽然杀心极重，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他傻子，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不知道常茂的身份何等贵重。 再者说了，一个指挥使能杀多少鞑子？ 若是能再进一步，去到五军都督府任职，又能杀多少鞑子？ 眼前这位常小公爷，乃是大明勋贵子弟的领头羊，若是能够与他打好关系，未来对他必定大有益处，没有任何的一点坏处。 所以在看到常茂对自己行礼后，立刻就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小公爷您真是折煞我了！” “指挥使说笑了。” 常茂心里还是比较反感这种东西的。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只能笑着对着武四清摇头，“军中无私情，这是当年吾叔父，靖远侯马世龙交给卑职的。” 说完常茂便侧身开了路，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不想再多言，示意武四清进去吧，在营地那边他早就备好了热食热汤。 “请！” 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这活果然是不适合自己。 武四清心里苦笑一番，对着常茂微微点头，便不再犹豫直接便朝着营地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询问着，这几天观童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常茂见他谈起了正事，立刻就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几天锦衣卫的暗子持续发力，又整死了两个千户，刺伤了一名万户。 把场面搅的更乱，更浑浊。 但观童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心智肯定不同寻常，已经明显的察觉到了不对，同时大营之中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心里也是一样看出了些不对。 只是他们心里各怀鬼胎，就算知道了这是大明干的，也还是想着继续顺势而为，打压逼迫观童。 反正这么大的雪，这么远的路，这么冷的天，大明的军队不可能会打过来。 这么干，就只是想着让他们窝里斗。 持续消耗他们的力量兵力。 然后等到明年春天，夏天，适合大规模动兵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在那之前，他们这些人早就把观童搞定，带着各自的族人，或是投奔察罕，或着自立逍遥，远遁草原，不在这辽东之地活动。 又或者直接向大明举族投降，怎么算都算不上亏。 所以也因此，他们对于观童的命令明里应，暗地里搅和。 使得观童想要清理老鼠的打算，彻底的泡了汤。 也使得整个大营濒临崩溃的边缘。 若不是现在雪太厚，粮草也都在观童的手中。 可能早就压制不住内乱起来…… “这是好事！” 武四清接过一碗热汤，双手捧着暖和身子，“今日暂且休整一日，明日我等再继续出发，常千户。” “卑职在！” 常茂躬身抱拳应道。 “即刻传令夜不收，拔除鞑子所有哨骑，我让要观童彻底变成瞎子聋子！” “卑职领命！” 常茂眼中多了几分喜色，终于要打仗了！ 想着转身就准备离开，去传令夜不收，顺便让手下人开始准备，检查甲胄，研磨兵刃，窝了这么久，终于是要动唤动唤了。 “常千户且慢！” 武四清抬头看着常茂，让他稍安勿躁，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锦衣卫的暗子应该查清观童大营粮草所在了吧？” “查清楚了，一共是五处，一共存储了十余万石粮草，都有重兵把守，摸不透风。” “有办法靠近使上点动作吗？” 常茂闻言沉思了一下，而后扭头看向邓镇。 锦衣卫的事，一般都是邓镇去管的，他的脑子比自己的好用，各种阴损毒辣的招数也都是门清，这种事情问他比问自己强。 邓镇也是常茂的意思，于是直接站起身对着武四清拱手行礼。 “回禀指挥使大人，可以，但最多只能有两处，而且不敢保证能有多大的效果，最多最多，一两万石……” “那其他地方呢？” 武四清转着手中的碗，抬头于邓镇对视，“马厩，军械，火器……都可以。” “马厩有办法，军械和火器不大可能。” 邓镇先是点头后是摇头。 “观童这小家伙实在太小心了，知道最近咱们对他有动作后，对各处都加派了不少人手，而且还都是他手下信得过的精锐。” “锦衣卫在这里面虽也有暗子，但也难以起到什么作用，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那如果开战之后呢？” “再加三成胜算，最多了。” “三成已经不算少了。” 武四清端起碗，一口将热汤饮尽，“明日于观童大营外三十里外扎营，一日后列阵直逼观童大营外五里！” 说完放下碗，站起身看着周围这一众身份尊贵的勋贵子弟。 “诸位的身份都贵重，但现在却是我武某人官位最高，所以还请诸位听我我武某人的吩咐。” “留守此处的三百精锐，还有在场的诸位，明日携甲胄兵刃随军出征，一日后与我武某人并肩而立，去和那观童，面对面的厮杀上一通！” 武四清忽然对着一众勋贵子弟行了一个军礼。 “在此，我武某人恭祝诸位，武运昌隆！” —————— 嘣—— 噗呲！ 躲在背风处，正在休息的一队鞑子，领头的那人刚才还在说笑，想着一会回营以后，再去和他抢来的汉人女子温存温存。 可话才说到一半，一根弩箭就从他后脑而入，嘴里射出。 噌—— 距离这领头鞑子最近的一人，被鲜血溅了一脸，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拔出弯腰，就地一个翻滚躲到隐蔽处。 “敌袭！” 呲—— 话音刚落，一颗闪烁着火星，黑布隆冬的东西就被丢了进来。 落到剩余七名鞑子的中间，落到那个喊敌袭鞑子的身侧。 那人定睛一看，瞳孔顿时缩成一团。 该死的明狗！ 想躲，想跑，都已经来不及了，引线已经烧到了最后，距离爆炸就只剩下一瞬间。 他奶奶的，早知道这样，今早老子就该多和婆娘多温存温存了，用十几只羊，三匹马换来的，他娘的就只用管了一个晚上。 赔了，太他娘的赔了！ 第860章 惊变后的应对 呸，呸呸呸—— 冲在最前面的夜不收，从鞑子的腔子里拔出短刀，然后立刻就扭头，冲着空地不断的吐着嘴里的脏东西。 狗日的，那个混货扔的神火雷？ 他娘的没看见他已经冲进来了吗？ 要是不自己眼疾手快，看着神火雷以后，当即就拿个鞑子当挡箭牌，不然现在躺地上这些鞑子里边，肯定得多上一个大明的夜不收！ 狗日的，狗日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知道了以后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而且最让他难受的是。 方才他娘的还有一块被崩飞的碎肉，正好飞进了他的嘴里。 那滋味，居然是咸齁齁的，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肉！！！ “白娃子，白娃子你没事吧！白娃子！” 一道身影很是焦急的喊着，而后一个大步迈出就扑了过来，而后立刻拽着他身上的衣裳，一边仔细检查一边还上手去摸。 生怕眼前的生死弟兄，身上多了一个窟窿，被自己人给炸伤了西天。 “没受伤吧，没被神火雷炸着吧？” 上下检查了好一番。 确定没受伤，身上也没血以后，来人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你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个狗日的就是命大！” “离得这么近，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早知道就让老四那货多扔两个，炸死你个狗日的，这世上还能少个祸害。” 咕噜噜——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他们脚边。 正说话的这人随意的瞅了一眼，一脚就有给它踹到了一边。 抬头对着正在擦手斧的弟兄骂了两声，他们是夜不收，干活的讲究的是个精巧劲，砍脑袋取收集首级，那是打扫战场的辅兵干的事。 “老四他人呢？” 白娃子拍着晕乎乎的脑袋问道， “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的军功脑袋归你，别找了，别气了，他也是心急。” “而且咱们现在的活忙，还是抓紧时间把活干完为好。” 那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舆图。 摆到两人中间，手指点在其中一处，“按照咱们以前探查到消息，距离我们最近的目标，就只剩下这个了。” “不过这里的鞑子可能会有的多，方圆数十里内最大的一个背风坡，经常会有好几队鞑子在那里歇脚，得找其他弟兄一块干，光靠我们容易吃撑着。” “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事后我还是要找老四的麻烦！” 白娃子将短刀插回到刀鞘，然后蹲下身子开始在鞑子尸体上摸索。 夜不收的规矩，自己杀的鞑子身上不管有什么，都归杀人的夜不收所有。 一把破铁刀，最多值一两三钱，一副稍显破旧的胸背甲，三两左右，还有一张毛色不怎么样，更有些掉毛的狐狸皮，这个最值钱了。 得有小十两银子才行，可以，可以，肯定是个当官的！ 看着白娃子那满脸喜色的样子，得瑟的将那张狐狸皮披到自己肩上，这人忍不住轻笑。 真他娘的贪财！ “后边传过来消息了，最迟明天先锋营就要到了，到时候咱们也得上去凑数。” “那可是硬仗，公爷侯爷肯定有重赏，若是运气好再砍几个脑袋，或许皇帝还能赏个官下来，到时候咱们他娘的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光宗耀祖，你别先成了祖宗就行。” “还不一定是谁先呢。” 那人笑呵呵的将舆图收起来，起身拍了拍屁股，打眼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共十几个鞑子，现在保证一个喘气的都没有了，被神火雷惊跑的战马，因为积雪的缘故，也已经被收拢了回来，还有鞑子身上的那些战利，弟兄们也差不多翻遍了。 “半炷香！” 高声对着周围喊了一声。 “半炷香后出发，还有一桌大席面要吃呢！” “是！” 一众夜不收忙着手里的活计，头都没抬的齐声回道。 大席面当然要吃，但眼前的这些蝇头小利，他们也不想放弃，反正还有半炷香，能搞定就搞定多少。 要不是现在雪太厚，距离后方又太远，他们真想连鞑子的衣裳都给扒了。 —————— 如此一整个白天，观童麾下的斥候，哨骑。 被早已潜伏多日的夜不收，全都一一的拔除了个干净。 中途虽然稍微有些波折，跑了几个腿脚灵活的鞑子，折了几个运气不好的弟兄，但上头吩咐下来的任务，却是被夜不收们保质保量的给完成了。 一共是四百一十三骑，三十余支队伍，观童大营派出的所有斥候哨骑，基本一网打尽。 而这样诡异反常的现象，自然也是让观童察觉到了不妙。 三十余支队伍，就算因为积雪和天气，也不可能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更何况其中有那么几支，平时的巡逻范围，距离大营不过八九里远。 站在大营之中的哨塔之上，在一览无余的雪原上，只要不是在背风处。 一眼就能直接看到他们的身影。 可是时间一点点的逝去，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任何一点消息。 这不对，这太不对了！ 观童坐在大位上，双手用力的揉搓着太阳穴，联想着最近大营之中发生的事情，还有眼前忽然失去联系的哨骑。 一个最是可怕，也最是让其难以接受的事实，慢慢的浮现在脑海之中。 大明！ 肯定是大明！ 他们来了，不顾风雪和严寒，他们主动找上来了，要趁着眼前的时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打他个万劫不复！ “来人！” “大人！” 一名亲兵应声躬身行礼。 “传令下去，各营各军加强戒备，特别是粮草，马厩，军械所在，立刻增派双倍人手，同时再派一千精骑分作两队。” “在可望及哨塔的范围之内，绕着大营探查一番，如同什么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营禀报！” “是，大人！” 亲兵听出了自家大人语气中焦急。 所以立刻便行礼转身离去，同时吩咐守在大帐门口的弟兄，密切关注大人的情况。 如有什么吩咐，记得立刻进帐聆听，切莫不可耽搁大人的要事！ 而还没等这亲兵把话吩咐完，观童的声音就从大帐中再次传来，又叫了一个人进去听命，见状正在听吩咐的亲兵不敢耽搁，当即就迈开步子走进到大帐之中。 “你立刻是召集各部族首领，到我的帅帐之中议事，切记不要惊动其他任何人！” 观童说着起身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战刀。 转身走到亲兵身前递过去，“带着这个去，告诉他们我有真正的要事，不可推辞，必须立刻前来，晚了可就没后悔的机会了！” 第861章 意料之外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入夜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鞑子大营，忽然之间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量的骑兵上马疾驰，轰隆隆的马蹄声到处都是，弄得许多人都不明所以。 问了一圈才知道，全国公观童麾下精锐骑兵，忽然接到命令，选精锐者千人，分作两队出营巡视，且还不能距离原地太远，最多五里绕一圈就回来。 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也不准就地当机立断，要立刻返回大营禀报。 这命令可真是奇怪？ 得到命令的骑兵心里满是困惑，巡视的活怎么会落到他们的身上？ 而且就算是要巡视，也用不着千人吧？ 况且现在都到晚上了，就算出营巡视又能看到什么，满地的白雪，还是漫天的星斗？ 不过就算心里再怎么疑惑，身为观童麾下精骑，也只能接受这奇怪的命令，重新穿上保暖衣物，披上沉重的甲胄，拿上各自的兵刃前往马厩牵马。 “头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名鞑子骑兵解着缰绳，好奇又有些不满的询问，“这大晚上的，又刮着这么大的风，怎么突然就让我们出营巡视了？” “这是咱们干的活吗？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闭嘴！” 鞑子百户厉声喝斥，扬起一脚就踹在他的身上。 而后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确定周围没人以后，才接着继续说道，“这是全国公下的命令，哪用容你在这里胡说！” “上面怎么命令，咱们就怎么做，就算心里再怎么好奇，再怎么不舒服也得给我忍着！” “知道了……” 被训斥的鞑子见状连忙低头认错。 似乎是已经知道自己犯了错了。 鞑子百户见他这样，脾气顿时就好了许多。 再想想眼前这人，他的姐姐图雅是那样的美丽，自己每天都想要见到她，想要带着牛羊去提亲，与她共度一生…… 心头一软，语气温和下来许多，牵着自己的战马靠近了一些。 警惕的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最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一会出营以后记得一定要跟紧我，大人之所以要派我们出营巡视，是因为今天派出的斥候哨骑，整整四百多人，到现在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怎么会？！” 那鞑子难以置信的抬头。 大脑飞速运转，眼睛也跟着不受控制的转，最后猛地抬头看向百户。 “是明狗！” “不知道，但也只可能是他们了。” 鞑子百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翻身上马勒紧缰绳，“上马，走，别耽搁太久。” “是！” 那鞑子应声也连忙翻身上马，紧跟在百户的身后朝着大部队而去。 只是这鞑子百户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跟着的这个“小舅子”，微低着头，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是在说话，但却没有一点声音。 而他“小舅子”面朝着的那个方向，有一个很不显眼的养马奴隶，正跟着“小舅子”一起，嘴巴开开合合。 看嘴唇的动作，几乎是一摸一样…… 鞑子还真是警觉！ 这才刚拔了他们的斥候哨骑，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开始派人出去巡视调查。 而且还不准离开的太远，明显就是在防夜不收。 不过没事，武指挥使当初下这个命令时，目的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让鞑子知道他们来了，不然可不能这般高调的，只用半天时间就搞死了四百多鞑子。 真是个疯子。 就只有三千多人马，就算加上夜不收，也就只有不到四千。 而李帅汤侯率领的大军，距离此地至少还要两天不止，他真不怕观童全军压上，和他来上个鱼死网破？ 就为了防止观童不战而走？ 算了，算了，不想了，就算是要鱼死网破，跟自己这枚暗子又有关系？ 要赶快将情报送上去，算是给他们敲响一个警钟。 ———— 咯吱—— 在高坡上停下脚步，武四清和常茂几人裹着白袍，远远的眺望着数十里之外的鞑子大营。 而在他们的身后，坡地的一片洼地之中。 数千名大明军士正在忙碌着，大量的燃烧着的火盆，被安置在各处，用作照明和取暖，用厚实毡布做成的帐篷，也已经安置的差不多了。 还有火头军熬煮了小半个时辰的肉汤，沁人心脾的肉香，一个劲的军士的鼻子里钻。 无形之中，让军士们的动作变得更快了。 这么冷的天，谁不想去喝上一碗热肉汤暖身子。 “大人，夜不收刚刚传回消息，鞑子的斥候哨骑全都被拔除干净了。” 邓镇稍微上前半步，将一份密信递给武四清，“除了几个漏网之鱼，都是朝着别的方向跑的，短时间内不会回到鞑子大营。” “无所谓了，观童这个老家伙，不比纳哈出要好对付，肯定能猜得出来是谁干的。” 武四清眯着眼睛观察着远处模糊的大营。 根据他的经验，这一座大营占地至少数百顷不止，能够容纳十几万人，符合之前的情报。 可真是一桌好席面啊。 就是有点可惜了了，自己带的人太少，没有足够的肚子吃下去。 不过没事，吃不完也行，先让自己吃饱了就行，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常千户！” “卑职在！” 常茂应声抱拳行礼，但腰却没弯。 “若是你的话，明天会如何安排？” 常茂听完了武四清的话，没有立刻回答，而后凝重的扭头看向鞑子大营那边，脑子里回忆着夜不收送回来的情报。 “与大人之前安排的差不多，正面递进鞑子大营，强逼观童出战，以神火雷与火器为依仗，狠狠的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不过我军不能靠鞑子大营太近，根据锦衣卫的暗子探查，观童手中有大小火炮数十门。” “靠的太近，咱们的火器就无优势可言了。” 武四清认真听完常茂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多了几丝莫名的笑意。 “常千户果然不愧是我大明将门之后，既然如此，明日开战之后，我武四清还有麾下这几千弟兄，就交给常千户指挥了。” 啊？！ 常茂和几名勋贵子弟闻言震惊。 武四清说什么？ 让常茂指挥作战，他才是指挥使啊，他才是这里官阶最高的人！ “先锋官，要有先锋官的样子，而且就算咱们的火器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数十倍的鞑子，正面对敌，以寡敌众，当官必须的得在最前面做个样子出来！” 武四清说着将手搭在刀柄上，“陷阵厮杀，可没功夫观察全局，更没工夫指挥作战。” 第862章 应战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大清早，就又开始响起嘈杂凌乱的马蹄声。 顿时便惊醒了无数鞑子的清梦。 许多人不耐烦的掀开身上盖着的皮毛毯子，对着外面的人就是一顿斥骂，昨天晚上这样，现在一大清早的这样。 还有完没完了！ 现在的这个季节，天气又这么冷，无事可干是能多睡一会的！ 就连观童大人都不管，各部族的族长也都默许。 哪来的这么多不长眼的，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你们他娘的不睡，我们还想着睡呢！ 呼—— 军帐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一股寒气瞬间涌入，化作阵阵白雾弥漫开来。 身披全服甲胄，面如寒霜的鞑子千户，站在白雾的中间，看着军帐里这些还未睡醒的属下，从牙齿缝里挤出几声怒喝。 “赶紧给我滚起来，明狗来了，御敌！” 明狗？ 心里原本还骂骂咧咧的鞑子，听到这两个字后瞬间清醒。 没有去纠结为什么，明狗会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雪赶上数百里的路来到这里。 没有时间，更没有必要。 明狗和他们大元是死敌。 做梦都想着要想要让对方死！ 现在这个时候，明狗突然杀到，若是他们敢耽搁一分，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 站在大营一处哨塔之上，观童面色阴冷黝黑，手掌抚在栏杆上，不断地用力，慢慢的抓紧，手指关节也因此泛白泛青。 由武四清率领的近四千大明精锐，此时已在大营外三里处，排兵布阵。 观童站在高处，随意的一扫便能一览无余的看清。 人数，装备，旗帜…… 不过四千人而已，在观童的眼里完全就不够看，哪怕明军随军携带有大量火器，哪怕这些人都是明军精锐，也是同样的毫不畏惧。 他真正畏惧的，担心的，是这四千人后面的明军大部。 那个让他听了名字就不敢反抗的李文忠！ 统领大明定辽五卫，又有京营数万，甚至就连那支大明第一强军效死营，此时也在他的麾下听用。 这次大明突然现身金山，这一片白雪皑皑苦寒之地，他李文忠不可能会留手！ 必定会倾巢而出，兵力绝不会少于十万，而且具是精锐！ 而他观童呢？ 表面风光，坐拥十余万人，可一大部分都是妇孺，都是兵卒的家眷。 就算是要死战，去砸锅卖铁的硬凑，倒是也可以凑出十万人马。 可这个十万，能和李文忠的十万媲美吗？ 更何况现在外面大雪覆盖，战马不能奔驰，只能被迫和大明步战，相当自断一臂，可能就连区区三分的胜算都没有。 那选择避而不战，紧闭营门，慢慢的和明军耗？ 耗干他们的粮草辎重。 耗的他们不得不退兵！ 可是李文忠那个人，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会没有提前准备好应对之策？ 在观童地身后，三名他最是信任的心腹将领，看着远处逐渐成型的明军军阵，再看看沉思不语的观童，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到底是战，还是不战啊？ 明军现在都已经逼到营门口了，区区不过三里的距离，那红色的大明军旗，还有那鸳鸯战袄，如火焰般夺人眼球，随便那个人抬头都能立刻看到。 扎眼的狠！ 若是一直任由这些明狗这般，他们的军心士气，绝对会遭受到重创！ 要打！ 必须要打！ 就算有再多的顾虑，这首战也必须要打，而且必须要赢！ “大人……” 一名将领实在忍不住，向前迈出半步躬身行礼。 还不等这人再开口，观童便先一步收回手臂，转身回头看向他，“想打？” “是，大人。” 这名将领抬头与观童对视，语气坚定，“明军只有区区数千，这周围几十里又一览无余，绝对援兵可言，这些将士们都能看得见！” “若此我等还不做些什么，只会让将士们心……” “不用说了，就依你的意思，命你率本部兵马五千出营迎战。” 观童说着又开始解下腰间的佩刀，“记住，明军狡猾，又擅使火器，此次他们不过区区四千，就敢深入我大营三里之外，必定是有所依仗，切不可疏忽大意！” “末将明白，大人放心！” —————— 噌—— 武四清拿着一块磨刀石，坐在一把胡椅上，仔细的研磨着手里的斩马刀。 前边多开刃，磨得利利的，砍无甲的鞑子或者甲胄缝隙，最是顺手，后半段就不用那么锋利了，稍微过的去就行。 要招架鞑子的兵刃，顺便砍些穿戴甲胄的鞑子。 最终能不能破甲无所谓，反正都是靠个力道来伤人，若是实在不行，要是碰到了重甲鞑子，腰间的这一对手斧随时取用。 而在他的身旁，簇拥着十几名身披三层铁甲的亲兵精锐，手中的兵器各异，但都是破甲的好家伙。 指挥使不比树大根深的勋贵公侯，手底下没有那么多的亲兵老卒。 不过就这么十几个亲兵也已经够用了。 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着武四清陷阵厮杀，七进七出有些夸张，但一两次进，一两次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咯吱—— 咯吱—— 咯吱—— 常茂身披重甲，踩着积雪有些艰难的走到武四清身侧，躬身行礼，面露忧色，“大人……” “常千户。” 武四清抬头看了常茂一眼，咧嘴一笑，“咱的性命，还有这小四千弟兄，咱就交到你手里攥着了，别的没什么要求。”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就是别死的赔了就行。” 伸出一根手指，停了大概一两个呼吸，然后慢慢伸出了两根，但想了想索性张开了手。 一整个手掌五根手指，在常茂眼前晃了晃。 “有那么多的神火雷，咱大明的儿郎那至少要一个换五个！” “这个数，常千户你可要千万记住，别赔了，赔了咱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当然咱也有可能会死在这儿，那样的话常千户你也要记住，咱是定辽前卫的指挥使，至少值他三百个鞑子！” “老爷，来了！” 一个亲兵忽然出声，抬手指着远处的鞑子大营。 先前紧闭着的大营营门，此时已然敞开，如同蚂蚁一般大小，像是一个个小黑点的鞑子鱼贯而出。 虽然还不能具体到底有多少人，但肯定要比他们的人多！ “他娘的，终于上菜了。” 武四清站起身，将磨刀石随手丢了，修长的斩马刀扛在肩上，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迈开步子就要上前。 “弟兄们，开席上菜了，把手里的家伙什都拿紧喽！” “忍风受冻好几天，别他娘的就为了过来掉脑袋。” 武四清一边高声对着手下军士们吼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中摸出面甲，附在头盔上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若他娘的有谁真这样了。” “到了阎王爷那儿，别他娘的说是老子手底下的兵！” 第863章 火炮 火龙铳 鞑子大营外一里范围以内，积雪都已经被扫除过了。 所以还是骑乘马匹的，但过了这个范围，依旧是齐腿深的积雪，战马进去以后寸步难行！ 奉命出征的将领元启英在此勒紧缰绳，远远的看着那已经集成军阵的明狗。 没有立刻下令进攻。 中间至少还隔着两里远的距离。 这么厚的积雪，他麾下的兵卒披着甲胄一路走过去，恐怕还没有走到明军跟前，自己个就已经先累的没了力气。 主动去到人家跟前，献上自己个的脑袋！ 这种傻事他可不会干。 不过，想要杀败这些明狗，也不一定非要短兵相接。 元启英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明军军阵满是不屑。 “推上来！” “是！” 紧跟在元启英身侧的亲兵应声领命，掉转马头朝着后方而去。 不消片刻功夫，便有一队数百人，推着沉重的火炮，慢慢的在冻僵的土地上前进。 “一，二，推！” 嘿呦！ “一，二，推！” 嘿呦！ 十余门大小不一，但都十分沉重的火炮，在鞑子的奋力拖拽推动下，慢慢的移动到最前方，将黑洞洞的炮口对转明军军阵。 这这些火炮是元启英出营前，专门向观童请示调来的。 每一门的射程，都能勉强达到两里，虽然要将炮口抬高许多，精准度更是降到了最低。 但这已经完全够了！ 这些明狗远道而来，肯定不会随军携带沉重的火炮，而且他方才在哨塔上看的清楚，再三确定了他自己的猜想，这些个明狗确实没有重型火器。 最多最多，也就只有些火铳，一些到了百十步就堪称无用的火铳。 他们这次就是自寻死路！ 只能被动的被火炮一轮轮的轰击！ 扭头看着准备就绪的十余门火炮，元启英稍稍抬手示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主动过来找死的明军，在他们火炮的轰击之下，溃不成军，夺路而逃的模样。 到了那个时候，他在慢慢的随军压上，将他们一网打尽，赶尽杀绝！ 在大人眼前立下这首功！ “预备！” 看到将军示意，一名鞑子千户看向那一字排开的十余门火炮，大声喊着高举起手中的令旗。 守在火炮跟前的炮手，见状立刻开始填装和弹丸，然后按照上官的交代，调整炮口角度，尽可能地对准明军军阵。 “放！” 呲—— 应声，炮手点燃引线，顿时火星四溅。 轰—— 轰—— 轰—— 一颗颗沉重的实心铸铁弹丸，在火药的推动下，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一声声诡异的声响，朝着明军军阵砸去。 砰——！ 这枚炮弹显然有些路痴。 炮手给它定的目的地，明明是明军的军阵。 可它却偏偏落在了距离军阵，足有十余丈远的地方，重重的砸下来，将厚重的积雪帀炸飞上天。 清理出一小片空地，露出下面枯瘦的草地，黑黝黝的泥土。 砰——！ 砰——！ 砰——！ 又是几个迷路的炮弹，砸落的地方各不相同。 但无一落在明军的军阵之中。 最近一个，也只是溅起一些积雪，积雪缓缓落下，最终落到了明军的头盔上。 算是间接接触，都需要隔离的间接接触，没有一点杀伤力，反而还有些诗意。 但，鞑子之中也是有能人的，观童麾下十几万人，就算是万里挑一也能挑出来十几个。 砰——！ 一颗经由高手导航的炮弹径直砸进明军军阵。 裹挟过强横的威力，直接就撕碎了一名军士的身体，他身上披挂的甲胄，面对炮弹根本毫无用处，瞬间便被一分为二，但还有最后一点皮肉相连。 大小不一的碎肉，脏器碎片，猩红的鲜血，还有花花绿绿的东西，瞬间布满了这一片洁白的雪地。 可能唯一一点庆幸的，就是他被轰中的地方，是胸口那一小片。 没受多少苦，多少折磨就没了生机。 而他身边的那些个明军军士，看到如此惊骇地场面。 最多最多，也就是扭头看上两眼，便立刻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远处的鞑子，攥紧手里的兵刃。 他们都是大明开国之军，又是最擅战能战的边军，这这么一点程度，还不够让心生畏惧。 “他娘的，这群鞑子敢在咱大明的眼前玩火器！” 坐镇后方的常茂，远远的看到这一幕，心里火蹭的一下就被点着了。 狗日的鞑子，居然敢杀他们的大明的将士！ 鞑子就该老老实实的被他们当狗宰！ 他娘的现在居然敢还手！ “曹泰，你个狗日的货哪呢？！” “在，大哥，我在这儿呢！” 听到大哥叫自己，曹泰连忙大步跑过来，跑动间甚至因为积雪，一不小心栽倒了。 但他却不敢耽误片刻，连滚带爬地朝着常茂那边赶。 等他到常茂眼前时，身上已经裹满了积雪，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雪人。 常茂扫了他一眼，也没管他到底是怎么搞得，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鞑子，“李帅调给咱们的火龙铳呢，给我全都拉出来！” “朝着这群狗鞑子，给我死命的轰！” “跟在老子面前玩火炮，也不看看他们自己有几根毛，给我轰死他们！炸碎他们！” “得勒，大哥，你就瞧好吧！” 曹泰听完大哥的命令，一抹脸上的积雪，狞笑着转身离去。 他们是大明的勋贵子弟，大明的未来中流砥柱，就算是要锻炼他们，也给给他们一些保命的玩意，所以在之前被派来探查军情之时。 李文忠专门派给他们三百精锐，没人神火雷四颗，另有两百杆迅雷铳，二十杆火龙铳。 这次武四清虽然没有带火炮过来，但火龙铳这东西加上神火雷。 也不比火炮要差多少，而且更加轻便好用！ 轰——！ 轰——！ 轰——！ 鞑子的火炮再次开火。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那一轮射击，让鞑子的炮手心里有个准，所以这一次的火炮齐射，精准度要高上不少。 先前只有一人殒命，伤了三两个，而这次直接就翻了十几倍！ 死七人，伤九人…… “他娘的狗鞑子！” 曹泰抱着一杆火龙铳塞入神火雷，用力的踹着脚下的积雪，尽可能的夯实，抵住火龙铳的枪托。 “就他娘的你们会用火器，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们，谁才是用火器的祖宗！” 骂完左右看了看两边，与他一样已经准备就绪，手持火龙铳的军士。 “都他娘好了没！” “好了！” “好，都给老子听好了，先打一发试射，然后各自调整，调整完毕以后，只要不炸膛，就给老子轰他娘的！” “是！” 第864章 火龙铳逞威 呸——！ 眼睛盯着远处的鞑子，曹泰恶狠狠的啐了一口浓痰。 扭头冲着一众军士吼道，“预备！” 依照从效死营轻骑老卒那边学来的本事。 曹泰小心的调整射击仰角，尽可能的瞄准那些该死的鞑子，就他娘他们有火炮啊？ 以为这大雪封了路，他们就只能挨轰了是吧？ 他娘的，现在就让这些狗东西，也尝尝挨轰地滋味，见识见识他们大明的火器，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厉害！ 分列在他左右的军士，见状也是同样开始仔细调整火龙铳。 一手扶铳，一手拿着神火雷，只待曹泰一声令下，将让那些狗鞑子一起上西天！ “放！” 咔嚓！ 神火雷塞入铳口，手中扣动扳机，燧石撞击产生火花，瞬间点燃预装的火药。 砰—— 砰—— 砰—— 二十杆火龙铳齐声怒吼，引起一片呛鼻的硝烟。 曹泰当即站起身，伸手用力的挥舞，驱散开眼前碍眼的烟雾他要亲眼看到弹着点，然后在进行修正，将更多的狗鞑子送回老家去！ ………… 什么动静？ 元启英一直关注着明军军阵，自然也是听到了火龙铳发射的声响。 这声响不对，不像是火铳能有的，而且明军之中的将校，也不可能这般痴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指挥军士对他们使用火铳，根本就打不到地方，完全就是宰浪费火药和弹丸！ 那是火炮？ 不可能，更不应该！ 明军远道而来，路上又尽是积雪，怎么可能运的来火炮？ 而且他未出营前，可是亲眼仔细观察过，明军之中并无沉重难行的车马，根本不可能有如同铁疙瘩一样的火炮！ 但声响骗不了人，那浓重的硝烟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有鬼，肯定有鬼，而且不得不防！ “防炮！” 谨慎的性格，让元启英下达了最英明的决定，迅速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后边疾驰而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 让麾下兵卒立刻做好防炮的准备。 特别是那十几门火炮，立刻派人驾盾围起来。 就算挡不住火炮，但也聊胜于无，更何况在他的心里，从来都不觉得明军会有火炮，应该是一种新式火铳，加大口径的火铳。 就比如之前从全宁大宁讨回来的那些溃兵，听他们明军有一种喇叭口的火铳。 威力极大，贴身近战之时，一打就是一大片…… 应该就是这种东西，应该就是！ 而就在元启英乘马向后之时，一枚神火雷忽然落到他身侧不远。 几名听到命令，正在移动狂奔的兵卒脚下。 咚—— 一声不太响亮的闷响，引得元启英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只见一个带着木柄地铁疙瘩，后边好像还有一根引线，快要烧没了。 呲呲的直冒火星子。 不好！ 轰——！ 神火雷轰然炸响，无数预设铁质弹片，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离得近的，不管他身上穿戴着几层甲胄，铁甲或者棉甲皮甲，都挡不住装药数斤，轰然一爆的弹片。 全都成了破抹布，满身的透明窟窿。 连个叫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没了生机，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个脑袋上少了个顶盖。 那个一条腿成了三节，两条胳膊一个长，一个短，还都少了少了些部件。 运气更差的，甚至物理意义上的四分五裂，谁让他就站在神火雷旁边，一半的威力全被他一个人吃了。 不过从另外一个方面来想，他这样也挺好的，做了个饱死鬼。 也是因为他这一顿“饱饭”，元启英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胯下的战马猛地受到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并不断地发出嘶鸣，元启英一个不慎直接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幸亏身侧的亲兵反应快，立刻上前将他拖到一边。 不然非得被受精的战马踩上几下。 被拖到一旁，搀扶着站起来的元启英，被神火雷炸的耳朵轰鸣不断，头脑更是晕晕乎乎，自己个连站都站不稳了。 眼前更是天旋地转，左右上下不规律的摇晃着，要两个亲兵同时搀扶着，才勉强的能够站直。 能够大概的环顾周围的情况。 这一声炸响，并未让兵卒们产生太大的慌乱，自己方才的命令兵卒们也在履行。 这很好…… 轰—— 又是一声炸响。 这次离元启英远了一些，侧前方三五丈。 因看到主将摔下马背，而迅速归拢过来护卫的兵卒，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密不透风。 但岂料一枚神火雷太过喜欢热闹，径直的就落到了他们的中间，同时被踢来踢去的到处转悠。 神火雷是个好脾气，但被人踢来踢去的最后也动了气。 别惹好脾气的人，把人家惹急眼了，人家那可是真会杀人的！ 体内数斤改良火药一齐迸发。 暴躁的能量蓬勃而出，弹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削断了不知道多少条腿，炸飞了不知道多少人，血肉脏器，飞上天空，又缓缓落下。 噼里啪啦的，连三五丈外的元启英都淋到了一些。 其中就有一个比较完整的脚趾头，黑黝黝的，指甲又长又硬…… 轰—— 轰—— 轰—— 神火雷不断炸响，有的落入人堆，有的偏的太远。 也有的直接正中目标，在鞑子的火炮阵地中炸开。 但火炮毕竟是纯铁所铸。 神火雷就算威力再大，也不可能真的毁坏，就只是炸死炸伤了几个炮手，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一轮齐射，二十枚神火雷，一共弄死弄伤了鞑子四十多人。 一比二，不算亏，但也不算是赚。 “哈哈哈哈哈……狗日的，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 曹泰虽然看的不太清楚，但那升起的袅袅硝烟，还有那飞上天的刺眼红色，都在清晰的告诉他，这一轮齐射没有白费！ 张狂痛快的大笑着，曹泰朝着左右看去，“各自调整，就这么打！” “让这个狗鞑子看看，火器到底他娘的该怎么用！” 蹲下身，按照方才观察到的弹着点稍微调整，而后从背后摸出一枚神火雷塞入铳口。 “给老子炸他娘的！” “是！” 砰—— 砰—— 砰—— ………… 该死的明狗！ 勉强清醒过来的元启英，甩掉那一根脚趾头，用力挣脱开搀扶着自己的亲兵，“快，传令下去，不得结阵，五十人一伙，散开！” “还有火炮！” 元启英摇晃着身子，抓住一名亲兵的衣领，面容稍显狰狞，“立刻散开，相隔至少十丈！” “是，将军，小的这就去……‘ “不好，又来了！” 亲兵还未把话说完，身旁又有人惊恐的大叫出声。 “快，来人保护将军，快！！！ 第865章 签军 轰——！ 轰——！ 轰——！ 神火雷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站在军阵最前方的武四清手搭凉棚，远远的看着前边，那不断升起的硝烟，还有偶尔被炸上天的零碎部件。 嘴角咧的都快上天了。 爽，痛快！痛快啊！！！ 这场面看着，比他娘的看花戏都得劲！ 比他娘的一起睡了好几个娘们都畅快舒坦！ 狗日的鞑子，还他娘的用炮轰咱，现在好了吧？ 自己个也挨轰了吧！ 跟咱们大明比火器火炮，姥姥！ “都他娘的抬眼看看，仔细的看看！” 武四清肩上扛着斩马刀，回头冲着麾下弟兄笑着，指着鞑子那边吼着，“什么狗日的鞑子，他娘的全都是废物，狗娘养的！” “还他娘的用炮轰咱们，真以为还是那什么贵人，什么一等人啊？” “狗日的皇帝都被咱们撵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剩下几条癞皮狗，在这能冻掉卵子的地方得瑟，逞强，该！” 列着整齐队列的精锐军士，听着武四清的话，嘴角也是不自觉地勾起。 看着前方不断挨炸的鞑子，那已经哑火了的火炮，心中不免升起几丝不屑，手掌也是更加紧握兵刃，想要快一点教教鞑子做人。 砍下他们几个脑袋，赚上些赏赐纹银。 听说他们这大营里边，还有不少女眷，憋了这么多天。 就算是有膻味也认了，大不了捏着鼻子呗。 ………… 在军阵最后方，常茂站在高处笑得合不拢嘴，曹泰那混货干的好，就得这么干鞑子！ 哈哈哈…… 仗这么打才叫痛快呢。 只能挨揍，不能还手，一颗颗神火雷不断的炸开，把他们的炸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如同炼狱一般。 炸的他们丧胆，炸的他们无路可逃！ 碾压，这就是马叔口中的碾压，用超越时代的武器，打的他们抬不起头！ 邓镇站在他身侧看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不过眉眼之间却藏着一丝忧虑。 李帅和汤伯率领的大军，速度比先锋要慢上许多。 就算有提前开好的雪道做依托，也至少需要五到十天抵达此地。 他们只有不到四千人，不到一万枚神火雷，面对数十倍的鞑子，这可以说是唯一的依仗。 火龙铳射程是远，搭配神火雷威力是强，但铳管的寿命最多只能支撑一百五十次左右，这是火器制造局用好几条人命，测试出来的确切数据。 就算是新改进得型号，最多也只能发射两百次。 也就是四千次。 打完了，他们可就没办法占据优势了，只能继续挨轰了。 今天是首战暂且不管，但是后边可就不能这么随意了，要以威慑为主，不然他们很难撑到李帅抵达。 同时邓镇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担忧。 鞑子性情残暴，不可能一直就这么挨炸，肯定会有办法的，就比如说换位思考的邓镇。 心里就已经琢磨出了一个法子，但他非常希望鞑子想不到这个法子。 但若鞑子想到了这个法子，他邓镇也不会丝毫的手软，慈不掌兵，这是常识…… —————— “救救我，救救我！！” 被炸断了一条腿，捂着被弹片划破肚子的鞑子，瘫躺在地上冲着旁人不断哀求，“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可是周围的鞑子没有一个人去理会他。 太多了，像他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到处都是被神火雷波及的人，轻伤的还能维持一下，重伤的直接躺在地上不断哀求，希望有人能够奇迹般的大发善心。 直接死了的是好运气，躺在地上无所事事的晒太阳，就是时不时的要被人踩上一下。 火龙铳不断轰鸣，神火雷不停落到鞑子中间。 原本紧密的阵型被迫分散，五十人一伙各自为战。 这法子很有用，但依旧是没有免除伤亡，就像是在暴雨之中撑伞，就算伞再大衣裳也依旧免不了会湿。 已经恢复过来的元启英，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 踩着积雪去与明军短兵相接？ 那只会让伤亡更大，主动的让明军以逸待劳！ 就这么挨轰，让火炮时不时的还手，跟他们对轰一下？纯是赔本的买卖！ 那直接后退回营？ 不，不行，那岂不是直接认输了吗？！ 元启英心中的怒气越来越浓烈，大脑超负荷运转，想要找出一个破局之法，不能被动挨打，必须要想办法搞定这一小股明军！ 想着元启英猛地拽过来一名亲兵，眉眼间多了几分残忍。 “你立刻回营，请示大人，给我拨付两千汉人奴隶！” “我要用他们的命，开出一条路来！” 说着元启英又看向明军那边，“他们若还是这般依仗火器，那就随他们怎么发挥。” “反正死的他们的人，死再多老子也不心疼，可若是他们铁石心肠，那也正合我意，轻装简行他们能带多少火药？！” “是，将军！” 亲兵立刻意会元启英的意思，转身随便找了一匹战马，骑就朝着大营营门而去。 观童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站在哨塔上，关注着了战况如何发展。 原本他看着被动挨轰的元启英，心里还有些担心。 现在又见有人骑马回营，于是立刻让人带过来，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又或者是元启英他有什么要求。 在得知是要两千汉人奴隶以后，立刻就明白过来元启英要干什么。 心底里的忧虑，瞬间便消逝一空，好法子！ “两千怎够？” 观童轻笑一声招来亲兵，“你立刻带人去征集五千奴隶，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元将军的手中，并带话给他。” “暂退两百步，明军火器犀利，未尝不可暂避锋芒！” “是，大人！” 亲兵领命当即转身离去…… 此处大营有人十余万，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是人却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也就是元启英和观童口中的奴隶。 打草谷，抢粮食也抢人。 女眷生子生女，孩子若是襁褓之中，可养大成为一样的鞑子。 而但无多少反抗能力，却能劳作的男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用处颇多，益处不少。 闲时养马放牧，忙时尽可做畜牲使唤，战时更是妙不可言，各种各样的法子，各种各样的用处，另外还有一种黄金家族传下的最佳用处。 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签军。 也就是元启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用人命去铺路，用与明军同根同源的人命！ 第866章 【无题】 有观童明确的的命令，鞑子们的动作非常快。 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搜罗了众多奴隶，十人一队用绳索相连，像是牲畜一样赶着走出营门。 这只是第一批，一共才不过七百余人，其中多是老迈瘦弱命不久矣之辈。 已经没有多少价值，用来做第一波炮灰，去开路或者消耗明军的火药弹丸，最是合适不过。 而为了能够以最快速度将这些人赶到阵前。 又有百十名身披铁甲，手持利刃的鞑子骑兵，冲着他们怒吼谩骂，甚至挥舞手中兵刃鞭子。 “快，都给我走快点！” 啪—— 一名鞑子骑兵猛地将手中皮鞭抡圆，狠狠抽打在走在最后面的老头身上。 强横的力道，裹挟在皮鞭之上抽打在身上，立刻便皮开肉绽，如同老树皮一般，黝黑满是斑点的后背，瞬间便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这老头本就瘦弱不堪，受到如此重击就摔倒在地上。 想要喊叫，想要求饶，但还未开口就又挨了一鞭。 啪——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耳朵都聋了吗，没听见老子说什么了？！” 一名鞑子一鞭冲着一众奴隶吼着，一边继续用力抽打着老人，哪怕此时这老人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眼看就不得活了。 他也没有丝毫的留情，继续用力的抽打着，杀鸡儆猴。 而这一招也确实是好用，其他的奴隶见状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前面炮声隆隆的战场走去。 其中有些奴隶，是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的。 但这些人却都十分默契的沉默不言。 就算是说了也没什么用。 反而还会挨鞭子，还不等被自己人用炮轰死，就被鞑子狠狠的用鞭子抽死，照这样还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会让身边那些个不明所以的，走到自己前面，挡刀子，挡炮弹…… 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趁着这个机会，逃出这炼狱一般的鞑子大营！ ———— “情况不对！” 常茂瞳孔微缩，忍不住又往前迈出了几步，“这些个鞑子好像又增派人手了，可是为什么这些增派的人手，看起来这么怪呢？” 邓镇在听到常茂声音的瞬间，便也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往前看。 确实是很奇怪，不像是鞑子的战兵，却像是奴隶，用来开路送死的炮灰。 “那应该是他们掳掠来的平民百姓。” 邓镇放下手，看着常茂轻声说道，“火龙铳威力太大，射速也非寻常火炮能比的，他们的火炮虽然也够得着我们，但打起来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更不可能对我们形成什么威胁。” “鞑子若不想就此被我军彻底压制，像是个王八一样，只能缩在壳子里挨打，就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 “缩短距离，贴近步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毕竟只有不到四千人！” “按你的意思，这些人就是用来开路的？” “是，不值钱，还能赌一手，看我们会不会真的对着自家百姓下手。” “他们不知道我姓常？” 常茂嘴角上挑，望向鞑子大营的眼睛里满是不屑。 有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身为勋贵子弟，这样的道理他从小就知道。 父辈们也经常告诫他，为了能够打赢一场仗，有时连自己手底下的弟兄，都不能有丝毫的怜惜，像泼水一样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的性命往鞑子堆里泼。 更何况是被人掳掠走，受尽折磨与压迫，死亡等同于解脱的平民百姓？ 这个时候若是怜惜他们的性命。 那这场仗还打不打？自己麾下这些弟兄的命还要不要？ 管你是谁，该杀依旧要杀，大不了事后多砍些鞑子的脑袋，当作供果给这些无辜百姓上坟！ “传令给曹泰，不管来的是什么人！” “都给我往死里轰，不管他是鞑子，还是平民百姓，都不能有丝毫的留手！” “是！” 一名军士当即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曹泰玩的正起劲，手中的火龙铳是一发接着一发。 脸上更是被硝烟熏得，一片乌黑，就剩下一双眼睛，两排牙齿还能看见点白。 可他自己对此却是毫不在意，依旧冲着左右大喊大叫，让他们都给自己瞄准一点，别他娘的浪费神火雷，要是让他知道谁他娘打歪了，他曹泰一定摘了他的卵子！ 砰——！ 砰——！ 砰——！ 又是一轮齐射。 纵然元启英已经下令，尽可能的让麾下兵卒，还有十余门火炮分散开来。 但依旧还是有不少的兵卒，被神火雷的弹片波及，挨着就死，擦着就伤，方才是整整五千余人出营，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死伤三五百。 看的元启英心里无比的憋屈，他这一辈子还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以前，他总听纳哈出大人，还有观童大人说，明军的火器如何如何犀利，他心里还有些不屑。 觉得纳哈出大人和观童大人，有些过于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 可是现在再想想，元启英只感觉自己实在是傻得可怜…… 明军的火器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将军！” 一名衣甲残破，吊着一只手臂，满身是血的亲兵，慌张的从前面跑了过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元启英的面前。 “将军，撑不住了，弟兄们真的撑不住了，咱们后撤吧！” “观童大人已然准允，准允后撤到较为安全的地方，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明军的火器太猛了！” “现在还不行。” 元启英咬着牙拒绝了亲兵的请求。 扭头看向身后大营那边，签军已经出营了，再坚持一下，坚持到签军顶上去！ 这样的话，他就算后面会被大人，会被其他人耻笑，也好歹有些借口可以拿来用，身为观童麾下最为倚重的将领。 他元启英要脸，更要兵卒心中的威信！ “将军，什么时候才行啊？！” 狼狈至极的亲兵，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元启英，“弟兄们死伤严重，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着被明狗……” “住嘴！” 元启英扭头瞪着这名亲兵，让他往后看，看那些就快要到了的签军。 “我们退了，这些个狗一样的奴隶，顷刻之间就会逃窜，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再等等，再等上一小会就好，等到这些奴隶到了阵前，被他们自己人的火炮炸成碎片，咱们就可以后撤了。” “让他们狗咬狗，让他们为我们开出一条路来！” 元启英说着上前抓住亲兵的亲兵，“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杀光这些明狗，那怕代价是这些狗一样的奴隶，尸体堆成一座山丘，我也在所不惜！” 听着将军的话，亲兵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签军，心中终于算是好受了一些。 第867章 放进来 噌—— 弯刀出鞘割断绳索。 一众枯瘦木讷的奴隶，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鞑子，身边尽是剧烈的爆炸声，还有令人惊骇恐惧的惨叫。 他们为什么要被押到这里？ 这爆炸声又是什么情况？ 太多的奴隶不明所以，大概猜到情况的奴隶却又闭口不言。 慌乱快速蔓延，恐惧疯狂滋生，大半奴隶惊恐不安的环顾左右。 死人，好多好多的死人，好多的血和残肢断臂，这里不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 轰——！ 一颗神火雷在他们周围不远炸开。 破片飞出去了好远，最后没入到一名奴隶的脖颈。 见过喷泉吗？ 水一般也就能飞溅一两米高，可是人体里的血液，脖颈处的大动脉，在心脏的帮助下，却能让鲜血飞上两三米高的半空。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周围的奴隶都看到了。 还有不少，被落下的鲜血糊了一脸，温热的，好冒着热气呢，在这滴水成冰严寒之中。 居然还有一点舒服…… 啊！！！ 噗——！ 一个被淋了一身的奴隶，下意识地发出喊叫。 但下一秒，就被鞑子一刀结果，从上到下斜着砍下，半张脸被劈开，半个鼻子掉在地上。 脖颈处也被波及到，顺着伤口不断涌出鲜血。 只是这次没有喷泉奇景可看，不过也勉强算是个小水潭，算是冒着热气小“温泉”。 挥刀的鞑子并不想在这里多待，明军的火炮太过骇人，他继续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有可能直接惨死当场，所以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告诉这些奴隶他们要干什么！ “去！” 沾了血污的弯刀，指向明军军阵的方向。 “压平积雪，开出一条道来，立刻，马上！” 鞑子再次挥舞手中的弯刀，将一名惶恐不安左顾右盼地奴隶开膛破肚。 腥臭，酸涩的莫名气味，五颜六色的各种东西，瞬间便流了一地，而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奴隶，就像是一条被掏空内脏的鱼。 发出低沉嘶哑地声音，身体不断的抽动，却又怎么都救不了自己。 此等场景让在场的这些奴隶，瞬间便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去多想，不敢再去多看。 畏惧的看着眼前的鞑子，竖起耳朵听着他要说的话。 “去开路，可活，不去，这两个就是榜样！” 鞑子最后恶狠狠的环视一圈。 然后再次怒吼着，让他们转身去开路，若有人敢反抗，就地格杀。 若有人敢不遵令，就地格杀！ 而他自己呢，在这些奴隶转身后不久，就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他们大概的观测过，明军的火器威力虽大，但射程极限也就两里左右。 能从他们那边，打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只需后退两三百步，就能保证安全，就算有零星几个神火雷过来，也造不成什么伤亡。 也就是在这些鞑子离开后不久。 有些奴隶忍不住回头，见监视他们的鞑子居然走了，心中立刻便开始狂喜，扭脸就朝着两边大步狂奔。 能活，谁会想去送死？ 而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一个奴隶逃跑立刻就带走了一大串。 嗖—— 嗖—— 嗖—— 也就在这时，一支支箭矢划破空气，无比精准的朝着那些逃跑的奴隶而去。 鞑子最最让人熟知的一个属性，就是弓马娴熟。 虽然这本领现在对付不了明军的火炮，但射杀几个想要逃跑的奴隶，却是无比的轻松，甚至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跑一个，死一个。 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没有人再敢逃跑，绝望的望着眼前，不断爆炸开来的神火雷，不断被波及，死无全尸的人。 在回头看看身后的那些鞑子，弯弓搭箭，瞄准他们的身体。 都是死路，但前面这一条，运气好一些好像还能活…… ——— “鞑子也就这些本事了。” 武四清看着远处那用双手刨雪，不断被神火雷击中，炸成一块块碎片的奴隶，脸上神情毫无变化，更不说什么怜惜可怜。 这种场面，他三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他还亲眼见到过，他已经忘记面貌的爹娘，被鞑子赶着去攻城。 最后被焦油烈火生生烧成焦炭…… 收回视线，武四清开始沉思：不能这么继续耗着了，神火雷不能这么浪费。 而且就算他们手里的神火雷数量再多，也没有办法打疼眼前的鞑子，完不成他心中所想，首战立下一个大功！ 得放近了打，不能就这么隔空炮战，看着占便宜，但容易让鞑子心生退意。 不到四千人就能压着他们打。 那若是再来个三五万，甚至是更多的精锐明军。 观童那个老东西，心里会作何抉择？ “来人。” “老爷。” 一名亲兵立刻抱拳行礼。 武四清看了他一眼，而后靠近了小声吩咐，“你立刻去找常千户，告诉他慢慢放缓火龙铳炮击，让鞑子把路清出来！” “咱们是来打鞑子的，不是过来吓鞑子的。” “大营里的十几万人走不了，但走些精锐骑兵，走几个大人物，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芝麻西瓜，我都不想丢，我全都想要！就算要不了，也不能因为我给弄丢了！” “卑职明白！” 亲兵用力点头，转身立刻就走。 不消片刻功夫就将消息告知给了常茂等人。 常茂明白武指挥使话里的意思，只是略微有些担忧，若是把路让出来，他们就只有不到四千，而且周围积雪覆盖。 若鞑子倾巢而出，他们的局势可就不妙了。 他现在可不是以前只有身边一帮弟兄，手下可是有近四千弟兄，是大军的先锋！ 他可以莽，但不能拿大军的首战胜负去莽！ 可这种犹豫并没有在常茂心中持续多久，转眼的功夫就被抛掷脑后，让那名亲兵回去复命，他常茂知道了。 不就是冒险嘛，不就是要以少对多嘛，多大点的事。 反正说着主意的是指挥使武四清，他也没有什么法子拒绝，索性就梭哈一把。 当年在马叔麾下征战之时。 收复口温，全宁，大宁，征服高丽之时，那次不是以少敌多，这次终于轮到他试一试了！ “给曹泰传令，让他即刻放缓轰击，把鞑子放过来！” 常茂说着带上铁质面甲，将手搭在腰间的战刀刀柄上，“炮轰看着有趣，但身子骨却没办法动弹，老子都快被冻僵了。” “得宰几个鞑子暖暖身子！” “我亲自去和他说。” 邓镇看着常茂这副模样，心里立时就明白过来。 走之前还专门又和常茂多说了两句，“等前军将士快撑不住你才能上，弟兄们需要个人站在大纛下面。” “我知道，到时候换给你站，你脑子比我聪明，指挥起来应该更好。” 第868章 越来越近 得到命令的曹泰，虽然不太理解大哥的意思。 为什么要放缓炮火，不继续轰他狗日的鞑子，难道是操心那些个汉人奴隶？ 不应该吧，常伯当年杀人跟踩蚂蚁一样，会不教大哥慈不掌兵的道理？ 想不通，更搞不明白。 但曹泰还是非常老实的遵从了命令。 正好有几杆火龙铳打的太着急，铳管已经严重发烫，再继续下去很容易炸膛，索性就趁着命令，撤下去歇着。 就比如曹泰手中的这一杆。 猛地站起身拎着走到旁边一名军士身侧，对着他嘿嘿笑了两声。 然后便将手中，已经打的过热，不能再继续的火龙铳，塞到这名军士的手中，换了他手中那一杆还能继续的火龙铳。 那名军士愣愣的看着曹泰，低头又看看怀里发烫的火龙铳，还能这样的？ 可是不管这军士再怎么疑惑发愣，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去反抗。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人家还是名副其实的勋贵侯爵！ 抢你杆火龙铳算什么，连个毛都够不上。 ———— 明军的火炮正在逐渐放缓…… 元启英嘴角微微勾起，紧皱到一起的眉头，都不自觉的放缓了许多。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啊！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 是为了节省火药还有弹丸？ 还是在照顾这些狗一样的奴隶？ 不管，也不重要，只要他们的火炮放缓，奴隶清理道路的速度就会更快，既然炮火对轰打不过明军，那就贴近了短兵相接！ 不用再继续憋屈的挨打，却一点还手的法子都没有！ 明狗就只有不到四千人人马，他绝对能够吃的下，一个都不留！ 既然明狗要仰仗着积雪来作为天堑。 那等到道路清理出来以后，麾下精锐尽出短柄肉搏，这天堑也将立刻成为他们的牢笼，想逃都没有地方逃。 “去催！尽快把奴隶全都赶出来！” 元启英伸手招来一名亲兵，“我要在今日申时前，看到一条直达明军军阵的大道，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快去！” “是！” 亲兵领命转身而去，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大营。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亲兵就又折返回来，身后是数百名鞑子骑兵，押着两千余名汉人奴隶。 比刚才那一批多了许多年轻的面孔，但身上的伤痕更出了不少，还有一些被砍掉了大拇指。 得到观童命令的鞑子骑兵，像是赶羊牧马一样，挥动着手里的鞭子，将这些狗一样的汉人奴隶，朝着阵前驱赶。 若是遇到些不配合的，身子里还留着一些硬骨头的。 便当即拔出腰间锋利的兵刃，在这一片洁白之中，弄出些鲜红的颜色。 杀鸡儆猴。 立个榜样。 这样的法子，永远都是最有效的。 而与此同时的阵前，首批老弱病残，已经有不少死在了神火雷之下，或被炸的粉身碎骨，落到一个痛快的。 或是被弹片波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流出，躺在地上哀嚎，哀嚎…… 直到再也没了力气，躺在自己鲜血染红的雪地上，死在异国他乡…… 这种场面刺激着新押来奴隶的神经。 有不少人畏惧了，想要逃跑，想要挣扎，但结果都只有一个死子，一个新的榜样。 没有办法，只能被强逼着上前。 用双手捧起一堆堆雪，清理出一条能够支持大军前进的道路。 轰——！ 一颗神火雷落到这条道路的中间。 两名麻木恐惧的奴隶，迎来他们此生最后一点幸运。 前面那个，被神火雷的弹片，直接就撕成了碎片，脑袋都被掀开了，裹着红油的豆腐脑，啪唧一声砸进了雪地里。 冰镇红油豆腐脑，算是道创意新菜…… 没有一点痛苦，连走马灯都没有，死的痛痛快快，绝对是好运。 而后边那个，运气稍微要差上那么一点点。 弹片刺入到心脏，留了大概几个呼吸的功夫。 让这人有了那么一点点时间。 回忆起故乡的麦田，回忆起那粗陋简单的茅草屋，还有自己的老娘，媳妇，和两个儿子…… 就是……在七年前她们，都被鞑子给杀了，在马蹄之下成了烂泥。 怂包，懦夫……连报仇都不敢，苟活了这么多年。 死在自己人手里，还真是活该啊！ 不过也希望这些杀了自己，让自己罪有应得的大明军士，能够为自己报仇雪恨！ 闭上眼睛，落入无尽的黑暗，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时间一点流逝，炮声越来越稀疏。 等到那些个奴隶死伤数百，那一条雪道蔓延出一里还多，距离明军军阵只剩下不到百余步时，也就只剩下曹泰和另外两个军士，还在继续操纵着火龙铳轰击。 呸——！ 晒了半天太阳，都快睡着了的武四清。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汉人奴隶，还有在他们后方，蠢蠢欲动的鞑子。 啐了一口浓痰，眼睛是越来越亮，这些个狗鞑子终于是要来了，他娘的要是再不来，他都准备先回去睡上一觉了。 噌—— 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用手抹掉泥土和积雪，眸子里闪动着疯狂的精光。 他身旁的亲兵，也跟着收起了散漫，或是调整了甲胄，或是握紧了兵刃。 鞑子来了。 等了这么半天，可算是要上菜了。 …… “来人。” “将军！” “给那些狗一样的东西传话，让他们全都冲出去，朝着明军军阵，若是此战能活，我元启英做出，免了他们的奴隶身份。” “给帐篷，给牲畜，给女人！” 元启英说着调整着身上的甲胄，缓缓拔出腰间的战刀。 “而若他们不遵从命令，就地格杀！” “是，将军！” 看着亲兵上马疾驰而去，元启英回头看了看休息许久，军心士气恢复不少的麾下精锐，其中有不少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与他一样的激动的神情。 方才被明军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现在终于可以反击回去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满意的点点头。 不用自己再费力的去鼓舞军心。 元启英接过一面盾牌，一手持盾，一手握刀，迈开步子走在最前面。 他的亲兵紧随其后，而后便是那一队队鞑子兵卒。 明军以逸待劳，鞑子精神抖擞，唯独只有被两者夹在中间汉人奴隶，恐惧的看着前方甲胄鲜明的明军，还有后面缓缓逼近的鞑子。 按照命令前进？ 结果肯定是九死一生！ 逃走？ 鞑子不可能放过他们，而且这白雪茫茫的，就算是逃，又能活多久！ 没有选择，只能拼一拼，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一生。 第869章 杀！ “啊……拼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是汉人，我是大明的汉人，是鞑子逼我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家在山东济南府，我还有媳妇儿子，我想活着！” 被逼迫的到极致的奴隶，知道后退十死无生，只能向前搏一线生机。 同根同源，万一舍不得下手呢？ 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疯了一样的朝着明军军阵狂奔，稍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但又立刻挣扎着站起身，继续朝着明军军阵而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生怕大明的军士听不到，不知道。 他们是自己人，和明军一样的自己人，都是汉人，他们也是受害者，被鞑子逼迫的平民百姓。 身为大明天军应该帮他们，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就只是想要活着而已，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大明天军来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解救他们吗？！ “两百步！” 一名百户冷静的观察着，看着越来越近的奴隶，神情毫不动容。 仿佛他们连人都不是，仿佛他们也是鞑子…… “迅雷铳准备！” 武四清高抬起手中的斩马刀。 踏，踏，踏—— 五百名手持迅雷铳的精锐军士，分作三列迈步走上前，最前面的一列端平手中的迅雷铳，瞄准越来越近，不停哀求的汉人奴隶。 这种场面，他们早就不知道见过多少。 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正前方的哪一个，胸膛最容易命中，也最容易致命。 “一百五十步！” 百户再次高喊。 武四清继续举着斩马刀，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一百五十步虽然在迅雷铳的设计范围之内，但精准度还是稍微要差上一些。 得再放进一点，再放进一点…… “一百步！” “放！” 砰——！ 砰——！ 砰——！ 军士们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团团浓重的硝烟涌出，笼罩住了军士们的视线。 让他们看不到目标被命中的瞬间，但他们自己却毫不在乎。 宛如机械一般，立刻将手中的迅雷铳递给身后的弟兄，并接过早已装填完毕的新铳，他们不比神机营，每一个都受到严格的训练。 三排轮流上，远不如现在这样，让铳法最好的弟兄，在前面不停的射击。 而此时硝烟已经散开了一些，露出了前方的那些奴隶。 已经少了很多了。 喊叫声里面，也多了许多哀嚎，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似乎还有些咒骂，在骂他们该死，在骂他们不是人，难听又惹人。 有些军士听着忍不住勾起嘴角。 心里忍不住嘟囔一声。 临到死了，都他娘的不会骂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下辈子可能都好不了。 “放！” 砰——！ 砰——！ 砰——！ 又是一阵硝烟，又是无数人倒下。 更换火铳，瞄准前方，扣动扳机，机械且高效，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成百数千的奴隶就像是麦子一样，一排排的倒下，不管他跑的多快，又躲在几个人的后面，都无法避免被命中，被杀死的命运。 慢慢的，这些奴隶就不敢再往前了，什么九死一生？ 这他娘的是十死无生！ “我去他狗日的！” 一名年轻健壮，两手大拇指都被砍了的青年，怒骂一声转身向后，“与其他娘的被咱大明的兵打死，到了阎王爷那边说不出口，见了爹娘张不开嘴，老子宁愿跟他娘的鞑子拼了！” 说完这青年便不管身旁人的反应，大吼着朝着后面的鞑子冲去。 死了就死了！ “我日你八辈的祖宗！” 若是能拉上一个鞑子，那自己这辈子也不算白来，去阎王殿也他能的能笑出声！ 嘣—— 噗呲——！ 箭矢先是刺中眼睛，然后是颅骨，最后在另一面出来，箭尖沾着白色，红色的玩意。 元启英放下手中的强弓，对着身旁人下令道，“凡有敢后退者，立斩不赦！” “是！” 轰——！ 鞑子兵卒才刚回完话，一颗神火雷就在他们中间炸开。 就算事先有所防备，相互之间都分散着，但还是有七八个鞑子，被弹片波及，或死或伤。 “稳住！” 元启英见状立刻便大声吼着，让麾下这些兵卒不要慌，“继续前进，就快了，就快了，明狗就在前面个！” “明狗就在前面！” 轰——！ 轰——！ 轰——！ 火龙铳的轰击次数忽然频繁起来。 无比精准的落在鞑子中间，一片片碎肉飞舞，一声声哀嚎回荡。 真他娘的好看，这他娘的动听，鞑子就应该这样，要么被粉身碎骨，要么在地上躺着哀嚎，只有死鞑子才是好鞑子！ 但不管现在火龙铳再怎么轰击，元启英都没有任何的退路。 都已经到眼前了，跟明军军阵只隔不到两百步，他怎么可能回头？ 噗！ 卯足力气，斩马刀从上而下，自左肩没入血肉，最后从右腹下露出刀锋，一个人变成两个半人，就是这手艺不是太好。 一边大，一边小，还是得练。 武四清收刀将其插进雪里清洗血渍。 现在已经没有几个汉人奴隶了，鞑子也已经到了百步以内。 “上菜喽！” “杀——！” “杀！！！” 手持迅雷铳的前排军士迅速后退，身披三层重甲，手持不同兵刃的陷阵精锐大步向前，跟在武四清的身后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朝着鞑子走去。 元启英见此，拉下面甲，握紧手中的盾牌和战刀。 “杀——！” 砰——！ 明军最前排的陷阵精锐，与鞑子的前排盾手狠狠的撞到一起。 那声响，不比大炮的轰鸣要小，那场面更是说不出的壮观。 此时能站在鞑子最前排的盾手，都是鞑子之中身形最为壮硕，力气最是强横的存在，但在这一撞之下，其中大半却还是忍不住后退。 更有甚者，直接便被撞倒在地，迅速反应过来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数把兵刃，战刀，短斧，骨朵，钢鞭…… 不管他身上的甲有多厚，眨眼的功夫之后，也都是一块死肉，烂肉。 “我去你他娘的狗日的！” 武四清近乎癫狂的骂着，瞅准机会直接将手深入盾牌的缝隙之中，抓住一个鞑子的身甲，骤然发力生生的给他拽了出来。 身旁亲兵见状立刻搭手，瞅准甲胄的缝隙，手中短斧咔嚓，咔嚓，咔嚓的就是三斧。 死了。 若不是不想再浪费力气，这颗脑袋都得掉下来当球踢。 “再来一个嘞！” 又是一个鞑子被武四清用同样的法子，从敌阵之中强拽了出来，而这次他没有再让亲兵打手，狞笑着挥动手中的斩马刀，顺着这鞑子身甲的空挡，穿了一个肉串。 第870章 你来我往 阵前大明与鞑子双方，都是豁出命的奋力挥舞兵器。 刀枪斧锏无所不用其极。 不断有明军军士，被鞑子递出的刀枪，顺着甲胄的缝隙杀死，也不断的有鞑子被明军将士，从阵中生拽出来，就地剁成肉泥！ 咔嚓—— 忽然，一面以数层坚韧皮革，加上硬木制成的盾牌，再也经受不住大明军士的劈砍，轰然碎裂成一片一片。 持盾的那鞑子连反应的都没有，迎面便是一锏。 铁锏的尖端并不锋利，但卯足力气狠凿在脸上，却足以凿穿这骨骼。 更何况这铁锏的目标是脆弱的鼻骨，咔嚓一声直接崩碎，整个凹陷下去，深入数寸不止，用若不是后脑的骨头太硬。 有担心用力太过，导致铁锏拔不出来，或许直接能凿个对穿！ 但就算是留着一点手，等铁锏抽出来的时候，也是留下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啧。 这窟窿的大小，若是种下一颗种子，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或许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毕竟这营养非常的丰富…… 而随着这个鞑子的倒下，鞑子阵线随之被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距离不远的其他鞑子，见状连忙扑上去填补，绝对不能让明军趁势涌入。 如此短兵相接，明军后方还有火器压阵，若是阵线被撕碎，鞑子原本自以为的七成胜算，立刻便会衰减至少一两成。 更何况，他们后方还有大半兵马没上来！ 这雪道太过狭窄，没办法一次性投入那么多兵力，要先站稳脚跟，一点一点的蚕食扩大！ 可他们知道的道理，明军将士岂能不知道，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我去你姥姥的！” 一名身披三层重甲，脸上戴着铁质面甲的千户，双手握着一柄大骨朵，自上而下直接砸趴下一名欲要填补上来的鞑子。 鲜血飞溅染红黑色面甲。 而后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从这刚撕开的缺口直接冲入敌阵。 一手操着骨朵，另一手抽出腰后的短斧，在这万军丛中疯魔一般的狂砸乱剁。 不求伤敌，只求尽可能地逼退他们，挣出更多地空间，更多地落脚之地。 但这些鞑子也都是精锐之士。 单对单可能不是这大明千户的对手。 但他现在一个人冲入敌营，他们又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应对？ 不过眨眼的功夫，直面千户的几名鞑子，便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抽身后退欲要引诱这名千户，往更里面，更深处而去。 同时让出空间，让其他人先堵上缺口，避免让更多的明狗冲进来 。 几名手持长矛的鞑子，也在这时挺矛上前，准备以兵刃的长度优势，直接将这千户格杀当场。 “当老子是傻的吗？” 千户在心里暗骂一声，根本就不上当。 他能混到这千户的官职，又怎么可能是雏？ 就死守在那缺口附近，不动分毫，远了用骨朵砸，近了用短斧剁，不过这些个鞑子的甲是真厚啊，打了这么一会功夫，愣是没再弄死一两个。 绝对的精锐，绝对的硬菜！ 再等等，赶紧再来点人，他娘的就不知道快一点，快一点冲进来喝酒吃肉！ 呼——！ 就在千户走神之时，一名身形极为壮硕的鞑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攥着一柄双手大斧迎面就劈了过来。 卧槽！ 这大斧来的太快，千户根本就没有办法及时躲避。 只能勉强举起手中骨朵去挡。 但单手招架双手，一个卯足力气，一个仓促应对，就算是天生神力，也不可能挡的下来。 不过幸好，挡的这一下勉强改变了这大斧的角度，擦着身前胸甲的边蹭了过去。 他娘的，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 千户低头看着胸甲上，那几枚已经变了形的甲片，心中暗暗吃惊，但当他抬头看到那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鞑子后。 劫后余生的庆幸，立刻便转换为狂喜。 这鞑子的甲不错，肯定是条大鱼，再不济也是个百夫长，千夫长的。 先拿来开开胃！ 呼——！ 这鞑子可不管千户心里是怎么想的。 见一招不成，立刻便变招，扭动斧柄就想要先摘了千户的双腿。 他身边的几个鞑子，见此也是立刻上前，想要配合自家百夫长，将这名明军军官拿下。 砰——！ 忽然一声铳响，一团硝烟弥漫。 那千户不知何时，丢了手中的短斧，多出了一把短铳，铳口冒着硝烟，而那名攥着大斧想要逞凶的百夫长，脸上忽然多了个大窟窿。 “他娘的，还得是火铳好用啊！” 千户狞笑着丢掉来不及填充的火铳，握紧手里的大骨头，朝着一个还没反应过的鞑子就砸。 而也就是在此时，千户身后的缺口处，又冲进来数名明军军士。 皆是身披重甲，悍勇敢死的壮士。 不避鞑子手中的刀剑，全由身上的坚甲硬扛，就跟疯了一样，朝着鞑子的要害位置，甲胄的缝隙就是一顿招呼。 千户见状更是狂喜，终于他娘的来人了，不用在死守着这么一个地方了。 杀！！！ 吃了亏鞑子也试着要反抗。 手中的骨朵瓜锤铁锏，不停的回敬过去。 一名明军军士就不小心被鞑子的钩矛锁住了腿，猛地一拽直接摔倒在地，下一刻便是数不清的兵刃砸落。 甲胄和兵刃不断撞击，闪烁出大量的火星。 开始的一两瞬，还没有什么，军士还挣扎着想要站起。 拼了命的挥舞手中的一对铁锏，朝着身边的那些鞑子腿上砸，打断他们的胫骨，敲碎他们的脚掌，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都再也站不起来了。 肋骨被完全砸碎，脏器破碎成块，从嘴里不断地吐出来，糊住了视线，断了所有的生机。 不过没事，死之前弄死了两三个呢。 赚了，够本了，给家里留够田产赏赐了…… ———— “他娘的，他娘的，可算是开始了，弟兄们跟老子走！” 常茂拔刀腰间战刀，又从身后抽出一柄钢鞭，冲着身旁的几十名精锐军士吼着，跳下脚下用雪堆起的高台，大步地朝着前方而去。 走出去十好几步了，才想起扭头冲着邓镇吼了一嗓子，“这里就交给你了，除了鸣金收兵认怂，其他的全都你说的算！” 哈哈哈…… 邓镇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冲着常茂笑骂，“管好自己吧，别阴沟里翻了船。” “屁！” 常茂回头看向鞑子那边，眸子跟饿急了的狼一样，往外透着幽幽的绿光。 “老子可是常茂！” “弟兄们，跟着老子压上去！” “是！” 几十名精锐军士，沉声回了一句，跟在常茂的身后，朝着那黑压压的鞑子走去，距离越近眼中的火就越旺。 这可都是军功，这可都是田亩银钱，升官发财的基石阶梯！ 穿过一列列随时准备投入到混战之中的明军将士。 常茂的视线也随着更加清楚直观。 整体上明军是占着优势，但鞑子也不是什么庸手，凭着数量和军心士气，生生站稳住了脚跟，甚至有反推回去的迹象。 有意思，这样才有意思，光打顺风仗，碾压局有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才能成大明的骁将？ 硬仗，烂仗，才能练出真正的骁勇悍将。 如今这可算是让他常茂遇着了！ 第871章 填 “神火雷开道，给我炸开一条路出来！” “是！” 距离常茂最近的两名军士，应声从后腰取了一枚神火雷，旁边另有他人拿着火折子，递到他们两人面前。 呲—— 引线被点燃，两名军士并未直接扔出。 在手中稍微停顿一下，看着引线烧到一小半时。 这才卯足了力气朝着远处的鞑子阵中抛出。 闪烁着火星子的神火雷，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火线，一直到飞到了最高点时，再慢慢的往下落，往下落。 终于，它到了鞑子头顶上方不远，大概三五寸吧。 轰——！ 空爆的神火雷，威力最强悍。 哪怕有头盔的保护，也敌不过飞来的弹片，像是一颗颗西瓜一样，在轰的两声巨响之后，一颗又一颗，一颗接着一颗的炸开。 十几人，还是二十三十人，完全就数不清究竟是多少。 还有一些更远的，没有被弹片波及，但也被这巨响，还有冲击波震得头昏脑胀。 一键清除都没有这快。 甚至还还有两三名冲的太猛，深陷到鞑子中间的明军军士也被波及了。 “路开了，跟老子上！” 拉下面甲，常茂握紧手中的战刀和钢鞭，迈开大步快跑个几十步，又伸手拽开几个拦路，径直就莽进了鞑子堆里。 “这他娘的不愧是常帅的种，这劲头，简直跟当年的常帅一模一样！” 距离此处不远的武四清，听到神火雷的巨响好奇回头，一下子就看到了莽入鞑子堆的常茂，小声的嘀咕几句，而后跟着举起手中的斩马刀，开始对着鞑子发力狂砍。 他不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比下去了！ 就算这毛头小子是常帅的儿子也不行！ 调转斩马刀的刀柄，以刀背上的那个尖锐凸起，当作破甲的凿子来用。 管你什么铁胄还是重甲。 全都一下子凿穿，凿出个大洞。 带着身后十几个亲兵，生生又撕开一个口子。 神火雷是好用，但手中杀出来，才更加畅快，才更加过瘾！ 鞑子，就应该身首异处，就应该被他剁成块，被弄成一坨坨烂泥，死无葬身之地！ ———— 常茂天生神力，从小便得府中老兵传授武艺，后又在效死营中听用，打过鞑子，打过高丽，又在定辽五卫熬了半年。 手上的武艺，杀人得功夫，更是炉火纯青。 再加上身上从国公府里精挑细选得宝甲，手中管用的战刀和钢鞭，在鞑子堆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大步向前冲到鞑子跟前，手中钢鞭挥舞径直砸在肩上。 咔嚓一声脆响，这鞑子的整个肩膀，顿时便完全垮塌下去，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也下意识的想要还击。 可常茂哪可能让他如愿。 趁着他嚎叫，露出咽喉空挡之时，另一手的战刀递出。 锋利的刀刃切割血肉轻而易举，只是在喉管那里稍微有点阻隔的感觉。 像是在切塑料管。 但又那么难切，稍稍用力那么一带，鲜血喷涌，再加上气管涌出的空气，血液顿时就变成了泡沫水，全都是细碎的小泡泡。 绵密，又不容易破碎，能持续好一会呢。 而常茂没有兴趣去欣赏什么泡泡，侧身躲过朝着侧肋刺来的长枪。 钢鞭随着动作挥动，砸歪另一边杀来的骨朵，然后战刀紧随其后，劈在没有甲胄防护的关键处，削去这鞑子的半条手臂。 没有时间再去摘下他的脑袋，收了他这条贱命。 周围又有许多鞑子涌上来。 想要将以常茂为首的明军赶出去，填补维持住阵线，将明军压回去！ “来的越多越好！” 从面甲上的孔洞里露出血红的双眼。 常茂面对众多来敌，不退反进。 刀剑之类破不了甲的玩意，全都不管了，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招呼，手中一刀一钢鞭，看见一个就砍一个，砸一个。 什么套路，什么招式，全他娘的顾不上了。 怎么顺手怎么来，怎么要人命怎么来，什么眼睛喉咙下三路，只要有机会全都不留手。 高大的身形，强悍非人一般的气力，生生支撑着常茂，一人压着数十名鞑子打。 不断有鲜血飞溅到他脸上，染红了他脸上那一副铜质彩绘的怒目金刚面甲。 宛若恶鬼降世一般。 在常茂身后，数十名明军精锐军士，也趁着这机会杀入鞑子阵中，或是相互配合着，或是凭着武艺与气力，仗着手中的破甲重兵，不断地朝着鞑子脑袋上招呼。 被神火雷撕开的这个缺口，不断的被扩大，被撕的更加粉碎。 越来越多的鞑子涌上来，想要填补空缺，想要把常茂等人格杀，将这缺口夺回来，维持回原状。 或者再进一步，反杀回明军阵中。 但常茂却完全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谁来便杀谁，谁近便剁了谁，这些个披着重甲的精锐鞑子，在他的手中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愣是没有一个能与他抗衡。 纵然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添了许多伤损，甚至手臂上的环臂铠，都被砍掉了几片甲片。 却依旧坚实无比的站在那里，不动分毫。 慢慢的许多鞑子都不敢再靠近他。 看见他那一副染血的彩绘天王面甲，就像是见到鬼一样。 若不是被生推硬挤，绝对不会与他为敌，会死的，绝对会死的，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步战，披着如此重甲，一刀一锏杀他们的重甲精锐，愣是跟杀狗一样！ 就这么一回的功夫，至少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 这是何等的凶悍战力？！ ………… 战争是世间最残酷的游戏。 既然是游戏，那就必定会有人玩的好，也会有人玩的坏。 常茂这边大发神威，武四清也是凶相毕露，再加上几名善战凶猛的军官猛士，在鞑子的战线上撕开了数个口子，不断地扩大这战果。 但鞑子这边也是有着猛将勇士地。 也同样的在明军地阵线中，反撕开几个口子，并不断地蔓延开来。 没有明军撕开的多，但确确实实地存在，可能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扭转局势。 邓镇站在积雪堆砌地高台上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叫来一名军士吩咐了几句，让他去给曹泰传令，让他再带一队人填上去，至于火龙铳交给其他弟兄指挥。 要再给鞑子一些压力，逼着他们填上来更多的人。 逼着他们把出营的所有鞑子都填上来！ 那个时候，才是搂席的最佳时刻，好好的让他们尝尝神火雷的威力。 全都挤在一块，想跑都跑不了，一颗就能炸死好些个，碎肉满天飞，血雨遍身淋。 那场面邓镇想想就觉得美。 想想就忍不住激动。 常茂那家伙，还是太不会动脑子，用刀砍，用钢鞭砸，才能杀几个鞑子啊？ 马叔早就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未来是火器的天下！ 第872章 终于等到你 随着时间流逝。 鲜血是越来越多，地上的尸体也越垒越高。 短短不过两刻钟功夫，双方就已经战死数百人，其中又以鞑子居多。 没有办法的事情，若是鞑子真有那般精锐，那般善战，现在又岂能蜗居在这辽东苦寒之地，不敢去触碰中原富饶之土？ 当然这是大方面上的东西。 真若设身处地在这乱战之中。 不管你身披多厚的甲胄，不管你有多强悍的气力，有曾经砍下过多少人的脑袋，只要稍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直接抓住破绽。 然后被敌人一拥而上，直接了解性命。 就比如现在这一位明军的军士。 身居总旗之职，身上的披着的甲胄，自然要比寻常军士要厚，战力也自然比寻常军士强悍。 手中拿着一对短斧左劈右砍，带着麾下的几名弟兄，生生的挡住了攻来的鞑子。 并试着号召更多的弟兄，跟着自己往上填。 将这些涌进来的鞑子，杀干净，推出去，堵上缺口，再反攻回去！ 好好的吃上几口肉，过个满嘴流油的肥年！ 他奶奶的，大明儿郎怎能被鞑子压着他，只有鞑子被他们压着的份！ 可他杀的实在太上头了，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抓住一个鞑子就死命的挥舞手中的短斧，朝着胸口，脖颈，面门…… 哪里致命，哪里顺手就往哪里招呼。 同时用力的往前推，拿着鞑子当盾牌，不断的往前推，把他们全都赶出去！ 他的力气很大，但再大的力气，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不可能抵得过几个甚至十几个鞑子。 但事实上，他就是在不断向前，向前，向前。 直到他猛地反应过来，就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身陷囹圄。 身后的弟兄根本就没有能够追上来，全都被鞑子挡在后面不远，能够看得见却怎么都冲不过来。 “他娘的，顾头不顾腚这不是个好习惯……” 松开手将面容尽毁，被斧头剁成烂泥的鞑子丢下。 总旗毫无畏惧的左右看了看，舞动着手中的一对短斧。 诶，好像还真有个不一样的鞑子，这甲胄，这模样，身边还围了这么老多亲兵。 绝对的是个大鱼！ 行嘞，就拉着他给自己垫背！ “我去你先人姥姥！” 一声怒骂，总旗便不管不顾的，冲向那个选中的鞑子大鱼，有人阻拦一斧头砸上去，能不能劈伤劈死不在乎，只要别碍自己的事就行。 至于身后身旁那些，冲着自己不断招呼的鞑子，那些个打在砸在自己身上的兵刃。 他娘的是真的有点疼，不过没事，一会就不疼了，拉着大鱼垫背心里还美呢！ 猛地潜下身形，直接撞进面前鞑子的怀中，而后卯足力气大喝一声，直接便将其扛了起来，迈着大步朝着剩下的鞑子野蛮冲撞。 被他扛起的鞑子见状奋力挣扎。 手中的骨朵不停的在总旗的后背乱砸。 一下，甲片变形，两下，微末脆响，三下，明显骨骼断裂声，四下…… 哇——！ 总旗只感觉喉头一甜，一口夹杂着脏器碎片的鲜血，便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早知道他娘的就就不带面甲了。 糊了自己一脸！ 咔嚓——！ 忽然侧面的鞑子，操着一柄双手大斧，潜身奋力挥舞，总旗的一条大腿随着这一声脆响，直接被斧刃斩断成两截。 猝不及防，失了平衡，总旗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没有时间去管腿上传来的剧痛，总旗奋力翻身坐起，拿着一对短斧一下劈到一个最近。 然后用身体压着他，不管其他鞑子怎么招呼，就是一个劲的，对着他一个劲的剁，比过年剁馅子都要卖力，眨眼的功夫就剁了十好几下。 再好的甲，也得被剁碎了，胸口直接便成了烂泥，不可能活了…… 砰——！ 忽然一个鞑子上前一脚，踹翻了总旗。 此时的总旗已经奄奄一息。 没有力气再去反抗，只是略带遗憾的笑着，他娘的有点不甘心啊，没把那条大鱼弄到手，只能拉这个小虾米垫背了。 不过也没多大事，好歹不亏啊，加上这个至少赚了三五个呢。 诶，这不那条大鱼吗？ 怎么，想要亲自下手啊还，想要咱的这颗脑袋？ 真他娘的不要脸，搏杀的时候不见面，到了现在捡现成的了，真他娘的下贱！ 噗呲——！ 元启英一刀刺入总旗的咽喉。 而后缓缓转动刀刃，将伤口撕裂扩大，直至总旗瞳孔扩散，彻底的没了生机，这才拔出战刀用力的甩了甩，想要将沾染在上面的鲜血甩干净。 “将军，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 元启英抬手阻止亲兵的话，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和自己麾下兵卒死战不退的明军军士。 “传令后军加快速度，全部压上，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撕碎明军防线，将他们给包围起来！” “是！” 亲兵不敢耽误，应声便转身朝着后方而去。 不过在临走之前，不忘小声的，交代其他亲兵保护将军。 绝不能再让刚才的事情发生！ 明明区区一人，就杀入将军身前不足两丈，掀翻击伤了数名勇士，还杀死了两人，就差点一点就要对将军动手了！ 废物，都他娘的废物！ ———— 战况越加焦灼了。 明军的军士战意旺盛，不断的对着鞑子发起冲击。 导致鞑子阵线缺口越来越多，阵型也随之破碎凌乱，甚至那些压着明军军士打的部分，也慢慢的被反推了回来。 让元启英心中越加恼怒，这该死的积雪，这该死的雪道！ 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他，将所有的兵力一次压上！ 只能像是添油一样，傻傻的一点点的，往上填，往上堆，明知是兵家大忌，却又无可奈何！ 该死的明狗，该死的明狗……！ 不过没事，我就不信这些明狗不累，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这般死战下去！ 他麾下有五千余人，比明军多出了上千，身后更是依仗着整个大营，只要他能够取得优势，观童大人立刻便会派来援军。 打！ 接着打！ 他就算是赌上老本，也要将这些明狗全都吞了！ 或许是因为元启英心中的愤怒，被他麾下的那些兵卒知道了，原本后方还显得慢悠悠的兵卒，忽然提高了速度，朝着前方撒腿狂奔。 一部分直接就地填入阵线，另外的大多数，朝着两边踩着积雪，想要扩大接敌面积。 人多的优势，可不能只用来添油！ “终于算是让我等着了。” 站在高台之上，邓镇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看着几乎全军压上，黑压压一大片的鞑子脑袋，嘴角忍不住向上勾，眸子里闪烁着狐狸一般的狡黠。 既然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第873章 赢不了 “传令，火龙铳射距调整，专打鞑子后队！” 邓镇唤来一名军士，有条不紊的开始布置，“再命前军的弟兄，神火雷随意抛投，只要不炸到咱们自己的弟兄，随便他们怎么玩！” “把这些鞑子，全都给我留下，全都给炸碎乎了！” “是！” 军士当即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留下邓镇站在高台上，继续阴恻恻的笑着，望着越来越多的鞑子，眉眼之间尽是愉悦。 多点好啊，越多越好，这些个鞑子还真是听话，让他们全军压上他们还真就全军压上，明明都吃过神火雷的苦了，居然还不知道长记性？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咱心狠手辣……不对，不能用心狠手辣。 按照道理来说，这些鞑子是过来给他送礼的。 心狠手辣不贴切，应该是…应该是…却之不恭，对，却之不恭最是应景！ ———— 此时的负责操管火龙铳的，也是一名勋贵子弟。 乃永城侯薛显二子薛纹。 也是跟着马世龙去过草原，打过高丽的，也同样因为闯祸，被一起送到辽东这边经受敲打。 性情跟曹泰有些像，执拗憨直，但却有自知之明。 所以在接到邓镇的命令以后，也没有去仔细琢磨什么，直接就选择照搬执行。 反正在他们这一伙里，就属邓镇的脑子最好用，而自己的则就是个憨货，就算心里又好奇，也不能去瞎琢磨。 要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他可不想变成薛三傻子。 不过那个什么秦淮河，他倒是真想去看看，听说曹震曹叔还弄了一条花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所有人注意！” 薛纹没有去亲手摆弄火龙铳，站在那一队军士身后，远远的瞅着前方正是焦灼的战局，“距离二百七十步至三百二十步！” “左右一百，一发试射，放！” 砰—— 砰—— 砰—— 早就准备就绪的军士，应声便扣动扳机，将一颗颗神火雷朝着鞑子射去。 尾部带着闪烁明亮的火星，在空中急速靠近，响起一阵怪异的呜呜声，在这嘈杂怒吼哀嚎的战场之中。 根本就听不见，就算是听见了，也没有人敢去抬头看。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分神不走心。 自己的脑袋就成了敌人的军功！ 当——！ 一颗神火雷砸到了一名鞑子的头盔上。 砸的这个鞑子脑袋猛地一疼，还有点发昏发胀的感觉，令他心中顿生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明军又动手了？ 扔石头？ 不明所以，抬头仰望，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砸的自己？ 反正他现在在后队，短时间内还用不着拼命。 轰——！ 脚边一声巨响，这名仰头眺望的鞑子，顿时就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些什么，而后又感觉身上轻飘飘的，好像在飞？ 不是！ 自己就是在飞！ 他看到自己的身子了，同时也明白过来，自己好像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两颗神火雷，可能是闺蜜，有可能是好友。 落地之时离的极近，一颗在脚边，一颗在身后的空中，一颗炸断了他的腿，一颗炸断了脖颈。 物理意义上的粉身碎骨…… 轰——！ 轰——！ 轰——！ 爆炸声还在继续，接连不断，血雨腥风。 此时的鞑子后队全都挤在了一起，在不过百步宽的雪道上，像是抱团的蝗虫，聚集到一块的蚜虫。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要消灭的干干净净！ 一名反应快的鞑子，上午时分才幸免遇难一次的鞑子，再次见到近在咫尺的神火雷，做出了此生最快的反应，伸手拉过身边的一名同伴，不管以往他们多么要好。 甚至约定好了，以后生了儿女以后，要做亲家，要做世交。 但此时，他就只是盾牌，为自己挡住这必死的一劫。 可肉体是不经用的。 火药的威力是强烈的。 在铁质弹片之前，就像是一层白纸一般，穿透甲胄，穿透肉体，然后再落到他的身上。 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威力，虽然已经杀不了人，但也是让他身上多了几道伤口。 不过没事，不就是几道伤口吗？ 只要不死就好，只要还活着就好，跑，快跑！ 明狗不可能只发射这一颗，而现在他身旁，已经没有别的人可用，必须要跑，越远越好，这仗谁挨打谁打！ 他不打了，他要活着！ 轰——！ 极致求生欲望，被神火雷淹没，这次连个反应都没有，身体直接就是千穿百孔。 算是最惨的一批，勉强能争个前五。 你看那边，半个肚子被炸飞，只留下一个空腔，若是去了脑袋和四肢，再加上身上经年累月的膻味，让个不懂行的看见了，还以为是个羊筒子呢。 再看看这边这个更有意思。 四肢全都被炸没了，但身子却保存的极好，戚夫人同款待遇。 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炸成这样的，相当的有难度啊。 ———— “怎么回事？” 熟悉的爆炸声传到耳中，元启英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再与亲兵一同前推，去斩杀所有碍眼的明狗，愣愣的扭头看向后面。 这声音，上午他才刚听到过，也是因为这爆炸声，他才用此添油下策。 为什么现在它又响起来了？ 还是在后军的方向？ 元启英他终究还是被时代局限住了，这个时代的火炮，还没有曲射这个概念，根本就没有理解火龙铳，这种有着迫击炮功能的火器。 直接越过他的前军，打到他们的屁股后面！ 根本不用顾及会不会伤到自己人，尽管放开手脚随意的轰炸。 “明狗！” 元启英目眦欲裂。 但除了怒骂明狗以外，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只能强迫让自己保持冷静，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是放手一搏，继续冲击明军军阵，不管后军如何被轰炸，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是成功的机会，却是微乎其微…… 那直接撤退？ 如此他这一天下来的，死了成百上千的精锐兵卒，到底为了个什么？ “将军小心！” 亲兵猛地大叫，强拉着元启英趴倒在地上，其他几名亲兵见状，也是连忙一个接着一个的，爬倒在元启英的身上。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那熟悉冒着火星子的玩意，他娘的又来了！ 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还在地上转着圈呢。 轰——！ ———— 鞑子大营哨塔之上，观童远远的看着，最后满是不忍的闭上了眼睛，转身哀叹着走了下去。 “让他们赶紧撤回来吧，赢不了的，赢不了的……” 第874章 绝境无望 元启英撤了。 心不甘情不愿，但又无可奈何的撤退了。 只因后方大营之中观童，亲自下令鸣金收兵，直接越过了他这个为将者。 哪怕他还想撒手最后一博，亲自上阵带着麾下精锐，撕开明军军阵，只为挽回颓势。 只要能将眼前的明军阵线撕碎攻破，那些个威力惊人的火器，立刻便会变为投鼠忌器，他们不可能对着自己人下手，再也不用去担心或着防备。 尽管可以放开手脚，后方大营也可随时支援。 绝对能胜，绝对能打赢这一仗，将这些明军全歼于此！ 可是没有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鸣金的声响传来，麾下的兵卒根本由不得他去命令。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还有来不及带走的伤兵。 加上早些时候被炮火所杀伤的，元启英麾下一共折损了一千六百多人，已经过了达到了三分之一，伤筋动骨的程度。 军心士气，直接清空，荡然无存。 元启英的心在滴血，疼的他咬碎了牙！ 这些都是他麾下精锐，一下子就折损这么多，最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得到。 白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这让他怎么能服气，怎么能接受？ 可是他又不敢对观童说什么。 只能自己个强忍着，自己慢慢的消化。 观童也知道他这次折损严重，想着要适当的补偿一下他，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因他忽然想到。 再有个几天时间李文忠就该到了…… —— 看着鞑子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常茂甩了甩刀上沾染的血渍，掀开面甲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他奶奶的，老子这才刚痛快一会，这些个狗日的鞑子就不行了？” 说着常茂看向身边的大明军士。 玩味的眼神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抬脚踩在鞑子的尸体上，用力的蹭了蹭，再用力的一脚踹上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些个军士刚开始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后面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随后就像是打开了一个什么开关，所有的军士都开始跟着放声大笑，冲着鞑子的尸体，冲着溃败的软蛋怂货，各种谩骂和污言秽语。 笑得畅快淋漓，骂的舒心无比。 狗日的鞑子，软了吧唧的废物！ 才打了这么一小会就撑不住了，还能算是个爷们吗，若是不算，早点把媳妇交出来。 他们或许还能忍着膻味，出于好心的帮帮他们，说不定还能给他们添个人呢！ 武四清坐在用几个鞑子尸体垒起的小丘上。 用一块不知哪来的破布，擦拭着手中的斩马刀，听到军士们发出的笑声，还有那些个难听的谩骂，嘴角也是忍不住微微勾起。 骂的好！ 不过就算再要骂人，也不能耽搁了正事。 叫来亲兵小声的吩咐几句。 让他们立刻带人，把受伤的弟兄归拢一下，还有战死的弟兄，也好好生的安置起来。 至于那些个鞑子的尸体，找个人给鞑子送个信，他们要是要的话，就自己派人过来收拾，若是不要的话，就找个离得远的地方用雪埋起来。 现在天冷，尸体也不会腐烂，等到能腐烂的时候，也已经不关他们的事了。 金山就算归于大明版图，也没有办法立刻将其开发出来。 有了腐烂的尸体，还能撵走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想着白占便宜的人。 亲兵领命转身就走。 根本就没有去再详细去问一问。 那些个还没死的鞑子，要怎么去处理。 跟着自家老爷都这么久，这些个事情早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受伤轻的剁了大拇指，去干活，去挖坑，干完了扔坑里。 活着埋，那样更有意思，死了埋又费力又少乐子。 受伤重的也是一样的道理，让那些受伤轻的扔到坑里，直接一块给全埋了。 也就是现在天寒地冻，到处都是积雪，不然还能有其他不少的乐子可玩，可是没有办法现在就只能这样了，最无聊最没有意思的乐子。 聊胜于无吧……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明军军士顿时便开始了忙碌。 这一战大明也是有许多伤亡的。 元启英身为观童爱将，麾下也具是精锐，甲胄兵刃完备，训练有素。 就算不敌明军边军，又被火器所欺，但也是对明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战死者八十七，重伤者五十六，轻伤无碍战事者一百六十七。 差不多一共三百一十人，将近十分之一的损伤。 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不过比起鞑子的损伤，那就是整整五倍的差距。 大胜，绝对的大胜。 就是有些可惜，鞑子的火炮还在那里摆着，此地距离鞑子大营也实在是太近，不能趁势追击，不然至少还能再留下他小一千鞑子！ 不过没事，先锋首战告捷，此战的战功就算是稳了。 后面只要小心的防备，慢慢的等待李帅的到来。 两个时辰的忙碌。 太阳挂在西边天际只剩下不到半个。 明军终于算是打扫好了战场，鞑子那边也传回来了信，没有要派人出来打扫战场的意思，这让武四清和常茂对着他们又是好一顿骂。 甚至气不过的常茂，还主动带着人说要去料理，好好的玩玩他爹教给他的法子。 趁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在鞑子大营两里的位置。 好好的玩了有一个多时辰。 太阳没了，就点上火盆，让那些个哨塔上的鞑子都好好的看看，他们自己个的弟兄，一个个都是怎么死的！ 自己挖坑自己埋，想要反抗却又无济于事，只能像条狗一样的哀求。 但最后也是一样的下场。 当年他们怎么在中原肆虐劫掠，现在就怎么一样样的还回来！ 哀嚎声一夜未消，顺着风声传到鞑子大营，又给他们本来就低迷的士气，沉重又致命的一击。 还有些血性的，叫嚷着要出营大战，就算是死也要啃下明军的一块肉！ 但观童却下令不管任何人出营与明军交战。 违逆者立斩不赦！ 眼前的明军数量虽少，但战斗力和火器实在惊人。 派的人少了，根本就不是对手，完全就是给他们送人头，派的人多最后虽然能拿下来，但伤亡和损失肯定令人难以接受。 一万？两万？三万？ 后面的才是明军主力，眼前的只是一个先锋营而已。 为了几千人，死上那么多的人，完全就不值得，更不理智！ 至于说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应对明军，观童心里没有一点头绪。 或者说，绝望。 这一场战争，才开始好像就已经结束了。 李文忠不愧是大明的国公，最年轻也是最善战的帅才，选的时机，选的战场……都掐中了他的死穴。 战，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能待在这里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第875章 直打鼓 微风拂过，天朗气清。 应天府外一处有山有水，景色很是优美的农庄。 庄外上千名衣甲鲜明的皇城军，三五成群的不断走动，巡视着周围任何可疑的地方。 再往里面一点，农庄之中不太显眼的各个地方，武艺娴熟最是精锐的皇城内班侍卫，小心的观察着各处，同时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 生怕惊扰了农庄里的贵人，扰了今日此刻的清闲。 大明靖远侯马世龙，此时正懒洋洋坐在轮椅上，手里抓着一根鱼竿，身前是一条水质很是清澈的小溪。 在他的身旁不远，还坐着大明太子朱标，太子妃常氏，秦王朱樉，晋王朱棡。 至于排行老四的燕王朱棣。 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因为今日出城之时，他还邀请了另外一人，大明魏国公嫡女，也是他的未婚妻徐妙云。 这叫见色忘义！ 还有排行老五的吴王朱橚，也没有跟着舅舅和兄弟们一起，而是选择跟在爹娘身旁。 二哥三哥有点玩不起，上次也是跟着舅舅出来钓鱼，他们两个钓不到，就想法子从自己鱼篓里弄，害的自己一无所获。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绝对不会在跟二哥三哥一块钓鱼了。 哪怕有大哥大嫂在旁边，他也绝对不去！ 还不如跟在爹娘身边，跟舅母，小外甥，小表弟表妹，还有两个妹妹一起玩呢。 “少爷，少爷……” 守在马世龙身后的马勇，忽然看到水面上的浮漂在动，立刻立刻蹑手蹑脚的上前，凑到自家少爷耳边提醒。 “有鱼咬饵了，您快看，有鱼咬饵了！” 嗯？ 晒着太阳，半梦半醒的马世龙，听到马勇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也没去看那水面上的浮漂，直接就把手里的鱼竿递了过去，“知道有鱼你还不赶紧抬杆，别打扰少爷我晒太阳。” “正舒服着呢，眼看着就要睡着做梦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边去，边去……” 说完马世龙扭动着身子，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再度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朱标立刻扭头望了过来。 见到舅舅居然这样，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而后将鱼竿递给媳妇常氏拿着，站起身缓缓走到舅舅身后，让马勇安心钓鱼不用管他。 随后轻轻的推动着轮椅去到一边。 让马勇有位置可以钓鱼，也让舅舅能更好的晒一晒太阳。 期间贴身太监黄免主动想要帮忙，但都被朱标给拒绝了，这点小事，哪用的别人帮手？ 万一再惊醒了舅舅可就不好了。 等到轮椅挪动好以后，朱标还贴心的让黄免将自己的披风拿来，盖在舅舅的身上。 现在这个时节，天气还是比较冷的。 舅舅现在伤势恢复的不错，可能再染上什么风寒，必须要好好的注意着。 可是怎料朱标就要将披风盖上时，马世龙却是忽然的睁开了眼。 “舅舅。” 朱标见状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抱歉的看着他，“可是我……” “我自己睡够了，不是你的原因。” 马世龙摆了摆手示意朱标不用多想，再说了他就偷懒睡一个午觉，现在忽然醒了用的着抱歉？ 要不是他性子懒，不想多动弹，他早就摆脱屁股底下这轮椅了，哪用的着成天被人推着？ 还不时为了迷惑姐夫，让他不要甩给自己差事，让自己可以继续安稳的在家里偷闲，当甩手掌柜，当无所事事的闲汉。 抬手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赶紧给朱标搬过来个软凳。 自己正好有些事情要和朱标说一说。 朱标见状没有拒绝，将披风盖到舅舅身上，而后便在舅舅面前坐下。 贴身太监黄免心思细，见到此景又让人搬来一张桌案，摆上干果点心，还有一个小碳炉，依照太子殿下和靖远侯爷的喜好，开始煮起了茶。 随手拿了一块蜜饯送进嘴里，味道不错，就是稍微有点甜了。 “前几天马仁回来了，顺便将火器制造局的情况和我说了说，同时还给我送来了仓储账册，我没什么兴趣看，他就简明扼要的大概和我说了说……。” 朱标静静的听着，慢慢的就明白过来舅舅是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了。 辽东的事情。 肯定是辽东的事情。 火器制造局，从组建起就一直归舅舅管辖，其他任何人都无权插手，不管是兵部，户部，工部，甚至是五军都督府。 都只管向其提供钱粮工匠军士，不得有任何的过问，更不用说插手查看。 职级虽低，但权柄极重。 唯一需要负责的，就是他这个大明太子朱标，还有大明皇帝朱元璋，甚至理论上就连皇后都无权过问！ 前段时间表哥忽然来信上奏，说需要大批量的火器请求他准允。 他便下令去了火器制造局，将库存中的所有火器，一并送往了辽东。 这件事他本来是想要和舅舅说的，但没成想事情太多一时忘了，再到后面舅舅又遇刺了，一直拖到现在才忽然想起来。 现在舅舅说起这个，肯定不是责怪追问。 应该是想要知道辽东的情况。 毕竟表哥一向是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肯定不会有再留着观童和察罕！ “保儿，这次是打算要斩草除根？” 马世龙说话的功夫，又占了李文忠一个便宜，然后又拿起几枚蜜饯，冲着身后喊了几嗓子，让黄免拿着去老大媳妇，老二老三也尝尝。 至于马勇那个家伙，他没有份。 谁让他刚才打搅自己睡觉呢！ “应该是了。” 朱标轻笑着掀开壶盖，然后从一旁挑选出舅舅最爱喝的茶叶，取了一些丢进到茶壶里面，然后轻轻的摇晃着。 “以表哥的性子，忽然向我上奏请求拨付大量火器，又让准许其从高丽调粮，动作肯定是不会小的。” 感觉茶应该差不多了。 朱标又取来茶杯，倒了七八成满，递到舅舅的面前。 “快过年了，表哥应该是想给爹送件年礼，而且辽东之患那么多年了，也该有个了解，与高丽彻底连成一片。” “毕竟只有海路，终究是瘸了一条腿，海陆共通才是统治。” “金山的鞑子要遭罪喽。” 马世龙接过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嗯，茶不错，应该新送来的贡品，不然他不可能没有印象，看样子有时间又要进宫去看看了，也不知道这茶叶这次送来了多少？ 够不够自己一回拿的，若是只有两三斤，那可就有点太寒颤了。 “口温，全宁，大宁，高丽，西北，辽东……这几年咱们大明打的仗可是不少啊，后面你的担子也是越来越重了。” “分内之事，何言轻重。” ”我说的担子，可不是你心里以为的那些个担子！“ 马世龙笑着看着外甥朱标，眉眼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的朱标心里略微有些发毛，心里开始不停的打起鼓来。 第876章 户籍 稍稍撇开脑袋，不去看舅舅那让人发毛的眼神。 朱标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咬下一小口又抿了一口茶，这点心有些干，又有些甜，用来就着茶水最是合适。 “舅舅您说的担子，是不是…民生水利，教化地方？” “不止。” 将空了的茶杯推到桌案中间，示意外甥再给自己倒一杯。 朱标见状不觉有什么，现在他不是大明太子，只是舅舅的外甥而已。 晚辈给长辈倒茶，理所应当的事情，谁也不能说个不字！ 很是配合的提起茶壶倒茶，最后还有亲手推过去，等到舅舅先抿上一口以后，才想着继续开口说道，“舅舅您说的不止，到底有何深意？” “口温，全宁，大宁三地，现已专设军卫驻扎，开垦田亩屯田自持，最多不过三五年，便可稳固地方移风易俗。” “而高丽之地，爹已经与内阁商议许久，暂名乐浪设三府十七县，分派学正前往，以扬儒家经典，收拢民心，教化百姓，重归我中华正统。” “等到辽东之地尽归大明之时，又可自高丽移民充实，为我大明收土数千里，千万田亩。” 朱标按照舅舅先前的话，一一的说着分析着，将自己暂时能想到的全都说出来。 顺便仔细观察着舅舅的神情，想要从中探查出一些细节。 用以推测舅舅的真实想法。 可是结果却并不理想，马世龙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真的只是在他他说话，甚至还若有所思的点头，让朱标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心里更加的疑惑不解，不知道舅舅所说的那些个担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是民生水利，不是教化人口，那还能是什么？ 税负？ 科举？ 可是这些朝廷已经在做了！ 摊丁入亩，甚至都已经在内阁之中，谈论了十数次，只差最后的一锤定音，科举之事更是已经板上钉钉，而且其中都有着舅舅的影子。 而以舅舅的性子，已经做过的事情他绝不会再提，他只负责开口，后面的事情该谁谁。 别搞砸了就行，不然他能一直当甩手掌柜当到底。 实在想不明白的朱标，索性也就不再猜测了，抬头直勾勾的看着舅舅，“舅舅，标儿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了，其他的实在是猜不透，更想不出。” “还是请舅舅您为标儿解惑吧。” 说完朱标很是恭敬的对着马世龙拱手行礼，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您方才所言的担子，究竟是什么担子，也好让标儿提前做好准备。” “不然万一以后事发突然，标儿这肩膀万一撑不住呢？” “撑不住没事，有你爹在呢，现在他才是皇帝，标儿你只是太子，有事也是他顶在前头，有担子也是他先担着。” 马世龙摇晃着手中的茶杯，凑近到比肩嗅着茶香，“等到什么时候他把担子里的大部分东西，一点点的慢慢放下，直到最后再无什么波澜，再无什么危险才会给你。” “今天我找你，说起这番话，也并非要真的给你这副担子。” “只是给你提个醒，顺便和你通通气，仗打完了，把鞑子打的屁滚尿流，不敢再南下牧马，外部稳定再无危机。” “那剩下的就只有内忧……” 内忧？ 现在大明还有什么内忧？ 通倭走私案，空印案，采生折割案，逆相案……这一桩桩一件件下来，大明朝堂早就被清理了大半。 若说完全的干干净净，那倒还不至于，但绝对达不到什么内忧的程度。 就算再给他们十几二十年，甚至三四十年，也不能再成什么气候…… 朝堂都已经如此安稳，吏治清明，民间自然也是欣欣向荣，各地百姓纵然北方诸省，也都频繁传来好消息，并无大灾更无什么民怨。 哪里来的内忧？ 马世龙从一开始，就已经注意着朱标。 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色变化，眸子中的神情流露，一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几乎瞬间便能明了，他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标儿，你想的地方偏了，朝堂，地方，民生，教化……这些个东西已经有你爹，有内阁，有朝廷在做了，担子也已经在你的身上担着了。” “我也没什么必要再多此一举，我的那些个担子，说的内忧，不是眼前，而是以后！” “是户籍！” 户籍！ 朱标猛地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舅舅。 舅舅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怎么每一次都要弄出这么大的事情？ 大明的户籍制度，是当年大明立国之时，爹和一众大臣商议许久，才结合大明国情与历朝历代之弊，才整合而成颁布天下的制度。 固定天下百姓，士农工商之户籍，世代相传，除朝廷法令之外，不可随意更改。 为如今大明的卫所制度，就是户籍制度的一种表现。 卫所之中所有军士军官，还有其家眷，皆为军户，世代相传，皆有大明兵丁。 这样的制度在元末明初这样的一个乱世。 确实是起到很大的正向作用，让大明迅速稳定了地方民心，更是获得了一大批能够自给自足，不用朝廷费力供养的军队。 是朱元璋要写进皇明祖训，不可更改的祖宗之法！ 当然，世上是不可能完美的制度，只有适当于当下情形的制度。 自幼便有名师教导，有马世龙潜移默化的朱标，自然是也清楚这一点，甚至对于户籍制度有一套自己的认知。 是乱世稳定民心百姓的利刃，但却是一把双刃剑。 等到乱世平定，盛世来临，这稳定民心百姓的利刃，便会变得无比僵硬，甚至压迫民众百姓军士。 僵硬的如同顽石，毫无变通流转的余敌，甚至有可能动摇国本。 不说百姓，仅是卫所便是大患。 明朝卫所以及军队之中，有着大量世袭军官，如爵位一般可世袭罔替，老子是百户，儿子也会是百户，孙子也会是百户。 世代把持着军队，为勋贵集团之中下层，与国同休，共享富贵，高度的忠诚。 但下层的那些世袭军户，那些没有很难有上升途径的寻常军士。 一代为兵，两代为兵，可三代四代之后，他们还是兵吗？ 上官一直是一个姓，在一个几乎一成不变的卫所之中，三四代之后，兵早已变成了奴！ 哪怕军官依旧忠于于大明，能够随时调动征战，但还能有多少战斗力？ 这些朱标都明白，心里一清二楚。 可是户籍制度乃是爹立下的国策，而且现在并无丝毫的劣处显现，朝中地方都无任何的反感，与藩王之制根本就是两个样子！ 现在舅舅忽然说起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早了，是不是有些太过着急了？！ 爹肯定不会同意，自己也没有办法去支持舅舅！ 第877章 真实用意 古语有言，治大国如烹小鲜。 后世也有言，能跑的程序不管如何，都不要轻易去动他。 大明如今疆域万里，数千万黎民，立国却不过才十余载，算是才刚刚稳定下来，又经历了连年征战，朝廷内部发了数次大案。 疆域扩展，人头滚滚，最是需要稳定，休养生息的时候。 能不能就不动！ 这一点朱标非常清楚。 她是监国太子，每日处理的数以百计的奏书，朝堂地方的情况了然于心，明面上虽然整整如上，但暗里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舅舅说的户籍制度，他明白劣处在何处，也知道舅舅真正的意思。 可是现在，大明真的不能去动，更不能盲目的去执行，哪怕这是为了大明好！ “激动了？” 马世龙似乎早就预料到朱标会是这么个反应。 完全就没有把他过激的反应当回事，依旧是自顾自的喝着茶，甚至还饶有兴趣地看向马勇那边，冲着他吼了一嗓子。 让他好好的钓鱼，要是在中午前还钓不上来，一条足斤足两的鲫鱼上来熬汤。 那今天他就别吃饭了，吃了也是浪费粮食。 吼完以后也没忘老二老三这俩货。 用作红烧的鲫鱼，用作清蒸的鲈鱼，一人负责一种，钓不上来就跟马勇一起饿着！ 至于这溪流里边有没有这两种鱼，朱樉朱棡这两个空军又能不能钓的上来，那就不关马世龙的事了。 反正饿肚子又不可能是自己。 再者身为舅舅逗逗外甥那不是理所应当嘛。 而且他现在还是个伤员，就算事后会被姐姐姐夫责怪，他也有的是法子避免，捂着伤口装伤口复发不就行了。 大好的机会，不趁着好好玩玩，那就是天大的浪费！ 至于常氏那丫头，马世龙也给了她一个活。 让她帮着自己监督马勇，还有老二老三这仨人，别让他们开小差，更不准让人帮着他们作弊！ 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天生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 只是因为太子妃的身份，要保持时刻端正，可现在不是在皇宫之中，又有叔父的吩咐。 左右那些个宫女太监还有暗处的侍卫，也都是全瞎全聋全哑。 于是她便直接应了下来，丢下手里的鱼竿，折了一根树枝站到了两个小叔还有马勇的身后，饶有兴致的警告着他们。 很久没见嫂子如此高兴的朱樉和朱棡。 对视一眼，立刻便开始配合，端坐的笔直如松，直勾勾的盯着水里的浮漂。 马勇自然也是一样，甚至还有意的犯些小错，让太子妃责罚。 原本听到舅舅那句激动了以后要出言回话的朱标。 忽然见舅舅如此，而后又见妻子有如此的兴致，立刻便闭上了嘴，柔情四溢的看着常氏，见她还煞有介事的折了一根树枝，嘴角更是忍不住的向上勾。 她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以后有时间，还是多带着她出来玩一玩。 而且现在雄英也算大了，他们两个也该考虑考虑要个二胎，省的爹娘成天说道，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舅舅和舅母一样，来个先斩后奏，和她一起去到外面好好玩上一圈。 “心里想着什么呢？” 马世龙这时忽然开口，用手托着下巴玩味的看着朱标，“要不要我给你出点主意，保证好用，就是后果嘛，你要自负。” “有人问起了你也不能说是我给你出的法子。” “舅舅说笑了，标儿……” “诶，下面的话就不用说了，耳朵都起茧子了，成天端着端着你都快成习惯了。” 马世龙从桌上拿了两个果子，丢给朱标一个接着。 随后将剩下的一个，在自己衣裳上蹭了蹭，直接送到咔嚓咬下一大口，“刚和你说件事情，你就又成了咱大明的太子爷，忍不住站到你爹的位置上想。” “这样不好，压力会很大的，人会慢慢承受不住的，你爹那样的猛人百年遇不着一个。” “别学他，适当的要知道放松，下面那么多的属官也不能白养着啊……” “是，舅舅教训的是。” 朱标当即便是一副受教的样子。 毫不犹豫，动作熟练的好像练习了成千上百次一样。 看的马世龙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轻声嘟囔几句又是这样，每次都是一样，听的快，说的快，却又没有一次当回事。 最多三五天之后，就有是那么一个样子，还屡教不改…… “行了，继续说正事。” 忽然坐直身子，取了一个空茶杯摆在中间，“这是高丽，亦是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将丁税并入田赋，目的是减轻百姓身上的负担，并延缓土地兼并之祸，可是标儿你有没有仔细想过，有了摊丁入亩以后百姓会如何？” 百姓们会如何？ 朱标稍作思考后与马世龙对视，“负担减少，便会养儿育女，繁衍子嗣。” “对，没错，繁衍子嗣。” 伸手提起茶壶倒进那一个空杯子里。 “没了那么多负担，少了丁税，只交田赋，百姓们自然乐意生孩子，孩子多了不用多交税嘛，不用因为多了一个人，就会使得一个家陷入到艰难处境。” “可是我大明田亩是有数的，就像是这壶中的茶水！” 倒满空杯，而后用力的摇晃茶壶，让朱标仔细的听，听这壶中的动静。 到了有小十杯茶后，现在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 “田亩越分越少，人口却是越来越多，与国是好事，但亦是坏事，以我大明的户籍制度，农民的儿子依旧是儿子，儿子有生儿子，有多少田亩可以分？” “分不到田亩的儿子又该如何？” 将茶壶放到朱标面前，而后又拿了几个空杯过去，摆在朱标面前桌上那一点空间。 “有户籍制度在，他们很难去做其他的事情，由农转工，又或者是成为商人。” “又因田越多税负越多，大户家也不敢随意添置田亩，赋税少了百姓也不会轻易卖田……” “舅舅的您意思是……” 朱标拿起那个盛满茶水的杯子，“以摊丁入亩于暗处更改户籍制度？！”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马世龙笑着点头，又扔给了朱标一个果子。 “摊丁入亩，本就不适应我大明的户籍，只是现在还未显露出来而已，我今日和你说这些，也并不是想着现在就对户籍制度下手，而是想让你帮着暗中推行，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你爹雄才大略，乃是百年，千年难出一位的绝世雄主，他肯定会明白的，也知道该如何抉择！” “我明白，舅舅您放心，标儿定将全力配合！” 第878章 如何处置 “水到渠成就好，不用太过刻意。” “和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少些麻烦而已，摊丁入亩本就连着户籍，时候到了不用说，你爹还有朝臣们心里也会明白。” 马世龙说完忽然又换了一副模样。 扭头看向黄免，抬手招呼着让他过来，自己有话要吩咐他。 黄免见状连忙快走几步，很是恭敬的将腰弯曲成九十度，拱着双手来到马世龙的身前，他的身份还不敢称呼小侯爷，只能道出靖远侯的尊号。 “靖远侯爷。” “老黄啊，帮我个忙，去再给我弄点果子过来，值多少钱啊，这么抠门？” 冲着只剩下两枚果子的盘子勾了勾下巴。 “不知道还以为吃不起呢，再来两盘，不对，要一人一盘！” 抬手示意黄免顺着自己的指引看过去，丫头常氏，老二，老三……今个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把数数好了啊，别一会对不上数了。” “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准备！” 黄免听完马世龙的话，丝毫不敢耽搁，又对着马世龙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再对着朱标行礼，最后才躬着身子踩着小碎步后退离开。 想着赶紧去安排，赶紧把这事做好喽，露脸的机会啊！ 虽然他这个身份已然不需要在乎这些了。 但也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疏忽，不然露不成脸，却把屁股给露了出去。 “那么着急干嘛啊？” 马世龙见状忽然又出声，连连摆手让黄免回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黄免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见状又连忙走回来再度行礼。 “诶，看那边，我手指头指着的那人，认识吧？” 嘶——！ 黄免眸子微缩。 这人他能不认识嘛！ 那是陛下啊！ 靖远侯爷这是又打什么鬼主意？ 该死，该死，自己哪来的胆子，居然敢非议靖远侯爷！ “他不喜欢吃果子，一会你准备的时候，不用算上他，也不用怕他生气，有本侯在这儿呢，要是他怪罪下来你直接就往我这儿推。” 马世龙很是硬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咱不怕他！” 靖远侯爷您自然是不怕陛下，陛下也不会真的为难您，可是奴婢我…… 黄免脸上尽是苦涩，不敢抬头去看马世龙，也不敢向朱标求助，只能全力运转大脑，试着想出个万全之策，不能驳了靖远侯爷的意思，也不能真的触怒龙颜。 “舅舅……” 也恰在此时，朱标忽然开了口。 黄免是他的贴身太监，从小伺候着长大，总不能真的看着他被舅舅捉弄。 而且以舅舅的性子，可能心里早就已经设计好了，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替黄免解围。 舅舅性子只是跳脱随意，但并不是喜欢将人推入火坑。 马世龙将手搭在黄免的肩上，抬头看着对面的朱标，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好，我不捉弄他就是了，而且说实话我这也不算捉弄，你爹本来就不喜欢吃果子，不信咱们打个赌，摆上一盘果子，还有一筐你娘做的大饼，看你爹喜欢吃那个。” “舅舅，打赌是这么打的吗？” 朱标很是无奈的苦笑。 跟娘做的大饼比，就算那果子是仙果蟠桃，在爹的心里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那怎么打？” 马世龙说着在黄免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 示意他走吧，赶紧去准备果子去，别一会他把这最后的两个都吃完了，他那边让准备的还没有送上来，那样的自己可是会生气的。 黄免见状长长出了一口气，而后连忙起身行礼，快速的迈着小碎步离开了这里。 速度比起刚才，不知道要快出多少。 看着他这副模样，马世龙顿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他的背影看着朱标，示意他也赶紧看一看，特别有意思。 “舅舅您这又是何必呢？” “什么何必不何必的，黄免未来应该就是你身边的白苟了。” 拿了剩下剩下两个果子里更大的那一个，在自己的衣裳蹭了蹭啃下一口，含糊不清的说着，“比跟丫头在一块还久的身边人，等到以后你爹禅让了，你登基了。” “这可就是九千岁，老祖宗了，我这身为臣子的，自然是趁着眼前的机会，看看人家是什么人。” “看看喜好，探探虚实，也好以后可以投其所好！” 咔嚓—— 又啃下一口果子。 大口嚼着清甜的果子，冲着朱标示意，也赶紧尝尝，刚才给他拿的他都没吃，真是浪费。 学着舅舅的样子，在龙袍上随意的蹭了蹭，朱标也咬下一口果子。 “黄免就算再亲近也只是奴婢，舅舅您……” “停！” 马世龙空出一只手，调转轮椅的方向朝着溪边，“这话从你小时候到现在，我都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耳朵是真起茧子了。” “不想再多听了，那边应该已经上鱼，走，咱们过去看看，那可是咱们的午饭！” 哈哈哈哈—— 在心里无声的笑着，朱标摇了摇头。 舅舅的性子啊，这说一出是一出的样子啊，还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站起身走到舅舅身后扶着轮椅上的扶手。 “好，咱们走，去看看老二他们成果如何，若是到现在他们还是一条鱼都没有上来，标儿帮着您好好的教训他们，长这么大的个子是干什么吃的！” “你这才对嘛，坏人得你个当大哥的来当，我是长辈，以后还要靠你们养活呢。” 马世龙随意的瘫坐在轮椅上，没有一点身为侯爷的样子。 “我现在要是教训老二他们教训的狠，他们心里怨恨我咋整，以后要是不孝敬我咋整，所以啊，坏人绝对不能让我来当，要你这个当大哥的来当才合适。” “你们大小差不多，就算记恨也不敢动手，我就不行……” “好，就依着舅舅您说的。” 脚上动作快了几分，朝着溪边而去，“坏人，标儿来当，您一会就只管拦着标儿我。” “好好的当个白脸！” ———— 在距离此处的另一边，牵着妹子的手，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朱元璋，看着那边正有说有笑，推着小犊子往溪边走的标儿。 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这才是一家人的样子嘛。 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朱元璋的嘴上，却是另外的一个样子。 “这小犊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咱标儿是太子！他一个侯爵居然敢让咱的太子给他帮忙，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他这是！” 马秀英闻言轻笑着看着自家丈夫。 几十年来的朝夕相处，她自然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就是心软嘴硬，就是看着弟弟“不顺眼”，总是忍不住要说道几句，一句比一句狠，但从来不见有什么真动作。 “那以陛下您所言，该如何处置舍弟呢？” 第879章 老朱的与众不同 “该如何处置这个小犊子？” 朱元璋将手盖在妹子的手上，煞有介事的思考起来，“依照大明律例，此子罪无可恕！” “那就大明律例，满门……” “唉，妹子！” 刚听到满门两个字时，朱元璋就连忙开口制止。 弄谁的满门去啊？ 这小犊子的满门，现在不都全在庄子里边，还有那什么锦衣卫，现在就在外面跟皇城军一块站岗呢，要弄什么满门直接就能闯进来抓人。 连他朱元璋都跑不了，也在满门的范围之内…… “没那么严重，不至于，不至于，咱再想想换个其他的罪名。” 马秀英忍不住又掩袖轻笑。 “那陛下可要找一个合适的罪名啊，不要将我这个当姐姐的牵连进去，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家可不敢去触及大明律例。” 嘶—— 在听到妹子自称奴家之时，朱元璋浑身上下仿佛触电了一样。 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喜万分的看向妹子，眸中尽是惊喜与似水般的柔情。 “妹子你刚刚说什么？” “再说一遍，再给咱说一遍！” 马秀英自然知道丈夫为何会如此，或许是因为今日心情不错，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身份，忽然玩心大起，从丈夫的手中把手抽出来。 “陛下都要降罪于舍弟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虽然不想牵扯其中，但也是要拿出些态度来的。” 说着马秀英迈开步子。 朝着孙子，弟妹，还有儿子女儿，侄子侄女那边走去。 “不说……” “诶，妹子，你就再说一遍呗，咱不治那小犊子的罪了还不行吗。” 朱元璋边说边赶忙站起身，追着妹子的背影而去，“就说一遍，让咱再听一遍，妹子你就应了咱这一回了行不行，算咱求你了……” 可是马秀英听到丈夫的话后，步伐反而更快了一些。 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来到弟妹赵乐身旁，顺便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的五斤和安乐。 而朱元璋见到有旁人在场了，还是小犊子的媳妇，生怕这事后面再被小犊子知道。 于是立刻便收敛了神情。 慢慢的走到妹子身边，并对着赵乐点头示意。 后边再找机会，一定能有机会的，妹子都说了一遍了，后边肯定有机会再说上了一声的，多少年没听见妹子自称奴家了。 现在忽然这么一听，心里是直痒痒啊，跟猫抓似的。 笑着低头看着摇篮里的五斤和安乐。 白白胖胖，粉雕玉琢，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心里的那个痒痒也随之消散不少。 这小犊子还真他娘的好命。 二十多年一点动静没有，刚有动静就是个双棒，长得还这么白净，这么讨人喜欢，看一眼就不想挪开了。 比起咱的宝贝大孙来，都不遑多让。 伸手轻轻的勾了勾五斤的小拳头，软绵绵顺滑细腻的手感。 让朱标忍不住又露出笑容。 而后再轻轻的捏捏小脸，笑得那更是灿烂了，这小家伙，谁研究的呢？ 真是越看越是喜欢！ 不行，回去以后，得再催催标儿还有小犊子，这样的小家伙必须越多越好！ 朱家的血脉，马家的血脉，越多越好，越繁荣越好！ 旁边的马秀英见丈夫如此，抬头看了一眼弟妹赵乐，让她好好看看重八这副样子，见了自家的孩子就把持不住，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赵乐虽然明白姐姐的意思，但却不敢直接附和，只能轻轻的笑了笑。 “爷爷……” 忽然，就在这时。 太孙朱雄英笑着从远处跑了过来。 手里抓着一个纸鸢，身后跟着一条雪白神俊的猎犬。 左右是五叔吴王朱橚，还有两个小姨，安庆宁国两位公主。 朱元璋见是自己宝贝大孙见自己，立刻便扭过头来，下意识的想要高声回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身边的五斤和安乐正在睡觉，可不能吵醒他们。 于是连忙挥手冲着宝贝大孙示意，小点声，大孙小点声！ 朱雄英从小便聪慧过人。 见爷爷如此，又看到爷爷身边的摇篮，立刻便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捂住自己的嘴。 同时转身抬手打了一下那条猎犬吗，让他安静一点，表舅和表姨在睡觉！ 等到猎犬安静蹲下以后，又看向无数和两个小姨。 将手指凑到嘴边做出金盛的样子。 朱橚和安庆宁国迅速领会，很是配合的闭上了嘴巴，轻笑着看着眼前的小侄子，眼中尽是喜爱和关护之意。 这个小侄子啊，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当然小表弟五斤和小表妹安乐，也是让人无比的喜欢，只是她们现在还太小。 不能跟着一起玩耍，有一点点可惜。 朱元璋又看了一眼五斤和安乐，见她们两个并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朝着宝贝大孙那边走去，等到跟前立刻蹲下满是慈爱的看着他。 帮他整理一下凌乱的衣领，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方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爷爷……” 朱雄英煞有介事的压低声音，举着纸鸢轻轻的说，“我们去放纸鸢吧，五叔他有点笨，已经放丢一个了，这一个雄英不给他了。” “爷爷跟雄英一起去放好不好？” “好，就听大孙你的，咱们去放纸鸢。” 揉了揉宝贝大孙的小脑袋，朱元璋接过纸鸢站起身。 顺便又瞪了一眼被说是笨的老五。 虽然在一众儿子里，他是除了老大朱标以外，最是讨自己喜欢的一个，但是比起宝贝大孙来，他个小儿子也得靠边站！ 朱橚见状也是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小侄子告自己的状了，苦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方才那回也不能怪自己啊。 忽然一股妖风吹过来，自己又没来得及调整，线缠到了树上，不关自己的事啊。 可是他爹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带着朱雄英就走。 “陛下……” 朱元璋走了没两步，白苟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不同的新鲜果子，黄免终究还是没有白苟老练，准备的果子虽好，但在白苟的眼里还是少了点火候。 安庆公主最近吃林禽吃的多了，要换换口味，吴王殿下早些时候都说了，想要吃些清爽的…… 专门做了调整，让人再度准备一番，这才呈了上来。 “陛下，小侯爷方才专门吩咐的，给您与娘娘，殿下，公主备的鲜果。” “这小犊子还有这份心？ 朱元璋略显惊讶的看向托盘。 诶，不对啊，这盘果子怎么没装满啊？！ 在扭头看看其他的，都是满满当当，盘子摆的也是非常漂亮，怎么到了咱这一盘，就少了这么多，盘子还有些凌乱的意思？ 第880章 让轮椅 马世龙坐在轮椅上，怀里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果子，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果子，一种多，一种少。 原本的想法被朱标给否了。 但他马世龙也不是吃亏的人。 而且以姐夫的性子，他少吃一点也没有什么。 不就是几个果子而已嘛？ 可是自己就不一样了，还受着伤呢，必须要好好的补一补，想必姐夫的心里也是十分同意滴！ 太子妃常氏此时，就站在马世龙身前不远，手中还拿着一个不知是何用处小网兜。 轻笑着看着不远处的叔父，眸中闪烁着期待之色。 似乎非常期待接下来的事情。 朱标看着媳妇这样，略显无奈的摇头轻笑，但很快便又示意黄免，去把二弟三弟钓的鱼拿过来，让舅舅好好的检查一下。 黄免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便带着两名健壮太监，将两位王爷的渔获给抬了过来。 “不准回头！” 马世龙将手中吃完的果核丢向朱樉。 根本没有砸到身上，离得有半丈多远，但朱樉见此却立刻就老老实实的回头，继续盯着水里的浮漂，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鱼给钓上来。 他倒不怕一会吃不上饭，舅舅那就是说说而已。 有娘在，他就算一条鱼也钓不上来，也不可能会没有饭吃。 可是一众兄弟姐妹，还有爹娘舅母都在呢，还有小侄子雄英，他可不想丢那个脸。 几个时辰下去，连一条大点的鱼都钓不上来。 多大的脸啊…… 而且舅舅现在还要检查他们两个的渔获。 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 太小的鱼不能留，要放生回去…… 可问题是什么算是太小，什么算是能留？ —— “这条不行，太小了，放生。” “好！” 常氏应声上前，用手里的小网兜，将叔父指着的那条鱼捞了起来，然后兴冲冲的转身回到溪边，当着朱樉和朱棡的面，将这条在他们两人眼中已经很大的鱼，重新丢进了了水里。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了身为太子妃的样子。 活泼轻快，宛若豆蔻年华的少女。 朱标站在她身后，满是柔情的看着她，嘴角的笑一刻未停。 但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樉，心里可就不是那么想了。 不是！ 这条都算是小，那剩下的那些还能留下什么啊？！ “这条，这条，还有这条……算了算了，黄免直接整盆都倒河里吧。” 马世龙指了几条小鱼苗以后，便有些烦躁的叫来黄免，让他赶紧的把这一盆鱼全都给倒了。 没有一条能看上眼的，没有个能大过三寸的。 “老二，老三，你们还是别钓了，直接下去摸吧，速度快，渔获多。” 故意提高音量，冲着朱樉和朱棡大声喊道。 “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光是鱼饵都下去几斤了，换成粮食都够一两个壮劳力吃上一顿的了，到头来却弄了点这！” “想喂鱼不用跑这么远，御花园里的锦鲤，那不是方便多了嘛……” 听着舅舅的话。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默默的将头给低了下去。 属实是有点丢人了。 扑棱棱—— 扑棱棱—— 而就在两人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时，不远处无人问津的马勇那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响，仔细听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剧烈的拍打水面。 不会吧！ 朱樉和朱棡连忙循声望去，只见此时的马勇神情亢奋，正死死的抓着鱼竿往后拉。 在顺着鱼竿鱼线往水里看。 剧烈的水花，不断的翻涌的涟漪。 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鱼身，长度至少得有两尺，十几二十多斤，看模样还是条鲤鱼！ “抓紧！千万不能放手，抓紧！” 朱樉和朱棡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臊得慌了。 异口同声的喊了两嗓子，而后便连忙起身扑了过去。 马勇惊异的看着两位殿下，自己钓鱼他们这么兴奋干什么？ 不会是想着要抢自己的鱼竿啊？ 那可不行，少爷有吩咐的，钓不上来鱼肯定不好受，不能给，绝对不能给。 只要他们不明着开口，他绝对不能把鱼竿交出去，就当又聋又哑。 “马勇你现在可千万不能放手啊。” 朱樉想靠近但又怕影响马勇，站在他旁边激动的看着水面，“但是也千万不能硬拽，适当的放一放，遛一遛这鱼。” “慢慢的把他的力气耗光，这样就好上来了，对，就是这样！” “慢慢的溜，顺着它的力道，一点点的来，慢慢的把他耗干净，对，慢慢的……” 二哥在那边指挥马勇溜鱼。 朱棡则是抄起了一个大网兜。 站在岸边，死死的盯着水面的那条大鱼，就等着马勇能把这鱼溜到岸边，只要到了岸边他就能够把它捞起来，捞起来它就绝对跑不掉！ 就算不是自己钓的，但自己好歹是帮了忙了。 一会见了爹娘，再说起这个，也不怕脸上没光了。 “看看你们这样子。” 马世龙吃着手里的果子，看着两个激动万分的外甥，语气里尽是说道和不屑，“不就是一条鱼嘛，有什么可激动的，有什么可紧张的。” “不过既然你们都已经这样了，我就再多说上一句，一会把鱼钓上来以后，记得找人拓下来做成画。” “嗯……就挂在我书房里，这样你们也能经常看见，还有那个什么落款，记得写上我的名字，毕竟是要挂在我的书房里。” “你还有脸说别人？！” “什么叫有脸啊，这不……姐夫？！” 马世龙没好气的扭头，但很快语气便又剧变。 讨好地嘿嘿直笑，还顺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果子递过去，“您尝尝，挺甜的，而且我还记得，您挺喜欢吃这果子的，我专门给您留地。” “专门给咱留的？”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果子，又将视线转移到小犊子怀里的那个盘子上。 一多半都是这小犊子自己爱吃的，剩下零星几个却是他喜欢的，在想想前面他那盘数量明显不对的果子。 结果明显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大孙，你看看这个，像不像爷爷那一盘里的果子啊？” “像！” 牵着爷爷手的朱雄英干脆地点头答道。 “那肯定一样啊，老白那人最是顺心干练，准备的肯定是您喜欢吃的果子，我这另外准备的，也是按照您的喜欢来的。” 马世龙说着，端着盘子慢慢站起身，动作很是缓慢，隐约间脸上还闪过几丝痛苦神色。 似乎是牵动了伤口，隐隐作痛。 “姐夫您就别站着了，来，先坐这儿，这垫子软和！” “苦肉计？” “什么苦肉计啊，咱这是……” “前两天咱问过戴医师了，他说你这伤已经没有大碍了，伤口愈合的很不多，轻易不会崩裂疼痛，剩下的就是好好温养，疗愈最要紧的内伤。” 朱元璋说着莫名的看着小犊子，“甚至还说，让你别一直坐轮椅，要多动弹动弹。” 第881章 商量 咳咳咳—— 轻咳几声掩饰尴尬，顺便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找一个合理合情的借口。 什么叫自己不用再坐轮椅了？ 什么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屁！ 自己的伤，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用得着别人说三道四，就算戴思恭他是个杏林圣手，也不能说出这般肯定的话语，他马世龙的伤他马世龙做主！ 没有个一两年，不坐着轮椅再代步个几个月，那根本就好不了，身子骨也养不回来！ 不然以后都得是病怏怏的，走个路都得喘上好半天。 诶，这个法子好像更合适啊，病怏怏的好像更适合摆烂摸鱼不干活…… 对于小犊子那懒散至极的糟糕性子。 朱元璋那叫一个门清，见他突然之间不说话，假模假样的装咳嗽，没一会的功夫眉眼之间，又多了几丝贱兮兮的神情。 朱元璋立刻就猜了出来，这小犊子心里肯定又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又想什么鬼主意呢？” “什么叫鬼主意啊！” 马世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姐夫，我在您心里就是那么一副样子吗？” 说完不等姐夫开口回答，他便又蹲下身看着朱雄英，“雄英你说，舅爷爷是坏人吗？” “不是。” 朱雄英笑呵呵的摇头否认。 在他的心里，舅爷爷是他最喜欢的人之一，时常会进宫跟他一起玩耍，还给他送去许多有意思的玩意。 特别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条雪白猎犬，那就是舅爷爷给他寻来送给他的。 他喜欢极了！ 所以舅爷爷绝对不是坏人，而是最好的好人，跟爷爷一样最好的好人！ “您看！” 将手搭在朱雄英的肩膀上，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模样。 抬头理直气壮地看着姐夫朱元璋，“雄英都说了，我是个好人，心里从来没有那么些坏心思，拳拳赤心照肝胆，为大明，为社稷……” “停。” 朱元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开口制止住小犊子地话，而后也蹲下身到宝贝大孙身旁。 先是抬手打落小犊子地手，然后轻声细语的和朱雄英说着，让他先去找爹娘去玩，看二叔三叔钓鱼，爷爷要跟他舅爷爷说些话。 朱雄英抬头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舅爷爷，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好奇，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迈着一双小短腿跑去了朱标和常氏那边去了。 看着宝贝大孙走远，朱元璋脸上笑意越来越淡，直到转身看向小犊子那边。 笑意消散一空，冷冷的看着气人的小犊子。 马世龙早就习惯了姐夫这个样子，也没有怕什么，自顾自的坐回到轮椅上，顺带的催动着轮椅，离姐夫远一点。 最起码，不用他一动手就能打到自己。 “回来！” “不回！” 马世龙理直气壮。 他又不傻，回去那不找着挨打嘛。 虽然以现在的情况，姐夫不可能会跟他动手，但是必要的小心却还是要的，这还是小时候姐夫教给他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哼，你个小犊子。” 小声的骂了这个气人的家伙一句，朱元璋冲着身后抬了抬手。 不到眨眼的功夫，便有一个软凳送过来，直接就能坐下。 与这软凳一起的还有由白苟亲自递上的一封奏书。 马世龙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我猜一猜啊，是云南那边段氏一族同意咱们的条件了，还是辽东那边有保儿的消息了，还是那个地方又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看看不就行了。” 没好气的瞪了小犊子一眼，朱元璋直接将奏书丢给了他。 而后示意白苟，把这小犊子怀里的盘子撤下去，抢回来。 什么样子！ 白苟应声无奈走上前，对着马世龙笑着躬身行礼，并小声说着小侯爷勿怪，奴婢得罪了之类的话，陛下的旨意，他不敢违背。 马世龙这次倒也很配合，留了两个果子以后，就将盘子给了白苟。 不过那份奏书，他依旧没有一点兴趣去看。 “有什么事您就直接说呗。” 马世龙摆弄着那一封奏书，在指尖上转着圈，“我现在是真不想看这玩意，而且咱们大明人才济济，内阁朝堂那么多位大人。” “哪一位不比我马世龙强，哪一位不比我马世龙勤快，您总找我干嘛啊？” “让你看就看！” 朱元璋看着白苟手中盛着果子的盘子。 这该死的小犊子，咱爱吃的果子，他是一个都没留，怪不得方才那么痛快。 “不看，您要是生气就在这儿揍我一顿出气。” 说着马世龙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仔细的折了折叠了叠，便塞进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的接着说，“您放心……我绝对不叫…您痛痛快快的打！” “我保证…保证不让别人…听见，一丁点的动静！” “特别是我姐，保证…保证一点也听不见。” 这小犊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摆明了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告诉咱现在拿他没辙，周围俺么多人，还有没在在场，他媳妇儿子闺女在场，咱绝对不会动手打他。 要给他留着些面子。 真是气人，有点聪明全都用在这方面上了！ “段氏同意你那些要求了，不过在这奏书之中，多提了那么一嘴，多要了几个名额。” “你名下文物院的名额，特别是那还未开院的文院。” “这不很正常嘛。” 马世龙把方巾从嘴里拿出来，随便抖了抖便丢给一个小太监拿着，去给自己洗洗涮涮，弄干净了再给自己拿回来。 “世袭官职咱们不给，兵权更是痴心妄想，想要包吃住段氏的富贵荣华，那就只能从咱们的条件之中，寻找些对他们有利的东西，文物院冠以皇家之名。” “开院首届，这名头入了官场军中，其中份量是个人都能拎得清。” “那你个院正是怎么想的？” 朱元璋直勾勾的看着小犊子，“给还是不给？” “给呗，反正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费不了多少事，至于未来如何，多长个心思就是了。” “多长个心思……” 朱元璋的视线之中忽然多了些东西。 隐约之间多了些担忧，或者说是怀疑…… “还有件事，保儿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年前应该就能收到捷报。” “辽东好歹幅员千里，土地很是肥沃，哪怕只能耕种一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再加上有红薯这种高产的粮食。” “所以咱准备移些百姓过去，想着和你商量商量。” “我同意。” “咱还没没说商量什么呢！” “不就是牵扯到刺杀我的那件案子，那些犯官的家眷眷嘛，流放到哪不是流放啊，用得着商量吗？” “辽东不需要死人。” “您这不是废话吗姐夫，死人怎么开垦土地啊？” 第882章 补偿？ “别打岔，你知道咱的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啊…” 马世龙随口说着，将啃完的果核用力的丢出去老远，最后落到一小片竹林之中，如果这种子的命够硬的话，或许明年春天就能生根发芽。 可是竹林号称绿色荒漠。 繁盛的树林之中，除了竹子不会有任何的植物，一点营养都吸收不了。 而且现在的季节还是冬季，得是多硬的命能扛过去？ 两者相加，早就注定了结局，不可能会生根发芽，看似有希望，但那只是有希望而已。 就像姐夫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意思。 牵扯到刺杀案中犯官家眷，按照姐夫本来的意思，是全都杀干净的，哪怕是流放也不会有多少人活着到地方，就算到了地方也不可能扛过几年时间。 目的就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敢谋害他马世龙的人。 到底是落得怎样一个惨痛的后果！ 可现在辽东需要人，这数千乃至于上万的犯官家眷，无疑是最好最适合的人选。 可人一但送去了辽东，轻易可就不能死了，死了的人是没办法开发辽东的，必须要活着，在那里扎下根，甚至于繁衍生息。 轻易是不用死了，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冬季的低温，艰苦至极的生存环境，活着反而更加的受罪。 可就算是这样，在朱元璋的心中，还是觉得对小犊子，有那么一些亏欠…… “辽东那地方，冻得随便撒泡尿都能变成跟冰柱子。” 挑挑拣拣又拿起一个果子就啃，嘴里嚼着语气含糊不清，“周围乱七八糟的，又是野人女真，又是零散鞑子，甚至就连高丽的逃兵都能看见。” “运气再好也是九死一生，流放到那里，够吃苦的了……” 朱元璋看着小犊子，静静的听他说完，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心里还是觉得这对顺子来说有些不好。 从白苟那边拿来一个果子，在手里盘了一会，最后才在衣裳上蹭了蹭，“马忠当神机营指挥同知，当的时候够久了。” “指挥使的位置，可以试着坐一坐。” “你也别总占着茅坑不拉屎了，改指挥使为节制之权，让马忠接掌神机营，顺便也让下面的人，升一升，坐坐椅子。” “您这是……” 马世龙有些惊讶的抬手指着自己，“在补偿我？”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将果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挺甜的，也挺脆的，但就是跟自己喜欢吃的那果子，多少还是差了一点。 “神机营另外还有一个指挥同知，正好咱之前也跟你说了，要再组建两支火器新军，一支划给保儿节制，一支划给沐英节制。” “神机营本就是使火器的，调过去担任指挥使，最是合适。” “你今个回去好好的琢磨琢磨，看看要把这人调给谁用，保儿和沐英你都熟，看谁顺眼，看谁需要，若是实在想不出来。” “就让沐英先担着指挥使的担子，你再从神机营里挑个指挥佥事，升一级在沐英麾下听用，过两年差不多了，咱再给他发道旨，给沐英分担分担。” “不是姐夫。” 马世龙受宠若惊催动着轮椅，靠近到姐夫的身前不远。 “大明最强的两支战队，神机营，效死营，我一手组建起来的，也一直在我的麾下听用，大明内外卫所几十上百，从自我麾下的指挥使，至少也有十几个吧。” “再加上您让我全权督办的倭国之事，海外之事，那上不得台面，却具是老兵悍卒的几百条船，数万经战老兵。” “还有皇城内班侍卫，皇城军，部分京营……” 马世龙掰着手指头说着手中掌握着恐怖兵权。 “对了，对了，还有您之前许给我的节制大明备倭诸军卫，这加在一块二十万都打不住！” “现在您又调我的人，去接掌训练那两支还没影的新军，如此过个几年……您是不怕我那天心血来潮，造个反玩玩？” 最后造反两个字，马世龙还专门提高了音量。 好像就是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一样。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两人周围，能听到这声响的就只有一个白苟。 脸上丝毫不见惊讶恐慌之色，手持拂尘站在一旁，低垂着脑袋面露温和笑意，见小侯爷往自己这边看，还有心思点头示意。 这天下间谁都可能会造反，但小侯爷绝对不会，这么麻烦还累的事情，打死小侯爷都不干。 “你若是能有造反的心思，咱做梦都能笑醒！” 朱元璋伸手从马世龙那里夺回自己爱吃的果子，同时很是嫌弃的上下大量小犊子。 要想造反，起码得勤奋吧，起码得时常上朝，知晓朝廷动向风声吧，要时常去到军中维持权力吧，可眼前这小犊子平时有干过哪一样？ 全都靠手下人去做，成天就只知道当甩手掌柜！ “您是不是在看不起我？” “那你能做点让咱看得起你的事啊。” “那算了，太累。” 马世龙说完又瘫坐在轮椅上，能躺着为什么要坐着，能闲着为什么要忙，能享受为什么要干活？ 咱是侯爵，咱是国舅，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如此不骄奢淫逸，奢靡自在，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德行！” 恨铁不成钢的又埋怨了小犊子两句。 但那也只是在嘴上，这小犊子越是这般，朱元璋反而越是喜欢他。 表面上看着是难堪大用，可实际上这小犊子才是真正的大明肱骨，未来他要留给标儿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有威望，有能力，能统兵，能议政，很大程度上连保儿都比上这么一个小犊子。 “就这么定了，今个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选两个人出来。” 朱元璋说着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扶着轮椅，稍稍用力给他调转了方向，朝着孩子那边走去。 “递上来给咱用印，记住要找人给你代笔。” “你那狗爬的字，咱可不想再看了，也不知道练练改改，一点也不怕丢人。” “为什么要练要改？” 马世龙在轮椅上调整着坐姿，想要更加舒服一点，“我写的就算再丑，除了您和姐姐外，还有徐帅常帅他们，还有谁敢跟我说一个不字？” “再怎么样他们也只能忍着，这叫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你们不让我当纨绔，我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乐子了，差不多得了，给留点缝吧。” “没其他乐子你不知道生孩子？” “咱往你府上送多少人了，还有那些杀才，也给你送了不少，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有动静的都没有，你个小犊子到底怎么想的啊！” “五斤和安乐才多大啊，生什么二胎啊，等等，再等等，等到五斤和安乐能读书了再说……” 第883章 几个小家伙 “爷爷，爷爷，你快看，你快看！” 这边朱元璋推着小犊子还没走几步远，就见前面小朱雄英抱着一条大鱼，兴冲冲的朝着他们这边跑。 那条大鱼足有两尺多长，都快赶上小朱雄英的身高了。 跑两步，就要停下来调整一下，又或者直接掉到了地上，不过很快又被重新捡起来抱着。 朱标等人跟在他后面，几次想要伸手帮忙，却又都被朱雄英倔强的拒绝了。 哪怕现在，他身前的衣裳已经半湿，还被泥土弄得脏兮兮的，活像个泥猴子一样。 但他就是不肯放弃，非要自己亲自抱着让爷爷看看。 好大的一条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哎呦喂，咱的宝贝大孙！” 朱元璋见到此景，哪还顾得上净是气人的小犊子。 直接甩开轮椅，甚至还嫌弃它拦路的踹了一脚，而后迈着大步径直迎上去，蹲下身先是接住那条大鱼，小心的为宝贝大孙擦拭脸上的污渍。 又低头看着宝贝大孙，身上已经半湿的衣裳，下意识的就要扭头怒骂。 几个大人看着，还让自己宝贝大孙这样，现在都已经是冬天了，快要过年了！ 玩意让雄英冻着了，染了风寒。 他和妹子的心能直接给疼死！ 可是还没等朱元璋骂出口，朱标就先一步递来了干净衣裳，“爹，您别生气，孩儿也想帮着雄英，可是他不肯啊。” “说一定要亲手抱着，给你看看这么大的一条鱼，他是第一次见，也想让爷爷看看。” 哼——！ 一手夺过干净衣裳。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最喜欢的大儿子。 就知道找借口，人家雄英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啊！ 你还是当老子的，有没有一点主见！ 雄英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那以后登基了，是你治国还是雄英治国啊，是你是皇帝还是雄英是皇帝啊！ ………… 可是他那生气略带恼怒的神情，在扭脸看向宝贝大孙的瞬间，立刻就是翻天覆地的转变，无比欣慰慈爱温和的笑容。 一边将一件狐狸皮披风，披在宝贝大孙的肩上，一边温和的询问。 爹爹说的是真的吗？ 雄英真的想让爷爷也看看？ 雄英真棒，有什么好事都知道想着爷爷…… 朱标和其他几人看着爹这样，都无奈的摇头轻笑，早就已经想到的事情，爹对雄英和团队他们，那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哪怕是最受疼爱的大哥，也是远不能及，甚至是根本就不能比。 马世龙催动轮椅靠近。 早就已经习惯了姐夫这隔辈亲。 就姐夫那早年的遭遇，再加上小朱雄英，是朱重八和妹子马秀英所出嫡长子，朱标所生的朱家第三代嫡长孙。 不受宠那才是奇怪，正宗的长子长孙，板上钉钉的大明第三代皇帝。 小心的催动轮椅，靠近到姐夫和外甥孙身旁，不过注意力却全都在那条鱼身上，可真不小啊。 这脑袋做个鱼头肯定香！ 鱼身一劈两半，一边拿去做烤鱼，一边红烧最有滋味。 还有鱼杂也不能浪费，再想办法多弄上一点，让厨子热锅猛火那么一炒，绝对是下酒下饭的好东西，滋味好极了！ 越想马世龙脸上的笑越灿烂，看向那条鱼的眼神都忍不住往外冒光。 必须尝尝，一会必须要多夹几筷子，多添几碗饭。 “舅爷！” 朱雄英这时也看到马世龙，立刻就是脆生生甜甜的叫了一声，然后扭动着身子靠过来，指着地上的鱼略显炫耀的说，“雄英刚才也帮忙了！” “哦。真的吗？” 马世龙双手一捞，把朱雄英抱起放在膝上，抬手揉着他的脑袋。 “这么大的鱼，雄英可真棒！” 嘿嘿嘿—— 听到夸奖，小朱雄英有些不好意思的发笑，不过小脑袋却是扬的老高，很是骄傲。 “干什么呢，聚到一块这么高兴。” “奶奶！” 朱雄英听到声音，立刻就从马世龙的膝上跳了下来，飞快地向奶奶那边跑去，可是跑到一半又突然想到了那条鱼。 于是立刻扭头跑回来，也不管身上的披风是新换的，所选皮毛还是洁白如雪的白狐。 双手用力就直接抱了起来。 又兴冲冲的朝着奶奶那边而去。 “诶，大孙跑慢点，别摔着，注意点路！” 看见宝贝大孙如此，朱元璋也是立刻跟了上去，张开一双手护着，就像是一只护犊子的母鸡，模样略微有那么一点滑稽。 唉，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的话就能拍下来了。 马世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句。 然后便扭头扫了两眼，挑了老三当倒霉蛋，过来给自己推轮椅，过去姐夫姐姐那边。 ———— 玩玩闹闹，嘻嘻笑笑。 原本那条要被做成佳肴的大鱼，最后在朱雄英的要求之下，无比幸运的活了下来，用一只大木桶装水养着，等到晚些时候一同送回宫中养着。 跟那条雪白猎犬一样，成了朱雄英的宠物，还起了一个名字，叫做三尺炼。 只因这鱼身长两尺有余，身上又有一条较为明显的红线。 而这决定也是让马世龙很是可惜苦恼。 这么大的一条鱼，滋味那肯定是不错，可是雄英都放话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老的他随便谁都敢惹！ 除了姐姐。 可是这个最小的，却是谁都不敢惹，更何况他自己还是个长辈。 于是只能又命人想办法，再去捉去钓去捞几条，红烧，清蒸，烤上，炖上……弄了满满一大桌子。 原先与他们一同出京，中途又突然改道，去武院接儿子沐春，还有李景隆的沐英。 紧赶慢赶，也终于是在饭前折返回来。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怎么的都要一家人都在，一个都不能少！ 就是可惜啊，这一大家子还是有几个在外面没法来。 不过这个也没什么关系。 就快要过年了，再耽搁又能耽搁多久呢？ “沐春，别跟那傻愣着，带着雄英，二丫头，还有你弟沐晟一起，去那边把果子端过来，记得照顾两个弟弟一些，别跟跟个木头一样，笨的瓷实。” 咚——！ 马世龙的话刚说完，脑后勺就被朱元璋敲了一下。 “你个小犊子，自己不干活，还使唤小的，还要点脸不要？！” 朱元璋嘴里全是骂着小犊子的话。 但到了最后，却是依旧按照小犊子的吩咐，让沐春，沐晟，二丫头，和宝贝大孙雄英一起，去到那边随便帮点忙，怎么样都行。 沐春，沐晟，还有二丫头这几个小家伙，以后就是标儿的小犊子和保儿。 要从小就认识，就培养关系，大了心里的东西就容易杂。 第884章 汤和的请求 李文忠来了。 就在马世龙等人，在应天说说笑笑，在玩闹之间定下家国大事之时。 李文忠与汤和终于率领数万大军，沿着那一条武四清带人开拓出的雪道，来到了观童大营之外，就地筑起绵延数里的巨大营盘。 甚至都不用站在哨塔之上。 只需要在营门前抬头向前望，就能直接看到迎风招展的明军大纛！ 而且在这两座军营中间，还有着一座用雪垒起来的雪丘。 当然，这座雪丘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一个杀气浓重令人胆寒的名字。 京观！ 那是武四清用数百上千颗鞑子的脑袋，混合着积雪垒起来的，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挑衅，让狗鞑子出营与他大战，但最后的结果很明显，鞑子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挑衅，或者说不敢理会他的挑衅。 之前那一战，战果比例之巨大，已经磨去了鞑子大半的军心士气。 再加上鞑子大营之中，原本就存在的浮动…… 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出营大战？ 观童想着如何保命，如何逃命，如何向大明投降……区区一个先锋营他都打不过。 更何况是那久负盛名，在草原上其名能使婴孩止啼的李文忠！ 再给他几万兵马，再给他更多的火器，他也不敢正面跟李文忠叫板，他不可能打得赢，完全没有一丝的胜算！ 可正是因为来者他是李文忠，使得观童心中更是恐惧。 他会接受自己的投降吗？ 李文忠他会放过鞑子吗？ 更何况，之前他就向大明透露出归附的意愿，大明根本没有一点要理会他的意思，而现在凛冬时节，数万大军远征到此，更没有什么投降的可能了…… 可是除了投降以外，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呢？ 逃，逃不出，避，避不过，难道就只能待着等死不成？！ 而大营之中，那些本就不满于观童的军官，各部族首领，暗地里也开始了谋划。 他们是鞑子不假，也知道李文忠的性情如何。 可是他们还听说了一件事。 与李文忠一起而来的人之中，还有一位中山侯汤和，地位虽不及李文忠，但辈分上却要高一些，而且他并不是嗜杀的性子。 如果他们试着走走这条线，并将观童献出去的话，应该是能有活路的。 毕竟，他们这可是十几万人，就算是真的全都要杀，也要杀上个几十天不止！ ———— “继续搅。” 李文忠收起密信，抬头看着下面跪着的锦衣卫，“越乱越好，若是有机会，就搞点动静出来。” 视线再度上移，看向鞑子大营的方向，李文忠的眸中闪烁着纯粹的杀意。 “两日后，荡平鞑子这座大营！” “是，公爷！” 锦衣卫恭敬行礼，而后起身掉头就走。 曹国公爷的意思很明显，这两天里边他们锦衣卫有很多的活要干，要让整个鞑子大营乱成一锅粥，鸡飞狗跳，夜不能寐。 为大军决战，一举荡平整个鞑子大营，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看着锦衣卫走远，就坐在李文忠下首位置的汤和。 看着桌案上摆放着的舆图，仔细地看着瞅着，而后抬头看向李文忠，沉声说道，“观童败局已定，十余万人的命，已经是咱们案板上的肉了！” “绝不会有什么波折，更不可能出现什么搅局的人，不过……“ 李文忠一直都在静静的听着汤和说话。 但最后听到汤和这么一个不过后，立刻便提起精神，如有所思的看向汤和。 “叔父有话但讲无妨。” “唉，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汤和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几步来到大帐帐门前，并回头示意李文忠也跟上来，跟着自己出去走走，下面的那些话也适合在外面说。 李文忠见状不疑有他，直接起身跟上了汤和的脚步。 顺手，还给叔父汤和拿上了一件御寒的披风，现在辽东这地方滴水成冰。 叔父年纪大了，身上衣物再厚，也要小心的注意着，万万不可马虎。 披着披风，汤和引着李文忠在大营之中越走越远。 最后甚至直接了营门。 慢慢的走上了一处缓坡，环视四周，一览无余。 汤和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然后用脚踢散脚下的积雪，直到露出黑色的土壤，一看就无比的肥沃，种粮食的好地方。 “保儿你看，多好的地啊，黑黝黝的踩一脚都能流油，一亩地粮食种在这儿，至少能比凤翔那边多个几十斤！” “是啊叔父。” 李文忠虽贵为大明国公，但说到底也还是苦出身。 他的父亲李贞，也是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摆弄土地，自己种些粮食瓜果蔬菜，等到成熟了还经常送去给陛下他们品尝。 也是因此，使得李文忠对于农耕之事，也是十分的了解熟悉。 这辽东的土地，是真的好，真的是肥的流油，但这里的冬天也是真的冷！ 蹲下身，拔出腰间短刀，颇为费力弄下来几小块，丢给李文忠一些，自己手里拿着一些。 捏在两指之间仔细的看着琢磨。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肥田肥地，现在终于是要回到我大明的手中了。” “只要好好的治理，一直不断的开垦播种，迟早有一天这里也将会是一片鱼米之乡！” 捻着手里的土块，李文忠越听心里越是不明所以。 于是便索性直接与汤和挑明了。 微微拱手行礼，开口便直接问道，“叔父，您这番话似有深意，但保儿实在愚钝，难明其中关键，还望叔父能够为保儿解惑。” “哈哈哈哈……哪有什么深意，更不用解惑这种话。” 汤和走上前，用双手将李文忠扶起来，不用如此多礼。 “其实我就是想劝劝你，大明收复辽东之后，肯定是要好生治理，好生开垦的，但不管是治理还是开垦，都需要人！” “可我大明现在最缺的也偏偏就是人啊。” 汤和抬手指向南方，大明的方向，那个刚从战乱之中走出来的朝廷。 “元末乱世，保儿你是知道的，北方诸省百里无鸡鸣，千里少人烟，这些年来陛下和太子爷，为了充实北方诸省，可谓是想尽了法子。” “可是受制于时间，一直没有太大的起色，如今再添辽东千里疆域，更是捉襟见肘……” “叔父是劝侄儿留那些鞑子一命？” “不，鞑子无论如何都该杀，杀多少都无所谓，只是保儿你最好不要让手上沾太多血，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要劝你的，我要让你留的，是鞑子军中那些汉人，那些被鞑子裹挟着被迫握刀的汉人！” 第885章 开战 只是鞑子大营之中的那些个汉人？ 李文忠神情之中闪过一丝犹疑，似乎没有预料到汤和会和他提这个要求。 不过这要求倒是还有的商量…… 当年蒙古人建立元廷之时，蒙古人的人口不过百万，纵然将其中适龄男丁全部征兆，也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 所以为了维持统治，也为了拉拢尽可能的多数。 元廷不管是军中，还是朝堂之上，都充斥着许多除蒙古外的汉人，色目，契丹，女真…… 再加上元末乱世战争频发，这种情况就更加的常见了。 而纳哈出身为元廷位高权重的丞相，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军阀，麾下几十万大军之中自然也有许多这样的人。 就比如说现在他们要对付的观童。 似乎祖上就是汉人。 麾下许多精锐，追踪溯源也都是汉人。 如此大概的推算一下，此时观童大营之中，为兵，为民，为奴隶的汉人，至少也要三五万。 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是都让他们活着，留在辽东确实是有着极大的益处。 汤和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也是从小看着李文忠长大的，自然明白保儿极其仇视鞑子，也就是因为鞑子，他李氏上百口，最后只活下来他和他爹两人。 让他留鞑子的活口。 李文忠或许会因为他是长辈，是叔父，勉强同意下来。 但是在心里，绝对会非常不舒服，心生间隙倒还不至于，但汤和却还是有所担心。 所以他索性退上一步，不要那些该死的“真鞑子”。 选一些能让保儿接受，能让保儿松口，数量也很可观的“假鞑子”汉人，成功的几率更大，也不会让保儿难以应答，勉强算是万全之策！ 至于为何突然他汤和要这样，原因倒也挺简单的，他汤和不争，但也想要露脸。 毕竟他年纪大了，身上一直挂着个侯爵，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以后的仗有年轻人，他汤和上场的机会不多了，那就换个其他的法子。 这一场仗保儿才是正儿八经的主角。 他就是一个站在旁边镇场子的，顺带着也分刮一些功劳，可是除了这么一些功劳以外，他还想着有一些除了打仗之外的功劳。 就比如他现在说的这些，抱下几万人口壮丁，充实辽东地方。 上位，太子爷，还有嫂子，知道了心里都能明白…… 心中好生思索了一会。 李文忠慢慢的将头扭过来，看着叔父汤和，“叔父，您应该知道，有些汉人不是鞑子胜似鞑子，甚至比真鞑子还可恨！” “这个我当然是只晓得。” 汤和将土块丢掉，拍了拍手走到李文忠身前，“所以我才说，要那些被鞑子裹挟着被迫握刀的汉人，而不是所有的汉人。” “情有可原者留条命，为我大明所用，而其他的那些…可留可不留的，不留，可杀可不杀的，直接杀！” 将手搭在李文忠的肩上，语气严肃诚恳，“绝不会有一个漏网之鱼。” “如此，便听叔父您的。” —————— 时间悄然而逝，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明军大营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迎接接下来的大战，好好吃上一顿，过上一个舒坦的肥年。 而反观鞑子这边，情况却是略有不同。 好像一直都是闹哄哄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若不是观童以强硬手腕，派遣麾下精锐之师，在营中各处巡视监察，可能这一座大营早就乱起来。 不过就算最后没有乱起来，情况也不会好的到哪里去。 数万明军列开阵势，上百门大小火炮，上万火器，刀枪如林，旌旗漫天。 比起死气沉沉的鞑子大营，完全就是天和地的差别。 不过这两天的时间，观童除了对内的事情以外，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他还是决定最后奋力一搏，万一他撑过去了呢？ 万一他能把明军耗走了呢？ 一条不知道用了多少条人命，扩宽挖深的巨大壕沟，其中插满了尖刺木桩。 壕沟之后，又布满了大量栅栏鹿角，散了不知道多少的铁蒺藜，尽可能的阻拦明军的步伐。 同时为了应对大明那射程极远，威力惊人的火炮。 观童还命人在营寨围墙之上，布满了大量的用皮革和布匹，制成的厚实布幔。 将这布幔高高挂起。 火炮射来，撞到这上面，立刻便会被卸去大半力道，最后落到地上或积雪之中，以柔克刚的法子。 不过这玩意也就能应对一下火炮，火龙铳和神火雷这种曲射火力，到底能应对下来多少，观童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 所以为了能尽可能的拖延反制明军。 他下令不计任何代价，将营中所有的火炮，全都架到了围墙之上，相隔距离极远。 一门被毁，绝对不会波及到另一面。 另外靠近围墙的所有军帐，无论缘由全部后移，只留必要的守备兵卒。 避免被神火雷大量杀伤。 再调集大量的火药，全部装到陶罐之中，用做回回炮的弹药，若明军大举前压，这玩意绝对能让他们也尝尝，被炸的满地跑的滋味！ 观童也算是看出来了，明军让他爱将元启英吃进骨头的，应该就是类似的玩意，就是威力要大数倍罢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都是一样的火药，明狗的威力为何会大那么多！ 算了，算了，不去想了。 能做全都做了，若是此举能挡得住李文忠。 那他观童就还有活路，若是挡不住的话。 那……此地就是他观童的坟墓，白山黑水也算的上是一处好地方。 ………… “这贯通老贼倒还有两把刷子。” 李文忠骑在马背上，远远的看着观童布置好的一切，“不过也就只是两把刷子而已，只凭着这些就想当着我大明铁蹄，实在是有些痴心说梦了。” “毕竟是井底之蛙。” 汤和附和的点了点头，眉眼之间充斥着不屑之色。 “我大明火器可谓日新月异，而他们这些人，就只知道窝在这一亩三分地，坐井观天，做着白日大梦，布幔，壕沟……” “这些东西是能挡火炮，拦箭矢，但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火炮，什么样的箭矢。” 汤和说完便对着李文忠拱手抱拳。 “李帅，以末将拙见，不妨先让这些鞑子见识见识，以神威大将军炮压上，扫清那些碍事的玩意，省的无故让下面的军士丧命折损。” “就以叔父所言！” 李文忠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下来，随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兵。 亲兵见状立刻拱手行礼，而后便骑着快马，高举着手中的令旗，高声喊着自家公爷的命令。 神威大将军炮前压，轰击鞑子大营！ 第886章 轰击 “丘千户！” “丘千户在哪！” 李文忠麾下前来传令的亲兵，飞速疾驰到神威大将军炮的阵地，立刻便是左顾右盼，同时大声的呼喊着，“丘能丘千户前来领命！” “俺在这儿呢！” 专职统领七门神威大将军炮的丘能，听到亲兵的喊叫声，立刻丢下用来清理炮膛的墩布。 大步流星的跑到亲兵的面前，并对着其拱手行礼，“领神威大将军炮炮队千户丘能，前来领命！” “丘千户。” 亲兵也对着其拱手还礼，而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李文忠的命令传达给他，命令即刻率领麾下炮队，以神威大将军炮轰击鞑子大营，不得有误！ “他奶奶的，这回终于是轮到俺露面了！” 丘能哈哈大笑着，又对着前来传令的亲兵拱了个手，也不等他走。 便直接扯下背后用来御寒的披风，丢给身后的亲信拿着，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门神威大将军炮旁。 原来的炮手，被其推搡着去到一边，给自己搬炮弹去。 “弟兄们，李帅的命令都听到了吧，李帅给咱们脸让咱们先上，教鞑子做人！” 千户一边大声吼着，一边调整了炮口高低，尽可能的瞄准鞑子大营营门。 最好能一炮给他掀飞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天而降的馅饼，一个个的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给俺拿出来！” “这回只准露脸，谁要是出了差错，把屁股蛋子给露了出去，老子就拿他的屁股蛋子塞炮口！” “是！” 数十名精练炮手齐声应答。 用最快的速度，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的动作，调整炮口，填充火药，装填炮弹，最后插入引线等待着千户大人的命令。 “一发试射，预备！” 千户起身又夺了火把，这一发他要亲自的来。 他娘的，一定要射 到狗日的脑门上，一定要亲眼看看这狗日的鞑子爽飞天！ “放！” 轰——！ 轰——！ 轰——！ 一门门火炮轰鸣，一颗颗实心铁质弹丸呼啸飞出。 声响之大，饶是两三里外的鞑子大营，也是清晰可见，尤其是那浓重的硝烟。 “明狗的火炮，快！” 一直站在哨塔之上，关注着明军军阵动向的鞑子哨兵，见状立刻转身用最大的声音，冲着周围的所有人示警。 立刻寻找掩护，绝对不能露头，明狗火炮犀利，稍不小心就要殒命当场！ 而也就在那哨兵示警的同时。 与他同在哨塔之上的另一名鞑子兵卒，立刻着手调整布幔角度。 挡在他们的正前方，避免被明狗选为目标，一炮轰上天去。 可怕什么来什么。 砰—— 一声脆响，木屑四处飞舞，刚调整好布幔的哨兵，忽然就感觉到脚下的哨塔，正在诡异的晃动，并急速朝着一边倒去。 不会吧？ 连忙从哨塔伸出头去，朝着哨塔的支柱那里看。 怎么就那么准？ 咯吱，咯吱，咯吱—— 哨塔的木制支柱发出悲鸣，根本无力承受那沉重的重量，朝着一方倒下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哨塔上的两名哨兵，就此被摔成了肉泥。 还连带着几个来不及躲开的鞑子。 动静很大，但却根本没有几个去关注。 噗呲—— 实心铁弹击中人体是什么样子？ 血肉淋漓？ 支离破碎？ 还是四分五裂？ 都很是贴切，但又不那么贴切，侧腹位置被击中，正要小腹到胸膛瞬间就没了，两条孤零零的大腿在天上飞，小半个上身还有脑袋，在地上像是抽筋一般的挣扎。 甚至还能发出一两声尖叫哀嚎，仔细听，好好听，似乎是要寻找自己的身子。 还有那已经碎成成百上千块，乃至于更多的屁股。 啧啧啧——血肉之躯终于是难敌炮弹，这模样可真是要多惨就有多惨。 不过没事。 他死的还不是最惨的。 起码，没有太多的痛苦，叫了没两声就翘辫子了，而有些人在地上嚎叫了好半天，才终于算是没了气，活生生得给疼死了。 还有些人，被炮弹溅起的碎木屑，直接给扎成刺猬。 像是鬼一样的嚎叫，鲜血不断顺着伤口流出，最终进化成了血葫芦般的刺猬。 但最后终究还好。 只是死了一些鞑子而已。 被击毁了一座哨塔，一小部分营墙，还有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布幔这东西还是有些用的，起码挡下了一发，虽然非常的勉强…… 呸——！ 千户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对这一轮试射很是不满意。 “他奶奶的，换弹丸，给老子换成炸弹！” “是！” 军士应声放下手中沉重的铁质弹丸，转身打开另外一口箱子，掀开厚实的油纸，小心翼翼地抱出一颗布满了沟槽，装着引线的炸弹。 这里面装着十几斤的特制火药，击发之时点燃引线，最后落到敌阵之中。 轰地一声，七八颗神火雷都比不了。 “等一下。” 千户抬起手，用大拇指对准鞑子大营，闭上左眼瞅了瞅，然后又闭上右眼瞅了瞅，确定了大概的距离以后，又在心里细琢磨了一下。 “引线剪短两个单位！” “是！” 军士不疑有他，立刻便将炸弹放下，按照千户大人的命令。 顺着炸弹引线上的刻度，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割掉两个单位的引线，也就是飞出三里左右后，立刻便会爆炸，根本就用不着落地等待。 “重新瞄准，装弹准备！” 千户举着火把，朝着左右仔细看着，“放！” 轰——！ 轰——！ 轰——！ 同样的炮声，不同的炮弹，急速划破空气发出奇异的响声，被点燃的引线也在不停的翻滚。 被吃了一点小亏的鞑子，见到明军再度开炮。 当即便用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寻找合适的掩体，避免自己落不得一个全是。 呜———— 呜———— 就是这声音，近了，近了，越来越大声，应该就快要到了。 轰——！ 轰——！ 轰——！ 暴雨梨花，倾盆大雨，预制弹片在火药的推动之下，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就在鞑子的头顶，就在那即将落地的空中。 原本用来抵挡炮弹的布幔，瞬间便被弹片撕成碎片。 蜷缩成一团，想要躲避炮弹的鞑子，被弹片瞬间贯穿，无声的死去。 还有些人，明明没有被弹片波及，但不知为何却是七窍流血，无力的瘫软倒地，全身没有一点伤痕的死去。 “哈哈哈哈哈，这才对嘛！” 千户大人摸了一把被硝烟熏黑的脸，放肆的大笑，露出两排略微泛黄的大牙，“再给老子放，就按照这个标准放！” “是！” 第887章 陷阱 “李帅，鞑子已经被压制住了。” 胡德济稍稍催马上前，躬身行礼有些急切的提醒道。 “我知道。” 李文忠淡淡的回了他一句，便摆手示意他退下，他知道胡德济心里着急，想着早一点率军冲锋，打上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洗刷掉曾经在北伐时，犯下的那场大错。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还用不到他登场，好好的等着，有他上的时候。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派另外几个人上去清扫清扫。 “传令！”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应声上前，躬身行礼竖起耳朵候着。 “火龙铳出阵，压制鞑子火炮，后各式火炮前压一里，自由开火。” “是！” 亲兵领命即刻调转马头前往传令。 而还没等到亲兵走出去多远，李文忠就又扭头看向身侧，站在边缘处毫不起眼的常茂几人。 按照规矩，此时他李文忠的身侧，站的至少都得是指挥同知一级的将领，常茂他们身份最高的也就是千户而已，完全不可能有资格。 但谁让他们几人身份特殊呢，曹泰更是身居侯爵之位。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只能勉强，在最角落的地方占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常茂，邓镇，曹泰……过来。” “大哥，李帅是不是在叫咱们？！” “废话！” 常茂暗自骂了他一声，直接翻身下马快步走去，等到到了李文忠身侧不远，直接就地就对着其行了一个军礼，态度极为恭敬。 其他被叫到名字的几人，紧跟其后也是一样的动作。 毫不迟疑，恭敬至极，同时心里无比期待，期待着李帅能给他们一个好活。 “给你们一个要命的活，敢不敢干？” 要命的活？ 那肯定是好活啊！ 难道是先登？ 若是如此，还犹豫个屁啊，这活都不上杆子抢，那他娘还算是屁的勋贵！ “回禀李帅，敢！” 常茂应声抬头，回答的无比干脆，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 “好，不愧是常帅的儿子。” 李文忠轻笑着夸了他一句，但同时也是把常茂给架了起来，汤和听着总感觉有些不妥，悄悄地打量了两眼保儿，而后又扭头看了看常茂他们几个。 有这么一句话在，常茂这小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后退半步，年少轻狂，脸面比天大！ 保儿此举大概猜到了深意，但手段是不是有些过了？ “本帅给你两个千户。” 抬手指向鞑子大营前的壕沟，还有那洒满铁蒺藜，到处都是栅栏鹿角的营门前的空地，阻挡明军发起进攻的最后一点阻碍。 至于那些个架在营墙上的火炮，在就被压制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可就算是这样，想要填补壕沟或是架桥，清理铁蒺藜，拆除栅栏鹿角，也是危险重重。 “给大军开出一条路来……” “卑职领命！” 不等李文忠把话说完，常茂再次行礼直接应下，“卑职愿立军令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架好桥，开好路，若是不能提头来见！” “好，就两个时辰！” 李文忠脸上笑容更甚，这小子的脾气还真是冲啊。 不过没事，好好雕琢，好好教导，绝对是一块美玉。 扭头看向身侧叔父汤和，给他使了个眼色。 “中山侯……”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汤和立刻便明白过了保儿的意思，忍不住轻笑了两声，而后才对着李文忠点了点头。 “关喜！” “卑职在！” 汤和前来辽东，麾下带的唯一一个高阶将领嫡系亲信关喜，应声立刻上前行礼答道。 “从你麾下，选两个千户出来。” 汤和说着隐晦的冲着关喜示意。 选两个最精锐的千户，再安排些机灵勇武的填进去，别真让这几个小家伙，为了一条壕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这可是勋贵集团未来的骨干，中流砥柱！ 可以吃亏长记性，但轻易绝对不能死。 “卑职明白！” 关喜论勇武，可能排不上号，可心思却是极为缜密，不然汤和也不会只带着他来辽东。 应声领命，即刻便开始着手安排。 此次他随中山侯前来辽东，共率京营近四万，选其中最是精锐，甲胄兵刃最为完备，善战敢死的两个千户，又从侯爷的亲卫之中选亲兵一百，专门告知护卫几位小公爷，侯爷…… 常茂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领命下去以后，立刻便让人给自己一套甲，更厚更重也更精良的甲胄。 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惯用的一刀一鞭挂在腰间，再要来两杆短铳并四颗神火雷，插在后腰以备不时之需，最后手持着一杆步槊，带着一众兄弟还有两千出阵开路。 ———— “报——！” 一名满身狼狈，遍布血污的鞑子，拼了命的狂奔，并不断的叫喊着，冲进观童所在帅帐。 期间遇到的所有人，见到他都迅速避让开来，生怕因为自己而耽搁了紧急军情。 那可是要命的！ 呼—— 掀开军帐的门帘，一股热气迎面而来。 暖烘烘的，无比舒服，瞬间便将鞑子僵硬冰冷的身体，消融温暖了许多许多。 可这鞑子却不敢有丝毫的留恋，继续大步向前，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坐在大位的观童躬身行礼，“启禀大人！” “明军火炮太过犀利，前营营门各式火炮，根本无力抵抗，尽数被压制。” “如今明军已经派人出阵前压，想要填补壕沟，扫清阻碍攻营！” “还要多久？” 啊？ 什么还要多久？ 前来禀报军情的鞑子不明所以。 呆愣愣的抬起头，抬头看着观童大人，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为何一点也不紧张，反而老神在在的端坐在大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小口的抿着。 全然没有一点，大营即将被大明攻破的担忧或是畏惧。 他观童能居全国公之位，在纳哈出麾下，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统领十余万部众。 也不可能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既然已经知道，明军不会放过自己，不会让自己投降，只会是死路一条。 那他要担心什么，还要在乎什么？ 营门前的壕沟，还有那些铁蒺藜和栅栏鹿角，都只是他布的疑云罢了，能阻拦明军的攻势最好，若是不能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真正的杀招，真正要打疼明军的法子，是埋在那铁蒺藜，栅栏，鹿角之下的火药！ 整整一千六百多斤，装满了二十多个陶罐，里面还掺杂着铁蒺藜，箭头，碎铁片。 只要明军的那些开路的精锐，进入到了那一片区域。 或着他们举大军前压，顺着那条口子涌入大营之时。 便是轰地一声响！ 第888章 架梯 “快，把梯子搭上去，速度快一点，快！” 常茂手持步槊，在一众重甲军士之中，冲着一众扛着简易木梯的军士，用力的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不断的怒吼。 让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眼前不远就是那条壕沟了！ 而在常茂催促之中，由众多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的精锐甲士护卫着。 三架用粗粝原木制成大木梯，快速的靠近着这宽达数丈的壕沟。 这条宽阔的壕沟，早在冬季之前，观童率军在此扎营之时，便已经被挖掘了出来，不过当时并没有这样宽阔，这般深。 并且也并不是一整条。 而是断断续续的三条，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可过车，可过人。 若有敌人忽然来袭，只需架上两门火炮，再有几十名弓箭手。 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不过后来，观童发现自己不是明军的对手后，又命人不计代价的强行将其拓宽拓深，并将那三条窄路也一并掘掉，尽可能地给明军制造麻烦。 同时也是一个小计谋，告诉明军他观童怕了，为了能阻挠明军的进攻已经不计代价。 不会去思考，去琢磨他会不会有什么杀招。 会不会设了什么毒计在等着他们！ 更何况过了壕沟以后，就是他大营的营门了，被火炮轰击的岌岌可危的营门，只需要一个冲锋便能拿下的营门。 让明军气势如虹，让明军急不可耐。 让他们为了先登之功，而争着一拥而上，让那千余斤的火药，炸的更响！ 并且观童还很清楚的知道。 明军的将领，很是喜欢身先士卒，更喜欢唾手可得的战功！ 如此那千余斤的火药，肯定就能炸的更响了。 炸死一百个，一千个明军精锐，可能都比上一个明军将领，士气军心，肯定受到沉重一击…… “快，快，再快一点！” 看着不断靠近壕沟的大木梯，常茂更加的急切，声音也不禁更大了一些。 甚至几次想要上前帮着抬，但最后却又都忍了下来。 转而让曹泰这家伙顶了上去。 他是主将，必须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算要冲锋陷阵，身先士卒，也要在接敌的时候！ “一！二！” 曹泰肩上扛着大木梯，脸色涨红喊着号子。 而后停下脚步，双手扶着大木梯的大头，用力的将其高高举起，准备直接搭在这壕沟的一头，直接落到另一头。 而就守在他身侧的军士，相互配合高高举着手中的大盾，叮铃咣啷的挡下射来的箭矢。 虽然有各式大炮和火龙铳的不断压制。 但因为精准度的原因，难免会有所遗漏，空出些地方让那些鞑子有可乘之机，用手中的弓弩阻挠靠近的明军。 若是让明狗过了那条壕沟，死的就一定会是他们自己！ 不断的拉开弓弦，拽开弩机，抬起瞄准该死的明狗，想要将他们全部射杀！ 可其中大半都被明狗的盾牌挡了下来。 只有一小部分击中目标，但其中又有大半，被厚重的甲胄抵挡，落得一个徒劳无功。 纵然有惊天的运势。 箭矢绕过了盾牌，又击中了甲胄的缝隙，侥幸命中了军士的要害，将他们射翻在当场，啃咬下来一个小缺口。 但不过眨眼的时间，立刻就有更多的军士冲上来填补空缺。 送到嘴边的肉，明军军士怎么可能会松口，更不可能会怕死。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一个鞑子的千夫长，在营墙上佝偻着身子，躲避着炮击，眯着眼睛观察着眼前的情势。 一面倒，完全就是一面倒的情势，他们已经被明军完全压制。 那一字排开的百余门火炮，有超过八成都已经哑火。 不是被明狗直接炸毁，就是炮手被轰杀当场，零星还有几门试着反击，但很快就会被集火灭杀，基本上全都成了摆设！ 明狗！明狗！！！ 这些该死的家伙，他们的火器怎么这般犀利？！ 轰——！ 心中才刚骂完，一颗炸弹落下猛地炸开，就在这千夫长的不远处。 两个鞑子成了马蜂窝，顺带又伤了七八个，这名心中骂声不断的千夫长，也是那被顺带的其中之一，小腿部分直接被一枚弹片贯穿。 疼的龇牙咧嘴，心中暗骂直接升级为破口大骂。 “卑鄙的明狗，狐狸和狗杂交生下的畜生，该死，该死，该死！” 用一块还算干净的棉布将伤口缠住，不再往外面渗血，这名千夫长抄起自己的硬弓，搭上平时绝不舍得使用的破甲梅针箭。 就在方才，他被弹片贯穿小腿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疑似当官的明军军士。 手持一杆步槊，身上披着重甲，在那里耀武扬威，不断地指挥着明狗搭梯子。 咯吱—— 用力拉开重逾一石的硬弓。 千夫长稍稍调整呼吸，没有瞄准最要害的脑袋，有面甲距离又远，不一定射的中。 身上更不用想，至少三层的重甲，就算射透也就是轻伤。 唯一能一直致命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脖颈，一个是腋下。 而巧的是。现在的常茂正不断的抬手，不断的督促军士们上前。 胳膊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将没有太多防护的腋下，完全暴露在千夫长的眼中。 就是现在！ 嘣——！ “落！把梯子落下……” “小心！” 常茂兴奋的看着即将落下的大木梯，声音更显洪亮的喊着，可他的话刚喊到一半，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巨力。 推的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砰——！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这声音常茂听的出来，是盾牌被弓弩之类的玩意，射穿射透的声音。 他娘的，方才有鞑子想射杀他！ 反应迅速的常茂，连忙将脑袋低下，转身用正面最厚的甲胄，对着鞑子大营那边，同时也在寻找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他娘的，还是个熟人。 巴总旗的儿子巴二勇。 手中高举着一面小巧的皮盾，上面穿着一根很是扎眼的穿甲梅针箭。 只是一眼，常茂就能猜得出，射出这支箭的鞑子，用的肯定是一把至少一石多的硬弓！ 若是真射到自己身上，位置又是在腋下的话，自己这小两百斤的肉就得丢在这儿了！ “你小子，谢了，回去老子请你喝酒！” “谢千户大人。” 巴二勇憨厚的笑了笑，然后反手将那支穿甲梅针箭给拔了下来，顺手插到身旁一名弟兄的箭囊里，这可是能破甲的好东西。 一钱银子都换不来两三支，顺手收着能省就省。 咚——！ 随着厚实的闷响地面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一架重数百斤，用湿润木头制成的粗粝大木梯，终于落了下来。 “走了，咱们接着往前，今个咱就带着你尝尝这先登的滋味！” 第889章 要来了 炮声隆隆，惨叫哀嚎不断。 到处都是零碎的血肉，残肢，或者看不清是什么部位的残肢。 刺鼻的硝烟和焦土，不知多少鞑子兵卒，无声的躺在地上，或着哀嚎着请求有人能救救他。 可是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压根就没有去理会，去帮助他们。 就算帮助他们，以草原的医术也活不下来的…… 身披全甲，但没有戴头盔的观童，带着几十名的亲卫，站在明军火炮轰击范围之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 不断被明军火炮轰杀，支离破碎的麾下兵卒，一点点被轰碎炸塌的营墙…… 脸上无悲无喜。 按着刀柄的手指，有规律的起落敲打。 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大人，这前营眼看着就快要撑不住了。” 观童身侧的一名偏将忍不住行礼开口提醒，脸上尽是担忧，“以卑职拙见，还是尽快派兵支援，或着将剩余的人全都撤回来。” “就在这儿！” 偏将指了指他们脚下的位置。 “在这里重新列阵，设立新的防线，把那些该死的明狗都进来，短兵相接全都搅合到一起，难分敌我，又超出了火炮的射程。” “一个个的铁疙瘩，又有那么多的积雪，根本无法及时转移前压。” “再也无法对我们形成压制之势，如此我们一定能……” 观童没有心思听完偏将的话，哪怕他说的很有理有据，给出的建议也确实可以用上一用。 但他现在就是不想听。 他要等，等到那一声炸响！ 只要那一声响了，今天这的仗应该就算打完了。 李文忠肯定会担忧他还有类似的后手，害怕麾下精锐再度大量折损，影响到军心士气，肯定会暂时鸣金收兵。 到时候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按照偏将所言，设立第二道防线。 让明军的火炮使不上劲！ 并且那一千多斤的火药炸响，还能给他在营门前炸出一个大坑，到时也能用上一用！ “去打探一下。” 观童随便挑了一名亲兵，指着前方的营门，“看看明狗攻到那里了，若是已经到了营门前，立刻举黑旗示意，按照计划点燃引线！” 说话的功夫，观童给这名亲兵递过去一个火折子。 他定下的这个计划，这个后手，全程都只有他自己，还有部分最受他信任的亲兵知晓。 用的那些汉人奴隶，事后也是直接扑杀，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拿着这个当投名状，暗中交与明军，同时也防止那些无孔不入的锦衣卫。 自己麾下，都快成筛子了！ 这名得到命令的亲兵接过火折子，知道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活。 但他并没有犹豫，应声行礼转身而去，当亲兵的怎么能怕死呢？ 而先前那名献计的偏将，全程看着这一切，心中无限的好奇，大人这是在暗中计划好了什么？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难道是为了防止有人泄密？ 若是这样，倒是十分的合情合理， 毕竟现在就连他自己，在暗地里都已经开始两边下注。 他早就知道自己麾下有几人，已经被明军的锦衣卫收买，甚至已经传递了几次消息，背后都有他刻意为之的影子，锦衣卫肯定也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就是没有挑明罢了。 若是这次观童大人打退或是逼退了明军，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他也会亲自清理门户，向观童大人负荆请罪，他的麾下居然有人吃里扒外！ 而若是这次观童大人没打赢…… 想着他的功劳，有锦衣卫的作证，就算不能继续为官为将，但应该也能去到大明，做个悠闲自在的富家翁。 能坐高位者，没有一个会是痴傻之辈。 手握权柄者，大多不会去做宁死全节之人。 ………… 与此同时，鞑子大营营门外的常茂，已经率人开始清理铁蒺藜，栅栏，还有鹿角。 二营墙上鞑子的反抗，也随着距离的缩近更加的剧烈。 箭矢，飞石，滚木，甚至是零星的火器，投石车投出砸来的，装着大量火药的陶罐。 前者有盾牌挡着，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亡。 可是后面那两种可就不一样了。 哪怕鞑子手里的，还是在明军眼中已经落伍濒临淘汰的单眼铳，但几十步内却依旧能射穿重甲，穿透那沉重的大盾。 还有那装着火药炸开的陶罐，更是一炸一大片，威力极为惊人！ 短短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常茂麾下就折损了上百人。 可实际推进的距离，却只有不过十余丈而已，还不到全程的三成，完全龟爬一样的速度！ 狗鞑子太阴险了。 地上的铁蒺藜，栅栏，还有鹿角，全都用水浇了一遍，结结实实的冻在地上，轻易根本就撼动不了，只能一点点的砸！ “他姥姥的，给老子上神火雷！” 冲在最前面，已经挨了好几箭，但并未受什么伤，像是个刺猬一样的曹泰。 终于是忍受不住这慢吞吞的速度，冲着旁人嚎了一声以后，便从后腰摸出一颗神火雷。 用火折子点着了，用力甩开就往前面扔。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曹泰连忙拨开旁人，看向神火雷炸开的位置，有用！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摆放在那边的栅栏，鹿角，还有地上那密集摆放的铁蒺藜，明显已经发生了移动，甚至是被爆炸飞溅出去。 差点就扎到他们自己弟兄身上！ “曹泰，你他娘的脑子终于是有用了一回！” 不远处的常茂听到炸响，本来还想骂曹泰几句，但等到他看到这玩意确实有用以后，立刻便变了脸，大笑着夸奖曹泰。 而后立刻命麾下军士，给老子炸，炸出一条路来！ 轰——！ 轰——！ 轰——！ 一时之间，爆炸声不绝于耳。 比起他们用蛮力清扫快了不知道多少，肉眼可见的快速接近营门，照着这个速度，很快就能冲到营门之前。 躲在营墙上，偷偷露出半个脑袋查看敌情的观童亲兵。 在心里大概的琢磨了一下，而后直接下了营墙，来到一个角落里，扒开积雪覆土，掏出火折子。 慢慢的在心里计着时，眼睛时不时的在看看脚边的那一杆黑色小旗。 轰——！ 又是一声炸响，距离更近更近了。 他甚至都能听到，那些明狗的叫骂声，脚步的踩踏声。 可以给大人发信号了。 亲兵想着拾起那一面黑色小旗，冲着远处的观童用力的挥舞，明军已攻至营门附近，准备点燃引线，将其炸上天！ 观童死死的盯着那一面挥舞着的黑色小旗，眸中闪烁着计策得逞喜悦。 “向后退一退，威力很大的，别被自己的东西给波及了。” 第890章 为什么 见大人已经看到了自己发出信号。 亲兵放下了小旗，随手将其丢到一边。 打开火折子，用力吹了两口，火星闪烁，越来越红，最后呼的一声火苗跳动闪烁着出现。 亲兵没有丝毫的犹豫，捡起那条引线靠近到火苗。 呲——！ 引线被点燃，火星迸发而出，迅速的朝着后方蔓延而去。 亲兵快速站起身按着腰间的战刀，转身发疯似的开始往后面狂奔。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跑的出去。 大人之前为了保证能炸响，为了不给明军留一丁点的活路，将引线留的极短，燃烧的速度也极快，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时间。 可是求生的本能，却还让他发了疯的狂奔。 万一呢？ 万一他跑的足够快呢？ 呲——！ 引线越烧越少，转眼就已经出了营门，从明面上转移到地下。 盖着浮土，冒出一点点不太起眼的青烟。 而与此同时，常茂率领的两千明军精锐甲士，已经到了距离城门不足十丈的位置，也是观童设立的雷场沙场范围之内。 就快了，引线就快烧完了。 轰——！ 惊天动地，就连地面都在跟着颤抖。 早有预料的观童，双手捂着耳朵，嘴角都快咧到了天上。 看着前方那冲天黑烟，顷刻间被炸平了的营门，无数的碎屑，血肉，还有整个的人。 都在空中飞舞，虽然其中好像都是他的麾下。 都是鞑子，没有看见一个明军，但这都无所谓了。 明狗肯定是逃不脱的！ 这一切全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可能稍微有一点奇怪的就是，这一次爆炸，居然连铜营门，都给一块波及了进去。 按照原来的计划，这根本就不应该啊！ 还有这爆炸的声响和动静。 似乎也要小上一点点…… 不过没有关系，无伤大雅的事情，只要能将明军炸上天，把率领这股明军的将领轰杀。 一切都值得！ 这一场仗他就还能打！ 而从刚才就心存疑惑的偏将，愣愣的看着这声惊天一爆。 终于算是明白了过来，大人先前吩咐了亲兵什么，原来背地里藏了这么一手，真狠啊，大人是真狠啊！ 也是真的下了血本！ 整个的营墙，还有那么多的没来得及撤下的兵卒，火器，大炮…… 目的居然就是这一声响？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是挺值的。 这么大，这么剧烈的动静，至少也要上千斤的火药，而负责首阵攻城，还有这么多火炮掩护的明军，也必定都是披重甲的精锐！ 而能率领如此的精锐的人，也肯定是明军军中有名的高阶军官。 甚至可能还有些其他的什么身份。 现在就被这么一声响，全都给炸上了天。 一下子折损数百上千披甲精锐，明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保持镇定，伤筋动骨谈不上，但士气军心肯定受挫。 若是连领军军官也死了的话，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这场仗也就有的拖了…… 为此，搭上了一些营墙和兵卒，完全划得来。 至于火器和火炮，那就是一坨坨的铁疙瘩，等到稍晚些，还能找到接着用。 看样子，自己也不用再纠结抉择了。 在心里大概的盘算一下，到底有几个做了明狗的奸细，做了那些锦衣卫狗贼的内应，数个数，然后等后面再装模做样的查一遍。 向观童大人负荆请罪。 最好能够快一点，越快越好，最好是这场仗还没打完，就把这件事安排好。 顺便再抓其他几条鱼一起，总不能只有自己的麾下，去做了明狗的奸细吧…… 心里琢磨着，偏将张大了嘴缓解耳膜的疼痛。 顺便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耳朵。 全是蜂鸣，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清，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好一些，走进到观童的身旁，用力的喊着禀报，再一次想要为其献策。 “大人！” “如今这惊天一爆，明军必定伤亡严重，以末将拙见，当立即派精锐压上，将他们一网打尽！” 观童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轻笑着看着身旁的副将。 这一次的他的建议，可以完全采纳使用了。 用中原的说法就是，趁你病要你命，这一声爆炸之后，就算明军还有些人，没被这爆炸波及，幸运的活了下来。 也肯定已经被爆炸炸的晕头转向，完全反应不过来。 而他们这边，大部早就撤到安全位置，以逸待劳。 “就依你所……” “大人， 您快看！” 观童身旁的亲兵猛地惊呼，伸手直接抓住观童的手臂，完全顾不上什么僭越，什么高下尊卑，用力的摇晃着，同时用另一只手指向前方。 爆炸硝烟，逐渐散去的前方，隐约有人影显现的前方！ ———— 呸——！ “狗日的鞑子，这他娘的是用了多少炸药啊！” “就差那么一点就他娘的真炸到咱们了，该死的锦衣卫，这活干的这他娘的糙！” 呸，呸呸，呸呸呸呸—— 常茂一边恶狠狠的骂着，一边不停的朝着地方啐痰，将飞溅到嘴里的脏东西，全都吐出来，乱七八糟，脏不拉几的。 身侧身后，尽是武装到牙齿的勋贵弟兄，明军的精锐甲士。 踩着地上还热乎乎的焦土，手中拎着各有不同的家伙什。 透过淡淡的硝烟，观察着这座没了营墙，好比脱光了衣裳的娘们一样，任人采撷的鞑子大营。 完全没有一点被爆炸波及的样子。 看不出来哪怕一点点的损伤。 “这不可能！” 观童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双眼瞪得溜圆，看着甩开膀子，已经开始冲刺，开始大开杀戒的明军精锐。 不肯鞥，这根本就不可能！ 方才的爆炸，明军为什么没有一点事，为什么还能这般士气高昂的对他们发起进攻？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轰——！ 忽然，又是惊天一爆，甚至比刚才那一声爆炸还要剧烈。 脚下的传来明显的震感，将观童的注意力，强行给拉了出来，木讷的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那个地方，好像是营中的火药库。 存储着他让人专门收集上来的，大部分的火药和火器，数量至少有三千多斤，是他与明军战斗下去的底气，也是他未来继续施展谋略的根本支撑。 为了保证它的安全，他甚至派了整整两千人，嫡系的两千人马去护卫。 统领那两千人的，还是他的次子。 那里为什么会爆炸？ 为什么这个时候，那个地方会有爆炸？ 谁能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计划好的一切，此时此刻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升腾而起的那些底气，瞬间化作一缕缕青烟，随风荡然无存。 只剩下身旁亲兵高声的呼喊。 生拉硬拽的，团团簇拥着，要将他拖拽护送到后面，更安全的地方，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常茂率领的明军精锐，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891章 汤和的心思 在李文忠的视角里。 常茂带着人攻到鞑子大营营门前十丈外，便立即停止了进攻，反而就地以大盾为依托，摆起了龟甲阵。 并以手中的火器弓弩，全力压制营墙上的鞑子，让他们完全不敢露头。 同时不断的向前方投掷神火雷，营造出他们越来越靠近营门。 正在准备，或者已经在强攻的样子。 而后不久。 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鞑子的营门，瞬间便轰然倒塌，连同不知道多少鞑子兵卒，全都一股脑的上了天。 而常茂这一边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缓了一小会再无大碍，立刻便又扑了上去。 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猛，好像生怕慢了就没机会吃肉了。 如此之后又过了一小会。 鞑子大营之中又是一声巨响。 紧接着，便是一朵颇为壮观的蘑菇云。 足有五六丈那么高，白顶黑杆，让人看着心里真是震撼。 不用猜，这些都是锦衣卫的手笔。 他们还是很能干的，特别是在靖远侯被刺杀以后，那干活的热情，还有效率就别提了。 简直比发情的驴还厉害。 让李文忠都感觉惊讶。 鞑子大营之中，本来就是人心惶惶，又有不少将领心思浮动，明里暗里的想要谋求后路。 这可方便了锦衣卫行事。 基层军官，中高层将领，还有数百名鞑子兵卒，被锦衣卫用各种手段，收买拉拢到大明这一边。 将鞑子大营渗透的如同筛子一般！ 就连观童麾下亲兵，锦衣卫是收买了十几人。 就比如营门前埋着的那些火药。 做的时候是很隐蔽，基本没有外人知晓，但就是瞒不住锦衣卫的眼睛，所以他们就趁机做了些手脚，剪断了一些引线，又多埋了几十颗神火雷。 就在营门底下，只要躲到十丈之外，根本就炸不到自己人。 反而会让鞑子自己，炸开自己最为依靠的营门。 至于说那存放火药还有火器的火药库嘛。 那就更加简单了，两千精锐之中，被锦衣卫埋下的暗子就更多了，其中还有一个千夫长。 私下里放几个人鞑子装扮的人，依照观童大人的命令，取些火器火药用以抵抗明军。 合情，又合理。 走的时候，再留下几个能定时的玩意，自然也不在话下。 锦衣卫，还是很有用的，不，是非常非常的有用！ 而且他们在辽东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京城里的那些废物能比的，被锦衣华服，还有温柔乡，沁润锈废了骨头，都他娘的该杀！ 可是他们不一样，在这边关为了朝廷，为了陛下和太子爷，吞风咽雪，无怨无悔。 为大军刺探军情，戳破鞑子的毒计，尽职尽责，分内之事…… “胡德济，领着你的人上吧。” 李文忠扭头看向身旁的部将，“观童的脑袋，现在应该还在他的肩膀上待着，若是你能拿到手，本帅亲自为你向陛下表功！” “是，大帅，末将此次一定将那观童老子的脑袋，给您带回来！” 胡德济兴奋的应声行礼。 而后即刻掉转马头，朝着自己的本部兵马疾驰而去。 北伐犯下的错，他终于是找着机会洗刷了，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握住！ “你们也别在这里待着了，都去干你们的事去吧。“ 在胡德济离开后，李文忠又扭头看向其他人，强压着建功的心思，不吭声的一众高阶将领。 “除中军兵马外，全都给本帅压上去。” “观童这老贼有十几万人呢，那么大一个营寨呢，都上去搭把手，别让人家又把防线组织起来，依靠着营门后的那些小寨，跟咱们空耗着时间。” “是，李帅！” 一众将领闻言难掩兴奋。 当即躬身行军礼，而后各自散开，去到本部兵马所在地，朝着鞑子大营而去。 开席吃肉，谁他娘的能忍得住！ 不过他们就算心里再急，也没有全无秩序，像是流氓闲汉打架一样，一窝蜂似的全都涌上去，而是颇有章法的徐徐压上。 过了营门，里面的地方就大了，不用全盯着一个地方争抢…… 看着大军徐徐压上，鞑子大营之中烽火漫天。 汤和知道此战，大局已定，鞑子不可能在泛起什么风浪了。 唉，这一仗打的。 还真是轻松啊。 不过这也属于是正常，鞑子早就他们大明的对手了，无论是装备，火器，还是军士的战力，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层面。 若不是那茫茫草原，横在中间为天堑，哪能还给他们留着一个哈拉和林？ 轻轻的踢了踢胯下战马的腹部。 汤和走到保儿的身旁。 从怀里掏出个装着酒的皮囊，朝着李文忠递了过去。 “从应天带来的，不是什么烈酒，以你的酒量，全都喝完了也不会有什么醉意，就当解解渴了。” 看到酒囊本还想拒绝的李文忠，听完了汤和的话以后，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伸手把酒囊从汤和的手中接了过来。 拔开塞子，咕噜噜的往嘴里灌了一口。 确实，这酒一点也不烈，反而还甜滋滋的。 “观童这一下算是完了。” 汤和抬起手搭在眉毛上，望着前方到处都是黑烟的鞑子大营，“最迟不过酉时末，就能杀出个结果来，那会观童那老贼的脑袋，应该也已经送到咱俩的面前。” “一场大胜，开疆拓土数百里，保儿……” 回头轻笑着看着李文忠，“上位肯定会大加封赏，不过就是不知道要封赏你什么了。” “入内阁，升太子太傅，食邑应该也会增些，金银田亩自不必说，我这个老家伙应该也能顺这个情，得着不少好处……” “叔父……” 李文忠开口打断了汤和的话，“这些都应由陛下圣裁！” 哈哈哈哈—— “你呀，你呀，顺子说的还真不错，保儿你呀就是太正经，我这个老家伙都肆无忌惮，你为什么还要这般？” 汤和说着伸手将酒囊夺回，也不嫌弃李文忠，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李文忠看着叔父这般，还想着结实些什么。 不过汤和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用袖子随意的擦了擦嘴，就又把酒囊丢给了他，随后接着继续说道。 “这仗打完，也该给陛下写一份捷报了。” “这个我……” “这次听我的！” 汤和抬手让李文忠不要开口，“这次捷报先压一压，察罕的那边情报已经送过来了，咱们最好半个月就能拿下，到时候把捷报凑到一并写了。” “两次合到一块，功劳会更大，但赏赐却只要一次就好。” “保儿你也随着这捷报一块回去，眼看着快到年关了，顺子又受了刺杀，怎么看你都该回去一趟，上位和嫂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第892章 主意 嘿嘿，嘿嘿嘿…… 堂堂大明嫡脉亲王，最是勇武好斗的燕王朱棣。 此时此刻却是披着一件紫貂裘衣，小心的用手拢着衣摆摩挲着针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不值钱的嘿嘿直笑。 那笑声让人听着直起鸡皮疙瘩，但他自己却好像浑然不知。 抚摸裘衣上的绒毛时，还有些顾及自己那布满了茧子的大手，动作要有轻轻柔就有多轻柔。 同时心里就跟吃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 这是妙云亲手给他做的。 一针一线，全都妙云亲自缝纫，期间完全没有假借他人之手，前后用了一个多月功夫呢。 穿在身上就是舒服，就是暖和，就是得劲！ “行了，老四！” 坐在另一边的马世龙，有些嫌弃的看着朱棣。 抬手小心的遮住闺女的眼睛，并轻轻的扶着她面向另一侧，可不能被她这个表哥给带歪了，看看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还亲王呢。 一件裘衣就给卖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入了爱情这一关呢，完全陷进去了。 “你再这么摸下去，毛都快被你摸秃噜了。” “不会，顶好的料子，妙云专门选的！” 朱棣应声站起身，腾腾腾的迈着步子，来到舅舅身旁想让他仔细看看，“从徐伯的宝库里，挑了好半天才凑齐的，你看这油性，都粘手。” “您再看这色儿，好几块料子，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元廷大内的好东西……” “拿一边去，我都看好几回了，你烦不烦啊你？” 马世龙随手推开裘衣，并给朱棣指了凳子让他坐下。 “不过话说回来，老四。” 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之中多了些莫名的意味，脸上嘴角也多了几丝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人家妙云丫头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连徐帅的宝库都给打开了，亲手给你做了这么一身裘衣。” “你呢？” 伸手指着朱棣，从上到下，“你这么大个男人，该怎么给人家回礼啊？” “总不能只占便宜，却不知道出血吧？你有想过该送给妙云那丫头，什么东西没有？” 回礼… 一说起这个，朱棣的神情瞬间就萎靡了不少。 这裘衣是昨天送来的。 拿到手了直接就给穿上了，在宫里，在爹娘，大哥，嫂子，还有二哥，三哥，老五的面前显摆了好半天。 最后也是听到i了和舅舅一样的话，他该怎么给妙云回礼啊？ 这个问题可真是难。 让朱棣想了又想，都还是一脑袋浆糊，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头绪。 二哥，三哥，那就是两个粗人，说让他去用心挑些首饰发簪一类的，给妙云送过去。 这法子怎么说呢，中规中矩，没什么过错，但实在太没有心意了。 妙云给自己亲手做的衣裳。 他给人家还几件首饰发簪回去？ 徐伯家里什么没有啊，图他这点东西吗？ 后来他又去去问娘和嫂子，可是娘和大嫂却说，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那份心意，这话说的很对，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最后实在没办法的朱棣，只能将主意打到舅舅的身上，舅舅平日里最有主意了。 于是这一大早的，他就来到了舅舅的府上，但却一直没说是来干什么的。 就是在那显摆。 显摆妙云给他送的衣裳。 想着让舅舅主动挑明，这样以舅舅的性子，就不会太过捉弄自己了，不会让自己费尽心力的去求，不知道多费多少功夫和精力。 “我想不出来……” 朱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咕噜噜的灌下去。 “首饰发簪，玉器珠宝，锦缎纱绸……这些东西太过庸俗，而且也配不上妙云的心意，可是其他的什么我又想不出来……” “所以你今个过来，不是专门过来看我的，不是过来向你舅舅我表孝心的？” 呃—— “马勇！” 马世龙抱着闺女就要起身。 “给老子撵出去，以后都不准让他进咱们的府门！” “诶，舅舅，您这是干什么啊？！” 朱棣闻言连忙起身，伸手抓住舅舅的肩膀，急切的求饶，“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您就帮帮我呗，而且这也是正事啊！” “你见我什么时候对正事上过心？” 啊？ 朱棣微微一愣，好像确实是这样，舅舅的对正事好像真的没怎么上过心。 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勉强的忙活忙活，可只要事情上了正轨，就立刻甩手给手下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想法子去，自己没招你找我这个当舅舅的，说起来是个什么意思啊？” “滚滚滚，别耽搁咱跟咱闺女玩。” 马世龙说着低头看向怀里的闺女。 忽然神情猛地一变，“诶，闺女，这东西不能吃啊！” 不知何时，安乐抓住了朱棣裘衣的一个角，在手里捏的死死的，两只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咯咯的一笑，张开嘴就要嘴里边塞。 这个以前好像没见过，必须要送进嘴里尝尝味道！ 可这边她刚把东西塞进嘴里，她爹就大呼小叫的伸过来手，把衣角从她的嘴里弄了出来。 嘴里没了东西，手里也是空空如也，安乐愣了愣，抬头看向爹。 小嘴一瘪，两只眼睛顿时便变得水汪汪。 马世龙见状也是不慌，伸手把朱棣拉了过来，示意马勇把他的裘衣给脱了，而后用力把他的身子压下去，把脖子那一块露出来。 双手稍稍用力，把闺女放到了朱棣的脖子上，也就是她四表哥的脖子上。 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花园廊道。 “去，把安乐逗笑了，我就给你出主意，还有记得给我小心点，要是把安乐磕了碰了的，老子我饶不了你！” “您放心吧舅舅！” 朱棣双手扶着小表妹，听到舅舅肯给自己出注意力，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三步一跳的就去逗安乐了。 至于什么磕了碰了的，那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可是小祖宗，地位也就比雄英低一点，他要是敢让她磕了碰了，都不用舅舅出手，爹娘肯定先联手揍他一顿再说！ 看着老四驮着安乐在花园里玩闹，马世龙在椅子上坐下，嘴角也是不自觉的向上勾起。 哎呀，这才叫怡然自乐啊。 不过就是缺了点人，现在这转眼就要过年了，可别到时候人凑不齐，都这样好几年了，今天最有希望，可不能到最后又是失望！ “马勇，我侄子李文忠那边怎么样了？” “回少爷的话，根据辽东那边最新的军报看，曹国公爷与中山侯，进展一切顺利，最多再有半个月，捷报应该就能送到应天了。” “半个多月，那还差不多，可以过个团圆年了。” 第893章 你有银子吗 骑在朱棣的脖子上，在花园廊道上不停的奔跑。 安乐两只小手扶着四表哥的脑袋，不仅没有一点害怕，还咯咯咯的不停的笑，甚至最后还情不自禁的抬起小手。 用力的上下挥舞，打的四表哥脑袋咚咚咚的响。 朱棣有些吃疼，站定身子双手稍稍用力，便把安乐从脖子上抱了下来。 佯装生气，板着脸看着白白嫩嫩，胖乎乎软萌软萌，极讨人喜欢的安乐。 “你个小调皮鬼，为什么要打表哥的头？” 安乐并不知道四表哥话里的意思，仰着小脑袋看着朱棣，把一只手送到嘴里吃着，而后又不知怎得笑了起来。 扭动着身子，倒腾着两只胖乎乎地小短腿。 朱棣看着，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小脸，但又强忍着继续板着脸。 用一只手将其抱着，另一只手轻轻的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不准转移话题，刚才为什么要打表哥的脑袋。” “表哥带你玩，你也笑得很高兴，可是为什么要打表哥的脑袋，会疼的知道不知道？” 说完，朱棣伸手在她的脸上戳了戳。 这顿时便吸引走了安乐的所有注意力。 趁着朱棣还没把手收回去，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直接抓住了四表哥的手指头，呜呜呜不明所以的叫着，扬起小脑袋和朱棣对视。 朱棣心中好奇，没有收回手指，而是煞有介事的认真询问。 “你想干嘛？” 她一个才刚满岁的小孩子还能干嘛？ 见表哥询问自己，先是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然后便开始咯咯咯的笑，最后用力的拉扯朱棣的手，朝着自己的嘴就过去了。 “诶，安乐，这个不能吃，这个不能吃啊！脏！脏！！！” 小孩子的手实在是太快了。 朱棣愣是没能迅速反应过来，都快到嘴边才勉强收住。 到底是为什么呢，小朋友为什么有个东西，就喜欢往嘴里边送，都想要尝尝味道，是个什么滋味呢？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把安乐哄好了再说吧。 重新把安乐驮到脖子上，朱棣带着她在这个小花园里，快速的跑着，闹着，叫着…… 而在另一边。 安乐的亲爹马世龙。 则是乐的清闲的躺在躺椅上，喝着清茶，吃着果子。 心里边想着，以前怎么没没发现，这老四哄孩子还是把好手。 诶对了，他记得老四的第一个孩子，好像也是个女孩，名字跟自家闺女还很像，一个叫念英，一个叫玉英。 虽然现在老四的结婚的日子，比之前世的记忆要晚了一些，但总归是差不了几年。 若是顺利的话，明年成亲，后年就应该有所出了，自己闺女应该也能有玩伴了。 如此说话，这次的忙他可得好好帮了。 总不能让自己闺女以后，连个合适年纪，合适身份的玩伴都没有吧。 嗯，好好想想，这个得好好的想想，老四这小子该给人家妙云，还个什么礼物好呢？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这些个玩意徐帅家里都有，好歹是开国六公，大明朝堂百官之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什么好东西没抢…… 嗯，抢这个词不太贴切，徐帅的脾性还是比较好的。 那些个玩意，更多的是底下的孝敬。 既然实际的东西，派不上什么用场，那就换个浪漫点的玩意，他倒是记得妙云那丫头，挺喜欢花花草草的。 可是现在这个季节，还能有什么花开着啊？ 诶，为什么非要真花呢？ 假的不行吗？！ “马勇……” “少爷。” 马勇应声立刻躬身上前。 “你跑一趟去工部，寻几个手艺好的，烧瓷器的，做绢花的，带回府里来。” “顺便让他们吃饭的家伙也带上，让你爹安排几间屋子，好生安排着，再告诉他们用各自的手艺，一人给我做出十朵花来。” “至于样式嘛，我让老四亲口给他们说，谁做的好，我马世龙重重有赏！” “是，少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马勇应声行礼转身而去。 心里对少爷这般安排，大概的也是明白了过来。 不过，用瓷花，绢花，用作礼物送去徐府，好像也不是太上得了台面啊。 这东西放在民间倒还算稀罕，但只要稍微有点钱，有点家产，勉强还是可以接触到的，甚至如果少爷想的话。 只需要发出去一句话，弄个百朵，千朵，最多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 有些不太明白，不过却不耽搁去按照吩咐做事。 ———— “老四，过来，过来，别玩了。” 马世龙冲着朱棣招了招手，让他回来吧。 朱棣听到舅舅的声音，当即便停下脚步，伸手小心的将安乐抱了下去，并招呼过来两名侍女，给她披上一件小披风。 虽然这一阵都是他自己在跑，但他隐约还是能够感觉的到，安乐的身上有些发热。 现在天气凉，她又这么小，必须得时刻注意着。 等到朱棣和闺女过来以后。 马世龙缓缓坐起身，双手接过闺女，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顺手递给她一个果子吃，最后才抬头看向老四。 “法子给你想出来。” “真的！” 刚要坐下的朱棣猛地站起身。 “坐下，那么激动干嘛，你是个炮仗啊？” “不是舅舅，我这不是激动嘛。” “哼，激动，以前我怎么教你的，为将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现在你这遇到个小事，就忍不住这么大呼小叫的，以后还怎么统兵，怎么守土安民？” “这是两回事啊舅舅，他，他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 马世龙随手倒了杯茶，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给对面的老四送过去。 而后又换了一把壶，倒了一杯正好入口的温热白水。 小心的凑到闺女的嘴边，慢慢的喂给她喝，玩了那么久了，安乐肯定也渴了。 “妙云那丫头喜欢花花草草，这个你肯定是知道的，一会我让马勇叫过来的人就到了，你过去和他们说说，妙云都喜欢什么花。” “什么人啊？” “烧瓷器的，做绢花的。” “假的啊！” “这个季节你能弄到真的？” “可，可瓷花，绢花，也没有可稀罕的啊舅舅！” “一朵两朵没什么稀罕的，可是千朵，万朵呢？” 马世龙将闺女喝空的杯子放下，抬头莫名的笑着，“再寻常的小事，不计代价往大了办，都能变成震惊世人的大事。” “何况瓷花，绢花，本来就不是什么便宜的玩意，往大了办更能讨人家姑娘欢心。” “不过有一点，老四我得提前问问你。” “什么啊？” “你一共有银子？主意我事给你出了，可这银子我可就不能给你担着了。” “亲兄弟，明算账！” 第894章 不上当 “银子？” 朱棣难以置信的看着舅舅，没想到舅舅这个时候，居然会跟自己说起这个。 方才不是在说自己和妙云的感情进展。 如何更好的还礼，让她们的关系更加融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天造地设的一对！ 怎么转眼之间就提起了钱了？ 抬手指了指他，又转回来指了指自己，“舅舅，您，您跟我……” “我说了，亲兄弟明算账。” “可您是我舅舅啊！我是您外甥啊！” 朱棣直接站起身，快走几步想要来到舅舅身旁，想要好生的和他说一说，他倒不是心疼那么点银子，也不在意什么银子。 只是以他对舅舅的了解，这银子绝对不会是什么小数，远不止是几百几千。 而且朱棣还敢肯定。 舅舅说出来的数，跟真正要花的数，中间至少差着三四成，甚至是更多更多。 若只是当个冤大头也还好，他更怕舅舅后面还有什么…… “那就更需要谈钱了。” 马世龙抬起脚，阻止住上前来的老四，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都不是亲兄弟了，那就更要明算账了，毕竟舅舅和外甥，中间还隔着一层呢。” “再说了，我帮你爹干活的时候，那也是要银子的。” “你看之前你爹那一次吩咐我办事，没有给过我银子，没有银子我连府都懒得出！不给马儿草，还想让马儿跑，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这，这……” 朱棣面色发苦，一屁股坐到身边的一个凳子上。 可怜兮兮的瞅着铁石心肠，为老不尊，完全无视了他的舅舅。 心里又想过要不直接饶过舅舅。 反正法子已经有了，大不了一会他亲自去工部跑一趟，跟那个什么尚书要几个匠人，然后再弄点乱七八糟的玩意，也能做出来成千上万的瓷花绢花，照样能给妙云还礼！ 可这个法子也就只能想想，朱棣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去干。 舅舅不会中途破坏，更不会中途捣乱，甚至还有可能派人帮帮他。 可就舅舅那个小心眼。 时候有机会了，肯定不会饶过他。 算了，掏银子吧，反正这玩意他平时也用不到，真要用的时候也有的是法子弄来，况且以前总占舅舅的便宜，这回就当是还债了。 毕竟就他之前，偷拿舅舅的宝甲，兵刃，战马，加在一块也值不少银子了。 “那…一万四千两够吗？” 一万四千两。 马世龙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老四一眼。 这小子的小金库不浅啊，居然能攒下这么多的银子。 以老四燕王的身份，这一万四千两并不算多，毕竟他可是大明皇帝朱元璋，与皇后马秀英嫡出第四子。 且出生之时，朱元璋已经是一方之主，手握天下半壁江山。 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但就算是含着金汤匙，也要看这金汤匙是谁给的。 他爹朱元璋，那是出了名的抠门，就算他是亲儿子，关系最亲近的自家人，亏待谁都不会亏待自己和妹子的亲儿子。 可就算说到底，他朱棣也还未就藩，连亲都还没有成。 就算大方，也没有大方的地方，也就逢年过节，还有生辰之时的一些封赏， 而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 还都是马秀英亲手做的衣裳鞋袜，酱菜吃食。 用不到钱，也没多少来钱的路子和必要。 更何况大明初建这些年，大事小事接连不断，政事战事应接不暇，用银子的地方多，来银子的地方少，他一个十几岁还未就藩未掌权，连亲都还没成的亲王能有一万四千两银子，已经算是很不错。 “一万四千两……” 嘴里不断重复这个数字。 马世龙双手抱着宝贝闺女，支撑着让她站在自己的大腿上。 “安乐，你说一万四千两银子，够换回来一个表嫂吗？” 安乐不知道表嫂是什么意思。 两只肉乎乎的小短腿不停的倒腾，在爹的大腿上走啊走啊，不断地向前，想要伸手抓抓爹的脸，感觉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但他爹根本就不让如愿，刚走近一点，就又给架了回去，如此几次以后安乐也就放弃了。 张着小嘴，露出两颗白灿灿地小牙，然后将自己的手伸进去尝味道。 “不够啊老四。” 马世龙头都没抬，伸手凑近到宝贝闺女的面前。 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额头，逗得安乐不太高兴的伸手揉搓，叫着喊着要伸手打他，马世龙也因此哈哈直笑，犯点小贱挺有意思的。 “安乐逗觉得你抠唆，我这靖远侯府，光是养那三百号杀才，每月就要花费数千两银子。” “而你现在图谋的，可是人家国公府的嫡女大小姐，一万四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不够，不够！再给我想！” 不够？ 朱棣脸色更显苦涩，这已经是他所有的现银了！ 要是还不够，他就只能卖东西了！ 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二哥，三哥，老五，舅舅，表哥，沐哥……平日送的那些个好东西，虽然其中有许多都是些玉器摆件，没什么大不了舍不得的。 可是他轻易是真不想往外送啊！ 那是他家里人送他的，那是念想！ “要是实在没银子，我倒是可以给你想个法子，办好了剩下的银子，我这个当舅舅的给你抱了！” “什么法子？！” “帮我去抢一笔银子。” “啊？！” 朱棣感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舅舅方才说的什么？ 帮他去抢一笔银子？ 这整个大明朝，能有什么银子，能引得他堂堂靖远侯，国舅爷，内阁阁老，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去图谋，甚至直言不讳的要去抢的啊？ “舅舅，您不会是……让我去帮您，帮您劫倭国送回来的银子吧？” “真聪明！” 马世龙抱着闺女，动作轻柔的给他转了一个弯。 让她面对着表哥朱棣，捏着两个小手，做出鼓掌的动作，不停的合拢拍响。 “安乐，你看你四表哥都聪明，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已经猜出来了，快，给你四表哥鼓掌，夸夸你四表哥。” 安乐似乎是被她爹给逗笑了，拍着拍着，居然开始自己用力鼓起了掌。 同时还咯咯咯地直笑，银铃一般的笑声让人听着就是舒服。 “舅舅……” 朱棣忽然站起身，板着脸看着马世龙，“您还是说我还差多少银子吧，大不了我去借，武院里那些多勋贵子弟，一个个的腰窝里都有银子。” “我那燕王的尊号，也还有点面子，三五万两还是弄得出来的，再多我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帮舅舅我抢银子更轻松。” “可我怕扛不住爹的揍！” 第895章 谁的银子办谁的事 “小胆，我跟你这么大岁数的时候，早就跟你爹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马世龙略显鄙夷的看着朱棣。 伸手制止了还在鼓掌的闺女，不鼓了，她四表哥不配，胆子小的跟个啥似的，给他鼓掌也是白瞎。 不远处的朱棣听到舅舅的这些话。 把头微微低下，似乎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羞愧。 但暗地里却用着，只能他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您是小舅子，又救过爹的命，爹当然不会真对您动手了。” “可我儿子啊，还是个老四，上头有仨，下头还有个最小的……” “况且那可是几百万两白花花的纯银，抵得上大明一年的税收，我帮您抢回来，我爹肯定能打死我！” “嘟囔什么呢？” 马世龙感觉到不对，神情不善的出声询问。 “没！” 朱棣像是根弹簧一样，蹦的一声直起身子。 “舅舅您看错了，我哪有嘟囔什么啊，我就是胆小，我怕挨我爹的揍，您还是直接跟我说，到底要多少银子吧，我想办法凑齐了就是了。” “切，说的好听。” 马世龙冷冷的扫了朱棣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一般。 而后低着头，又跟闺女玩闹起来，一边玩一边接着说，“先把你那一万四千两拿出来，剩下的我先给你垫着。” “妙云那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身为长辈总不能什么也不表示吧。” 有这好事？ 朱棣听着舅舅的话，嘴角一点点的向上勾起。 嘿嘿嘿，能占舅舅的便宜，虽然自己也花了一点银子，甚至有可能这活都用不到一万四千两，但有舅舅这么一句话，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总归是没有在明面上吃亏。 “不过你小子记着，这是我先给你垫上的，以后若是有哪天我想起来了，你得还给我！” “放心吧舅舅！” 朱棣把胸膛拍的砰砰响，“肯定还，我加倍还！” “行了，滚吧，马勇这会应该已经把人带回来了，你去迎一迎，顺便和那些匠人说一说，这可是既耗功夫又耗时间的活。” “你得好好上上心，别让妙云那丫头等的花都谢了。” “呃——舅舅，现在这时节，若有花还没谢，那才叫奇怪吧？” 朱棣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传到马世龙的耳中，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刺耳。 面容不悦的抬头，看着这个耿直的老四，看着他那一副理所应当的脸，马世龙心里就更是不舒服了，“滚！” “诶！” 朱棣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他看的出来，再不走容易挨揍。 “德行！” 看着朱棣落荒而逃的身影，马世龙颇为不悦的又骂了一句，而后缓缓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不悦地神情顷刻消散。 “来人。” “奴婢在。” 一名侍女应声行礼。 “取笔墨来。” “是。”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不消片刻便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 马世龙先将闺女让侍女看管着，自己蘸墨提笔，在那纸张上慢悠悠的写了几个名字，还有这些人如今的职位，籍贯，战功…… 而也就在此时，马勇迈着步子从前院走了进来。 站在自家少爷的身后，有些疑惑的看着纸张上的字，张玉，丘福…… 都是些军中的中底层军官。 名不见经传，身上的战功也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在如今的大明军中，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少爷写他们干什么？ 放下笔，把写好的纸张拿起来，大概的扫了几眼确定无误以后。 马世龙随手将其丢给马勇，然后又把宝贝闺女接了过来，“别歇着了，你再出去跑一趟，去向老四要银子。” “银子到了以后，按照我写的这些个名单，按照他们现在的身份，各自置办上一份年礼。” “不要太重，也不要太张扬，用我们靖远侯府的名义，但要让他们知道，真正重视他们，送他们礼的，是老四。” “咱们大明的燕王殿下，不是我马世龙。” 马勇一句句的听着自家少爷的吩咐。 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少爷，要为什么要对几个中底层军官，弄上这么大的场面？ 这纸上写的这几个人，有个什么不一样的啊？ 能引得自家少爷，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燕王殿下拉拢？ 不过他就算心里再怎么疑惑，也没有开口去询问，只是小心的吹干墨迹，然后小心的折好放到怀中，恭敬地对着少爷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这里。 少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其他的，能想明白就想明白，想不明白也无所谓。 —————— “安乐啊，安乐，你说爹是不是天生一个劳累命啊？” 双手抱着闺女举高高，嘴上全是一些牢骚。 “成天不是被姐夫拉起来当苦力，就是要给这帮子小的铺路，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无事一身轻，带着你和你哥，在街上耀武扬威，当净街虎，当大纨绔。” “无所事事，就是享受，就是玩乐……” 安乐不知道爹在说些什么，只顾的咯咯咯地直笑。 她喜欢被人举高高，喜欢这种感觉，不过要是更高一点就好了，能有一种飞的感觉。 “少爷，少爷！少爷——！！！” 就在马世龙对着闺女发牢骚。 用闺女的笑声，治愈心灵的时候，小丫鬟马芊儿的声音忽然传来。 马世龙循声好奇的望去，只见这小丫鬟抱着一个棋盘，风风火火的从院外闯进来，嘴里一边叫着少爷，一边左顾右盼的寻找自家少爷。 等找到以后，脸上立刻便涌现出喜色，大步的朝着这边跑来。 “少爷！” “你吃火药了？” 马芊儿刚到身前，马世龙就先一步询问，“这么着急，这么大声，出什么大事了？” “不是，没出什么大事！” 马芊儿手忙脚乱的收拾了桌子，将抱着的棋盘放下，期间还顺手从盘子里偷拿了两个果子，一个直接送到嘴里咬着，一个塞到自己袖子里藏着。 “今个我去我哥家了，跟我嫂子也玩了五子棋，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三角阵到底该怎么用了！” 砰——！ 马芊儿用力将黑子棋盒放在少爷这一边。 “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你确定？” “当然，我赢我嫂子好多回了，这一次我一定能一雪前耻！” “那行吧，你输了一个月不能吃点心，而且还要再给我五两银子。” “啊？不一直都是二两吗？” “你这不是进步了嘛，这钱肯定也要涨啊。” “哦，也是，那就五两！” 马芊儿说着，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官银，这还是前段时间她生辰时，大小姐专门赏给她的，不过现在有一大半都已经输给少爷了。 这次她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第896章 锦衣华服 啪嗒—— 黑子落定，五子连珠，胜负已分。 先前嚷嚷着要下五子棋的马芊儿，看着这一幕脸色灰暗，眸中闪烁着莫名的神采，还没有从其中反应过来。 接受自己已经落败的结局。 “算上这一局，一共是十六局，按照五两银子一局来算，一共是纹银八十两。” 马世龙一边说一边将眼前堆着的小银锭往前推了推。 让小丫鬟仔细看清楚，这一小堆一共有多少锭银子，省的她时候耍赖。 “当面结清的一共是七锭四十五两，算下来你还差我三十五两，记着早点给我啊，过期不还是要算利息的。” “也不多要你，就按照三分的利算吧……” 说完大手一挥，将桌面的银锭全都收进怀中。 还故意的摇晃一下身子，让银锭相互撞击发出声响，让对面的小丫头马芊儿，听的是清清楚楚，模样那叫一个得瑟。 马芊儿轻微抽泣着，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来。 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棋盘，刚才那局她一共下了不到二十子，情势怎么看都是一片大好，三角阵也已经成型。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输了啊？！ 手不自觉地摸到腰间的荷包，瘪瘪的空无一物。 早些时候这里面装的都是银子，好多好多，沉甸甸的。 现在一个都不剩了。 还欠下了少爷三十五两银子的债。 那可是她大半个月的月钱！ 新看中的话本，如意斋的点心，月轩的新衣裳……好多好多东西，一下子全都没了！ 啪嗒—— 越想越是委屈，小丫鬟终于是忍不住，两颗豆大的泪水砸落到桌面上。 而后慢慢的抬起头，既委屈又可怜的看着自家少爷。 “少爷……” “打住，不许在这儿跟我装可怜。” 马世龙对小丫鬟这招，早就已经形成了免疫，直接转身避了过去，“这次是你自己要玩的，所有的赌注你也都认了。” “五两一局，而且每次都是你先落子，现在输了扭脸不认，这可不是愿赌服输的样子……” “可是，可是少爷……” “诶，现在我不是你少爷了，我是你的债主！” 马世龙接过闺女小心抱着，空出一只手拿着锭银子，“闺女，看，你爹今天挣银子了，走，爹带你上街去，给你买玩意，买吃的，买喝的……” 说完一步三摇的抱着孩子，朝着府门处走去。 身旁伺候的那些侍女，听到侯爷要带着小姐出门，立刻便四散开来。 去通知夫人，去通知马管家，去通知亲兵侍卫，做好一切的准备。 嗯…… 而就在马世龙走到马芊儿身旁时。 马芊儿忽然低下头，像是烧开了的水壶一样，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委屈，可怜，求饶…… 反正就是怎么引人注意怎么来，就是想要求着少爷饶过她。 马世龙也是明白她的意思，同时也怕她去给姐姐告状，去给媳妇告状，最后自己落到一个坏结果，挨说甚至是挨骂。 于是索性配合的停下来，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耍赖的小丫头。 “行了，别哼唧了，起来跟着我一起上街去。” 将手里的那一锭银子丢到小丫鬟面前。 “这回就给你打个折扣，八十两的账算成四十两，这一锭银子是补给你的，赶快起来跟着，把你那声给我停了，要是再不依不饶咱可就……” “谢谢少爷！” 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 马芊儿迅速直起身，将那五两银子收起来，塞到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里。 而后笑嘻嘻的看着少爷，还有被少爷抱在怀里的小姐。 哎呀，小姐还对着自己笑了呢。 要不少爷您歇歇，我来抱着小姐吧，少爷您都累了好一会了，再说您看小姐还是挺喜欢我的，保证误不了事情。 马世龙看着小丫鬟这副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自顾自的抱着闺女大步向前。 完全不想理会这个小丫鬟。 ———— 时间悄然而逝，日落日出往复十余次。 这段日子，朱棣一有空，就泡在靖远侯府之中。 其中就连徐妙云的主动邀约，都直接找借口推诿了过去，说要准备一件东西，一件震惊整个应天的东西。 来给妙云还礼，让整个应天的人都羡慕，让天下人都知晓！ 其父朱元璋知道以后，当着妹子的面骂了老四一声好大的口气。 而后就在当天，与内阁首辅徐达，就此事聊了好久，等到徐达下朝回府后，直接就叫了自己儿子，让他去到顺子府上，送上两坛子陈藏的二十年陈酿。 拜托他帮自己办一件事。 顺便找个理由，让他这个当舅舅的，好好的教训教训他那个四外甥！ 自家闺女还没跟他成亲呢，他就这么满城风雨的闹，就算上位已经定下了婚约，嫂子亲自准备的凤冠霞帔做聘礼，太子爷和太子妃亲自到府相送。 那他娘的也不行！ 成亲以后什么都好说，还没成亲，有些事他就不能行！ 两坛子整整的二十年的陈酿，可遇不可求的好酒。 对于成天闲的没事干的马世龙而言。 那可是一个相当高的价码了，不就是揍老四一顿，给徐帅出出气嘛，多大点的事啊？ 还用的着专门找借口？ 直接叫过来，就说要看看他这段时间，在武院所学的本事如何，去到演武场上切磋一二不就行了嘛，把他揍到爬不起来，姐夫也找不着借口说啥！ 不过有一点先说好，老四是他的亲外甥，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外甥。 以后若是还有这种事，两坛子二十年的陈酿可就不行了。 得加钱，而且是狠狠的加钱才行！ 而也就在揍完了老四的第二天。 马世龙罕见了起了个大早，叫来侍女好生洗漱一番，穿上了那件许久未曾穿着，麻烦又惹眼的御赐蟒袍，腰间也系上玉带。 左戴玉佩，右挂香囊，最后又在外面披上了一件熊皮大氅。 端是贵气逼人，英武不凡，虽身无片甲，手无寸兵，却将一介军侯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与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样子，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马芊儿最后仔细的为少爷调整了一下细节，然后缓缓后退从上至下的打量着，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郁，越看心里越是满意。 少爷就是好看！ 不过比起穿甲的时候，还是略微的差了一点点。 马世龙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对着铜镜抬手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看了看腰间，随后直接边将那玉佩和香囊扯了去。 “要这些无用的东西干嘛？把刀拿来给我挂上。” “是，少爷。” 马芊儿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失望。 但又很快的调整过来，转身按照少爷的要求，去将那柄战刀取了过来，并亲手将其挂到少爷的腰间。 第897章 早做防备 “还是挂把刀舒服。” 马世龙将手按在刀柄上，摩挲着粗糙防滑的柄绳，抬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免颇为自得的轻笑了几声。 而后甩动衣摆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少爷！” 早已等候多时马勇，对着马世龙恭敬行礼 “侯爷！”xN 在马勇之后是数十名侯府亲兵。 全部都穿戴着全套甲胄，外罩御寒的羊毛裘衣，齐齐对着马世龙躬身行礼。 没有太过理会他们，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马世龙继续迈着步子，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马勇见状立刻直起身子跟上。 而那些还在躬身行礼的亲兵，则是等到马世龙从自己身前走过以后，才敢直起身子，按着腰间战刀，紧紧的跟随其后。 而与此同时，靖远侯府大门之外。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还有其麾下数百亲军侍卫。 早早的就已在那里等着了。 根据锦衣卫传回的消息，总领辽东军事，大明曹国公李文忠，也就是他们三人的表哥，如今带着攻灭辽东观童察罕，为开疆拓土千余里的捷报。 距离应天已不足百五十里！ 眨眼的功夫便能抵达至应天。 不过依照规矩而言，李文忠身为大军统帅，总领辽东军事，未得朱元璋的旨意，是不能随意回京的，哪怕随身未率领大队兵马。 因此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朱元璋并不会因此而怪罪李文忠。 甚至朱元璋的心里还会因此非常高兴。 自己的外甥能在年关前赶回来，能够一起过个团圆年。 但在表面上，明面里，也不能明发旨意派人去迎接。 毕竟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知道，真正的曹国公李文忠，依旧还在辽东总领军事，坐镇大明新拓之疆，从来就没有擅离职守过半分！ 但不管怎么说，李文忠到底在哪里。 现在孩子都快到家了，总得派个人去迎迎吧。 孩子出门在外吃了不少苦，还为大明打下了那么大一块疆域，当舅舅的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于是朱元璋就想到了小犊子马世龙。 成天借着养伤的名义，在府里无所事事的清闲，为了两坛子酒揍自己的儿子，现在终于有事了，他也该出来帮帮忙了吧？ 可是等到旨意送到马世龙手里以后，他却是立刻又找了三个苦力。 这大冷天的，他才不愿意就只有他一个人去呢。 老二，老三，老四，不也成天无所事事嘛，现在有正事了也不能忘了他们啊。 都换上一身寻常军士的装扮。 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去把他们表哥给迎回来，谁也别想着能跑！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马世龙龙行虎步的走出府门，在外等候的数百名亲兵侍卫，见状立刻便对着他躬身行礼，但却又都没有出声。 这大清早的，又是冬天，若是没事谁会想着起床啊。 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家门口。 让他们这一帮人大喊大叫的，万一把自己儿子闺女惊醒了怎么办？ 那两个小祖宗，起床气可老大了，难哄的很啊…… 也就只有朱樉朱棡朱棣三弟兄，见到舅舅出来以后，快步迎了上去，借着行礼的空挡各自喊了一声舅舅。 马世龙用手拨开朱樉，让他别拦着路，“都到齐了？” “都到齐了，就等舅舅您了。” “那还等什么？” 马世龙说着大步走到战马黑龙跟前。 伸手摸了摸柔顺的鬃毛，而后麻利的翻身上马，手拿着缰绳看着三个外甥，“赶紧走啊，咱们是去迎人的。” “保儿那家伙又是个急性子，别到时候咱们还没到呢，他先进了应天的城门。” “是，舅舅！” 三兄弟应声答完。 各自快走两步，用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 见到他们差不多都上马了，马世龙便挥动手中的马鞭，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赶去，这次他还是比较着急的。 纳哈出在辽东折腾了那么多年。 虽然现在已经死了，手下的老本也被儿子，还有爱将观童掰成了两半，但难免会有些好东西传下来。 好东西谁不眼馋，他可要快一点见到李文忠。 若是真有看对眼的，也好趁早下手，若是给姐夫的那一份也不错，自己也能早一点给他劫了！ 都当皇上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内帑里边没有？ 可他马世龙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一个侯爵而已，穷的还要贪图外甥的银子，更需要好东西，值钱的好东西！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嘈杂剧烈的马蹄声。 在空旷的田野之中传荡，在数里之外都清晰可闻。 就是有些可惜，这大冬天的天太冷，清晨时刻又起了霜，什么尘土泥水都上了冻，不管多么剧烈的马蹄，都溅不起一丝一毫…… 此时若是有人站在田野之间，循着声音的来处便会发现。 这般动静，是两百余名甲胄鲜明的骑士，正在朝着应天的方向疾驰。 没有能够表明身份的旗帜。 身上的甲胄也并非是守备应天的京营。 全部都是玄衣玄甲，也就只有领头的那一人，身上披着一件如雪般的白狐裘，格外的惹眼。 其胯下的那匹战马也是格外神俊。 哪怕是在一众战马之中，也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其不凡。 吁——！ 忽然，为首那名骑士猛地勒紧缰绳。 紧跟其后的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停下战马，同时高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也停下！ “公爷！” 一名骑士从怀中掏出一个水袋。 水袋是特制的，他又一路放在怀里暖着，所以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正好可以直接入口，不会太烫，也不会凉。 李文忠没有客气，直接接过来仰头灌下一大口。 “我们现在距离应天还有多远？” “回禀公爷，最多还在六十余里！” 亲兵接过水袋塞上塞子，一边将其收回到怀里，一边轻声答道。 六十余里，那已经非常近了，不能再往前接着赶了，自己这次听从叔父汤和的建议，带着捷报从辽东一路往回赶，就算陛下不能不能在明面派人来迎。 暗地里也肯定会安排，而且大概率的还会是靖远侯，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却成天仗着辈分占自己便宜。 而以自己这些年对他的了解。 现在这个时候，他可能才刚刚起床。 再往前赶，那可就直接进城了，坏了陛下的好意，可能还会搅了人家算计了许久的念头。 在这里歇歇等等吧，让人家把差事办好，顺便再从自己这儿讨点好处。 “让弟兄们就地歇息一会吧。” “是，公爷！” 亲兵得到命令转身就要去传达。 “等一下。” 李文忠回头拦住这名亲兵，“你去告诉老歪，让他把要呈给陛下的礼物藏一藏，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靖远侯知道了！” 第898章 一人一马的撒欢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数百上千只马蹄在官道之上践踏，声响是十分剧烈嘈杂的。 马世龙带着三个外甥还有一众侍卫，出了应天的城门后，便是直接朝着李文忠所在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不过这种情况持续了还没有一会，马世龙就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无聊。 这速度有些慢啊，一步一步的跟老太太散步似的，连黑龙的一半实力都没发挥出来。 想着扭头朝着后面望去。 唉，没意思，还把他们甩后边，先顺着自己的性子玩一会吧。 驾——！ 猛地挥动手中的马鞭，催促着胯下的黑龙朝前快赶。 沉寂多时的黑龙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段时间他成天缩在家里躲清闲，已经好久没有骑马出来逛逛了，黑龙也已经许久没有尽情的撒开蹄子。 平日里最多最多也就是被人牵着遛遛，身上的都快堆出来肥肉了。 一人一马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的撒撒欢，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完全就没管身后的外甥，还有那一众亲兵侍卫。 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前方猛冲疾驰。 速度之快，才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彻底甩开身后众人近百丈。 不管他们追赶，如何奋力挥舞马鞭，都只能无力的看着马世龙的背影，慢慢的将原本就遥远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也就朱樉，朱棡，朱棣，还有马勇四人，勉强仗着胯下的名驹，吊在在后面没被拉开太远距离。 真是太眼馋了！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远远的看着舅舅的背影。 而后视线缓缓下移，看着舅舅胯下的那匹黑龙。 绝顶的好马，可遇而不可求的龙驹，他们自己个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么一匹战马啊？ 直接去掏舅舅的老底？ 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一匹好马那就是武将的命！ 又岂是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龙驹，那看的家里的媳妇都重要！ 虽然舅舅还不至于如此，但也相当于命根子了，非常宝贝。 如果他们三个，真敢在心里打这样的主意，结果肯定会非常的凄惨，肯定不知会是一场痛揍就能算是完。 还是算了吧，退而求其次吧。 上次舅舅帮着老四，给徐伯他们家送礼，好像其中就有一匹小马驹，也就是黑龙的孩子。 嗯，有主意了，后面有空了多去帮黑龙找找媳妇。 老子弄不着，还弄不着儿子吗？ 吁——！ 如此疾驰狂奔出去三四十里以后，马世龙忽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伸手揉着黑龙的鬃毛，眉眼之间尽是畅快之色，舒坦，这一路下来就是舒坦！ 爽快！ 唉，以后也不能成天都窝在家里了。 有时间，有空了，也得出来多跑跑，成天在家里闲着窝着，身子骨都快废了，他的身份可是武将，大明勋贵之中有数的悍勇之辈。 未来说不定还有很多的仗要打，他难免要披挂上阵，统领大明数十万精兵。 没个壮硕的身子骨可不行。 吁——！ 吁——！ 紧跟在马世龙身后的三兄弟，见到舅舅忽然停下，纷纷也勒紧缰绳停下，而后慢慢的靠拢到了马世龙的身旁。 至于马勇，则是立刻翻身下马，从鞍袋之中取了根胡萝卜递给了少爷。 “舅舅，怎么了？” “还能怎么。” 马世龙接着马勇递来的胡萝卜，而后将其送到了黑龙的嘴里，“停下等等后面的那些人呗，咱们是去迎你们表哥的。” “人家那可是曹国公，总领辽东军事，有身份的人。” “就咱们几个过去，万一让人家看见了，心里觉得不舒服，绝对寒颤怎么办，不给咱们好脸怎么办？” “舅舅，表哥肯定不会……” “你认识他时间长，还是我认识他时间长？” 马世龙将手里黑龙啃剩下的一点胡萝卜，朝着忽然插嘴的朱樉丢了过去。 朱樉见状也是眼疾手快，抬手就给稳稳接住，而后对着舅舅嘿嘿笑了两声以后，一转手就喂到了自己胯下战马的嘴里。 咯吱咯吱的，口感应该还挺脆生。 就是实在有点太少，连牙缝都不一定能塞满。 马世龙无声的白了一眼朱樉。 抬手又冲马勇要了一根，接着继续喂黑龙，“你们别看保儿那小子，表面上一直都是一副忠厚样，老老实实的，讨人喜欢。” “可是暗地里，那叫一个精明，跟个猴子投生的一样。” “必须得给他一个大场面，带着一大堆人过去，把他给包圆了，让他应接不暇，一双眼睛就算看的再严实，也得有顾虑不到的地方，那样我就……” “舅舅您就什么啊？” 朱棣略显好奇的凑上前询问。 咚——！ 一巴掌拍在朱棣的脑袋上，还是一声空心的闷响。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快一点把东西凑齐吧，或着等到晚一会，咱们再去演武场切磋切磋，咱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两坛子好酒其实是可以换我两次出手的。” 啊？！ 朱棣应声连忙催马开来。 甚至直接躲到了三哥的身后，昨天他刚挨的揍，有些淤青到现在都还有些胀痛。 要是今个再来一场，接下来两三天，那肯定是下不了床了，肯定会耽搁给妙云还礼的速度。 再者说了，他又不是傻子，会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切，咱还治不了你个老四了！ 马世龙想着，抬手示意马勇给他们也拿几根胡萝卜，他娘的骑的都是从自己马厩里，弄走的好马名驹。 算下来，他娘的自己还算是个娘家人，总不能一直只让它们看着吧。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过去大概有大半刻钟，数百名的亲兵侍卫终于算是赶了上来。 见到在此地等候多时的靖远侯爷，还有三位殿下，为首的几名军官连忙翻身下马，几位恭敬地行礼告罪。 身为侍卫，却没能守护在侯爷，以及三位殿下的身侧，乃属失职！ 不过马世龙却是没有心情去管这个。 再者说了他们也不想失职，只是胯下的战马不够分量。 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在一边好好歇上一会，顺便将他的马字旗，还有三个混小子的王旗拿出来，不能在明面上摆出大排场。 那他们就自己想想办法，多少给李文忠弥补一些。 三位嫡脉亲王，一位当朝军侯国舅，也算是极大的恩宠了。 当然马世龙这么做也是有其他的考量的。 李文忠人太老实了。 只要他摆出场面出来，然后再三个小子多上前凑凑，那他自己就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时间，可以去做些手脚，弄点好东西回来。 第899章 强迫还礼 噌—— 砾石慢慢的划过刀锋，让略钝的刃口重新焕发光彩。 李文忠将战刀拿起放在眼前，一寸寸的仔细查看打量，最后甚至还用手去摸了摸，感受着刀口传来的细微触觉。 来判断是否还需要继续研磨下去。 这柄战刀跟着他已经很多年了，从应天打到草原，如今又跟着他荡平辽东。 在攻灭观童和察罕的战斗中，又新砍下了二十七颗鞑子的脑袋，其中包括两个万户，十一个鞑子的部族首领…… 有权柄的人喜欢锦衣玉食，而好东西也确实是养人。 把这些个鞑子养的，脖颈的骨头是真硬，都让这刀的刃口受到了不少的损伤。 本来是可以慢慢研磨修复的。 但时间李文忠实在是太赶了，这边刚打完了仗，汤和就开始催促着让他上路，说什么千万别误了年节，别误了给陛下显捷的好时候。 没有办法的李文忠，于是连磨刀的时间都没有抽出来。 直接带着亲兵侍卫出发了。 而从辽东到应天的这一路上，他又几乎是日夜兼程，连休息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 一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来研磨他手里的这把战刀。 “公爷……” 守在他身侧的李老歪，适时的递来了一块方巾。 李文忠抬手接过，仔细的擦拭着刀锋，将那些研磨下来的碎屑，全都清理干净。 “东西都弄好了？” “回公爷的话，都弄好了，保证靖远侯爷找不到！” 李老歪颇为得意笑着，而后还煞有介事的环顾了一下周围，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更加凑近到李文忠的耳边。 “我耍了点小手段，把原先要送给徐帅，常帅他们的礼物，暗中调换了一些。” “放到要呈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那些锦盒里边，剩余其他的东西也是一样，都适当的做了一些调整。” “靖远侯爷若真有什么心思，最多也就是拿些给徐帅常帅的玩意，类似的东西，咱们府中的宝库里，多的是，总有办法能填上。” “影响不到要呈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东西。” “嗯，很好，这法子你想的很好。” 李文忠满意的点头。 李老歪这番安排，很合他的心意。 “不过你也要记着，就算已经把东西调换了，也要时刻上着心思，别让靖远侯看出了什么纰漏，不然极可能前功尽弃。” “您就放心吧公爷，老歪我有经验的……” 轰隆隆—— 轰隆隆—— 李老歪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就有一名亲兵，从远处疾驰而来。 远远的看到李文忠后，这名亲兵迅速停下战马，不等战马停稳便跳下马背，按着腰间的战刀大步狂奔，最后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朝着李文忠行礼。 “公爷，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还有靖远侯爷到了！” “距此已不足三里。” “好！” 李文忠随口应了一声，反手将战刀收入鞘中。 另有亲兵为其前来战马，李文忠毫不犹豫翻身而上，身后数百名亲兵侍卫，早在听到马蹄声时，就已经上马靠拢过来。 蹲坐于马背之上，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冠，特别是发冠最为重要。 可不能让三位殿下，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李老歪也趁着这点空档，绕着自家公爷转了两圈，查漏补缺，顺道再为公爷整理了一些衣摆。 最后待到一切确认妥当以后。 抬头对着自家公爷，笑着佝偻着身子行礼，妥当了，没遗漏的。 “走！回家了！” “是！”xN ———— “呦呦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啊？” “这高头大马骑的，这白狐裘穿的，这手下人打扮的，玄衣玄甲，还这么多好马，肯定得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马世龙催促着战马，绕着李文忠不停的转着圈，一点点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国公爷。 “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怎么感觉那么像是我那个名作李文忠的外甥呢？” “可是我记得，我那个侄子好像是国公爷，依照咱们大明的礼制章程，我见到他以后是得行礼的，应该还得下马，弯腰躬身的行礼……” 听着马世龙这矫揉造作的声音，还有那明显意有所指的话，李文忠无奈的轻笑摇头。 抬手拦住了还要继续围着自己绕圈的马世龙。 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微微弯腰拱手对着他。 “保儿见过舅舅。” “诶，乖……” 马世龙应声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李文忠这边刚出声，他这边就笑着点头应了下来，好像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不过他应声的时候，声音并不是很大。 最多最多，也就只能传出去一两丈那么远，而在这个距离之间，有且只有他们两人。 还有最为忠心的马勇和李老歪。 早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两个人。 抬手将手搭在李文忠的肩膀上，马世龙又进一步的打量了他一下。 虽然先前已经收拾过了，但有眉眼之间的疲惫，一路风沙洗刷吹拂的痕迹，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你这一路赶回来没怎么休息过吧？” “不过就是赶些路罢了，早就已经习惯的事情。” “再习惯也不能时常这么干，再好的身子骨，风餐露宿久了也会被拖垮的。” 说着马世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随手丢给了李文忠，“别说我这个当舅舅的不正经，专门给你准备的。” “养神补身，顶好的好玩意，花了我好几百两的银子，弄了小半个月才整出来的，回去晚上就着酒，一次服上三五粒。” “最多两天功夫，身子就能缓过来八九分，脸色精神也会好上许多，到时候再去进宫见人。” “两天？” 李文忠拿着瓷瓶低声呢喃。 “随便找个借口，说要陪老婆孩子，宫里边肯定会同意的，你现在这副风尘仆仆，疲惫憔悴的样子，去了也是让人心疼。”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别冲散了喜气，你这么着急的回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还是舅舅您考虑的周全，保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文忠对着马世龙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后很是小心的，将那个小瓷瓶贴身放好，准备就按照马世龙所说的那样，回到应天以后先拖个两个，等到养好精神以后再去进宫。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用在这里虽然不太贴切，但意思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诶，你这只收东西不知道还礼啊？” 等到李文忠把瓷瓶放好以后，马世龙忽然抬手用马鞭架住李文忠的手。 “你的还礼呢？” “从辽东带回来的好玩意呢，拿出来给我瞧瞧，我这吞风咽雪的来迎你，还送你那么好的玩意，你这必须得让我多挑上两件！” “快点，都给我拿出来，别藏着掖着的啊！” 第900章 反被套路 就知道会是这样。 心中刚涌现出一丝感动的李文忠，在下一刻，在听到马世龙的话后。 立刻便是消逝一空，是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他的这个性子啊，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气，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就好像从来没有长大一样，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让人猜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琢磨，有些期待他下面又想要做什么…… 无声的摇了摇头，李文忠扭头朝着后面看去。 “老歪……” “公爷！” 李老歪应声催马上前。 在看到马世龙后，又连忙躬身抱拳笑着行礼，“侯爷，您身子可好？” “好，要是不好，你现在见着的，就应该是咱的坟头了。” “侯爷您这是哪里的话，您……” “得得得得……别说这些个废话了，你们公爷叫你过来干什么，你个老贼头心知肚明。” “赶紧的，把好东西都给我拿出来，让我好好的瞅瞅看看。” 马世龙用小拇指掏着耳朵，眼睛不停的往后面瞧。 特别是那几辆专门用来运送辎重的马车。 好东西应该都是装在那上面的。 李老歪听完靖远侯爷的话，先是不动声色的往自家公爷那看了一眼，在得到了他的点头肯定以后，这才又露出笑脸看向靖远侯爷。 “是，侯爷，请您随我来，小人带您去看看挑挑……” “不用你带我，给我指个位置就行了。” 马世龙弹了弹指甲盖里的污垢。 看向李老歪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这个老家伙，就跟自己府上的老马一样，心里边想的都是自己家的老爷少爷，让他带着自己去挑好东西，那肯定是会被坑的。 必须要自己过去才行，就算非要有个人带着，也绝对要换个老实憨厚的。 “侯爷这那成啊，怎么能……” 诶！ 抬手让李老歪闭嘴别再说了。 马世龙顺势朝着他后面看了两眼，“你儿子小歪呢，那是个老实孩子，让他带着我过去就行了，你个老狐狸我用不起，怕把自己个也给装了进去。” “哎呀，那可就真不巧了侯爷，我那儿子啊，打辽东的时候受伤了。” 李老歪笑嘻嘻的催马靠近，抬手指着自己的肩膀，“被鞑子一刀砍在了肩膀上，差点没变成马老那样，也是因为这伤这次都没跟着一起回来。” “只能先留在辽东，拜托中山侯爷帮忙照看着，唉……” 很是愁苦的叹出了一口气。 就差没直接抓着马世龙的手臂诉苦了。 “侯爷您是不知道，这次还是我家那小子，第一次披甲护卫公爷，可没成想公爷没护卫成，差点还把自己个都搭了进去。” “您说，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这把老骨头，拼了一辈子给他淌出来的一条路，他怎么就能走成这样啊！” 李老歪越说越是兴起，连插嘴的机会都不给马世龙留。 一边走，一边使着小动作，让黑龙慢慢的朝着前边走，朝着那几辆装着东西的马车走。 而当马世龙发觉到不对的时候。 李老歪又突然躬身行礼，一副苦相隐约还有哀求之色。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攀交情，说他家公爷和马世龙的关系，说他在公爷麾下如何效力，说他这些年在军中建立的功勋，说他这把老骨头身上扛着的军功…… 反正把话说白了就是。 侯爷您能不能稍微抬抬手，看在公爷的面子上，看在他李老歪的面子。 给他家小歪，弄个武学院的生额？ 我他娘的…… 马世龙愣愣的看着李老歪。 他这个老贼头，还真他娘的能说会道啊，不一会的功夫就把他绕进去了，这边什么好东西都还没到手呢，自己就得先搭进去一个武学院的生额！ 不对，这老贼他那需要什么生额啊？ 他们这家子，都是曹国公府的家生子，世袭的公府亲兵统领，那他娘的不比武学院更有前程？ 而且就算要入武学院，也完全用不着找他啊。 他随便在他家公爷面前一说，不比拐弯抹角的找自己更方便？ ———— 看着舅舅与李老歪走远，朱樉三人立刻催马上前，笑着对着李文忠拱手示意，“表哥！” 三人抢先开了口，而且还是这般亲昵的称呼。 李文忠也不好再遵循什么君臣之别。 于是只能笑着对着三人拱手示意。 接下来还不等李文忠张嘴说话，朱樉就又催马靠近过来，脸上笑容弥漫，眉眼之间还带着些骄傲的神采。 “表哥，你这次攻打辽东，可是还有着我一份功劳的。” “高丽的粮草，那可都是因我治理有方！” “是，确实是这样，高丽刚刚收复不到两年时间，便能有如此成效，秦王殿下您确实是功不可没。” 李文忠说这话时三分是顺着接话，但剩下七分却都是真情实意。 高丽如今的境况，确实是有些让他出乎预料，粮草之充盈，调运之快速，纵然是比起大明深耕多年的南方诸省，也只是毫厘之差。 不得不说，舅舅之前在高丽的那一番作为。 确实是妙不可言！ 世家大族全都赶尽杀绝，各种繁文缛节，全都扫荡一空。 再施以新政仁政，督促鼓励百姓，能够起到的效果，确实是非常的惊人。 若是这样的法子和政策能落到大明。 那该有多好啊…… “嘿嘿……那表哥可说好了，到了爹那那儿，你可要给我美言几句。” 朱樉再次催马靠近，用肩膀碰了碰李文忠的肩膀，“虽然高丽我是回不去了，但其他的地方还是有机会的，你帮我多美言几句，我到时候就能多弄点好玩意。” “到时候……” “殿下噤言！” 李文忠神情猛地一变，侧目很是严肃的看着朱樉。 外王之制他虽然已经知晓，也知道陛下心中已有决断，可能未来不久就能明发圣旨，但是现在这毕竟还是机密，虽然现在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但也还是要非常注意的。 万一呢！ “嗨，表哥你可真没趣，自家人说自家人，有什么可顾及的？” 朱樉嘴里说着但也确实没有接着往下提。 朱棡朱棣这次也围了上来，不停的向李文忠询问，此次辽东之战的种种细节，隆冬时节，大雪封路，举重兵远程奔袭，并且一战定乾坤，尽灭观童察罕！ 如此迅捷的大胜，与寻常战法相悖的大仗，他们以前可是连听都没有听过，必须要让表哥好好的讲一讲。 顺便让自己好好的学一学。 舅舅说过，未来有了各种新式火器的助力，现如今的所有战法都将会逐渐淘汰。 必须要学习，必须要有异于常人的心思，而眼前这个正好是一个启发，必须要认真听，好好记，顺便在心里好生的琢磨琢磨。 第901章 回航喜讯 大明奉天殿。 在这个大明朝最为隆重，至高无上的地方。 大明皇帝朱元璋，正端坐于龙椅之上，弯腰伏案处置着，仿佛永远也处置不完的奏疏。 临近年节，各种事务都明显的增多了。 税收，民生，水利，田亩……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要在这年底来个总和。 干得好的要奖赏，干的不好的要惩处，顺便以此确定下一年的国策。 自然而然的，他这个喜欢事事经手的皇帝，也更加的忙碌。 完全抽不开身。 也幸好有小犊子提议设立的内阁，帮着他分摊了不少的压力。 让他可以偶尔的抬抬头，顺着殿门和窗棂，看看外面的天气，松松那根紧绷的弦，比之之前要好上许多。 啪—— 合上一本处理完的奏疏，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外面。 今天是个好天气。 万里无云，清风徐徐。 大概的算算时间，小犊子和老二老三老四，应该已经和保儿碰上头了，那个成天就知道什么君臣之别的老实孩子，这回终于算是开了一回窍。 前年小犊子闹得动静太大，被自己派去了北边避避风头。 去年老二被小犊子留在高丽回不了。 今年好不容易，人基本都在应天，可他却是又想着要打观童和察罕。 也幸好，观童和察罕好打，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大嘴也能说会道，给保儿说的劝的赶回来了，不然这一顿团圆饭，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 想着朱元璋忍不住就想要笑。 今年人这么齐，妹子肯定会大举操办。 还会包上几个有铜板的饺子，就是不知道这回，会是谁有那么好的运气，不知道咱自己个能不能弄上一个。 过去都是标儿，小犊子，老五，保儿，咱自己个从来就没有吃着过一个。 想想就有些生气，那个小犊子没事想出这么个点子干嘛？ 咱才是一家之主，可到最后，这彩头一次都没有落到咱头上！ 这次必须要好好想想法子。 要不，直接和妹子商量商量？ 给自己标个小记号？ ………… 坐在朱元璋下首的徐达，这时也是刚好看完一封奏疏，忍不住直起身子，稍微活动活动腰肢，还有脖子和手腕。 老了，再加上之前征战的暗伤，老骨头不时常活动活动，真是有些不得劲不舒服。 卡吧，卡吧，卡吧—— 几声低沉的脆响之时，徐达只感觉浑身舒坦了不少。 可能也是巧了吧，就在他活动的时候，视线正好扫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上位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啊？ 想着徐达扭头看了看周围。 今个宋濂身体不适，上奏告了假，连朝都没上，更不用说留下处置政务，为上位分忧解难，尽内阁阁老之责了。 现在在这奉天殿上的，除了上位以外，属内阁的也就只有他和汪广洋。 而汪广洋…… 说白了就是一个摆设而已。 若不是还需要有他做个样子，早在胡惟庸那件案子时，他就被直接砍了脑袋，抄家流放了。 所以徐达索性也就放开了一些，冲着朱元璋那边微微躬身行礼。 “陛下可是想起了什么喜事？” 嗯？ 朱元璋忽然听到声音，略带疑惑和怒气的抬头，奉天殿上，何人敢如此喧哗！ 立刻循声望去，看见居然是天德，原本的怒气立刻消散。 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并对着徐达摆手示意免礼。 想要直接开口，说明此时自己心中所想，但眼角余光又看到了汪广洋，嘴立刻就又合上了，想了想索性直接站起身。 “魏国公，今个天不错，陪着咱出去走走吧。” “是，陛下！” 徐达猜得出朱元璋的心思。 立刻从软凳上站起身，弯腰行礼领旨。 两个老伙计，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出了奉天殿，只留下一个汪广洋，继续伏案处置各类政务，不敢有丝毫的分心，更不敢有丝毫的妄想。 内阁阁老，无论如何，都算是位极人臣，已经是极大的皇恩了。 别自己给自己丢了体面，丢了自己的这一条命。 顺着宫殿的廊道，两个老伙计一步一步的走着，之间的距离也是慢慢的缩小，到最后甚至可以说是并肩而立，只留下那一点点的距离，分出个不太明显的先后。 “天德啊，今个保儿就要到家了。” “臣知道这事好像，还是大嘴从中撺掇的。” 徐达略带玩味地接过来话，抬手指了指辽东的方向，“他这么干，也不怕被人参上一本。” “保儿可是总领辽东军事，十几万大军，数千里疆域辖区，无圣旨诏书，他居然敢撺掇保儿回来，也不怕把自己个的脑袋，给送到铡刀的下边，咔嚓一声身首异处……” “唉，天德你不说，咱还想不到这茬呢。” 朱元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转身回来看着徐达，一副要严惩某人的样子。 “他汤和如此行径，以你看，依照我大明律例，应该如何处置？！” “以为臣看？” “以你看！” “那要以微臣看的话，就罚他在辽东那撒泡尿，都能直接冻成根冰棍的地方，多呆上两年，醒醒脑子，冻冻他那两百多斤肉。” “只是如此？” “上位，如此还不够吗？” 徐达眼中藏着笑意，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两人就如此对视了一小会，慢慢的朱元璋眉眼之间，多出了些笑意。 最后两人齐声哈哈大笑。 守在两人身侧不远的白苟见状，立刻吩咐手下人，让周围值守的内班侍卫，都往外稍微撤一撤。 “大嘴这回撺掇的好啊。” 朱元璋稍稍收敛了些笑意，抓住徐达的袖子，让他跟着自己继续往前面走走，“什么规矩，什么律例，都不如一家子在一块，热热闹闹的吃个团圆饭实在！” “咱们这些人，打了一辈子的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为的不就是个阖家团圆吗？” 徐达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只是时不时的点头附和。 朱元璋也没有太过留意徐达的反应。 一边走，一边说，有些絮絮叨叨的，说到底也都是那些东西。 只是等到他们两人走到一处靠着池塘修建的凉亭时。 朱元璋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徐达缓缓开口，“天德啊，还记得之前小犊子撺掇的，让那些个杀才的庶子，结伴出海去吕宋，去海外探索的事情吗？” “前几天福建那边的锦衣卫，给咱快马送来了消息，说已经开始有人回来了。” “找着了不少好东西，光是金矿就有好几座，他娘的还全都是富矿，够开采几十年的富矿！” 第902章 何故 上位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徐达颔首微垂，没有立刻去接朱元璋的话。 而是先把这些话，全部都仔细的，在脑海之中重新过了一遍。 再三思考，不断的琢磨，他倒是不怕上位是在设计他，他有这个自信，上位设计谁都不可能设计他，毕竟他可是徐达，徐天德…… 这件事，主要还是在顺子的身上。 先前顺子主动提出主导此事，目的就是为了给老弟兄们家里的庶子，谋取一条体面富贵的出路。 嫡子可继承爵位官职，再不济也能从军或荫庇。 可庶子们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的全都是大老粗，府里的小妾一个比一个多，生出的庶子，少的五六个，多的好几十。 一个个又都是偏心眼，拿庶子根本不当儿子，上阵时直接当作亲兵使唤。 顺子心善，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让他们就算不能受父辈荫庇，也能自己混出个不错的样子。 顺便为大明探探海外诸国的路。 绘制出详细的海图，弘扬大明天威！ 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东西，暗地里还有着些不能说，不可说的缘由。 这些徐达都知道。 甚至某种意义上，比朱元璋还没有通透些。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何现在上位忽然说起这件事？ 金矿，那可是比银山更宝贝的东西，有这东西在的地方，就算之前是穷山僻壤。 扭个脸现在再看，也是丰饶不可多得之地。 那以此推断，上位的意思是…将其纳入大明版图？ 为大明朝再开一处财源？ 不应该，不应该，有倭国这个近水楼台，近乎无穷的白银涌入，一年上千万两的纯银，区区几座金矿而已，最多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 甚至可以说是鸡肋，有用却无大用。 那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保儿，辽东，高丽，秦王…… 徐达心中渐渐有了苗头，盲人摸象，管中窥豹，细碎的碎片逐渐拼合，再加上他对朱元璋几十年的了解，全都汇聚到一起大概也就明白了。 “那微臣再次就要恭贺陛下了，我大明……” “天德！” 朱元璋见徐达沉默许久，一开口又说这话，明显的有些不悦。 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的向下摁了摁。 “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不用说那些客套话，这也不是你的性子，有话就放开了说，别让咱再耐着性子说你。” “吕宋诸岛虽属蛮夷之所，但只需深耕数载，再施以仁政教化，亦可为丰饶肥沃之土。” 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语气也越加的沉重。 “不比…不比咱这中原大地，华夏故土要差，有金矿，有香料，有许多咱们天朝没有的好玩意，容下几个王……” 放下摁在徐达肩膀上的手臂。 朱元璋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兄弟徐达。 “容下几个王，应该是不成问题吧？！” 徐达彻底的明白了。 这事还真让顺子给做成了！ 让上位这样一位，心里认准了事就是绝不轻改的雄主，更改了早就在心里定下的藩王之制，改内王为外王。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陛下说不成问题，那便不成问题，只是此事以我大明现状而言，是否有些太早了？” “哈哈哈哈……” 见天德终于不再逃避，朱元璋终于是高兴的笑出了声。 再度折返回来搭上了他的肩膀，“没错，确实是有些早了，高丽那边还未改省，西北吐蕃刚刚归附，辽东一战开疆拓土数千里。” “再加上云南那块地方，还有那摊丁入亩的新政，朝堂地方大量的官位空缺，好些个事情呢。” 朱元璋一边说，一边拉着徐达往前走。 看着池塘里的游鱼，看着廊道两边的奇花异草。 没有君臣，只有两个老友，说着自家的家业，说着儿孙的未来前程。 “官位空缺就像是肠胃不适，那么多的地盘就像是一块块肥肉，消化不了却又都塞了进来，没有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消化吸收。” “说实话。” 伸手从白苟那里取了一只玉碗，捏了一点鱼饵，而后便将玉碗递给徐达拿着。 朱元璋又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池塘边投喂着手里的游鱼。 “若不是有倭国源源不断的银钱支撑，有这几场连战连捷的大仗扬我大明天威，震慑内外宵小，他娘的就么多事堆在一起，大明可能早就已经闹翻天了！” “如此，上位您又何必在此时，与臣说起那番话呢？” “还能如何。” 朱元璋笑着扭头看着徐达，抬手让他过来也喂喂鱼。 一条又一条，养的肥极了，上次小犊子进宫来，还专门向他讨去吃了几条，说是滋味极美。 你也过来仔细看看，若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选几条回去炖了尝尝。 “咱知道，因为老四和你家姑娘的婚事，天德你心里总是有些顾虑，老四是咱跟妹子的儿子，又被咱封了燕王的王号，若是就藩能去的地方肯定也就那么几块。” “而未来等到标儿就藩，肯定是不能够允许，允许咱们这大明有这些个藩王的！” 拍了拍手，仰头看着天空。 “而那个小犊子，打完了高丽回来以后，和咱说了那么一番话以后，咱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在想，藩王之制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真的要更改一下。” “再后来，倭国的银子一回一回的往回送，一次比一次多，看的咱是目瞪口呆的。” “还有那个什么洪薯，种上一亩能管上一家人吃喝，说是祥瑞，在外面却是随处可见。” “窄了，咱的眼界窄了，外面的好东西多的是，外面的天地也旷阔的很，没必要在自己个家里折腾，儿孙自有儿孙福！” “顺便，也给你个老小子，吃下颗定心丸！” 徐达静静的听着朱元璋把话说完。 表面很是平静，但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定心丸？ 这哪是什么定心丸！ 这分明是让他安不下来心，这么大的一件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他这个历经风浪，打过无数次大仗的统帅，阁老，动魄惊心。 不过…… 这也确实是一件好事。 藩王之制说白了，其实就是取乱之法。 上位乃是不出世的雄主，上位的那些个儿子，也具是人中龙凤，统兵安民都是一把好手。 可是有言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藩王们手握重兵，又据雄城，甚至可掌财源自持，又有穿上那一件衣裳的机会，如此境况谁敢保证，人的心里不会滋生出不该有的东西？ 外王之制，虽是有些难以琢磨，更无旧制可供参考，但若是真能实施下来。 或许真能如顺子少年所说的那样。 日月为明，故日月所照之地，皆为我大明！ 想想还真是不禁让人热血澎湃，心旌摇曳。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看上一眼大明的旗帜，查遍这日月所照之地的时候，若是能够得偿所愿。 他徐达，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第903章 新子 把该说的话说完以后，朱元璋就没有再开口。 徐达也是一样，恢复心神，站在朱元璋的旁边，与其喂鱼赏景。 该说不说。 这皇宫里的游鱼养的确实是肥！ 随便拎一条出来，都至少有个五六斤，看着还怪眼馋呢，要不跟上位说说，弄了几条回去尝一尝？ 徐达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二儿子和大闺女，都还是挺爱吃鱼的。 就是不知道，这养着观赏的鱼，做好了是个什么滋味？ “太子殿下到！” 就在徐达心中胡思乱想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通禀，打断了徐达的思绪。 让他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立刻便转身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正有一队人，簇拥着太子殿下朱标，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赶。 速度非常的快，与往日里朱标的习惯完全不同。 难道又出了什么事吗？ 反应只比徐达慢了半拍的朱元璋，看着急匆匆朝着自己这边而来的朱标，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隐约间还有些担心。 若是没事的话，标儿绝不会这样，可他这边也没有受到什么风声啊？ 难道是妹子那边的事情？ 若真是这样，可绝对是大事中的大事！ 想着朱元璋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两步，想要更快的知道，妹子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妹子有什么事让他去做。 他也好早一点知道，早一点去做，以防误了妹子的大事！ 毕竟平日来最是稳重的标儿，现在如此着急急促了，事情绝对不会小！ 必须要快一点！ “爹！” 两步路还没有走完，朱标远远的看着朱元璋，就罕见的，大声的叫了一声爹。 朱元璋听到这声爹后，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标儿向来守礼，如此大庭广众，虽然没有什么外臣，但直接大声的朝着他喊爹，还真是罕见啊。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 标儿喊他的时候语气藏着欢喜，想来这次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可以稍稍放心了。 脚步加快，朱元璋直接迎上了朱标。 “爹！” 到了朱元璋面前，朱标难藏喜色拱手便拜，而后抬起头看着他笑道，“爹，喜事，方才娘遣玉儿寻儿臣来报，说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 朱元璋没有抓到重点，只是伸手将儿子扶了起来。 ”爹！“ 朱标笑容更盛，反手搀扶住了朱元璋，眉眼之间有些调侃。 “还能是什么有了啊，当然是您又要当爷爷了呗，儿臣我又要当爹了，雄英要当兄长了！” “是这个有了？！” 朱元璋眼底里闪烁着精光。 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与他对视想要获得肯定的答案。 嗯！ 朱标用力的点头，给予了朱元璋肯定的答复。 “哎呀，好！” 朱元璋高兴的直拍大腿，爽朗畅快的笑声顿时弥漫开来，回头还直接拉上了徐达，不断地和其说着这个喜讯。 他朱重八又要当爷爷了，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这比他前些天，得知李文忠打赢了仗，为大明开疆拓土数千里时，还要高兴不知道多少倍！ 家底更厚这当然是件好事，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这事高兴的是大明皇帝朱元璋。 不是凤翔朱家家主朱重八。 而对于朱重八而言，家族繁衍子嗣兴旺，才是重中之重！ 家底，那全都是后话。 “走走走，咱必须得去看看，去看看丫头去，她是功臣啊！” 拉着标儿和天德手，朱元璋兴冲冲的就要去坤宁宫。 一边大步地走着，一边又扭头询问朱标，“又说怀了多久没？是男是女？能不能是个双棒啊？你舅那个小犊子都能是双棒，标儿你应该也能成！” “还有还有，丫头最近食欲如何，这两天地方上又送来了不少好东西，一会我让白苟列个单子，你跟你娘好好挑挑，只要是能用得上，全都搬到东宫去！” “哎呀，差点忘了，现在都是冬天了，丫头又比较怕冷！” “白苟！” “奴婢在！” 白苟连忙上前行礼应声。 “立刻派人，去东宫把地龙重修一遍，要旺，要暖，但又不能让丫头觉得干了，燥了，必须要小心把持着！” “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误不了事！” “行，去吧。” 朱元璋摆手驱赶白苟。 脚下又加快了些，想要快一点赶去坤宁宫，好好看看他家的好儿媳，他们朱家的大功臣！ 哎呀，为啥要怀胎十月啊，为啥不能直接看到他的好孙子啊！ “等等！” 朱元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派人去伯仁府上，让他带着媳妇赶紧进宫来，这事咱这个当爷爷的都知道了，他个当姥爷的也该知道知道，高兴高兴。” “还有小犊子，保儿，老二，老三，老四，也给他们传个信。” “都赶紧的回来，别在外面整什么幺蛾子了，家里有喜事！”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 ———— 大明皇城坤宁宫。 马秀英拢着儿媳常氏的手，挨着坐在两把软椅上，视线不时的扫过常氏的肚子，眉眼之间尽是喜色，看的常氏都有些害羞了。 但心里却也是十分的高兴欢喜。 她和朱标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两小无猜，成婚之后更是无比的和睦。 但这些年来，他们两人却只有一子朱雄英，这让常氏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太舒服。 虽然朱元璋和马秀英对此从无怪罪，但常氏却依旧难以释怀。 毕竟事关皇室繁衍，乃国本，乃国事，重逾万钧！ 如今终于又有了喜讯，原本郁结在心的那点心思，瞬间便消逝一空，眉眼之间尽是欢喜。 “你看看你，方才御医都说了，你这有身子都快一个月了，自己却是一点也没注意，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马秀英话语里虽是责怪，但语气和神态却尽是关切。 轻轻的拍着她的手，眼神柔和的看着她，浓浓的慈祥与关爱，令人无比的舒适，情不自禁的松下所有心神，更是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娘……” 带着些少女的娇羞，常氏略微低头不敢直视马秀英。 “孩儿，孩儿近些时日，是感觉到了有些许不适，但是真的不太明显，所以就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近些天才明显起来，所以……” “所以什么啊？” 马秀英抬手在儿媳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个孩子啊，以后可要多多注意了，而且你之前既然感觉到些许不适，为何不唤御医为你切脉诊治啊，这毛病以后可要改。” “就算没有这身孕，你的身子也是无比的重要，知道吗？” 第904章 都高兴 “妹子。妹子！！！” 朱元璋人还没有走进坤宁宫，雄厚洪亮的叫喊声，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守在外面一直候着等着，准备迎接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玉儿。 听到这声响后立刻便快步迎了上去。 三步并作两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朱元璋三人身前。 “奴婢玉儿，见过陛下，太子殿下，魏国公……” “免了，免了，赶紧起来！” 朱元璋连连摆手，视线不停的在玉儿，还有坤宁宫之间挪动，很是急切的想要知道更多细节，平日里的威严稳重荡然无存。 “赶紧起来跟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妹子是怎么发现的，丫头有身孕多长时间了？” “那什么御医又是怎么说的？可能看出来是男是女？还有丫头她怎么样了？身子可好？可有什么不适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玉儿几次想要开口都插不进去话。 还真如娘娘先前吩咐的那样。 陛下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会非常的高兴。 肯定会语无伦次，肯定会问东问西……她不用回答迎进枯宁宫就好。 玉儿她是回答不上来的，也没有办法说的让朱元璋满意。 只有马秀英才能让朱元璋安静下来，好好的说一说前因后果，说明白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于是就此按照娘娘的吩咐，玉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行礼借着马秀英的话。 引着朱元璋，朱标，还有徐达就走进了坤宁宫。 “妹子！” 一走进坤宁宫，远远看到了殿中的妹子和常氏。 朱元璋眼中闪烁出一抹亮光，也不用玉儿在前面领着了，也不管标儿和天德，一边冲着妹子示意，一边大步地走了过去。 等他走到马秀英身前不远，还有没有说话呢，就先得到了妹子的一个白眼。 似乎是在埋怨他，这般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呀？ 这么着急到底要干嘛？ 丫头有身子才不过多久，最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你这样着急，这么匆忙的赶过来，也不怕弄出个万一来！ 没有说话，就只是几个眼神，朱元璋便立刻完整的明白了妹子的意思，都到嘴边的话立刻又吞了下去，对着妹子略显憨直的笑了笑。 欣喜激动的神情，也立刻收敛下去了许多。 马秀英见状，不免也是无声的笑了，同时隐讳的拉了拉儿媳的手臂。 常氏自小便聪慧过人，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便对着朱元璋稍稍躬身，“爹……” “诶，丫头！” 朱元璋应声就接了下来。 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询问情况，但又想到方才妹子的眼神。 陷入到了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当场便问，可是不问心里又实在煎熬，一时之间陷入到了难以抉择的境况。 但他还没有难以抉择多久，还不到一两个呼吸，马秀英便示意玉儿。 将先前为常氏切脉的御医唤来。 那名御医一直守在隔壁偏殿。 惶恐不安的候着，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抑制心中的狂喜，飞黄腾达的狂喜！ 当今陛下不好伺候，这是所有御医的共识，特别是在靖远侯爷请来了民间的名医以后，他们这些世袭的所谓御医，那就更不招陛下待见了。 若不是他们谨小慎微，一直没有犯什么大错，可能早就已经去到城外乱葬岗了。 不过世事从无绝对。 今个戴医师出宫为郑国公常遇春诊治。 调养身体，炼制丹丸，没有在宫中侍诊。 坤宁宫又忽然传来消息，太子妃娘娘身体不适，让他们选出一人立刻前往诊治，本来他还以为这是一个苦命的差事。 可是等他切脉诊治完以后，却忽然有一种被馅饼砸中脑袋的幸福感！ 太子妃有了！ 他切脉诊治出来的！ 陛下肯定会赏他，皇后娘娘肯定会赏他，太子殿下，郑国公爷，靖远侯爷……肯定都会赏他！ 哪怕每一次都并不是多么丰厚，加在一起那也是极为惊人！ 见到玉儿前来传唤他，说陛下有事要询问他。 这名御史更是激动万分，连忙拎起药箱跟了上去。 见到朱元璋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就地行起大礼。 “免了，免了！” 朱元璋哪还有兴趣看人给自己行大礼，连连摆手让他起来，咱有话要问他，“咱问你，你方才给太子妃切脉，确定是诊出了喜脉？！” “回禀陛下，微臣以毕生所学担保，太子妃娘娘确实是有喜了！” 御史低着头拱手无比恭敬地回答，“且已有一月时间，不过还请陛下放心，微臣方才仔细诊断过，太子妃娘娘身体无恙，胎儿亦是健康。” “好！” 朱元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朱标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疼的朱标龇牙咧嘴，但却盖不住眉眼之间的笑意和喜色。 自己又要当爹了！ 好，太好了！ 这次会是个儿子呢？还是个闺女呢？要是能跟舅舅一样，一下子来个儿女双全就好了！ 爹娘肯定会非常的高兴，当然他自己肯定也会非常的高兴。 “可能看出男女？” 朱元璋收敛了些许笑意，接着又继续询问那御医，“回禀陛下，时日尚浅，为臣又学艺不精，所以还不能判断太子妃所怀皇嗣。” 御医说完，直接便对着朱元璋五体投地。 像是在谢罪，请求朱元璋责罚，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陛下绝对不会生气的。 他这叫以退为进，下面应该就是赏赐了，会是什么东西呢？ 金银玉器？田亩产业？又或是官职！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先问起来男女了，怎么……” 马秀英这时站出来接过去话，手挽着儿媳常氏的手臂，并轻轻的拍了拍的她的手臂，似乎是在告诉她，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好事，绝顶的好事！ “是女孩，是不高兴了，非得是男孩，才是与天同庆？” “妹子你说的什么话啊！” 朱元璋闻言瞳孔一缩，而后又立刻笑着回应。 在他的心里，确实是男孩要远重于女孩，甚至是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 毕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一个男孩的份量，不知道要比女孩要重出多少来，完全就没有一点可比性，更不可能说什么男女平等。 特别是在皇家！ 就比如说小犊子，如果乐儿怀身孕时，确定是个女孩的话，他和妹子自然也会很高兴。 但绝对不会像当初那般高兴。 暗中也肯定会想尽办法，给小犊子再寻些女子。 可是现在妹子都这么说了，而且标儿前面也已经有一个雄英了，倒也不是那么着急，是男是女都该高兴。 都是她朱重八的孙辈，都是他儿子的血脉，都能上香告慰朱家先祖！ 第905章 反将一军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队骑士上百人，肆无忌惮于应天城中纵马疾驰。 全然不顾应天城中不得纵马的禁令。 期间数次险些撞倒行人，更是惊扰了无数人，一路上都闹哄哄乱哄哄的。 但是那些险些因纵马被撞倒的人，却没有一个因这个原因去咒骂这些骑士，反而一个个的脸上都是笑容。 只因他们还未曾回过神来，便立刻有一名骑士停下。 从怀中掏出大锭纹银，塞到他们的手中，周围围拢的其他百姓，也都各有些碎银子压惊。 一路疾驰，一路洒，就跟银子不要钱似的。 被塞了银子的人愣愣的将银子送到嘴里轻咬。 有牙印，是真的！ 在震惊之中稍微回神，不停的掂量着手中的纹银重量。 非常压手，至少也得有有十几两重！ 若是按照自己平日里的收入，这些个银子自己要赚多长时间？要攒多长时间？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四年？ 遇到贵人了啊这是！ 还是大慈大悲的贵人！ 就这么一锭银子，险些被撞倒算个什么？ 就算真的被撞倒那也值啊！ 而且以这手笔来看，真被撞倒了，那能拿到手的银子岂不是更多？ 一辈子衣食无忧，就算是死了，一大家子也是享不完的富贵，一条命换一大家子怎么着都值啊！ 连忙将银子揣到怀中，随手再捞个顺手的家伙什，防止有人见财起意，同时有些可惜的望着那些走远的骑士，怎么运气的是真好，也是真不好。 要是真的被撞倒了该有多好啊？ 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还有等着赡养的爹娘，全都不是问题了…… ———— 一路疾驰，一路快赶。 完全无视朝廷法度，对于那些想要阻拦的巡城御史，还有尽职尽责的 兵丁衙役，马世龙一众全部直接无视过去。 最多就是留下几个人，还有一块靖远侯府的牌子。 愿意给面子，他马世龙心里记着，若是不愿意给面子也可，那就往内阁递弹劾折子！ 他马世龙无法无天，于应天城中肆意纵马。 依律应当严惩！ 到时他马世龙必定会起个早，去到东华门外等待上朝，并在朝上等着陛下降罪，或着在内阁亲自过手这弹劾奏折。 也好看看人家的文笔，看看人家的笔锋。 最后再亲手给陛下递上去。 他毕竟是做错了事，是该被弹劾，是该被责罚…… 快马加鞭，畅通无阻，不消片刻功夫，一众人是赶到了皇城之外。 被白苟安排在这里候着的小太监。 远远的看到这一队骑士，心里立刻就猜出了会是谁。 提前一步上前恭候。 “奴婢……” “免了，领路！” 朱樉先一步跳下马，冲着这名小太监喊了一声。 本还想在靖远侯爷的面前露个脸的小太监，不敢拒绝秦王殿下的命令，只得立刻打消心底里的那些小心思。 当即让开身位恭敬的引着几人入宫。 这一路上，马世龙几人都没有向其询问什么。 只是时不时的相互说话调侃。 朱樉他们三个，在猜这回会是个侄子，还是个侄女，同时还壮着胆子调侃了一下舅舅。 他们可是都知道的，舅舅府上的后宅那可是住着许多细枝硕果。 都是爹娘挑选出来送过去的，还有一些是勋贵公侯们送的。 都是好生养的身板。 可是舅舅到现在也就只有五斤和安乐。 得快点加油了，大哥这边已经有了，爹娘肯定又得催他了。 顺便的，还将表哥李文忠也给拉上了，只有一个二丫头可不行，李家的血脉也是要繁衍的，独苗可撑不起这重担。 而马世龙和李文忠，对于朱樉三人的调侃，反应也是不尽相同。 马世龙管他旁边是不是还有人。 直接上去就要收拾朱樉。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童年阴影，是不是忘了舅舅对他们的关爱，知不知道尊敬长辈！ 周围的小太监，宫女，还有内班侍卫们。 见状立刻避开视线当作不知道。 而李文忠呢，从始至终都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同时不动声色的整理自己衣冠。 甚至最后还向一个小太监，讨要了一块温热的湿帕子。 擦拭自己的脸颊，尽可能的让自己脸色更好一点。 “行了，差不多了，把这个拿着。” 马世龙教训完朱樉三人以后，又走到李文忠的身旁，从怀中取出一个画轴递了过去，“他娘的，刚拿到手还没有暖热乎，就又要还回去。” “真他娘的不舍得，可谁咱是长辈呢，得有点长辈的样子。” “不然一会肯定又得挨说道。” 李文忠看着那个画轴，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他选的东西，他自然是认得的，那是一幅送子观音图，乃是前元一位高僧亲手所绘。 价值连城可能还不至于，但也绝对是不可多得之物，而且因其所绘之人的身份，还有画轴里的内容，若是投其所好。 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可是这幅画本来就是李文忠要送给马世龙的。 现在又给他换回来，拿着送去给太子殿下，这…… “愣着干嘛？” 马世龙拿着画轴捅了捅李文忠，“赶紧拿着，一会我可能就后悔了，大老远的回来，又遇着这么一件喜事，两手空空的像话吗？” “赶紧拿着，赶紧送出去，省的我再动心思惦记。” “舅舅！表哥！” “二弟！三弟！四弟！”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世龙和李文忠应声抬头，果然是朱标，他居然出来专门迎他们来了。 “人出来了，赶紧送过去吧。” 马世龙将画轴塞到李文忠的手里，而后大步的朝着朱标走了过去。 朱标见舅舅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索性也就不那么赶了，脚步慢慢放缓，脸上笑容弥漫，看着马世龙多了些玩味的意思。 自己媳妇有了身孕，那以后爹娘是不是，就要换个人催了？ 舅舅肯定是首当其冲。 表哥嘛，应该也少不了。 对了，对了，还有老二老三，他们俩也跑不了。 老四暂时不会有这个烦恼，不过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也不会迟到那里去，最多最多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 唉，想想也真是快啊，回想之间匆匆一瞬，世事已经是如此了。 快步走近到朱标的身前，马世龙用只有两人声音笑骂。 “你个臭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整这事，你才多大啊，至于这么着急吗，就不能再等上个几年时间，你舅舅现在也就只有五斤和安乐。” “你着个什么急啊？” “你这不是……” “唉，舅舅，您这话可是不对。” 朱标抬手制住马世龙接下来的话，笑着看着他摇头，“皇室绵延，国之大事，舅舅您身为朝堂重臣，岂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完对着马世龙稍微拱了拱手，转身便朝着李文忠走了过去。 第906章 嘴欠的代价 李文忠见朱标过来，下意识的就想要上前相迎。 但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里还拿着画轴，这样上去多多少少有些失礼。 于是立刻将画轴交给身旁一名小太监拿着。 再而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 这才又上前快走两步相迎，等到了朱标身前不远，抬手弯腰恭敬行礼。 “微臣李文忠，见过太子殿下！” “诶！” 朱标应声脸色微变。 上前伸手搀起李文忠，随后双手握住他的手臂，稍稍用力的捏着，语气之中带着些许不悦，“表哥你非要与我这般生分吗？” “殿下，礼不……” “这话我，孤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连续变了两个自称，手上的力道也稍微加了一些，“况且这又不是在朝上，又没有什么外人在，礼不可废是好。” “但也要看这话放在何处，此时此地，再好的话也是不该！” 抬手轻轻的在李文忠的手背上拍了拍。 “表哥，这一点我和爹的意思是一样的，您应该跟舅舅学一学，礼不可废用以朝堂，用于众人之前，但在重众人之后……”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李文忠已经是明白了。 对着朱标无声的苦笑两声。 他倒是想学舅舅的性子，但有些东西他是真的学不来，大明只有一个马世龙。 根本不可能再多出第二个，那怕是他大明宗室曹国公李文忠！ 或许是猜出了表哥的所思所想，朱标又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你也无须想那么多，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明白……” 李文忠说完，神态身形真的就放松了一些。 不再那么紧绷着，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样子。 朱标见此心里颇为高兴，转而将注意力身侧的小太监身上，准确的说是小太监拿着的那幅画轴上。 他刚才看的很清楚，表哥在过来的时候，亲手将这个画轴递给小太监拿着。 想必应该是精挑细选的礼物。 还真是让人忍不住的好奇。 以表哥的性子，会给自己挑选一幅什么样的画卷？ 小太监此时也是十分有眼力见的走上前。 躬着身子将画轴举得高高的，但与朱标之间却还留着一点点距离，稍微一抬手就能够到，但不伸手却空着半个身位。 李文忠见状立刻了然，走上前将画轴拿起，双手捧着递给朱标。 “说来惭愧，此物本是我要送给舅舅的礼物。” “方才得到白公公传讯时，我未能反应，没有想着再去准备什么礼物，两手空空急匆匆的就赶过来了，还是舅舅看出来窘况，便将此物塞给了我，说让我拿着送于殿下你。” 听完李文忠的话后，朱标伸手将画轴推了回去。 不需要看了。 也没有必要看。 “这画轴就是表哥你准备的，关舅舅何事？” ———— 马世龙一众人一起走入坤宁宫。 不过因为男女有别，还有常氏刚怀身孕，需要静养的原因。 所以只是简单的见了一面，说了几句家常话，常氏便随着马秀英去了后殿，留下朱元璋和马世龙等一众人在前殿说话。 随后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常遇春带着老妻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见到枯宁宫里的这一大帮人，立刻便开始询问起闺女的情况。 又让老妻赶紧去后殿，去找闺女说说话，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有什么要帮忙的。 家里什么都有！ 虽然之前给顺子掏了不少，但那说白了就是九牛一毛，也不想想他常遇春当年是干什么的！ 都说邓愈那家伙最尖，当年搂的好东西最多。 屁！ 他邓愈算个啥？ 有好东西他敢跟他常遇春抢？ 反了他了！ 让闺女放心大胆的说，比找什么宫里什么都有的话推辞。 这话再过几年说还差不多，大明开国才几年啊，能比得上元廷的皇宫珍藏？那可是元廷上百年的珍藏！ 天德人好，那一次没怎么沾手，他常遇春吃的可是肚皮溜圆。 提，尽管的提！ 保证什么都有，没有他常遇春也有办法弄到手！ 这话旁边的朱元璋听见了，愣是没生出一点火气，还哈哈大笑着帮腔，说让丫头只管放开手的提，伯仁这家伙的家底厚实，实在没有他也会抢。 别看现在坐上轮椅了，但这手本事那绝对没丢，到了谁家都敢上宝库里头挑东西。 朱标站在旁边看着爹和岳丈。 回头又看了看舅舅，徐伯，还有一众弟弟和表哥，这叫什么事啊？ 马世龙对此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常帅这话说的没错啊。 当年那仗徐帅就是没沾手，不过那一次吃的肚皮溜圆的，不只只有常帅，还有他马世龙呢。 常帅从东边到西边。 而他从西边到东边。 只不过他的手艺确实是不如常帅，最后也只勉强搞到了三成，常帅见了觉得有些太占便宜，临了临了还又给他分了不少。 当然其他参战的老哥哥也都有，不过就是没有他马世龙吃到肚子里的多。 再看徐达一直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不管上位，伯仁，顺子怎么说，这话他都不掺和。 他徐达向来洁身自好，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虽然吧，他府上宝库之中也不缺好玩意，但那些可不是他纵兵抢的，那都是他手下人孝敬他的，也不看大明勋贵集团的人，哪一个敢说没在他底下干过？ 这比那什么纵兵去抢可快多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垄断吧…… 也就只有李文忠，一直都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感觉常帅的话，还有舅舅的话，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妥，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就像殿下先前所言，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也没有什么外人在。 又过了一会。 马世龙的媳妇赵乐，也带着两个孩子赶了过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李文忠的妻子毕氏，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李景隆。 而这可高兴坏了大明太孙朱雄英。 在场的人虽然都是对他疼爱有加的长辈。 但不管再怎么疼爱，那也是长辈，是大他很多的大人，和他们一起玩多少有些放不开，总是有一些不太尽兴。 现在表哥李景隆来了，还有已经学会了走路的表舅和表姑。 终于有人可以陪他玩了！ 于是直接便甩开，往日里最是喜爱的爷爷，大步的朝着表舅表姑，还有表哥李景隆而去。 只留爷爷一人，依旧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愣愣的看着他娇小奔跑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 见到此番景象，看着姐夫那副呆愣，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马世龙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甚至还有些贱兮兮的靠上前，蹲下身用肩膀碰了碰姐夫的肩膀。 “姐夫，您好像被雄英给嫌弃了……” 咚——！ “哎呦我去，又打我脑袋，您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第907章 嬉闹追赶 忍着疼后退两步，抱着自己的脑袋龇牙咧嘴。 马世龙抬头愤愤不平的看向姐夫，但又见他也是一副生气的模样，随时都准备追过来，再给他两下子的样子。 态度立刻便疲软了下来，有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里是皇宫，是他的地盘，内外那么多内班侍卫，万一玩不起喊上一声。 自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他又披坚执锐，也没有兴趣再闯一次宫，虽然闯宫之后被罚的结果非常诱人。 没了官职，不用上朝，白领俸禄在府上悠然自得。 可是他现在借着受伤的名义，也是能做到一样结果。 根本没有必要再去冒险。 自己不吃这个亏，先忍着，记着，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成天打你脑袋你都不长一点记性，要是换成其他什么地方，你个小犊子岂不是扭头就忘！” 朱元璋低声骂着，一步步的靠上前，“你个小犊子，就不知道说话给咱说点好听的？” “今个多好的日子，就非要上赶着耍个贫嘴，把咱的……” “诶，姐夫！” 马世龙忽然站定，身形笔直如松。 在朱元璋不解又好奇的眼神之中，慢条斯理的整理衣冠，然后又很是严肃的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最终终于缓缓开口。 “陛下，臣方才所言并非什么上赶着，更不是耍个贫嘴！” 气势如虹，声壮如钟。 像极了朝堂之上，那些脖子硬，身子直，不怕死，专职弹劾监察百官的御史。 看的朱元璋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眼前这小犊子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这是他能有的模样，这是他能做出的事？ “姐夫您就是被雄英给嫌弃了！” 抬起头马世龙恢复本性，快速的说完了这么一句，扭头就朝着空旷处撒腿就跑。 朱元璋愣愣的看着，看着跟个兔子一样，越跑越远，时不时还回头看看他的小犊子，胸膛之中的怒气不断积攒，越来越压制不住，想要完全发泄出来。 把这个小犊子吊起来打！ “保儿！” “舅舅！” 李文忠应声一个激灵，而后连忙站了出来。 “给咱追，给咱把这小犊子摁下，绑起来，吊起来，用马鞭狠狠的抽！” 啊？ 李文忠有些犹豫。 吩咐自己的是亲舅舅，可让他去抓的打的，按照辈分也是舅舅，而且这里还是坤宁宫，多少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愣着干嘛？” 朱元璋略显气愤的，抬脚踹了李文忠一下。 力道算不得大，但却是踢李文忠一个趔趄，退出去了两三步才站稳。 “就按照咱方才说的，给咱把他按下，咱今个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 “叫什么？” 不知何时，马世龙爬上了一座假山。 居高临下双手护在嘴边，比作一个喇叭用作扩音，“说清楚一点，我听不太清楚，叫什么啊？” “要不要我帮忙啊？需要的话我下去！” “该死的小犊子！” 朱元璋见他这得瑟拱火的样子，更是咬牙切齿，扭脸又是给了李文忠一脚。 指着小犊子的位置，声音沙哑低沉，好似真的恼怒了，“保儿，去！” “给咱上去，给咱把他拿下，咱今个就要亲手砍了他！” 李文忠捂着被踹的屁股，终于是不再犹豫，朝着马世龙所在的那座假山，大步的奔跑。 朱元璋紧随其后。 在一棵树上，随手折下一根枝桠。 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又叫来了老二，稍稍用力在他抽了一下子，见他疼的龇牙咧嘴的，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够用了！ 站在一旁的朱标看着爹如此实验，再看看疼的不断揉搓手臂的二弟，忍不住转身掩袖轻笑。 至于说上去为舅舅还有爹调解说和一下。 朱标是一点兴趣念想都没有。 又不是真的生气了，最多就是表面看着吓人。 身为大明太子，凤翔朱家的嫡长子，他很清楚爹的脾性，知道爹真正生气的模样，毕竟他曾经也是惹得爹生气过。 比起一发现情况不对，扭头就跑绝不会站着吃亏的舅舅，当年的朱标可就刚的多多了。 亲生的。 爹还能打死他不成？！ 大不了就去跳河，看最后是谁撑不住，看最后谁挨娘的说道。 就连一旁的徐达和常遇春，此时脸上也没有一点惊慌，凑到一块有说有笑，指着身形稍显笨拙，总是抓不着顺子的保儿，说他演的实在是太差了。 也不知道多认真一点，别一会让上位更生气了，再给他屁股上来上几脚。 还有上位手里的那根枝桠。 太细了！ 他们记得很清楚，当初在濠州，上位追顺子的时候，那拿的可是小臂粗的擀面杖。 那动静，顺子是一边跑一边哭，嚎的满城人都能听得见。 现在顺子成家立业当爹了，身子骨硬朗的多了，怎么还下不去手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常遇春为此，还嚷嚷着让白苟出去，找个内班侍卫借一把战刀回来，实在不行弄把骨朵也行啊……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 刚拉着表哥表舅表姑，一起出去玩耍的朱雄英。 又领着三个小家伙走了回来，看到伯父正在追舅爷，爷爷手里拿着一根树杈，好像在玩一种非常新奇的游戏，特别是舅爷的脸上那笑容就没断过。 于是立刻便来了兴趣，笑着叫着跑了过去，说要帮爷爷去追舅爷。 朱元璋本来就没有真的生气，就是在跟小犊子玩玩闹闹。 天德，伯仁，太正经了，就算放松了还是满口的上位。 保儿是更是实诚的快成了木头。 也就小犊子放得开，正好也能借这机会，看看他的身子恢复的如何，保儿最是知道轻重，不会追的太急。 若是小犊子跑的飞快，就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若是跑的不太快，那就是还要静养。 现在看来，这小犊子恢复的非常的好！ 一直闭府窝在家里，那就是想着要偷懒！ 该打。 该打！！！ 现在大孙又过来要帮忙，他心里自然是非常高兴了，大孙身后的那三个小家伙，也是可用之人。 大孙和二丫头，跟着保儿一起去追小犊子。 五斤和安乐还太小，刚学会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就跟着他一起在后边看着。 若是把他们爹给抓着了…… 朱元璋转身又折了两根枝条，很细很短，但那在五斤和安乐的手里，确实非常的合适。 儿子闺女打老子，这样才叫有意思！ 当初没能如愿，让五斤和安乐先叫自己一声姑父，现在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两个给咱讨回一点利息，也是非常不错的事情。 第908章 这话不兴说 这算是马世龙从小到大的童子功。 被人追着跑，怎么样能不被抓，就算不回头也能判断追赶人的位置，还有如何能在关键时刻，及时调转方向…… 炉火纯青的功夫，深入血脉骨骼的下意识。 要是没有这份本事，他也不敢那般随意挑衅他姐夫。 就算不会真生气，但他确实会真挨打，那可是很疼的，姐夫才不会懂什么收手。 如此马世龙在那一座座假山之中。 在廊道还有花园之间。 不断的钓着李文忠，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的人。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能这般随意，主要原因还是李文忠没认真追。 所以马世龙很是领情的没有去嘲讽他。 而是得了空，就远远朝着姐夫那边大喊，“姐夫您这是干嘛？我就是问您要不要帮忙，您怎么还派人追我啊？” “是不是玩不起，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不是……” 基本上也都是在这时。 在马世龙话喊到一半的时候。 李文忠都会突然加快速度，猛地扑上去打断他的话，以防止亲舅舅再被他这个表舅激怒，而后使得自己再被踢上几脚。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两个舅舅之间，他就是那个池鱼。 谁叫他辈分低呢。 “伯父，雄英来帮你了！” 就在马世龙与李文忠你追我赶之时。 豆丁点大的朱雄英，忽然笑着喊着跑了过来，挥着手和李文忠打了个招呼以后，便撸了撸自己的袖子，朝着舅爷马世龙大喊着跑了过去。 还说一定要抓住舅爷，并喊着让舅爷不要跑！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条雪白神俊的猎犬，忽快忽慢，一直守在朱雄英的左右。 再往后一点点，就是年岁稍大一点的李景隆，张开双手像是老母鸡护着小鸡一样，隔着点距离死死的护着太孙殿下，生怕因为自己一个疏忽，而使得太孙殿下出什么意外。 太孙殿下怎么来了？！ 李文忠心蹦的一下提到了最高。 随后又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在太孙殿下身后跟着，下意识的就以为这事和他有关，眼中顿时便生出几分怒气。 这个小混账！ 他怎么敢带着太孙殿下，他怎么敢…… “保儿！” 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文忠的连忙收回思绪，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舅舅抬手指着远处的马世龙，不断催促着他，“赶紧去追啊，想看着两个孩子成事啊，二丫头还没啃你这个当老子地呢。” “你先啃起他了是不是，赶紧的过去追啊，傻愣着干嘛呢？！” 这是舅舅的意思？ 李文忠神色瞬间轻松不少，随后立刻对着舅舅连连点头 大概的看了一下周围，扭头朝着另一处，与马世龙背道而驰的地方而去。 围追这事现在有太孙殿下去做了。 那剩下的就是堵截了，这事他李文忠非常熟，这回一定不会再失手，对不起了表舅，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舅爷你站住！” 朱雄英扬着两只小手，大声的喊着追着慢吞吞的舅爷。 可他就凭着的那两条小短腿，就算倒腾到极致，也是追不上慢吞吞的马世龙，只能一点点的拉开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好像是追不上了…… 朱雄英之中闪过一丝丝的沮丧。 但很快的，他忽然发现，舅爷不跑了，而且还折返了回来。 这是天赐良机？！ 朱雄英立刻便有振奋了起来，可他刚扑上去，手还没有碰到舅爷，就忽然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好像飞了起来。 然后他又感觉，自己的腰被舅爷的手臂控制住，上半身也被舅爷的手托着。 就夹在手臂腋窝的位置。 虽然姿势有些奇怪，但却并不难受，甚至还有一点点的舒服。 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了，要老老实实的哦！” 低头认真的和朱雄英对视，一字一句的和他解释，最后还用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让他老老实实的配合。 这是游戏的规则，绝对不能违背的。 朱雄英见状，立刻便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一直跟着他的雪白猎犬。 坐在地上看了一会，便转而选择跟在马世龙身侧。 就只有李景隆，张开手臂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上去抓舅爷，拯救太孙殿下于水火，还是掉头就跑去找爹再想办法。 理智告诉他后者更好，不然鬼知道舅爷心里有什么鬼主意。 可是父亲的言传身教，还有他自小读的书却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太孙殿下在哪里，都要想办法…… 马世龙小心的夹着外甥孙朱雄英。 猛地朝着二丫头那边冲去，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直接一个腿绊就给他绊倒了。 用的是巧劲，而且现在身上穿的也多，根本就不会摔疼他，只是为了方便接下来的事。 “雄英你老是站好啊，可不能跑哦！” 马世龙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朱雄英，然后趁着二丫头倒地的机会，双手抓住他的裤子。 并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二丫头，舅爷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勋贵子弟，此生绝对逃不掉的一个流程。 不过放心，他比那些老哥哥要友好的多。 不会搞什么揪个鸡吃，而且他爹还在旁边呢，多少也要顾忌一点。 没事的，就一下子，可能会凉一下…… 哗啦—— 李景隆看着舅爷的笑脸，而后忽然就感觉腿部发冷。 “小犊子，你个不要脸的混账，这大冷天的你扒人家二丫头的裤子，你还有点长辈的样子没！” 朱元璋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嘴里虽然骂声不断，但眼睛确是不停的往二丫头身上瞟，嘴角也是微微向上勾起，只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这个小犊子，真是一点规矩，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这大冷天的扒人家小孩的裤子。 人家爹还在那儿，咱大孙还在旁边呢！ 不过该说不说，二丫头这小子还挺白嫩的，这段时间在武院，脸上是晒黑了不少，但除了脸上以外却还是这么白嫩。 以后长大了肯定跟他爹保儿一样，绝对是个公认的俊俏好儿郎！ 而这肯定是源自他们老朱家的！ 他姐夫李贞，虽然模样也算是不赖，但只靠着他肯定生不出保儿那么俊的儿子，还不是靠着咱姐的模样，咱老朱家的种！ 不信就看看咱标儿，咱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有一个长得不俊的没？！ “保儿，你个当爹还看啊？！” 朱元璋扭脸对着李景隆大声喊，有些不太高兴，“看着自己儿子被欺负，你还不上去好好教训教训他，给你儿子报仇？” “上，摁住他，把咱大孙救出来，把他的裤子也给咱扒了！” “咱也看看他是不是也那么白……” “诶，姐夫，您这话可不兴说啊！” 第909章 又要上朝 “再给咱得瑟啊，你个小犊子继续给咱得瑟啊！” 朱元璋手里拿着根木棍，说完一句，就往马世龙的屁股上招呼一下。 用的力气好像很大，响声就跟放鞭炮一样，但怎么都觉得这声音有些闷。 而且反常的是，马世龙被打居然没有叫出声来。 这根本不是他的性子。 以往他被姐夫朱元璋教训，哪怕还没有挨到身上，就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好像生怕不知道他姐夫不仁义，对他这个小舅子下死手！ 而现在这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说说到底呢，他不叫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的大冷天。 再加上要出城迎接李文忠，所以马世龙身上穿的那叫一个厚实。 这也算是一种吉人自有天相。 没有提前准备，但却是歪打正着。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马世龙的身侧两旁，儿子五斤和闺女安乐。 此时正一人抓住亲爹一只手，乐呵呵的冲着朱元璋笑，他们不知道这么干有什么用处，听到声响想要向后看也会被小太监拦下。 不知道那声响，就是亲爹被打的动静，依旧是乐呵呵的笑。 等着姑父的夸奖，还有那好吃的糖块奖励。 看的马世龙不停的在心里暗骂他们两个小没良心。 就为了几块糖，就把亲爹给卖了！ 而且有他们两个在，他还要注意维持当爹的威严，真是连疼都不能喊！ 而导致他被抓住的罪魁祸首。 突然爆发要为儿子报仇的李文忠，一手牵着太孙殿下，一手牵着自己的儿子，站在另一侧正与朱标交谈甚欢。 没有去看打人的舅舅，还有被打的表舅，他的活干完了，剩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砰—— 又是一棍子落下，马世龙感觉到了屁股更疼了。 棉衣里的棉花被打散了…… “这不公平！” 不想再白吃亏的马世龙，趁着空隙连忙抬头看向姐夫，一脸的不服气，“您这是以多欺少，而且老的不够用，您还用小的。” “这一个个的……” 挑眉看向外甥孙朱雄英，还有方才被自己扒了裤子的李景隆，最后是身侧两边的儿子闺女。 “我哪敢下一点手啊，我哪敢跑快一点的，您这就是专门的设计，不公平，不合理，不……” 砰——！ “你还有脸说！” 朱元璋猛地又挥下一棍。 这一下是实打实，没有留一点力气，直接将打的马世龙倒吸一口冷气。 但却不敢随意的扭动，儿子闺女手抓得紧，别带着他们摔倒了。 “你说你，就不能让咱省点心？” 用棍子戳着小犊子的胸口。 朱元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也是马世龙最常见的神情，“今天多好的日子，保儿从辽东回来了，咱又要有孙子了……” “八字刚有一瞥，您就知道是孙子了。” “嗯？” 朱元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马世龙见状立刻闭上嘴，非常的用力，连嘴唇都变成了白色。 他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姐夫您就是听错了，您继续说，您继续说，我绝对不会再开口了，绝对绝对不会！ 哼—— 朱元璋还好气的又瞪了他一眼，“算了，懒得再说你。”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咱跟你说了几百上千遍了，你个小犊子从来也没见改过，净是白费口舌，咱现在也懒得再白费口舌。” “明天，明天上朝，你必须得给咱到场！” “别啊姐夫，我还这有伤在身呢！” 马世龙应声连忙开口劝阻，全然忘了要闭嘴的事，“我这还没好呢，老疼了，走一步疼一步的，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再复发。” “会死人的，真的！” “您让我上朝，那就是逼着我玩命啊姐夫，比上战场冲针都厉害，万一我一个不小心……” “咱立刻下旨让五斤承袭靖远侯之位，不，靖国公之位！” 朱元璋随口说着，蹲下身将五斤抱了起来，“五斤可比你个小犊子听话多了，成了靖国公以后咱再下道旨，让他进宫跟咱大孙一块读书。” “咱亲自教导他，真正的国之栋梁，真正的国之柱石！” 说到国之栋梁国之柱石的时候。 朱元璋还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小犊子两眼。 眼神之中满是轻蔑与不屑，还有嘲讽与贬低。 “不是…姐夫，我说的是上朝我可能会死？” “对啊，咱说的是，你死以后咱怎么安排，你是咱大明勋贵，屡立战功，又为内阁阁老，殚精竭虑，念及这些咱给你的爵位提一提。” “由靖远侯擢升为靖国公，咱大明的开国第七公！” 朱元璋伸手捏了捏五斤的小脸袋。 视线下移又看到，站在一边看着他和五斤，略微有些不太高兴，眼睛眨巴眨巴要流泪的安乐。 姑父抱哥哥不抱她，她心里有些委屈…… 连忙蹲下身，和安乐小声的说了几句，而后用另一只手也将她也一并抱了起来。 “不对，不对，还有安乐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咱的安乐。” 朱元璋用胡子蹭了蹭安乐的脖子，逗得她咯咯直笑，“咱还得再下道旨，册封安乐为咱大明郡主，封号还是安乐，安乐郡主！” “让咱妹子亲手教导，未来咱再给他亲自给找个好夫家，和妹子一起备嫁妆！” “合着来。” 马世龙抬手指了指自己，“按照姐夫您的意思。” “我这边一死，我儿子闺女，立刻就荣华富贵，升官发财了呗？” “差不多是那意思？” 朱元璋抱着小犊子的儿子闺女，似笑非笑的点头承认，“那你上不上朝，还死不死了？” “若是还可能因旧伤而亡，咱现在就吩咐白苟去准备寿材，保证是最好的木料，最好的手艺，按照国公……不！” “咱再给你个恩典，按照亲王的规格下葬，让标儿，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给你扶灵抬……” “行了！” 马世龙不想知道自己死后会怎么着。 一副心灰意冷生无可恋的样子，对着姐夫拱手行礼，“回禀陛下，臣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未完全痊愈，但无伤大雅。” “只需继续调理服药，不挽弓执兵，牵动伤口，便不会有事。” “身为我大明臣子，内阁阁老，理应为大明尽心竭力，还请陛下能够准允，准允臣可出府上朝，为大明添……” “行了，你个小犊子弄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咱听着心里边膈应。” 朱元璋抱着五斤和安乐，走近了又踢了他屁股一下，“赶紧的给咱起来，咱这次也不会诚心为难你，明个高丽就要正式改为行省。” “那地方是你打下来的，于情于理你都该在场，过了明天，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过年以前，咱都懒得再理你。” 第910章 父债子偿？ 让小犊子乖乖俯首后，老老实实的按照自己说的做后。 朱元璋的心情顿时便好了很多。 抱着五斤和安乐，爽朗的大声笑着，来到宝贝大孙朱雄英身旁，先将两个小家伙放下，而后又揉了揉朱雄英的小脑袋。 最后吩咐了李景隆两句，让其带着宝贝大孙，五斤还有安乐去玩。 他还有些事情，要和儿子和外甥说。 改高丽为大明行省。 可不是只改个名字那么简单。 那是一整套的管理班子，成百上千的官吏，还有数万的军队驻防，庞大繁琐又不能出错的事情。 另外因为高丽的特殊位置，还肩负着沟通倭国的重任。 每年上千万两纯银，更不能出一点错，错了，便是雷霆之怒！ 而且根据小犊子所说，这上千万两的纯银还只是目前。 等到倭国尽数归明！ 在这个基础上再翻上一番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所以这套班子由谁带领，数万军队到底由谁统帅，必须要好好的权衡，好好的琢磨。 同时因为高丽已被小犊子清理过一遍的原因，所以朱元璋想将其送到朱标手里。 世家，豪强，大族，全都成了路野荒骨。 百姓又因新政，对大明感恩戴德，这地方去了什么都不做，做个七八年，十几年，立刻便有资格直入内阁。 风调雨顺，百姓安乐…… 只需要维持稳定，其他的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十分轻松的位置。 更是个熬履历，熬资格的好地方。 但同理，这也是个英雄冢，无波无澜，又没有世家，豪强，大族掣肘。 很容易让人堕落，让原本强悍的能力，慢慢的消磨成空。 说白了这是他给朱标的一份礼。 同时也是一道考验儿子的题。 毕竟朱标现在才二十出头，看人的眼力还不是很纯熟，需要更多的锻炼，这次就是一个不可多得机会。 而李文忠的用处，就是在旁边查漏补缺，顺便也试试这道题。 他刚从辽东回来，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朱标多。 本来朱元璋还想着让小犊子也过来试上一试。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吧。 朝堂之上的人，他都懒得认全，东宫的属官也就只知道几个领头的，让他推荐人去到高丽任职，那完全是睁眼瞎。 不过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凌汉倒是不错。 就是他的性情脾气，最适合的还是在督察院，越磨越快，做大明的魏征！ 看着姐夫那般高兴的走远，马世龙对着他的背影弄了个鬼脸。 就知道算计自己，想要躲清闲，不想干活有错了？ 辛辛苦苦，玩命的打了那么多仗，目的不就是能够享受荣华富贵，做个躺在军功上，肆无忌惮的败家子嘛。 一有事就找自己，一有事就找自己，还什么高丽。 他是个武将，地已经打下来了，改个名字的事情，还关他什么事？！ “老二！” “欸！” 一直躲在一边看戏的朱樉，应声甩开老三老四，大步的走上前，“舅舅，您叫我？” 呼—— 砰——！ 猝不及防，朱樉屁股上猛地挨了一脚。 踢完了老二以后，马世龙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老的他没有办法反抗，害怕一会惹出事来挨揍，被姐姐说道训诫。 可小的他还拿捏不了了吗？ 他是长辈，是当舅舅的，舅舅大外甥那叫天经地义！ “舅舅？” 平白无故挨了一脚的朱樉，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马世龙，“您踢我干什么啊？” “怎么，我还不能踢你了？” “没，能踢，舅舅您肯定能踢，可为啥又是我啊……” 朱樉低下脑袋有点委屈。 方才爹要教训舅舅的时候，折了根枝桠就是用他试的手，打在胳膊上老疼了，现在还有红印子呢。 这转眼的功夫，受了爹气的舅舅，又拿自己出气。 他朱樉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刚才没忍住笑出声了吗？ 那老三老四不也一样，他们为什么不挨踢啊？！ “老三，老四，你们两个也给我过来！” 朱樉心里刚嘀咕完，就听到了舅舅的声音，叫老三老四过来的，脸上的委屈立刻消散，想在乐乎的抬头看向老三老四。 只有我吃苦那万万不行，但要是拦着他俩一起，那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甚至后面还能乐呵呵的笑上两声。 而本来还在暗自嘲笑，二哥实在太过倒霉的朱棡和朱棣，听到舅舅马世龙的声音，笑脸顿时就成了苦瓜脸。 乐极生悲了。 能不去吗？ 平白无故的挨踢，谁愿意去啊。 朱棡和朱棣抬眼打量着舅舅的脸色，好像是不太行，不去得话可能得被追，被记仇。 他们现在的身份，可还是武院的学子。 当学子的得罪了学院祭酒，鬼都知道下场如何，所以忍一忍吧。 反正舅舅又不会对他们真的下死手。 也就只有刚过来不久，在徐达和常遇春身旁说话的老五朱橚。 还能继续忍着笑意，不动声色的接着看戏。 他可是公认的乖孩子。 就算舅舅再怎么样，都不会牵扯到他身上，放宽心的看戏就行了。 —————— 时间转眼就到了正午午膳时分。 坤宁宫的正殿之中，此时多了两张大桌。 一众人分席而坐，面前各自摆着一个燃着炭火的铜锅，锅中是炖煮多时高汤，咕噜噜的冒着泡，散发着诱人的浓香。 旁边摆着各色肉食，鲜蔬，鲜蘑，豆品…… “来，天德，伯仁，尝尝这个。” 马秀英让一名太监，将两盘切的极薄的羊肉，送到徐达和常遇春的面前，“这是将选好的羊肉，用布匹包好压实，然后用到切成的薄片。” “算是种新做法，若是用心琢磨，调整羊肉的部位，滋味非但没有减少分毫，还能更上一层楼。” 说着马秀英往面前的铜锅里下了一些。 不消片刻就熟，夹起一部分放到朱元璋的碗里。 “都快尝尝，若是觉着好，回去的时候就带上一些，前阵子我和丫头和乐儿做了不少。” “让家里人都尝尝，顺便把方子也带回去，也可以试着在家里做。” 家长里短的话。 徐达和常遇春倾耳听着，不自觉的就完全放松了下来，一边感谢着嫂子的款待，一边拿着筷子夹起一些，学着嫂子的动作在铜锅里涮煮。 等到羊肉变色以后，立刻夹起放在碗中，和着调好的酱料送到嘴里。 “嗯，好，嫂子这滋味当真是不错啊！“ “伯仁你喜欢就好。” 马秀英高兴的笑着，扭头就让玉儿去准备上，多拿太子妃做的那些，快过年了丫头回不去，有了这些羊肉，也算团圆饭上有她的功劳。 还有给天德也准备一些，仔细挑一挑，不要羊油多的，天德身子不太适合吃那些。 至于弟弟还有保儿，就随意一些，但要多准备一些。 正是饭量最大的年纪。 现在又是冬天。 多吃一点，好好的补一补，养养膘，养养身子，再好不过。 第911章 记得，做得 太阳西落，夜色渐深。 坤宁宫里热闹了一天，到了这时终于算是稍稍安静了些。 徐达和常遇春，身份终究还是外臣，哪怕是常遇春是太子妃的生父，关系也终究是远了那么一些。 所以用完了晚膳便告罪直接出宫回府了。 不过常遇春的老妻，却是被马秀英留了下来。 与之一同的，还有马世龙的媳妇赵乐，和李文忠的媳妇韦氏，都被马秀英留宿在了坤宁宫。 五斤和安乐这两个小的，自然是跟着一起留了下来。 也就李景隆一个，不算太小，但又不算太大，跟在他爹的身后，随着朱元璋和朱标慢慢的宫中漫步，一直去到了御花园中。 期间还被马世龙使唤，用双手用力推着长辈往前，好像他自己连路都懒得走。 把双手揣在袖子里，走一步打个哈欠，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一样。 看着这小犊子这番模样。 朱元璋冷哼了两声，便也没有再去理会。 不过就是不能再使唤二丫头了！ 将李景隆拯救出火海后，朱元璋继续和标儿，还有保儿沉声说着辽东的事情。 如今纳哈出已死，观童与察罕，也已经在押回应天的路上，辽东之地归于大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加上早已纳入大明的高丽，直接便连成了一片，千里万里的江山。 等到明日早朝，处置完了高丽的事情，也就是该是辽东了，不过那地方实在是苦寒。 人口更是稀少零星。 处置方法上，也不用那般精细，依照朱元璋的意思，还是以卫所军屯为主，若有犯罪之人牵连家眷，便发往此地充实人口。 主要的，还是应对的元廷。 不过就是现在的元廷，没了辽东做为根基，只靠着那一片片草原。 对于大明而言，威胁更是少了三分不止，没了爪子，没了利爪，只剩下一张掉毛的狼皮。 而且按照那小犊子之前的筹谋安排。 用不了几年时间，那那巨大舆图送回来，哈拉和林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草原之上不再需要那些个鞑子了。 遏住草原上那些要害之地，筑城，屯兵，完全控制整个草原！ 所以保儿是不需要再回去辽东了。 大材小用。 还是留在应天中枢的好。 后面随便找个机会直入内阁，着重锻炼一下政务，若有机会再到地方上练练手。 小犊子的性子终究是太过散漫，做国之柱石稳固勋贵可，但平日还是要仰仗保儿，站在标儿的身旁，在内阁做标儿的权柄。 至于辽东那地方之后如何嘛。 就让大嘴在那里多待几年。 元廷已不足为惧，最多三五年大明就会再度用兵，到时他在辽东之地，最是适合先锋之职。 甚至可独领一支大军，自辽东而出，深入草原直逼元廷腹地。 几年驻守辽东的苦劳，又有了扫灭元廷的战功，晋升公爵也就合情合理了。 一路走，一路与标儿和保儿商量。 事情也就那么大概的定了下来。 在一处凉亭中停下脚，朱元璋抬头看着头顶的明月，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儿子，外甥，小舅子，外甥孙。 时间还真快啊，转眼咱都已经是爷爷辈的了，从朝不保夕的乞丐，变成了大明的九五至尊。 第一次见小犊子时，还是个虎头虎脑的小不点。 现在已长成为威震天下的靖远侯，大明内阁阁老，最是年轻的位极人臣，但那骨子气人的劲，却是一点都没有改，反而是越来越让人生气苦恼。 若是什么时候能改了，那就…… 算了，还是别改了。 做皇帝朱元璋确实很不错。 但若是可以，能做做朱重八就更好了。 保儿当年也跟小犊子差不多，见到时虎头虎脑，但却是一脸的愤恨与疲惫。 不大点的孩子，就亲眼看着一族人，上百口死在鞑子的刀下，到了自己和妹子这里，也是时常忍不住偷偷哭泣。 二十年了，虽跟小犊子一样，已经成了位极人臣，但这心里的病却还是没有能痊愈。 杀鞑子杀的，能让伯仁这个实打实的杀才，都忍不住胆战心惊！ 跟自己的关系，也是悄悄疏离了一些。 心里更是将君臣二字刻在了骨子里。 舅甥亲情都得往后排一排。 怎么就不能学学小犊子，就算是时常惹着自己生气也行啊，自己又不会因此真怪他，心里更是别提有多高兴了。 也不看看小犊子，这么多年了，惹出那么多的事情，自己何时真怪罪过他？ 不过还好，还好…… 最后视线落在了标儿的身上。 不管是小犊子，还是保儿，都与标儿关系亲近，甚至比跟自己还要亲近。 还有沐英那个小子，有他们三个在，在军中在朝堂在内阁，未来的大明稳如泰山，咱标儿龙椅四平八稳。 “小犊子，保儿，你们两个可还曾记得。” 朱元璋背过去手，看着两人慈祥的笑着，就像是民间乡村一老翁，“当年标儿第一次叫咱爹，叫妹子娘的时候。” 抬手指着天空，那皎洁的一轮明月。 “那晚上的月亮就跟现在的差不错，亮堂，好看，看的咱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文忠没有太明白意思，于是只是稍稍拱手点头，表示他记得。 而且和舅舅一样，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转眼再看马世龙这边，好像压根就没有把姐夫的话当回事，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伸手从桌案上的盘子里，捡起一个果子咔嚓啃了一口。 “嗯，挺甜的。” 说完又拿了几个，一个丢给朱标，一个丢给李文忠，最后一个丢给李景隆。 就偏偏落下站在他对面的姐夫朱元璋。 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马世龙分完果子以后，还对着姐夫故意的笑了笑。 最后甚至为了防止姐夫抢他的果子，还把盘子都给拉了过去，护在自己的手边，是一个都不想给马世龙分。 可是朱元璋见到他这样，居然没有像往日那般，直接生气的指着小犊子骂，并且作势要打。 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腮下的胡须。 这个小犊子啊。 当年干的事情就跟现在一样，完全是不听不闻咱在干什么，只顾着吃桌子上的果子，抢了一整盘，挨着桌分。 妹子，标儿，保儿……都有份，但偏偏就是咱没有。 跟现在的场景是一模一样。 好像没有半分区别，这个小犊子啊，心思比保儿可细腻多了，只是表现的方法不一样。 唉，他若是能再稳重老成几分该多好啊？ 那样的话，咱就能快上几分，把这江山收拾好，交给标儿去施展宏图大志，咱跟妹子去到城外找个庄子。 就跟当年的刘财主一样，过过小时候可望不可及的日子…… 第912章 好方子 与御花园外，朱标送走了表哥李文忠后。 扭头看向也即将要走的舅舅马世龙，“舅舅……” “为何我总感觉，方才爹和我们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事情，总是有些不太对呢？” “有什么可不太对的？” 马世龙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又要有孩子了，保儿也回应天了，今天肯定吃团圆饭的时候，肯定是人最齐的一回。” “更不用说保儿还带回了攻占金山的捷报，那可是上千里的疆域！” “在加上前段时间，云南段氏的主动前来归附，最多一两年大明将再多千百里江山，家底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那些那些之前被我送出去的小子，已经有些从福建上岸，带回了不少的好东西，还有具体详细的海图。” “这么多的好事加在一块，你爹高兴，说些不一样的话，很正常……” 朱标听完了舅舅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感觉舅舅说得对，但又隐隐觉得不对，心里很是纠结难受。 马世龙侧目看着心中暗叹，又开口接着说，“还有，还有，倭国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姚广孝那个妖僧又弄死了不少矮矬子，新收到手几座银矿，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倭国使臣入我大明，请求我大明求援，到那时一切尽可水到渠成。” “火器贩卖，割地驻兵，不出三五年便可再多一片疆域。” “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也已经打定了心思，要去做外王，而非大明国内的藩王。” “就连你爹也已经改变了心思，要更改这藩王之制，这一切都再往好的一面发展，又有什么可感觉不太对的？” 马世龙说完抬头与朱标对视。 “我不知道。” 朱标轻轻的摇头，脸上尽是苦恼不解。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想着要问一问舅舅您，希望您能为我解惑。” “没什么可解惑的，最多最多给你说一件民间的道理。” 马世龙手搭上朱标的肩膀，“嗯~~，就拿凤翔找个地方说吧，不管是百姓，佃户，还是那些个财主大户，辛苦干了一辈子，钻研琢磨几十年。” “攒下的大小家业，终究是要传给儿子的，刘家，王家，钱家……” 手稍稍抬起，然后又用力落下。 “还有朱家！” 说完不等朱标有所反应，马世龙抬脚就走，“走了走了，夜深了，赶紧回去睡觉去。” “诶，不对不对，今天媳妇不在家，倒是可以去到其他的房间里边，折腾折腾，都是一片好意，一直放在那里不管，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反应过来的朱标抬头看着舅舅的背影。 心里大概是明白了。 爹，可能是又动了禅让的心思…… 可是现在还远不是时候，大明还不应该让他朱标稳坐，爹才应该是大明的皇帝！ ———— 回府一夜辛苦劳作。 可是有些累坏了马世龙这头牛。 冷落许久的人儿，渴望能够母凭子贵的心思，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的。 其中就有许多的东西，就连马世龙都有些惊为天人。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古人只是眼界不开，不是思想不行。 闲着没事，折腾起来，创造力那绝对是非凡的！ 不过不管她们的招式到底如何。 最后马世龙都狠下了心。 在她们不经意间用了一些手段，没办法，马家的门楣实在是太高了，他的身份又实在是太特殊，所以一些东西要格外认真。 在五斤六岁以前，与朱雄英有了深厚关系之前，靖远侯府不能有庶子！ 爱屋及乌，可不是一件好事，也省的有些人，想着去去烧冷灶…… 等到第二天早上。 精神稍显疲惫的马世龙穿上蟒袍，系上玉带，打着哈欠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在补觉，没有一点精神。 途中就连过来打招呼的老哥哥们，他都没有太多的回应。 他是习武之人，见着了新招式，总是忍不住想要多多讨教。 而那些老哥哥们，一个个的都是个中老手，见到顺子这副模样。 一个个笑的满是深意。 甚至有几个当场就让亲兵回府，去把自己个常用的丹丸拿来，只知道用不知道保养不可不行，放心，都是好东西。 吃上一粒，就能恢复巅峰，并且还有其他不少妙用。 犁地的牛犁久了，难免会稍显疲软，往日两垄，今日就成了一垄。 可若是在饭食之中，加入些精细饲料养护养护。 就如比这丹丸，莫说是两垄，三垄，四垄，都不在话下，而且放心用的都是好东西，养护的好东西，养身不伤身。 就是稍微有些难做，数量上有些少，顺子你得省着点用。 毕竟老哥哥们年纪都大了。 自己肯定也是要用的，而且用的也更多些。 理解理解，等后面凑够了东西，多弄一些，给他再多分一些。 而马世龙对此显然是有些嗤之以鼻！ 他马世龙是什么人？ 二十郎当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哪用的着这种东西？ 他就是昨晚睡得晚了！ 用不着，完全用不着！ 但是不过嘛，这也是老哥哥的一片真心，为了不扫老哥哥的心，他就勉为其难收了，还有这东西的配方也麻烦抄录一份。 老哥哥们可别误会，他是为了防止以后失传。 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珍宝，后辈子孙有义务弘扬！ ———— 或许是因为得了好东西，又或许是直接吃了养身，记下来上朝时马世龙精神头那叫一个足。 让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看着，心里都有些惊讶。 这小犊子，今个是吃错药了吗？ 上朝的时候居然这么有精神？ 以往他可都是站着睡觉，时常都需要他那些老哥哥们掩护，有几次甚至都差点摔倒，怎么今天瞪着这么大的一双眼。 转性了？ “嘿嘿嘿……这个宝库里边有，这个也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有！” 马世龙稍稍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配方。 一个接着一个的比对，想着自家宝库中的存货。 老哥哥们一个人难以凑足的东西。 放在他这里，却是直接变成了简单模式，毕竟他府上的那几件大事之后，无数人上赶着给他送礼，为此宝库都新建了一两个。 凑够一个药方而已，多大点事！ 按照方子上写的东西，等到下朝以后，直接就能开始制作。 啧，好，真好！ 后头练好了以后，就给老哥哥们分分，给姐夫也来那么上一点。 成天说自己不正经，说自己没一点身为长辈的样子，那自己就给他来上一个火上浇油，一大半年纪了，儿子都当爹的年纪了。 忽然之间，再整出那么几个小的来，那场面…… 不对，就姐夫的那个身子骨，好像也不找这玩意啊，儿子比孙子还小那本来就是史实啊！ 第913章 画一份舆图 站在马世龙身侧的江夏侯周德兴，听着上位说着更改高丽，为大明行省的事情。 意识一点点的迷离，思绪更是不知不觉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那昨天的那一把牌，自己就不该那么早的收手！ 他娘的，狗日的费聚耍心眼子。 一把小牌，笑的跟娶了新媳妇一样，从头炸到尾，一把就赢了老子三百两！ 不过昨晚上的姑娘确实是不错。 曹大傻子还是有一套的，他娘的终于是干了一件聪明事。 不过不错归不错，就头一回不要钱，这事干的属实是有些不地道，他娘的掉钱眼里去了，下去再去只认银子不认人。 ……………… 想着想着，周德兴的视线不自觉的飘到了一边。 顺子罕见的精神亢奋，低着头不停的看着手里的小纸条，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周德兴当即便碰了碰他的肩膀。 “诶，顺子。” “看的什么啊，能这么入迷，跟我说说。” “好东西，廖老哥给我的，补身的好玩意，不伤身，只助兴，还能滋补……” “什么？还有这好玩意呢？！” 周德兴闻言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如今的大明，对外征战已经用不着他们，国内的政事他们插不上手，也没有兴趣去插手，每天就是上朝消磨时间，下朝了找个地方和老弟兄们摸两手。 或者找个好地方松快松快，就比如曹大傻子那边。 可是松快久了，难免会有些疲软，需要些东西来滋补一下。 可有言说是药三分毒，用多了对身子不好，可现在顺子说的这玩意，不伤身，还滋补。 顶天的好东西啊！ 廖永忠那个老家伙，有这好东西之前居然还瞒着他们！ 该死，真是该死！ “一会下朝了，顺子你……” “放心，放心，老哥您就放心吧，等我调配出来以后，绝对忘不了老哥你的。” 马世龙笑着给了周德兴一个安心的眼神。 勋贵们都知道，他顺子向来都是有福同享，有了好东西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够意思！” 周德兴对着马世龙比起一个大拇指，“一会下朝了，顺子你跟我走，前几天府上刚买下一个馆子，做菜的师父手艺不错。” “昨个城外的庄子，又碰巧送来了一只鹿，是个公的，看大小，还没有经过事儿。” “你伤不是还没好利索吗，正好趁着再好好补补！ “那敢情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谢过周老哥你了。” “诶，咱们谁跟谁啊！” 周德兴说完又用肩膀碰了碰马世龙的肩膀。 对于高居龙椅之上的朱元璋而言，下面小犊子和周德兴的小动作，一举一动每个细节，他全都能清楚的看在眼里。 不过他却没有心思去管，想让这小犊子安稳的上朝，那除非是大明真出了什么大事。 危及国本，大军犯边，不然人在朝上，魂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跟人说说话，弄点小动作，已经是非常克制了，就随便他了，本来也就是过来走个过场。 ———— 从凌晨天没亮，一直持续到临近正午。 大明的朝会终于算是结束了。 以往用不到这么久，但辽东开疆，高丽改省，事情都堆到一块，想不慢都不行。 而站了一早上又加一上午的马世龙，一听到下朝以后。 立刻加快步子走出大殿，中途得空跟周德兴说了一句，让他先出宫去馆子那边等着他，他一会就去，一会就去。 有点小事要忙活。 而后便就快步走到一个角落里。 毫无形象的在台阶上坐下，然后使唤一个几个内班侍卫，站在自己周围，给自己挡着点视线。 而后直接就脱去了脚上的那一双朝靴。 这玩意做的质量太好了，大殿上为了御寒又烧了地龙，站了那么长的功夫，热的他心里那叫一个燥，脚上更是出了不少的汗，鞋垫子都是湿漉漉的。 穿的真是难受。 一名明显是勋贵子弟的内班侍卫，见马世龙脱了靴子立刻便凑上前来，“马叔，您要不在这儿等上一会，我让去班房给您取一双新靴子来？” “不用，这个殷勤，有人比你更着急来献。” 马世龙说着抬手拨开他的肩膀，朝着他后面指去，“你看，人这不就来了吗。” 谁抢了自己的活？ 这名内班侍卫，心里略微有些不满的扭头向后看。 而后噌的一声站起身，退到一侧，对其恭敬的弯腰行礼，“白公公！” “辛苦诸位了。” 白苟笑着微微躬身，对着几名内班侍卫还礼，“小侯爷有老奴伺候着，就不劳烦诸位了，诸位请便。” “是，白公公！” 几名内班侍卫连忙行礼应声，而后又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跟着白苟一起来的几名小太监，见状立刻走上前，填补上了内班侍卫的位置，将周围的视线挡的死死的，谁也看不到里面的人和物。 白苟呢，这是亲自提着一双靴子，走到马世龙的面前，准备亲手为其换上。 “小侯爷您说巧不巧。” 白苟很是恭敬的将手中的靴子提高了些，“这双靴子，是皇后娘娘最近新做成的，本就想着今个给小侯爷您送去，没成想还没出宫，就直接派上了用场。” “巧个什么啊？” 马世龙伸手夺过了白苟手里的靴子。 用双手放到一旁，而后看着自己的那双脚，“我这脚上刚出了汗，老白你这就给我送来新靴子，还是我姐新做的，我要是直接穿上了，那叫个什么事啊。” “小侯爷您多虑了，这靴子本就是为了这时准备的。” 白苟说着又上前取了靴子，作势要给马世龙换上，“娘娘知道小侯爷今日要上朝，陛下要与百官商议的事情又多，以小侯爷的身子，在朝会上站久了肯定经不住要出汗。” “所以便将这靴子啊交给了奴婢，为了此时预备的……娘娘的懿旨……” 白苟说完，便直接上手，为马世龙将靴子换上，还小心的在靴尖摁了几下。 确定这靴子适合小侯爷脚的大小。 这才笑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的手艺，记性，自然是不会错，但他做奴婢的，还是要多此一举，也必须多此一举。 “唉，还真是操不断的心啊。” 马世龙随口嘟囔着，站起身走了两步，很舒适，很合脚。 “说吧，陛下又让你给我传了什么话，又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有一点先说好，年节将近我不想忙活，若是着急，并且还是干活的事情，老白你还是直接闭嘴吧，我半个字都不想听。” “小侯爷您这是哪里的话。” 白苟退了半步，躬着身子陪着笑脸，“陛下知晓小侯爷辛苦，伤势未愈，所以今日命奴婢前来，并非是什么要事。” “而是想请小侯爷有时间的话，画上一份舆图。” “舆图？” “对，舆图。” 白苟缓缓起身，又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许多，但语调语气却是极为严肃。 “我大明江山的舆图，未来太子殿下继承大统，要统御的江山舆图！” 第914章 画舆图 躺在自家的马车上，马世龙看着脚上的那一双靴子，心里想着白苟和他说的那些话。 画一份舆图。 画一份大明江山的舆图。 画一份未来标儿继承大统，执掌大明神器，要统御的大明江山舆图…… 这话若是换作其他人听去了，肯定会不明所以。 毕竟大明的江山舆图，这种东西当今圣上比谁都清楚，根本用不着其他人去再画一份，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肯定会想着，这里面必有什么深意。 是敲打？ 是测试？ 是要对其委以重任？ 可是对于马世龙而言，这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能明白，就是让他画一份大明舆图而已。 不过却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舆图。 改内王为外王的主意，是他马世龙向朱元璋提出的，海外诸多事，也是他先开的头。 更不说倭国和高丽。 哪一件都与他脱不开关系，而这一份舆图，与这些事情息息相关。 现在朱元璋要让他画的舆图，他姐夫让他画的舆图。 其实就是未来外王不得入的大明正统边界！ 亦是以后大明，未来的大明皇帝，要统御的正统江山。 真正的大明疆域，外王藩属不得窥视的正统之地。 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啊。 姐夫居然这么着急，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让他定下边疆，做个参考？ 还是觉得他这个当舅舅的，做事的，画出来的舆图最为适合？ 唉…… 这确实不是一件需要忙活的差事。 但却极耗费心神。 以前他确实是想过，想过这个要命的问题，心里也已经大概有了主意，要取那一片海棠叶。 但随着事情一件件的发生，一场场仗打下来，还有大明切实的生产力水平。 确实让他心中又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需要再仔细地琢磨琢磨，需要好生的思考思考…… “马勇。” 骑马跟随的马勇，听到车内少爷的话，立刻便催马靠近到马车旁，伸手轻轻掀开车帘，微微低下脑袋开口回道，“少爷，卑职在！” “去派个人，去找周老哥，就说我这边突然有事，去不了了。” 马世龙动了动脚，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脚上的靴子，“抱歉，抱歉，鹿肉若是好了，给我拿上一份就好，改日有空我请他到府好好吃上一顿。” “今日，就算了吧，实在是脱不开身。” “是，少爷。” 马勇抱拳应声，“我这就派人过去。” “记得在路上买点东西，牛鞭，卤肉，最好再弄两坛花雕，周老哥喜欢这个。” “卑职明白。” 马勇说完放下车帘，立刻便叫来一名马家亲兵，小声的把事情吩咐给他，一定要按照少爷吩咐的那样，把事情给办的漂漂亮亮的。 ———— 回到府上，马世龙随便用了一些饭，便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拼上两张桌子，展开一大卷纸张。 马世龙提笔思索着，慢慢的在上面落下笔，先大概的画出了大明已有的疆域，然后再填补上高丽，整个的蒙古草原。 雄鸡的样子已经有了，而且还胖了许多。 然后再在下面位置，画上两座岛，一个都不能少。 最后收笔向后退了两步，仔细的看着，这一幅简陋的舆图，这些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能少，不然他拼死搏杀那么久，到头来为的是什么？ 还不如直接抹了脖子，省的丢人现眼呢。 用笔杆刮着自己的鼻子，心里不停的想着事情，倭国这地方也是不能少的，而且要彻底的清理一遍。 姚广孝的那个妖僧，还不够狠，还不够毒，才不过几百万人哪够啊。 等他把这把火烧的差不多了，等到事情进行的差不多了。 就该他马世龙上场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个人都不能剩下，挫骨扬灰，赶尽杀绝。 灭其国，亡其种，毁其宗祠，绝其文字，断史断俗，让这世间再无倭国，也让这世人，再记不得一点关于倭国的东西。 这一条在雄鸡面前的小虫子。 要完全的吞下去，消化的干干净净！ 想着马世龙走上前，持笔在那上面加上了倭国，说实话还挺不好画，歪歪扭扭，还分好几个。 不过没事，他有这个耐心，都成了自家的地盘了，能容忍它这一点点的不好。 画完以后马世龙再度后退一步，看着这一幅舆图笑容更多了些。 这样的看着才舒服嘛。 雄鸡嘴边多了一条虫子。 饿了就能吃，源源不断的反哺大明……不对，不对，不是反哺，都是同一个大明了，反哺这词不适应，不好…… 张嘴咬着笔杆，马世龙歪着脑袋看着舆图，时不时的在扭头，看看挂在另一侧的舆图。 安南。 汉时交趾，九真，日南三郡。 燕云十六州都已经被咱大明收复了，这汉时故土自然也不能落下。 而且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被蛮夷小国侵占了那么久，自然是要收上一些利息的，所以要多画上一点，都是好地方啊。 气候一年好几熟，还有那么多的蔬果，占下来种地里外不亏。 至于容易叛乱，容易瞎折腾，容易天高皇帝远，这一点完全不需要担心。 平民百姓，只要吃饱穿暖，谁愿意不沾边的江山玩命？ 跟在高丽那边一样。 穷乡僻壤，借着战争，劫掠四方，将大小豪族世家，屠戮一空，一个不留，大明天军见此悲怒不止，继而发兵绞杀…… 如此一番下来，也就差不多了，没了那些个豪族世家，这些个地方自然也就没了什么隐患。 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会再出什么事。 若是出事，那就再闹上几回匪患。 洪武造价钱越来越便宜，子弹产的也越来越多，马仁更是汇报，说新式火炮已经有了苗头，什么事能挡得住这些？ 加上，必须要加上！ 再次提笔上前，为雄鸡加了一个大腿。 啧，这样子也不像雄鸡了啊，唉，算了算了，吃胖了走样了，合情合理。 再说了胖乎乎的多好啊，标准的国泰民安的长相，瘦的皮包骨头那叫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大明吃不饱饭呢！ 仔细的勾勒，认真地落笔，一刻钟后，马世龙终于画好了。 向后退了两步，眼睛里尽是满意的神情。 不过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够，还想再往上多添上几笔，可是从那里填呢？ 想一想啊，成吉思汗生于内蒙古，黄金血脉亦流淌于华夏故土，那也就是说蒙古帝国是我大明之旧土。 合情合理！ 嗯，合情合理！ 只是那些个地方，好像留给外王会更好一些。 有些远，统治成本太高，更适合随便折腾，适合大明的皇子们去开拓征服。 第915章 绘图之人 一幅舆图，马世龙整整画了一整天。 是修改了又修改了，琢磨了又琢磨，尽可能的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全部都添加进去。 哪怕自己现在的一些想法，并不全面，甚至是不正确。 但他还是非常坚持的给加了进去。 错了能改，可要是少了，以后可就难加进去了，宁多不少才最要紧！ 也是因为这个想法，舆图上的雄鸡越来越胖。 直到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才终于算是定了下来。 再三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问题以后。 马世龙立刻让人唤来老马，让他想想办法，找一个绝对可信的绘图师傅来。 老马不明白少爷的具体用意。 但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到了那幅舆图，比之大明现有疆域，要大出许多许多的舆图。 自家少爷是什么性子，老马心知肚明，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因此他非常肯定，少爷不可能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特别是在国事之上！ 而今天，少爷一下朝便直接回府，还拒绝了江夏侯爷的邀约。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么久，连饭都没怎么用，目的应该就是这一幅舆图。 其中的份量，老马掂量的清。 稍微思索了一下，微微躬身对着自家少爷行礼，“少爷，之前因您被刺杀的事情，吏部有个郎中被下狱，罪名不重判为流放辽东。” “他膝下有个嫡次子，绘图功夫很是了得，因此还被收入了工部。” “不过这个嫡次子身子不怎么好，应当是经受不住辽东苦寒，这数千里的流放路，少爷您意下如何？” 杀人灭口？ 马世龙直接便听出了老马的意思。 什么嫡次子身子不怎么好，经受不住辽东哭喊，数千里的流放路。 意思不就是说，少爷，最是保险的法子，就是不会说话的死人！ 至于如何让他死那更是简单。 一句话自然就能办好。 而且保证不会有任何的后账和繁琐之事。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转到不远处的舆图之上，“他老子犯的是什么罪，他自己个屁股底下有shi没有？” 老马虽然年纪已经老迈，但脑子思维记性却是十分的好。 特别是这件事，还跟自家少爷有关，那他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又行礼开口回答，“回少爷的话，这位郎中老爷身居吏部职位，每年稽考之时便会收受地方官员的银子。” “行了不少的方便，遮掩了不少事情，更有许多地方官员，因此得以升迁留任。” “而其嫡次子，生性好色浪荡，曾因一己私欲虐杀妾室两人……” “老子收钱办事，儿子好色虐杀。” 马世龙放下茶杯，不屑的冷笑两声，“这等罪名，为何没有被处以极刑？” “陛下颁布的大诰之中，讲的清清楚楚，几十两银子就能剥皮萱草，这地方上的官老爷，为了能保住自己个的官帽子，能会少使银子？” “回少爷的话，本来是应该处斩斩首的。” “但前段时间行刑的人实在太多，且多是罪名大的，官位高的，这位大人收的钱不算最多，官位也排不上高位，所以只能沦落到最后。” “后来也因行刑的人太多，一直下去可持续月余，大小姐心善，又怕杀孽太重。” “便劝说陛下，给这些剩下的这些犯官，留了一条生路，充实辽东人口，好歹不在应天！” “至于其子，少爷，那些被其虐杀的妾室，都是贱籍有卖身契的，依照大明律例应处杖刑一百，而后流放。” “正合其身所受的刑责。” 靠！ 马世龙无语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什么姐姐心善，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啊。 老马最后那一句，好歹不在应天，意思不就是别死在应天，表面上对朝廷的风评，不是太好，容易造成杀戮过重的恶评嘛。 改为流放，面子上过得去，但是离了应天，去到辽东的路上。 那些个驻守地方的卫所，那些个受过恩惠的军官，那个能饶了他们？ 该死的还是得死！ 姐姐马秀英是心善，但也看什么事情。 自己亲弟弟都被刺杀了，怎么可能还会活口过年？ 不过那个贱籍的事情，倒是提醒了马世龙，除了军户卫所制度以外，整个户籍制度他都要想办法，好好整改一下。 难啊，又给自己找了一个难办的差事！ “那就他了，去和何广义说一声，人我要了有用，文书上的事他自己想办法。” “当然若是有麻烦的话，明天正午山里跟野狗要去，应该还能剩下个骨头架子，零零散散一点肉。”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老马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人要过来，画好了舆图，送去城外喂狗，而且还要活着喂！ 他听得出来，自家少爷对这个嫡次子，厌恶至极，既然如此他就不能死的太痛快！ —————— 啊——！ 老马走后，马世龙站起身，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咔吧咔吧的声响，不断地从腰间，肩膀上传出，今天这活的干的，还真是有点累啊，等有机会了得进宫去跟姐夫诉诉苦。 他现在可是带伤之身！ 带伤之身还干了那么多的活，那必须要给一大笔好处啊！ 想想啊，最近地方上给宫里进贡了啥好东西？ 吃的喝的可以弄一些，不过这些东西，最多也就吃个新鲜，不值钱，还得是看看有什么奇珍异宝，比如说玉器啊，珍珠玛瑙啊，书画字帖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么大一个靖远侯府，他不想办开开源可怎么办啊！ 算了算了，不琢磨了，今天想的东西够多了。 “芊儿！” 嗯？！ 一直守在门口，正抱着一盘点心吃的马芊儿。 听到房中少爷叫自己的声音，差点一不小心被点心给噎住，手忙脚乱的把盘子递给其他侍女拿着，再顺手多留下一块，用手绢抱着放进怀里。 等着一会偷偷的吃，而后再稍微收拾了一下衣冠，这才上前推门走了进去。 “少爷，您叫我？” 马世龙倚靠在椅背上，玩味的打量着眼前的小丫鬟。 虽然脸上身上收拾的很干净，但嘴角难免还有一些残渣，正巧她又站在烛火旁边，看的那更是仔细显眼。 “又在偷吃？” “没！” 马芊儿应声抬头挺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少爷。 “没偷吃，我一直都在书房门口守着，没有擅离职守半分，更不敢疏忽半刻，更不敢偷吃东西，那是……” “行了，行了，行了，我又没怪你，拿出来给我也尝尝。” 马世龙冲着马芊儿伸手。 “啊？什么啊？” 马芊儿不明所以的看着少爷，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她真的没有偷吃。 “下次藏点心的时候，记得放在里层衣裳，不是那么显眼，不会被别人一眼看穿。” 马世龙说着指了指小丫鬟上腹那个显眼的鼓包。 第916章 入套 “舅舅，您这幅舆图，有许多地方……” 朱标放下手中的舆图，回过来身看向舅舅马世龙，“可还并非我大明领土啊。” ”而且想要将其拿下，似乎也不合法理，若是强行而为势必会生许多波折，不至于得不偿失，但难免会使得民不归心……“ “哪有你想的那么麻烦，那么难！” 马世龙很是随意的轻笑摊手。 “安南乃我汉家故土，如今我大明恢复中华，收回故土，合情合理，大不了再遣使一人。” “汉时，不就经常这么干嘛，我朝纪颜纪大人，亦是以此得以名垂青史，换到北边的那片草原，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样的道理？” 朱标略微有些惊讶，草原也算是汉家故土吗？ “你爹不是承认了元廷正统了吗？” 马世龙站起身拿了块点心，走到朱标身旁塞到他手里，“既然承认了元廷正统，那我大明拿回他所辖之疆域，又有什么问题啊？” “再者说，他蒙古诸部起源自乞颜部，乞颜部又源自乌桓，鲜卑诸部，自汉时便与我中原联姻。” “虽是蛮夷之辈，但骨子里却有我汉家血统，如此算来本是一家，自家人取自家的东西，有什么不妥吗？” “这，这……” 朱标没有想到，舅舅居然会有这么一番说辞。 让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扯来扯去，居然还真扯出了关系，那如此算来的话，元世祖孛儿只斤·忽必烈，岂不是另有名叫做刘必烈了？ 当年他那般受汉臣拥戴，缘由也是因为这个，拥有汉家血统？ 哈哈哈哈哈—— 朱标猛地大笑出声。 将舅舅给的那块点心送进嘴里。 而后亲自倒了两杯茶，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送与舅舅，两人并肩站在那幅舆图面前，静静的看着并没有说话。 朱标从心底里，已经认同了舅舅的说法，与国有利，有可行性。 那为何不去试一试呢？ 想着朱标忽然又抬手指向舆图。 “舅舅，这般庞大的疆域，说实话标儿心中，还是有些惶恐的。” 手指的方向慢慢移动，直指西藏的位置，“自汉至宋，此地皆为中原大患，地高苦寒，难以征战，难以治理。” “强盛如唐，也是难以应对，至元虽臣服为附庸，但却无多少统属之权。” “如今虽然已纳入我大明疆域，也已定下治理之策，但能做到何种程度，能否将其归于教化，为我汉家子民，标儿心中还真无多少把握……”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啊？ 马世龙在心里咂摸了一下，扭脸看向身侧的外甥朱标。 “又想使唤我帮忙？” 朱标闻言也是直接转身与他对视。 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有舅舅帮我，标儿自然能够心安。” “这天下之大，如舅舅这般雄才大略，超脱于世之人，标儿从未见到过，也只有舅舅在，标儿才能尽情施展心中所想！” “别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不顶用，不上当。” 马世龙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身大步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 “我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两天的这些事，前天在御花园里的那些话，昨天又让我画舆图，现在你跟我说这个，全都是在给我设套啊？” “朝廷那么多人，李文忠也回来了，干嘛只盯着我一个人啊？” 说完身子完全瘫躺在椅子上。 不顾一点身为侯爵的形象，浑身上下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不堪大用。 一块朽木。 随手够过来一个果子，送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啃着，眸子往朱标那边看。 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样上心的答案。 “舅舅，不是标儿跟爹只盯着您一人。” 朱标略显歉意的看着他，走近几步在他身旁落座，“只是现在朝堂之上，人手实在是紧缺，几件大案使得六部之中，也就礼部和工部，两部人员还算齐整，勉强可以维持正常运作。” “而剩下四部，主事之人被抓三成不止，做事的官吏也是一样，甚至是更加严重。” “并且按照爹的意思，明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推行摊丁入亩的新政，可这推行新政，总要有个主事之人，一个对新政了如指掌，又压得住场面的人。” “我？” “如今的朝堂，只有舅舅一人！” 朱标重重的点头。 “保儿不行？” “表哥另有其他要务，内阁要添人，要位列朝堂，当然若是舅舅愿意，也可与表哥交换一下。” 朱标脸上涌现出一抹狡黠，“舅舅您位列朝堂，在内阁之中帮持政务国事，让表哥去到地方主持新政，也是完全可以的。” “表哥虽然没有舅舅那般熟悉新政，但以表哥的性子不用多长时间便能了如指掌。” “当然也能干得好，比起舅舅的，也不会逊色多少的……” 我去—— 马世龙放下啃了一半的果子。 哭笑不得的看着朱标，这些话他听着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这不就是在逼他嘛，要么留在应天朝堂，天天上朝，天天办事，要么等到明年，几个月后，按照姐夫的意思，去到地方之上主持新政。 以他靖远侯的威名，应该没有人会喊一个不字！ 比起在应天，在朝堂，在内阁，要轻松随意不知道多少，起码能由着自己性子来。 两权相害取其轻，专门招呼他的坑，想不往里边跳也都不行。 “明年文院就要开了，我这……” “文院开院至少还需七个月，以舅舅的雷霆手段，新政那时应当已经步入正轨，不耽搁的。” “我身上诸多差事，五军都督府也要当值，还有火器制造局，海外诸多事务……” “这些也没事的舅舅。” 朱标笑的更是灿烂，起身走到舅舅身旁，将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舅舅麾下那么多副将副手，以前干的就挺不错的，想必独自支撑几个月，应该也是不碍事的。” 我去！ 马世龙又在心中暗骂一句。 这是把他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了呀！ 姐夫这回是下了决心啊，不动窝不行啊？ 不行，不行，他可不想干活！还有最后一招！还有最后一招！ “五斤和安乐，现在说话认人的时候，我这个当爹的走了……” “舅母与表弟表妹，能与舅舅一同前往。” 朱标手上稍稍用力，给舅舅揉捏着肩膀，“到时标儿再请示娘亲，多派一些心思细的嬷嬷女官一同前往，保证不会误了事。” “不答应不行？” “实在是没有比舅舅您更好的人选了！” “行，我答应了！” 马世龙咬牙切齿的说着，而后站起身拿了舆图就要走。 “诶舅舅，舆图留下，爹说了这东西，还让标儿拿去给二弟三弟他们看呢，有个这幅舆图，他们自己心里就有了准。” 第917章 什么情况 时间又往后了推移了一些时日。 天气更显得寒冷，而且就在今日，应天下雪了。 一场鹅毛大雪，不消一两个时辰便已是厚厚得一层。 但不管今日的雪有多大，又要下上多久，在地上最后积攒的多厚。 都影响不到应天，乃至整个大明百姓的欢喜，节日的欢庆，红符炮竹，张灯结彩，纵然如何穷苦今日，也要买上几两肥膘肉，弄上一些诱人的荤腥。 不管走到何处，都是喜庆的笑声，互相拱手道贺新春。 往日天天都要忙碌上朝的诸位大人们。 也是难得的有了几日闲暇，睡了一个自然醒，享受一下天伦之乐，顺便亲自动手写上几副春联。 不管朝堂风云变幻，不管政局波谲云诡。 都碍不着今日的欢喜和自在。 就算是懒散成性的马世龙，也是早早的起床，取来姐姐为其专门做的衣裳。 先将媳妇和儿子闺女送入宫中，和姐姐姐夫由衷说上些吉祥话。 而后没有多久，就又带着朱樉等几个外甥，急匆匆的骑上几匹快马，带上十几名侍卫风风火火的又出了宫。 先去了一趟李文忠的府上。 不由分说就驾走了李文忠和他儿子李景隆。 出了曹国公府的大门，转了一个弯就有去到了沐英府上，一样的流程一样的手段。 不由分说直接驾着就走。 今天晚上要吃团圆饭。 姐姐心中早就有了打算，让这一大家子的女眷一同动手，不过有些个食材，还是要越新鲜越好。 所以就吩咐弟弟，让他带着人去到城外农庄。 杀上几口猪，几头牛，几只羊，若是还有空再去河里看看，能不能再弄上来几尾鲜鱼。 自家人吃不完这些么，做好了也可以给天德他们送一些过去。 姐姐的吩咐，马世龙不管再怎么不想动，也不敢拒绝或者磨蹭，不过姐姐也没说，他不可以找几个苦力一起吧？ 所以外甥，李文忠，沐英，还有那几个小的，马世龙是一个都没放过。 ———— 应天府城外，曹国公李景隆家的农庄之中。 大明最是尊贵的亲王，国公，侯爵，全都换上了粗布衣裳。 一同围在那闹哄哄腌臜的猪圈旁。 “老四，你愣在哪儿干什么呢？” “撒开步子追啊，两条腿留着当摆设啊，两个眼珠子是泡啊，看见它跑了还不知道上，等着它自己往你怀里撞吗？” 马世龙站在农庄猪圈旁的围墙上，抬手指着里面追猪的一众人挥斥方遒，“还有你老三，傻乐什么呢？” “老四没摁住，让猪给跑了，你不知道上去堵一下子？” “一个个都笨地瓷实，这点小活都干不好，看看你们英哥，看看人家活干的多漂亮！” 抱着一头足有二百多斤的肥猪，正在往外揍的沐英。 听到舅舅的话，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对着舅舅还有几个弟弟，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点头。 在他旁边帮忙的儿子沐春。 比他老子的脸皮薄多了，下意识地把自己藏到了爹的身后。 马世龙眼睛尖的狠，沐春的那点小动作，根本就瞒不过他的眼睛，于是直接便指着他喊道，，“沐春，你个小崽子，害羞个什么啊？” “没出过门的大姑娘啊，躲在你爹后面干嘛，怕被人看啊，给我出来！” 沐英听到舅舅的话，立刻便扭头看向自己的沐春。 抬脚就朝着儿子踢了一脚。 踢得沐春直接向前趔趄两步。 “嘿，沐英你干嘛呢，今个过年你还打孩子，赶紧给我滚一边去，把猪给杀了去，净让人看着生气。 “是！舅舅！” 沐英哪怕是被骂了，脸上依旧还是带着笑。 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应是。 而后抱着那头肥猪，大步流星出了猪圈，去到一旁早就备好的杀猪案子，放下肥猪让亲兵摁着，自己一把操起尖刀。 随手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伸手摁住猪头，一眼便瞅准的喉咙的位置。 就在这时，李文忠端着个盆子不知道哪儿冒了出来。 看样子是准备接着点猪血。 这可是好东西，舅母也专门交代过，说一定不能浪费，已经回到应天养伤的叔父邓愈，就挺喜欢吃这道菜的。 拿回去拾到拾到做好了，正好给邓叔父添道菜。 不过拿着盆的李文忠并没有直接凑上去。 而是转而叫来了儿子李景隆，把盆交给他拿着，让他上去接着点猪血。 小家伙现在虽然年龄还小，但终究是大明勋贵人家的种，往后是一定要上战场杀敌建功的，杀人是怎么都不可能避免。 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先近距离的见见血，没有什么坏处。 李景隆这小子虎头虎脑的结果盆也不怕。 直接就迈着步子凑了上去，将盆抵到肥猪的脖子那里。 沐英一看他这架势，眸中不免闪过一丝赞赏，好小子，不愧是大哥的种，有胆色！ 朴次——！ 尖刀轻易的便洞穿了肥猪的喉咙。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简单。 鲜血随之，也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期间肥猪吃痛开始奋力挣扎。 但在沐英和亲兵的压制之下，它到底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在那躺着。 李景隆见到一股股冒着热气，带着腥气的鲜血不断往外流，在自己手里的盆中不断汇聚，脸上没有一丁点的害怕畏惧，反而还有意无意的往前凑，想要尽可能的全都接住，不浪费一丝一毫。 “来人，来人，赶紧收拾个案子出来。” 马世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文忠沐英好奇的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朱樉，朱棡，朱棣，还有沐春四个人，提溜着一头足有三百多斤，肥头大耳的肥猪的四条腿。 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尽是腌臜的痕迹，看样子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拿下的。 “愣着干嘛呢？” 马世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文忠两人面前，“看见人家小的，逮住肥猪比你们逮住的大，心里不舒服啊？” “就知道看着，不知道找个案子，叫人过去帮帮忙？” 抬手在李文忠和沐英的肩膀上各自拍了一下。 看向两人的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们这兄长当的，真是没有一点意思，看不见别人一点好，看的我这心里啊，真是痛心疾首！” 啊？ 李文忠和沐英听完舅舅的话，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痛心疾首，舅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耳朵呢？ 舅舅又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他们两个也没干什么啊，也没说什么啊，不就没有及时回话嘛？ 不至于这样吧，而且这话他们以前也听过地，是陛下说舅舅你的啊！ 第918章 两边忙碌 不管李文忠和沐英什么反应。 马世龙甩开了两人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随手夺过来尖刀，走过去开始指挥三个外甥，还有沐春这个外甥孙。 让他们把肥猪摁到案子上，别让它太能动弹了。 他身为这里最长的长辈，也不能一直站在那里不干活，万一他们几个回去和姐姐告状怎么办，那会挨说挨打的！ 大过年的，他可不想再被姐姐捏耳朵，想好生的过个年。 所以这杀猪的活计，必须得归他马世龙！ 虽然以前没怎么干过。 但单是蒙古鞑子，他马世龙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了，现在不过是区区一口猪而已。 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让朱樉几人将肥猪摆到桌上摁住，马世龙拿着尖刀走近，在袖口上随意的擦了那么几下。 “看好了，杀猪就就讲究个眼疾手快！” 噗呲——！ 白刀子刺进去，红刀子拉出来。 而后不等鲜血喷溅出来，马世龙迅速就闪到了一边，而在他身侧帮着按猪的老三，可能是被舅舅坑久了的原因，见状也是立刻闪身去到一边。 嘿嘿，一点血也没有溅着，成功躲过一劫！ 李景隆这时凑了上来，端着个新盆急匆匆的过来，凑到肥猪脖子伤口处，接着这不断流出的鲜血。 马世龙看着这个小家伙。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文忠。 这小子胆子还真大，若是换成其他同龄的孩子，哪敢像他这样往前凑。 是个好面子，未来肯定不可限量，未来肯定是雄英的一大臂膀，不会再像前世记忆中，那个带着五十万大军演戏的家伙。 排兵布阵有理有据，管着五十万人不出丝毫差错。 但当到打仗的时候却是一触即溃。 怎么可能的事情！ ———— 肥猪放完了血，马世龙向农庄的管事要了两把斧头，丢给老二老三，让他们把肥猪的身子劈开，再让师傅好好分解一下子。 还有那些个下水，趁着新鲜赶紧清洗干净。 还有那四个猪耳朵，赶紧的洗干净，用卤水煮上，订好的下酒菜。 今个晚上就靠着它下酒呢！ 这么大一家子，好不容易凑得那么齐，他那个姐夫肯定要贪杯，他自己个，还有身边这几个，也肯定要喝不少。 要是没有足够的下酒菜，那可是会少很多很多乐趣的。 留下两个外甥在这里做事。 马世龙又叫上剩下的人，赶紧去准备其他的东西了，顺便还问了管事的一句。 这农庄里边，有没有能摔死牛的悬崖？ 他们好歹是大明勋贵重臣，于情于理都是要维护大明律例的，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在百姓眼里比人都要重要，人吃不饱都不能让牛吃不饱。 隔三岔五，还得再加上一个鸡蛋。 等到年老力疲，也不能随意的宰杀，得上报官府下来核查，确定无误得到批转才行。 比人死了还要麻烦。 所以今个想要弄回去牛肉的话，就只有那么一个可能，这牛是自己想不开的。 至于为什么它会想不开，马世龙表示山人自有妙计。 平日里他最喜欢吃锅子肥牛。 他家的农庄的牛，也是时常想不开，什么吃的太胖，吃的太瘦了，相好的母牛跟别的牛好了，反正都是法子。 现在到了李文忠家里的庄子上，这法子依旧是非常的管用。 大概两三个刻钟吧。 曹国公李文忠的庄子里。 一头刚不过两岁，肉质最是鲜嫩的小牛，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跳了悬崖。 马世龙在旁边看着那叫一个痛心，最后又实在不忍浪费这么大的一块肉，只能含恨让李文忠将其拖了回去。 腱子做酱牛肉，牛腩赶紧红烧了，还有牛尾也别忘了，煲汤最是合适。 还有上脑，那是最好的肉了。 片成薄片吃锅子！ —————— 城外一众人不停地忙碌。 而与此同时地皇宫之中，也没有闲着半分。 马秀英穿着寻常布衣，外面还套着一件围裙，手上还沾着不少的面粉，看着跟民间的寻常妇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手上不断地揉搓着面团，时不时的抬头指挥一下，外甥媳妇，弟妹，还有闺女。 那个菜要切厚一点，这个还需要再仔细择一择，还有那一包干磨要赶紧泡上……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总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 可妹子马秀英却总是撵着他走，就在外面老老实实的看着就行。 没办法。 谁让他刚才忙了倒忙，把马秀英刚和好的面，给一下全都打翻了，害的马秀英对他翻白眼，还抬手轻轻打了他两下。 而没有跟着舅舅还有兄长出宫的老五朱橚。 也跟着朱元璋一块，守在门口看着娘亲她们忙碌。 他根本就没犯什么错，纯是被爹给捎带上的。 他本来在那帮姐姐择菜，弄好了刚要起身去放好，给表嫂韦氏拿去切了。 爹就抱着一盆面走了过来，只顾着和娘说话，压根就没有看路，直接一下子撞了个满怀，面团摔了一地，菜也要重新洗。 最后爹还时不时的回头说上自己两句。 他还没有办法还嘴。 早知道就跟着舅舅出宫了，现在守在这里真是有点无聊。 “爷爷，五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小朱雄英双手托着一个面团，看到守在门口的爷爷和五叔，笑呵呵的就凑了上去，“你们看，这是奶奶给我的玩的。” “我捏了捏，是只兔子，爷爷，五叔，你们看像不像！” 朱元璋和朱橚看了看小朱雄英手里的面团。 隐约是能看出一点样子，但那也不是兔子啊！ 向来疼爱大孙的朱元璋，隐讳的伸手拉了拉老五的袖子，提醒他不能打击宝贝大孙，必须顺着大孙的话往下说，不能让大孙不高兴！ 其实这玩意根本就不用爹说什么。 朱橚心里早就知道该怎么办了，爹喜欢雄英，他就不喜欢了？ 两个大人围着小朱雄英，是不停的夸奖，说他心灵手巧，说他捏的像。 高兴的小朱雄英，快步跑回到奶奶身旁，指着爷爷和五叔，重复起他们刚才夸奖自己的话，说着还将手里的面团高高举起来给奶奶看。 “雄英真厉害，不然这样吧雄英，你这这个弄好了，一会叫给奶奶做熟了，给爷爷和五叔吃好不好？” “好！” 小朱雄英应声直接答应下来。 马秀英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而后扭头又看向另一边，也在玩面团的五斤和安乐，心里也是又有了主意，白面可是好东西，可不能给浪费了。 第919章 老手艺 把小朱雄英拉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的交代了几句。 向来最喜欢奶奶的小朱雄英。 在听完了奶奶的话后，用力的点了点头，而后接过奶奶递来的几个小面团，蹦蹦跳跳的就去找表舅和表姑了。 他们也要干活，也要给爷爷和舅爷做东西吃！ 马秀英看着他们三个小家伙，脸上弥漫着慈祥温和的笑容。 抬手叫来两个宫女，再三吩咐，要看好他们三个，绝对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而后这才又开始揉搓面团，不断压实延展，一遍又一遍，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无比，稍稍用力摁在上面还会回弹些许。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终究是年纪大了。 才干了这么一点活，居然就已经开始流汗，比不上以前年轻地时候。 想着视线不自觉的转移到小朱雄英，五斤和安乐那边。 一大两小说着听不懂的话，揉捏着手里的面团，旁边的小板子上，已经放上了许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排列却非常整齐的面团。 那是他们，给爷爷姑父，给舅爷亲爹做的…… 就是不知道等到朱元璋和马世龙，他们两个看到这么一堆东西时，会是个什么反应？ 下得去嘴吗？ 敢不吃吗？ 马秀英想着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扭头看向还在门口守着的丈夫和小儿子。 “别在那里站着了，赶紧进来帮忙，但要记住，不许再毛手毛脚的了！” “放心，放心，妹子你尽管放心！” 朱元璋应声就站了起来，搓着手不断的和妹子保证，“刚才那都是老五的事，跟咱不沾边的，这回咱一定主意，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妹子，你说，给咱个什么活啊？你尽管吩咐就好，咱今个就是你的兵了！” 马秀英白了一眼丈夫。 他是怎么当爹的，满口把错甩给小儿子。 侧过来头，示意玉儿给他递过去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好好的擦擦手，这些都是要入口的东西，可不能沾染到什么脏东西。 最后直接便将手里的面团，递给了丈夫拿着。 “切段擀成饺子皮，这活你能干吧？” “能干，能干，这活有什么不能干的，妹子你忘了，咱以前擀饺子皮可是一把好手！” 朱元璋呵呵笑着，接过面团放到案板上，双手用力从中间挖出一个洞。 然后双手沾上一点面粉，顺着那个孔洞用力，一点点地将面团拉伸，变成一个均匀地大圆圈，同时不忘往上撒一些面粉。 最后感觉到粗细差不多了，再放到案板上用刀在中间一切。 再撒上一层薄面粉。 把成条的面粉摆在上面揉搓，让其变得更加圆润，更方便一会擀成饺子皮。 期间朱元璋不时抬起头，笑着看着妹子，有那么一点炫耀的意思，像是在说妹子你看，咱这手艺没丢吧，咱这活计干的不错吧？！ “老五，把擀面杖给咱拿来。” “是，爹！” 朱橚应声掉头就走，不消片刻就拿着一根擀面杖回来。 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打从小算，二哥，三哥，四哥，不知道被这玩意打过多少回。 爹，娘，舅舅……都用过，某种意义上算是他们朱家的“尚方宝剑”！ 朱元璋接过擀面杖，随手放到一旁，又抬手给老五在身旁指了个地方，让他别再乱跑了，就站在那边给自己打下手。 朱橚见状很是乖巧的站了过去。 让玉儿为他系上攀膊，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做好了万全准备。 将面团盘起来摆好，朱元璋拿起菜刀，均匀的将其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同时菜刀稍微用上一点力气，将这些小段面团送到朱橚的面前。 朱橚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活了。 撒上一点面粉，两面都沾上一点点，最后用手稍微用力一摁，就是一个呈圆形的面剂子，最后再用擀面杖一擀，也就是饺子皮了。 父子两人配合十分的默契，不一会的功夫就把面团弄好了。 这时朱元璋才抄起那根擀面杖，拿过一个面剂子开擀，不过动手之前还是看了一眼妹子那边。 以前他做这活的时候，妹子都是坐在他旁边，自己擀好一个，妹子就包一个。 可现在呢？ 连馅子都还不知道在哪呢！ 那个小犊子真够磨叽的，让他去弄些猪牛羊肉，再弄几尾鲜鱼，这都去了一个多时辰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了啊？ 咱还等着跟妹子一起包饺子呢，真是个会扫兴的小犊子！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而就在朱元璋心里不停念叨小犊子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朱橚最先听到，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只见舅舅肩上扛着一只剥了皮，去了脑袋的全羊，大步流星的朝着这边走。 身后跟着表哥李文忠，英哥沐英，手里都抱着一堆的东西。 二哥，三哥，四哥，沐春，李景隆，紧随其后，具是满载而归。 “快点来人出来帮帮忙啊！” 马世龙一走进坤宁宫，就开始冲着大殿大声喊，“肉弄回来了，再不出来我可就一个人包圆了，不给你们吃……” 话还没有说完，姐姐的身影就出现在马世龙的视线之中。 不管后面还有词，立刻全都给憋了回去，神情也随之瞬间转变，讨好的笑着看着姐姐。 “姐，肉弄回来了，放哪？还有啥活要我干的啊？” 马秀英板着脸走近到弟弟身旁，冷冷的扫了他两眼。 而后猛地抬起手，直接就揪住了他的耳朵，“多大个人了，还大呼小叫的，就不知道什么稳重？” “你回头看看人家保儿，再看看沐英，你还是当长辈的呢！” “诶，姐，疼，疼！” 马世龙嘴里喊着疼，脸上也满是痛苦，不停的求饶，让姐姐放开手。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今个过年我这不是高兴嘛，以后不敢了，以后不敢了，绝对的不敢了！” “您放手，您放手，真的疼啊，这多人在呢，我也是要面子的啊！” “你还知道面子？” “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要这种东西了呢！” 马秀英嘴上虽然依旧说着弟弟的不是，但手却是直接松开了，她方才根本就没有用力，而且就凭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拧的疼弟弟这个沙场悍将？！ 对着弟弟使了个眼色，让他转过去，让自己看看这只羊。 “这羊选的不错，拿去一边改了刀先腌上，等着差不多了，架上炭火烤。” “好嘞姐！” 马世龙应声扛着羊去到一边。 李文忠和沐英见状，抱着东西立刻填上了位置。 让舅母和娘亲看看他们手里的东西，是怎么个做法，下面又要干个什么活，他俩都听吩咐，怎么吩咐就怎么忙活。 第920章 谁偷懒？ 看着凑上来的外甥和养子。 马秀英先是对着他们温和的笑了笑，从玉儿的手中接过两条热毛巾，让他们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赶紧擦一擦脸上的汗，还有不知道怎么沾染上的污渍。 后面跟着的老二，老三，老四，李景隆和沐春，也是一样。 一个个的笑的挺开心，但脸上或多或少，都有汗，都有些许污渍。 唉，肯定是他那个弟弟干的好事。 成天就是不着调。 东西就先放到地上就好，干嘛非要费力的端着抱着。 李文忠和沐英见状，有些受宠若惊的连忙接过，笑着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汗。 马秀英看着他们两个这副样子。 心里忍不住又有些想让他们学学自己弟弟了。 唉，刚才弟弟不正经，她忍不住出言说教。 现在外甥和养子太正经，她又忍不住想要让他们学弟弟。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轻轻的摇了摇头，驱散心里的那些个想法，示意李文忠和沐英过来，既然他们想要忙活，那就别歇着了，继续来帮着干些活吧。 他们刚才的拿着的是二十多斤鲜肉。 每一块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肉，五花三层，精瘦里脊，还有两个料理好的肘子。 挑挑拣拣，按照心里定好的料理方式，分别交给几个宫女，让她们拿去好好再清洗，再初步简单的收拾一下。 五花三层最适合做扣肉，老三向来喜欢吃这个。 今个正好多做一些，多来上几个花样，让他好好保个口福。 里脊肉嫩，最适合炒菜，正好早些时候准备了不少鲜蔬，其中就有不少适合和肉一起炒。 至于肘子嘛，重八前几日还说呢，有些想肘子了，今天正好一道做了。 算算时辰，现在用小火煨上，到了晚上用饭时时候刚好！ 最后剩下的七八斤，肥少瘦多的肉，马秀英心里也自有安排，缓缓抬头看着保儿和沐英。 “剩下这些就交给你们俩了。” “全都剁成馅子，和上我弄好的白菜和葱姜，但速度可要快一点，重八那边已经在擀饺子皮了，可不能耽误了包饺子。” 李文忠和沐英闻言，立刻连声答应下来。 一人分了一半，又叫人取来两个菜板，各自取了两把菜刀，最后在对视一眼。 手中的菜刀不断地挥舞，速度之快只见刀光。 好像要趁着机会比出一个高低。 最后是朱樉，朱棡，朱棣，沐春，李景隆，这几个年纪辈分最小的。 对于他们马秀英吩咐的活就要轻上一些了。 当然，就算是轻活，也是有些分别的，朱樉和朱樉两人年纪最大，被马秀英派出去打杂，哪里有需要就填到哪里。 说轻不算轻，说重不算重。 剩下朱棣，沐春，李景隆三人，一个去帮着择菜洗菜。 一个去帮着端东西，搬东西，最后一个则是去看着小朱雄英，还有五斤和安乐。 反正每个人都要有活。 一家人的团圆饭，自然要是一家人都下手。 如此忙忙碌碌，太阳越升越高，转眼便到了午膳时分。 马秀英又和了一个面团，亲手做了一锅手擀面，又用牛腩肉做了个卤子，炒了几个快捷方便的小菜，和一大家人简单的先吃了一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的姐夫，李文忠的父亲，曹国公李贞也来到了坤宁宫。 已经擀好了饺子皮的朱元璋，看着忙忙碌碌的一大家子。 暂时也用不上他，索性就让白苟在坤宁宫的院中，摆上了一张桌子，又从妹子那里拿了些菜。 和姐夫围坐在桌前，一边说着家常话，一边剥着蒜，择着菜。 如此这么干了一会功夫后。 马秀英又给他们两人送上了一盘猪油渣。 撒了些佐料，顺带的还有一小壶，已经热好的黄酒。 朱元璋抬手制止要阻拦的姐夫，亲手取了两个小酒杯，给自己和姐夫都倒了一小杯，笑呵呵的推过去，“姐夫，今个过年，晚上那顿才是要紧的。” “咱现在可不能喝醉了，最多只能抿上几口，来，咱敬你！” 李贞见状连忙举杯，连声道不敢。 可朱元璋显然不想让姐夫，破坏了此时的好气氛，佯装生气的看着姐夫。 让他随意些。 他做了一年的朱元璋。 到了头了，只想做着做一天的朱重八！ 李贞是个聪明人，见小舅子这样，也是立刻调整了过来，比他儿子李文忠可是容易多了，举手投足还有话语间，不知道要随意自然多少。 手上不停的忙活着，剥蒜择菜，时不时的还要伸手，从朱元璋择好的那些里，取出一些没弄干净的。 重新的给他再收拾一遍，顺便说上几句朱重八不细心，无伤大雅的话。 朱重八呢对此也是欣然接受。 更没有在乎什么姐夫对他有所不敬。 今个没有那些烦人的规矩！ 弄好了一把，剥完几头以后，就拿起筷子或是小酒杯。 悠悠然的喝上两口，夹几块猪油渣咂摸味道。 很是舒坦又自在的朱重八，放下手里的小酒杯，扭头看向后面，正在忙碌的妹子，标儿，小犊子，儿子，闺女…… 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好几分。 这他娘的才叫日子，这他娘的才叫过年！ 若是当年，他能过上其家团圆，能填饱肚子的日子，遭娘瘟的才会选择去造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折腾。 狗日的鞑子！ 狗日的元廷！ ———— “诶，姐夫，吃什么呢？” 就在朱重八思索之时，马世龙忽然从哪钻了出来，大步走到桌前，冲着白苟要了一双筷子，一个酒杯。 毫不客气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去，再夹上几块猪油渣。 啧，舒服！ 放下酒杯扭头看向姐夫，“还得是姐夫你会享受。” “别人家都干活呢，你却在这儿跟李哥喝酒，你这一家之主当的，没有一点……” 咚——！ 朱重八可不惯着这小犊子，更不想听他说什么废话，直接拿着筷子就朝他脑袋上敲，用力的力道还不小呢。 “咱干什么要你个小犊子管啊？” 说完朱重八又踢了他一脚，“赶紧滚回去给妹子帮忙去，就知道偷懒，你个滑头的家伙！” “谁偷懒啊？！” 马世龙当即起身不忿的直面姐夫。 嗯？！ 朱重八拿着筷子，瞪着眼前的小犊子。 “我偷懒，我去干活去。” 该怂的时候就是得怂，马世龙当即服了软，转身就要回去继续干活，不过临走的时候，却是不忘又抓了一小把猪油渣。 “你个小犊子手干不干净啊你！” 朱重八见状又要打，但怎奈小犊子已经跑远了，够不着了。 旁边的李贞看着他们如此，忍不住的抚须轻笑出声。 第921章 绚烂焰火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像是个什么样子！” 朱重八很是无奈的苦笑摇头，指着马世龙的背影，紧接着便和李贞诉苦，只是语气之中却藏着异样，不像是责备却是像是炫耀。 “成天都没个正形，就知道偷懒耍滑，今个不是因为这儿，明个就是因为那儿，哪有个当家的样子？” “哪有一点身为朝堂重臣的样子！” 李贞听着朱重八的话，似乎是听出了那些的异样，脸上笑容依旧。 抬手拿起酒壶，为他又满上了一杯。 “陛下，不管当家如何当家，只要能够家和兴和，又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偷懒耍滑是不好，但也不要紧啊，只要在关键时候能扛得事，办得好您交代的那些差事，便是可倚重信任的能人。” “再说朝堂重臣，陛下……咱们大明的朝堂之上，缺懂规矩的朝臣重臣吗？” 将酒杯推到朱重八的面前，李贞自己也举起酒杯示意。 “这话咱听了好多次了，咱心里也明白，可咱就是看不惯这个小犊子，气人！” 朱重八举起酒杯与姐夫示意。 而后直接一饮而尽，抬手指着那边正跟妹子说话的小犊子，“刚给个好脸，就开始蹬着鼻子往上爬，给个梯子它就敢上房揭瓦。” “给他的差事办的都很不错，可还没等咱笑出声来，后面他指定就会再闯个祸出来！” 哈哈哈哈—— 李贞听着朱重八的话，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似乎完全完了，对面的人是当朝圣上，他的身份乃是臣子，完全变成了姐夫和小舅子的闲谈，这坤宁宫变为了乡间的土屋。 “陛下，您还记得不记得，在咱们老家凤翔有这么一句老话，姐夫郎舅，见面就揍。” 拿起酒壶一边说着，一边再为朱重八满上。 “现在人家就只是跟您斗斗嘴，可还没有跟你你动手呢……” “他个小犊子敢！” 朱重八听完当即拍桌。 可是还不到转眼得功夫，朱重八又忽然扭头看向姐夫李贞，眉眼之间多了些许莫名的神情，躬着身子靠近了些许。 “姐夫，咱们俩的关系也是姐夫郎舅，可为啥咱们两个不是见面就揍，还在这里喝酒聊天啊？” 这句话若是旁人听了，肯定会被吓得当即跪倒。 抖若筛糠的朝着朱重八求饶。 生怕因为这一句话，而使的自己身首异处，还要牵连整个家族。 可李贞偏不如此。 他和朱重八的亲姐夫，当年还救过岳父岳母和他的命，后来追随朱重八造反，也是一直知晓分寸，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些年来，虽贵为曹国公，但也从来没有去干涉过什么朝政，参与过什么派系纷争。 就只是时不时的，与朱重八聊些家长里短。 所以他很清楚，朱重八这话只是好奇的发问，并非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于是慢慢的端起酒杯，对着朱重八举起示意。 “陛下，正是因为有臣这样的人，又与陛下如此的姐夫郎舅，才显得靖远侯的难得啊。” “什么难得，咱最难得是保儿！”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也在慢慢的下落，转眼便到了黄昏。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就只剩下那备好的饺子皮和饺子馅。 这是马秀英专门让人留下的。 饺子象征着团圆，那自然要一家人一起包，同时他还让玉儿，专门取来了一些特制的金制彩钱。 给每个人都分上了一个，等到包饺子的时候，都包到饺子里面去。 一会煮了看看谁的运气好，吃到的最多。 男丁女眷分作两拨，她还专门都设了头彩，用作奖励，也是一份趣味。 男丁的彩头呢。 是她亲手所做的一件紫貂裘。 女眷的则是一副头面，乃是前元皇室的珍藏，精美无比价值连城。 本来是朱重八送与马秀英的，但怎奈马秀英生性不喜奢华，留在那里也是吃灰浪费，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送给后辈女眷。 她们戴着比马秀英戴着更好，马秀英看着心里更加欢喜。 听完了妹子的提议，朱重八也是立刻赞同，并往上加了一些价码。 自家里的男丁，大都是习武征战的悍将，小的未来也是继承父辈衣钵，也就老大和老五不太一样，所以他即刻命白苟，去到内帑取了一副金甲，一张硬弓过来。 谁赢这两件东西就是谁的了！ 但东西还没拿过来，就被小犊子马世龙先嘀咕了好几句。 金甲有什么好的，除了颜色艳丽些，不管怎么比，都不如他家中宝库里的。 强弓也是一样，最多最多也就是持平，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还不如直接给他几千两黄金，或者几万两白银呢，再不济让他去宝库里边，随便挑上几件也行啊。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姐夫的内帑里边，可是有着好多好东西的。 特别是他有印象的那几件，可是在心里已经琢磨了好几年了，就是一直没有找着机会下手，不然早就已经改朱姓马了。 而或许是因为姐夫李贞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朱重八真的没听见。 他完全没有去理会小犊子，随后又说起了女眷的彩头，妹子送的是头面，那他就送衣裳。 最近下面新上贡了些云锦绸缎。 正好用来赏赐给自家人做衣裳。 说好了彩头，下面就开始动手包饺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说说笑笑的动手，期间几个小家伙更是格外的兴奋。 小朱雄英争着抢着要多包，还去找到了爷爷奶奶和爹娘，要来了她们的金制彩币，一一包进有记号的饺子里，还很是认真的将其记在心里。 最后还偷偷的找到奶奶，说盛饺子的时候，一定要记住盛给自己，雄英也想要彩头！ 这可是逗乐了马秀英和朱重八，当即便就抱了起来，用手捏着他的小脸袋。 笑着说他这是耍赖。 而五斤和安乐，也是乐呵呵的帮起了忙。 不过就是她们年龄太小，就算帮忙，包成的饺子也是歪七扭八，有一些馅料都还在饺子皮外面，看着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可是就算是这样，朱重八却还是让人收起来，一会专门弄个锅煮了给小犊子吃。 他自己儿子闺女的一片心意，他个当爹总不能给辜负了吧？ 啾—— 砰——！ 忽然，远处空中炸开一团烟火。 照亮了夜空，将黑夜划破，五颜六色的绚烂。 已经包完了饺子的一众人，见状也是一同走出殿门，站成一排抬头看着天空，而也就是在此时，更多的焰火在空中炸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两句词，两首诗，形容的真是无比的贴切。 第922章 万里江山 砰——！ 砰——！ 砰——！ 焰火不断升空绽放，将整个应天的天空都照亮了。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距离上，这些焰火却是离皇宫越来越远。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 住在皇城附近的，都是大明勋贵重臣，就算凭着身份能放些焰火，也不能一直放，万一一个不小心，有火星留在皇城，谁担待的起啊？ 可这却是让朱重八一众人，看着总感觉有些不太尽兴。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马世龙这时忽然出声，走进到姐夫身旁，伸手摸着被姐夫抱在怀里的小朱雄英，“雄英啊，想不想亲手放烟火玩啊？” “比天上那个更好看，更大更多的焰火。” “想！” 小朱雄英毫不犹豫地直接应下。 而后扭头就开始摇晃爷爷，“爷爷，雄英要放焰火，药房更好看，更大，更多的焰火！” “好，好，好，咱大孙说什么就是什么，放烟火，放烟火！” 朱重八一边满口答应着宝贝大孙，一边瞪眼看着小犊子。 “给咱拿过来吧，咱知道你早就安排好了，让火器制造局专门做了好些个焰火，足足有五十箱，还偷摸的让人送到宫里，以为咱不知道啊？” “我也没想瞒着您啊。” 马世龙耸了耸肩，转身朝着老二，老三，老四，一人屁股上就是一脚。 “别看了，赶紧的去内班侍卫的班房里，去把焰火都给抬过来，顺便记得再要几个火折子啊。” “对了，还有香，要那种最长的！” “嗯，好嘞，舅舅！” 三人听完了马世龙的话，听说准备的还有焰火。 立刻就满口答应下来，转身大步就朝着班房而去，在一旁的沐英见状，悄悄碰了碰儿子的肩膀，示意他也赶紧过去帮帮忙。 沐春也是聪明，明白了爹的意思以后，立刻便撒开腿追了上去。 大概过去了不到半刻钟。 四人就带着一众内班侍卫，抬着那几十箱焰火回来了。 朱重八今天高兴，见到这些帮忙的内班侍卫，也是满脸的笑意，直接便让白苟发下赏赐。 每人一匹娟，再赐御膳三席，让他们也过个喜庆年！ 一众侍卫闻言，立刻便跪倒在地感念皇恩。 不过却被朱重八连连摆手，让他们抓紧退了下去，今个他不想做朱元璋，只想做个朱重八，没有什么君臣关系，没有什么跪拜皇恩。 噌—— 马世龙上前，顺手拔出一名内班侍卫的腰刀，而后来到最大的那箱焰火旁边。 用力将刀尖插入木箱缝隙，然后用力的将其撬开。 找到那根又长又粗的灰色引线，拉出来放到地上足够三丈多长。 这是他让马仁专门做的巨型焰火。 足足一百六多发，并且每过二十发后，就会变上一种样子，足足八种花样，能放小半个刻种。 为此还专门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万里江山！ 将腰刀随手丢给那那内班侍卫物归原主。 并又小声的吩咐他说，今晚让弟兄们加强戒备，特别是防火的东西，全都要准备好，万一放焰火时有什么不对，立刻扑灭！ 没事最好，有事也不能扰了陛下的兴致。 过了今天晚上，明个每个人他都有赏，就当是过年的压岁钱了。 大明的皇城内班侍卫，随便挑出哪一个都得叫他马叔！ 最后又向老二，要来了三个火折子。 马世龙这才走回到朱重八身旁，“姐夫，您这次可不能再说完了！” 让开身外，让其仔细的看看那箱最大的焰火，“专门给您，给标儿还有雄英准备的，名字是我给起的万里江山！” 递上火折子，示意姐夫带着朱标，还有小朱雄英一起过去点了。 “一共一百六十响，八种花样，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能好看成啥样子，姐夫您赶紧的，让咱们都开开眼！” 朱重八接过那三个火折子。 看着眼前的小犊子，还有在他身后，帮忙抬箱子的老二，老三，老四。 还有在后面，年纪尚小，满眼期待的老五。 这小犊子，还真是会给自己整花样，弄个焰火都叫万里江山，还让咱和标儿，和雄英一块点。 还真是有心了…… 当即分出一个给怀中的大孙，而后又叫来了儿子朱标。 父子孙三人，一同上前，走到那条引线旁边。 朱重八放下宝贝大孙，给他吹燃了火折子，然后又示意朱标也蹲下来，一起将火折子凑近，一同点燃这万里江山。 呲—— 引线被点燃，闪烁着火星快速燃烧。 朱重八再次抱起宝贝大孙，一步步的向后退，退到他这一家人中间，期待的看着那箱焰火。 身旁妹子，儿子，闺女，小犊子，外甥，义子…… 全都不自觉的凑过来，与他一同期待的看着。 啾—— 砰——！ 橙色的光团，发出阵阵尖啸，在众人的注视之中，飞到数十丈高的天空，而后轰然炸开，化作流星火雨，划出火树银花的轨迹。 砰——！ 砰——！ 砰——！ ………… 往后七朵，一模一样，在这坤宁宫的上空，绘制出一棵无比旁的焰火巨树。 还没完，还没完，焰火一朵跟着一朵飞向高空。 一朵跟着一朵的炸开。 颜色各异的圆形巨大花团，如同春意盎然的花丛，争奇斗艳，但却又转瞬即逝。 还有令人感到惊异的各色烟气，在那绚烂的焰火之中，争夺了一席之地，留存的时间更长，也将焰火衬托更加美丽。 越看越是忍不住高声欢呼，也是让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 忍不住拿了火折子，或着点燃的香，去到那些烟火旁边开始燃放。 马秀英看着这些后辈如此脸上笑容不断。 不停的朝着他们喊，不要那么着急，要一个一个的放，不要站的太近，小心受伤…… 马世龙这个时候也是凑起了热闹。 并且还是拉着朱标，李文忠，还有沐英一起的。 小时候，他们也是这么一起玩过焰火，现在正好又有了机会，何必再来上一场，总是守着规矩，有个什么意思？ 朱标也是受到了舅舅的感染，完全放下了太子的身份，直接就选了一箱焰火。 拍着沐英的肩膀，让他赶紧搬过来，别让几个弟弟给抢跑了。 而他自己呢。 则是悄默默的，把老三选好，搬到另一处的焰火，给偷偷的弄了过来，送到爹的身旁。 嘴上说的是留给雄英放着玩，可是实际上是打定了主意，知道老三不可能来爹这里再搬回去。 朱重八明白儿子的意图，但却是没有阻拦。 只是笑着点头，让他抓紧再去弄几箱，老二那小子最是贼了。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已经弄了七八箱了，但却一箱都没有放，都弄过来了，给咱大孙玩，给咱大孙放！ 第923章 新玩意 “大哥，您这事干的不对吧！” 老二朱樉被表哥李文忠生生拦住，不管怎么跑，怎么闯，都没有办法过去。 只能亲眼看着，往日里是敬重爱戴的大哥，当着他的面搬走他之前抢到手的焰火，而且还是先挑着好的那些搬。 转眼就已经没剩下几箱了，都已经快都没有了！ 还赤裸裸的当着他的面！ 他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上去再抢救一下，能保下来一两箱也好啊。 不至于全军覆没。 可表哥李文忠却是始终不让他如愿。 就那么死死的拦着，跟个铁皮桶一样，一点空子也不给。 他老二事厉害，上过战场杀过鞑子，还立了一些军功，可这些放到表哥李文忠的面前，那完全就是萤火与皓月。 提都不值得往外提。 动手？ 那就更不是个了，他朱樉那就是个弟弟。 “大哥！您从小教过我们的呀，君子……” “今个是过年，我就只是你大哥！” 朱标左挑右选，头都没有回，搬起一箱叫给沐英送到爹和雄英那里，“没有什么君子，而且你一个也放不了那么多，还不如给雄英玩呢。” “可是就算是这样，大哥您也没必要全给我搬走了啊，给我留一箱也好啊！” “你手里的那不是还有一箱的吗？” 朱标将最后一箱抱在怀里，回头看着被表哥死死拦住的老二。 挑起下巴，让他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那小小的一箱，刚才被表哥塞过去的一箱。 “这……这……这……” 朱樉低头看着手里的，再看看被大哥搬走的那些。 嘴长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此时再看另一边，趁着大哥捉弄二哥的时候，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则是悄悄地玩起了灯下黑，搬走一箱就放上一箱。 可不敢再攒着了。 顺便的再往爹和娘那边，送上个一两箱，表表孝心。 二哥他呀，还是有些不太懂事啊…… 哪像他们两个，孝顺又懂事，若是大哥来找他们，他们绝对不会去拦着！ 反而会主动帮着大哥搬东西，哪能让大哥动手受累呢！ ———— 而挑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舅舅是长辈的马世龙，此时却全程看起了热闹，时不时的还去专门拱一下火。 看的马秀英专门让玉儿过去，叫过来在脑袋上赏了他一下。 揉着脑袋，马世龙又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眼角则是看到了媳妇，两个外甥媳妇，还有两个外甥女，围在姐姐的身旁，看着焰火笑的很不拢嘴。 对了，除了这些焰火之外，他准备的还有其他的玩意呢！ 马世龙大步跑向那些箱子。 找了半天没找着，然后又喊过来一个内班侍卫，小声的询问，除了这五十箱烟火以外，另外应该还有几个箱子，放哪了？ 他怎么找不着啊？ 内班侍卫立刻便明白了马叔的意思，当即便叫上几个人，再度回到班房之中，又搬回来几个箱子。 先前只说要焰火，所以就没把这玩意弄过来，差点就坏了马叔的事了！ 马世龙见着这几个箱子，立刻就高兴的直搓手，马仁那家伙居然还真弄出来了这玩意！ 以后好好再琢磨琢磨。 然后再改一改方子。 加到神火雷里边，炸到人身上，杀伤力绝对猛！ 想着掀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然后整齐的摆放着一个个精致的小木盒，取出一个打开，正是前世他无比熟悉的仙女棒。 “马叔，这什么玩意啊？” 旁边的内班侍卫看了见了这玩意，忍不住的凑过来，好奇的询问，“铁丝上裹得是什么啊？” “看着怎么跟火药似的啊？” “看不懂了吧，这可是好东西，好玩意。” 马世龙看着这小子，嘿嘿一笑，“来，让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开开眼！” 拿出火折子，从木盒里取出一根，当着他的面点燃。 呲—— 银色的花火，顺着铁丝闪过，微版的火树银花，看着真是让人忍不住惊叹。 “马叔，马叔，这玩意，这玩意……” “行了想了，德行，大惊小怪的。” 马世龙给了那名内班侍卫一脚，让他老实安静一会，大呼小叫的什么样子。 随后抬手指了指脚边另外的一箱仙女棒。 “拿去，给今晚值夜的弟兄们，每人都分上一盒，若是不够再跟我说，不过你们可要记住了，这不是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玩的。” “是让你们拿回家里去，给家里的爹娘弟兄姊妹，媳妇孩子，都新鲜新鲜，看一看，玩一玩，知道了没有？” 嘿嘿嘿—— 那名内班侍卫听完了马世龙的话。 立刻就憨厚的嘿嘿直笑，抱着那一箱子仙女棒爱不释手。 对着马世龙一个劲的道谢，一个劲的点头答应，那马叔叫的，比顺口溜都快都熟，同时不断的抬手，打落其他内班侍卫伸过来地手。 德行，一个个的德行！ 马叔都说了，给他们都分分，那么着急干嘛，一个个的都老实点！ ———— 看着这帮小的走远，马世龙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而后搬着这一箱子东西，转身回到了姐姐身侧，当着她们的面打开箱子，并招呼着她们都过来。 一人塞上一盒，然后给个火折子，弄得一众人不明所以。 “姐，您看着我怎么弄的啊。” 马世龙笑着看着姐姐，拿出一根慢慢的演示。 呲—— 银色的火焰，在马世龙的手中闪烁，慢慢的顺着铁丝往下，虽然拢共才不过几个呼吸，但却是无比的绚烂，比之天空的焰火都要惹眼。 旁边的一众女眷见状，立刻便是发出小声的惊呼。 小辈的安庆和宁国公主，见状更是壮着胆子，走到舅舅身旁，伸出手也想要玩一玩。 对于自己的这两个小外甥女的小要求。 马世龙自然是要给予满足的。 一人给上一盒，又亲自给她们点燃，去好好的玩耍。 随后主动找上自家媳妇，也给点上了一根，又贴近到她耳边，小声的和她说了一些话，多塞给了她几盒，外甥媳妇那边自己不方便。 就要靠自家媳妇了…… 看着弟弟这一系列的举动，马秀英眉眼藏笑，等着他弄完才开口询问。 “又是你整出来的？” “嘿嘿，我就是说了大概，都是马仁弄出来的。” 马仁，老马的三儿子，现在想想，他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 “诶，妹子，你们这玩的是什么啊？！” 马秀英这边才刚想到一半，耳边就忽然响起了丈夫的声音，很是惊讶，又很是好奇，大步流星的抱着孙子就跑了过来。 凑近到妹子身旁，看着正玩的高兴的闺女，弟妹，儿媳，外甥媳妇手里的东西。 啧啧称奇，以前还真没见过这东西呢。 也想着弄两个玩一玩，但箱子里面已经空了，一小盒都没有留下，全都在妹子，闺女，弟妹，儿媳，外甥媳妇手里。 让他直接伸手要，他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只能笑着看向自己妹子那边。 马秀英怎么能不知道丈夫的心思。 轻笑着将手里的那一盒递过去，同时还亲手拿着火折子，给丈夫点燃，让他知道该怎么玩。 看的旁边的马世龙，忍不住的撇嘴嘀咕，蹲下身抱起小朱雄英就走，顺带的也给他塞了一些，一边走还一边在小朱雄英耳边说这些姐夫的坏话。 什么老不正经，为老不尊，一大半年纪，还当着他的面跟他姐秀恩爱…… 可此时的小朱雄英，全部的注意力全都在手里的仙女棒上。 根本就没有在意舅爷在说些什么。 就算在意了，也不会真的就信，爷爷时常跟他说，舅爷说的东西全都不能信，全都是空话白话瞎话，记在心里回头跟爷爷再说一遍就好。 说完直接忘了就好，事后有爷爷在呢，保证处置的妥妥当当。 第924章 压岁钱 焰火一刻未断，但年夜饭却还是要吃的。 但没有回到大殿里面去吃。 又是马世龙他想出的鬼点子，带着几个外甥，趁着姐姐姐夫在那边说悄悄话，放仙女棒的时候，直接从殿中把桌子都给搬了出来。 小朱雄英，李景隆，五斤和安乐，这几个小家伙看见了。 也是兴冲冲的跟在大人的屁股后面一起。 费力的搬起凳子，或着椅子，再或者软垫什么跟在大人的后面，等到了地方以后随手一扔，然后掉头又回去再搬。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越搬越是高兴。 不一会的功夫，就在坤宁宫的院子里面摆好了桌椅。 要来上一个露天而食。 这不合礼法。 更不合规矩。 但不管在场的任何人，对此都没有说出一个不字，反而还高兴的赞同。 漫天的绚丽焰火，坐在殿中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朱元璋拉着妹子去到主位坐下，怀中抱着宝贝大孙朱雄英，身侧不远就是姐夫李贞，其他人嘛就不用讲什么规矩了。 愿意坐那坐那，愿意和谁一块就和谁一块。 各色精美菜肴，也都是朱樉他们几个，一道一道端上来的。 小朱雄英在爷爷的怀里并没有安稳多久。 没一会的功夫，就闹着要去到处跑动帮忙。 好像是上了瘾一样，根本就闲不下来，一定要干点什么才好。 这不眨眼的功夫就端着一盘点心回来了。 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可是吓坏了从旁照看的小太监和宫女，张开手臂随时准备搀扶，但又不敢靠的太近了。 老五朱橚也参与了进去，跟在二哥，三哥，四哥的身后，前后不停的忙活。 但怎奈他平日里的性子沉稳，根本就抢不过几个哥哥。 还没有帮上几回忙，就开始插不上手了，索性也就不去帮忙了，左边扯着小侄子五斤，右边扯着小侄女安乐，在众人之间来回走动。 一回去放上一箱焰火，一回拿着燃烧着的仙女棒，笑的咯咯咯的不断。 马秀英看到了，笑着不停的说着，让她们慢点，天黑别摔着。 小朱雄英见到此景，也是忍不住直接参与了进去。 至于手里端着的那一盘鲜果，则是被其随手丢给了三叔。 马世龙随意倚靠在椅背上，身旁坐着媳妇赵乐，拿着筷子夹起些丈夫爱吃的菜肴，直接给他送到嘴边，时不时的在凑到耳边说些悄悄话。 平日里，依照赵乐的性子，她是绝对不可能当众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可是今天丈夫不知道怎么的。 非要她这样，哪怕心里有些羞涩，也是拗不过丈夫，最后只能听之任之。 还好，都是自家人，也不会有什么令人难堪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丈夫今日非要如此。 但若是赵乐肯仔细观察马世龙的眼睛。 顺着他的视线往别处看的话。 就会发现，马世龙一直在以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的姐夫朱元璋。 他这就是在报刚才的仇，就您会秀恩爱啊，咱也是有媳妇的人！ 就是朱元璋虽然发现了小犊子的眼神，明白过来小犊子的意思，可却始终没有理会他，依旧是和妹子说说笑笑，时不时的在和姐夫说上几句。 满眼都是儿女后辈们喜笑颜开。 今天的这个年节，过的就是舒服欢心，这才叫过日子！ 没趣，一点意思也没有…… 见姐夫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马世龙没一会功夫就泄了气，无聊的扭头看着媳妇，不知怎得猛地上去亲了她。 呀！ 赵乐始料不及，像是触电了一样猛的扭头。 头顶的一缕秀发，也是不受控制的，从发髻之中跳出来直指天空。 马世龙满眼尽是妻子赵乐，笑的很是温和，伸手慢慢的为她抚下那一缕秀发，然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起身带着她去到一旁，放着焰火的地方。 随手从沐英手里夺过来一个火折子，又使唤着他给自己搬过来一箱好的。 沐英看着舅舅，又看了看舅母，嘿嘿一笑，立刻就转身去搬焰火去了。 左挑右挑，最后从朱标之前那一堆里搬了一箱最大的。 也不管这事后，会不会被太子殿下责罚。 不管这一箱会不会是被专门留下的。 准备后面给太孙殿下玩的，现在还是舅舅那边要紧，他沐英知道轻重缓急，而后后面就算被太孙殿下知道了，被陛下知道了，也肯定不会怪罪自己。 “你还挺贴心的啊。” 马世龙看着这这一箱焰火，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给，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别嫌少，也别嫌多，一年就一回，压压岁！” 说完不等沐英有什么反应，马世龙就直接把他给撵走了。 他要和媳妇享受一下二人世界，虽然周围都是人，但那个意思到了就行！ 沐英走到一边，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撕开了那哥信封，拿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起来。 嘶——！ 刚看了没两眼他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面是一份契书，一份暂时不属大明，但终究会是大明的契书。 云南一处还未着手开发，但已经探明确定的金矿！ 这是之前大理段氏，来到应天谈判时，最后给马世龙好处之一，价值之高难以估量，几万两？ 上百万两？ 只需再稍微等上几年时间。 等到云南尽归大明，便有源源不断的黄金进入口袋。 可马世龙显然对此不感兴趣，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直接就给送了外甥沐英。 这小兔崽子太老实，哪怕从小扎在土匪窝里，在一众老杀才里耳濡目染，却始终没有沾染多少。 哪怕为了别显得太脱群，也会伸伸手，会弄上些东西，但家底在一众勋贵里，依旧只能算是垫底的那一批。 他这当舅舅的，可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再说了，这玩意又不是立刻就有钱，还要熬上几年呢。 而且这玩意现在看不见摸不着的。 有个契书看着跟猫抓似的，时间长了，说不定能把人折腾的够呛，这也算是他马世龙，有捉弄了一下后辈。 “小犊子给你的啥呀？” 啊？！ 沐英猛的一惊，下意识地收起契书，转身看去。 定睛一看，瞳孔微缩，想要行礼但又快速的反应过来，只是稍稍拱手，有些犹豫的喊了一声。 “爹！” “诶，这才对嘛，你个木头脑袋终于是开窍了！” 朱元璋很是高兴的伸手拍了拍沐英的脑袋，笑的连抬头纹都多皱出了几条。 随后又伸手指了指他手里，那一份被他下意识藏起的契书，又出声问了沐英一遍，“小犊子给你的啥啊，拿出来，给爹看看行不行？！” “行，当然行！” 沐英应声连忙将契书递过去。 朱元璋接过来仔细翻看，神情之中并没有惊讶。 “这个小犊子，也不算白当这个舅舅，这玩意给你当个压岁钱，够格了！” 第925章 成双成群 将契书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朱重八这才将其合上又递还给了沐英。 在沐英接过之后，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等过两天开朝了，咱再给你道旨意，给你再添点彩头。” 朱重八视线下移又放到那封契书上，“专属开采之权，不用再给咱缴什么税，贴什么钱，自己个全都留着，别再像以前那么抠抠搜搜的了。” “西北大事已定，冯胜那老家伙磨磨蹭蹭的，也终于快回到应天了。” “等到辽东那边再拖延几天，到时候正好趁着一块，给你把侯爵之位封上，名号，岁禄，也早就给你定下来了。” “西平侯，这是标儿给你起的。” “一千八百石的岁禄，这是小犊子给你定的。” “另外还有一座侯爵府，是咱专门给你挑好的，你现在的那座宅子太小了，配不上你这侯爵之位，得换一换。” “陛……！” 说到了正事，沐英立刻就又改了称谓。 有些难以置信的就要开口说话。 可朱重八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抬手摁着他的肩膀，扭头看着他。 “听话！” “你舅舅那个小犊子，二十岁便勒马封侯，你现在都多大了，再说西北那一仗你打的漂亮，再加上以往的战功，加一块怎么的也都该封侯了！” 手掌抬起又落下。 “这也算是咱这个当爹的，给你这个孩子的压岁钱。” “当了侯爵，后面还要升官，再加上小犊子给你的这个金矿，记得给家里置办些产业，置办些田地，也记得给媳妇还有孩子弄点好东西。” “别有了个什么就往宫里送，咱和妹子图你这三瓜俩枣的啊？” “还有，给你手底下的亲兵涨涨俸禄。” 说到这里朱重八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抬起手掌朝着沐英的脑袋就是一下。 “别的杀才，给手底下亲兵都是五倍饷银，每人家里都分的有田亩房子，就你个木头脑袋，不知道找银子，不知道填家产。” “人家是拿命跟着你，就三倍饷银你也拿的出来，回去就给咱涨了。” “后面咱册封你的旨意上，再给你的亲兵涨涨数，凑够三百的数，兵甲什么的自己想办法，到时候留个档就行了……” “陛下！” 沐英这才是再也忍不住了。 前面的所有东西，他都认，他都能听话。 可是这足足三百亲兵，还准允兵甲自备，他就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整个大明有如此殊荣的，能有如此待遇的侯爵，无论再怎么数，在怎么算都不够一掌之数。 这是大明的都城应天！ 三百披坚执锐的效死亲兵，能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所以大明的勋贵们，麾下虽有大量的亲兵，也有着大量的甲胄兵刃，但那些基本上都在兵册上，根本就不会放进应天城中！ 自家府上最多最多就是几十个而已。 纵然是国公府中，可能也就是三百人而已，他一个小辈侯爵，怎能受如此隆恩？ 当然他那个舅舅除外，麾下三百亲兵人人带甲，并且还配有大量的战马和火器…… 可沐英知道，就算是他舅舅，麾下的亲兵也远远没有满员，当年陛下许给舅舅的，那是足足五百亲兵，可舅舅却一直守着三百的数量，一直都没有填满员。 “要是在心里还想着叫咱一声爹，叫咱妹子一声娘的话。” 朱重八侧目看着沐英这榆木脑袋，“就给咱把后面的话憋着咽下去，这是咱给你的压岁钱，想不要都不行！” “长者赐，不敢辞，咱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让咱在正高兴的时候，对你个榆木脑袋发火！” 说完朱重八对着沐英的屁股上就是一脚。 而后抬手指了指小犊子和乐儿的背影。 “看看人家咱们跟媳妇腻歪的，你个榆木脑袋还不赶紧学学，成天都在军营里边，成天就是打仗，回到家里不是生孩子，就是没两句话就要去五军都督府上值。” “那是媳妇，不是买来伺候人的婆子，赶紧的给咱过去哄哄咱儿媳妇去，要是有一点不好的，咱踹死你个不长心的！” “是，是……” 沐英连忙稳住身形，无比恭敬地行礼，“孩儿明白了…爹！” 还是听孩子叫爹心里舒坦啊…… 朱重八转过去身，将一双手背在身后，就如同乡间老叟一般，一步一晃悠无比的悠闲愉悦，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 就是在焰火的爆炸声下，让人有些听不清楚，他究竟唱的是个什么。 还没走上几步路，马秀英就从另一边迎了上来，将一件裘皮大氅披在他的肩上，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沐英，对他温和的笑了笑。 摆摆手，示意他去玩吧，这大过年的最主要的就是开心。 而后与丈夫相互搀扶着手臂，又坐回到原本的座位上。 抬头看着焰火，看着儿孙们热闹欢笑，时不时的拿起筷子吃些菜，和身旁人说些家长里短，追忆一下曾经的岁月，一想起就忍不住笑的事情。 李贞此时也不在朱重八和马秀英身旁当电灯泡了。 起身直接就找上了孙子李景隆，拿着点燃的仙女棒，笑的跟个小孩一样。 李文忠和妻子韦氏，跟在爹和儿子的身后，脸上笑意弥漫，时不时两颗脑袋，还会凑到一块说些悄悄话。 天伦之乐，儿孙满堂，李家现在只有一个儿子，好像还是有些不够。 说的韦氏俏脸微红，忍不住伸手握拳打着自己的丈夫。 但这怎么可能打得疼李文忠？ 随便妻子怎么打，就是那么低头看着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没一会就羞的妻子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丈夫，但她此时的心里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沐英也是老老实实的听了他爹朱重八的话。 带着媳妇放起了焰火，就是动作，还有话语上，始终带着一股僵硬。 但沐英妻子，是马秀英亲自给选的，最是善解人意，所以对此并没有责怪。 反而很是欢喜丈夫的改变。 甚至最后还开始主动的，吩咐丈夫干什么，做什么…… “孩子们，别玩了，饺子煮好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马秀英的声音忽然传来，对着一众玩闹的孩子，笑着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过来，把饺子给吃了。 看看今年谁的运气最好。 而朱重八呢，则是拿着汤勺和碗，一碗一碗的亲自盛着。 这是给妹子的，这是给咱的，这是给标儿的，这是给大孙的，这个是给小犊子的…… 第926章 四月清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姐夫他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在盛饺子的时候刻意的避开了有东西的。 向来运气不错的马世龙，吃了整整两大碗的饺子，最后却愣是连一个金制彩钱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吃到。 反而是对面的朱标，接连吃到了三个。 他儿子小朱雄英更是过分，一连吃到了五个！ 直接包圆了一小半！ 其他人对此都是祝贺，都是夸赞朱标，朱雄英，父子两人的运气真好。 甚至还送上了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小玩意，做为另外的彩头贺礼。 就只是马世龙这么一个人。 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姐夫，他绝对是作弊了！ 朱重八对于小犊子看向自己的眼神。 是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他确实是作弊了，但他只是稍微整了整小犊子，至于为啥自家标儿和大孙，为什么一下子能吃到那么多，那可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纯是运气，这个谁都没有办法，咱的种那就该是这样的！ “舅舅……” 得了彩头的朱标，拿着那件紫貂裘衣，来到马世龙的身旁。 意思很明显，是想将其送给送给舅舅马世龙。 但马世龙却是直接拒绝了，他刚才那么看姐夫，并不是真的心里不平衡，就是觉得姐夫有点太小气了，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设计自己。 一点格局都没有。 等有机会的，等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去他的内帑里，给他搬空拿尽！ 年夜饭，到了饺子这一环节，也差不多算是结束了。 但一众人却是一点就此散去的意思都没有。 依旧在这坤宁宫中说话。 特别是朱重八，抬手先指向小犊子，就开始说起他小时候的趣事，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接着一件，好像怎么都说不完一样。 后面等到差不多了，又转而指向老二朱樉，这小兔崽子也不是什么乖孩子。 从小跟在他舅舅和大哥的屁股后面，可是没少干那些捣蛋事。 最皮的那一回，居然敢往咱的房间里扔炮仗！ 吓得朱重八当场没出事。 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有幸免，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老五朱橚，还有外甥李文忠，义子沐英。 一个都没有落下，全都给朱重八年少时的揭了短。 一众人安安静静的听着，而后哄堂大笑，毫不顾忌的当面询问拱火。 也不会有人就此记着什么仇。 只觉得有趣由衷的高兴。 甚至到后面，连马秀英都开始出来说上几句。 她心里对于这些孩子的趣事，可是比丈夫知道的多得多，毕竟那时候丈夫征战在外，这些孩子都是她亲手养育长大的，也是因此对于这些孩子，她的感情是最最深厚的。 慢慢的，夜色越来越深，爆竹声还有焰火，也慢慢的越来越少，最终归于寂静。 小朱雄英，五斤，安乐，李景隆，这些小孩子都已经睡着了。 在奶奶爹娘的怀中，甜甜的睡熟。 手里还拿着一些点心，玩具，或者没点完的仙女棒。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朱重八有些意犹未尽的站起身，对着眼前的孩子们摆手，“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再不回房睡觉，天都快亮了。” “白苟……” “奴婢在！”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白苟，应声快走几步躬身行礼。 “给他们安排安排，这大晚上的，再回去别被巡夜的抓住了。” “是，陛下！” 朱重八伸手搀扶着妹子，同时小心的观察着，在妹子怀中睡着的宝贝大孙，生怕一不小心惊醒了大孙的美梦，玩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是累坏了。 但也肯定是玩高兴了。 一众人目送着朱重八和马秀英离开，也开始互相道别。 或是回到各自的宫殿，或是按照白苟的安排，准备先去睡上一觉，等到明天再继续。 早膳可能是没什么希望了。 但午膳应该是不会耽搁什么。 而且依照往年的传统，明天肯定会更加的热闹。 —————— 时间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 应天城中的勋贵公侯，还有其妻女家眷，轮着班的受邀进宫，与上位和嫂子同乐。 而这几天马世龙等一众人，也基本上都陪同在左右。 年味是一点也没散，消息随着时间一点点散开，但却没有人会觉得惊讶。 只是在心底里，暗暗的将沐英，这个往日里受重视，但却又没有那么重视的人。 放到靖远侯马世龙，及曹国公李文忠之下。 唉，又是大明的一根支柱，手握兵权，绝对效忠陛下，和太子殿下太孙殿下的军侯。 对于大明有利无害，但对于朝堂百官而言，却就不得而知了。 特别是在年节过后的朝会上。 辽东捷报，曹国公李文忠厥功至伟，迁太子太保，入内阁，掌皇城禁卫军事，增岁禄五百石，良田百顷，金千两，银万两…… 西北大捷，五军都督府佥事沐英记为首功，受封西平侯，岁禄一千八百石，升为五军都督前军右都督，节制京营四卫兵马，良田百顷，金千两，银万两…… 两道赏赐册封旨意，没有什么深意。 却又让文官一系，表里恭喜，暗里难安。 大明初立不过十余年，最应该被倚重的文官，治理天下的肱骨，却是屡次遭罪。 一次次的大案，将朝堂上的大树砍的支离破碎，地方官员更是五不存三。 如同庞然巨物一般的浙东一系，盘踞地方的前元一系，更是因此直接被打断了骨头，再也没有一丝往日盛景，留存下来的大猫小猫三两只。 如今更是只能藏着掖着，不能再出声，更不敢再露面。 而反观武官，虽然受到了一些牵连，兵权也被收回了一些。 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死了一些中高层军官。 勋贵公侯之高位，没有一个因此受到损伤。 兵权虽然从那些混不吝的军侯之中收回了一些。 但却是没有半分归于兵部。 依旧在五军都督府，甚至更加的集中，只有坏事，没有好事，这大明朝堂是怎么了？！ 打天下需要武将，可治天下靠的还是他们文臣啊！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可他们心里就算是再怎么样，想要扭转这样的场面，也没有半分的机会，地方上没有出现大事，亦没有什么民变。 虽然政事处置艰难，但终究误不了大事，可从中动手脚的灾害，更是连个影都没有。 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恢复底蕴，列朝列代的祖宗之法总归是要回来的！ 可是如此想法还没有坚持多久。 四月清明，大明皇帝朱元璋又下了一道旨意。 着内阁阁老，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靖远侯马世龙为钦差，入浙江督办摊丁入亩亲征之事，太子亲军效死营，锦衣卫千户随行听用。 赐如朕亲临战刀一柄，授便宜行事之权，节制浙江诸军卫之权…… 第927章 快刀 大明钦差，靖远侯马世龙。 此刻正骑乘在神俊战马黑龙的背上，扶着腰间那柄跟随着朱元璋，征战数十载的战刀刀柄。 身侧跟着效死营指挥同知重骑统领秦六蛮。 还有效死营指挥同知轻骑统领赵涌泉。 至于以前形影不离的马勇，则是被其派到了后面，守着媳妇儿子和闺女。 唉…… 怎么逃，怎么躲，都没有一点办法，依旧还是逃不掉躲不开。 真是天生劳苦的命啊。 本以为过了年，又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三个多月后，出京主持新政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姐夫和外甥应该把这事给忘了，不会再想着让他出京去督办。 他终于可以继续在自家侯府里躲清闲，和媳妇说说悄悄话，逗逗儿子闺女。 实在闲着没事了，就去武院折腾折腾学子。 可是没成想。 四月才刚过没两天，他就忽然接到了一道口谕，让他过去上朝。 然后又在上朝时，接到了最不想接到的圣旨。 新政的事情，朱元璋和朱标从来就没忘，之前只是一直在铺路而已，直到现在大路通畅。 朝堂地方上的官员实在是不能再杀了。 有些小错也适当的可以忍忍。 毕竟没人了，他娘的朝堂还怎么运转，大明还怎么治理地方，只有骨头架子，没有血肉经络，那就是一具骇人死尸。 所以新政这种，对朝堂重臣和地方官吏，完全是有害而无益的事情。 必须要慢慢的来。 不然一不小心引起了剧烈反对。 用重典会坏大明本源，视而不见则是有害新政。 所以只能潜移默化的慢慢来，用内阁向朝堂透露消息，一点，一点，一点的把风声传出去。 而后用之前几次大案的雷霆之威，把那些惊弓之鸟找出来，再用这惊弓之鸟，去拉下更多的惊弓之鸟。 直到弓弦响，朝堂尽服。 如此便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在终于是可以把马世龙这只混江龙放出来。 而终于琢磨明白的马世龙，抚摸着腰间战刀的刀柄，心里不禁想起昨日，在奉天殿与姐夫和外甥，三人围桌饮茶的密谈…… ———— “浙江是咱大明的文风最盛之地，也是咱大明新政最难啃的骨头！” 朱元璋转着手中的茶杯，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小犊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科举，分设南北两榜分别取士。” “咱为了公正，还专门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些许风声。” “可就算是这样，南方上榜的那些学子，户籍在浙江的亦占了近四成份额，咱心里觉得有蹊跷，让人查验了好几遍，却发现这取士取得无比公正。” “甚至又有些不公正！” 朱元璋捏着茶杯抬起又落下。 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重脆响。 “如此发展下去，咱若什么都不管，也不去费力分榜，可能用不了多久，这整个大明半数以上官员，都得属浙江一地！” 说到这里时，朱元璋手上忽然用力，捏着茶杯的指节都微微发白。 “端是好手段，好筹谋！” “咱打下这么大的大明，到头来居然成了佃户长工，皇帝名字姓朱，掌柜的，管钱的，管护院……全他娘的是一家，小犊子……” 眼神莫名，语气轻佻，朱元璋看着马世龙接着再道。 “小犊子，你说这是有没有意思啊？” “有意思……” 马世龙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然后举杯示意让朱标给他满上。 滋味不错，应当是地方上新上贡的茶叶，后头得找个由头要一些。 “当官的都聪明，姐夫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民间有钱的财主地主，被管家掌柜的吃绝户的事，您又不是没听说过。” “确实是需要管一管了，不过那也不用非得是我……” “这事只有你能干！” 朱元璋斩钉截铁的说。 白苟也在此时现身，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个刀架，刀架上摆着一把稍显陈旧的战刀。 刀鞘上的大漆暗淡斑驳，甚至有少许的脱落，刀柄上的绑绳也是有些毛糙。 但马世龙在看到这柄战刀之时，瞳孔却是猛地微缩了一下。 这柄他认识的，而且还非常的熟悉。 想当年他屁股上，还没少挨这刀鞘的打，现在想想都还有点疼呢，还有刀把上的绑绳，看着普普通通，连原本的颜色都快看不清了。 可那却是他亲姐姐，在成亲之前，用来束发的红绳。 而这柄战刀，也是姐夫用了几十年，从一介小兵，一路杀鞑子，杀到九五至尊的战刀！ “这刀这回咱先放你那儿几天。” 朱元璋将战刀拿起，很是温柔的摩挲着，特别是那褪了色的绳子，一双眼睛看的都要陷进去了。 “除此之外，咱再调给你一个千户的锦衣卫，还有你的效死营，这回也跟着你一块过去，除此之外还有浙江一地，所有军卫的节制之权……” “您这是让我去推行新政，还是让我去杀人平叛啊？” “咱给你只是有备无患，也省的后面再另外批条子，费事费力，用不上最好，用得上也算不白安排。” 朱标随着爹说话的功夫，将几枚引信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舅舅。 “总之，咱对你就一个要求，浙东的新政！” 朱元璋伸手将小犊子的茶杯拿过来。 随手一甩倒光里面的茶水，而后自己再亲手给他倒上。 “两月之内咱要看到成果，五月之内就要收到喜报，明年这个时候就要看到百姓欢颜，再无隐户，且户户有粮，家家有产！” 呵呵呵呵呵—— 马世龙无奈的耸肩苦笑。 看着姐夫给倒的这杯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怪不得姐夫说这事只有他能办。 浙东是大明官吏的一处老巢，根深蒂固，难以拔除的一处老巢，就算再怎么兴办社学，再怎么控制，怎么以势倾轧，也难以根除摧毁的巢穴。 而他马世龙呢，从来就不知道讲规矩，更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读书人都很聪明，知道律法可管人管官，用的好了甚至能逼得朝廷都左右为难。 新政是利国利民，但有些国与民也很难配合。 也只有他肆无忌惮的马世龙。 能完全不顾及，更不会害怕的掀桌子，把这事漂漂亮亮的办成，而且还没有任何人敢说些什么，哪怕是那些朝堂重臣，或着地方官吏也是一样。 只能巴结，不敢得罪，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唉，我干了。” “好！” “不过先说好了姐夫。” 马世龙端起茶杯，笑吟吟的看着姐夫朱元璋，“陛下，微臣办成了事，您总得赏赐赏赐微臣吧，微臣不敢狮子大开口，要的也不是很多。” “就只要姚广孝今年，从倭国发回的那些个银子，不包括石见银矿的那些。” 第928章 信鸽 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 秦六蛮回头谨慎的仔细观察，再三确定夫人的车驾在后面很远，看不到这里的情况。 而皇后娘娘派来的医师，所乘坐的车驾更是看都看不见，应该是被拉在最后面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安心的将酒壶递给将军。 同时好奇的开口询问道，“将军，咱们这回到底去干什么啊？” “陛下的旨意上说，是让你去浙江推行新政，可如果只是推行新政的话，那用的着咱们效死营啊？” “就算是抄家灭族的话，给咱们效死营干那也是杀鸡用牛刀，咱可是大明第一强军！” “第一强军就可以怀疑陛下的旨意了？” 马世龙没有去接酒壶，只是冷冷的看着秦六蛮。 这眼神，还有那句话，直接就吓坏了秦六蛮。 连忙低下头，躬着身子双手抓住酒壶奉上，“将军您这是哪里话，卑职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质疑陛下的旨意啊！” “卑职就是脑子笨，纯属有些好奇，琢磨不明白……” “琢磨不明白就不琢磨，好奇就给我憋着。” 接过酒壶，在他的脑袋用力的敲了一下。 马世龙拔掉塞子咕噜噜饮下一大口。 舒坦！ 前面过完年后，姐姐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派了几个宫女，去到侯府之中看着他，但只盯着他不能饮酒，不能熬夜，不能纵欲。 其他的什么都不管。 似乎只是让他尽快的养好身子，但因此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尝过酒味了。 心里实在是有些想了，现在忽然灌上一口，真是久旱逢甘霖。 “这回出京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老子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给老子干什么，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问，也不要去琢磨什么。” 又灌了一大口酒下去，马世龙将酒壶丢了回去。 “干好了，不比打鞑子差，要是干不好，他娘的都给老子滚出效死营！” “是，将军！” 秦六蛮与赵涌泉当即抱拳应声。 “让你们办的事，你们都办的怎么样了？” “回禀将军！” 赵涌泉这时催马上前，同时给了秦六蛮一个眼神，让他赶紧的下去，别在将军眼前呆着了，真是个憨货杀才。 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居然敢当着将军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把脑袋闲出病了？ “卑职已经把弟兄们都散了出去，沿途各军卫，府衙，全都都通知的到。” “您列出的那些个单子，卑职也已经分发了下去，严令各处着手准备，同时警告他们，若将军到时还未凑齐，皆以阻碍新政的罪名论处！” “嗯，好，锦衣卫的人呢，让他们办的事，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回禀将军，锦衣卫那边暂无消息传回。” 赵涌泉稍微思索了一下，接着又往下说道，“不过按照时间，还有到浙江的距离算，事情应该已经开始办了。” “不过具体办到什么程度，卑职就真的猜不出了，还请将军恕罪。” “恕个屁的罪，要想让老子高兴。” 马世龙随意的周围扫了一眼。 此地距离应天已有百余里，左侧不远便是一处密林，挨着山体，时不时的便有禽鸟飞上天空。 抬手朝着那边指了指，扭头看了一眼秦六蛮那个憨货，“你们两个蠢东西，就去那林子里，给老子弄两只野鸡回来。” “老子今晚上想喝上一口鸡汤，要肥的！” “是，将军，您就好生等着卑职的好消息吧！” 秦六蛮闻言喜色顿生，朝着后面喊了两嗓子，接过一副弓箭，拉着赵涌泉就朝着密林而去。 两人这边刚走还没有半刻，守在后面的马勇便催马过来了。 “少爷，方才有信鸽飞回，上面带着一封密信，是锦衣卫的手笔。” 马马勇说完双手将装在小竹筒的密信奉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刚才才念叨两句，这转眼就有密信过来，这锦衣卫还真是贴心啊，回头看样子得给他们说两句好话了。” 马世龙嘴里嘟囔着，从竹筒里取出密信，芝麻大点的纸条上简单明了，只写了十几个字。 “侯爷亲启，消息已散，暗子已入局，锦衣卫千户卢晃。” 动作还真是快啊。 赵涌泉那憨货，推测他们应该才刚开始，没成想锦衣卫这边居然安排好了。 不过如此看来的话，他们事先肯定是有安排的。 甚至是早有准备！ 姐夫啊，姐夫，看样子就算没那什么新政，这浙江的这些世家大户，你也没准备让他们好过。 将密信揉成团，然后递给身边的马勇。 按照规矩，这种密信看完就要销毁，可是他现在身上没火折子，所以就只能吞下去。 但谁让他马世龙有洁癖呢，所以就只能辛苦辛苦马勇了，他没有洁癖，什么都能吃。 马勇也是明白少爷他的意思，直接接过来就塞进了嘴里咽了。 “少爷，需要给卢千户回信吗？” “嗯……送信的那只信鸽长的肥吗？” 啊？ 马勇稍微愣了一下，“少爷，这信鸽颇为不同，吃了实在可惜，不过卑职看密林那边，似乎也有鸽子，不如……” “算了，那种鸽子哪有信鸽好吃，还是没这个口福啊。” 马世龙颇为可惜的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吩咐马勇道，“给卢晃回个信吧，就说我想吃鸽子。” “但价格有点贵，我心疼银子舍不得买，让浙东那些个大户帮帮忙，我马世龙感激不尽。” “那少爷，一只要多少？” “一只鸽子，大概有几两重啊？” “回少爷的话，野鸽稍轻，应该有二十两左右，养的鸽子稍重，有二十多两吧。” “那好，一两就算一百，一顿应该要……” “十只？” “只有我吃啊？” “十五只。” “你不吃吗？” “三十只！” “好，就五十只了，去给卢晃回信吧，记得别浪费人家信鸽的体力，一共两条腿，别只送一封信，你再想想随便写点什么。” “卑职明白！” 马勇恭敬行礼，转身掉头离去。 一直来到车队的最后方，让人取来笔墨纸砚，用鼠须小笔，沾了墨在纸条上。 言简意赅的将少爷的命令都写了上去。 而后再取来一张纸条，将少爷真正的意思也都写了上去。 主动配合的，查家中子嗣多少，家产多少，佃户田亩多少。 反感但不得不配合的，查家中罪证，朝中地上的靠山，务必要在少爷到浙江时，将一切准备妥当！ 第929章 耿炳文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马世龙一行都在赶路。 而沿途所经的各地府衙，还有当地驻军卫所，也都按照他的要求，将他要的东西都给递交了过来。 其实他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是所辖地的百姓户籍，还有记录在册，开垦好的田亩数量。 同时还有一份，当地拥有田亩数量过百的大户名册。 这些东西对于各处府衙，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本就是职责所在，抄录一份给靖远侯爷送去就是了，至于侯爷要干什么。 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就算关他们也没有半点法子…… 可这些东西，对于地方驻军卫所来说，就稍微有一些难度了。 他们大多都是守御千户所，与地方府衙职责不同，管着的也都是军户名册，卫所治下的田亩账册，哪有侯爷要的那些东西啊？！ 而且那些东西，都属朝廷机密。 没有上官盖了印的纸张政令。 就算说破了大天，府衙里的那些遭娘瘟的，也不可能会给他们。 幸好，幸好。 靖远侯爷派人传信的时候，隐讳的向他们表明了，数字上不用那么详细，大概是哪个意思就行，不要偏差的太离谱就好。 最主要的还是最后那本名册。 与府衙要求的不同，他们卫所要提供的名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 手中也要有上千亩的田地，养着几十上百的佃户，甚至是隐瞒不报，户籍不显的隐户。 ……………… 正午时分，骄阳凌空。 虽然算不上炎热，但长时间晒着，却会让人有些烦躁。 一直骑马代步的马世龙，可是忍不了这样的折磨，所以下令暂时歇息一会，等到太阳弱上一些再走，至于陛下的那些紧迫要求。 管他呢！ 反正离得不远，再耽搁又能耽搁几天？ 再说了，要想让马儿跑，还要让马儿吃草呢。 他不好好的歇一歇，哪来的力气干活，哪来的力气，跟那些个大族斗智斗勇？ 他就睡，他就歇，他还不信了，姐夫能从应天过来催他？ 现在他马世龙最大！ 随意的倚靠在一棵大树旁，脑袋上扣着一顶草帽，清风徐徐吹的让人无比舒适。 马勇站在自家少爷身侧，手中捧着刚递来的户籍田亩账册。 小声但清晰的读给自家少爷听。 读完了地方府衙送来的以后，就读地方卫所送来的。 两者的数字相差不大，但名册上的名字，却是稍微有些不同，也不是缺了谁，少了谁，而是某某某拥有的田亩，在两本名册上的数字略有差异。 府衙上写的，总是有些收敛，少了大概一两成，无伤大雅的事情。 就算被翻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而不会被查出来的话，或许到推行新政之时，还有能有所裨益。 啪—— 轻轻合上手中的账册，递给身旁的下属收起来。 马勇微微躬身，挪了挪步子，为自家少爷又挡了些阳光。 “少爷，此地的县令还算是老实，结合卫所还有锦衣卫发来的情报，总体相差不到两成，并且根据锦衣卫所说，其中还有县令受到蒙蔽的原因。” “那按照你所说，这县令如何啊？” 马勇稍稍思索了一下，“可用，但庸！” “呵……” 马世龙伸手挪了挪脑袋上的草帽，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马勇，似乎是有些惊讶。 “你小子还挺会说的。” “少爷过奖。” “没过奖，你这评语确实是贴切，” “记着，等咱们从这边走了以后，派个人给这位百里侯送个信，告诉他他是如何庸的，若是有具体人名，也尽管可以告知。” 马世龙重新将草帽盖在脑袋上，挡住所有的光亮，闭眼接着假寐养神。 “顺便再看看他后面是怎么收拾那些人的，怎么做百姓的父母官的。” “若是办的不错，回去给太子爷说一说，给吏部递个话，等新科过后，选个干练的过来任县令，让这位百里侯往上升一升。” “可若是办的不好…就别当什么百里侯了，什么档次，也敢跟老子一起称侯！” “是，少爷！” 马勇说完转身离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专门叫来一名亲兵，站在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上，为自家少爷接着挡光，搅扰了少爷假寐的兴致。 清风徐徐，凉风阵阵，马世龙原本清晰的感知，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 意识也跟着一点点的沉沦，不一会的功夫居然打起了轻鼾。 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 马世龙忽然感觉鼻子那边有点痒。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鼻尖晃悠，弄得他鼻子很痒很痒，忍不住的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草帽掉落到一旁，马世龙也从睡梦之中惊醒。 入耳的第一声，就是一阵爽朗的大笑，眼前还有一个很是壮硕的身影。 身上罩着一件很是精致的皮甲，腰间系着鎏金镶玉的腰带，腰间挂着一把战刀，珍珠鱼皮包的刀鞘，镶了珠宝的刀柄。 稍微有那么一点得瑟了。 “他娘的谁啊！” “是老子！” 大明长兴侯耿炳文，大笑着蹲下身子，将一双粗糙大手摁在马世龙的肩膀上。 一双眼睛不停的上下仔细打量。 同时手上微微用力，捏着他的肩膀试试他的身板。 他前段时间遭到刺杀，这身子骨不知道恢复了没有？ “顺子你这小子真他娘的不讲理，老子骑了好长时间的马，大老远的过来接你，你一张嘴第一句，就是老子的娘，几个意思啊你。” 马世龙应声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耿炳文。 好多年没见过的老哥哥，被姐夫常年安排在江浙之地，守卫江浙的门户。 此次他亲来浙江，督办新政之事，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毕竟人家在这地方，已经折腾了十多年了。 只是马世龙没有想到。 他这距离浙江还有几百里地呢，耿老哥就已经带着人扑了过来。 有这么着急吗？ 揉了揉眼睛，抬手拨开耿炳文的手臂，然后缓缓起身，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再然后，让亲兵给自己弄杯茶来，再捡上几个果子。 顺便通知下去，拔营准备出发，再不走今天晚上可能就住不了驿馆了。 “唉，顺子，老子还站在这儿呢？！” “我知道啊。” 马世龙双手扶腰，不停的扭着，靠着大树睡觉就是不太行，醒了以后腰这部分都有点紧了。 下次还是睡软垫吧，肯定比这儿舒服多了。 “行了行了，你他娘的扭个屁的腰啊，年纪轻轻的能有个什么事。” 上前用肩膀搂住马世龙的脖子。 耿炳文心中有了准，这小子身子确实是没事了，而后生拉硬拽着，朝着马车那边大步走去。 “赶紧的，带咱看看你儿子。” “老子当时知道信的时候，可是让我家那小子，从宝库里挑了一整车的好玩意，又从江浙网罗了不少，值老鼻子钱了。” “他娘的现在都有一年多时间了，老子连你家儿子的面都还没见着呢。” “赶紧的，赶紧的让老子见见，你儿子可要随乐儿的模样，你小子虽然不算丑，但真说起来还得是乐儿好看。” “长得像乐儿，以后他娘的不用操心儿媳妇……” 第930章 挑明的腌臜 “哎呦呦，这小家伙，长得真瓷实！” 耿炳文双手抱着五斤，在怀里不停的稀罕。 而后看了一眼顺子，见他点头以后，举起手臂高高的抛起，又稳稳的接住。 嘴里的不断畅快的笑声，看着五斤的眼神满是喜爱毫不加以掩饰。 特别是在他方才过来的时候。 五斤这小家伙，见到他这个长相凶恶，满身煞气的老丘八后。 不仅没有一点哭闹的意思，反而好奇的瞪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打量他，胆量从此便能窥知一二。 有样子，好！ 是咱勋贵家的种，不愧是顺子这小子的种！ 当年就算是自家的孩子，被抛的那么高，都稍微有一点害怕，可眼前这小子，这一丁点大的五斤，却是笑的比他还大声。 还有还有，他现在抱在手里，掂量掂量得有二十多斤。 未来肯定能长得又高又壮，领兵打仗的好身板！ 唯一有一点不太好的，也是最最重要的。 现在乐儿还在旁边。 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行动，不过说起来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小孩，为啥不给穿个开裆裤啊。 那样他不就省事了嘛…… 耿炳文想着将五斤稳稳接住，抱在自己怀中走到顺子身旁，将一大一小两张脸放到一块。 “啧啧啧，哎呀，这小模样长得，比顺子小时候俊多了！” “我小时候长什么样，耿老哥您知道吗？” 马世龙说着伸手把儿子抱了过来，眼前这位比自己还为老不尊，“再说了，就算咱儿子长得再俊，那他娘的因为我是他老子。” “比什么啊，再怎么算那也是我的功劳。” “你的什么功劳，我看还是乐儿的功劳，五斤这小子，那就是随的乐儿！” 耿炳文说着，朝着赵乐那边看了看，并微微的点了点头笑了笑。 赵乐见状也是微微躬身算是还礼。 “乐儿，这次来的有些匆忙了，这个你先拿着，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好歹也占了一个精巧的名头。” 耿炳文向后抬了抬手，一名亲兵见状立刻便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 低着头不敢去直视赵乐，等走到跟前以后，便半跪着躬身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面盛着一整套以金银及各色珠宝制成的头面。 其精致程度，比之马秀英赏赐下的，都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加精巧一些，哪里是耿炳文所说的那样。 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而还不等赵乐有所反应，又是两名亲兵上前，手中也各自捧着一只盒子。 走到赵乐和马世龙中间位置，先是恭敬地躬身行礼。 而后便打开手中捧着的两只木盒。 这次里面装着的就是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了，而是两份薄薄地契书。 “这些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给五斤的咱在应天城外的一处庄子，地方宽敞，地势又平坦，所以前几年被咱改成了马场，有好马数十匹，还有几十户负责养马驯马的庄户。” “给安乐的也是咱在应天城外一处庄子，不过里边什么也没种，什么也没养。” “之前手底下养了几个读书的，听他们的劝，咱就想着要附庸一下风雅，老实咱也是个侯爵，咱大明的勋贵，于是就找人建了这么一处庄子。” “有山有水，避暑游玩是个好地方，就是咱进去住的时候，只感觉浑身不爽利。” 耿炳文说着看向在娘亲怀里的侄女安乐。 跟她哥不一样，安乐性子安稳，长得也是跟个瓷娃娃一样，格外的讨喜。 纵然是耿炳文这样，最是重男轻女的勋贵粗汉，看见了也是勾起嘴角，眼神之中满是柔情。 “安乐是个姑娘家，这样的庄子给她，等长大了也算是个玩乐的地方。” “这……” 赵乐看了看盒子之中头面，还有两封契书。 这礼物实在有些珍贵，一时之间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哪怕之前她生育之事，耿炳文收到消息，让儿子往靖远侯府送的，是眼前这些的数倍不止…… “收了吧，耿老哥家底厚，这点玩意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说的没错！” 这话算是说到了耿炳文的心坎里了。 身为大明勋贵军侯，这段玩意算什么啊，头面，契书，东西是值钱，但说到底也不值钱。 打一回仗，攻一次城，最后随便到手的玩意，都能比这多上至少几十倍不止。 那些个前元的高官王爵，家里的好东西别提有多多了。 更不用说陈友谅和张士诚了，这两人手底下的悍将文人，可不比他们这些人差，特别是搜罗好东西这件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加上他现在，负责驻守的，乃是大明最是富庶的江浙之地。 不管掏出去多少银子，多少钱，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填满荷包。 至于这会不会触犯大明律例…… 没事，他耿炳文知道度，而且现在他也已经收敛了许多了，可能在过去不久他就能割舍干净。 上位给机会，顺子又给他们这些老哥哥面子。 整了个出海去吕宋的航路，他娘的不比现在少赚银子！ ………… 赵乐将这些收下，又感谢了一番耿炳文后，便带着儿子和闺女上了马车。 只留下丈夫他们两人，继续在这里说话。 赵乐的性子虽然有些软，但事情还是想的明白，琢磨的透彻的，耿炳文这么大老远的，提前过来来迎接丈夫。 里面肯定是有事。 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迎接和送礼。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适合掺和进去，所以还是早点离开，给他们腾出个空间…… 看着媳妇离开以后，马世龙又看了一眼耿老哥。 媳妇猜的出来的东西，他一样能猜的出来，甚至更加透彻，更加详细。 可他却一点也没有着急，坐在胡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无比的悠闲。 就等着耿老哥他先开口。 就为了能占上些便宜。 不是他求耿老哥的，是耿老哥主动凑上来的。 “哎呀，顺子你还是这副德行，就不能让咱也占些便宜。” 耗了好一会，耿炳文先行投降，摇头苦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递过去继续说道，“这是那个叫卢晃的，让咱带着给你送过来的。” “里面还夹着一些咱这些年知道的事，另外就是咱自己，这些年在江浙留下的腌臜。” “顺子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的仗打下来，手下弟兄死的不计其数，咱们这些当头的，总得给表示表示。” “一共是两千七百六十人，其中一千三百四十多个，是吃的空饷，领的银子给了他们的家眷。” “剩下的，是咱靠着长兴侯的名号，占了一些土地田亩，给他们家里人谋的家业，平均下来每人二三十亩吧……” 一个多千户的空饷。 几万亩的土地田亩。 数量还真是不少，但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情。 马世龙翻看着手中的文书，根本没有把耿老哥的话放在心里，只要事情真像耿老哥说的那样，是为了以前手底下的那些弟兄，并且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都能帮着遮掩过去，最多最多，就是让耿老哥出点血。 还有这回要办的新政差事，也让耿老哥多当当刀子。 第931章 钱氏家族 用最快的速度。 将耿炳文的那些个腌臜事扫了一遍。 马世龙拿在手里，扭头看过去，“耿老哥，你做的这些腌臜事，顺子我都可以帮你想办法，料理干净不太可能，但安安稳稳的过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 将关于耿炳文腌臜事的那些文书，全都一并递还给耿炳文。 但嘴里的话却是藏了半句。 耿炳文也不是傻子，接过那些文书也扫了一眼，知道这些腌臜事往小了说如何，往重了说又如何。 还有顺子那藏着的半句话，又怎么一个意思。 于是便对着马世龙坦然一笑，摊开双手，“事情咱已经做了，于情于理都该受罚。” “就算不受罚，那也得付出些代价，这些咱都明白，也都知道，所以顺子你尽管说就是。” “我耿炳文别的本事没有，立正挨打的骨头还是够硬的！” “好，那我就跟耿老哥你说一说。” 得到了满意的回话，马世龙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书。 “此次我出京督促新政之事，最后浙江一地肯定会多出许多人口，更会多出许多田亩，借着这个机会，我可以把那些人，一并写在新制的户籍，田亩账册上。” “但他们所拥有的田亩，要以应天的田亩价钱计算，这个钱，耿老哥你得掏。” “没问题，老子吃香喝辣这么久，掏点银子出来不算事！” 耿炳文哈哈大笑，对于这数以万计，十万计的银子，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 “空饷的军士，这事可大可小，我建议耿老哥你，自己向陛下和太子爷递折子。” 马世龙翻开下一页纸，看着上面写着浙东各地豪族，“这事不能只有我帮你，陛下和太子爷的意思，更加的重要且关键。” “咱明白，是咱对不起上位，对不起太子爷！” 耿炳文说着，拱手抱拳对着应天拜了拜。 “放心好了耿老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已经给你想好了辙，你也很熟悉的那一套，功过相抵。” “让我当刀？” “耿老哥您会在乎这个？” 马世龙玩味的笑着，抬头与耿炳文对视。 耿炳文看着马世龙，双手搓到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丝的狡黠，“不在乎，不过咱当刀的时候，能不能耍耍本事啊。” “应天的田亩价钱可不低，咱那好几千号人呢，加在一块好大的一笔银子！” “让咱一下子全掏出去，就算是再厚的家底，也得流上几天的虚汗，现在有机会摆在眼前，咱肯定要想着上补一补啊……” “最多只能占一成。” “一成就足够了，卑职谢过马帅！” 耿炳文站起身对着马世龙，很是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在他的身后，那些跟着他一起来的亲兵，见状也是立刻对着马世龙，将身子弯成了九十度，无比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 “耿老哥你们没必要拍我的马屁，咱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马世龙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耿炳文他们差不多行了。 最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到手里的文书上。 他想吃的鸽子，浙东这地世家大户，已经给他凑齐了，而且还是一个整数。 一共是十二万两白银。 已经全部放到了府衙之中。 不得不说这江浙不愧是富庶之地。 这么多的银子，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给凑齐了。 至于说谁主动配合，谁不得不去配合，锦衣卫也已经都查清楚了，名单就在马世龙的手里。 不过不得不去配合的名单里面，倒是有一个家族让马世龙有些惊讶。 钱氏家族。 就是那个传承数百年，族人广布江南的名门望族，与前世后世，都有着极大影响的钱氏家族。 而且根据锦衣卫的探查。 钱氏家族在得知鸽子的事情后，居然直言讥讽他马世龙。 仗势欺人，以权谋私，明收贿赂…… 反正是一大堆的词不停的骂，暗子记了半个时辰，忘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都还够写满三张大纸，并且按照暗子的说法，这人好像并不是在作秀。 而是真的只是在咒骂侯爷，在咒骂侯爷以口腹之欲为由，向地方大族收受贿赂！ 钱氏家族不反对新政，甚至有意促和新政，但对于侯爷此举，却是十成十的反感。 最后之所以依旧交了钱。 还是因为有些钱氏族人，认为侯爷这是在做局…… 毕竟靖远侯乃国舅，自小长在陛下与皇后娘娘膝下，若真是贪财之人，有的是办法网罗，没有必须在奉旨出京之时，如此高调的收受贿赂。 ………… “什么做局，老子就只是想要看看你们的反应，顺便给自己弄点零花钱。” 嘴里嘀咕着马世龙扭头看向耿老哥那边。 “耿老哥，这钱氏家族你接触过吗？” “钱氏家族？” 耿炳文捋着腮下胡须，仔细地思考了那么一小会，“倒是接触过几回，算是有良心的，拥有的田亩虽多，但基本上都是花钱买来的。” “虽然也有些是强取豪夺，但大多都是族人自己办的恶事。” “收的租子却不是很多，足够那百姓生活填饱肚子，甚至到了年尾，还能有些余钱。” “族中更是遵循耕读传家的道理，族学更是享有盛名，之前我养着的那几个读书人，其中就有一个是姓钱的。” “叫个什么名字来着？” 耿炳文捋胡子的动作更加用力，仔细地回想着那人的姓名。 “啊对，叫钱用勤，好像还是什么吴越王的十三世孙。” “听说参与了前面那场科举，并且还中了，名字挺靠前的，现在应该在翰林院当差呢，等到过几年时间，说不定还能是个大官呢。” “钱用勤……” 马世龙小声嘀咕着。 这名字他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了，难道是什么有名的忠臣孝子，又或者干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哎呀，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 “马勇！” “卑职在！” “去，派个人回应天，向太子爷要道旨意，调翰林院钱用勤过来，给老子当个随行官。” “是，少爷，卑职这就去安排。” 马勇说着对着自家少爷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耿炳文也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急匆匆的离去，依照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派人回去，再带着人回来，就算是一路快赶，可能也要近十天的时间。 可千万不能耽搁了少爷的事情。 至于这个钱用勤是什么人，就不是他要去思考纠结的问题了。 少爷这么做，肯定有少爷的用意，他只需要服从办好就是。 啧，啧，啧—— 耿炳文嘴里发出啧啧怪响，回过头来看着马世龙，“咱这张嘴还真是开了光了，提个名，说个人，直接就要一封冲天了。” “太子爷亲自拟制，你顺子主动要人，这钱用勤咱以后见了啊，说不定还要主动行礼说个大人呢！” “耿老哥你怎么能肯定，被我主动要人会是件好事的？” 第932章 田垄上 又是一日正午，浙江行省杭州府，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府衙之中。 整个浙江府州县各地主官，皆全部到场，无一缺席，更无一敢缺席。 散布各地的卫所军官，指挥使，千户…… 也是一样全部到场。 文武两派，泾渭分明，分别站在一侧，聚到一块小声的窃窃私语。 而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些身着布衣的平民，他们都是浙江各地有名有姓的大族族长，虽无官身但在民间声望颇高。 与浙江的文武官员，更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名下更是有着大量的田产。 此次推行新政，他们才最为关键的所在。 而现在他们齐聚一堂，为的就是迎接钦差。 大明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光禄大夫，左柱国，同知军国事，内阁阁老，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节制备倭诸军卫，效死营神机营指挥使，皇家文院武院祭酒，掌火器制造局……靖远侯马世龙！ 锦衣卫前几日便主动献身，一一通知他们所有人。 只是通知，要不要到场，这就是他们自己的实情了。 但他们这些人谁有那个胆子。 在知道了钦差即将抵达浙江时，再提前已经知道了消息时，还敢不过来迎接？ 新政，本就是可能要命，要见血的大事，这个时候还敢主动去触霉头。 天底下或许有这样的蠢货笨蛋，但绝对不会是他们在场的这些人…… 呃，可能武官之中又那么几个憨货，一时之间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毕竟新政跟他们有没有什么关系。 当他们在知道靖远侯爷要来时。 那一个个的，比他娘的上花轿的媳妇都兴奋！ 特别是杭州右卫指挥使熊四。 上次他帮着靖远侯爷，在杭州城里办了些事情以后，长兴侯爷就派人给他送了个信，说以后有机会多表现表现。 指挥使这位置坐久了，也该往上挪一挪地方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天天就琢磨这事，可是杭州这地方乃是大明腹地。 以前还能有个倭寇骚扰地方，可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连个倭寇的影子都找不着了，他娘的家里烧没了，还是死光了？ 想表现都没地方表现，想找个地方立功都没地方。 明知道有机会能往上升。 但却是没有机会再立新功。 鬼知道他有多憋屈！ 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靖远侯爷成钦差了，而且是带着陛下的旨意来的！ 他若是能好好的听侯爷的话，听侯爷的差遣，那功劳还能少了？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熊四越想越是高兴，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时，府衙之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原本哄闹的众人闻言立刻静了下来。 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府衙大门，这个时候忽然有马蹄声传来，肯定是有关于钦差靖远侯爷！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马勇带着几名亲兵，身披铁甲面容冷峻，按着腰间战刀大步走进府衙，冷冷的扫视一圈。 “我乃太子亲军效死营千户，靖远侯麾下亲兵副统领马勇！” “靖远侯爷有令，烦请诸位移步，杭州北方外三十五里许家集，靖远侯爷与长兴侯爷，皆在此处恭候着诸位！” 说完马勇再也没有半分兴趣多留。 连拱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转身带着人就走。 在场的一众人听完了马勇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泛起各不相同涟漪。 靖远侯爷为何要去许家集？ 为何长兴侯爷会陪同着一起？ 还有这在场各大族，谁家在许家集置有田地？ “走，咱们去迎侯爷去！” 相较于那磨磨唧唧的文官，那狗日的什么大族族长，一众武官可没心思想那么多，熊四当即大吼一声，按着腰间的佩刀大步就朝着外面走。 身后一众武官也是立刻跟上，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府衙，而后翻身上马准备出城去迎侯爷。 文官及各族族长见状，也是没心思再去多想。 连忙动身追赶，生怕过于落后武官，让钦差靖远侯爷多等。 ———— 身着寻常布衣的马世龙，向田垄之间的一老伯要了一碗水喝，喝完以后直接就地坐下，与那老伯说起了话，先是家长里短，慢慢的就开始变了方向。 “老伯，我问你啊，如果朝廷把这丁税给废了，摊入到这田税里边。” 马世龙抬手指向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田野，“有多少地就收多少税，想生多少孩子就生多少孩子，只要你能养的起就行，不会再是越生交税越多。” “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大好事啊？” “后生……你糊涂了吧？！” 坐在马世龙不远处，修补草鞋的老伯，抬头看着他眼神莫名。 “朝廷往后不收丁税了，全都摊到田税里边去，那有可能的事情啊，还想生多少孩子，就生多少孩子，只要能养的起就行。” “说句不好听的话，丁税没了是好，但全都摊到田税里边去收，那他狗日的还不是要收多少呢！” 手上用劲，将草鞋拴紧。 套到自己粗糙，满是裂口茧子的脚上，在地上用力的踩了踩。 嗯，好，不错，算是修好了，咱这手艺就是好！ “咱们大明朝的洪武爷，那确实是个人物，杀的鞑子丢盔弃甲，跟咱们汉人报了仇，什么税收也收的少，三十税一。” “这他娘的咱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伯又脱下自己另一只草鞋，放在手里修补加固，“而眼前这光景，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太平年，老头子我能遇上，已经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可如果真按照后生你说的那样，把丁税摊到田税里边去收，有多少地就收多少税。” “那他娘的这三十税一，过不了几天，就得变成二十税一，十税一，甚至五税一！” 捏着草鞋，空出一只手指了指田，又指了指天。 “这天底下就没有比当官的更聪明的人了！” “洪武爷是英雄好汉，但再怎么是好汉，也架不住这么一群狼，那一群没好心的官儿，给咱老百姓好处，那他娘的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老伯，您就对朝廷这么没信心？” “就不敢去往大了想一想，丁税就算摊入田税里边，税收也依旧是三十税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伯忽然发笑，笑声粗粝甚至有些沙哑。 枯树屁一样的脸，正对着马世龙，露出一口的黄牙，“后生，咱看的出来，你不是一般人，说不好还有可能是谁家的少爷。” “知道的比咱老头子多，知道朝廷到底要干啥，如果…如果真跟你说的那样。” “丁税摊入免税，三十税一不变，那咱老头子……” 老伯眼睛忽然变亮，笑容也跟着变了又变，“现在就回家去，给咱儿子说媳妇，生他七八个孙子，把他们一个个养的白白胖胖。” “全都送到洪武爷开的社学里边去，豁出老命，死命的耕田，刨出粮食卖钱，供出个官老爷！” 第933章 不管不问 似乎是被这老伯的话感染到了。 马世龙忍不住又凑近了些，轻笑着看着老伯，“老伯，七八个孙子，那你儿子可得有个好身板！” “而且就算洪武爷有旨，咱大明的社学根本不收钱，但社学教的东西可够不上科举，更难考的过童试。” “想要往上走，想要科举还得拜师，进私塾，这束修礼，还有书本和笔墨纸砚，那可得一大笔钱。” “再加上后面考童试，乡试，会试，时间至少也要个七八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时间。” 抬眼看了看周围的田野土地。 而后又看了看老伯干瘦的身形。 “可是不好供养啊，毕竟官老爷那都是文曲星！” “咱不知道后生你说的那些个东西。” 老伯对着马世龙摆了摆手，而后又开始摆弄手里的草鞋，“也就是那么随口的一说，丁税朝廷还在收，田税朝廷也在收。” “咱就是跟你这个后生逗个焖子，当然若是有机会，若是真想后生你说的那样，朝廷改了丁税。” 将草鞋系紧固定住，套到自己那只枯瘦的脚上。 老伯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的土地，指着对马世龙说道。 “咱有这二十亩的好田地，死命的干，死命的耕种，就算供不起七八个孙子，两三个总是可以吧？” “两三个还不行，一个拼了命的往上够，总归是能够着吧？” 马世龙微微点头很是赞同。 视线完全放到了眼前的田地上。 这老伯很是能干，这二十亩的田地，被他耕种的十分不错，禾苗生长的郁郁葱葱，要不了多久就能丰收。 “老伯，您本事不小啊，二十亩的田地，可不是谁都能置下的。” “本事？什么本事！” 说起这个话题，老伯的精气神忽然就散去了一些。 颤颤巍巍的重新坐下，“咱老汉一共生了有三个儿子，老大跟了张公，连死在哪儿都不知道，老二老三投了洪武爷。” “他娘的，要是老大不死，还有可能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后来老二死在了北边，老三也受了伤，洪武爷和娘娘心善，放了老三回来，还带着几十两的抚恤。” “后来官府丈量田亩分给咱，念着老二的关系，原本的七亩地扭脸就变成了二十亩，他娘的，那自家儿子的命，置来的地，那算是一点本事？” “七亩变二十亩……老伯，您家儿子当年应当是建了功的！” “鬼知道建没建功，都死那么多年了。” 老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用双手用力的拍了拍双腿，鼓起劲又站起了身，“后生不跟你说了，耽搁的这一点时候，都够咱再抓一垄地的虫了！” “老伯您这话说的……” 马世龙呵呵轻笑，站起身撸起袖子，将衣裳下摆挽起塞到腰带上。 而后随便寻摸了一根麻绳，当作攀膊固定住碍事的袖子。 “耽搁老伯你的时候，我就帮着你赶上去呗，反正我也不赶时间，闲的成天没事干，正事趁着机会松松筋骨。” “别，别别别！” 老伯见状连连拒绝，态度十分的坚定，“后生你这是说笑话呢！” “喝我咱一碗水，和咱说了几句话，就得让你下地跟咱干活，后生你这是要帮咱，还是要骂咱啊，放下放下。” “再说别看咱是老胳膊老腿，但收拾了这几亩地，还用不着后生你搭手！” “这若是让乡亲看见，不知道该怎么戳咱脊梁骨呢！” “谁会戳你脊梁骨啊？” 马世龙不听劝阻，直接下到了地里。 大眼一扫，伸手就捏起一只虫，指甲轻轻一掐，去了脑袋随手丢到田垄上。 “而且再说了老伯，我这也不算是白帮忙，您要是愿意就再跟我多说些话，正好我也有些是想要问你，就当是我当了你半天的短工了。” 老伯站在原地，看着马世龙那略显生硬的动作，还有那健硕魁梧的身形。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后生，你到底从哪来的，又是个啥身份啊，为啥咱老汉总感觉不太一样啊？” “而且越看越不一样，有股子说不明白的气势！” “气势？” 马世龙手里捏着一只螳螂，想着一会带回去给儿子玩，回头看着老伯嘿嘿直笑，“什么气势啊，我这能有什么气势啊？” “说不明白，就是感觉跟正常人不一样，比咱见过了的老爷都厉害！” “那按照老伯您说的，我这还是个大官了？” “大官不会跟咱这个老汉说这么久的话。” 老伯摇了摇头，“更不会用咱老汉的粗碗，喝咱老汉的水，所以我才说后生你啊，咱老汉实在有些说不清楚。” “看着怪，想着更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但咱这心里却是一点不怕，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您就别想了，抓虫，抓虫，别耽搁了这田里的事！”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什么声？ 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引起了老伯的注意。 抬头朝着声音来的来处望去，只看到漫天的烟尘，还有映射阳光，刺眼无比的铁甲发射，至少有上百骑士，距离大概就在一里左右。 最近也没听说附近有闹匪，或着有什么杀人掉脑袋的案子。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马，轰隆隆的到处跑？ 这是又要打仗了？ 诶，他们怎么停了，还有怎么又冒出了一群人，怎么刚才一直没有发现？ “干嘛呢老伯，您这地不管了？” 马世龙一点也没有受到马蹄声的影响。 一点一点地往田地里面走，时不时的弯腰伸手，将那些个吃庄稼的虫子，全都是用指甲掐死，一个都不能留！ 这活他有一年多时间没干过了。 姐姐姐夫在御花园里，一起开了一块地，种了些瓜果蔬菜。 自己进宫时，经常被捉去当劳力，只是相较于宫中，时时有人看着的那一块菜地。 这民间乡野的庄稼，虫子更多更大。 大眼一扫，虽不至于到处都是，但每隔个一两步，就能瞅见一两只，而且个头还都不小，现在不管可能用不了两天，就开始一窝一窝的生。 对啊！ 老伯收回视线，慢慢的下了田垄。 关心那些当兵的干嘛，再怎么样那也是朝廷的事，当官的事。 就算再怎么好奇，也都是浪费时间，不知道的一样不知道，还是自家地里的事要紧，而且真要有什么，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也就能知道了。 打仗了，肯定要加税，剿匪了那个官老爷们，肯定又要刮上一层油。 真他娘狗日的！ 第934章 不明所以的安排 急匆匆从杭州赶来的一众军官，骑在马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拦路的人。 身着布衣，但身形一个比一个魁梧壮硕，而且身上散发着一股子，让他们十分熟悉的气味。 都他娘的上过战场，一个赛一个的悍勇，手里边至少都得有四五个脑袋，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不可能是庄稼汉！ 而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更是眼熟。 长兴侯？！ 扑通—— 扑通—— 扑通—— 熊四等一众军官，匆忙从马背上跳下来，而后快步走上前，对着身着布衣，正拿着一把蜜饯吃的耿炳文，恭敬地弯腰行军礼。 “卑职杭州右卫指挥使熊四，见过长兴侯爷！” “卑职海宁卫指挥使李勉，见过长兴侯爷！” “卑职嘉兴守御千户所千户孙长寿，见过长兴侯爷！” “卑职绍兴卫指挥使…………” ……………… ……………… 一众军官在耿炳文的面前，齐刷刷的躬身拜倒一片，身后的紧跟着的上百名亲兵侍卫，身子更是都快过了九十度。 耿炳文看着他们，张嘴随意的吐出一个果核。 “起来，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顺子在那边微服私访呢，你们这帮杀才行个屁的礼啊？” 说完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蜜饯咀嚼起来。 只是还没咀嚼两口，脸色忽然一变，又朝着一边吐出了个果核。 而后猛地一脚踹到身旁亲兵的屁股上，“他娘的，你从哪给老子弄的蜜饯啊？” “吃五个咯了老子两回牙，一会这一把全吃完了，老子的还能有牙剩下吗，你个狗日的，说，是不是偷偷的把买蜜饯的银子。” “给老子昧了？！” “老爷，小的怎么敢啊，而且这蜜饯也不知道小的买的呀。” 被踹的亲兵一脸的委屈，怯生生的指向老爷手里的蜜饯。 “您让小的买的那些，您压根就没碰啊，您手里的那些是今个早上，您跟靖远侯爷，在那镇子上买衣裳的时候，靖远侯爷花五十文钱买的。” “当时您顺手就收自己怀里了，真不能怪小的啊……” “他娘的，怪不得吃着味道不太对呢，早不知就不占顺子这个便宜了。” 耿炳文说着将蜜饯塞给熊四。 而后再顺手，将有些黏糊糊的手掌，在熊四的身上蹭了蹭，身上的衣裳新买的，舍不得弄脏。 哪怕一共也不值几钱银子，但再怎么说也是新的！ 大概的在眼前这些军官身上扫了几下，耿炳文的心里大概的有了个数。 能过来的，基本都过来了，没有一个放顺子鸽子的，不过这倒也算正常。 连他这个侯爷都到了。 还能有谁在顺子面前摆谱？ “那些个文官呢，他们还要多久能到？” “回禀侯爷，浙江各地官员及各族长者，速度不比卑职们乘马快赶，应当还要半个时辰左右。” “还要半个时辰，真他娘的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行了，不等他们了。” 耿炳文抬手朝着后面招了招。 当即便有数十名亲兵侍卫，抱着一堆衣裳走了过来。 上衣，裤子，一双草鞋，另外还有一个口袋，用来让这些军官装私人物品。 “顺子安排的，一个个的全都给老子换上，甲胄，兵器，交给老子和顺子的亲兵保管，自己带的那些小玩意，装到袋子里留给自个的亲兵。” 又抬手指向另一边，摆放着许多的农具，甚至还有几头耕牛。 “换好了，自己个再去选一件家伙什，挑好的，轻巧的拿，别给那些遭娘瘟留下好玩意。” 说完耿炳文从后腰拔出一把镰刀。 也不知道是技高人胆大，还是单纯的顺手而为。 直接就使着镰刀，往自己的脸上招呼，咔嚓，咔嚓，刮下来好几撮的胡子。 “就像老子这样，一点也不耽误事，还轻巧，知道了没有？！” “是，侯爷！” 一众军官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但却都老老实实的，按照侯爷的命令，脱去了身上的甲胄官袍，并将其交给侯爷的亲兵保管，随身带的那些小玩意，想要孝敬给靖远侯爷和长兴侯爷的东西，也是顺手的递给亲兵拿着。 可亲兵压根就没有理会他们，转身直接就走。 只好先让自己的亲兵收着，等着后面找着机会了，再去孝敬给侯爷。 粗布衣裳，扎脚的草鞋，虽然略微有些不舒坦，但对于他们这些从沙场里滚出来的悍将，也算不上什么太难的事情。 说实话，这玩意，他娘的比穿戴着甲胄，可要舒坦的多得多了。 而后又去到另一边，这个扛了个锄头。 那个学着长兴侯，取了一把镰刀。 还有的更是狡黠鸡贼，弄了一把最是轻巧，也最是顺手的柴刀挂在腰间…… 每有一名军官换好了衣裳，选好了一件农具以后，便立刻有一名装扮成农人的锦衣卫，走到他们的身边，将一张纸条递给他们。 上面写着他们一会要干的事情。 去到周围的一个村子里，找一些百姓问上一些问题，全都在纸上写着。 递纸条的锦衣卫，会跟着他们一起，全程都跟着，帮忙也是监视。 距离远的有人送去，更有人帮着接回来。 新政是利民的。 那既然如此，也要去到人民中间，看看人民的具体反应，一股子的瞎干蛮干，万一不符人民的心意怎么办？ 同时，也让这些当官的，听一听人民的疾苦冤屈。 高坐衙门戴官帽，谁个会与你说真冤枉？ 打死不告状，冤死不见官。 县官，现管，百里侯，无钱无势莫开口，这规矩马世龙比谁都懂。 接过锦衣卫递来的纸条，展开仔细的看了看，熊四心里大概的就明白了过来，对着身旁的锦衣卫微微拱手，虽然他的官阶肯定不如自己。 但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还有这诸多特权，他熊四可不敢托大。 “辛苦兄弟了！” “不敢，请熊指挥使随我来，吴家村距离此地不近，靖远侯爷又要晚膳之前，接见浙江文武官员，时间紧迫，不能耽搁。” “好，还请兄弟引路。” 熊四做出了个请的动作，而后又冲着耿炳文那边，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哪怕耿炳文并没有往他这里看，熊四也不敢有丝毫的敷衍。 在他之后，越来越多的军官，跟着锦衣卫散去四面八方，或是步行，或是乘坐毛驴骡子，更有甚者是骑乘快马。 急匆匆的跑过来，又在短短两刻钟内，消失的一干二净没有剩下一个。 耿炳文随意的找了棵树。 一屁股坐了下来，接过亲兵递来的蜜饯又开始吃。 “哎呀，也不知道顺子怎么想的，这整的又是哪一出，不管，不管，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反正没使唤我去到处跑。” “这就是好事！” 第935章 一步接着一步 坐在树下凉荫处怡然自乐。 耿炳文又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那些个乘坐马车的文官，及各大族族长才终于是姗姗来迟。 对他们这些人，耿炳文连起身迎接的兴致都没有，直接大手一挥随便安排个人，上去和他们说清楚就算完。 他这次是要给顺子当刀使的。 不管以前，他与这些文官，还有大族的族长关系如何，因为什么原因有些关系。 现在他都必须要与顺子站到一块，不能念及一丁点的旧情。 等到要下手时，干脆果断，狠辣绝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现在这时候还去迎接他们？ 他耿炳文是傻的不成。 自己的事他才刚写了折子，送去应天给上位和太子爷，这个时候再拎不清，等着挨罚啊？ 而那些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地方，准备拜见钦差靖远侯爷的官员，还有各大族族长，看着眼前的身着布衣的军士。 那些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要求。 换上布衣，穿草鞋，拿着农具，去到各地村镇询问百姓。 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文官们的脑子最是活泛，听完了这些要求，大脑立刻便开始飞速运转，联想出所有的可能。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在脑海之中推测出许许多多。 靖远侯爷一向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雷霆手段，绝无回还的余地。 所以因此，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结合到新政这件事，再结合到靖远侯爷身上，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各大族族长也是一样，都不是泛泛之辈。 想到的甚至可能比文官们更多，各加详细。 可他们没有办法，更不可能去反抗！ 眼前的军士，就是来通知他们的，他们只能按照要求去做，不然…… 几名文官的眼神非常好。 哪怕的远远的隔着数丈远，依旧能够看到在长兴侯爷身侧，唯一一名身着锦衣官袍的人，正双手捧着一柄战刀。 不用猜都能知道，那正是陛下旨意中，赐予靖远侯爷的战刀。 如朕亲临！ 意思就是砍了你也是白砍。 先斩后奏？ 只有斩，没有奏。 最多最多，就是过了一段时间，靖远侯爷回京之后，可能陛下或者太子爷，会让刑部或者吏部，给被砍得那个不上一纸文书。 或是畏罪自杀，或是客死任上…… 换吧。 不就是一身布衣，一双草鞋，一件农具吗？ 不就是在锦衣卫得陪同之下，去到一个村镇之中，询问百姓一些问题吗？ 不算什么大事，就算到了最坏的结果，也不一定会是一个死，新政是德政，不应该沾染鲜血，就算沾染也不会太多。 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投降输一半，没了官帽，没了家产，但能留下一条命。 磨磨蹭蹭，磨磨唧唧，比那些个杀才军官慢了至少两三倍的时间。 这些个文官和大族族长，终于算是换好了衣裳。 他娘的，武官一个个傻大憨粗，身形壮硕满手老茧，看着还算有点百姓农人的样子。 可这些遭娘瘟的文人。 一个个的养的都是身宽体胖。 那皮子比娘们都白都嫩，还有那身子也是柔柔弱弱。 穿上粗布衣裳，换上扎脚的草鞋，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其中倒是也有那么一部分。 换上这粗布衣裳和草鞋，依旧是一副坦然处之的模样，虽然也不像农人，但好歹不算太过离谱，并且不像旁人那般，心里脑子中藏着掖着的暗里抱怨。 “那几个人有点意思，记着都是些什么人，回头写下来给顺子送过去。” “是，老爷，小的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 文官们，大族族长们，终于是一个个走光了，脸色是一个比一个苦。 武官实在是太缺德，明明身形一个比一个壮硕，挑选的农具却是一件比一件轻巧，剩下给文官的全都笨重的大家伙。 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可是受了好大好大的苦。 不过这些对于耿炳文而言，那就是一场很是好笑的乐子。 看着这些遭娘瘟的那个样子，他心里就是舒坦，就是感觉好玩！ 他也算是终于理解了顺子的一些想法。 看人家的乐子确实是一件极好极好的消遣。 以后有时间了，倒是可以跟顺子学学，偶尔专门弄上一些，让自己乐呵乐呵。 “长兴侯爷！” 就在耿炳文怡然自乐时，秦六蛮，赵涌泉两人披着全甲，走到他的身旁。 恭敬地对着他行了一礼后，开口接着说道，“这里就交给您了，卑职要按将军的吩咐，接着去干活了，告辞！” “去吧，顺子这里有我，什么事都不会出。” 耿炳文冲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尽管去做自己的事。 这浙江是他的地盘。 自然该由他尽地主之谊，有他在这里，顺子保证吃好喝好，受不到一点委屈。 秦六蛮和赵涌泉见状，再次对着长兴侯行了一礼。 而后转身按着腰间战刀，分作两个方向离去，身旁只跟着两三个人，但等到走远之后，走到数里之外的地方。 便立刻有大量的效死营军士跟上。 以百户为单位，分别前往浙江各地，府，州，县，一个不落！ 特别是被调虎离山，空荡荡的杭州府府衙，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由效死营指挥同知重骑统领秦六蛮亲自负责。 跟着他一起的，还有那柄陛下赐下的战刀，同时马世龙还专门给他放了话，别真杀人，砍条胳膊，卸条腿就行了。 今个他整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为了杀人立威来的。 现在大明朝缺官，他自然要换上一种玩法，名字就叫做吓死人不偿命。 同时也为自己找上一点乐子。 请客，砍头，收下做狗，这法子马世龙一直想着要玩玩。 现在有机会了，自然是要试试的，不过要经过一些本土化修改。 意思还是那个意思，玩的开心就好了。 当然，马世龙也知道，现在派效死营去到各地府衙之中，去收缴户籍田亩账册，并不会派上多大的用处。 新政这件事，从他在高丽开始实施算，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今年年初朝堂上铺路。 也不可能瞒得过那些个老狐狸，能填上的早就填上了。 填不上的，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弃子，翻出来也没有什么大的意义。 但老狐狸有动作。 脑子活，下手快。 可他们脑子再活，下手再快，也不可能活得过，快的过那条真龙。 不动还没什么，可若是忽然动了，那破绽也就跟着来了，而锦衣卫随时擅长瞅准机会，顺着这破绽将一整个架构，渗透的千疮百孔。 谁也不知道，谁被收买，谁被强迫，成为了锦衣卫的暗子卧底。 第936章 别露马脚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太阳一点点的向西。 耿炳文在树荫下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醒过来以后就到了中午。 摸摸肚子还真是有点饿了。 正好现在就在村子旁边，所以便直接安排亲兵，去到附近农家给自己弄上一顿饭，绝对不可仗势欺人，得花钱！ 就按照，一百文吧。 而这一百文钱，其实也没有弄到什么好东西。 就是几个发黄的馒头，两道寻常菜，一个是葱炒鸡蛋，一个是炒河虾小杂鱼。 说实话这两道菜虽然简单，甚至是有些粗陋。 但放到寻常的百姓家中的餐桌上，若不是逢年过节，或者丰收卖力气的时候，是几乎不可能看到的。 鸡蛋要留着换米换柴换盐。 河虾小杂鱼倒是不太缺，但也不可能奢侈的用油去炒。 更不用说主食还是馒头，就算再发黄那也是馒头，用白面做成的馒头， 不过就算这些再怎么珍贵，也不可能抵得上一百文钱。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香喷喷，美滋滋的吃完一顿，耿炳文又在树荫下躺下，那叫一个舒坦。 这农家饭就是香，吃着就是舒服。 比那酒楼里的东西还香，而且更合他耿炳文的胃口。 当然其中也有不太好的地方，就比如那河虾小杂鱼，不分品种一股脑的烩到一块，滋味略微有些差了，不过没事。 瑕不掩瑜，瑕不掩瑜…… 心里想着嘟囔着，耿炳文扭头看向顺子那边。 干活都干了这么长时间了，武官们都开始有人回来了，顺子还是跟着那个老头一块，还凑在一起在田垄上吃了一顿午饭。 比起他耿炳文要差多了，拉嗓子，没滋味，没油水，也就是勉强能吃饱。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算了，不想了，趁着这晌午的日头，舒舒服服的睡个午觉才是最要紧的。 耿炳文想着，向亲兵要了一个草帽盖到脸上。 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匀称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守在旁边的亲兵见状，立刻便招手驱散开周围的人。 —————— 时间还在流逝，太阳距离落山也就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最后的余晖照射在云层上，如火如血，撒到地上火红红的一片又一片。 而那些被派出去，穿着布衣和草鞋，拿着农具找百姓询问的官员，还有各家大族的族长，也差不多都已经回来了。 武官们都还好，皮糙肉厚，穿着草鞋跑一天算不上什么事。 他们与新政和地方政事民事也扯不上关系。 靖远侯爷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也不在乎身边的锦衣卫怎么说，聚到一块嘻嘻哈哈不断。 可文官和大族族长那边就不一样了。 锦衣卫给他们安排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诛心。 问了，全是骂他们，败坏他们官声的答复，不问又完不成侯爷的明领。 再加上穿着草鞋跑了一天，他们那娇嫩的脚底板，许多都磨出了不少血泡，走一步就是钻心地疼。 甚至还有踩破出血的，更是疼的难以忍受！ 可估计身旁的锦衣卫又不敢声张半分。 只能忧心忡忡的看着远处还在睡觉的长兴侯爷。 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忽然，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应声扭头望去，只见漫天的尘土飘荡在半空，数以百计的骑兵疾驰而来。 而这些骑兵之中，最前面的那一人，手中擎着一杆旗帜。 效死营的营旗，在场的人就算不认识，没见过，但也听说过这效死营的威名。 陛下的旨意，效死营此次是随着侯爷一起前来浙江的。 前面还想着他们在哪。 现在终于是知道了。 只是，他们为何会从那个方向过来，那是杭州府的位置，难道他们！ 那些因为疼痛，脸色扭曲的官老爷和族长，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也不顾上身体上的疼痛，开始左顾右盼寻找同僚，不敢发声只能用眼神交流。 今天发生的一切，靖远侯爷的安排，不会是个连环套吧？ 调虎离山，直捣黄龙？ 若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可就要再小心上几分了。 再等上一会，等到靖远侯爷露面，那就应该是杀招了！ 必须得做好心理准备，今天上午的事情不必太过担心，就算有锦衣卫在身旁，问了那些刁钻的问题，那也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 就算能定罪，最多也不过就是罚俸几年，又活着贬职调任。 算不上太过严重的惩罚，毕竟比起前面的那几桩大案，那些连脑袋都没了的铜料，算是非常好的了。 效死营从杭州府而来，也不用太过担心害怕。 手脚他们都已经清理过了。 弃子，也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只需要说话时藏着些钉子，别让侯爷抓到把柄。 他们就不会有事，就算有事也是罪不至死。 放心，放心，不要自己吓自己，等着侯爷现身即可。 眼神不断地接触，然后散开再接触，一个传两个，两个传三个，把这个共识告诉所有人。 扑通——！ 秦六蛮从战马的背上跳下来。 按着战刀大步朝着长兴侯那边走，期间不停的打量着那些个文官和大族族长。 眼中明显带着杀意，毫不加以掩饰，甚至让人有一种感觉，若不是在长兴侯在场，眼前这位效死营指挥同知，立刻就会拔刀下令，把他们全都给砍了！ 旁边的武官，也会立刻领命，按着他们的身子，帮着这位指挥同知，砍掉他们的脑袋。 在秦六蛮的身后，十余名效死营军士抱着一堆文书卷宗。 紧紧的跟在秦六蛮的身后。 同时眼尖的人还发现，其中一名军士的背后，背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长条，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长兴侯爷！” 秦六蛮对着耿炳文恭敬行礼。 “嗯？” 好像是睡懵了的耿炳文，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拿开脑袋上草帽，迷迷瞪瞪的看着秦六蛮，“回来了？” “回禀侯爷，回来了！” “那行，来人。” “在！” “去叫顺子回来吧，别在那里帮着人干活了，成天在府里闲着没事，怎么干活还上瘾了呢？”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 亲兵转身就走，耿炳文也磨磨蹭蹭的站起了身。 舒舒服服的抻了几个拦腰，对着不远处的一众文武官员，还有各大族的族长招了招手。 “别傻站了，都过来过来，一会顺子就过来了，好好抓紧时间，想想怎么糊弄顺子，糊弄上位和太子爷。” “若是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也赶紧的再编一编，圆一圆，别一会露出马脚了。” 第937章 浙江左布政使安然 “都到了啊！” 马世龙轻笑着，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从远处走了过来。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脚上一双满是淤泥的草鞋，发髻稍显凌乱，手上满是污垢，裤管更是泥泞不堪，湿漉漉的，每走上一步便会往下滴水。 若不是有身披甲胄的亲兵上前相迎。 一众锦衣卫及效死营军士对其齐齐躬身行礼。 这样的打扮，这么一副样子，在场以前没有见过靖远侯的，那些个文官和大族族长。 怎么都不可能会信。 他会是大明洪武最年轻，权柄最重的朝堂重臣，国舅靖远侯。 “顺子，你要不先换身衣裳。” 耿炳文起身迎面就走了上来，很是随意的伸手帮着他拍打衣裳，“你看看这，一层的灰，还湿漉漉的，穿在身上能舒坦？” “也不用着急什么，让他们多等一会没事。” 说着耿炳文回头看了那些官员一眼。 “绝不会有人吭声不满的……” “用不着，先把事忙活完了，到时候直接洗个热水澡，好好的泡泡搓搓，那才叫真舒坦。” “也行，那我先让人给你安排着？” 耿炳文说完根本不等顺子有反应，立刻让人去烧水。 不管一会要忙到什么时候，水都要烫的，热的，敢凉一点，看他耿炳文怎么收拾你们！ 马世龙见状笑了笑，拍了拍了耿老哥的肩膀，然后大步朝着前面而去。 几名锦衣卫见状，马上搬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桌，还有两把官帽椅子。 桌子左边放着一个锦盒，里面放着陛下颁下的圣旨。 右边则是一个刀架，上摆陛下赐与侯爷的战刀。 另外还有那一大堆。 从杭州拿来的户籍田亩账册。 马世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分列两侧，泾渭分明的文官武官，看向自己这边的眼神都不一样。 文官胆怯，大部分都是小心翼翼的，一撞上自己的眼神下意识就开始躲闪。 而武官这帮杀才，见自己看向他们立刻就憨厚的傻笑。 至于那些个大族族长，位置都排在最后面，马世龙根本就没看到。 毕竟就算他们在民间声望威望再高。 他们也都是白身，是民，不是官。 根本没有那个资格，排在官员的前面，更没有资格凑近到他他马世龙的面前。 “诸位想必都认识我吧……” 马世龙将手按在锦盒上面，轻轻的抚摸着，神情莫名的不停打量众人，特别是那那些与自己对视以后，迅速便躲开眼神的那几个文官。 是心里有鬼啊，还是觉得他马世龙杀星阎王？ 话音落下，见他们中有人准备回话，马世龙却偏不让他们如意，抢在他们前面又开口。 “认得我，那就更应该知道，我此行前来浙江，到这杭州来，为的究竟是什么。” “新政，摊丁入亩。” 抬手又重重的落下，手掌在锦盒上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很轻，也没有传出去太远，但却又像是拍在一众文官的心头上，大族族长的胸口上。 “新政的事情，原本是本侯灭了高丽后，就地想出来的法子，可是没想到啊……” 噌—— 放过锦盒，搭上刀柄，抽出一点露出寒光。 “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不过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高丽百万黎民就此归心，账册之上百姓田亩增长了至少三成。” “三成啊……数十万人，上百万亩的田地，真是没想到，就高丽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能藏下这么多人，能新垦出那么多的田地，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想不到……” “而我大明富有四海，疆域万里，黎民千万不计，若也施新政，效果会是如何？” 马世龙说着冲着秦六蛮使了个眼神。 秦柳面见状立时明白过来，看向身侧抱着文书卷宗的军士，让他们将手里的东西摆到桌子上去。 咚—— 咚——！ 一大一小，两声闷响。 从杭州府衙拿来的户籍田亩账册，分作两堆摆放到马世龙面前。 一堆堆积如山，而另一堆却只零零散散，加到一块不到寸许厚的几本。 “这一堆大的，是本侯趁着诸位做事的时候，从浙江承宣布政使司里，调出来的户籍田亩账册，毕竟新政这玩意，关联最深的就是人口，田亩。” 马世龙从那一堆小的里边，随手捞起一本起身走到文官一列。 而此时站在文官首位的，乃是浙江左布政使安然，也是方才敢直面马世龙，无一丝慌乱之意的少许人之一。 “靖远侯爷……” 见到靖远侯走到这边这边，安然轻笑着微微躬身行礼。 哪怕今日忙碌了一日，穿着粗布衣裳和草鞋，走了十几里的路，这一位老大人依旧是疲态不现，反而还有点精神抖擞的意思，比起那些武官杀才都不遑多让。 “安大人，又见面了，近些日子身子骨可好？” “好，多谢侯爷您挂念，下官这身子好，早上吃粥时还吃了两碗呢。” 安然说着将视线移到马世龙手中的账册。 “侯爷您这是，想让下官看看这本账册，里面有猫腻，还是……” “确实是想让安大人看一看，也确实是有猫腻。” 将账册递给安然，示意他亲自翻开看一看，马世龙的视线也随即，转移到了其他文官的身上，似笑非笑，让人胆寒。 “锦衣卫整出来的玩意，还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手段有些老了，元廷时的老把戏。” 安然闻言神情顿时一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翻开手中的账册看了起来。 他安然向来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真正的清廉务实，勤政爱民，就算是锦衣卫在怎么查，他都敢笔直的站着，打开自家家门，敞开衣裳，让他们查个天翻地覆。 他安然，绝没有做过那些腌臜事！ 可身为浙江左布政使，大明朝廷二品大员，掌管一省大小事务，麾下官吏更是成百上千。 其中不可避免的会有些害群之马，蝇营狗苟之辈。 更有与地方大族牵连颇深，为大族利益深度捆绑，令其难以施展拳脚之辈。 更有前元时期的官吏，充斥在各个衙门，在明里暗里，我行我素，当大明依旧是元廷！ 对他的行事作风也颇有怨言。 你不拿，你不占，断了他们的衣食路，他们又怎么可能配合他治理地方？ 这些安然都知道，都心知肚明。 但为了维持浙江一省的安稳。 有时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没有办法将他们完全清洗，所以只要做的不过分，他都还能忍让一二。 侯爷此次前来督促新政，他得知消息时，心中还很是高兴。 想着借着侯爷的势，清理一下浙江的政坛。 可借势是有前提的，有些事情他安然主动说出，和侯爷主动挑明，那完全是两码事！ 第938章 问出了什么 账册很薄，写不了太多东西。 就只是整个浙江的人口，田亩总数，还有下面具体府县的人口，田亩细则。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看完。 而安然在知道陛下要在浙江实施新政后，就专门调阅了浙江的人口田亩政策，并且仔细的核查了好几遍。 上面数字跟这本账册上的数字，居然还是有些差异。 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锦衣卫这账册上的数字，比起浙江府衙里的官档，要少上一些，大概半成左右。 在账册上这只是半成，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数。 可放到整个浙江，那就是数万，乃至十数万的百姓，数千顷的土地田亩。 忽然多出来了这么多的人和土地。 难道这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安然根本用不着去细想，这就是那些大族卖的面子。 将往日隐报的百姓田亩放出来一些，在新政还未开始的时候，给侯爷身上添上一笔政绩，那怕后面真要再出什么事。 有了这一手，靖远侯爷也得稍微承着些情吧。 用不着再动屠刀…… 啪—— 用力合上政策，安然微微躬身，“侯爷，按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 马世龙扭头回来，看着安然嘿嘿直笑。 哐当—— 秦六蛮忽然将一个东西丢在了地上。 先前被效死营军士，那布包裹着，背在背上的那个长条。 受力在地上滚动，将包裹着的布散开，露出里面真正的东西，浓郁的血腥气，森森白骨，惨白的肢体。 这是一条手臂，一条被齐根斩下的右臂。 而他的主人则是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一名吏员。 据说还是某一大族的子弟，旁支，庶子，族谱上都难寻名字。 分不了家产，更没有多少田地。 但日子过的却极为滋润。 比什么乡间的地主富户过的都要舒服的多。 不过他个人倒是没犯什么“错”，只是当时锦衣卫指了他，秦六蛮需要一条胳膊复命。 于是，他便少了一条胳膊。 …… 马世龙走过去，用脚提了提这条手臂，抬头看向队尾那边，“在场的那位是，严州府崇德县苏家的族长啊？” 苏家？！ 队尾的那些个大族族长，闻言不约而同的看向一人。 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因为一天劳累，身形隐隐都在颤抖的老者。 他就是严州府崇德县苏家的族长，苏青，字隐德，自小便享有神童之名，苦研经书数十年，在严州府文坛备受推崇。 苏青没有想到，靖远侯会突然叫到自己。 于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忍着脚底的疼痛，迈着稳重的步子，慢慢的走到马世龙身前。 他现在不过是六十三岁，所以依旧还是要对马世龙行大礼。 走近以后，按照大明立法章程，恭恭敬敬，无可挑剔的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严州府崇德县苏青，见过靖远侯爷！” “老人家快快请起！” 马世龙嘴里说的着急，但身上却是没有一点动作，观其神态，甚至还有些嘲弄地意思。 身旁不远地亲兵卫士也是一样，根本没有一点要上前帮忙的动作。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这一大把年纪，在地上缓慢又艰难的起身。 “哎呀，谣言果然是不能信啊。” 等到苏青站起身后，马世龙便开始绕着圈观察他，“苏老这一把年纪的，这老胳膊老腿的，那乡间怎么能传出那样的闲话？” “说苏老为老不尊，强抢民女为妾。” “就比如说今年年初，正月十五过来还没两天，就又开始抢了，而且还是一抢抢三个！” “并且这三个还是一家的，长姐不过十七岁，那天不过是回娘家探望，幼妹不过十二，高兴长姐回娘家给带了饴糖。” “夹在中间的儿女年方十五，已然许下了婚事。” “长女此次回娘家，其中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自家的这个姑爷。” 马世龙说着伸手摁在了苏青的肩膀上。 “只是没成想，这三个闺女，居然一下就被人全都抢了去！抢到了严州大族苏家苏宅之中！” 手上加了一些用力，捏着这苏青枯瘦的肩膀。 “这消息，听着他就假啊，三个农家女，长得能是什么好样子？” “就算有人要强抢民女，那也应该去抢大户家里的，模样长得好，身段也娇的，农家女有什么意思啊？黑不溜秋，面容枯瘦……” 手上更大了，捏的苏青面露苦色，但却不敢表露出半分。 额头后背更是大汗淋漓，滋滋滋的不停往外冒。 这件事不是已经压下了吗？！ 他也命人给那家苦主，送去了三百两银子，怎么现在侯爷却知道了？ “可是锦衣卫那些个不长眼的，黑心肠，烂脾肺的，却是拿着这风言风语不放手，一直往下不停的差，最后给本侯说个什么。” 咔嚓——！ 一声脆响，苏青的锁骨，居然被马世龙生生捏断了。 看样子这老家伙的骨质有些疏松啊。 “苏家家主苏青，在府中养了一个邪和尚，从吐蕃那边来的，习得一身邪术，选中特定的女子，便可采阴补阳，延年益寿……” 咔嚓——！ 另一根锁骨也断了。 苏青这下是彻底忍不住疼，直接尖叫哀嚎出声，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马世龙愣愣的扫视了他一眼，又走回到那条断臂旁边，扬起一脚就踢到苏青眼前，让他好好的看看眼不眼熟。 “一家三女，皆是阴时所生，一般人还真是不好找，可若有自家人在府衙中当差，还专管户籍可就不一样了。” “草民，草民知……” “让他闭嘴。” “是！” 两名锦衣卫立刻扑了上去，死死的捂住苏青的嘴，同时锁住他的身子，让他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一个工整的大字，两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自家三个闺女被人抢了，人家爹娘兄弟肯定要去找，人家婆家的人，丈夫，未婚夫婿，也肯定要帮忙。” “去到了苏家，然后知道了些什么，又去到山涧野林。” 马世龙刀子一般的眼神，在那些大族族长的身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掠过。 看的他们身子颤抖，如同筛糠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没找着三个闺女，只找着一些碎布条，几块带着血色的白骨，凑不成对，凑不成人，有不少还是断的，最多最多就只能看出是人。” “处州府史家族长！” “草民在！” 应声一名富态中年人连忙走出，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草民见过侯爷！” “给你的那个纸条，上面应该就是这个事吧，让你去的那个村子，应该就是那家人住的村子吧。” “本侯现在想要问问你，你到底问出了个什么啊？” 第939章 雷霆一式 挪着步子，慢慢的走到那史家族长的身旁。 史家族长听到了脚步声，但不敢抬头，只敢偷偷的去看。 瞄着靖远侯爷的步子越来越近，直到其走到自己身旁，原本就在颤抖的身子，此时颤抖的变得更加厉害。 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他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他们史家与苏家，乃是两代的姻亲，完全绑在了一块。 他膝下的嫡次女就是嫁给了苏家的长孙。 前些日子京城里的关系，让他们提前得知，当今陛下有意在浙江推定新政下旨，还并还令国舅靖远侯爷，亲自入浙江督办新政之事。 随行有太子亲军效死营，还有一整个千户的锦衣卫，并有便宜行事之权，御赐战刀。 乃至节制整个浙江的兵权卫所。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就给苏青发去信函商议。 靖远侯，整个大明谁不知道其的威名？ 近些年来的几桩大案，哪一件背后没有他的影子？ 哪一件，不是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抄家灭族，牵连成百上千！ 更不用说其受刺的那一次。 震得整个大明都不安生。 这一次推行新政，陛下用此人入浙江督办，意思已经非常的明显，要么主动配合，要么靖远侯亲自动手。 至于结果会是如何，懂的人都懂…… 他们根本无力反抗，他们再大的威望，再大的势力，也打不过兵权！ 以前惯用的那些个手段，根本就没有办法施展，就算强行施展，也是徒招祸端。 还不如借着那短短几天的时间差。 尽快扫清自家首尾，再适当的给靖远侯爷释放些善意，杀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他们服软跪地，总该能换来些宽容。 至于说新政会不会折损他们的利益？ 没事，不过就是些人口田亩，后面还要多交些税罢了。 送走了不讲道理的，留下负责治理浙江的，那就是个讲理，且要与他们拉近关系的。 既然奖励，要拉近关系，那就自然能想出个好办法，用其他的途径弥补损失。 甚至说不定，还能趁着新政大赚一笔…… 可是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到！ 靖远侯爷下手会那么狠，他们自然为处理清楚的首尾，居然会那般不经查，锦衣卫只是轻轻的那么一伸手，所有的东西的就全都给其翻了出来。 扫清的首尾，全都是自以为是。 今天，就在他换好了粗布衣裳和草鞋，拿了农具跟着锦衣卫准备离开。 打开自己手中的那个纸条时。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位置，是那家人居住的村子，问题，是那件案子的细则，无比的详细。 靖远侯爷人还未到浙江，已经把整个棋局布好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反抗能力！ 回来以后，他曾经数次想要与苏青交谈。 想要警告他，想要告知于他，小心，小心！ 可是身旁的锦衣卫，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机会，就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手搭在那柄绣春刀上，时不时的便会抽出一小节，露出那刺眼的寒光…… ———— 马世龙蹲下身，将双手搭在这史家族长的肩膀上。 “史族长，说啊，别让本侯多等，本侯这个人啊，有个坏毛病喜欢看人下菜碟。” “对上陛下，皇后娘娘，太子爷及诸位殿下，还有我那些老哥哥们，本侯自然有耐心，可是对你这样的人，本侯的耐心非常的有限。” 抬手手又重重的拍下。 拍的这史家族长直接完全匍匐在地。 又是一个整整齐齐的大字，嘴紧贴着地面奋力开合。 “回禀侯爷，回禀侯爷，小人问出来了，他们说，他们说……” “诶，别说了，本侯的耐心到时候了。” 马世龙一脚踩在史家族长的后脑勺上，全然不顾这人在浙江民间，拥有着不小的威望，完全就是他姓什么，就给当成了什…… 不能当成那什么，谁有毛病啊，会主动踩那玩意。 “诸位！” 马世龙冲着那些大族族长，还有一众浙江文官，放肆的笑着喊着。 视线向下瞥了一眼，示意他们看看自己脚下的这个人，“看到本侯如此羞辱此人，心里是不是很气愤啊，很恼怒啊？” “骂我马世龙狂悖小人，恃宠而骄……若真如此，本侯告诉你们。” “骂的好！” 哈哈哈哈—— 脚下用力，将这史家族长的脸，踩进泥土之中。 马世龙冲着守在文官，还有那些大族族长身边的锦衣卫。 “来，一个个的说，大声的呃喊，让这些骂本侯的人，都听听，本侯给他们的纸条上，都让他们干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xN 一众锦衣卫应声躬身行礼。 而后依照军职，还有站定的位置，向前迈出一步，躬着身子大声的喊着。 自己负责的这个，他们拿到的纸条上写了什么，今天具体又干了什么。 说明白一点，就是互相掀同僚，好友，亲家……他们的老底。 每一桩每一件，都没有落下，更没有疏漏。 若是按照大明律例，都是至少流放的重罪。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就只是询问百姓对于新政的态度。 整个浙江那么多官员，那么多大族，不可能全都是这等腌臜之辈，不可能没有为国为民之人。 把脚抬了起来，又很是认真的正了正衣冠。 马世龙朝着他们迈出一步，很是认真的行了一礼。 “不必还礼，不必惊慌，出淤泥而不染者，该受本侯这一礼，皆为我大明肱骨，百姓之青天，本侯这一礼乃是为陛下勉励，乃是为百姓所请！” “同时，本侯还要请诸位移步，今日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总不能只是为了喊上几声。” 马世龙缓缓直起身子，视线锐利如刀。 在那些个忍不住，已经瘫倒在地，对他们磕头轻饶的人身上。 “我大明这几年，用重典确实是有些多了，不过没有关系，先圣老子曾言无为而治，没了一些官，少了一些椅子，或许百姓能过得更好。” “来人。” “在！” 锦衣卫效死营军士齐声应答。 声如闷雷，震动四方，听到这一声后，原本还有些意志坚定，强撑着站得笔直，好像蒙受不白之冤的那几个。 也是轰的一下垮塌下来，没有骨头似的跪倒在地，整个人好像都灵魂都被轰碎了。 这靖远侯爷，当真是不讲一点情面，当真是不顾及一点体面，当真是不…… 噌——！ 一柄柄战刀被猛地拔出。 架在他们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口抵在皮肤。 冰冷的触感，惊醒了他们的自以为是，靖远侯爷如何他们不知道，但他们都知道，有便宜之权在身，这些个锦衣卫和效死营军士，真的敢直接挥刀砍了他们的脑袋！ 第940章 红白脸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就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 过程手段也让人难以接受。 安然是完全没有想到，侯爷居然会当众玩这么一招，直接拿下大半个浙江官场，大半个民间豪绅大族。 新政确实利国利民，可越是这样，推行的过程就越要稳！ 浙江是个开头，必须要办的漂漂亮亮。 这样的才能更好的推行到全国！ 能够少受不知道多少抵触，烧出多少的乱子，可是现在靖远侯爷闹出这么一出，后面该如何？ 确实，有靖远侯爷在此，有锦衣卫，效死营，及整个浙江诸军卫在。 就算靖远侯将天给捅出个窟窿。 也能效仿女娲，拿脑袋炼成五彩石去补天。 可是等到靖远侯爷离开浙江以后，他这个浙江左布政使，该怎么办，该怎么去应对局面？ 他手中可没有兵权，他也做不出这般雷霆手段，如此该怎么稳固新政？ 出了乱子，引起连锁反应，他安然能有多少斤两，去填，去镇！ 靖远侯爷督促完了新政，布置完了新政，“扫清”了几乎所有的阻碍。 可是还没有过去两天，地方上却又出了乱子。 那最后是该怪靖远侯爷啊。 还是该怪他安然，这个左布政使啊？ 别说什么杀个一干二净，眼前干净，在这个皇权难下乡的时代，没了数量庞大的官吏体系，没了地方大族的配合。 反而一下子杀出了巨大空洞，有人想要趁势往上爬，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肯定会不可避免地出乱子，没了军队在旁震慑。 就算有利国利民地新政放到百姓身上。 也会有人趁着这么个机会，去搅弄风云，愚弄百姓，天下安定才不过十余年，水里还做不到干净。 也不要说什么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乡间老农，目不识丁，要丰收就拜神仙，要孩子就拜观音。 你能期望他能聪明到哪儿？ 能期望他能拥护朝廷到何种程度？ “安大人，本侯怎么见你似乎心有疑虑啊？” 马世龙笑嘻嘻的走过来，细细打量着安然的脸色，“怎么？是觉得本侯此举做的不对？” “动静闹得太大？一会不好收场？这么多的人官员，这么多的地方大族，又当众将他们的罪行公布，不好容私情，谈条件？” “下官不敢！” 安然连忙行礼否认。 哪怕他心里真这么想，可嘴里却不敢蹦出那怕一个字。 他身后那些，刚刚才受了马世龙一拜的官员，大族族长，也是跟着齐齐躬身行礼。 眼前这位青年军侯的脉，实在是太过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到底想要干什么。 “安大人，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马世龙伸手搀扶起安然，同时对着他身后那些人示意，“起来，都起来，干嘛这么激动啊？” “本侯就是问问，咱马世龙手底下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但那都是鞑子，都是贪官污吏，都是罪有应得之人！” “就算有些无辜被牵连之人，但那也因为他们，受过那罪有应得之人的恩！” 放开安然的手，示意锦衣卫送过来个人。 一个距离最近的锦衣卫总旗见状。 当即便押着自己负责那人，快步走到靖远侯爷身侧，用刀强逼着让他跪下，跪到靖远侯爷脚边。 当然这只是这个锦衣卫总旗自己的想法，真实情况完全不用什么强逼。 这位大人，那动作快的很，直接将瘫倒在靖远侯爷脚边，像是一滩烂泥一样。 伸手要过来一柄绣春刀。 马世龙当着安然的面，用刀刃抵住他的脖子，让他抬起头来，让安大人看看，让在场诸位青莲看看。 “这位，本侯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位大人应是湖州府同知，乃正五品。” 安然稍稍抬头，看了一眼这人的样貌。 再次拱手行礼回答道，“侯爷所言极是，此人确为湖州府正五品同知！” “本侯就知道咱的记性好。” 随着说话的功夫，抵在脖子上的刃口，稍稍移动了些许，立刻便拖拽出一条血痕，不断渗出血珠，同时亦有刺痛感，不断地刺激着这位同知大人的神经。 可他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甚至是之前不受的颤抖，都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怕啊。 靖远侯爷手一抖，或者他身子一抖。 切口了血管，他可真死了，而且白死。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他后面要面对的情况，不会比死好上多少，但起码现在他还活着，而且他也知道。 安然安大人，还有那些往日他很是瞧不起看不上。 觉得沽名钓誉的同僚官员，也不希望他们死，浙江官场需要人，需要稳定。 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稳，是苟，是屈…… 咔嚓——！ 刀锋略过，骨肉经络断开。 一颗斗大脑袋落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而也就是在这翻滚的几瞬，那一双眸子里，似乎还有神色流转。 不解，惊讶，难以置信…… 将绣春刀随手丢到一边，扯过来那名锦衣卫总旗，挡住那具喷血的无头尸。 依旧笑着看着安然等一众官员。 “这位同知大人，所犯之罪按照大诰，是要剥皮萱草的，本侯心善给了他一个痛快！” 说完抬手擦去了飞溅到脸上的血珠，而后又走近到安然的身旁。 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我明白安大人的顾忌，也知道新政需要的稳定，乃至大明都需要稳定，不过今天这场戏，本侯是一定要唱的。” “新政牵连太广，就算有本侯坐镇，凭借着赫赫威名能够很好的推行下去。” “可是等到本侯走了以后，那些个聪明人，又该会怎么琢磨？又该会怎么想？” 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安然肩膀。 “安大人，新政是本侯琢磨出来的，这次也是本侯亲自过来督办的，所以新政一定要彻底的推行下去，不能有一丁点的意外，也不能有任何一点后患！” “起码要几十年，不能有那些个糟心事发生，这个道理你懂吗？” “对百姓，是恩，但对其他的一些人，就要用威！” 安然听完了马世龙的话。 怔怔地看着正前方不远处。 看不到无头尸，被锦衣卫总旗挡的严严实实，但那股血腥气直冲鼻腔，比直接看到更具威慑力，脑中不禁自动幻想，更具冲击力地画面。 视线慢慢挪移又转向那些有罪，吓得半死的官员和大族族长。 “侯爷……您是想唱红脸，让下官扮白脸？” “差不多，你需要这个名头，浙江是你的所辖地，有了这个名头，底下人便师出无名，也能给一些胆子小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本侯这次来浙江，并不会真的大开杀戒，那些跪着的人，轻的戴枷留职，戴罪立功。” “重的，流放辽东，那边正缺人口充实地方，也算是废物利用。” 手轻轻抬起，又在安然肩上拍了拍。 “这都是安大人，你不断恳求本侯的结果，为他们争取的一线生机！” 第941章 牌子 靖远侯的话在安然脑海之中不断回荡。 他完全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或者说压根就不用明白，靖远侯爷都已经摊开了说了。 直接跟着听就行了，但他安然却不敢去受这个情，让靖远侯爷去当红脸，而他去当这个白脸拿好处。 做那些个官员大族的恩人！ 他安然没有那个胆子啊！ 能做到一省左布政使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傻子，更不可能愚笨。 举一反三，做一步看两步那是最基本的，特别是这等大事，还关联着靖远侯爷。 在当今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诸嫡脉亲王，及勋贵公侯们的眼中，靖远侯爷是何种的地位，他安然心知肚明。 国舅？位极人臣？皇亲国戚？恩宠无双？ 不管用什么样的词都只能算是收敛。 在眼前的洪武朝，便以位列内阁，执掌精兵二十余万，还在朝堂及军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并且还不受一丁点的忌惮猜疑。 若是等到了洪武朝谢幕，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为帝，继承这大明江山之时。 靖远侯爷又该会被如何的重用？ 相比今日是太子殿下登基，明日大明便会多上一位国公…… 这样的一位存在，屈尊下来捧着他安然，当红脸使雷霆手段。 让他安然白占便宜，他有那么的情面吗？ 就算靖远侯爷自己愿意。 等到事情完了以后，陛下，太子殿下，诸嫡脉亲王，勋贵公侯们会愿意吗？ 所以这事绝不能这么干，就算需要有一个红脸，那也应该是他安然，然后让靖远侯爷承这个情，那样才是真正的有利无害。 反过来，说不好听点，那他娘的是倒反天罡！ “靖远侯爷……” 马世龙不知道安然要说什么。 反正他现在都不想听。 手上稍稍用力，将他摁住，老实的站在那里，听自己继续说。 “这场戏，都已经唱到这里了，无论如何本侯的戏都已经唱完了。” “我不知道安大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到这个时候，不管想什么都已经没用了，无论是担忧，还是什么顾忌，都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 松开手稍稍后退半步，视线越过安然看向他身后。 那一众清廉，难干实事，敢干实事，但之前却被蒙尘的官员。 “你现在只能接着，接着往下唱，不过本侯可以在此给你一个承诺，安然你这个人，还有你身后的这些，我靖远侯马世龙保了！” 冲着马勇勾了勾手。 马勇见状当即走上前，躬着身子行礼应声。 “把咱们的家的牌子准备些。” 抬手对着安然，对着他身后的那些官员，“在场诸位大人，每人送上一块，升官发财靠不住，洁身自好做好青莲，吏部考较安稳无忧，做事升迁稳健坦途……” “是，少爷！” 马勇应声立刻离去。 大概的确定了一些数字，然后便叫来了侯府亲兵。 有几个人，要几个亲兵的牌子，而后亲手一一分发下去。 靖远侯府的牌子，所用材料并不奢华，就是寻常硬木而已，没有鎏金嵌玉，更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就只是寻常工匠雕刻而成。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防伪手段。 但这天下间，大明朝，应该也没人敢冒充靖远侯府的牌子。 “有了这东西，安大人心里应该就有准了吧？” 听到声音，安然猛地将手中的牌子攥紧。 缓缓抬头与靖远侯对视，“劳侯爷费心了，下官胆子小，操心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我这名声在外，不好琢磨，向来恃宠而骄的靖远侯，安大人此时若不多为自己想想。” 马世龙说着在那牌子上点了点，“这块牌子本侯也不会给你。” “连谋己身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谋一省百万生民？” “不过安大人您也不要太过舒心了，这牌子只保为国为民之人，不保蝇营狗苟，活在腌臜淤泥之中的玩意。” “木头的，沾了脏东西，怕朽……” “侯爷放心，下官省得！” 安然后退数步，与一众官员并肩而立，而后无比恭敬地对着马世龙，将身子几乎弯腰九十度，拱手行礼。 在他身侧的那些人见状，也是连忙跟着对靖远侯爷行礼。 他们听不到安大人和靖远侯爷的言谈。 但手中的牌子，还有安大人的神情，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了。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 在官场上，在这大明朝廷之中，他们身上已经有了一个烙印，乃靖远侯爷一系，或者说太子殿下一系！ 跟勋贵不搭边，也不属淮西一脉，就只是靖远侯爷一系，太子殿下一系。 “好啊，好啊，安然安大人，还真是菩萨心肠啊！” 马世龙的语调忽然变得难以捉摸。 眉眼之间也随之多了些许怒气。 抬手指了指与他一同，弯腰向着自己行礼的那些官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不愧是左布政使，好大的威望，好大的排场！” “哎呀，哎呀，哎呀……还真是够让老子难办的。” 绕着安然他们走了一圈。 然后又面向那些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那些都该杀的官员和大族族长。 “老子才来第一天，就要逼着老子杀个一干二净？” “难办啊，真是难办，还真让安然你个老家伙，切对了老子的脉。” ———— 这什么情况？ 侯爷刚才才给他们分发靖远侯府的牌子。 怎么转眼之间，就又说出了这么一番，让他们胆战心惊的话？ 一名最是靠近安然的官员，一个没忍住，差点就要起身辩解，但他刚有一点动作。 手臂就被安然拉扯住，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安大人这是…… 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傻子。 想想方才现在的所有事情，在看看安然此时的神情，心中立刻便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在演戏而已，红脸白脸。 老手段，老把戏，但不管再怎么老，用的时候也确实是真的好用。 唉……安大人先前为什么不先和他们明说啊？ 这让他吓得，差点一个不小心，就给这出戏弄穿帮了。 好险好险，幸好被安大人给拦了下来，不然就算是搭上他这身官衣，也弥补不了靖远侯爷的大计啊！ 而安然心中此时也是后怕不已。 也是和这个官员一样的心思。 靖远侯爷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什么不提前派人过来告知一下。 如此这般，临时定计，临时告知，万一一个不小心…… 鬼知道会出什么事，辛苦搭起来的戏台子，也有可能因此而轰然坍塌。 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这位小侯爷，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呀，怎么感觉想一出是一出，完全就是随心所欲一般，可再仔细往深了想，却又感觉每一步走的，都极有深意。 越是琢磨，越是不好下判断。 第942章 阻碍没了 踏踏踏—— 马世龙的步子很重，一步抢过一步，走近那些跪着的人身旁。 而这些人跪倒在地的身子，也随着脚步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他们怕呀！ 怕被靖远侯直接拉出去，而后像刚才那人一样，直接被一刀砍了脑袋，不问缘由，如同杀鸡宰狗！ 可是人越是怕什么，也就越是容易迎来什么。 马世龙最终停了下来，停在官位最高的大人面前。 蹲下身伸手摘了他的官帽，揪着他的发髻抬头看着自己，“他们在求我饶了你们的性命。” 啪——！ 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 顿时便打的这人眼冒金星，鲜血跟着从鼻孔里向外流，没一会的功夫，被打的位置便现出一个红彤彤的印记。 “往那看。” 让开一点身子，让这人往安然那边看。 “看到了没有？那么多的人对着本侯行礼，求着本侯被直接杀了你们这些狗东西。” “说真的，他们劝本侯其实没多少用，本侯想要干的事情，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拦下来！” “至于什么狗屁法不责众，本侯年方十五便追随陛下，征战十余年，杀人无数，就你们这点人，老子杀起来眼都不会眨！” “同时本侯眼中最是容不得脏东西，特别是你们这种玩意，贪赃枉法的狗官！” 马世龙声如洪钟，一字一句砸在此人心头。 吓得其挣扎着，忍着剧痛挣脱马世龙的手掌，将额头狠狠的地上砸。 嘴里不停的说着求饶的话。 求靖远侯爷饶命，求靖远侯爷饶命…… 他知道，之前被靖远侯爷翻出来的案子，那些被抓的官员案犯，论处之时用的都是大诰！ 以他犯的罪行，剥皮萱草都是轻的，只能是更加酷烈的刑罚。 他经受不住。 甚至连想一想都已肝胆俱裂。 求求靖远侯爷，念在安大人的份上，从轻发落，再不济，再不济给他一个痛快也好！ “你他娘的还敢躲？！” 马世龙似乎有点生气，又揪住此人的发髻。 啪，啪，啪，又是狠狠几巴掌，打的此人脸庞浮肿，大了不止一圈。 “这样子，本侯看着比先前舒服多了，挺适合你这狗官的。” 扑通—— 随手丢到地上，很是嫌弃的拍了拍手。 似乎是怕沾染到什么脏东西。 “你们这些人，我都想杀，一个都不留，家眷，亲属，同流合污之人，也是一样，全都以大诰论处，抄家灭族！” 咚，咚，咚—— 咚，咚，咚—— 马世龙这边话刚说完，那些个官员和大族族长，便开始不停的磕头。 那声音，比戏班子里的鼓点都响，也是真不怕疼，一个个的最小的也有四五十了。 也不怕给自己磕死在这儿？ “别他娘的磕头了，受了你们的这些脑袋，本侯怕折寿。” 应声锦衣卫当即上前，或是直接一脚，或是温柔一些按住，反正在三个呼吸之内，所有人都直挺挺的跪着，看向靖远侯爷。 额头之上，全都是血，最轻的也是青紫一块，没有一个是在做戏。 很是嫌弃的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再转身，惆怅的回头看了看安然他们。 最后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纠结，犹豫，难以定夺。 “陛下，太子殿下，曾与本侯直言，浙江宣称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安然，是个难得的能臣，清廉为民之人。” “与他一起求情的那些人，锦衣卫查了那么久，也是没有沾染到一点腌臜，难得啊。” “你们这个狗官，全帮在一块，加上家眷同族同党，也不及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说着转身走进这些腌臜的狗东西。 越看，心里越是厌烦，越看，越是忍不住想要动手。 最后在一名看着最是不顺眼的官员身前停下。 看了他身侧的那名锦衣卫一眼，“本侯不想脏了手，你来，别直接弄死了就行，还有别让他叫出声，本侯怕脏了耳朵。” “是，侯爷！” 锦衣卫当即行礼应是。 而后抬手叫来一名同僚，替他捂住点嘴，然后当即下手折腾。 手段可比先前的靖远侯爷狠多了。 毕竟是看家的本事，保证是疼的痛彻心扉，但身上却落不下一点后遗症，保证让这些狗东西，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马世龙看着心里很满意，于是接着走，接着说，“所以他们的话，本侯是要听的，也该听一听，他们为的不是那些黄白之物。” “不是什么家族利益，惠及乡里，这么大一个浙江，也确实是需要人，才能把新政推行下去。” 能活？！ 狗东西们像是闻到了shi香，纷纷亮着眼睛看向靖远侯。 侯爷话中的意思，他们能活下去？有一线生机？！ “不杀了，不杀了，不过你们也别想着能逃脱罪责，不按大诰，亦有大明律例。” 冲着后面摆了摆手，让人给他送来一把椅子就地坐下。 马世龙倨傲的看着眼前这些狗东西，“所有人交由锦衣卫定罪重罪轻，结果暂不公布，全部咱留任上，事办得好，能得本侯一个可字。” “罪减一分，剥皮萱草改秋后论斩，若是有关系还能求着刑部的人，给自己一条活路。” “若是更有本事，最后能得本侯一个好字，那便罪减三分，流放辽东，族中与案无关之人，可依旧留在这浙江，两代之中不得科举。” “当然了，官与民两种事。” 马世龙将视线投向那些大族族长。 只是一部分而已。 浙江当地的大族之中，亦有良善之家，耕读传世的，不可能全都是宵小之辈。 “既然都网开一面了，本侯也给你们一点机会，做过的那些烂事，自己想主意收拾，主犯必须要受我大明律例处置。” “家中田产，族人，亦要由锦衣卫全面彻查，有罪者论处，无罪者发还，不波及抄没半分。” “若是族中长者涉案，便从族中选良善高洁之士接掌家族事务……” 说了好一会。 方方面面，全都包括在内，竟然没有任何疏漏之处。 显然是提前打好了草稿，不过现在这个时候，眼前的这些人根本心思去想这一出，就算是想也没有法子。 活着和死，是你你怎么选？ “可愿意？” 被锦衣卫驾着，看着靖远侯爷的一众人，没有任何的犹豫，在马世龙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争先恐后的喊着，叫着愿意。 感念侯爷的大恩大德。 若不是旁边有锦衣卫控制着，可能又开始咚咚咚的磕头了。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马世龙很是不屑的轻笑。 这一下，新政的阻碍，应该就差不多都清干净了，若是还有人敢拦着，不用他再出手，自有眼前人会强着下手。 “把那些账册给他们，两刻钟，本侯要看到浙江真正的户籍，田亩情况！” 第943章 二十两银子 秦六蛮听到将军的声音，立刻便招呼手下人，将桌上的那些账册拿过去。 冷冷的扫视一圈，直接随手丢在地上。 一众官员见状不敢心生埋怨，脑子里只记得靖远侯爷方才的话，两刻钟，他们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若是两刻钟内，他们不能做到让靖远侯爷满意…… 鬼知道他们中间会不会死上几个！ 如同野狗抢食一般，挣脱锦衣卫的控制，争先恐后的猛扑过去，抓着账册就不放手。 回身像是护崽子一样，打开强逼着自己仔细查看，而后又转身去找那些大族族长。 他们到底瞒报了多少田亩？ 多少人口。 现在全都给自己说明白，少一分，少一人，都不行！ 记不清？ 记不清楚就他娘是个死！ 工作热情那是相当的高涨，更是十分百分的卖力。 若是他们平时能有此时的三成，也不至于弄成现在成这个样子，为了一线生机，爆发出十二分的力气。 白花花的一张大饼。 马世龙看着他们，眼底里的鄙夷之色更盛。 等到新政弄得差不多了，这些就算要留下一部分，也要降职调往别处。 忙碌，需要人，但却难碰到油水的位子。 或者与此恰恰相反，清闲，油水多的位置，稍微伸伸手便是一手油光。 他是很赞同姐夫的话的。 偷过猩的猫，是绝不可能再吃素的！ 这次不杀，也得找机会杀，祸患留着，始终都是祸患！ 他相信有人会浪子回头金不换。 但他不相信有官会改！ 不再理会这些惹人心烦的玩意，马世龙转身走到安然那边，小声的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告诉他们自己的事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一旬的时间，一旬以后他要看到初步的成果，就在杭州府这块最硬的骨头上面。 同时他会让耿老哥派三千军士，暂归于他们指挥。 怎么用，他马世龙不管，他只要最后的结果，杀了谁，伤了谁，自有便宜行事之权顶着。 不过，这个范围仅限于官员，大族子弟，不包括平民百姓！ 哪怕百姓之中有不讲理，执意胡搅蛮缠之辈，也不能对他们妄动刀兵。 绝顶的聪明，光是用在做官上。 不知道怎么利民。 再清廉，要来也是累赘，摆在那里只有个好看！ 安然和一众官员明白靖远侯爷的意思，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再三保证谨遵侯爷之命，一旬见杭州新政新气象。 这样没有意义，还看不到成果的大白话，马世龙没有兴趣多听，很是敷衍的点了点。 就又朝着长兴侯耿炳文那边走去。 ———— 没什么事的耿炳文，此时在一个角落里，正与手下的亲兵玩牌九，权当是打发时间。 “唉，你个狗篮子玩意，你他娘是不是换牌了？！” 耿炳文手里抓着两张骨牌，恶狠狠的等着对面亲兵，“他娘的，都连着三把，不是至尊宝就是天牌，你个狗娘养的玩意，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换到老子这边就他娘一个红头，肯定是你，绝对是你！” 耿炳文越说越气，站起身抬脚就要踹这个亲兵。 这亲兵跟随他已经十余年，自家老爷一抬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挨踹，攥着手里值二十两银子的牌，起身掉头就跑出了五六步，害怕老爷踹他，但又带着些赢牌的硬气。 “老爷，您这是输不起，玩赖！” 就手里的牌冲着耿炳文摊开，让他自己看看他的什么牌。 “您自己个看看，小的这次是地牌，大过您的红头，按规矩是二十两！” “您可不能不认账，什么小的耍诈换牌，小的那有那个手艺啊，倒是老爷您，当初跟着几位侯爷学了好几手，小的方才都看见了，您都开始下手了。” 亲兵说着慢慢的往后退，省的说到自家老爷痛处，突然冲过来揍他跑不掉。 “没换成好牌，那是您手艺生疏，小的我能赢，能拿这么多的好牌，那是小的的运气好！” 砰——！ 耿炳文恼怒的将手中的牌砸在桌子上。 力气之大，直接便将骨牌砸的四分五裂，已经看不出原先是什么牌了。 手掌张开看了看粉碎的骨牌。 耿炳文接着又抬起手，直指着面前不远的那个亲兵，“你个狗篮子玩意，你有胆子再给老子再说一遍试试！” “老子那是什么红头？！” “老子拿的明明是至尊宝，最大的牌，你的那个什么地牌，就他娘是个屁，这局是老子赢了！” 向后退了半步，又指向那四分五裂的两张骨牌。 “不信你个兔崽子自己过来看看，看看老子是不是至尊宝，看看老子是不是赢了！” 那亲兵亲眼看着自家老爷的言行举止。 顺着老爷的指引，看着那尸骨无存的两张骨牌。 这还能看出个什么啊？！ 就算能看出来，他也不敢张嘴说啊，这纯是耍无赖，输完了就不认账…… 脸色发苦，很是不情愿的将手里的牌塞进怀里，而后解下腰间还没有捂热的钱袋，从里面掏出先前从老爷那边赢过来的银子。 一共七十七两，本来应该还能更多一点。 但那本该他赢的二十两，现在要换成他掏给老爷了，哪有这样的人啊！ “行了，你个兔崽子磨磨蹭蹭的。” 耿炳文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亲兵的钱袋子，扯开瞅了瞅里面的银子，而后取了两锭十两重的，剩下的又丢还给了他。 “你个狗篮子玩意，知不知道今个到杭州府了？” “按规矩该老子请顺子吃顿好的了？你却把老子的银子全都赢走了，让老子拿什么请顺子吃饭？” “这银子算是老子罚你的，剩下的还你，看你那样苦兮兮的样子，等回府了咱们接着再来！” 亲兵接过钱袋子，脸上的苦色依旧是没消。 看了看剩下的银子，又看了看自家老爷，“那老爷您出门没带够银子，还要执意跟小的玩牌，输了那能怪小的吗？” “再说了，小的的银子本就是老爷您赏的，您尽管可以开口跟小的说嘛。” “那叫个什么话？！” 耿炳文掂量两锭银子，塞进怀里轻轻的拍了拍。 杭州府最是有名的迎春楼，一桌最上等的席面是十五两，再叫上两坛子好酒，足够，足够！ 幸好这回顺子出门带着老婆孩子。 不然的话这二十两银子，也就他娘的够打个水漂，这都到杭州西湖了，怎么能不看看有名的西湖船娘呢？ 那可是真耗银子，不过说真的也是真舒坦啊。 那些个遭娘瘟的文人，也真是比他们这些大老粗会玩，真他娘的会琢磨…… “当老爷的冲手下人要银子，咱的脸还要不要了，再说了跟你要了银子，那后头不是还得还嘛！” 第944章 皇家闲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浙江这边忙着新政，应天这边却是天气极好。 万里无云，春风和煦，时不时的还有阵阵凉风吹拂。 大概的忙完了政务的朱元璋，出了奉天殿，走在廊道之中，微风吹拂到脸上，吹动他的胡须，也将他一日的疲累吹散了些许。 心情顿时便大好，停下脚步仰头看天。 “白苟……” “奴婢在！” 白苟应声走上前佝偻着身子行礼应声。 “先不去妹子那里了，咱想出宫走走看看，你去安排一下，准备两身衣裳，不要备车备马，咱就想单纯的走走。”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白苟应声连连应声，不过应声完了以后，却是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慢慢的靠上前来，将身子压得更低一些，小声的试探着说道，“陛下，现在这个时候，吴王殿下应该已经下学了。” “前些时候陛下您还念叨着呢，说有段时间没有单独见见吴王殿下了，此次不如……” 哎呀！ 经由白苟这么一提醒，朱元璋当即发出一声惊呼。 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对对，老五，老五，咱怎么忘了这事了呢。” “标儿现在成天忙着政务，老二，老三，老四，又去了武院那边，这宫里呀也就剩下老五自己个一个了，没人陪着确实是有些难以为他了。” 转身看着白苟，朱元璋稍稍又思考了一下。 “这样，也给老五准备一身衣裳，跟着咱一起去找老五。” “还有多备一些铜钱和散碎银子，咱记得老五喜欢看医书，一会咱陪着他买上几本，那东西挺贵的，别一会不够了要让人送。” “还有老五喜欢吃的那家馆子，就老五跟着小犊子去的那一家，你让人提前去订上一桌。” “可不准赶人，吃个饭还空荡荡的，还有一点意思，不过菜要提前点好。” “特别是老五最喜欢吃的那几道，一个都不能少！” “奴婢省得，奴婢省得，陛下您尽管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人，保准误不了事情。” 白苟轻笑着躬身行礼，慢慢的退了下去。 朱元璋见状转身又抬头看着天。 嘴角不自觉的多了几分笑意。 相较于老二，老三，老四，这三个皮猴子，成天闲不住的小子，他更喜欢性子温和，喜好读书的老五朱橚。 虽然赶不上朱重八的儿子朱标，但仅从吴王的封号上看，也能看出朱橚的不凡之处。 不过吴王这个封号…… 朱元璋眉眼间闪过一丝异色。 吴王，那是朱元璋还未建立大明，登基为帝之时的王号，在大明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虽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他对于小儿子的喜爱。 但朱元璋的性子，从来都是杜绝一切因患，再者说以老五的性子，一直背着这么一个王号，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改王号的话，又该给老五改个什么样的呢？ 必须要尊贵，必须要意义非凡，不然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老五做了什么错事！ 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随意，就给封了吴王的尊号。 有时间还是和妹子和标儿多商量商量。 顺便也给小犊子送去一封信。 他毕竟是当舅舅的，这件事于情于理都给跟他说说，省的他就事论事，趁着这么一个机会，又给咱整什么幺蛾子，又想要趁着机会给自己找空闲…… “陛下，衣裳备好了。” 不一会的功夫，白苟便捧着一件布衣，回到了朱元璋身侧。 朱元璋闻言，走上前翻了翻那件准备好的布衣。 白苟这条老狗还是挺上心的，选的衣裳款式，很适合老五的喜好，就是稍微有点太新了。 这不年不节的，寻常百姓哪会穿这么新的衣裳啊？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咱朱元璋的儿子，就算天天穿新衣又如何，他拼了一辈子，为的不就是子孙后代享福嘛？ “行，跟咱走。” ———— 吴王朱橚，身为朱元璋与马秀英的嫡子，所居宫殿就在朱标的东宫。 春和殿附近不远。 朱元璋知道，朱标今日事情多，这次也罕见的不太想带着他一起，所以没有让任何人通禀，就只带着白苟悄无声息地走到朱橚地寝殿。 在此负责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趁着吴王殿下的福气，自然是认得陛下和白公公的。 看见以后立刻就要行礼，同时向吴王殿下通禀一声来接驾。 “免了，不准出声！” 朱元璋冷冷出声，扫了这些人一眼。 一众宫女太监，顿时便噤若寒蝉，连个大气都不敢再喘。 他朱元璋对于自家人而言，就是一个脾气稍微有些暴躁，但实际上却是嘴硬心软，好的没话说的朱重八。 但对于其他人，不是自家人，也不是老弟兄的家伙，他就是九五至尊朱元璋！ 杀人如麻，手腕强硬，雷霆雨露具是君恩！ 吱呀—— 轻轻的推开老五寝殿的殿门。 朱元璋拿着那件衣裳，慢慢的走了进去，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寝殿的布置，还算是不错。 该有的东西都有，什么也不缺，而且比起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三个更多了一些书卷气。 让朱元璋心里更是高兴，咱们朱家可不能光是会打仗的。 也得出几个文曲星，来个文武双全才是！ 慢慢的往里边继续走，朱元璋很快便找到了老五，此时他正伏案看书，眉头时不时皱起，抬手看着桌上的几包药材。 挑挑拣拣，拿起其中一株，又低头看起了书，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解之处。 “老五，看什么呢？” “啊？！” 朱橚猛地一惊，在自己寝殿之中，没有自己的命令，那个敢随意乱闯乱进？！ 不对，这叫自己的声音不对啊，老五。 那是只有爹和大哥，还有舅舅才会喊的称呼。 连忙抬头循声看过去。 只见亲爹朱元璋，手里拿着一件衣裳，正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满眼的慈祥和爱护，仔细的打量着自己，似乎是在看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吃胖。 “爹！” 朱橚连忙起身，高兴的走过去行礼。 朱元璋闻言笑的更盛，抬手在儿子肩上拍了拍，然后便走到桌前，将儿子看的那本书的封面翻出来。 是一本医书。 ”最近都在看这个？” “回爹的话，是，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孩儿想着娘有些怕热，大嫂又有着身孕。” “所以想着调一个解暑安神的凉饮方子出来，可是孩儿才疏学浅，进度实在是有限，主要还是大嫂的身子，绝不可动了胎气，又哪怕一丝一毫的隐患！” “你有心了。” 朱元璋欣慰的又看了老五一眼，而后将手里的衣裳递给。 “不过这事急不得，来，把这身衣裳换上，跟着爹出宫去走走，也换换心情脑子。” 第945章 狗肉摊子 应天府一处颇为热闹的街道。 身着半旧布衣，头发随意的用一根木簪束起的朱元璋，在一个卖炸油饼的摊子前面停住脚。 看着那被炸的金黄酥脆的饼子，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喜爱之色。 在宫里可吃不着这玩意。 而且看这摊主做饼子的手艺。 还有那放在手边，微微泛黄的面粉，肯定是舍得下料，味道也肯定不差。 必须得来上两个尝尝味道！ 老五朱橚站在爹的身旁，下意识的想要劝说一下。 爹的年纪大了，吃的御膳又是徐兴祖掌的勺，口味很重，油气又大，长时间下去难免会出问题。 所以爹现在最应该是忌口，少食这种满是重油的东西。 而且舅舅曾经告诉过他。 这些在路边卖炸物的小摊小贩，所用的都是经年老油。 寻常百姓偶尔买上一个解解馋还行，但若是吃的多了，就算是没事，也得变成有事。 可是爹今年难得有兴致出宫游玩…… “老五，愣着干嘛？” 这边朱橚还没有纠结好，就先听到了朱元璋在叫他。 应声从愣神之中反应过来，只见朱元璋正笑着看着他，一手拿着一个炸油饼，自己那个已经咬下了一大口，剩下一个笔直的递过来给他。 “来，趁热赶紧尝尝，味道不错，一会凉了就不是那个味了。” 还是爹下手快啊。 朱橚愣了一下，而后坦然一笑。 伸手接过爹递过来的炸油饼，送到嘴边咔嚓一大口咬下，慢慢的咀嚼。 嗯，味道居然意外的好。 旁边的炸货摊主，笑着看着这一对父子，特别是朱橚在咬下一口饼子，眉头舒展带笑的神情，很是自得的表现出几丝骄傲。 别的不敢说，在这附近几条街上，他的炸油饼那可是一绝！ 一天能卖一两百个呢，若是一直这样卖上个几十年。 说不定还能弄上个小铺子，做个掌柜老板呢，给自家孩子留下一笔基业，不用再跟自己这样受累。 “怎么样，好吃吧。” 朱元璋看着老五那样子，很是高兴的牵起了他的手，“走，跟爹再去那边看看，方才咱就瞅着了，那边有个卖狗肉的摊子。” “咱可是有段时间没吃那玩意了，不知道他们这家手艺怎么样？” “我告诉你呀，当年咱做游僧的时候，实在是要不找吃的，就喜欢去到那城外，或者那个街头巷尾。” 怕老五不太能够理解。 朱元璋还特意的朝着路边的巷子口指了指。 “就比如这样，老五你看，人少又偏僻，那些个野狗什么的，最喜欢藏在这里边，咱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就会想着它们。” “不过这些个狗东西啊，最是喜欢聚堆，想要弄死做成肉，可得花上一番功夫。” 朱元璋越说嘴皮子越是顺溜，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放缓。 老五是他已经成势以后，和妹子生下来的孩子，可以说一出生就是皇子。 大明朝最是尊贵的存在之一。 没经历过苦日子，也是因为这样，朱元璋总是担心他，养成那种骄奢的性子，虽然从眼前的情况看，朱橚完全没有那种倾向。 但朱元璋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和他说起自己以前的苦日子时，不自觉间也是更加的专注。 朱橚呢，被爹牵着手，听着这些事情，没有一丁点的不耐烦，反而很是专注。 被马秀英亲手带大的孩子，性情又怎么可能会坏呢？ “唉，说起这个，就不不说你那个不着调的舅舅了。” 朱元璋说着抬头望浙江那边看了一眼，“咱以前也跟他说起过这个，说起了狗肉的滋味好，可是老五你知道，那个小犊子在听完了咱的话以后，干了什么吗？” 啊？ 朱橚微微一愣，而后又很快的反应过来，慢慢的摇了摇头。 “那个小犊子啊！” 朱元璋愤愤不平，语气也重了些许，“他居然诓骗着老二老三，把你常伯送给咱的猎犬，给套了去，找了个没人的地，给咱直接烤了！” “到了晚上用饭的时候，居然还给咱留了一个腿！” “咱当时气的想揍他，他却又梗着脖子和咱说，咱是主公，咱是一方之主，岂能玩物丧志？” “他抓狗，杀了吃肉，那是在帮咱，帮咱避免一个大麻烦！” 朱橚默默的听着，慢慢的把头低了下去。 不敢当着爹的面笑，但却真的是忍不住，这事还真是符合舅舅的性子。 “那个小犊子，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借口，他娘的偷咱的狗，还能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由头，纯是属泥鳅的！” 这个时候，朱橚是该接话的。 劝慰一下自己亲爹，让他不要太生气，顺便再为舅舅开解一下。 可是朱橚实在是笑的忍不住。 所以不敢抬头，怕被爹看到自己的样子。 朱元璋说完了瞄了一眼儿子，他个当老子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儿子，此时在干什么，依旧低着脑袋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他却没有去戳穿，想笑就笑吧，咱们自己家的家事，儿子知道了笑了。 又有什么的？ “老板，你这狗肉什么价钱啊？” “二十五文一斤，老爷子。” 正在切狗肉的摊主，应声便放下手里的刀，慢点堆笑讨好的看向朱元璋。 指着案子上一堆的狗肉，当即便开始了自卖自夸，“您看看这卖相，您再看看这肉，用咱们家传了十几年的老汤卤的。” “煮了好几个时辰，又泡一整夜，保证滋味都沁进了骨子里，绝对入口，绝对好吃！” “你再怎么说，那也不值二十五文啊！” 朱元璋先是瞪了那摊主一眼语气很是不耐。 伸手捏着狗肉的边角，看似随意的翻了翻看了看，特别是那已经切开的部分。 嗯，这摊主还算有点良心，这肉看着还算新鲜，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想着就要顺手撕下来两块尝尝。 “诶，老爷子！” 卖狗肉的摊主见状，立刻便出声阻止，“您要想尝尝味道，我给您切就是了，您这么下手撕，还一撕就这么大块，我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你个卖东西的怎么还这么小气啊？” “老爷子，不小气怎么做生意啊。” 摊主见朱元璋停了手，笑着赔着不是，用刀切了两小块递了过去。 要是换做别人，他才不会给人家白尝呢。 买就买，不买就滚，还尝尝味道，他今个敢让一个人尝，明个就能来上一堆人！ 可是朱元璋和朱橚这两人不一样。 老的身上那股子气势，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最少的也得是个财主员外！ 再看小的，那一身新衣穿着，身上又是一股子书卷气，他个小摊贩又怎么可能得罪得起？ 况且这样的人能来他的摊子上看肉，那肯定是打定了主意要买。 切上两小块不打紧。 就当是卖出去的添头了。 第946章 生意上的姐夫和小舅子 “看你抠抠嗖嗖的样！” 朱元璋接过那比两块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狗肉。 对着摊主翻了一个白眼。 好像很是鄙夷，摊主抠抠嗖嗖，斤斤计较的样子，给人尝东西就给这么一点。 可是在朱元璋的心里，却是能够完全理解摊主的小心思。 摆摊卖东西，本钱本来就小，根本就经不住折腾，平时不精打细算一点，自己怎么办？一家人的生计怎么办？ 至于他现在明明理解摊主的心思，却依旧是斤斤计较的原因。 也只是为了多享受享受这份烟火气而已。 而那摊主听到朱元璋这话，也没有再说话辩解，只是小心的陪着笑。 先分出一小块给老五。 朱元璋便将剩下的那一点狗肉，送进自己的嘴里，小心的咀嚼，生怕一不小心给咽下去了。 “嗯，滋味还不错，用料也算是新鲜，没有什么黑心肠的玩意。” “瞧您这老爷子说的，开门做生意那讲的就是良心！” 摊主不自觉的挺直了些许腰板，硬气的接着继续说道，“再说了，咱这可是应天府，洪武爷的脚边上，谁敢动那个黑心肠啊？！” 这话说的好！ 朱元璋听到这摊主的话后，眼角的顿时添了几分。 文武百官说他英明神武，他从不会觉得高兴，心里始终会有几分猜忌。 可但若换成平头老百姓说他的好。 他却会换上另一种心思，打心底里高兴，并非常坚定的认为，他们绝对说的是真话，绝不会掺半点假！ 不过心里高兴归高兴，他这狗肉的价钱…… 朱元璋还是觉得有点高！ 抬眼看着摊主，板着脸沉声道，“你别打岔，滋味是滋味，价钱是价钱。” “二十五文一斤这价钱不行，太贵了。” “一样的价钱都够买五斤米了，掺上点其他的喝粥，都够一家人吃上好几天了，不行，不行，咱看十五文一斤还差不多。” “老爷子，您这一刀砍的太狠了吧。” 摊主一听住院站给的价钱。 当即便变得有些激动，指着案上的肉说道，“您看看这狗多肥，多大啊。” “至少得养个好几年才能成，我收过来一条就要不少钱，算下来每斤就得十几文钱了，光是这个十五文一斤就打不住。” “再加上柴火，各种佐料，乱七八糟的，还有费工夫忙活的时间。” “十五文连本那都不够！” 说着摊主伸出一双手，里外翻了一番，最后又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老爷子您要是真买，我每斤让您两文钱，二十三。” “两文钱还用得着你让啊。” 朱元璋显然对于两文钱的让利不感兴趣，但他也知道十五文一斤不太现实，于是也跟着往上抬了抬，“十八文，十八文一斤，咱一会多买点。” “老爷子，这价钱真不行，真是连本都不够，您买的再多也没用啊，买的越多我赔的越多。” 摊主面露纠结，咬了咬牙又伸出两只手。 和方才一样里外翻了一番，“二十文，这是最低的价钱了，老爷子。” “这我还是看在您买的多的份上，别人二十三都已经是顶天了，而且还得是老客！” 二十文…… 朱元璋没有再立刻开口。 在心里琢磨着，这个价钱照理说差不多了。 他虽然是皇帝不假，但对于百姓民间，各色物价，都有着清晰且实时的了解，所以他推测的出来，这摊主的大概成本。 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夸张，卖十八文一斤他绝对不会亏本，不过就是赚的少点而已。 算了，算了，不是有那么一句嘛，身为天下共主，切不可与民争利。 话用在这里虽然不太贴切，但道理就是那个道理。 二十文一斤可以！ “行，咱也不跟你说了，就二十文一斤了，咱要…二十斤。” “要肥一点，肉多一点的啊，别给咱弄那些没一点肥的，全都是骨头的玩意压秤。” “看您老爷子说的，我还是那句话，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良心！” 听到朱元璋一下子就要了二十斤。 摊主顿时便喜笑颜开，一边招呼着朱元璋去到旁边的摊子上，先喝上一碗粗茶等一等，算是他请老爷子歇脚。 一边拿起刀，飞快的切下一块块狗肉，都是肉多且肥，少有骨头的部分。 这样弄下来后面虽然难卖。 但他也可以降价钱啊。 十八文一斤，十五文一斤，再不济就十文一斤！ 反正这二十斤按照二十文卖出去，他已经收回来了成本。 剩下的不管一斤卖多少钱，那都是白赚的，价钱越低，卖的越快，他赚的越多！ 要是以后天天都能遇着这样的大主顾就好了。 每天都能赚上一两百文钱！ “先切一点给咱端上来，咱和儿子先吃着。” 朱元璋拉着老五坐下，冲着摊主吩咐道，“就要大腿上的那些，再给弄上点蒜泥过来，咱要拿来蘸着吃。” “你做的这味啊，还是差上那么一点！” “还是您老爷子会吃。” 摊主手脚极为麻利的切了半条狗腿，用一张大叶子包着，送到朱元璋和朱橚的面前。 “不过老爷子，蒜泥这东西我是真没备着，不过您别着急，那边不远那个的面摊，那是我小舅子的，他那有蒜，我这给您弄去。” “就一会，就一小会，您先吃着喝着，一会就来！” “面摊子？” 朱元璋捏起一块狗肉送进嘴里。 顺着摊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确实有一个面摊，还坐着不少人，看着生意很是不错。 想想现在也确实到饭点了，朱元璋这肚子还真是有点饿，于是抬头看向那摊主。 “你这小舅子手艺怎么样？他那摊子上又卖的有什么啊？” 摊主一听朱元璋这话，眼睛顿时就又亮了，这是又有生意上门啊，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爷子您算是问对人了！” “我那小舅子的手艺，那可是一绝您知道吗？！” 抬手从街这边一直指到街那边，“这么长的一条街，面馆摊子有十好几个，但到了饭点就属我小舅子那摊子人多。” “当年我娶我媳妇，就有看他生意好的原因，想着他卖面的时候，顺带提我一句。” 语气稍变，腰杆也直起来一些。 “我姐夫在那边卖狗肉，味道好，价钱实惠，客官您要是要想添点荤腥，我这就给您叫过来，给您个实惠价！” 哈哈哈哈—— 朱元璋听完这摊主的话，忍不住当场笑出了声。 抬手指着他说道，“你这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娶媳妇都想着要算计，行，你去给我要两碗过来，看你的面子都要好的，贵的。” “不过先说好，要是不好吃，咱可不一定付钱，让你小舅子找你这个姐夫算账！” “老爷子您就瞧好吧，您要是觉得不好吃，这两碗面前我替您掏了。” 第947章 不请自来 看着摊主走远。 兴冲冲的朝着面瘫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喊着，自家小舅子的小名。 招呼着让他赶紧下手，弄上两碗最贵的羊肉汤面。 多放点肉，揉面的时候，也多用上点劲，一定拿出看家的本领，他方才可是已经把大话说出去了。 顺便再给自己来上几瓣蒜，若是有捣蒜的玩意，也顺便拿给自己用一用。 还有他摆在下面的那瓶子香油。 也让自己拿过来滴上几滴提提味。 别一直那么抠搜小气。 几滴香油算个什么，看那心疼的样子，这回可是是大主顾，一下子买了他好几十斤的狗肉呢。 现在直接关门都能赚上不少，若是最后还能剩下，今晚上他们俩还能趁着喝上一盅呢。 朱元璋坐在那儿看着，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话。 嘴角的笑意是一刻未停，这才叫烟火气。 这才叫人间百态！ 那些个朝堂重臣的之乎者也，歌功颂德，说他朱元璋如何如何，十句话里边至少有八句半不能信！ “爹……” 朱橚将一双擦干净的筷子递过来。 朱元璋应声扭头，看了一眼就给他退了回去，“老五，你这就不懂了吧。” “吃狗肉，特别是这种大块的狗肉，那就不能用筷子！” 说着伸出手，当着朱橚的面捏起一块连肥带瘦的，冲着他示意了一下，直接送进口中。 大口咀嚼，那醇厚略带肥腻的滋味。 让朱元璋不由的连声叫好！ “这么吃才爽利，用筷子一点点的夹，那叫个什么啊？” “还有就是少了点酒，最好是陈年的黄酒，温着就着这肉，啧，那滋味就更好了！” “酒来了！” 老朱这边话音还未落下。 身后不远就忽然传来一个很是熟悉的声音。 不等朱元璋和朱橚抬头去看，一瓶还带着热气散发着酒香的黄酒，就被一只手摆在了桌案上，而后这人又直接顺势，在朱橚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伸手把朱橚手里那双筷子拿过来，毫不客气的夹起了一块狗肉送进嘴里。 “嗯，味道确实是不错，不过爹，孩儿觉着，这肉的滋味用筷子吃着，不比用手捏着差。” 回头还看了一眼朱橚。 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别什么都听爹的，用手抓着吃，要是被娘看见了，肯定是要被说的。 就算是换成是爹也一样，一样被娘说。 “大哥！” 朱橚面露喜悦，忍不住就要站起来行礼。 但却被朱标抬手按了下去，顺便又取了一双筷子，塞到他的手里，指着那盘子狗肉。 “赶紧趁热吃，这东西不能放凉，放凉了滋味最低能少一半。” 说着又夹起了一块。 送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 不见往日身为大明太子，半分端重矜持，送的极开，动作也极为随意。 朱元璋看了一眼平日里最是喜爱的大儿子。 还有与之相比稍逊一筹的小儿子。 “听你大哥的，这又不是在宫里，在那些官员眼前，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将那盘狗肉往儿子那边推了推，而后扭头冲着摊主那边高声道。 “老板，多加一碗面，记得多放点肉啊！” 正在剥蒜的摊主应声回头。 见老爷子的身旁，又多了一个年轻人，哪怕是隔着些距离，远远的看着，也能看出这年轻人与老爷子，身形样貌很是相似。 绝对是父子！ “好嘞老爷子，您就好生等着吧，面一会就好，蒜泥也就快了！” “抓紧，咱还等着呢，你这狗肉啊就是缺了点味。” “好，好，好，我这再快点，再快点，老爷子您再等等。” ………… 朱元璋冲着摊主喊完，回过来头又是一大块狗肉。 那样子，哪有一点方才的嫌弃，什么缺了点味，一块接着一块的样子，好像生怕少吃了一样。 朱标看着爹的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当着爹的面，没有一点要刻意遮掩的意思，更不怕爹会因此责怪他。 老朱看见了，也就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拿起一双筷子，好生挑了一块，夹着送到老五那边。 “你这是怎么跟过来的？” “咱没让人跟你说啊，更没有让人通知你，你是怎么知道，咱和老五出宫了？” 朱标没有立刻回答爹的话，拿起爹面前的那只粗茶碗，随手将里面的粗茶就地倒了，然后拿起酒壶倒了大半碗。 微微散着热气，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放到桌上，推到爹的面前，朱标笑着冲着爹示意，让他赶尝尝这酒如何。 随后这才开始解释起自己为何会到此，“爹，这次纯属是碰巧了，半个时辰前有一舅舅麾下亲兵，紧急回到应天，拿着舅舅的牌子入宫求见孩儿。” 刚端起酒碗送到嘴边，还没有喝到嘴里的朱元璋，听完朱标的话，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 那小犊子又出事了？ 不应该啊，随行人员不是他麾下亲兵，就是效死营和锦衣卫。 浙江又离应天没多远，就算真有什么不怕死的，也不可能对他形成威胁。 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里，朱元璋安心了不少，又慢慢抬高酒碗，抿了一小口温热的黄酒，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狗肉，就着酒的滋味大口吃着。 啧，这滋味，真是舒坦啊！ 啪—— 放下酒碗。 “那小犊子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朱元璋说完以后，立刻又冲着后面抬了抬手。 见状，一直守在暗处的一个小太监，连忙走上前靠近。 朱元璋小声的吩咐了他几句，让他赶紧去跑一趟腿。 若是只有他和老五两个人，几斤狗肉，再来上两碗面，也就算是差不多了，最多最多就是一会再加上几个菜。 可现在标儿来了，还带过来了这么好的酒。 那只有狗肉可就不行了，赶紧的去切副大肠，来上一只烧鹅，猪肝，脸肉，耳朵…… 诸如此类的，都弄过来一点，趁着机会和标儿还有老五，一起喝上几盅。 小太监听完了旨意。 立刻便恭敬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但朱标却给他拦了下来，又多和他说了两声。 譬如大肠去那家铺子，烧鹅去那家馆子，还有猪肝，脸肉，耳朵……这些东西也不能全在一家卤肉铺子里买，得多跑上几家。 这些都是以前舅舅告诉他的，他也都吃过，味道都很是不错。 “照着标儿说的做。” “是，陛下，太子殿下！” 小太监连忙又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快速离去。 可他行礼的动作，却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让朱元璋的脸色垮下来不少，有些不喜的在嘴里嘟囔了两句。 真是没眼力见的东西，就不知道藏着点，就不知道不行礼吗？！ 守在另一侧的太监总管白苟，一直注意着朱元璋的脸色，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第948章 多盖一张 “好了，现在说说吧，你舅舅那个小犊子。” 朱元璋将粗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把空碗推到朱标面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叩击。 朱标见状自然知道爹的意思。 当即便拿起酒壶，又为爹给满上，倒的时候还贴心的试了温度，黄酒亮了味道可就变了。 “这个时候叫人回来，到底到底是个什么事？” “现在算算时间，他现在这会应该才刚到杭州府，时间对不上，不可能是关于新政的事，是不是要人要银子的啊？” “要是要人，那还好说。” 朱元璋把着酒碗，神态随着语气变化，“可要是要银子，咱一两都不给他，标儿你也不能给他！” “活还没干呢，他先要上钱了，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从一开始到现在朱元璋把话说完。 朱标脸上一直都带着笑。 爹说起舅舅，就像是变了一个样子，从小到大他见的再多，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正如爹您所言的那样，舅舅派回的亲兵带的消息，确实不是关于新政的事情，不过也不是要银子，而是想要向孩儿要人。” “要的谁？” “翰林院钱用勤！” “钱用勤？” 这个名字朱元璋仔细想了好几遍，却还是没有想起一点印象。 勋贵之中绝对没有此人！ 况且浙江那边，还有耿炳文那厮在呢，也用不着再从应天叫人过去。 推行新政又不是打仗！ 文官的话，应天府四品以上里面，绝对没有叫钱用勤的，朱元璋可以打包票，那这样说来就是四品以下的了。 可四品以下的那些人，小犊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什么时候有那个闲功夫了？ “对，钱用勤。” 看出了爹实在想不起来此人，朱标立刻把话接过来提醒。 “此人乃洪武九年科举二甲一十四名，进士出身，现为翰林院庶吉士，孩儿先前找人问过，此人性情尚可，才学斐然。” “至于舅舅为何忽然派人，向孩儿讨要此人，孩儿心中也有了一些推断……” 朱元璋放下筷子，抬手示意朱标不用再往下说了。 小犊子在浙江，这人是新科进士，又姓钱，串联到一块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钱用勤是不是出身浙江大族钱氏？” 朱标闻言稍显惊讶，但很快的他就又反应过来。 钱氏可是号称两浙第一大族，先祖乃吴越开国国君钱镠，世代耕读传家，家学谨厚，忠顺受宠，官民皆誉。 朱元璋身为大明开国之君，国都应天又离浙江这么近，对于钱氏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而舅舅先前离京前往浙江一地，为的就是推行新政。 现在这个时候，回信来索要钱用勤，目的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借着钱氏在浙江的声望，更好的推行新政的实施。 不过这种做法与舅舅的性子，多少是有一点冲突的。 舅舅做事向来崇尚简单快捷。 绝不愿意多浪费哪怕一刻时间。 刚走了一半路，忽然派人回来要人，属实是有些耗时了，不像是舅舅的风格…… “没错，爹，钱用勤确实是浙江钱氏子弟。” “嗯……这次他就只要了一个人？” “其他的还有什么事情没有？” “回爹的话，没有了，孩儿也是有些好奇，这不太像是舅舅的性情。” “怎么不想那小犊子的性情了？” 朱元璋语气又转变了些许。 取了两个粗瓷碗，在标儿和老五的面前，都摆上了一个，有亲手各自倒上了一些酒，“这指定是那小犊子，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什么事。” “然后突发奇想，想到了这个钱用勤，然后就派人急匆匆回来跟你要。” “可实际上呢？” 夹了一筷子狗肉送进嘴里咀嚼，再抿上一口黄酒就着。 脑子里想着那个小犊子，随心所欲，成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气人的混账！ “可能现在这会，那小犊子到了杭州府，已经快刀斩乱麻，把那些个官员和大族给收拾了，甚至都已经忘了这钱用勤。” 啊？ 一直没有插话的朱橚，听完了爹的话，显得有些惊讶。 舅舅不会那么不着调吧？ 虽然在他的印象里，舅舅确实是有些随性。 但家国大事，推行一省新政这等要事，舅舅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这般随意吧？ “你还是跟那个小犊子接触的少。” 朱元璋稍稍起身，在小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就等着吧，文院那边就快要开院了，等你进去了文院以后。” “在那小犊子手底下待久了，你就知道咱今个为啥说这番话了。” 老实孩子朱橚坐在那里默默的听着。 心里却还是有些不信，舅舅不应该是那个样子，舅舅可是大明的重臣！ “别想那么多了。” 朱标抬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不管舅舅的性子如何，都不曾误过国事天下事，始终都是我等最亲近的舅舅。” “五弟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其他的不需要去细思细想。” 说完给他夹了一块肉过来。 朱橚将其接过，抬头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大哥，最终用力的点了点头。 随后便不再去管这件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顺便再喝上几口爹给倒的酒。 就是之前他极少引用这东西。 喝的急了，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朱元璋和朱标见此，忍不住笑出了声，同时十分默契的，一个为其拍背舒气，一个给他倒了一碗温热粗茶。 等到他缓过来确定没事了以后，这才又继续说起了马世龙的事情。 “爹，这件事若真是如您所言的那样，那孩儿就请您用印，直接调人过去就是了。” 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调人旨意。 朱标用双手给朱元璋递了过去。 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发现爹和老五出宫的。 去奉天殿找爹用印，发现爹根本就不在那儿，扭头又去了坤宁宫，照样不见爹的影子，最后找人专门询问了一番。 这才知道，爹和老五出了宫，没人给盖印的朱标，没有办法这才出宫寻找过来。 “这点小事你直接去奉天殿自己用印不就行了？” 朱元璋没去接那道旨。 但守在后面的白苟，此时却是站了出来，迈着小步走过来，就像是问路的寻常老叟，没有刻意的行礼，也没有其他引人注目的动作。 不知觉间行了礼，问好好，顺便将旨意也给接了过去。 一会用了印，就能直接发出去，去翰林院调人，快马加鞭赶往浙江。 “唉，算了，咱也不能太小气，给那个小犊子也表示表示。” 白苟听到陛下的声音后，立刻停下脚步笑着等着陛下说话。 “盖印的时候多盖一张，除了必要的都且空着，顺便再给那小犊子带一条口谕过去。” “咱随便他怎么折腾都行，但最好还是别杀人了，要杀也要等咱几年时间，等咱把官养出来了，他爱怎么杀怎么杀，现在留着他们喘口气。” “奴婢遵旨！” 第949章 抑文重武？ 马世龙接下来在杭州府的日子。 过的那叫一个舒坦！ 上次和媳妇离开应天游玩，虽然已经来过杭州，和媳妇一起玩的也很开心。 但那期间总归是有些闲事搅扰，可是这次就不一一样了。 虽然身上兼着些担子，但那对于马世龙而言，完全就等于一团空气，那是想怎么悠闲就怎么悠闲，想怎么和媳妇腻歪，就怎么腻歪。 前天去西湖泛舟。 昨天和媳妇去逛寺庙。 今天看着有座山风景不错，索性带着几个人，一路缓缓登山，天色晚了就就地扎个帐篷。 升起篝火，和媳妇一起依偎在一起，仰头看着漫天星斗。 兴致到了就去到那帐篷里边，为了马家的下一代拼搏奋斗！ 每一次，都需要数万字的描述才算完，一两个时辰的不停歇。 ………… 反正新政的事情，经过马世龙之前那么一番折腾后。 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阻碍了。 最多最多，也就是一些小打小闹。 消息还没有传到马世龙这边，耿炳文就直接带着人赶了过去，三下五除二，用比马世龙还不讲道理的方式，干净利索的料理干净。 他身上的事，那本要发去应天请罪的折子。 现在可还在顺子手里压着呢。 耿炳文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要做什么，要让上位和太子爷，看到自己什么。 虽然他这样的做法肯定会引来恶名。 可他耿炳文作为大明勋贵军侯，这类的恶名还少吗？ 他娘的，大明勋贵集团里边，有一个算一个，当年有tm一个好鸟吗？ 就算有零星几个，就譬如顺子，李文忠，沐英…… 可他们的身份就不一样，是勋贵但也不是勋贵，不能放到一块去说。 所以做刀子，做恶事对于耿炳文而言。 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心理压力。 只要别对着平民百姓动粗，传到上位和太子爷耳中，也不过就是一笑了之，不算过只算功，加上顺子从中说和。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后好好做个勋贵，武将，军侯…… 还有那推行新政的事情，就更不用马世龙去操心了。 安然带着一众清白能干的官员，在几个从善大族的帮助下。 还有那些个脏官，触犯律法的大族族长，为了活命安然吩咐什么，他就干什么，要什么给什么。 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 就查清点明了杭州府的所有田亩和人口。 包括之前他们隐瞒不报的，藏匿起来的那些，不敢再隐瞒哪怕一分地，一个人。 但就算是已经查明了田亩和人口，新政也不能立刻直接的推行。 杭州府治下的这些田亩，来源实在是太过繁杂。 虽然之前有过几次清查丈量。 账册文档具在，但一番核算查验下来，却发现其中有着不少的纰漏，更有一些完全说不通。 混乱的一塌糊涂！ 更何况现在一下子，又涌现出这么多之前瞒报的土地。 必须要再一次统一重新丈量面积，确定这些田亩的肥力品质。 而后再根据这些土地的性质。 或直接归于朝廷所有，或分配给杭州府百姓。 这可是个大工程，几十上百万亩的土地，以杭州府现有的人手，就算再快也要好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时间！ 靖远侯爷能等那么长的时间吗？ 陛下能允许靖远侯爷，在杭州府待这么久，离开朝堂那么久吗？ 为了此事，安然可谓是一个劲的发愁。 可没成想他还没有发愁几天时间，马勇就突然带着虎符找到了他。 靖远侯爷有令。 命杭州府下辖所有军卫，暂归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安然辖制。 但只可调兵，用已清查丈量杭州田亩。 不见靖远侯爷亲笔书信，任何甲胄与兵刃不得出营，战马凡五十匹以上者，皆要有指挥同知及以上将官，亲自画押批准。 给了兵权，却只有单纯的兵。 但就算是这样，安然也是高兴了许久，不用再为人手发愁了！ 整个杭州府下辖的所有军卫，零零总总算下来，至少有上万人马，只要调配得当，至少能节约七成以上的时间。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可能不到两个月就能完成。 到时就可以正式推行新政了！ 只是不管安然，还有被调用的军士，都不知道的是，在暗处始终有那么一双眼睛。 在死死的盯着他们，关注着他们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全部都记录在案。 特别是被调动的军士数量。 整体精神状态，还有身体素质。 甚至这些暗处的眼睛，还会想方设法潜入到军卫之中。 清查战马数量，各种粗细饲料，武库之中的甲胄和兵刃…… 反正军卫之中有什么他们查什么。 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而这也是马世龙的刻意安排。 整个杭州府官面上的人，都在不停歇的忙碌，锦衣卫又凭什么和他马世龙一个档次？ 成天悠闲自得的享受？ 全员出动，趁着他们忙活的时候，清查杭州府所有军卫，有无空额，战马有无伤损，还有粮草军械…… 所有马世龙能想到的地方，全部都要一一彻查。 前期躲着查，等到后面就要故意露出尾巴，要让一些人知道军卫被查了！ 没有办法。 这几年的时间，朝堂上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虽然也牵连到了军方一些，但比起被杀的人头滚滚的文臣，那最多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隐隐约约间，在朝堂和民间，已经滋生出了一个很不好的苗头。 大明这是抑文重武！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以马世龙所见，文武就如同人之双臂双腿，缺一不可，必须相辅相成。 无文则国难以长存，无武则国及易倾覆，文武相辅相成，则国才可传承有序，长久存在威震八方。 况且在百姓的眼里，这天下刚安定下来没有多久。 正是需要休养，好好的过日子，种田收获，繁衍子嗣的时候。 他们不懂什么开疆拓土。 不懂什么天朝威严。 他们只知道，打仗就要死人，打仗就要多收税，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经历过战火的他们，只想要一个安稳，一个能好好活着的太平光景。 可一但他们明白了朝廷有重武的倾向以后。 就会忍不住的去多思多想，若是再有什么有心之人挑拨。 难免会搞出些大乱子！ 所以马世龙就想出了这么一出。 给朝堂，还有百姓，释放出一个信号。 大明不是要抑文重武，大明是要查贪除弊！ 只是相较于那些下凡的文曲星，对于武官他马世龙会稍微温和一些，情有可原者降级发配，无恶不作欺压百姓的，就去和那些文官坐一桌。 等着在午门外砍脑袋。 第950章 动动笔的事情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居于深山之中，空旷寂寥，很是幽静的一座山间寺庙之中。 一串沉重焦急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正陪着媳妇在寺庙各处殿宇之中，游览观看各式塑像的马世龙。 听到这一串脚步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先前不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吗？ 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谁都不准进来打搅他和媳妇的兴致。 甚至为了更加安静，没有人过来打搅，他连那些个和尚都给撵了出去。 当然也不是硬撵，先前那次到杭州闹出来的动静，已经把所有的腌臜和尚都清干净了，这寺庙如今还能安在，品行上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想要把他们撵出去，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之前抄了那么多寺庙，弄到那么多经书。 现在都放在杭州府衙门里边。 那些东西，对于真心修佛的和尚而言，那可是无价之宝。 用他一天的寺庙。 准许他们选上十本经书。 这买卖，两家都觉得非常划算！ “老爷……” 赵乐听到声响，回头看到丈夫脸色不太好，于是立刻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想要安抚他一下。 外面守着的，都是靖远侯府的亲兵，绝对忠诚于自家老爷，对于老爷的命令也是绝对遵从，更何况还有马勇亲自守在正门。 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可能这般着急的闯进来！ 老爷还是放宽心，先等等看，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以后，再想接下来该如何。 马世龙明白媳妇的心思，知道她是对的。 况且他也不是真的在生气。 于是轻轻的拍了拍的她的手，对着她轻轻的笑了笑。 表示他知道了，一定会按照她说的做，他马世龙其实也挺平易近人的。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马勇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大步的在寺中穿梭，不断左顾右盼，寻找着少爷和少奶奶的身影。 终于，在经过了七拐八绕，他终于发现了少爷和少奶奶的身影。 步子迈的更大更快，飞速的靠近过去躬身行礼。 “少爷，应天那边回信了！” 马勇高举双手靠近到少爷面前，“钱用勤已至杭州府，现在府衙之中等候少爷，除此之外随行人中另有宦官一名。” “将此物亲手交给卑职，让我务必亲自移交给少爷，另还有陛下口谕一则。” “什么口谕？” 马世龙走上前，有些好奇的看着这锦盒。 这里面又装着什么啊？ 难道姐夫他终于开窍了，知道讨好讨好他这个小舅子，省的他以后再给姐姐，在背地里给他的状了？ 不应该吧！ 绝对不应该！ 就算这天他塌下来，姐夫那人也不可能开这个窍，成天就只想着揍自己。 “陛下说……” 马勇稍微润了一下嗓子，又刻意模仿了一下陛下说话的样子。 “咱随便他怎么折腾都行，但最好还是别杀人了，要杀也要等咱几年时间，等咱把官养出来了，他爱怎么杀怎么杀，现在留着他们喘口气。” 霍——！ 马世龙面露惊讶，居然还真是开了点窍。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讨好了，反正在马世龙的认知之中，这就是姐夫在讨好他。 嘿嘿，真高兴！ ”马勇，赶紧的去给我找笔墨纸砚，然后找个写字好的，给我把这句话写下来，然后再让最好的师傅裱上。“ 马世龙越说越是高兴，看那样子都要鼓掌拍手了。 “我要把这玩意，挂到书房里去，每天都能看上几次，高兴高兴！” 啊？！ “少爷，这是口谕！” “我知道是口谕，要不是口谕我还那么麻烦，还要找人写下来啊，直接挂圣旨多省事啊。” 马世龙伸手接过那个锦盒，然后一脚踹在马勇的屁股上，“赶紧的，就按我说的去做，出事了少爷我担着就是了。” “反正姐夫他成天说，我那书房就是放着好看。” “见一次嫌弃一次，就算我挂东西再多，他也不可能会进去看，没必要担心。” 呃—— 马勇垂着脑袋，很是无奈的应了一声。 回头找侯府亲兵问问吧，谁写字好，谁会装裱，这事怎么都不能假借外面人的手！ 吱呀—— 一声轻响。 马世龙打开了锦盒，等他看清楚里面装着的东西以后，瞳孔不受控制的猛地一缩。 大爷的。 这锦盒开晚了，马勇那小子已经走远了。 就应该再多吩咐两句，用最好的纸，最好的墨，找最好的书法大家，然后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师傅装裱起来！ 比圣旨还好！ 伸手将锦盒里边躺着的圣旨取出。 慢慢的将其展开，果然，是空白的，除了那些必要的玩意，还有最重要的大印国玺以外。 全都是空白的一片，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就算他脑筋抽风，在这上面写上让朱元璋退位禅让，给太子殿下朱标都行！ 有法理。 而且是非常正规合理的法理。 姐夫这是想着，自己万一要整什么大动静，给自己先填上名义法理上的坑啊，可是他马世龙需要那名义法理的坑吗？ 他巴不得没有名义法理，然后被人捅到奉天殿上去，在给自己来上三个月闭门思过。 最好，能给他摘几个冠冕堂皇的官。 手里拿着丈夫递过来的锦盒。 赵乐打量着丈夫的神情，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道圣旨。 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这圣旨上面写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专门的宦官宣读？ 难道是陛下，又有什么不太方便的事情，需要丈夫去做？ 出于担心，又夹杂着几分好奇，赵乐慢慢的靠近，想要看一看圣旨上的内容，这几天她和丈夫玩的很开心，很高兴。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这个时间能更久一点。 也希望这圣旨上的事情无关紧要。 丈夫并不会离开她去忙碌，他们可以继续在杭州游玩，悠闲自在，无案牍之劳形…… 自家媳妇的那点那点小动作。 根本就不可能瞒得过鬼精鬼精的马世龙。 侧过来脑袋，将手里的圣旨稍稍一偏，挡住媳妇那好奇的眼神。 “怎么？” 扬了扬手里的圣旨。 “想要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赵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家丈夫，她确实很想知道，但如果她不能知道的话，她会立刻扫清所有的好奇。 看着媳妇对着露出这番神情，马世龙顿时玩心大起。 “诶，媳妇，你想不想当官啊？” “五军都督府，内阁，六部九卿，还是督察院，翰林院，光禄寺……什么品级什么官位都行，和老爷我说，动动笔的功夫。” “要是实在看不上眼这些的话，封侯拜相也是可以的，要不要和老爷我一样？” “老爷我是靖远，你就来个，来个……靖边！” 第951章 佛家清净之地 “媳妇，真的不再考虑？” 马世龙将空白圣旨展开，眼神戏谑的看着自家媳妇。 “这可是侯爵啊，整个大明算上你家老爷我，也就只有那么几十个而已。” “世袭罔替，荣华富贵……等到时候，老爷我再给你划拉点兵权，弄个万八千的，到时候咱们马家那可就发达了！” 说着说着马世龙的语气都变了。 就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怪，不断的蛊惑着自家媳妇。 让她赶紧答应下来，自己好直接动笔，给他姐夫来个大的！ 双眼之中更是饱含期待，非常希望媳妇能答应自己一声，只要她肯答应，自己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让他们马家多上一位侯爵…… 不！ 国公！ 夫妻两人，一公一侯，想想就刺激！ 等再过上几年，姐夫他把所有阻碍都清理干净了，把皇位禅让给外甥了，那他们马家就是两国公了。 有了这身份，他马世龙就能更嚣张，更好去做大明最大的那个纨绔！ 让这天下好好看看什么叫做肆无忌惮！ ………… 当然，这玩意也就能幻想一下。 且不说朱元璋会不会认小犊子的胡闹。 但是姐姐马秀英那一关，他马世龙就不可能过得去，最轻最轻也得被追着满皇宫跑，他姐夫朱元璋跟在后面拱火。 不停的递擀面杖，戒尺，柳条，扫把棍…… 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关系。 马世龙说这么多，忽悠自家媳妇，为的也就是一个把柄而已，也能稍微拿捏一下姐夫，给自己讨要一些好处。 清闲半年几个月…从倭国运回来的银子，多给自己分上几成…谁给自己派点活…… 赵乐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老爷。 伸手压下他的手，将圣旨拿过来合上，小心翼翼地收入锦盒之中。 “老爷……” 略显嗔怪的将锦盒塞到丈夫怀中。 “此乃国之重器，稍有不慎便可引起朝廷动荡，您怎么能用此开玩笑呢？” “谁说我开玩笑了？” 马世龙笑嘻嘻的凑近媳妇，伸手曲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圣旨都到我手了，有国玺，有留档，那它就是真的。” “不管我写什么都是真的，谁都不能说上半个不字。” 说着玩心又是大起，拿着锦盒轻轻的碰了碰媳妇的脑袋。 “你个傻丫头，这可是常人几辈子，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怎么就不知道应一声呢？” “算了，算了，你个当娘的不应，那我就留给咱闺女。” 背过手去，迈着四方步走了几步。 在最大的那尊佛像面前停下。 仰头看着庄严宝相。 “五斤那小兔崽子，是咱们马家的嫡长子，自有爵位家产等着他，惹人气的啃老玩意。” “可是安乐可什么都没有，就算准备再多的嫁妆，也抵不过那世袭罔替啊。” “你个当娘的不要这个，那我就给安乐安排上，公主有点过头，但郡主……” “老爷！” 赵乐语气终于严厉了一些。 但这在马世龙眼中，却更像是撒娇。 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让马世龙笑的更欢了。 随手将锦盒丢到一边放着，伸出双手捏了捏媳妇的脸袋，一边捏，一边说这些好话，别弄得一会媳妇不理自己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这圣旨怎么就好好的放着，设个香案供着。” “等到那天回应天了，我再物归原主，还给陛下好不好？” 赵乐听完了丈夫的话后。 很是认真的审视了丈夫一眼。 见他言辞恳切，眼中也无戏谑之色，这才算放下心来，而后不等丈夫反应，便高声唤来两名丫鬟，还有几名女子侍卫。 将锦盒转交给她们保管，日夜看守，除自己和丈夫以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用的这么小心吗？” 马世龙在一旁静静看着，多少觉得有些太过了。 空白圣旨是宝贝，但也要看这宝贝在谁手里。 就算盖着国玺是真品又如何？ 一介贫民写了东西拿出来，说皇上要赏他一个九品官，一百亩地，几百两银子。 看到圣旨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接旨，而是想这圣旨大概率是假的！ 可若是他马世龙拿着，就算是依旧是空白无字，也照样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甚至就算没有圣旨，结果也是一样！ 圣旨某种意义上，在他眼中就是一张纸罢了。 可赵乐却不这么想，觉得不管再怎么谨慎，那都是应该的。 好生吩咐了好一会功夫，最后还向丈夫又要了十名亲兵从旁协助。 这才算是安心了下来。 女子侍卫，是娘娘在更有身孕时，专门命锦衣卫为她她配备的，平时少有用处，只在她出府时贴身侍卫。 配有甲胄，火器，但战力只能算是寻常。 遇到真正的要事，还是侯府的亲兵更加精悍…… 看着女子侍卫还有亲兵，护着锦盒走远，马世龙再次靠近到媳妇身侧。 “啧啧啧，哎呀，哎呀，安乐的郡主啊，没了，被她娘给弄没了……” “老爷！” 赵乐知道这是丈夫在和他嬉闹。 于是很是配合的，再次佯装恼怒，甚至还煞有介事的抬起手，作势要打丈夫，她现在很生气。 马世龙见状直接上前，一只手抓住媳妇的手臂，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 而后两人靠近，近到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温热，湿润，一个沉重且有力，一个轻柔却慌乱…… 稍稍再向前走几步，推着媳妇慢慢后退，一直到墙边，轻轻依靠着。 “怎么？” 马世龙直勾勾的看着媳妇，四目相对，语气中带着调侃，“小娘子想要殴打亲夫？” 赵乐面色羞红，立刻便错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丈夫。 稍稍用力挣扎了几下。 马世龙并没有用力，不想弄疼自家媳妇。 但就算是这样，赵乐她依旧时挣脱不开，反而使得两人的接触更多，越来越近。 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重，更加不敢再去看丈夫，只能选择放弃。 用小声的不能再小声的声音，低着脑袋和丈夫说道。 “佛家……佛家清净之地，老爷，老爷您……咱们还是回去以后……” “什么佛家清净之地？” 马世龙才不吃媳妇这一套说辞，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插着大量香火的大香炉。 “若佛真的清净，这寺庙之中何来这么多香火？” “佛说最忌贪嗔痴，可座寺庙的主持，几十个僧人和尚，却因几本佛经，便让出来这么大一座寺庙出来。” “再说了，媳妇……” 马世龙靠近到媳妇的耳边，“咱们现在在的这座殿宇，供的可是送子观音啊！” “送子，送子，若是没有老爷我，这子可怎么来啊？” 赵乐这次是彻底没了主意。 将脑袋埋进丈夫的怀中，做起了鸵鸟。 不管丈夫再说什么，再如何做，都只是越埋越深，不理他，不管他。 依照以往的经验，过不了多久他自然就放弃了。 不过在赵乐的心里，究竟具体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952章 升官发财田百户 好一番询问寻找，马勇终于实在亲兵队伍里边。 找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 用来录写装裱陛下给少爷的口谕。 一个曾经是读过几年书，入了侯府以后，更是无比勤奋，时常读书习字，还用俸禄找了老实。 说以后要亲自启蒙自己儿子，让他上私塾，考科举。 一手书法也算是过得去，反正自家少爷也看不出什么好赖。 毕竟他自己个的字都写成了那样。 陛下都说过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依旧是我行我素，没有一点要练的意思。 以前还时不时的说上一回，说要练字，至于师傅的话，就找后院的那些细致硕果。 可那那是练字啊，正经不到半刻钟，就变成了另外一幅场景。 门口都不能站着人！ 另一个亲兵负责装裱，这个手艺那就好很多了。 以前没参军，没入侯府之前，乃是家传的装裱手艺，可怎奈天下大乱，元廷不给一点活路…… 不过好在手艺没怎么丢，装裱一幅字画不成问题！ 就是这两个亲兵，听完副统领的话，让他们书写装裱陛下口谕，神情难免有些不太自然。 侯爷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陛下的口谕，那能随便写下来吗？ 能随便的装裱吗？ ………… 安排好了人手以后，马勇找个阴凉地，就地坐下歇息。 依照他对自家少爷的性子，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进去，进去那就是挨骂，说不定还要挨踢。 等着吧。 等过了一两个时辰以后，或着少爷喊人的时候再进去。 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马勇舒展开身体，瘫躺在阴凉下，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真是舒坦啊……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这地面实在是有点硬了。 下回再跟着少爷少奶奶出门，一定要提前备上几个软垫，等到再有这种情况，在地上垫着躺着，那肯定舒服！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正在马勇闭眼准备假寐一会时。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听动静至少得有十几骑。 像是弹簧一样，马勇腾的一声从地上站起，吩咐亲兵守好寺门，自己则是带着几个人，朝着声音的来处快速跑去。 绝不能让这些不明身份的人，坏了少爷少奶奶的兴致！ 等到他们跑出几十丈外，远远的能够看到来人身形之时，马勇当即冲着抬手冲着前方示意。 来人止步！ 身后几名亲兵，则是将手搭在刀柄上，其中更有两人拔出腰间短铳，对准了为首那一骑。 吁——！ 一身布衣的锦衣卫千户卢晃。 看到前面的场景，连忙勒紧缰绳停下战马。 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即刻停下，不得再向前！ 而后翻身下马，大步朝着马勇那边走去，在他身后还跟着另一名锦衣卫，脸色黝黑，身形精瘦，脸上尽是海风侵蚀的痕迹。 若不是紧跟在卢晃身后，像渔民，多过像锦衣卫。 “见过马千户！” 卢晃走到马勇身前，不由分说当即便恭敬行礼。 马勇见状躬身还了他一礼。 只是相较于态度，卢晃显然更加恭敬，好似两人并非同级。 “卢千户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倭国那边有消息传回。” 卢晃回了一句，侧开身子示意身后那人向前一步，“他是侯爷派到姚禅师身边的人，此次专程乘船赶回大明，是有要紧事告知侯爷。” 马勇听完卢晃的话，并未直接应声，先是看了那名锦衣卫一眼，稍稍沉思了一小会。 “直接来的杭州府？” “回禀大人！” 那锦衣卫对着马勇行了一礼，弯着腰说话，“卑职是先到的登州，一路快马回到应天，到了应天才知侯爷在杭州。” “卑职不敢休息，这又抓紧赶来的杭州府！” “可有凭证？” “有！” 那锦衣卫直起身子，从怀中掏出姚广孝交给他的凭证，双手举着递交给马勇。 马勇认得这东西，放在心里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以后，当即便让那锦衣卫跟着自己，去到寺庙中面见少爷。 至于卢晃等人，就只能现在外面等着了。 ———— “哎呀，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是算准的吧？” 马世龙略显埋怨的，看着马勇和那名锦衣卫，随意的找了个石凳坐下，“说吧，说吧，姚广孝那秃驴有什么事要找我啊？” “难道是杀够数了？” “千万人啊，就那几座小岛，凑够这么多人可不太容易，况且这才多长时间啊？” 那锦衣卫看靖远侯爷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心里顿时便生出几分惧意，但职责所在，最后还是在侯爷说完话后，上前半步恭敬行礼。 “回禀侯爷，姚禅师命卑职告知侯爷，他已辅佐怀良亲王占据倭国大半疆域，将北朝倭国挤压在弹丸之地，最多再有半年时间，便能统一整个倭国。” “霍，动作还真是快啊。” 马世龙认真了不少，脸上的不快转为喜悦。 这他娘是好消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北朝倭国打成这个样子，姚广孝肯定没少下狠手。 几十万是肯定不够的，至少得上百万，甚至是二三百万！ 好消息，绝对的好消息，就凭着这个好消息，他马世龙晚上吃饭都得多吃几碗。 就是有点可惜啊，他这身份不太适合去倭国那地方。 手下的效死营和神机营又太扎眼。 不然绝对可以亲自过过手瘾。 但这也没多大关系，姚广孝那人啊，下手绝对不会比自己轻，甚至还有可能更狠！ 精通儒释道三家，还想要名垂青史留名，动力可不比自己要差多少。 马世龙抬手指着这名锦衣卫，“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官职？” “回侯爷的话，卑职名唤田有财，现为锦衣卫小旗官。” “小旗官……以后不是了，就凭着这个消息，百户！” 马世龙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田百户了，不过正式的任命，现在还不能给你，你还得回倭国去。” “不过本侯也不是那小气人，肯定会补偿补偿你。” “马勇。” “卑职在！” “让人给卢晃说一声，给田百户家里，置办五十亩地，再送五百两银子，记在侯府的账上。” 扑通——！ 田有财激动的跪到在地，作势就要给马世龙磕头。 从小旗官一下子升为百户，还有五十亩地和五百两银子，这他娘的比升天还刺激，看向靖远侯爷的眼神，那更是多了几分狂热。 “跪个啥？” 马世龙伸手用蛮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是你应得的，又不是老子发善心，起来，接着说，姚广孝还有什么消息给我？” “你先前所说的那点事，还不至于姚广孝这样折腾，他的性子可不会上杆子的向老子邀功，那是落了下乘……” 第953章 一句话的事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我姐是马秀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4章 琢磨人选 直到最后田有财也没能再磕上几个头。 哪怕他本人非常的愿意，也没有觉得侯爷说的有什么错，甚至于在他的心里，还非常的高兴侯爷能允许他多磕几个。 可马世龙却是直接把脚尖垫在他额头下面。 依照规矩，他磕头磕到侯爷脚上，那就是以下犯上！ 直接断了他的心思。 马世龙方才那些话，就是在逗田有财而已。 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看别人给自己磕头，享受什么高人一等的感觉。 在他这里，只有能者多劳，有功者皆有重赏，升官发财，就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让马勇带他出去。 在杭州找个舒服的地方，好生的休养几天，吃吃喝喝。 若是有兴致，再给他一笔银子，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杭州韵味。 不过该怎么找到地方。 这个就要靠他自己了。 看着田有财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马世龙放下啃了一半的果子，起身子去到寺中的大雄宝殿，仰头看着那高耸威严的佛像，他向来不信神佛，更不会去向神佛祷告。 但是这一次，他想要破上一次例，双手合上发自内心的向佛像鞠了一躬。 让他保佑自己心中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把倭国彻底的屠个干净！ 尸骸垒山，鲜血汇河，让那几座岛上再无狗日的大 和，再无什么万世一系的脑瘫天皇。 那自古就是中原的固有疆域领土。 本来就没有人居住在那里。 大明觉得那么大的一个地方，空着也是浪费也不得已占据。 拜托，拜托，显上一次灵，让他这最大的一个愿望，可以顺利的进行下去。 后世的那些个悲剧，他马世龙绝对不允许再次发生。 为此，他必须要永绝后患，用物理手段，用斩草除根的手段。 “少爷……” 马勇轻声轻脚的走过来。 看着自家少爷拜佛的样子，心中略微有些惊讶。 少爷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而且根据他从小跟随少爷的经验推算，现在少爷的心里，想的应该就是怎么倭国那地方变成一片死域。 只要是倭国人，一个都不能留下！ 揣着这样的心思，向慈悲为怀的菩萨和佛祈祷，这真的合适吗？ 就算要拜，也应该去拜那些，只杀不度的神明或者塑像，那才叫专业对口啊。 “回应天的人应该还没走吧。” “回少爷的话，还没有，卑职只是暂且吩咐了下去。” 马勇又靠近了一些，微微躬着身子，“让他们准备人手，马匹，最快也要下午。” “很好，你一会再去吩咐几句。” 对着佛像双手合十躬身。 马世龙睁开眼睛，看着那微微垂首，一脸慈悲相，俯视世人的佛。 若是自己心中的那点念想，佛和菩萨不能保证，让他中间出现了什么意外，他不介意再在大明整上一出，灭佛的大行动。 他娘的，干正事不保佑，去保佑那些狗崽子，矮矬子，什么玩意啊！ “告知陛下和太子爷，倭国使臣来我大明，尽量不要立刻接见。” “沿途各地，也给我尽可能的想办法拖延，倭国北朝的使团，是个非常有用的契机，但死了的倭国北朝，才是最好的契机。” “大明可不能为白眼狼打白工！” “是，少爷，卑职在就去安排。” 马勇恭敬地对着自家少爷的背影行礼。 而后转身就要走。 “慢！” 马世龙转身背着手，仔细思考了一下后说，“我还是亲自下一封书信吧，这件事传话没有书信好使，你去准备笔墨纸砚。” “顺便再给何广义多传个话，让他在准备一批人手。” “给姚广孝赶紧送过去，他现在应该正缺人手呢，抓紧一点，努点力。” “不过尽可能的也要控制一下，在大明未出兵之前，倭国北朝必须要存在，但大明天军登陆倭国时，倭国北朝必须要灭亡！” 慢慢的朝着外面走，让太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暖洋洋的，还有清风拂面，这感觉真是舒服。 “那个正统的天皇，留下一两个年纪小不懂事的，其他的就别留着浪费粮食了，顺便借着灭亡倭国北朝的功夫，让姚广孝教教倭国怎么封赏功臣！” “立的功多，不代表封赏就要高，平庸愚笨，不代表不能身居高位。” 摆摆手，让马勇过来，近一点好好的听。 马勇见状立刻靠了过来。 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勾过来把马勇的脑袋，夹在自己的腋窝里边，同时用另一只手打了两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功成之时最适合卸磨杀驴，狗咬狗才最有意思，我大明天军捡现成就好了。” “能不费力气，让他们窝里斗，自己人杀自己人，不脏了咱们的手，大好事啊！” 又抬手拍了一下马勇的脑袋。 “少爷我的话，听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 马勇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自家少爷认真的点了点头。 砰——！ 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在马永的脑袋上拍了最后一下，和他妹妹不一样，他这脑袋是实心的响动，不像马芊儿是空饷。 “明白了就给何广义交代清楚，可别让他们理解错了，这可是少爷我的头等大事！” “您就放心吧少爷，这件事卑职办不好，您摘了我的脑袋当夜壶！” 当夜壶？ 马世龙松开马勇的脑袋。 让他站直，然后后退半步，仔细地打量他的脑袋。 嗯，不错，挺圆的，而且也不是很大，倒是挺适合的。 “这可是你说的，办不好你这脑袋少爷我就要了！” “这是自然。” 马勇咧着嘴轻笑行礼回答。 “滚吧你，别在少爷我面前在这儿傻笑，看着少爷我心烦，滚滚滚……” 抬脚踹了马勇屁股一脚，把他撵去赶紧干活。 马世龙背着手，哼着小曲，一步三摇，心情愉悦的走到桌旁坐下，拿着方才吃了半个的果子，吃着想着倭国的事情。 早知道就不接这新政的活计了。 万一倭国北朝的使团，速度快了几天，自己可不一定能赶得上杀小日子。 这他娘的百年难遇，前世他娘的族谱都没传下来，就因为这狗日的杂种玩意！ 唉，还是想一想万一吧。 万一自己回不去，这次的活，要交给谁代替自己，下手狠，不留活口，最轻也得力挺扫穴…… 当然如果回得去赶得上，这些人也正好当作自己的副将。 保儿？ 这个绝对可以，不过他一个国公，自己好像不太好指挥啊。 备选，备选，实在不行就拿辈分说事，或者他当主帅，到了地方挂起来就是。 蓝小二？ 这个可以，就是得小心一点，可不能让他再管不住下边，要是他娘的留下了种。 马世龙绝对把他屎打出来！ 剩下的还有谁啊…… 第955章 葡萄 转眼已是两个月的时间。 已经到了盛夏时分，炎热的暑气，熏得人很是疲懒。 所幸杭州的丈量田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不然就这样的天气，天天去到田地里头丈量田亩，被大太阳一直晒。 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中暑，再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丢掉性命。 而新的田亩账册，早已经马世龙亲自审核，快马加鞭由效死营亲自护送，送往应天交由陛下御览。 此时应该已经有人在回来传信的路上。 甚至还有可能带着一道圣旨。 原先被大族藏匿的隐户，也已经全部登记造册，并以他们为基础展开新政。 如今已经基本扩散至整个应天府。 成效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但百姓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相较于原先税法，推广开来的新政，在百姓明白其中关键以后，几乎都是当即跪倒在地，冲着应天地方向高喊着洪武爷，高喊着万岁……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靖远侯爷地名号。 只是马世龙不喜欢如此，专门让锦衣卫散播了一些消息，将他的名号慢慢压了下去。 倒不是怕什么声望过大，引得姐夫猜忌，朝堂抨击，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主要是怕越传越广，再来个什么闲名之类的玩意。 被姐夫听到利用，再给他肩上加活。 如此这般。 他还怎么躲清闲？ 脑子有病啊，能享荣华富贵，成天不用做事，上赶着去干活？ 不是傻子，就是有什么自虐的癖好！ …… 杭州乃浙江首府，是新政最难啃的硬骨头，而现在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骨头就被砸碎抽了骨髓。 所有的田亩全部重新丈量，隐户百姓也已全部登记造册。 无地者分配田亩耕地，有地者顺应新政，税负减轻…… 应该与新政作对的官老爷，还有那些所谓的大族，现如今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是时候向着周边府县推广新政了。 一直扩散到整个浙江行省！ 正好，之前丈量田亩时，调动了不少的卫所军士，也算是学会了一手本领，散出去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这次走得远，分的散，为了以防万一，就带上甲胄，兵刃，火器…… 浙江山多林多水多。 万一冒出来一股悍匪水匪的。 这些个军士总要有防身的东西吧，堂堂大明天军，总不能被悍匪水匪给欺负了吧？ 对了，对了，这么热的天，大明的军士这般劳累的丈量田亩。 那当地的那些大族，是不是应该要表示表示啊？ 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就是稍微照顾一下，不能出一个因暑气而有的伤亡。 不然…… 同时马世龙还将效死营，转给为耿炳文暂代。 官面上的意思，巡视浙江各处卫所，查验军备情况。 但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 靖远侯爷在送长兴侯离开杭州时，将陛下赏赐下来的战刀，也一并交给了长兴侯，其中何种意味，稍稍思索便能知晓。 没有人再去对新政起什么心思。 只是不停的在心里琢磨，如何在稍微完善的新政之中，悄悄的占上一点先机。 这世间没有真正完美的政策，任何东西都有空子可以钻。 新政利国利民，但同样的，也能利于那些大族文曲星。 只是相较于传承千年的旧税法。 太多的东西还不确定，很多手段都要更新。 不过没有关系，下手轻一点，克制一点，慢慢的来就是了，总有办法保证这些“大人物”的利益。 马世龙对此心知肚明，不过却没有去干预管制，这是根本无法杜绝的事情。 以他的能力，就算下再重的手，也只是威慑一时一地。 他不可能一直呆在浙江震慑这些“大人物”。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在规则之内，在他的底线之外，他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过了线，坏了规矩，那就归锦衣卫去管了。 天子亲军，皇权特许，总要去干点活，不然怎么对得起身上的飞鱼服？ —————— 吱呀—— 吱呀—— 吱呀—— 西湖边一处雅舍。 马世龙躺在竹制摇椅上，轻轻摇晃着，享受着那沁人心脾的凉风。 媳妇赵乐坐在他身旁，从冰水里面拾起一颗葡萄，细细的剥去外皮，然后用两根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送到自家老爷的嘴边。 马世龙侧过来头，笑吟吟的看着媳妇，然后张开嘴啊了一声。 是一点也不想动。 送到嘴边了，还要媳妇喂到嘴里。 赵乐略显嗔怪的白了丈夫一眼，然后手指稍稍用力，将剥了皮的葡萄扔到丈夫嘴里，然后又捏起了一颗，朝着丈夫的嘴里扔了进去。 不伺候了。 管你喜欢不喜欢吃皮。 而后起身也坐上一把躺椅，轻轻的摇晃，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马世龙见状坐起身，拉着媳妇先前坐的凳子，来到媳妇的身侧轻声说了两句，而后便开始给媳妇剥起了葡萄。 剥好了以后，还专门又沾了一点蜂蜜。 一直送到赵乐的嘴边，轻声细语的和她说着：娘子，来，张嘴…… 赵乐听着丈夫的话。 向来脸皮薄的她，脸上顿生两朵红云，但却还是张开了嘴，将那葡萄吃到了嘴里，不过吃完以后却是又给了丈夫一个白眼。 马世龙看着，没有任何一点不适，反而笑的更加欢畅，又开始为媳妇剥葡萄，喂葡萄。 守在旁边不远，蹲坐在门槛上的小丫鬟马芊儿。 啃着果子看着少爷和少奶奶。 默默的转了个身，背过身去不再看，嘴里小声嘟囔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这次跟着少爷少奶奶出来，身上可是肩负着大小姐交代的任务的，时刻监督少爷和少奶奶的关系，最好能在回京时，给大小姐递去个好消息。 可是令她有些难受的。 这些天下来，少爷和少奶奶成天就是外出游玩，有时要隔着两三天才会回来。 而且大部分时间还都不带着她，让她留下照顾小少爷和小姐。 真是烦人！ 这么下去她还怎么监督少爷和少奶奶？ “马芊儿……” 嗯？ 少爷叫我！ 马芊儿应声又大口啃了几下，将果核丢给另外的丫鬟拿着，用手帕擦着嘴，转身快步朝着少爷那边走去。 “又偷吃？！” 马世龙一看这小丫鬟，便立刻板起了脸，“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回家以后，我必须要跟老马说说，让他管管你这张嘴！” “哪还有一点少爷我贴身丫鬟的样子，都快比少爷我吃的都多了……” 马芊儿站在那里，两只手叠在一块，低着头不敢去看少爷。 但嘴里却还是有些倔强的小声嘀咕着东西。 大小姐准许的…… 她不用干活的时候，少爷没有什么交代的时候，她是可以吃东西的，她爹也知道，不会管自己的。 而且自己吃的那些东西，也是少爷准许以后，她才能随意支取食用的。 怎么现在少爷又不认账了？ 第956章 看着小丫鬟这副样子，马世龙又刻意加重了些语气。 又接着往说落了好一番。 用词不重，就是单纯的说落。 但就算是如此，赵乐还是出声拦下了丈夫，她知道这是丈夫在逗马芊儿，但她就是觉得丈夫这做法不妥。 不应该对马芊儿这般苛责！ 马芊儿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贴身丫鬟，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赵乐已经把她看作了亲姐妹。 就连姐姐也是对她宠爱有加。 也就丈夫一个人，会时不时的就要逗弄一下。 也不知道怀揣着什么心思，就喜欢逗人家小丫鬟玩。 见媳妇逗站出来说情了，马世龙索性也就是闭上了嘴，最后走上前轻轻的敲了一下小丫鬟的脑袋，咚的一声空饷。 跟他哥马勇完全不是一个动静。 而后伸手到她眼前，“那个果子给我，要甜的，大的！” “少爷……” “我知道你有，快点。” “哦。” 马芊儿打开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包，手伸进去翻了几下，掏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双手捧着递给了自家少爷。 这是她专门留下来，看着最好最红的一个，本想着留着最后再吃的…… 咔嚓—— 拿过来直接就是一大口。 嗯，好吃，甜。 这小丫鬟就是会挑。 很是满意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多了一些笑意，语气也轻柔了许多，“去，把掏耳朵的东西拿过来，还有铜镜。” “今个，少爷我亲自给咱们的少奶奶……” 回头看了一眼媳妇，冲着她温柔的一笑。 “掏一掏耳朵！” “少爷您给少奶奶掏耳朵？” 马芊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有些不敢确定的看着马世龙。 她从小便跟在少爷身旁伺候，很真是没见过少爷，给别人掏过几次耳朵，而且就少爷那手艺，要多糙就有多糙。 给陛下掏的那会，差点把陛下掏红温了，后面疼好半天才缓过来。 “怎么？” 马世龙抬手又轻敲了一下小丫鬟，“不相信少爷我的技术？” “不太相信！” 咚—— 又是空心的闷响。 ———— “把镜子转转，好光照过来…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举稳了啊。” 让媳妇躺在自己的大腿上，马世龙拿着一支耳勺，映着小丫鬟用铜镜折射过来的光，小心翼翼地查看媳妇耳朵里面。 差不多看清楚以后，这才很是小心的将耳勺探进去。 动作很是轻柔，一点一点的将秽物掏出来，生怕弄疼了自家媳妇。 旁边原本很是担心的小丫鬟看着少爷认真的样子。 原本的担心随之也慢慢的消失，原来少爷是可以好好的掏耳朵的呀！ 那为什么以前，给陛下掏的时候，陛下会那么疼，还差点就要揍少爷啊？ 想了好一会，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丫鬟索性就不再去想了，开始认真的观看起来，心里不时还会道一声可惜：这一块原本应该很大的，可是少爷手艺有点差，居然给弄碎了。 感觉好难受啊！ 诶，这一块可以欸，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非常的完整！ 小丫鬟想着，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一张纸递到少爷面前。 示意少爷把秽物放在这上面。 她还想着再看看…… 马世龙见状也是随了小丫鬟的心愿，这样的小癖好，他其实也有，掏出来以后是一点更要看看的。 躺在丈夫腿上的赵乐，原本还有些紧张，但随着丈夫的动作，慢慢的也松弛了下来。 往丈夫怀里小心的又靠了靠，双手略微环抱。 闭着眼睛，享受着丈夫的服务，这种感觉还真是挺好的。 一会等到丈夫给自己弄好。 她也给丈夫弄一弄。 想着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身子也像是一只，慵懒的橘猫一样，下意识的舒展，随意的扭动。 马世龙感受着怀中媳妇的动作，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的抚摸。 “不能再动了啊……” 轻声和媳妇说了一句，放下耳勺拿起一根鹅毛棒。 稍微理了理，然后在掌心扫了扫，接着便是轻轻的探入，慢慢的转圈，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精舍之外，马勇迈着大步神色焦急的靠近。 就是刚才一刻钟前，严州府与青田县两地快马来报。 浙江深处南方，夏季本就多雨，这段时间以来两地阴雨连绵不绝，江河溪流水位暴涨。 前几日终于是扛不住，山洪四起，倾泻百余里不止。 短短两三日，便不知淹没了多少良田，冲垮多少民房，甚至就连官署府衙，都被淹没在水里。 根据地方上的粗略统计，已有上百人死于非难，受灾百姓十余万之众！ 虽然地方上的官吏，已经开始组织救灾，安抚受灾百姓，但怎奈洪水滔天，纵然开官仓屯粮赈济，又有赶来丈量田亩的军士从旁协助。 也敌不过这无情的天灾！ 大雨一刻未停，难民还在不断涌入府县，实在是难以支撑！ 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只得派遣快马前来杭州府，请求靖远侯爷下令，调集人手粮食草药还有医师。 马勇知晓其中轻重，所以在安顿好了传信之人后，便立刻要禀报自家少爷。 灾情刻不容缓！ “少爷！少爷！！！” 还未走进精舍，马勇便忍不住大声呼喊。 正在给媳妇掏耳朵的马世龙，应声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拍了拍媳妇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惊慌，而后站起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脸上没有多少怒气，若不是急事要紧事，马勇断不会如此。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要紧事能让他如此慌张？ 难道是倭国的使臣到了吗？ 若是如此，那倒是确实是该如此，他还想着能尽快赶回去，亲自动手了却这份心愿呢。 吱呀——！ 马世龙推开房门，一抬眼便看到了焦急的马勇。 “侯爷！” 马勇恭敬行礼，“地方来报，严州府与青田县两地，近日来淫雨连绵，引得山洪四起，现已波及百姓数十万之众。” “地方人手人手物资受限，难以抗衡天灾，特此前来禀报侯爷。” “请求调派人手粮食草药还有医师，赈济两地百姓！” 闹灾了？！ 马世龙眉头皱起，这他娘的比倭国的事还要紧啊！ 倭国的人死再多也得不过大明的任意一个百姓。 “耿老哥和效死营在哪？” “回禀侯爷， 长兴侯爷与效死营，此时应在嘉兴！” “太远了！” 马世龙一口决断，立刻又开始思索，“立刻传令，温州卫指挥使率部，携粮草粮草军医即刻开拔。” “赶往青田，归于青田县令调用！” “再令杭州前卫，金华守御千户所千户，衢州守御千户所，携粮草粮草军医，即刻随本侯赶往严州府！” “再传信左布政使安然，居杭州统筹全局，调拨粮草药材医师，切不可耽搁赈济时机！ “是，侯爷！” 第957章 白节 咔嚓——！ 狂暴的雷电划破天穹。 自九天之上，直直的劈到山巅，而那里正好还有一棵古树，一棵可能有着数百年之久的古树。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承接住了这道雷霆。 只是一瞬间便化作焦炭，只剩下一点残躯闪烁着点点火苗。 如果这棵古树，能够撑得住这一劫，没有被完全烧空烧干，又恰巧被一名道士发现了。 或许还能成为一件世代流传的传承法器。 蕴含雷霆，荡杀世间凶邪。 可对于此时的严州府百姓而言，不管是谁都没有心思去关心一棵古树。 哪怕这玩意很是珍贵，对某些人而言，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可人都活不下去了，还要银子有什么用？！ 咔嚓——！ 咔嚓——！ 咔嚓——！ 又是几道闪电闷雷。 划破昏暗的天色，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浑身湿漉，一身官袍满是泥泞的严州府知府白节，站在严州府府城的城楼上，抬头望着这照亮天穹的雷电。 脸色苦涩至极，心头压着千钧巨石，而那巨石随之这雷霆转眼便更加的沉重。 三天了。 已经整整三天了！ 严州府已经一连下了三天的磅礴大雨。 一刻未停，一刻未熄。 浇的所有严州百姓官吏，土地山峦，房屋道路，没有一点干燥的地方。 饶是他舍下了所有的公务，用最快的速度召集起所有的官吏差役，动员严州青壮劳力，亲自率领他们备洪。 同时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各地百姓。 特别是居于山中，河流两侧的百姓，立刻带着家当撤离避难。 可最终起到的作用，只能说是微乎其微，甚至是于事无补！ 严州府太大了。 他匆忙之下的调用根本调动不了多少人。 能救百人，千人，但对于整个严州府数十万百姓而言，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而在昨天傍晚，根据下面人的粗略统计。 整个严州府溺亡之人。 至少已有百余人！ 受灾流离失所，饥寒受冻的百姓，则有至少五万之众！ 到今时今日，这个数字不知已经暴涨到什么程度？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白节早早的便开了官仓。 同时严令严州府所有衙门，大户，寺庙……所有地势高耸，可安置百姓的地方。 无论何种缘由，统统开门应纳受难百姓！ 供以热粥及取暖之物。 围着无论身份就地捉拿！ 还有严州府中的所有医馆医师，全部的伤寒，防疫草药，全部归于白节一人调管。 就地诊治受灾百姓，熬煮伤寒与防疫药。 大灾之后通常必有大疫，他必须做好完全的防备！ 至于此番做法，时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他白节现在统统不管，听命之人也不用害怕，到时他白节一人担之！ 他白节自陛下尚为吴王之时，便已在麾下听用。 十余年来，别的什么都没有学会，更不会钻营谋私，但却学会了为民二字！ 大不了脱了这身官衣不要，去了这顶官帽不戴，也要图心中一个痛快，图一个问心无愧！ ………… 所有能做的，他白节全都做了。 可是天灾乃是大势。 他一介凡夫俗子，就算身为知府，手握一府权柄，能够调用千百人，以极为强硬的手腕，强压一府调用所有资源。 能做到的程度，也是相当的有限，大雨还在下，难民也越来越多。 该如何？ 到底该如何啊？！ 白节疲累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已经顾不上那些积水泥泞。 倚靠在柱子，望着天边，望着身旁那些，累的已经不想在动的差役壮丁。 严州府城周围，亦有江河流过，为了保全府城白节从昨日起，便带着一众人修筑防水堤坝，只为能够保住这严州府城。 能为难民，留下一处可落脚，可活命的地方。 这也是白节现在唯一算是做好了的事情。 “老爷……” 一名老仆端着一碗热姜汤，颤颤巍巍的凑近到白节身旁，双手端着汤碗凑近，“您赶快喝上一碗吧，去去寒气，暖暖身子。” “这时候您是最要紧的，可千万不能染了风寒，垮了身子啊！” 听着老仆的话，白节木讷的点了点头。 接过热姜汤，忍着汤一口饮下，顿时便感觉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而后再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全身，甚至还出了那么一些汗。 身子也随之舒服了很多。 “情况如何了？” “回老爷的话。” 老仆将汤碗接了过来，伸手为老爷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城中又涌进了两千多难民，是从淳安县来的。” “淳安县……” 白节低声喃喃，脸上的苦涩更重了些。 严州府共下辖五县。 而淳安县，则是其中距离严州府治所最远的县之一，仅次于遂安县，远隔一百六十里。 那么远的地方，短短几天的时间，难民都已开始涌入府城，可想这洪灾之重！ “安置的如何了？” “回老爷的话，已经命人送去了赵家去了。” “不过医师实在紧缺，只能暂时提供一些热粥姜汤，其他的是调拨不开，还有就是……” 老仆神情稍缓，咬牙纠结了一会以后，终于再次开口，“城中的薪柴，还有生姜，药材，都已经不够了。” “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半天！” 唉—— 白节闭上了眼睛。 这些情况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大雨磅礴，接连数日，城中就算有薪柴，这些天不断为难民煮粥煮药取暖。 一直是有出无入，根本就不可能能撑多久。 能到现在才和自己说，已经算是十分节省的用了。 至于生姜药材，原因也是一样的，一直剧烈消耗，没有补充，不可能撑的了多久。 沉思片刻，实在没有解决办法的白节。 睁开眼看向老仆，“派出去的人有回信没有？” “特别是往杭州，去与靖远侯爷传信的人，有回信了没有？！” “回老爷的话，暂时还没有人回来。” 老仆将头慢慢低下，不敢再去看自家老爷，“雨下的实在太大，许多路都冲垮淹没了，就算疾驰快赶，也要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行。” “算算时间，此时最快也应只在回来的路上，要有消息最快也要今晚。” 今晚…… 白节又抬头看向天边。 咔嚓——！ 像是有所感应，就在白节抬头的时候，又是一道雷霆劈下，落在白节视线之中的那座山上。 雨似乎也跟着大了一些，周围散落着歇息的差役壮丁见状，也是连忙往屋檐，或者棚子里面挤了挤。 到晚上，还有半天的时间。 这期间不知道这又要有多少百姓。 因此而溺亡，受病，忍饥挨饿…… 第958章 挡水堤坝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剧烈嘈杂的马蹄声，泥水飞溅的哗啦声，还有那磅礴大雨砸落地上的刷刷声。 全部都汇集到一块。 传到人的耳中，很是杂乱难听。 披着蓑衣，身先士卒，催使黑龙疾驰的马世龙，不断地挥动手中的马鞭，只想着能够更快一点。 但又不敢太快，怕把身后的人给甩开，这么大的雨一但距离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此行是去救灾的，不是让整个浙江震荡。 丢了个侯爷！ 急但又不能快，马世龙只能眯着眼睛往前看，尽可能地辨明道路，好带着人能赶的快一些。 雨滴随着不断地砸到他的脸上。 这玩意本来是不应该疼地。 但是砸久了多了，脸皮总是受不住。 饶是马世龙久经战场，也是隐隐感觉脸上一阵刺痛。 不过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从昨日收到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十个时辰，他率领麾下三百亲兵，还有杭州前卫的一千一百骑，一路不要命的冒雨急赶。 前面的百十里还好，严州的大雨虽然波及到了那里，但好在雨水没有那么大。 道路情况也还算是稳当，战马能保持疾驰。 可到到了后半段，雨陡然增大，路完全被冲垮或者淹没，速度被严重拖慢。 纵然他们再怎么催促战马，也是提不起多少速度。 并且因为道路的泥泞难行。 他们每赶上一个多时辰的路，就是停下来让战马歇歇脚，不然很有可能会使得战马累瘫，到了那时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因此马世龙的心情无比的烦躁！ 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到严州府。 亲眼看到无数百姓，因洪水而流离失所，往日肥沃的田野，此时也已是一片泽国。 没了。 百姓辛苦劳作，流了不知道多少汗水和辛劳的庄稼。 只因这一场雨，全都化作了乌有，哪怕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还有往日里辛苦维持。 祖辈传承，或者积攒数年，数十年建起的家，此时也已成了鱼虾的新巢。 他娘的，天灾是真他娘的没长眼啊！ 百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眼看着又来了新政，心里的劲更足了，终于能过梦里的日子了，这天灾就跟长了眼一样，拿着把锤子就往百姓脑袋上砸！ 砸醒他们，砸懵他们，把他们砸进泥泞，永远也翻不了身…… 我去他狗娘养的！ 马世龙恶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抬头看着那阴沉厚重的乌云，无声的啐了一口浓痰。 再大的天灾又如何，老子还真就没放在眼上，老子活这么大，从来就不知道怕！ 狗日的洪水再大，也总有褪去的一天，它把百姓砸进泥里，他马世龙就想法子把百姓拽出来，大不了就用姐夫给的圣旨。 免税，调用钱粮……只要有了希望，百姓比谁都能干，只为了能过好日子！ “马勇！” 一直紧跟在马世龙身侧的马勇，闻声立刻狠抽了一下战马。 靠近到自己少爷身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卯足劲大声的回应，“侯爷，卑职在！” “我们现在离严州府城还有多远？” “回禀侯爷，还有八十余里，按照咱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这速度真是慢到家里！ 区区八十里地，若是放到平日，天清气爽，道路通畅的情况，快马疾驰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可现在却翻了四倍，还让人没有一点法子。 马世龙很想吼上一嗓子，不计代价加速赶往严州，可他却根本不能。 道路实在难行，全靠这战马的四条腿，若是再加速战马就危险了，到了那时再往严州赶，速度只会更慢！ 而且这也会严重折损他麾下的军士。 从出杭州到现在，就已经有十余名军士，因为各种原因，掉队，坠马，甚至伤残…… 左右为难！ “好！” 咬牙回了一句，马世龙回头看向身后。 亲兵还有杭州前卫的骑兵。 披着蓑衣却浑身湿透，战马和人身上，也全都是泥泞，全都成了泥猴子，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挑几个人，不计代价赶去严州，通知严州知府白节。” 马世龙扭头又看向马勇，“我靖远侯马世龙来了，人手，物资，最迟两日全部到位。” “现在他需要什么，尽管说，尽管想，周围府县只要是有的，他写条子，本侯下令，即刻调来！” “本侯只要他答应下一点，护住受灾百姓，能少死一个，就是一个！” “是，侯爷，卑职亲自去！” 马勇拱手行礼领命。 稍稍放缓了一些马速，到了亲兵中间随便点了最近几人。 多带备用战马，而后挥动手中马鞭，疯了一般的就开始往前冲。 大队人马没有办法不计战马损耗。 但他们这几个却可以，只要能尽快赶到严州，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能带去的只有口信。 但这个时候，口信甚至物资人手还要管用！ 驾——！ —————— “再垒高一点，最少也要高过水面一尺！” 白节此时已经去了官府，穿着一件粗布麻衣，肩上扛着一袋半满的麻袋，大声招呼着周围的差役壮丁。 不断的将装满泥土的麻袋，堆到严州府城外的挡水堤坝上。 一边吼，白节一边扛着麻袋往前走。 他是儒家书生，但却不是那所谓孱弱之辈。 扛不了一整袋，那就来半袋，能添一分，就是一分。 白节非常的清楚，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站出来，不然百姓心里没底，不然周围的这些差役，和紧急征调来的壮丁，不可能是有信心挡住洪水！ 为官的体面，还有什么风度翩翩，一点都顾不上了。 这身腌臜的粗布麻衣，比那些个虚无缥缈的玩意，要好用的多的多！ “大人！” 一名差役刚放下麻袋，看到白节如此，连忙扑上来接下那半满的麻袋，转身堆在堤坝上。 而后连忙搀扶着疲累不堪的白节。 “大人，您先歇一会吧，我带着弟兄们接着干，不会有事的！” “您放心，小的就算是拼了命，也势必堤坝再垒高一尺，绝不会让这洪水有一点流进咱们严州府城！” 将手搭在这差役肩上轻轻的拍了拍。 白节冲他坦然一笑，“我信你，但本官不能离开这儿，我得在！” “可是大人！” “放心。” 用力的掐了掐这差役的肩膀。 “本官已经派人去禀报靖远侯爷，侯爷乃皇后娘娘亲弟，爱民如子，贤名广传，必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百姓受苦。” “最快今日，靖远侯爷必到，到时严州便算是有救了。” 挪开视线看向杭州的方向，“到那时，本官也就可以歇一歇了。” 第959章 忽见骑兵来 差役实在是拗不过白节，最终只能选择紧紧顺从。 不过他还是告知在场的所有弟兄。 给大人装的袋子，一定要尽可能的少一些，绝对不能满！ 现在这个时候，严洲府城没了谁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没了白节大人！ 心气神，精神头，全都靠白大人在这儿站着，才立得住，提得起！ 其他人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 就算没有那差役的吩咐，也就尽可能的帮持着白节。 不可能真的让白大人累垮。 一个好官，几十年都难遇一回，他们怎么会不珍惜？ 同时也因为有白节知府大人如此，在场所有差役和壮丁，也是激发出了所有的力气，一个个争着抢着，搬着麻袋。 用最快的速度，将那挡水堤坝垒高。 绝不能让洪水再把严州府城给淹了！ 不然，严州百姓就真的没有落脚之地。 一连又忙碌了三个多时辰，终于是将挡水堤坝垒高了一尺。 所有人都累瘫在了地上，哪怕现在天还下着雨，地面上满是积水，也没有人去在乎什么。 甚至都再多动那么一下子，去到远处搭起的棚子里面躲避。 太累了。 就在这儿歇一歇。 反正身上有蓑衣，身上也都湿透了，再去多也没有多少意义。 至于会不会因此而生病？ 其实在不少人心里，都或多或少的生出过这样的念头。 让自己生个风寒生命的，不打紧，能治好的病…… 虽然有白大人身先士卒，领头干着各种粗活，但这次他们毕竟是征召而来，没有薪酬，没有奖励。 连续干了这么多天，实在是太过劳累，就算干的再好，事后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在场的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严州府城人。 少有田亩，都是帮工，或者干些小生意，洪水对他们的影响很小…… 而剩下的一大部分，则是与他们相反，都是各地涌来的难民，被白节征召过来的。 相较于那些严州府城的人。 更卖力气，也更肯干，但也是更加的疲累难忍。 同时他们还会在心中哀叹。 老天爷啊。 您为啥要这么捉弄老百姓啊？！ 一些壮丁抬头望天，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心中满是苦涩，这场雨把他们的心都给浇透了…… “大人，您快看，您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站在挡水地板上，准备查看洪水情况的差役。 猛地扭头看向正在歇息的白节，很是兴奋的大喊，指着远处放声喊，让所有的都听到。 “是骑兵，还打着旗呢，有人来帮咱们了，大人您快看啊！” 有人赶来了？！ 白节立刻起身，不管酸痛的脚掌。 大步的跑到那差役身旁，在几名壮丁的帮持下，攀上挡水堤坝，顺着那名差役的指引，透过浓厚的雨幕，看向那几名若隐若现的骑兵。 确实是骑兵，就像那差役所言，还打着旗。 不过因为雨水，那旗子是耷拉着的，实在是看不清楚上面写着什么。 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用屁股猜也能猜出来。 除了靖远侯爷麾下，哪还会有兵赶来严州？ 当然，除了靖远侯爷麾下，任何一支军队赶到严州，那都绝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时候，若没有一位铁腕将领压着，兵和匪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特别是在受过灾的地方。 “快，快迎接！” 白节喊着，转身就朝着一旁，用厚木板搭成的入城桥梁那边跑去。 他要亲自迎接这几名骑兵。 肯定是靖远侯爷麾下，这些人是来报信的，靖远侯爷肯定离得不远了，肯定带来了足够的人手，物资…… 严州，不用怕了！ …………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战马在水里淌行，水面已经没过关节。 跑不起来，还必须要小心翼翼，但好歹是比两条腿走得快。 马勇不停的抹去脸上的雨水，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严州府城，心中多少是轻松了一些，终于算是赶到了地方。 下意识的催促战马，快一点赶到严州府城之中。 战马似乎也是明白了马勇的意思。 知道了再往前不远，就不用再在水里待着，嘶叫一声，步子又快了一些。 大概一刻钟之后。 马勇带着几名亲兵，终于是到了挡水堤坝之外。 这严州府的知府肯定是下了功夫的。 这么一圈厚实高耸的挡水堤坝，将整个严州府城都给了围住，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动用了多少人手。 “下官严州府知府白节，见过将军！” 不等马勇下马，白节立刻迎了上去，满是泥泞的粗布麻衣，发髻凌乱。 像苦工，多过一名正四品的知府。 “白大人折煞我也！” 马勇翻身下马，淌着水跑过去搀扶起白节，“卑职不过是个千户，依制不过五品，当不起白大人这一礼，更当不得一句将军！” “当的起，当得起！” 白节很是激动的抓住马勇的手腕，“此时将军您能犯险来我严州，就当的起！” 激动之下手上力气加大，上前半步死死的盯着马勇。 “敢问将军，您可是靖远侯爷麾下？” “侯爷此时又到了何处，带了有多少人马，可有药材医师随行……” 一连串的问题。 其中不少都属冒犯，甚至是僭越。 但马勇知道白节并不是真的有此意，只是灾情严重给逼得，于是接过话后，直接大声回应，告诉周围所有人。 “侯爷此时就在几十里外，随行三百亲兵，一千一百杭州前卫骑兵。” “后面另有杭州前卫大部人马，金华守御千户所，衢州守御千户所，携粮草粮草军医，疾驰而来，最快今日便能抵达！” 马勇尽可能地安抚白节，将音量提的更高，让周围都心安。 “另外侯爷专门嘱咐卑职，告知白大人，您现在需要什么，尽管说，凡是周围府县只要是有的，能快速调拨地。” “白大人您尽管说，尽管提，本侯亲令即刻调来！” “只要白大人您答应一点，护住受灾百姓，能少死一个，就是一个！” 白节愣愣地听完了马勇的话。 原本积压在心地那些苦涩与万钧巨石。 猛地一下，全都散去了，搬开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严州府，真的有救了！ 松开马勇地手臂，慢慢地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差役壮丁，看着他们脸上的喜色，而后又慢慢的朝向马勇来时的方向。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角含泪，声音沙哑。 “白节，白济德，代严州府百姓，感念靖远侯爷大恩！” 第960章 只是如此 马世龙到了。 迎着大雨赶了那么久的路，终于算是到了严州府府城。 没有在城外的挡水堤坝，哪里停留多久，直接在白节的带领下，带着大队人马去到了府城县衙。 而后随便找了一个房间走进去。 浑身湿漉漉的，马世龙需要换身衣裳才行。 去掉已经没有作用的蓑衣，然后是湿漉漉的外袍，没好上多少的小衣。 身旁早就准备好的马勇，见状立刻拿着干棉巾走上去。 亲手为自家少爷擦去身上的那些水珠，同时旁边另有亲兵手捧着一件干净衣裳。 白节站在半丈开外。 小心翼翼的抬头，偷瞄上一眼前面这位，年仅二十多岁，便已手握灭国之功，执掌数十万大明兵权，位列朝堂之首，身居内阁阁老之位的大明军侯。 有这位亲自镇守这严州府。 这场大灾便算是稳了。 就算是这雨再下上三天，百姓们也能有一条活路，不用在绝望的在水里泡着。 不用再等到了洪水慢慢褪去后。 亲眼看着几十年的家当，荡然无存，想要活命，只能卖田卖地，甚至卖儿卖女…… 能有个还能接受的结局，陛下下旨免税，能有些粮食活到下次丰收…… 他白节，也总算是对自己有了个交代。 想着，想着，白节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 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松了，早已疲累过度的身子，也开始有些撑不下去了。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不敢表露出丝毫的异样。 侯爷现在才刚到严州府，有太多的事情还需要他，询问他，各级官吏，更是他在中间关联，所以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必须要撑住！ “白大人……” 马世龙张开手，让亲兵为自己换衣裳，同时侧目看向白节那边。 “下官在！” 白节应声向前一步，对着马世龙拱手行礼。 “你老实告诉本侯，现在严州府的受灾情况究竟如何？” “淹了多少，死了多少，严州府城之内，又收拢了多少，最要紧的是什么，又最需要什么……” 马世龙说着抬手驱退亲兵。 自己动手将小衣系紧，一步步的走进到白节身前。 “不要有任何隐瞒，更不用有任何担忧，本侯既然来的，那这场灾本侯就管定了！” “你先前做的很不错，天意如此，并非你之过，所以尽管说，本侯要心里有数。” 白节微微躬身，一字一句的认真听着。 等到听完没有任何的犹豫，开口便直接回答，没有丝毫的隐瞒。 “回禀靖远侯爷，这场大雨到现在已经接连下了五日，严州府治下六县，无一幸免。” “皆被这场洪水所害！” “其中以严州府城建德县受灾最为严重，其次为桐庐县与分水县，皆有实证上报有百姓溺亡，其余几县情况稍好，但也深受其害。” “粗略统计，总体溺亡人数，应已过百人！” 白节说到这里，话语稍稍停顿。 他这几天见到过溺亡而死百姓的尸身。 被水泡的肿胀数倍不止，浑身森白可怖，模样无比骇人，甚至遇到尖锐物体，还是直接炸裂开来。 如同噩梦！ 稍稍平复一下心情，白节接着往下，“如今，如今严州府各地皆是逃难百姓，数量总体未知。” “但单是严州府城，已收拢受难百姓六万余众！” 六万余众。 还真是不少啊。 若将视线放到整个严州府，这个的数字应该要翻上好几倍！ 马世龙心里暗暗想着，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痛惜，“白大人，你应该知道本侯是个武人。” “自小便追随陛下征战，沙场的事情，本侯敢出豪言，天下少有人能出其右，但赈灾之事本侯却是从未经手，还要靠白大人你为本侯解惑！” “本侯决定与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尽管提。” “本侯只有一点，天灾无情，百姓为重！” 白节应声猛地抬头，愣愣的看着靖远侯爷。 不管往日侯爷风评如何，所作所为又如何，但是凭侯爷那最后一句的八个字。 他便足以让他白节为之折服！ 稍稍平复心神，白节迅速回想了一下严州府的情况，而后很是坚定的拱手回答， “下官两日前，也已派人前往严州各处，传令各级官吏设避难之处，开放官仓赈灾，征调大户家宅以避洪，但如今情况如何，下官却还未曾可知。” “各地道路断绝，暂无人返回禀报。” 白节说着身子微微向下弯曲。 他要开始要东西了，态度自然是要更低一些。 “以如今严州灾情，最为要紧的并非粮食，而是煮粥取暖的薪柴，驱寒，备疫的草药，诊治照料难民的医师。” “另外就是人手，大量的人手！” 白节说着眼角的余光，就飘向了周围以及屋外，随着靖远侯爷一同前来的亲兵，还有杭州前卫的精锐。 这些都是最为精壮的劳力人手。 比他征兆的差役和壮丁，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可是这些人，都是大明登记在册的精兵，只会听命于靖远侯爷，他一介知府根本无权调动。 马世龙静静的听着白节说完，又张开手穿上马勇递来的外袍。 稍微思索了一下，“马勇。” “卑职在！” “即刻派人前往周边府县，只要是未曾受灾的，立刻收集薪柴，草药，以及医师，并且派人尽快运往严州府各县。” “期间所辖府县，若有严州府逃难百姓，必须妥善安置，若有违背本侯必将严惩不贷！” “另外在通知杭州前卫后续人马，还有金华守御千户所和衢州守御千户所，加快速度，尽快赶来。” 说着马世龙伸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战刀。 抬手就给白节递了过去。 “白大人，这是本侯惯用的战刀，虽比不上陛下御赐的那一把，但杭州前卫，以及金华守御千户所，衢州守御千户所的那些杀才，也都是认识的。” “你且先拿着，什么地方需要人手，只要不超过三百，只管调用，无需再请示。“ “下官，谢过侯爷！” 白节先是极为恭敬的弯腰行礼。 而后才半躬着身子，慢慢走上前，用双手接过那柄战刀。 “不用谢本侯，有这功夫多救一些百姓。” 马世龙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拍了拍白节的肩膀，视线直直地看向外面，天色依旧阴沉暗淡，但磅礴的大雨，却已经消减了许多。 大概到了晚上，最迟不过是明天，就能完全停下来，不再向严州府倾泻洪水滔天。 “五日……” 马世龙收回视线，侧过来脑袋看着白节，“五日收拢难民，赈抚百姓，将这洪水褪去下些许。” “让百姓心生有家可回的念想，白大人你能做到吗？” 五日…… 白节捧着战刀，不敢直接答应下来。 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太紧了，短短五天的时间，要做那么多的事情。 可能，但是又不太可能，他白节又不是神仙！ 各种物资调动需要时间，侯爷答应的人手，从各地赶来的卫所军士，也需要时间，这些时间都要算在五天以内。 他怎么敢答应，又怎么能答应？！ 除非…… “下官可能在向侯爷，求一个请？” “说，只要是本侯能够做到的，对于严州府灾情有利的，本侯都可以答应你。” “多谢侯爷。” 白节将战刀收回来一些，转过来身后退半步，“下官想以侯爷的名义，严令各家大族，出人出物出力，协助下官赈灾！” “只是这个？” “只是这个！” 白节抬头与侯爷对视一眼，而后躬身行礼很是认真的回应。 马世龙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自然也是底，“马勇。” “卑职在！” “你带着亲兵走一趟，告诉严州府城的那些大户，本侯要他们出人出力出物，问他们愿不愿意。” 第961章 大族大户的家底 严州府大族李家家宅。 当代族长李长秋放下茶杯，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管家。 “靖远侯爷来了？！” “是的老爷，是小的亲眼所见。” 管家凑上前几步，稍稍压低声音，“虽然未打旗号，但知府白节白大人，小的还能不认识？” “就在方才两刻钟前，小的带人去给难民施粥，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又杂又乱又大，以前从来就没有过的动静！” “所以小的因此而心里好奇，就想去到了街上查看。” “刚出咱们家大门，就看见了知府大人走在前头，亲自亲自为一人牵马领路，身后跟着上千人的骑队。” “而为首那人，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小的看不清楚容貌，但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小的却是看见了。” 双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 “是绣着龙纹的蟒袍！” 蟒袍！ 李长秋听说那人身穿蟒袍时，心中立刻便肯定下来，此人这必定是靖远侯爷亲临。 毕竟整个浙江行省，都不可能凑得出一件蟒袍。 哪怕是身为大明开国勋贵，执掌数座卫所，数万兵马的长兴侯耿炳文都不行！ 唯一的一个例外，那就是此次前来浙江，督办新政的靖远侯爷！ 所有条件都汇集到一块。 随行千余骑兵，又有白节牵马领路，身穿蟒袍，这身份还用的着猜吗？ “立刻派人！” 李长秋连忙抬手示意管家过来，“往给难民施的粥里边，多加上一倍的米，取暖的火堆也烧的旺旺的！” “草药和医师，全都给派出去，绝对不能吝啬，能用多少就用多少！”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管家也是聪明人，知道自家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丝毫没有要规劝的意思。 说这是浪费粮食，浪费钱，反而兴冲冲的就准备去安排，若是能行的话，顺便再想办法堵一堵难民的嘴。 粥，一开始就是浓的，火堆，一开始就是旺的。 医师从始至终，都在尽心竭力的，为他们诊治煎药。 李家，李长秋老爷，绝对的菩萨心肠，天降的救世的佛陀…… 若是一切都能顺利进行的话。 李家不仅不会再这场洪灾中受到损失，还能顺势得到靖远侯爷的赞誉，因此而扶摇直上也说不定。 毕竟因为新政，靖远侯爷可是折了不少官吏大族，忽然空出来许多的位置，许多的利益真空，李家对此可是眼馋的紧啊…… 早就想着占上一杯羹，只是始终不得其法，更没有机会。 “等等！” 就在管家要走出房门时。 李长秋又猛地抬手叫住了管家。 靖远侯爷乃是皇后娘娘亲弟，长于陛下与皇后娘娘膝下，受其教导，精心培养。 后又从军征战，不过十年便勒马封侯，恩宠不断，战功斐然。 虽然据传言所说，靖远侯爷性情乖张，行事向来随心所欲。 好似并无多少城府心智。 但若真是如此，陛下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其加官进爵，恩宠越盛，从未半点猜忌？ 而且此次靖远侯爷，入浙江推行新政，出京时可是带着一整个千户的锦衣卫，无孔不入，如影随形的锦衣卫。 自己做的这些粗浅手段，可能瞒得住锦衣卫吗？ 稍不小心就是弄巧成拙的结果。 偷鸡不成蚀把米，玩意步了之前那些大族的后尘…… 李长秋想着，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先前所想。 这个便宜他不占了！ 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不奉承，不招惹，夹起尾巴做人，等到洪灾过去，等到新政推行完，在这严州府。 他们李家依旧是李家！ 能供养族中俊杰读书科考，能有大量家产长盛不衰！ “什么都不要做！” 伸手又端起茶杯，“方才吩咐的那些，全都不要去做。” “吩咐下去，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若是靖远侯爷或者白大人派人过来，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同时嘱咐各房各支，小心做事，老实做人，别给李家脸上抹黑，别给李家招灾！” 举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清茶。 李长秋神情微变，流露出几分狠厉，“若是让我知道了，谁敢趁着洪灾胡作非为。” “家法无情，律法严苛，李家只会大义灭亲，不会走门路求饶，若是有必要我李长秋，甚至可以去求着靖远侯爷，让其尝尝大诰的滋味！” 管家不明白老爷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他是聪明，但也只是小聪明，不然也不会只是一个管家了。 疑惑的行礼应是，慢慢的转身走出房门。 脑子里一直都没有琢磨明白，老爷这番安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明明可以占到先机，运气好些还能讨得靖远侯爷欢心。 怎么一转眼得功夫，就直接全都反着来了，难道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身披蓑衣，腰佩战刀的侯府亲兵。 在马勇的安排之下，分作十余队前往严州府城，各家大族大户之中。 不由分说直入府门，态度很是跋扈嚣张，找到这些大族大户的当家人之后，亮出靖远侯府的腰牌，按照白节之前的请求。 强行逼着这些大族大户，出人，出力，出物！ 有多少要多少。 稍有迟疑，便是手握刀柄，冷眼凝视，若再敢拖延，便是缓缓拔刀。 自家侯爷的意思就是，我好声好气的和你说，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直接答应下来，换做谁都好做。 可你犹豫犹豫，还是拖延时间琢磨，那可就别管靖远侯府的刀利了！ 大不了回去应天再被陛下责骂上几句。 最好还能被严惩责罚。 只是这严州府各个大族大户，都还算是明白人，清楚靖远侯爷的威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刚见到亲兵的冷眼，便立刻没有了任何犹豫，要什么给什么，怎么吩咐怎么做，可是让许多亲兵心感可惜。 这些大族大户的，现在怎么这么好欺负了？ 以前打仗北伐的时候，许多大族大户可不是这样的，那都是自养兵丁守坞堡。 一个个全是难啃的硬骨头。 当然，打下来以后，那也是真的肥！ 跟眼前的这些，完全没有一点可比性。 一家接着一家，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整个严州府城所有大族大户，全都老老实实的应了马世龙的要求。 甚至是要一个给一双，要一双给一掌，不怕给多，就怕给少。 等到所有东西汇集到一块，绘制成账册交到白节手中。 他细细的看着各项细则，脸上的都不禁露出笑意，他知道这些大族大户家底厚，但是没想到能厚到这种程度。 果然他这个知府，还是没有靖远侯爷的威名好用。 若是他去找这些大族大户，肯定弄不到这么多，甚至一半都不敢想！ 第962章 撒网 “这些够了吗？” 马世龙端坐在椅子上，抬手抿了一口热茶。 站在他对面不远的白节，应声从帐册中拔出眼，很是激动的看着侯爷，而后躬身行礼，“回禀侯爷，够了！” “绝对够了！” “五日，五日之内，下官必定依照侯爷所言，救万民于水火！” “那就劳烦白大人你了。” 马世龙放下茶杯，亲手拿起另一只茶杯，亲手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起身慢慢走到白节的身前。 一只手将其搀扶起，另一只手则是将热茶递过去。 “天色暗了，凉了，这几天也是辛苦白大人你了。” 将茶杯又递近了一些。 那升腾的热气，哪怕隔着些距离，白节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来，喝上一杯热茶暖暖身子，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再起身为民。” “侯爷……” 本来还想着接茶的白节，猛地愣住抬头就想着拒绝。 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还有心思睡觉？ 有了这些人手物资，最要紧的，还是连夜动身，修筑严州府城的挡水堤坝，为难民搭建棚屋安置，或着把人手派出去接引附近难民…… 不管怎么样，都比他睡觉要紧的多！ “诶，白大人不必如此。” 马世龙稍稍用力，按住了激动的白节，“本侯既然已经到了这严州府，那自然是要做些事情的，这么大的雨，这么远的路。” “到了地方，就只是抖抖威风，向那些大族大户要些东西，或着给其他人发号施令。” “那我马世龙岂不是太丢面子了？” 对着白节温和一笑，将茶杯塞进他的手里。 “今晚，无论严州府如何，都有本侯亲自护持，绝不会出半点问题！” “受难的百姓，本侯也会派人去搜寻接引，绝不会误事的。” “白大人你尽管安睡，不用多想，明日起身，神清气爽，本侯心里也就放心了，自然会放下担子，让白大人你来背。” 抬手侧身，指向方才自己坐的椅子，还有桌上那一壶热茶。 “到时，本侯就在此坐着饮茶，等着白大人你的好消息，等着百姓的欢颜。” 白节明白了靖远侯爷的意思。 可就算侯爷是一番好意。 他却还是不能接受，如今严州府百姓水深火热，就算有靖远侯爷亲自坐镇，他也不可能放心，揪着，提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不必多说了，白大人！” 马世龙稍稍板起了脸，摆出了身为勋贵军侯的威严，“本侯有陛下所赐，便宜行事之权！” “白大人你若还自认为我大明知府，就必须要听本侯的令！” “这，这……” 白节握着茶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侯爷说得对，便宜行事之权，他没有办法反抗，不管他心中在想着些什么，又有什么样的顾虑。 于是只能面露苦涩的躬身行礼。 愿意听从靖远侯爷的命令，而后起身饮了下那杯热茶。 “马勇……” 马世龙又轻声喊了一句，马勇应声走上前，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 “这是本侯专门命人熬制的，有安神助眠，补精益气之效。” 抬手示意白节上前，接过这碗热粥吃了。 “我知道白大人心中愁绪，就算听了本侯的令，回去也是睡不着，所以便早早的命人备下了，白大人吃了这粥，差不多也就能安睡了。” “请——” 白节还能说什么？ 还能做什么？ 叹了一口气，又谢了考虑周全的靖远侯爷，接着热粥便转身回屋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热粥还真是不凡。 刚躺下没一会的功夫，原本还愁绪不断地白节，居然就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直至最后不知不觉的睡着。 ———— “少爷……” 看着白节走远，马勇走近到自家少爷身侧，“照您之前的安排，已经把杭州前卫的人手都散了出去。” “以一个小旗为一队，前往各处聚拢受难百姓。” “另外严州府各家大族大户出的人手和物资，卑职也已经安排人去接收了，日夜不停的熬煮汤药浓粥，接济赈抚难民！” “另外还派出去了不少，让府中亲兵带着，去到周围百里搜寻难民……” “很好，不过这还不够。” 马世龙坐在身，手中捏着茶杯转圈，“如此大灾，百姓们需要担心的，可不只是洪水而已。” “新政让许多大族大户吃了亏，眼前百姓突然遭了洪灾，正好给这些大族大户一个机会。” “灾越大，这些底子厚的大族大户越高兴……” 没有再接着说下去，马世龙只是抬头与马勇对视了一眼。 马勇自小追随自家少爷，有些话并不需要明说，他心里都能琢磨的出来。 一场大灾百姓受苦。 大族大户只需要再想法子，让一些人过去再搞出些乱子，或着直接趁人之危，难民百姓又有什么法子反抗呢？ 而且这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就算是告到官府也不管大族大户的事。 那些搞出乱子，逼得难民百姓不得不如此的人，又跟大族大户没关系。 就算官府要追究，也不过是再贴上些银子。 契书都已经签好了。 受大明律例保护的契书…… 不过…大明律例对于寻常人，那是规矩，不可违逆的铁则，可是对于马世龙而言，那玩意不就是个摆设吗？ 便宜之权，皇权特许，比大明律例不知道厉害多少。 官府对此表示如何，马世龙不管也不想管。 他的官职在五军都督府，能想到的法子，也都是杀才的法子，趁人之危…… 好处理。 而马勇又正好知道该具体怎么处理！ 躬身对着自家少爷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出了房门。 立刻召集剩余所有亲兵，除了自家少爷身边，必要的侍卫以外，全部都派了出去，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 联系锦衣卫，或者自己查，又或者单纯的道听途说。 反正整个严州府，这次洪灾必须要干干净净，有人若是往里边添腌臜。 那他们就自己想法子清理干净。 尾巴不用他们扫，自有靖远侯府顶着。 不过清理的时候需要多长个心眼。 记住那些人，记住那些事，后面玩意少爷又有什么想法，总要知道该在谁的身上动手吧。 等到一众亲兵明白了副统领的意思以后，立刻便行礼领命。 和几个相熟的弟兄说两句，而后直接结伴换了身衣裳，在里边套上暗甲，后腰藏一两把短家伙，直接腿着就四散在了严州。 除了要去找锦衣卫的，没几个愿意骑马，他娘的这天气，这大水。 起码还不如腿着呢。 第963章 一夜 一个晚上够做什么？ 马世龙对此表示不太清楚。 反正他这一个晚上，就是一直在看书。 这本书，是曹震曹老哥在他出京时，专门派人给他送过去的。 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寻常人就算给他几百两银子他都不换！ 最好的纸张，最好的抄书文人，最好的画师，再加上最好的装书匠人。 那一幅幅的插图，那活灵活现的模样，再加上刚劲有力的文字。 啧啧啧，聚到一块那感觉…… 马世龙原本是不太相信曹老哥的鬼话的。 不就是一本不正经的外传吗？ 就算是千古奇书又能如何？ 他以前又不是没有看过，可等到他真的翻开这书以后，马世龙只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有些孤陋寡闻了。 他对曹震曹老哥，认识实在有些太片面了！ 奇人啊！ 这画面画的，这神情面色勾勒得，绝对不输前世那些老师！ 甚至在意境上，还要更胜三分。 厉害啊，厉害，曹老哥的心思只要不放在正途上，那绝对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才！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侯爷，严州府城之中，有人趁着难民涌入，混乱繁杂时偷窃妇孺。” 一名亲兵躬着身子，隔着房门小声的向里面汇报，“现已捉拿到了六个，其余人还在追查，最迟明日正午便能全部捉拿！” “好。” 马世龙轻轻翻页，随口应了一声。 “那…侯爷，这六个人？” 哗啦—— 这一页欣赏完了。 马世龙接着便随手翻到下一页，“穿了琵琶骨吊起来，挂在城门，或者人多的地方。” “放出话，若还有人敢效仿，一律照此手段处置，绝不姑息！” “顺便再查查他们后面出手的门路，也都不用留了，不管是有官身，还是有着什么倚仗，若是不服，让他们尽管来找我！” “是，侯爷，卑职明白。”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而前来报信，一直守在院门口等消息的亲兵，远远的看到有人过来。 立刻便按着腰间战刀上前迎接，两人会面说了几句话便又各自转身。 之后不到一个刻钟。 六个想着趁灾浑水摸鱼，弄上几个娘们，几个孩子，让自己痛快痛快，然后换上几十两银子的闲汉。 就变成了一顶顶会叫的花灯。 穿了琵琶骨高高挂在城墙之上，街头巷尾的桅杆之上。 刚开始有人见着此景，还心生畏惧，还以为这又出了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他们？ 他们可是刚逃难过来的。 怎么运气就这么差呢？！ 但等背后隐情传出来以后，不管严州府城居民，还有过来逃难的百姓，心中便再也没有一点惊慌。 特别是那些被偷了媳妇闺女的居民或者百姓。 若不是这六个闲汉身边，都安排的人看着。 他们这些苦主，可能早就用削尖的竹竿，把这六个畜生捅成了筛子！ 不过这些都不关马世龙什么事。 他依旧在映着烛火看书。 很是入迷，很是陶醉，就是时不时的抬起头，拿起小剪刀剪剪烧焦的烛芯。 当然时不时的，也会有过来扰兴的亲兵禀报。 都不是什么大事。 又有难民涌入严州府城，数量多少，来自哪里，家里受灾情况如何，来时在路上有何种见闻，可遇到什么人给为难？ 有具体调拨了官仓粮米多少。 又安置在那里避难。 还有那些想着趁着灾情，趁着他靖远侯爷在严州府，想着搞些小动作的人，也都没有逃出亲兵和锦衣卫的眼睛。 这几天那家里边添了几个妾室，几个丫鬟，几个奴仆。 用了多少银子，多少粮米，都能精准到几钱，几斤…… 甚至是这些妾室丫鬟，有没有受到什么宠幸。 又是哪家大族大户的老爷，公子，管家，管事……在夜夜当新郎。 灾难乃是天意，但某种意义上它却又是长着眼睛的。 百姓受灾属于是无力回天。 大族大户受灾稍微转变就是天降的横财。 这话，还是马世龙他姐夫告诉他的，马世龙一直记在心里当作真理，放在眼前的严州府城，稍微对比还就是这个意思。 哗啦—— 再度翻开下一页。 马世龙好似漠不关心的继续看着书。 随口吩咐着亲兵，这些事情该怎么处置，该怎么下手。 赈灾他是真的不怎么熟悉，所以索性就换做另一种方式。 既然百姓受灾了，那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来上一个劫富济贫，安安静静的抄家，趁着夜色拿人，当众处置，拿着脑袋安抚民心。 然后再用这些人的家财，赈抚百姓，也算是一个自足自给的循环。 唉，手段着实有点糙。 而且真论起来，自己办事好像一直这三板斧。 不过有言说一招鲜吃遍天，他这三板斧好用，他就一直不停的用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吧？ 如此想着马世龙嘴角微微勾起。 让亲兵赶紧去做事，侯爷我要继续欣赏手里这本大作了！ 好，好啊，等后边那天回到应天，一定找机会去曹老哥府上逛逛。 特别是他的那间书房。 书一直都是那本书，但是其中插图，却是一本一个样。 养了几十个画师，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如果马世龙没有记错的话，在去年年跟前，他还听人说曹老哥有了个新主意，要在他的那条花船上，玩些别人没有的新花样。 让手里养着的那些画师，给他船上的那些姑娘，一人画上一幅与人等高的画卷。 说是凭画选人。 自带三分风雅。 啧——怎么说呢，还得是曹震曹老哥他会玩。 ———— 夜色逐渐深沉。 严州府城之中的火把，火堆，却是一夜未消，将这个府城都照的通亮。 也使得许多人在火光的照耀下，亲眼披坚执锐的军士，在城中不断地来回疾驰。 抓人，行刑，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同时冲着他们所有人大声宣读那些人的罪状。 百姓的好奇心，其实是非常旺盛的。 哪怕是受灾逃难时，也不会衰减下来半分，再者说他们现在有吃有喝，还有火堆取暖，医师诊治。 听说现在城中还有国舅爷坐镇！ 还有什么可去担忧的？ 更有心思去好奇，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要抓这么多的人。 又要杀，要吊起示众这么多人？ 贪赃枉法，偷盗妇孺，这样的事情以前就有，但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同样的他们以前也受过灾，这样的事情，也早就亲眼见过不知多少次。 青天大老爷终于来他们严州府了？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受灾了，青天大老爷才愿意来他们严州府？ 为何不在他们安稳度日的时候，有田种，有盼头，可以欢笑之时，让青天大老爷过来严州府。 现在这时有了青天大老爷，心里当然也高兴，当然觉得大快人心。 可是等到灾后，没了青天大老爷。 他们又该会如何呢？ 第964章 换班 啊——！ 马世龙放下研读了一夜的书，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而后从喉咙发出一阵舒爽的低吟。 侧目看向别处，透过窗户，初升的阳光已经透了进来，就连鸡都在打鸣叫人起床。 昨天一整个晚上马世龙是一刻都没有闭眼。 全神贯注的看书。 一点一点的终于算是读完了。 经典，不可多得，曹老哥没骗人。 特别是里面那些插图，更是令人惊叹！ 至于昨晚这一整个严州府城。 马世龙在读书时，也已经给白节清理的干干净净，不会再有一丁点的阻碍，甚至连暗地里的埋怨都不会再有。 死了多少人，又吊起来多少。 都清楚。 另外还抄了两家大户。 算不上太大的大户，一家有田六千余亩，二十多间铺子，另一家则有田九千余亩，三十多间铺子。 在这严州府城之中只能算是中下流。 也是近些年才起来的暴发户，靠着背后的那些个关系扶摇直上。 不过很可惜，本想着趁着灾情，偷偷摸摸的再增添些家产，可是没成想却撞上枪口。 明明一切都是照着大明律例来的！ 出的价格也不算是趁人之危！ 就是使了一些手段，却没成就引来了如此大祸。 不公平，这太公平，他靖远侯以公谋私！他靖远侯不辨黑白！ 但这些话吗，这些斥骂，都只能在这两家人的心里说说。 没有一个人敢骂出声来。 真冤枉，还是假栽赃，他们自己心知肚明，就算这次洪灾，他们真的收敛了许多。 但那他们起家时，在严州府城稳住跟脚的那几年，难道就真的干净吗？ …… “来人……” 吱呀——！ 两名亲兵应声推门而入。 手里都端着托盘，一个上面放着一碗浓粥，两碟小菜，另一个则是放着热毛巾，还有一份简短的书信。 马世龙拿起热毛巾擦擦脸，擦擦手。 然后便坐下身子就着小菜喝粥。 “看了一晚上的书，老子现在不想再看东西了。” 马世龙呼噜噜的喝下小半碗，挑了挑筷子示意亲兵，“去给白大人送过去，让他仔细看看，抄家都抄出什么了。” “全都交给他处置，咱不过问，用完了最好，用不完写个奏书给陛下。” 夹了一筷子凉拌好的菠菜。 带着一丝丝的苦涩，正好就着浓粥下肚。 “顺便再给白大人送去一碗粥，大早上起来，怎么能不吃饭呢？” 啪—— 放下粥碗，又有亲兵送来手帕。 马世龙接过来擦了擦嘴，站起身有伸了个懒腰，这一晚上夜熬的，吃完了东西以后，没了书提神以后，还真是有点困了。 “昨晚上他睡觉，本侯在这坐镇，现在天亮了，就该他干活了。” “告诉白大人，本侯希望等到睡醒过来后，能看到一个更好的严州府城。” 两名亲兵仔细地听完自家侯爷的话后。 立刻便躬身弯腰，而后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门别关了。” 马世龙透过敞开的房门。 看着天空浓重的乌云，比起昨天已经消散了许多，而且零零散散的，总有一些乌云稀薄的地方，还能透下几缕阳光。 “后面应该不会再下雨了，洪灾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好事，好事啊……” —————— 白节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这一觉他睡得非常舒服，是近几日来，睡得最舒服地一觉。 同时，也是唯一一个整觉。 甚至在刚醒来的那片刻功夫，他都没有及时想起洪灾的事情，只以为这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他身为严州府知府的寻常早晨。 又是一大堆的公务需要他处置，但他总能找到一刻半刻的清闲。 嗯——！ 坐在床上，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 咔吧，咔吧的声响，唤醒他这把老骨头。 叩叩叩—— “白大人，您醒了吗？” 嗯，这是谁？ 白节脑子微微一愣，而后猛地终于醒悟过来，洪灾！靖远侯爷！ 腾的一下，迸发出不属于他这把老骨头的速度，顾不上穿衣，穿鞋，直接冲到房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是两名侯府亲兵。 一样端着两个托盘，和马世龙的配置一模一样。 “白大人。” 两名亲兵微微躬身，而后便看着白节，将先前自家侯爷所说的话，一一的复述给眼前的白节，一个字都有遗漏。 语气也尽可能地还原，生怕白节会错了自家侯爷的意思。 顺便也提了一嘴，昨天晚上亲兵和锦衣卫做的事情，还有那两家大户。 昨天晚上严州府城热闹无比。 这府衙之外也没有幸免。 不知道有多少人，赶过来要求见侯爷，求见知府白节，但都没能走进府衙半步。 其中过来求见白节白大人的，亲兵们都记下了名字。 随着那封书信一起，递给了白节亲自查看。 白节听完了亲兵的话后，神情稍显木讷，显然是被这些消息震慑到了。 侯爷的手笔。 还真是气势磅礴啊…… 虽说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 但这一力破万法，不审只判，直接抄家行刑的手段，实在超出他这个“官”能力范围。 整个大明的官，敢这么干的应该都没有第二个。 算了，不想了，靖远侯爷有便宜行事之权。 而且这些事情，对于严州府而言，也是有益无害。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 白节对着两名亲兵微微躬身，“烦请两位，替本官谢过侯爷！” “应该的。” 两名亲兵见状连忙躬身还礼。 白节好歹是四品的知府，他们可不好直接受这一礼。 放下两个托盘，两名亲兵告辞离开。 白节目送着他们消失，而后便开始管带官服官帽，侯爷还真是贴心，趁着晚上已经帮他清洗好，并想法子烘干。 伸手抚摸了一下，官服上的云雁绣样，白节心里总是压抑不住欢喜。 严州府百姓算是救过来了。 忽然只见他便生出一点私心。 比起云雁，他其实更加爱好三品的孔雀，或二品的锦鸡。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一品的云鹤，他也曾幻想过的，只是幻想想要成为现实。 只怕是难如登天！ 想要借着这一次机会，靖远侯爷那一点善缘，还是太过不切实际，或着直接一点，那就是痴心妄想！ 算了，算了，还是将私心掩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情吧。 拉开凳子坐下，一边吃着浓粥，一边翻看着那封书信。 只是一个晚上就又涌入了两千余百姓。 虽然都已经安置好了，暂时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但难民是源源不断的，而严州府城能容纳的人数，却是有限的。 必须要办法，尽快把这洪水卸去，不然就算雨不下了，这洪灾的影响也难以消减。 第965章 纸条 应天府南城城门处。 轮到今日驻守城门的百户，此时正百无聊赖的站在城头。 从女墙的间隙探出脑袋，望着下面络绎不绝的百姓，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心里不禁生出几份烦躁之情。 真是有够倒霉。 昨个阴天凉快的时候，他家里正好出了点事，只能跟其他人换了个班。 等到今天把事情忙完了，停了几天的乌云居然忽然没了！ 斗大的太阳一直在天上挂着，不停的照着人晒。 跟他娘的晒肉干一样！ 并且因为这里是大明国都应天府。 他又当值百户，身上还必须穿戴着甲胄，就算是特制的样子货，透气凉爽，但也经不住一直晒啊！ 真他娘的！ 早知道昨个不换值了。 不就是家里来亲戚了嘛，八竿子打不着，还是媳妇他们家的。 家里遇到点事，想着让自己帮把手，还他娘的抠抠搜搜，走他的关系，还什么都不给。 说什么都是亲戚，你帮我，我帮你。 老子堂堂一个世职百户，用的找你一个娘家的远房亲戚帮忙？ 砰——！ 握紧拳头砸在城墙上。 百户越想越是心烦，扭头看着手下人，“你们在这儿替老子盯一会，我找个地方喝碗凉茶，回来的时候也给你们带些。” “真他娘的热，狗日头……” 不等手下人回答，百户转身就朝着城墙下面走。 “都给老子记着啊，若是有上官巡视，或着那什么巡城御史，就说老子我去茅房了，一回就回来。” “谁要傻不楞的掀老子的底，老子回来弄死他！” “知道了头儿，您快去吧，回来的时候多弄几壶啊，不然不够喝。” 一名小旗笑呵呵的满口答应。 “知道，回去好生看着，别整出事来。” 百户说着摇头晃脑的往城墙下走。 一边走，一边解开甲胄的绑绳，想要敞开散去些热气。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什么声？ 百户耳朵一动，当即停下了脚步。 艹，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忽然出事，老子今个出门的时候是踩了狗屎了吗？ 分辨这是马蹄声后，百户当即掉头大步朝着城墙上跑。 手忙脚乱的把刚解开的绑绳系上。 敢在应天这地方，纵马疾驰的，那不是皇亲贵胄，就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这个当值百户都得去露露面，否则事后鬼知道会有什么事！ “头儿……” 一名军士后知后觉的向他要提醒。 “滚一边去。” 百户当即骂了那军士一声，强忍着再踹一脚的心思，“等着你提醒老子，老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滚一边去，他娘的净碍老子的眼！” 快走几步来到城墙边上，循声远远的望去。 只见数十丈外，一名启程快马的军士，哪怕距离应天城们，已经是近在咫尺，也依旧是不断地挥鞭催马。 想要速度更快一些。 再快一些！ 直到到了三十丈内，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块很是显眼的木牌。 城头上的百户定睛一眼，他娘的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还真是出事！ 火牌都亮出来。 就是不知道出闹灾了，还是那里又要打仗了？ “让开，清路！” 扯着嗓子冲着城下的军士大吼。 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城门口的百姓，全都暂时赶到一边去，给这名前来报信的军士，弄出一条快速通过的路来！ 但其实根本不用他大吼，城门口的军士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火牌他们都认识。 都知道该怎么做。 百姓更是不用人去催去赶。 下意识的都躲到一边去了，这么快的马冲过来，他们又不瞎，还站在那里等着被撞。 骑乘快马的军士见状连忙收起火牌，双手抓着缰绳再次催马前冲。 眨个眼的功夫，就过了城门，在应天府的街道上疾驰狂奔。 那百户看着这名军士走远。 又好奇的扭头，看向这名军士来时的方向。 那个方向，近的话是江南或者浙江行省，大明腹地，应该不会打仗，远的话就是福建那边了，应该也没有兵乱什么的。 那就应该是闹灾了。 如此，就不用担心什么了，打仗他有机会被调动，趁机捞上点功劳。 闹灾那就不管他的实情了，下城墙喝凉茶去。 —————— “严州府，青田县，全都在浙江。” 奉天殿中，朱元璋看着从浙江发来的奏书，忍不住小声的呢喃起来。 “这个小犊子的身上，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啊，怎么一有点事，都全让他给撞上了，就那么巧？” 自从入夏以来，各地虽然时不时的就有地方闹灾。 但像是这次，两个地方近在咫尺，还都属同一行省，还真是就此一例。 这也使得朱元璋下意识的，想到那个被他派去浙江，推行新政的闹心小犊子。 到哪都不知道消停！ 以前是自己折腾，现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受朱元璋赐座，居于御案下首的徐达，听到了朱元璋的这两句呢喃。 于是当即便抬头看向朱元璋。 捋着腮下的胡须，笑呵呵的接过来话，“陛下，这奏书上到底写的什么啊，怎么又扯到了靖远侯的身上了？” “严州府，还有青田县，这两个地方闹灾了，全都在浙江。” 朱元璋说着把奏书交给白苟。 让他拿过去给天德看看。 徐达应声稍稍思索，而后接过奏书一目十行，用最快地速度过一遍，抓住那些关键点。 “这洪水不小啊，从奏书上看，不过短短两三天，仅是估算便溺亡有数十人。” 说着慢慢合上手中地奏书，抬头与上位朱元璋对视。 “不过以微臣之拙见，此事无需上位烦恼。” “靖远侯现在就在杭州府推行新政，距离这两地不过咫尺之遥，更有陛下所赐有便宜行事，及节制浙江兵马之权。” “应付两地洪灾不成问题，陛下只需稍等几日，应当就该有消息传回。” “这我知道，而且这奏书本就是那小犊子派人送回的。” 朱元璋低头看着御案。 一张不大的纸条，上面是歪七扭八的几十个字，看着就让人皱眉头。 原本是夹在那奏书里边的，绝对是小犊子的亲笔书信，目的也很简单，洪灾的事情，让他安心，他自会处理好。 不会让百姓流离失所，只求陛下能发下一道圣旨，减免两地来年的赋税，与民休息。 同时，还提了一个条件。 让才刚到高丽，乘着船往登州赶的倭国使团，速度再慢上一点，越慢越好！ 若是等他们到了，他还没回应天，就压着不理会他们。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倭国，他马世龙要亲自下手！ 呵呵呵…… 惹人烦的小犊子，居然教起咱做事了，还要亲自对倭国下手，那好歹是咱大明的属国，就算要动手也要讲究大义吧？ 真是一根筋，纯是由着性子来。 算了，算了，谁让咱是他姐夫呢，把孩子养这么大，帮着咱干了那么多事。 偶尔终于提个要求，咱怎么的都要满足一下。 再说倭国那么多金银，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盆，放在蛮夷手里确实是不太好！ 第966章 厉害的和尚 朱元璋心里琢磨着，不由自主地抬眼朝着徐达看过去。 他身为大明开国之君，军事战略上的本事，纵观整个大明也无人能出其右！ 但统领大军作战，征伐千里克敌制胜，天德还是比他更加合适，想要拿下倭国这个聚宝盆，也是应该和他聊一聊说一说。 听听他的看法，若真要动手，顺子又该怎么干最省时省力。 同样的…… 朱元璋视线稍稍偏转。 从徐达的身上，转到了另一边，稍远一些的李文忠身上，另一位大明统帅。 顺子的战功也已经够高了，而且已经压制到了极致！ 除了晋升公爵以外，已经可以说是封无可封了。 而依照他的猜测，倭国这个地方，顺子是压根就没想到留活口，真正意义上的灭国亡种！ 又是一桩泼天大功。 他倒是想全安到顺子身上，也愿意看他穿上国公的袍服。 可再怎么说，顺子也才只有二十多岁，整个朝堂都找不出比他更年轻的人。 现在给他封公，等到标儿即位，又该如何？ 自己的亲舅舅啊，登基大位一点表示都没有？ 再进一步，来个异姓王？！ 嘶…… 好像倒也不是不省。 顺子不一直撺掇他改藩王之制嘛。 一个外藩，远离大明的王国，对于大明而言，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给这小犊子封到外面去了，标儿身边的可就少了一条臂膀，勋贵集团也少了一跟顶梁柱，甚至未来咱大孙，都少了一个依靠。 而且以后还有五斤呢…… 放到外面去了，成了异姓王了，大明独一份的。 过个几代，不是仇家，也必定会成仇家，不能这么办，绝对不能这么办…… 一通胡思乱想以后，朱元璋轻轻摇了摇头。 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还是多关心眼前的事情吧。 想着抬眼看了一眼白苟，示意他过来，咱有话要吩咐他。 白苟见状立刻迈着步子凑近，微微佝偻着身子，附耳过去倾听，生怕一个不留神漏掉了那怕半个字！ 朱元璋翻看着手里的奏书，提起朱笔在最后下了准字。 同时小声的嘱咐白苟，立刻去把这两年来，关于倭国的那些文书卷宗，还有锦衣卫送回的情报。 特别是近几个月发回的，那个叫姚广孝的和尚，在倭国闹出的那些个动静。 那小犊子也是真会选人啊。 慈悲心肠的和尚，到了倭国以后，直接成了嗜血的修罗，因他而死都已经过百万了…… 最后别忘了，从倭国转运回来的白银账册，一并全部都拿过来。 白苟听完了陛下的话后。 立刻退后半步，恭敬行礼转身离去。 等到白苟走出奉天殿，朱元璋合上奏书，抬眼扫视了一圈奉天大殿。 此时朝会早就已经结束。 现在还留在殿中的，都是内阁的阁老，面前的桌案上，都摆着一堆奏书。 一本接着一本的翻看，最后依照自己的见解，写下自己的意见再递交给朱元璋。 朱元璋若是觉得其见解不错。 便会提朱笔批上一个准字。若是觉得不行，就打回去重新想法子，直到朱元璋觉得行了。 说白了，就是位高权重的秘书！ 而照理来讲，关于对倭国的事情，乃是十分要紧的国事政事。 殿中的这些位阁老都有资格参与进来。 并向朱元璋提出自己的意见，赞同或者反对，甚至是当面梗着脖子指责。 但凡事都讲究亲疏远近。 倭国的事情，关乎数以亿计的白银，还有那个小犊子的私情，完美的戳中了朱元璋的两个最要紧的禁忌。 银钱利益，和自家人，自家后辈的小心思。 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会和这些所谓的阁老商量。 能留下的就只有天德和保儿。 况且那可是亿万两的白银，那些个天天之乎者也的文人墨客，他娘的心思最是歹毒，能忍得住不动歪心肠？！ 都撵走。 眼不见心不烦！ 砰——！ 抬手在御案上用力一拍，将殿中所有人的吸引力都吸引过来。 而后稍微说几句台面上的话，朱元璋直接开始撵人，只留下了徐达和李文忠两人。 见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陛下这是有什么要事，要单独与魏国公和曹国公商议，他们这些人不便在场。 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没有任何的纠结犹豫。 除徐达和李文忠外，其他人等当即起身行礼告退。 哪怕手中的奏书已经看到了一半，心中琢磨出了一个很是不错的应对之策，也要忍着，憋着。 不能表露出来哪怕半分。 转身走出了奉天殿。 而巧合的是，就在几位阁老走出奉天殿时，白苟正好带着几名小太监，抱着一堆文书案卷走进来。 汪广洋心中好奇，便小心的瞥了一眼。 只是非常可惜，那些文书案卷，封面上压根就没有一个字。 偷瞄一眼什么都没有得到。 反而让自己更加好奇。 陛下到底要和魏国公和曹国公说些什么？ 白公公带人搬来的这些文书卷宗，里面又究竟写着些什么？ ……………… “你们俩都看看吧。” 现在没有了外人，朱元璋索性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 背着手走到天德面前，语气姿态完全放开，就如老友之间的闲谈。 顺手拾起一本关于倭国的情报。 翻开看了两眼，发现是关于姚广孝的事情，这些他都知道，立刻便没了想去，转身丢给距离稍远的保儿。 “这些都是关于的倭国的东西。” 随意的打量着天德和保儿。 “这事，咱想你们俩或多或少，心里应该也都知道一些，以前咱以为是穷乡僻壤，后来才知道是咱眼拙。” “都拿着看看吧，看完了还有事跟你们说呢。” 徐达闻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倭国的事情，他确实是知道一些，就比如那每隔三个月，便会转运回大明的大笔白银。 还有顺子透露出来的一些消息，他很喜欢倭国的态度…… 不过现在上位说起这个干嘛？ 最应该的，不应该是严州府和青田县的灾情吗？ 越想越是好奇，徐达索性便直接伸手，从那一堆文书卷宗之中，抽出一本来，展开细细的看了起来。 李文忠知道的比徐达更多一些。 但他却没有表露出来，打开舅舅给他的文书，一字一句的认真审读。 姚广孝？ 这和尚他知道。 不过……这和尚这么大的杀性，这么大的本事，他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因其而死者过百万，短短几个字，却让人看着心惊胆颤！ 纵然是李文忠，这样一位在草原人眼中，如同恶鬼降世般的存在，也是稍稍的愣了一瞬。 现在的和尚都这么厉害了吗？ 舅舅当年是游僧，而后创建起了大明。 现在又出了一个姚广孝，短短不过一年半载，就要屠光半个倭国！ 第967章 反应剧烈的徐达 我的天！ 徐达怔怔的看着手中的账册。 上面白纸黑字，言简意赅的写着，每隔三个月便会有一笔白银，从倭国转经高丽运送回大明。 这事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每次转运的白银会这么多！ 最少的一次都有三百多万两。 最多能有四百多万！ 而且这些还都是实打实的纯银，不是经由宝泉局改铸掺铅的银锭！ 这他娘的只是从一个银矿弄出来的？ 不是一座银山，一座连石头块都是银子的银山？ 徐达清楚的记得，去年大明一年的税收，现银也不过只有四五百万两而已。 剩余的全部都是粮食，布匹，或着什么其他的实物，全部换算成现银，数量倒是非常可观，能达到上千万两。 可不管再怎么换算。 那也只是粮食布匹而已，不是白花花的现银。 你发给当兵的，还有当官的，他们心里都会不高兴，比不过沉甸甸的银子。 民间也是一样的道理，有银子谁要实物？ 而现在单单只是一个银矿，倭国一处不显眼的地方，一处不显眼的银矿，一年就能为大明提供上千万两的白银！ 饶是徐达之前就知道，倭国有白银，而且数量很大。 现在也是被惊到了。 知道多，但不知道有这么多啊！ 对了，他隐约记得，顺子以前和他说过，倭国盛产金银，那也就是说石见银矿可能不是个例。 放大到整个倭国，是不是还能找到其他的银矿，甚至是金矿？！ 发了啊！ 徐达想着想着，眼睛逐渐变亮，甚至是往外迸发亮光。 他徐达是不怎么爱钱。 相较于他那些老伙计老弟兄。 他徐达可以说是洁身自好，很少去干那些腌臜事，虽然家财也不算少，但那大部分都是底下人的孝敬。 并且以他的身份，对钱也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了。 可是现在看到这么大一笔银子，数以亿万的银子，他心里是怎么都忍不住。 忽然之间他好像又爱银子了。 如果有了这些银子，上位是不是能轻易用银子，给自己砸出五十万大军，五十万准备精良，能拉出去跟打硬仗的大军！ 让他率领着在草原上，直捣元廷的老巢！ 他要报仇，报北伐的的仇，他徐达咽不下这口气！ 他打的败仗，他蒙受的耻辱，他一定要亲手讨回来。 把元廷彻底的从这个世上抹除！ “天德……” 朱元璋看出了徐达的异样，走到他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天德…想什么呢，跟他娘的小时候饿昏了头，看见刘财主家蒸馒头一样。” “怎么，这是眼馋了？” 徐达收回思绪，将手中的账册递给朱元璋。 抬手指着上面的那些数字，“上位，换做是谁看见这些数，谁能不眼馋？” “咱徐达说白了，也他娘就是个粗人，若不是一路跟着上位您，现在身子骨早他娘的不知道，被那个野狗吞进了肚子里！” “就算运气好，能活了下来，一辈子也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一年也见不着几两银子。” 咚咚咚—— 用力的戳点账册。 “就算是现在，咱徐达贵为国公，受上位您的恩宠，位列朝堂之左，也他娘的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一年上千万的纯银啊，稍微让宝泉局掺点铅，就能多出上百万两。” 说到这里徐达沉默了片刻。 抬头看了看上位朱元璋，和他对视了两眼。 “再看看咱大明，一年能收上来的现银，也就只有四五百万两而已，他娘的还不如在个岛上开矿！” “说实话，上位，咱眼红了，咱徐达眼红了！” “想干他娘的！抢他娘的！” “倭国那些狗日的玩意，他们凭什么能拥有这些？！” “灭了他们！必须灭了他们！” 徐达说到最后，甚至激动的将账册狠狠砸到桌案上。 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浑身满是煞气，咧着大嘴一副恨恨的模样。 若不是身上还穿上官袍，脑袋上带着官帽，这副尊容，放到山里边，或者那条僻静的小道上，活脱脱的就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劫道抢劫的强人悍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看见天德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还很是高兴的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同时转身看着外甥保儿，指着身旁的徐达冲他示意，“保儿，快看看，快看看，以前没见过吧。” “没见过纵横天下的魏国公徐达，还有这么一副模样吧！” “成天就知道夸，说什么魏国公乃当世名将，为人公正，为官清明……” “他娘的……” 用力的摇晃徐达的肩膀。 朱元璋低头再看一眼，“这老小子，当年年轻的时候，也他娘的不是什么好玩意，若不是入义军入的早。” “后边肯定跟常遇春那黑厮一样，是个劫道占山的强人！” 说完又是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几巴掌。 徐达呢对此也是低头轻笑。 完全否认的意思，如果事情真按上位所说，当年他没有入义军，为了活命他还真的会劫道占山。 总得活下来吧…… 抬头看了看想附和上位，又顾及自己颜面的保儿。 徐达给了他一个眼神，表示都无所谓，有没有什么外人在，况且上位说的也没错。 可就算是如此，李文忠却依旧是没敢附和舅舅，依旧是愣愣的站在那里。 “他娘的，现在都成国公了，还是内阁首辅，就只在咱下边。” 说着用手拨了拨徐达，示意他起来给自己让座。 徐达立刻站起身，朝着旁边走了一步，把座位让出来给上位。 朱元璋一屁股坐下，把那本账册又拿过来看，“位极人臣，流芳百世，但这股匪气却怎么还是没消啊？” “刚见着一点好玩意就忍不住，直嚷嚷着要抢过来。” “咱大明养的是官啊，还是他娘的土匪啊，咱这奉天殿是皇宫啊，还是他娘的聚义厅啊？！” “上位……” 徐达好似完全没意会出朱元璋话里的好歹。 微微躬身，贴近到上位，“这可是亿万两白银啊，卑职这些年来，见过的银子全都加在一块，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啊！” “不管上位您是怎么想，反正卑职是忍不住，就是想抢他娘的！” “德行！”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随后转而看向李文忠，将账册拿起丢给他。 很是稳当的接过来，李文忠翻开就看，确实是很惊人，不过还不至于让他惊讶。 他之前镇守辽东那段时间，许多辎重要从高丽那边调拨，而转运银子的船，也要从高丽那边转运，况且还有秦王殿下居中。 各种因素下来，不用看账册，他也知道从倭国转运的银子，到底是有多少两。 “保儿。” 朱元璋见李文忠放下了账册，抬头直勾勾的看着他，“咱问你，感觉如何？” “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你想不想要，想不想抢过来给咱大明，把这个聚宝盆攥在咱自己手里？！” 第968章 麻烦 没有任何的犹豫。 李文忠朝着舅舅朱元璋微微躬身，抬手行礼字正腔圆的回答。 “想！” 有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不过就是小小的一个倭国而已。 说是跳梁小丑都是恭维。 先前元廷之所以两次征伐都惨遭失败，其根本完全就是其战略问题，从草原弯刀，忽然转变到海洋战船。 怎么都不可能立刻适应，会带入之前的战争思维。 再加上之前的元廷，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就更不会把弹丸倭国放在眼里。 不通海事又如何？ 直接迎着就往上硬扑，偏偏选在飓风频繁的时候，进行大规模跨海作战。 结果就是接连两次的飓风，落到一个损兵折将得不偿失的下场。 可是现在的大明情况却和元廷完全不同。 国力强盛，人才辈出，更有元廷的前车之鉴，再加上马世龙之前做的那些准备。 不断派人出海积累经验，仅是海图就有不下数十。 更有高丽这么一座完美的跳板。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想要灭掉倭国，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占下这个弹丸小国，将聚宝盆牢牢握在大明的手中。 甚至就在方才，在舅舅与徐帅说话的功夫，李文忠脑海之中，就已经推演出数种战法，将倭国全境拿下，打成一片白地的战法。 就是稍微有些费时间，毕竟那地方到处都是山。 想要打成一片白地，让某个爱占便宜的高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想想那么多，大明最是紧缺，数以亿计的金银矿藏，都是值得的。 回报相当的喜人。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能够接受。 大明也算是终于可以，不用再用为钱而紧巴巴的了。 灭其国，亡其种，毁其宗祠，绝其文字，断史断俗…… ———— 朱元璋很是欣慰的看着李文忠，眉眼含笑的点头。 这才是咱的好外甥啊！ 好东西摆在眼前，明明心里很想要，嘴上却说什么大道理，装作自己没兴趣，虚伪！ 他朱元璋最看不上那样的人！ 敞开天窗说亮话，咱就是想要银子，想要黄金，想要倭国的这块地！ 至于那地方上面有人，而且依照大义而言，那上面的人，还是大明的属国属民。 是他朱元璋间接的子民。 但不讨自家人喜欢的子民，要来何用？ 抬抬手示意李文忠免礼，自家人不用这么规矩。 让白苟搬来两个软凳，摆的离自己这边近一点，让天德和保儿都过来，顺便再拿来一张舆图，就是他私下里时常会看的那一幅。 舆图不大，也不是很详细。 但却将大明的国界，高丽的疆域，还有倭国那几个岛，都完整的绘制了出来。 徐达和李文忠见状也没有客气什么。 精致走过去，相互客气了一下，徐达坐的更近一些，李文忠在旁边落座。 和朱元璋围着矮案组成一个三角形。 将那些关于倭国的文书，暂时弄到其他的地方，把舆图摆在中间，让他三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 朱元璋抬头又看了两人一眼，将手放在了那张舆图上，“你们两个都看看。” 手指在倭国的位置上动力的敲点。 “对他，你们一个起了贪心，一个说了想要，那咱也不装着什么了，咱比你们胃口更大，也更贪心，更想要！” “他娘的，造反打江山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后辈子女，能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 注视着眼前两个最是信任的人，生死与共数十年的老伙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外甥，大明勋贵集团之强的将帅。 咚咚——！ 更加用力的敲击。 “现在有这好东西摆在眼前，咱怎么可能忍得住，就他娘的跟在饿狼的眼前，扔了一块肥肉一样，谁不龇牙，谁不张嘴？” 徐达和李文忠很是附和的点头。 认同了上位（舅舅）的说法，倭国大明必须拿下！ “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等国战不得不慎重考量，倭国再小想要灭之，亦要十万战兵，加之又有元廷的前车之鉴，这一场想打不容易啊。” “况且倭国现在是咱们的属国，咱他娘当时还赐给他们印信，视他们为倭国正统。” “咱现在要打他们，占他们的地方，按照那小犊子的心思，弄成一片白地。” “难啊……没名分啊……” 朱元璋有些苦恼的抬头看着两人。 希望能从两人那里，得到一些启发。 大明乃天朝上国，最重名分大义，虽然打仗为的都是利益，但明面上却根本不能这么说，都是要脸面的啊！ 若是不管不顾，直接动手派大军打过去，那以后谁还敢与大明交流？ 敢为大明的属国，朝贡拜服？ 本来吧，按照小犊子以前的算计，让倭国自己个乱起来，南北两朝人脑在打成狗脑子。 然后展现大明火器之犀利。 让这些矮矬子，因此遣使来大明，主动要求通商，求购火器。 大明再趁机于倭国谋取一片驻军之所，从中调拨倭国大势，让他们狗咬狗，咬的头破血流，杀的民不聊生。 到了那时，大明找名分，求大义，就要简单的多了。 可是没成想这小犊子会突然，往那几个小岛上派个妖和尚！ 短短还不到两年时间。 居然就帮着原本已是冢中枯骨的南朝，重新占据了优势，压着强盛的北朝打，一路反推了回去。 一路推，一路杀，因那妖和尚而死者，居然足有上百万之众！ 小犊子心里倒是高兴了。 可原本定下的计谋，却因这个一个妖和尚，而彻底的流产。 若是再不行动，再不想个办法，这倭国还真就要一统了，到时候要动手就更麻烦了。 这该死的小犊子，没事乱灵光一现什么啊？！ “上位……” 沉默半响，徐达微微拱手，“如今倭国情势，确实是不利我大明，南北两朝虽相互对立攻伐，但北朝颓势尽显。” “且因洪武四年的册封，其南朝为我大明钦定之正统。” “若是没有一个，足以令天下人信服的名分，我大明完全无法出兵入倭……” “行了天德，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朱元璋听着徐达的话，心里边就更是烦了。 不经意之间，扭头看向浙江的方向：这个该死的小犊子，老老实实按照计划走不行啊？ 非要派个妖和尚过去找乐子。 现在好了，乐子玩大了，该咱大明发愁没法子了！ 至于他之前提的那个北朝的使团，就算到了应天又有个什么用？ 咱洪武四年下的旨，这才过去了几年，他一个北朝悖逆到我大明，说打不过正统，想要我大明出兵帮他悖逆？ 让咱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第969章 是谁？！ 徐达见上位有些烦躁，于是立刻开口认罪。 可朱元璋哪里会真的怪罪他？ 他烦躁，大半的原因都在小犊子身上，怪不到其他任何人的身上，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最信任的徐达。 可惜现在他和那小犊子远隔千里，想发火，想动手，都没有办法找到人。 哎呀，这种感觉还真是不舒服。 越想越是生气，可是气着，气着，朱元璋却又忽然笑出了声。 唉，好像也怪不上小犊子什么。 若不是他，自己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倭国有金银呢。 依旧会指定什么皇明祖训，定下什么不征之国，其中就有倭国这块肥肉。 到了那个时候，后世子孙就算幡然醒悟，想要对倭国动手，但有他这个老祖宗定下的皇明祖训，也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真的下手。 算了，算了，就当是这小犊子将功赎罪了。 徐达和李文忠，不知道上位（舅舅）的心思，此时的所思所想。 但见他先是烦躁，然后又猛然的笑出声。 心里都有些不明所以。 相互对视一眼，也没有琢磨出什么，只能有些尴尬的坐在那里，同时在心里琢磨着，看看有什么什么新法子。 如此过了有一小会，朱元璋终于发觉，天德和保儿的异样。 于是便开口和他们直言，说落那个气人的小犊子。 如果他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何至于他们现在这么被动？ 徐达和李文忠听完，也是终于开始附和的笑了起来，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啊！ 不过在笑完以后。 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为马世龙说起了好话，这几乎都已经快成习惯了。 上位骂顺子，然后徐达这些老哥哥，当时若是在场的话，必定会先附和，而后等到上位高兴了，就开始为顺子说好话。 虽是同辈，但毕竟是看着长大的…… 以前都还没孩子的时候，就属顺子这小子最小，等长大了又属顺子这小子最仁义。 不护着怎么行？ 甚至就连李文忠这个后辈，心里或多或少的有着这样的心思。 ———— 因马世龙气氛忽然缓和了不少。 但无论如何，倭国的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李文忠随手又拿起一本文书，是关于倭国的一些情况，看着看着，眸子忽然一缩。 “陛下！” “微臣记得洪武四年时，您册封的乃是倭国南朝的怀良亲王！“ 听到外甥的话，朱元璋不明所以但却附和的点头。 当时确实是这样。 不明倭国政体具体情况，不知道他们还有一个什么天皇，所以便直接册封遣使过来的人，也就是南朝的怀良亲王，为倭国国主。 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龙，或许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空子！ 李文忠看到舅舅肯定的点头，于是接着继续说道，“倭国向来以天皇为尊，虽无实权，但地位超凡。” “无论是在倭国朝野，还是在民间，都有着不小的声望。” “可如今的倭国南北两朝，却各自都有着一个天皇，而且论血脉传承，两者无分高下，谁都说不得谁是假。” 朱元璋似乎也听出了外甥话中的异样。 先是册封错的怀良亲王，而后又转而提到了南北两朝，两者连在一起，其中意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微微垂首，手掌放在桌案上，五指有规律的起起落落。 发出咚咚咚的轻响。 脑海之中不断地琢磨着，想着，保儿话中的深意，能使大明出兵攻伐倭国的深意。 “陛下…微臣之前还曾听说。” 李文忠笑意更浓，伸手在舆图上两处分别点了点。 倭国南北两朝的治所，若不是特地标出，李文忠还真一定能找着，弹丸小国，屁大点的治所。 也敢称为国都？ 还敢自称什么天皇？ 他们也配！ 眸中多了许多不屑与轻蔑，说话间的语气也随之发生了些变化，“这所谓的倭国天皇，有三件神器，号称乃是神赐镇国之物。” “为天皇正统者，极为传承之时，必要有此三件神器参与，便如同那传国玉玺！” 三神器？ 咱好像想通了，保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啊！ 朱元璋起落的五指猛地停下。 诶，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抬头莫名的看向李文忠，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主意，什么时候学坏的？ 这可绝对不行！ 保儿是咱亲眼看着一点点长大的。 专门培养出来的帅才，大明的帝国双璧。 是咱朱元璋的卫青，未来是咱留给标儿的镇国柱石！ 既然是卫青，那自然是要堂堂正正，绝不能有那些阴损的东西，更不能走一些奇诡的路子，不能学那些老杀才，更不能学那个小犊子！ 而他方才跟咱说的那些话，单个听着没什么，可是连到一块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倭国的天皇，都是大明册封的。 那倭国所谓的三神器，自然也要以大明的决断为准。 大明说它是，它才是，说它不是，哪怕它货真价实，也只能是假的！ 倭国南朝时强盛，但强盛的原因是因为姚广孝，还有小犊子派去过去的大量人手，将一滩浑水搅和成一滩烂泥。 渗透的跟筛子一样，无孔不入，什么消息都逃不过暗地的眼睛和耳朵。 南朝是先受到了大明的册封。 并且拥有三神器，有着绝对的正统大义。 可先前的一个漏洞，册封错了的怀良亲王，算给了大明一个把柄，一个欺瞒大明的把柄！ 天皇才是真正的倭国国主。 你一介亲王，何敢借大明之利，行篡逆之举？！ 顺着再继续往下，再随便找几个文人，那南朝的正统优势，瞬间便能土崩瓦解。 欺瞒大明，行篡逆之举，如此大明就有了出兵的理由，绝对立得住大义！ 可是这样的一个法子。 提出来的人确实不大对！ 朱元璋用了好几十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最是在乎的血亲，姐姐唯一的骨肉，绝不能行如此小道！ 这不是正途！ 谁教他的？ 这段时间谁跟保儿接触的多？ 小犊子率先排除，只有保儿主动拜访他，却没有他主动出门，去拜访保儿的可能，懒得出奇。 那是那些杀才？ 有可能，保儿驻守辽东那么长时间，回到应天以后确实有不少杀才。 下帖子邀请保儿去喝酒，盛情难却保儿也参与了几次，可是…… 可是他们这些人有这个脑子吗？ 第970章 提前准备 到底是谁教坏了自家保儿。 朱元璋琢磨这个问题，琢磨了小半天。 可是他到最后，也没有琢磨出来到底是谁，小犊子有那本事，但应该是没有那个时间。 况且以他那个怕麻烦的性子。 真要是他琢磨出了这个主意，也用不着借保儿的嘴和他说。 标儿那边早就写好奏书，递过来给他阅览批红，直言了当，根本就不会拐弯抹角，还要让自己去串联，把这个法子丰满起来。 那是老杀才？ 更不可能，那一个个的吃喝嫖赌还行。 让他们动脑子想辙，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呢。 算了，算了，琢磨不出来，就不琢磨了。 纠结这个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有法子了就好。 现在倭国派出的使团，还在海上飘着，距离登州差不多还有一两天，有的是时间操作。 而且跨海作战也不是小事。 元廷的前车之鉴，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缘由，也会忍不住让人多想，所以必须要提前铺垫一下。 顺便也趁着这个时间，等等那个小犊子回来。 早就嚷嚷着要将倭国灭国绝户。 这回有机会了，若是把他给排除在外，鬼知道这个小犊子能给他整出什么大活。 唉，当家也不容易啊，各个地方都需要考虑权衡。 朱元璋心里想着不禁有些发愁。 但他的嘴角却又是微微向上勾起。 真是让人有些奇怪，他这到底是在发愁，还是在偷摸的高兴。 ———— “保儿……” “陛下！” 李文忠应声拱手行礼。 “火器制造局现在归你暂管，现在库房里的新制洪武造，有多少杆了？子弹有多少发了？” 似乎早就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 李文忠稍稍回想了一下，便直接应声回答说道，“回禀陛下，火器制造局现有新制洪武造四千两百一十七杆，子弹二十三万六千余发。” “并且两月前，用新拨付钱款扩建的工坊，新调拨的工匠，现已基本就位。” “最迟……” 在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李文忠回想起前几天，他亲自前往火器制造局视察的时候。 工坊大体已经基本建成，就差最后的收尾，只是新调拨的工匠，还需要适应，学习制造洪武造的手艺。 最快应该要在月底才能开工。 但方才陛下话中的意思，问起这些明显是要为远征倭国做准备。 这是大事，可不能等那么多的时间，能快一分，就是一分！ “最迟十天！” 李文忠言辞坚定，拱手看着朱元璋，“便能投入生产，一月可增产洪武造五百六十支，子弹五千发。” 四千多支现有库存。 再加上已经准备到神机营的那些，合到一起就是差不多六千支。 小犊子办完差事回应天，征调大军船只远征倭国，时间差不多也要三个多月。 原有产量，再加上新开的工坊，到时候便能凑出差不多万只，足够那小犊子折腾的了。 若这些都还不够，那小犊子也不用当什么靖远侯了。 赶紧回家给咱造孩子去！ 唉，本想着用这些洪武造。 给保儿，给沐英，一人组建起一支新军。 归拢到标儿麾下做亲军，没成想到最后，还是让小犊子占了便宜。 真他娘的没处说理！ 等这小犊子在倭国办完了事，回来若是不给咱国库里边，添上几千万两白银，咱一定把他吊起来打死他！ 就知道败家，不知道往家里搂银子…… “保儿。” 朱元璋摆了摆手，让李文忠靠的更近些，也不要再对着自己行礼。 这偌大一个奉天殿里边，就只有他们三个人，遵那些虚礼干什么啊？ 李文忠见状很是顺从。 起身将矮凳放到更靠近舅舅的位置。 这边刚坐下，朱元璋就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用力的捏了捏，最后满眼慈祥的看着他。 保儿这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比咱这半截土埋脖子的小老头好多了。 “一会咱给你一道旨意，把火器制造局中所有的洪武造，全部调出配给给神机营，同时通知沐英和马忠，让他们抓紧训练神机营战法！” “是，陛……” 李文忠这边下意识的刚要拱手行礼。 但他后面那个字还没有吐出来，就突然感觉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 再看舅舅此时的脸色，笑容荡然一空，只剩下不快的审视。 “是，舅舅！” 应声朱元璋又是喜笑颜开，也不继续捏着外甥的肩膀，反而是轻笑着轻轻的拍了拍，同时回头示意白苟赶紧去泡茶。 他记得保儿最喜雪玲青。 泡上，在准备上一斤，一会保儿回去的时候，给保儿拿上回去喝。 扭头回来又看到了身侧的徐达，朱元璋连忙又回头看向白苟。 对了，还有天德，给天德准备建宁小龙团。 嗯…… 七八两就行了。 天德现在年纪大了，喝那么多的茶晚上睡不着，再说了就这些也够他喝几个月的了。 等到了那时候就又有新茶送来，到时再给弄上一些不就行了。 徐达坐在旁边全程看着。 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上位还真是讲究亲疏啊，老伙计就是没有外甥亲呗？ 给保儿一准备就是一斤，给咱就是七八两，这差了有一半了吧，还什么年纪大了不适合喝那么多茶，这借口上位您自己信吗？ 您往日里不最喜欢喝浓茶吗？ “天德。” 吩咐好白苟，朱元璋笑呵呵的扭头看向徐达，“你这段时间多上点心。” “这次跨海远征倭国，非同小可，就算不会动用大量军队，只出精锐奇兵，也需要大量军资粮草，征调善战良将精兵。” “时间虽然宽裕，但总不能临阵磨枪，从现在开始就要有所准备。” “微臣明白，微臣会借调防，轮换的名义，以五军都督府之名，暗中积攒军资粮草，良将精兵。” 徐达稍稍拱手算是行礼。 而后又忽然有些为难，微微垂首捋着胡须。 “只是陛下，良将精兵没什么，可军资粮草却是牵连着兵部和户部，臣怕……” “这个你不用担心，咱会让标儿帮你。” 朱元璋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安抚徐达尽管放手去做。 兵部尚书那是标儿的人。 只要标儿一句话，他便知道该如何做。 户部的赵好德，稍微麻烦一些，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只是执拗，不是迂腐。 况且整个大明最想要银子的，可不只有他这个皇帝朱元璋。 管钱袋子的赵好德，更是希望户部国库里边，能堆满那白花花的银子。 谁都管他要钱。 可他又要从哪里弄到那么多的钱？ 大明一年也就那么多赋税，他勉力支撑，就差没有拆东墙补西墙了，现在有这么大一个馅饼落下来，他疯了才回去阻拦详查！ 第971章 后悔终生一句话 吩咐完了事情，又商量了好一番细节。 不知不觉，就过了好长的时间，连外面的太阳都走了不知道多远。 朱元璋抬头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 终于对两人下了逐客令。 他今早上就派人去妹子那边，晚上让妹子烙上几张饼，炖上一锅肉，再炒几道他爱吃的菜，等着他过去吃。 大孙被标儿和丫头接回东宫去了，老五这几天也是有事情要忙。 整个坤宁宫就只有他和妹子两个人。 好长时间没有这样过了。 不然以朱元璋的性子，不会在饭点撵走徐达和保儿。 最起码，也留下吃上一顿，甚至一起喝上两杯。 但是今天这回不行。 绝对不行！ 他谁都不会留，就只能有他和妹子两个人，小年轻和媳妇浓情惬意，他和妹子也要来上一回！ 徐达和李文忠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规规矩矩的行礼告退。 在出宫的路上，还在不停的说话交流，这件事情要如何做，有到底从各地征调谁入京，跟着一起跨海远征。 主帅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顺子了。 就算上位会有其他的考量，顺子也一定占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以此考量，就该紧着他以前的旧部，还有善于山地作战的人。 另外朱元璋还给了他们另外一个任务。 从武院之中，选出课业优异者五十名，到时一并划入大军麾下听用，算是一次检验，顺便让这些未来的大明军将，积攒一些战功和经验。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武院之中的学子，不是勋贵之后，就是军中悍勇之辈。 骨子里都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就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个个的拼了命的争抢。 除了三位亲王殿下，秦，晋，燕外，谁管你老子是谁。 课业那东西虽然列有先后。 但上面的排名，最多只能持续一次，列一次变一回，少有能持续位于前列之人。 天才？ 就算是万里挑一，大明百万雄师之中，也能挑出一百个来。 而现如今整个武院，也就只有两三百名学子。 随便拎那个出来，不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在战场上砍下不知道多少鞑子的脑袋，就是勋贵公侯家的子侄，拼了命也要维护父辈的荣誉。 在这么一群人中间。 纵然你是绝世天骄，一不留神也很容易被不要命的扯下去！ 勋贵子弟要证明自己不堕父辈威名。 军中悍勇之士想要逆天改命。 谁都不想要落后于人，想要从中选出百人从军，谁来都不一定能说是绝对公平，能够真的令人信服。 也就只有徐达和李文忠，能凭着军功和身份，压着这些人，背后的那些人，不认也得认！ 唉，顺子怎么就不在应天呢？ 这活要是交给他，他肯定能轻松随意的办好。 就比如，把武院学子都拉出来，包括那三位殿下，扔到演武场上来个混战。 到最后还能站着的百人，就随军征战，简单又高效。 可这种法子，也就只有他马世龙敢用…… 除了他，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让三位亲王，近半数的勋贵子弟，去跟街头闲汉一样打群架？ 疯了？！ —————— 看着天德和保儿走远。 朱元璋慢悠悠的站起身，随意的扭动着老腰，舒展舒展胳膊腿。 沉思片刻，又抬手把白苟给唤了过来。 “陛下！” 老迈的太监总管白苟，佝偻着身子行礼走近到陛下身旁。 “派个人，把何广义给咱叫来。” “是，陛下！” 白苟没有好奇，这个时候陛下为什么要叫锦衣卫指挥使，只是点头行礼，而后唤来一名亲信太监，即刻前往锦衣卫把人给宣来。 吩咐完，立刻折返回来，为陛下倒上一杯清茶。 而后迈着步子，走到陛下身后，抬手稍稍用力，为陛下捏肩捶背。 “往下面一点，多用上一点劲！” 朱元璋举杯抿了一口，“你这条老狗，吃了那么多粮食，连点力气都憋不出来？” “是，陛下！” 白苟笑吟吟地应答，手上顿时又加了些力气。 从外表看着，身形枯瘦干瘪，佝佝偻偻，但动手和手劲，却是一点也不小。 一个喝茶。 一个捶肩捏背。 如此大概过去了又两刻钟左右。 外面终于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都觉得匆忙。 白苟的耳朵动了动，抬头往殿外看了一眼，正巧此时有个小太监，正要进来禀报，对上老祖宗的眼神以后，立刻便躬身用力点了点头。 “陛下…何指挥使到了。” “那就让他进来。” “是，陛下！” 白苟最后又为陛下捏了捏肩，而后收手退了两步，转身便去了殿外迎何广义。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白苟去而复还，身后跟着身着飞鱼服的何广义。 “微臣何广义，参见陛下！” 朱元璋头都没有抬，更没有心思去看他，至于说免礼之类的话，更是懒得与何广义开口。 他还没那个资格！ “倭国的事情，你派人去办一下，使团越晚到应天越好，但明面上不能留下借口，还有一些，一些东西，也要让使团的人自己说出来！” “是，陛下，微臣明白！” 何广义说着叩首又拜。 虽然陛下说的云里雾里，但他知道时候白公公，肯定会详细告知他该怎么做的。 “另外……” 朱元璋抬头望向保儿离开的方向。 他还是想要知道，到底保儿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有到底是谁，把咱的保儿给教坏的！ “派些人去查一查，最近谁跟保儿走得近，再想办法问问他府里的人，最近保儿在看些什么书，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异样。” 什么？！ 陛下让我查曹国公？！ 何广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被震惊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整个大明，不管官居何职，又握着何等权柄，府中身边都逃不过有着锦衣卫的眼线。 而这其中唯一的两个例外，便是靖远侯爷，曹国公爷…… 甚至就连魏国公府上，都有无关紧要的一两个。 派不派上用场另说。 但一定要有！ 陛下绝不会怀疑，锦衣卫更不敢不要脑袋的去碰。 可现在这，何广义实在摸不准陛下的脉！ 于是他便说出一句令他后悔终生的话，“陛下，是否派人潜入……” 嗯？ 朱元璋冷眼斜视。 咱只是想知道，咱的保儿最近怎么了，为何忽然会变了性子，相处之前那等法子，这狗东西居然就敢动这样的心思。 锦衣卫…指挥使…敢对自家人龇牙了？！ 第972章 做了啥好吃的 何广义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 身体在不自觉间居然开始颤抖起来。 冷汗滋滋滋更是的往外冒，仅是眨眼的功夫，额头便凝聚出豆大的汗珠，后背那更是直接湿透，若是用点力气，都能从中拧出水来。 完全是被自己那句话吓出来的！ 心中万分后悔，甚至想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打肿了，打烂了，抽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锦衣卫指挥使，是天子近臣没错，也确实位高权重，整个大明除了一些例外，无人敢惹。 朝堂之上无论几品，他们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监察，缉拿，关押，行刑……一条龙服务。 完全不用经由三司以及其他任何衙门。 可锦衣卫的权柄不管多重，说到底也只是朱元璋的一句话，是皇权赋予给他们的。 锦衣卫只是鹰犬，只是天子家奴。 是生是死，是富贵荣华，还是酷刑加身，永远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而此时的大明皇帝朱元璋，显然对这个管事的家奴很是不满意！ 冷冷的看了半刻。 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要处置的意思。 只是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出了奉天殿，朝着坤宁宫的方向，慢悠悠的挪动着步子。 都这个时候了，妹子肯定都已经做好饭了，咱可绝对不能耽搁了。 原本应该随时跟随左右的贴身太监白苟。 没有像往常那般赶紧跟上，佝偻的身子忽然挺得笔直。 走到依旧跪倒在地的何广义身前。 身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何广义下意识的抬头，怔怔的看着笔直如松的白公公，心中的恐惧少了一些，但却依旧是止不住在颤抖。 “白公公……” “何指挥使，奴婢得罪了。“ 白苟对着何广义稍稍躬身。 随后便立刻有几名颇为健壮的太监，快步上前将何广义制住，甚至其中还有一人，作势要摘去何广义的官帽。 “诶，干什么？！” 白苟忽然出声，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名太监。 作势要摘何广义官帽的太监，见状连忙放下手，极为恭敬地躬身行礼。 “老祖宗，小的，小的……” 啪——！ 一巴掌直接摔下，打在那健壮太监的脸上。 几十岁的老太监了，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老死的人，可这一巴掌下去，却是把那年轻健壮的太监，打的身子都在晃动。 眨眼的功夫，被打的那半边脸，就红肿起来老高。 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打他。 白苟转过身去又看向何广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又抬头看向那几个太监。 “何指挥使后面，还有陛下吩咐的差事要忙，绝对不可耽搁。” “办差时抛头露面的，也不能堕了天子亲军的威风，毕竟何指挥使，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是，老祖宗！” 几名太监知晓老祖宗话里的意思，连忙躬身应下。 “多谢白公公！” 何广义也是一样，朝着白苟稍稍低头，算是感谢白苟的恩情。 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该罚依旧是少不了，但怎么罚，如何罚，这其中可就全都由白苟，这位太监总管来下定论了。 不摘帽，是一个态度。 多说两句话，不可耽搁，抛头露面，这又是一个态度。 算是给了他何广义天大的情面！ 说一句谢，应该的，后面若是有机会，可能还要备上一份大礼。 白苟对于何广义的感谢，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何广义，乃是小侯爷举荐的人，他卖情面也是卖给小侯爷，也不求什么回报，只为让小侯爷后面少费点心思。 毕竟小侯爷曾经说过，锦衣卫是把好刀，太子爷以后还要用呢。 至于何广义他自己？ 白苟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够格！ 就算是他的前辈，鼎盛之时的毛骧，在他白苟面前，也也不过是毛指挥使，毛大人而已，这大名的指挥使，大人多了去了。 他白苟还真记不住几个。 再说年纪大了，记性差了，能记住在心上的，也只有陛下，皇后娘娘，太子爷，太子妃，太孙，几位殿下，小侯爷，公爷…… 迈着轻快的步子快速走出奉天殿。 朝着坤宁宫的方向，一步快过一步的追赶。 陛下身边可不能少了人伺候，更何况今个还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单独用膳，更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其他时候马虎，还有三分的侥幸，今天若是有马虎，就算他白苟都不敢说全身而退！ ————— 背着手，哼着小曲，像乡间老农多过皇帝的朱元璋。 一步三晃悠的来到坤宁宫外。 先前的坏心情，早就在路上散干净了。 脑子里只想着妹子会给他做啥菜？ 虽说肯定是他爱吃的，但真说起来妹子做的，那咱都爱吃，所以具体是什么，还真能算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最近天越来越热了，所以肯定有一两个爽口的凉菜。 今个早上，沐英好像派人送来一批鲜蔬，他城外庄子上新种的，跟媳妇孩子一起亲手采的。 其中就有新出的鲜笋。 妹子肯定会用，凉调热炒都好吃。 若是热炒的时候再加上点腊肉，那滋味就更好了！ 对了，还有今天炖的肉，那是老二，老三，老四，趁着武院的半日休假，去到山里猎的一只獐子。 这仨孩子运气还真他……还真是好！ 猎户进山十次有七八次，都得空手而归，这仨半天的功夫，就能弄到一只獐子。 也算是一片孝心了。 吸吸—— 嗯，香味都飘出来了！ 真是香啊！ 朱元璋鼻子抽动了两下，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肉香，步子不禁迈的更大，朝着前方不远的坤宁宫而去。 早就在宫门口等候多时的玉儿，见状连忙走上前相迎。 “陛下！” “免礼，免礼。” 朱元璋随手示意玉儿，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玉儿，快跟咱说说，妹子给咱做啥好吃的了？” “咱隔老远都闻着了，对了，有酒没有？！” “陛下恕罪，娘娘有吩咐，不让奴婢告知陛下。” 玉儿笑着行礼请朱元璋恕罪。 同时让开位置，好让朱元璋同行。 “妹子这还专门防着咱啊？” 朱元璋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哈哈笑着大步朝着正殿而去。 身后刚赶过来的白苟，见状稍稍喘着粗气，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玉儿看见了心中好奇，但却完全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跟着也进了正殿。 而与此同时坤宁宫正殿中，马秀英站立在桌旁。 没有穿着那华贵的皇后衣裙，只是一件寻常的棉布衣裳，双肩系着一根攀膊，露出一双手方便干活。 拾起一把汤勺，轻轻的搅动锅子里獐子肉，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口角流涎。 锅子旁边，还有一盆浓郁奶白的汤煲。 两三道凉调小菜，两三道稍显朴素的热炒，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在另一边还摆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大饼，肯定是刚出锅不久，最是宣和的时候。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响动。 马秀英放下汤勺，扭头看向外面，正巧和丈夫对上了眼。 “妹子，你给咱做啥好吃的了？” 第973章 天色已晚 马秀英眉眼含笑的看着丈夫。 稍稍让开一点位置，让他可以看到这一桌的菜肴。 “陛下恕罪，今日只有些粗茶淡饭，一锅炖肉，一盆汤，几道小菜，还有一筐大饼，不知陛下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咱满意的很！” 朱元璋笑容更甚，一双眼睛扫了一眼菜肴。 然后就扎根在妹子身上，直到他大步走到桌旁，才又笑着扫视着满桌的菜肴。 一道又一道，看的他食指大动。 再次扭头看向妹子开口便是夸赞，“还是咱妹子的手艺好，这看着就好吃，把咱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快，快，快，给咱把筷子拿来，咱必须要先尝上两口。” 应声白苟就要上前。 但见皇后娘娘那边有动作，立刻便把腿收了回来。 马秀英拉开桌旁的一把椅子，又亲手摆上碟子碗筷。 抬手示意丈夫坐下，而后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取来一张大饼，撕下一大半递给丈夫，自己则拿着剩下的那一小半。 朱元璋看着妹子，把大饼折了折，朝着最近的一道菜夹了一筷子。 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张开大嘴咬下一口大饼。 这滋味，香！ 实在，舒坦，就如年少梦中一般。 宫中的御膳，还有徐兴祖的大锅饭，不管再怎么琢磨，再怎么钻营手艺，都绝对不会妹子给做的这一口。 大口大口的嚼着，朱元璋又伸出筷子，给妹子夹了她喜欢吃的菜。 特别是那还在用烛火，煮着保持温度的獐子肉。 他自己都还没尝呢，就先给妹子，照肉多没骨头的，夹了好几块过去。 妹子今天肯定累坏了。 这么一大桌子的菜，还有这么多的大饼，必须得多吃一点。 当然他自己也要多吃上一点。 等到晚些时候，还有要卖力气的时候呢。 大孙不在，标儿还有那几个混小子也不在，这样的情况，那以前可是不好遇着，他必须要好好珍惜把握。 若是可以的话…… 宫中这几年，也是没少有喜事，皇子公主的，也是没少诞下。 只不过那都是朱元璋的，要是能多一个朱重八的就好了。 “重八，你慢点吃。” 马秀英放下筷子，拿了一方手帕，抬手就要递给丈夫。 他吃的太快，嘴角上沾了不少的油污。 听见了妹子叫自己重八了，朱元璋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便笑呵呵的把脸凑了过去，意思就是让妹子给他擦，咱现在没那个功夫。 马秀英见丈夫忽然来这一套。 忍不住便给了他一个白眼，把手帕往他身上一丢，便自顾自的继续吃饭。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而且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头发都开始白了，还玩着小年轻的东西。 也不嫌害臊！ 朱元璋见自己的心思没达成，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失望。 下意识的就扭头看向白苟那边，是不是他们不知道回避，让妹子觉得有啥了？！ 可是等他扭过头去时，却见不管白苟，还是玉儿，又或者是妹子宫里的人，此时都或是转身回避，或是压根不在殿中。 想发火都找不着人。 啧，要是小犊子在这儿就好了，咱能揍他，还不用找理由…… 想着张嘴又咬下一口大饼，然后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獐子肉。 连肉带着骨头。 吃肉就得是这样的，啃着才有滋味，才够香，纯是肉的，吃着就是少那么一点滋味！ 看着丈夫吃的这么高兴，马秀英笑着放下筷子。 取了一个小碗，为他盛了一碗汤，用小勺搅拌冷却。 感觉差不多可以入口了，这才给他递过去，放在他面前不远，想喝随时都可以端起喝。 “妹子，你尝尝这个。” 半站起身，朱元璋夹了一筷子最远的那道菜，放到妹子面前的碟子里。 “这笋是真鲜，脆生生的，清爽脆口，还带着腊肉的香味，好吃！” 这菜是马秀英她自己亲手做的。 什么味道，什么样子，马秀英比朱元璋更加清楚。 哪用得着他提醒，现在再亲自去品尝。 但见丈夫吃的香甜的模样，马秀英只是温和的笑着，用筷子夹了一些，当着丈夫的面吃着，让丈夫的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这一顿饭，没有往常家宴时，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菜。 但朱元璋吃着同样的舒心，同样的高兴。 就是可惜啊，妹子没给准备酒，他也不敢当着妹子的面提。 年纪大了。 前些日子当着妹子的面，让戴医师切了脉，身子骨很壮实，没有什么大毛病，甚至就连以前的暗伤，只要平日里稍微注意些，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总而言之，朱元璋的身子骨，好！ 让戴思恭都惊叹的好！ 只是毕竟年纪大了，往日里最喜的烈酒，还是少饮为好，可以换成温和的黄酒之类的。 可那种淡兮兮的东西，怎么可能合朱元璋的胃口？ 所以啊，就导致现在，马秀英给管饭，但却不给准备酒。 烈的要少喝，温和口淡的黄酒，他又不喜欢喝，马秀英索性就一点也不准备了。 等到吃完了饭。 马秀英为丈夫沏了一壶茶。 两人并排而坐，一个拿着针线，准备为孙子做件夏衣，一个喝着茶，满眼温柔的看着妹子，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家常话。 “妹子，今个……浙江那边传过来个消息，说严州府和青田县受灾了……” 严州府，青田县。 马秀英虽然很少接触朝政，但却也很快的反应过来，这两个地方在何处，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人过去了？” “过去了，应该还带了不少人。” 朱元璋喝完了杯中茶水，又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两地受灾虽然严重，但那小犊子的手段，完全经得住。” “倒是省了咱不少事，已经法旨过去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 “那就好，百姓能够无恙便好。” 马秀英手上功夫没停。 一针接着一针，时不时的拿起衣裳，看看样式，看看针脚，然后再接着缝制。 “不过陛下，现在时节已是夏季，各地降雨频繁，南方诸省多是山地，又多雨季，北方行省初定，许多河道堤坝，年久失修。” “还是需要多多留意，百姓…不容易。” “咱知道，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攒下来的那些银子，咱也分出了一些都预备着呢。” “万一户部存银不够，随时都可以顶上去，刚太平没几年，可不能再因受灾断了那点盼头。” “陛下有所准备就好！” 马秀英咬断针线，举起手中的小衣裳仔细看了看。 而后拿着朝着朱元璋那边，“重八，你看看，合不合雄英的身形啊，我总感觉有点胖了，应该再改一改。” 朱元璋提起精神，比先前说国事时还要认真，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 “不胖，好着呢，再说了妹子，小孩子就是长得快，能胖点其实也挺好的，能穿时间长一点。” 说完朱元璋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晚。 嘴角微微勾起，放下杯子，挪动着凳子靠近妹子那边。 “嘿嘿，妹子，你看现在天也不早了，要不咱俩……” 抬眼看着丈夫这样笑嘻嘻地样子。 马秀英怎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脸色微微泛出些红晕，抬手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而后便放下了针线，也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天色确实是不早了。 第974章 扶腰上朝 一夜骤雨狂风，绿肥红瘦。 白苟和玉儿守在外面，一直到后半夜，困极了才算是勉强眯上一会。 骤雨狂风，豆大的雨珠落下，肯定的会非常吵闹，他们两个一个年迈，一个喜静，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不过该说不说。 陛下当真是百年，千年难得一遇的雄主！ 但就算是百年，千年难得一遇的雄主，一夜的骤雨狂风之后。 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在去上早朝的路上，朱元璋却是扶着腰慢慢悠过去的。 充当仪仗与侍卫的内班侍卫见此。 心中都不免生出许多疑惑，皇爷这是怎么了？ 夜宿坤宁宫，这样的事情在正常不过，可是像是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们还真是极少见到。 不过他们都是勋贵子弟/ 从第一天进宫当差起，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 脑子，眼睛，耳朵，嘴，这四样东西，大多数时候是不能同时存在的。 默默的把步子迈的小一些，速度慢一些。 心里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去好奇别的什么。 可不管这些小的再如何，先前的种种，也都被朱元璋察觉到了。 真他娘的丢人！ 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的暗骂自己一声。 同时手上稍稍用力，用力的揉搓自己的后腰，早知道这样，就不那么卖力了。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一样的机会等着他。 现在好了，被这帮小辈都给看见了，虽然知道他们不敢乱说，但咱心里就是不舒服，这不是真正的咱！ 咱做个就是…就是…就是累了！ 每天那么多的政务，有和天德和保儿商议了那么久，很耗费心神和身子的。 对，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想着朱元璋腰板直起来一些，揉着腰背的手也放了下来。 记得小犊子去年的年礼里边，有些虎鞭之类的玩意，后面有功夫了，得让白苟翻出来了。 再去问问戴医师，拿来泡些药酒，或者直接送去御膳房做了。 就是不知道徐兴祖那个粗把式，会不会弄药膳这种精细玩意？ 不管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应该的！ 咱每天这么辛劳，也确实是需要补一补，毕竟咱的肩上可是担着整个大明！ —————— 朱元璋这边慢悠悠的往奉天殿挪。 皇宫之外，锦衣卫衙门中，却是忙碌的连个落脚的功夫都没有。 因靖远侯爷被刺一案，锦衣卫中不少人被牵连，虽然何广义何指挥使，及时的顶了上去，并勉强维持住了颓势。 按照陛下的意思，用最快的速度，查清靖远侯爷被刺一案，将大量案犯捉拿归案。 终于算是挽回了几分圣心。 没有让锦衣卫失了真正的根本和依仗。 但是人手的问题，却一直都没有彻底解决，不过勉强勉强凑合着。 也算是够用了。 可是后面陛下派靖远侯爷，前往浙江推行新政一事。 一道旨意，就调走了一整个锦衣卫千户，而且还全都是精明强干之辈，满员满额不能有一丁点的疏漏，毕竟谁都不想得罪陛下和靖远侯爷！ 可这么一折腾，锦衣卫的日子就更苦了。 差事虽然没多多少，但人是真的不够用啊，哪一件差事都不能放心，可那一件差事又都需要人！ 先前是一个人掰开当两个人用。 现在是一个掰开，当三个，四个人用！ 现在许多锦衣卫校尉力士，都已经开始衙门里打地铺，连家都回不去了。 生怕因为回府，而耽搁了衙门里的事，引来陛下的不快。 降下什么雷霆之怒！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使得情况好上多少，反而还更加糟糕了。 指挥使何广义昨晚进宫回来以后，又接连下了好几道命令，布置下好几桩差事，而且没有一件是好处置的。 立刻着手调查近期，究竟何人与曹国公有过接触。 又究竟说过了什么？ 一五一十，全都要查的清清楚楚。 但要求，却是不能从曹国公那边入手，而且事后所有的事情，都得不得与曹国公爷有任何关系！ 要查，但又不能查出来，还不能从曹国公身上下手，还必须要查的清清楚楚，来个人说说这还是人干的活计吗？ 另外还有就是倭国的事情。 一路前往倭国使团那边，用最快的速度，刺探出倭国使团的所有情报。 包括国书的内容，朝贡物品的种类详情，随行人员的身份，在倭国官居何职，身后何人？ 并要想尽一切办法，拖慢倭国使团前往应天的速度。 不得辱没大明天朝上国之国威，更不得让倭国使团有所察觉。 另外还要派人即刻前往倭国。 与姚广孝接触，将陛下与魏国公曹国公，定下的计策告知于他，让他做好准备配合。 如果有机会的话，把那什么三神器，弄出来。 毁了，丢了，没了……也算是省了大明一些功夫。 ………… 都不是什么好办的差事。 但锦衣卫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只能接下来，抽调本就紧缺的人手，甚至于何广义都亲自上阵，带着一些人即刻前往登州。 准备亲自应对这支倭国使团，将其中的关键情报带回应天呈交陛下！ 只是在前往登州时，这位新任指挥使，明知道时间紧迫，却是坚持不可骑马，而是让人架了一架马车，慢悠悠的朝着登州那边赶。 这让随行的锦衣卫众人，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怨气。 都这个时候，还想着享受，还贪图这点的舒适？！ 他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当上的？ 是怎么骗过靖远侯爷的？！ 可不管麾下人怎么想，背后又怎么说自己，何广义都不免任何反应，成天窝在马车里，除了几名亲信以外，极少接触他人。 不过随行的锦衣卫之中有一人，鼻子最是灵敏，人称狗鼻子。 凭着这一手功夫，愣生生从一介校尉，爬上了百户的位置，号称锦衣卫十三太保！ 这两天有意无意的就往指挥使车架那边靠。 动动鼻子，还真让他闻出了不对。 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一些浓重的药味，不是那种汤药，而是军士们常用的那种白药，也就是治疗外伤的那种白药。 指挥使受伤了？ 不对，指挥使这是受罚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指挥使“大人”，要这般遮掩。 明知道手下人怨声载道，甚至对他颇为不满，也还是坚持坐车。 他以前就是指挥佥事，手下亲信不多，在锦衣卫之中也无多少威信，忽然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肯定会底蕴不够，位子不稳。 有些控制不住场面，特别是在如今锦衣卫诸事繁多，人心浮动的时候。 若是现在，在传出他被陛下责罚的消息，鬼知道他这个指挥使，要怎么维持住场面！ 靖远侯爷想留住锦衣卫这把刀。 所以锦衣卫不可能会倒。 但指挥使这个官位，那能胜任的可就多的多了！ 第975章 赈灾收尾 揉了揉鼻子。 这位百户又往指挥使大人的马车那边看了两眼。 管他是伤了，还是被罚了，都无所谓了。 又不是打在自己的身上！ 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这位百户大人便不再去管这桩事了。 他是靠着本事爬上来的，破了好多桩案子，立下了许多的功劳，在这大明开国初年，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人敢针对。 所以他也没有攀附任何人，没有任何的派系。 虽然这么做，百户已经算是极限了，升不上去，但也掉不下来。 换谁当指挥使对其都无所谓。 但锦衣卫的权柄确实不能堕了。 寻常卫所的百户，见着三四品的朝中大员，那只能弯腰恭敬的行礼，喊着大人好。 可他锦衣卫的一身百户官衣，确实能让三四品的朝中大员，好声好气的称上一声百户！ 何广义何指挥使，能得靖远侯爷垂青。 那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别人可远远比不过。 未来，若是能撑住，未免不能超过毛骧毛大人，让锦衣卫更上一层楼。 他也好沾光，身份地位也更上一层楼，被人巴结，过好自己的日子。 所以啊…… 管他有没有被罚，管他是个什么情况。 咱是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有人猜出了什么，那也不关自己的事，锦衣卫聪明人很多，他只能管的住自己。 不过…… 陛下责罚了何指挥使，却是什么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应该对他，还算不上失望，没有丢掉圣心。 就算看出来，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没事，没事。 双手合拢搭在脑后，百户大人哼着民间小曲，一步三晃悠的朝着远处走去。 —————— 应天皇宫之中发生了什么事。 姐夫又如何上的朝，锦衣卫之中又有什么波澜。 对于千百里之外，严州府衙之中的马世龙，都没有任何的关系，此时的他一页又一页的，翻看着手中的账册。 严州府的灾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不过幸亏他及时率军赶到，又安排几处卫所精兵随行。 在军队的威慑下，总算是勉强维持住秩序，没有让灾情扩大，让难民哄闹出什么事。 后来大雨停下，洪水慢慢退去。 水灾大体也就算是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恢复生产，安置灾民。 而这正是赈灾的真正大头！ 严州府治下六县几十万百姓。 这一次水灾，几乎没有一处能够幸免，因洪溺亡者两百三十七人，受伤失踪了六百七十余，受其影响而背井离乡者，至少有十余万。 光是严州府城之中，就收留了数万，逃去周围府县的，更是数不胜数。 被淹民房上万间，坍倒冲垮掩埋过一千四百余处。 农田更是不必说了，情况更是无比的严重，也幸好此地种植的多是水稻。 大水过后，多多少少还能留下一些秧苗，不至于数月辛劳，一场大水之后一无所有。 可就算剩下的这些秧苗，一株能结出十倍的米粮。 也无法供给整个严州府百姓的口粮！ 在重新播种收获之前，这些百姓所需的粮食，完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同时为百姓修缮房舍，妥善安置同样也是耗资巨大。 白节是用用了好几天的功夫，才大概的统计下数字，做了一个账本送过来。 想着让靖远侯爷先行看一下。 不过白节对此并没有存有多少信心。 哪怕账册上，许多的数字他都刻意的收敛，尽可能地把数字写少一些，但所有汇聚到一块来，依旧是令人心惊地一个数字。 起码，在他地心里，这是一个令人心惊地数字。 就算是国库之中想要掏出这笔钱粮来，也绝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他相信靖远侯爷，能够凭着身份地位和权柄，把这份钱粮从户部的口袋里逃出来。 可后果呢？ 严州说白了就只是一个府！ 朝廷赈灾更不可能不计代价！ 一个府就这么不计代价，后面若再有两个府呢？ 一整个省呢？！ 口子一开，谁知道会出多大的乱子，户部又要去那里弄这么些银子和粮草！ 可白节，就是想要试一试，万一成了，百姓可就能少一分折磨。 “就只有这些？” 马世龙放下账册，随意的瘫躺在椅子上，甚至直接把双腿架到桌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节，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确定，整个严州府，有了这些粮草和银子以后，就能妥善的安置好？” …… 这么大一笔粮食，银钱。 靖远侯爷看着，怎么一点也没有当回事啊？ 白节对着马世龙微微躬身，有些不敢确定的说道，“是…只要有这些粮草银钱，下官报关，绝对可妥善安置好严州府的百姓！” “那行，给你了，不会不能全走户部，那不合规矩。” 马世龙抬手叫来马勇，并把账册递给了他。 “给白大人写张条子，之前抄家抓人，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应该能够四成吧？” 马勇粗略的看了一眼账册。 “回禀侯爷，不止四成，这几天卑职命人将其中一些田亩商铺，卖给了城中各家大户，又得银数万两，粮草六千余石。” “足够凑齐五至六成之需，若再有三五天时间，再凑一成半成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就别折腾了，全都交给白大人。” 马世龙放下双腿，伸手够过来一个果子，“白大人是本地主官，这些事情做着更方便。” “不过……你卖田地时，可有记着白纸黑字？” “咱们过来是为了推行新政，一卖卖那么多田地出去，万一记错了，吃亏的可就是朝廷了！” “侯爷放心，卑职记得清清楚楚。” 马勇躬身行礼，眼睛却是看向了白节那边。 白节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侯爷这几句话似乎另有所指，于是稍稍沉思琢磨了一下。 侯爷的意思那不成是，趁着此次水灾，在严州府直接推行新政，现在各地百姓都是乱糟糟的，大族大户也是一样。 再加上侯爷所说，要交给自己处理的抄家所得。 适当使些手段，新政可成。 可，新政成了，粮草和银钱还是缺啊！ “放心白大人。” 咔嚓—— 马世龙啃下一大口果子，起身走到白节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继续朝着外面走。 “本侯已经下令，从周围各府各县，调集粮草运来，再加上先前运来的那些，绝对够严州府所需，甚至还要多上不少。” “至于银钱，想必过不了几日，陛下的旨意也就要到了。” 马世龙站在正堂门口的门槛上，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就像是一名贪玩的顽童。 “到时候你也就可以，顺势向陛下地上奏书，请求朝廷拨付钱粮，到那时自然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第976章 想大事马勇 白节最后对着马世龙行了一礼。 态度极为恭敬，看向靖远侯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与拜服。 侯爷不愧为皇后娘娘亲弟，虽为外戚，却实为大明之幸，有此等俊杰军侯，大明何言不兴？ 以前同僚口中的那些闲言碎语，他以前就从未相信，以后连听都不会再去听！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大人，请……” 马勇走上前，略显恭敬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白节见状微微点头，又对着马世龙拱手告辞，转身顺着马勇的指引，大步走出府衙。 等出了府衙大门。 准备上车前往处置公务时，白节却又被马勇拦了下来。 从麾下人手中，接过一个条子，又用一把短刀割开拇指，流着血摁在那条子的末尾。 落下一个鲜红的手指印，双手捧着递给白节拿着。 “白大人，这是侯爷先前所说的条子。” 马勇随意的揉了揉伤口后，抬手又给其指了个方向，“往此处走了百余步，左转第四个院子，把这个条子给他们看，他们自会把东西交给白大人您。” “顺便卑职再提醒白大人一句，去的时候多带些人，最好是手脚干净的。” “东西不少，更有许多零碎，侯爷的意思是用之于民，不得有任何的浪费！” 白节将条子仔细叠好，当着马勇的面放进怀中。 “请将军放心，本官一定妥善处置，专款专用，绝不会被他人盗取半分，如若不然……” 白节抬手指了指头上的官帽。 没有继续再开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若不然，他白节便不当官了！ “白大人言重了。” 马勇说着对其行了一礼。 而后转身按着腰间战刀，大步流星的回到府衙之中。 白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钻进半旧不旧的马车车厢，对着赶车的老仆说了一声走，还有不少的公务要忙呢。 下面各个县的县令，得了他的传召，现在已经到了严州府城。 正等着他这位正主过去呢。 六个县令，四个危难之时恪尽职守，一个在严州府与他一道治灾，还有一个…… 该杀！ ………… 马勇在府衙后院一个小花园之中找到了自家少爷。 放轻步子，慢慢靠过去，躬身行礼，“少爷，白大人走了。” “嗯，好。” 马世龙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假寐，“那些个县令应该都到了吧。” “都到了，以卑职之见，白大人从此处离开后，应该就是要赶去面见六位县令。” 沉默了一小会。 吹着恰到好处的微风。 马世龙扭动了一下身子，调整到更加舒服的姿势。 “让锦衣卫的人帮白节一把，现在时间要紧，没工夫等着他上奏陛下，再下放至吏部刑部定罪，眨眨眼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麻烦，又该死之人，多活了那么多，反而是赚了，赔了！” “交给锦衣卫就地正法，正好现在灾民也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口子，一个县令，也算够格！”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马勇直接便应下。 根本就没有办一个实权县令，纵横乡里的百里侯放在眼里。 “抄没出来的家产，也给白节留一些，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留下几个。” “新政的事，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有我没我影响不到，可是倭国那边咱可放不下心，必须赶回去亲自看看，顺便再跟陛下讨个旨意，把一些人先给调回来。” 马世龙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马勇，“可咱们这个陛下啊，心眼实在是有点小。” “我这提前回去，他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拿着痒痒挠打我，必须要先备份礼，伸手不打笑脸人，有礼物到手我就不信他还有脸打我！” “是，少爷。” 马勇面色如常，躬身行礼应下。 早就已经练出来了。 少爷说的话，马勇从来都是过滤着听的，无关紧要的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特别是少爷调侃陛下的那些。 现在才不过过去不过几个呼吸，他便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妨碍咱睡午觉。” “是，少爷，卑职告退。” 马勇微微躬着身子，慢慢的向后退，最后才转身大步离去。 等到出了小花园，又立刻叫来几名亲兵，让他们安排一下，让人用硝石制些冰，镇些米酒果酒和新鲜果子给少爷送过去。 若是少爷真睡着了，便每隔两刻钟换一批。 务必要保证，少爷任何时候拿起吃喝，都能保证凉爽。 再三确定这些亲兵听明白了以后。 马勇这才离开府衙，照着自家少爷的安排，把各桩差事安排了下去，顺便填补上了许多细节。 那位该死的县令，可不能直接被锦衣卫缉拿，直接拉出去砍了脑袋。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要给白节白大人立威！ 所以时节要把控好，时节更要严格筛选，绝不可误了真正的用意，不然肯定弄巧成拙。 还有少爷吩咐的，要给陛下的礼物。 珍不珍贵反倒是其次，主要是个心意，所以这个后面还要他亲自去挑选。 而且除了陛下这一份以外，大小姐肯定也要有一份，还必须是最用心的一份，另外其他诸位殿下，公主，公侯……也都是要考虑在内的。 唉，少爷不管事，他这个贴身护卫，亲兵副统领就得多上上心了。 忽然之间居然有点羡慕大哥和小妹了。 一个是神机营的主官，已经不能再随意离营，跟在少爷身旁侍候。 天天不是在军营里面练兵。 就是回自己家，和嫂子温存。 小妹呢，则是要跟在少奶奶身旁，极得少爷，少奶奶，还有大小姐的欢心。 说是丫鬟，其实在靖远侯府，那就是半个小姐！ 也就他一个夹在中间得，最是忙碌苦闷。 唉，算了算了，天生劳累的命，不过最近少爷经常提及他的婚事，大小姐也开始为他挑选。 甚至有意在乞巧节，传唤各勋贵家女眷入宫之时。 让他和其他适龄，未婚配的勋贵子弟一起进宫，虽然没办法近距离的交谈说话。 但远远的看着，总是强过看画轴，全由父母做主的好，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成就一番佳话也不说定。 啧，想想就期待！ 掰着手指头算算，乞巧节好像也快了。 那时候他跟着少爷，应该已经回应天了，跨海远征应该还不到时候，绝对能参与进去！ 回去想想办法，讨好一下小妹，让她在大小姐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进宫以后有个好位置，能离那些女眷更近一点。 第977章 走 时间就此一天天的过去。 严州府的情况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同时距严州府不远，同样受到洪灾的青田县，也不断有好消息传来。 那里的灾情本就不如严州府严重，加上有马世龙及时调派支援，所以很快就稳定住了情况，就是期间有些卫所军士，趁着灾民受难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为钱，为色，或着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们的上官得知此事后的第一反应。 没有想着什么军法从事，更没有想要把他们交出去，只想着该怎么遮掩。 毕竟没死人，也没有其他多少外人知道…… 可时间流逝，最后还是捅到了马世龙那里。 最后的结果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大明军法早就有规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那些想要为手下人遮掩的军官。 马世龙不相信他们是第一次。 但也不想将他们交给锦衣卫。 将直属千户，指挥佥事，指挥同知，全都叫到了一起，让他们自己看着查，看着处置。 结果也不用再禀报给他马世龙。 处置好了，他自然会知道消息，甚至比他们自己更加清楚。 当然处置不好，马世龙同样也会知道。 不要逼着大明的靖远侯，亲自动手处置这么点“小事”。 官场讲究利益输送，师生故旧联姻，庞大的网络，官官相护。 而军中，没有那么多的东西，有的只有生死与共，而这种关系比官场的网络，更加的稳固坚韧。 马世龙很清楚这一点。 甚至他麾下的亲兵，旧部，还有隶属于他的效死，神机两营，其中就多是这种关系。 但关系归关系，有些东西是不能触碰的！ 触碰了，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惨痛到下辈子都不敢忘得代价。 当初他组建皇家武院之时，就有着这样得考量，军中情谊，你可以维持。 但要维持的有个度！ ———— 严州府各处逃难的百姓，逐渐被白节一批批的送回原籍安置。 青田县更是好消息不断。 一直占着府衙，成天躲在树荫下清闲的马世龙。 也终于是清闲到了无聊，想着回到杭州，继续和媳妇过二人世界，顺便带带儿子和闺女。 所以一大早的。 马勇便召集起所有的亲兵。 将之前抄家，抄出来挑出来的那些礼物。 一件接着一件的装上车，还有另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地大族大户送的礼物，当地受侯爷大恩的百姓，送来的粮食和一柄稍显粗糙的万民伞。 最后还有一幅白节的亲笔字帖。 白节为官清贫，虽有些许家财，但大多替补给了同族贫困子侄。 如今侯爷要离开严州府，他非常想表示一下，但他也是实在囊中羞涩，还好他的书法还行，只希望侯爷不要嫌弃。 马世龙嫌弃倒是不会嫌弃，他的字很不好，有人送他字帖，也算是送对了门路。 就是看了一眼，看不出门道以后，就随便马勇让处置了。 —— 严州府城之外，白节带着一众官员，身着官袍列成一排，对着马世龙恭敬行礼拜别。 “侯爷慢走！”xN “这话你们不该对我说。” 马世龙一身便服，拿着果子神情随意散漫，对着一众官员随手指向驾车的亲兵，“你们应该跟他说，他是赶车的，快慢都得随着他。” 说完放声大笑，视线在眼前人的身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扫过。 大部分都表现的十分坦荡，但也有些人躲躲闪闪，不敢与靖远侯爷对视。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已经杀的够多了。 留下些许被吓破胆的瑕疵，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呢，比起初入官场什么都不懂的学子，这些可都是老油条。 而且是不敢不卖力干活的老油条。 咔嚓—— 最后咬了一大口，马世龙走近到白节身前。 随手将果子塞到他的手里，并用力的摁了摁他的手背。 “这果子不太甜，白大人你帮我扔了吧，我懒的费那个功夫。” 而后立刻转身不等任何人反应。 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对着赶车的亲兵说了一声走。 啪——！ 马鞭挥动。 拉车的那匹骏马听到声响，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朝着前面缓缓而去，马车左右上百名披甲亲兵，见状立刻挥动马鞭。 将马车护在中间，跟着慢慢前行。 除了眼前地这些亲兵外，严州府还留下来了一些。 按照靖远侯爷的意思，是有些事情要收尾，等过两天才能走。 当然锦衣卫也是一样。 表面上说是护卫靖远侯爷，跟着侯爷的车驾一起走了，但谁都没有看见，在车驾附近有身着锦衣，要挂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在哪，谁都不敢给出肯定的判断。 还有侯爷最后给的那个果子，虽然已经吃了一半，可就因为被吃了一半，让在场的这些官员不断遐想。 白大人，这是登天了呀，攀上了靖远侯爷这条大腿！ —————— 嗯哼，嗯哼哼。 嗯哼嗯哼哼，哼哼，哼哼哼——！ ……………… 马世龙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身子也是情不自禁的开始扭动，好像背上背着个东西一样，手中呢还拿着一封密信。 这是今天早些时候，经由锦衣卫之手，从应天一路加急送来的。 里面说是写着有关倭国的东西。 马世龙本来还挺有兴趣的，但是打开看了没两眼，发现只是倭国使团的消息，立刻就丢到了一边，现在坐车无聊了，才又翻出来解解闷。 对于倭国的事情，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时候出征，麾下有谁做副将，带着那些军队过去？ 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个腹稿，但是鬼知道姐夫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让他如愿，到了出征时，又会和他提什么条件？ 比如说，出征回来以后，要给他带回去多少银子。 又或者说，在倭国境内探明几座金银矿。 反正就是一句话，姐夫那人，要看到回报，巨大甚至骇人的回报！ 这一点马世龙根本不担心。 什么回不回报，就算他给姐夫带了回来，到了应天他也一定会选择昧掉至少三成，所以说到底这也是给他自己赚钱。 不用姐夫说，他自己就会上心，而且会非常的卖力。 他真正担心的是，姐夫会反对他对倭国斩草除根！ 毕竟倭国那地方虽然好，但能种地，能开发的地方，却是少之又少。 真杀干净了。 怎么填补人口？ 没有人口，怎么开发矿藏？ 大明自己个的人口都还不够呢，移民的路子根本就行不通！ 所以啊，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现在就想个辙，或着简单点，到时候直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第978章 儿子五斤 杭州府。 回到了这里的马世龙，直接把所有的东西全都给放下了。 什么新政，什么狗日的倭国，全都从心里扫出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就在西湖边上的一处别院之中。 马世龙抱着胖乎乎的儿子五斤，将他高高举起，笑嘻嘻的看着他。 “儿砸，叫爹！” 听到声响的五斤，反应着实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亲爹，脑袋向着一边歪了歪。 而后很是敷衍的笑了两声，便又继续吃起了手里的半块点心。 至于亲爹，自己干嘛要叫他？ 他又没有点心香，也没有点心甜，抱着自己举高高虽然好玩。 但他这样做，也打扰了自己吃东西。 总的算下来是扯平了…… 马世龙看着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极其敷衍的态度，全身心对着点心使劲的样子，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在儿子眼前这么不重要的吗？ 自己可是他老子！ 连一块……不对，半块点心都不如？ 双手略微用力，将他举得更高，并刻意晃动甩动，好让儿子注意力集中一点。 而后猛地把他抱到怀里，让他那一双眼睛全都望向自己。 五斤没有害怕，只是略显疑惑的看着亲爹，他这是在搞那样啊？ “叫爹！” 五斤依旧是直勾勾看着他。 愣了一两瞬，抬手用力的推了推他的脸。 “这是你逼我的！” 马世龙将自己的额头与儿子的额头抵在一块，故意的装腔作调，伪装出凶狠的语气，目的就是吓唬儿子，让他好歹给点反应。 让叫爹，一声不吭，自己逗他玩，最后发现好像是自己被玩了！ 若不是他的一切举动，都能看得出来完全就是孩子。 连裤子的干燥与否都不能控制，马世龙真的很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有着前世的记忆。 也太稳重了吧！ 啪—— 五斤终于有了点反应。 不过这反应嘛，稍稍有那么一点疼，而且怎么看都不是亲近的反应。 他似乎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直接抬手给了亲爹一巴掌。 把马世龙都给打愣住了，什么情况？ 他这个当老子的，被儿子给打了？ 他马世龙从小到大，从来只有自己打别人的份，还没有别人打他的份，当然前提是排除姐姐姐夫，还有那几位老哥哥。 恶狠狠的瞪着怀里的儿子，然后当着他的面伸出手，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巴掌。 慢慢的靠近，慢慢的靠近，到他的脸边，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这下五斤终于算是知道害怕了。 下意识地缩紧了身躯，在马世龙的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亲爹。 虽没有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但却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写在了那张小脸上，爹，我错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后悔了？” “晚了儿砸，做错了事情，是要付出的代价的！ 马世龙说着嘴里发出那种桀桀桀的笑声。 把儿子背面朝前抱住，然后对着他的屁股，啪啪啪的打了几下。 没用力，甚至声音都是马世龙打在自己胳膊上发出来的。 可是五斤却是不管这些，好像已经感觉到了疼痛，白嫩嫩的小脸眨眼的功夫，便变成一片通红，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对喽，哭就对喽。” 马世龙这个当爹的，看见儿子哭了， 没有一点要哄的意思。 直接把他放在地上坐好，蹲下身对着儿子呵呵直笑。 那模样，看年龄比儿子大不了多少，甚至还有些手贱的，把儿子手里那半块点心也给抢了过来。 屁股被打，点心被抢。 五斤看着空落落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笑嘻嘻的亲爹。 眼泪顿时停止流淌，手脚并用站起身，板着脸通红的笑脸，梗着脖子看着亲爹。 然后猛地握紧一双小拳头，冲着亲爹就冲了过去，咚咚咚的就是好几拳。 而后不等亲爹有所反应，掉头就开始往娘亲那边跑。 “娘！” 跑到一半，害怕自己被爹追上，拦住。 五斤直接放开嗓子大喊。 一声接着一声的娘，让娘注意到自己这边，让爹投鼠忌器，就算追上了也不敢再欺负自己！ 同时心里暗暗的给亲爹记上了一笔。 小孩子虽然不太能记事，但还是能够看得出，谁真的对自己好。 谁又是最厉害的人！ 就比如他最亲的姑姑，那就是他眼中最最厉害的人！ 爹欺负自己，自己就要记住，然后等到再见到姑姑时，向她告状，让她教训爹！ 至于他的记性，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会不会过一会，就被亲爹一块点心，一个果子给哄好了，那就不得而知，反正五斤现在记得是挺牢的。 赵乐坐在不远处的软椅上。 听到儿子的呼叫声，立刻便扭头看过去。 只见儿子五斤，此时正迈着一双肉乎乎的小短腿，呼哧呼哧的朝着自己这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看。 但因为对身体控制能力还不太好。 一扭头就容易失去平衡，可是跌倒了好几回。 若是放在以前，赵乐看到儿子跌倒，肯定会忍不住起身赶紧去扶，生怕儿子受到什么损伤。 但是自从丈夫和他好好聊过一次以后。 赵乐便再也没有那么做过，勋贵家的子嗣，从小便要经过摔打，摔了碰了就去扶，就去哄，养出来的或许是个君子。 但绝不会是征战沙场，身先士卒，毫无畏惧的大将！ 再者说了，周围那么多仆役，侍女，早就将地上所有的尖锐的玩意，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地上又都是草地或者松软的黄土，根本就没有多少石板，石头铺成的路。 就算摔得再狠，也不会有多少伤害。 最多就是有点疼，但这个疼，对他以后极有好处！ 放下怀里的闺女安乐。 让她乖乖的坐在一边，赵乐张开双臂，朝着儿子那边示意。 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娘在这里，再跑快一点就到了。 五斤从地上挣扎着快速起身，回头又多看了，笑吟吟朝他慢慢走来的爹，壮着胆子冲着他摆出一个鬼脸。 然后大步的朝着娘亲那边跑。 腿虽然短，但是倒腾的频率快了，速度还是挺让人惊讶的。 三步并作两步，最后跳着扑到了娘亲的怀里。 赵乐双手用力抱住儿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眼中涌现出无限的慈爱，低头仔细的看了看，双手不自觉的开始为儿子，摘去落在他身上的那些细碎杂物。 “娘，爹，他，爹……” 五斤一抬头，眼泪就哗哗开始流，转身直指这越来越近的亲爹。 想要形容刚才的事情，爹在欺负自己，但年幼刚学会说话还不太久的他，显然还没有那个语言逻辑能力。 最后一着急，居然伸手朝着自己的屁股用力。 想要来上一回情景再现。 坐在软椅另一边的妹妹安乐，看着哥哥这个样子，歪着脑袋略显疑惑，而后便又开始啃起了手里的果子来。 她现在有牙了，可以对它造成有效伤害了！ 第979章 西瓜和信 赵乐看着卖死力，好像一点也不怕疼。打自己屁股，打的啪啪响的儿子。 吓的连忙出手给他拦了下来。 这哪是在告他爹的状啊。 这分明就是在自残！ 五斤这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屁股现在火辣辣的疼。 好像跟方才，爹打他屁股的时候，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而且除了屁股以外，自己的手也好疼！ 眼睛里的泪水顿时弥漫开来。 抬头望着娘亲，“娘…………” 赵乐哭笑不得的将他抱起，温声细语的安慰着，同时伸手揉着他的屁股。 确定儿子的哭声笑了以后，这才没好气的抬头瞪了一眼丈夫。 马世龙见状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他哪知道自己儿子，会这么实诚，那对自己下手狠的。 他看着心里都着急！ 唉，看样子等他再大一点以后，可得给他找个好老师，好好的教教他，开开智。 不然就现在这情况，以后还不知道要被别人怎么忽悠呢。 虽然也没什么人敢忽悠他。 但那也要防患于未然，万一有人铤而走险呢，利益回报惊人啊。 毕竟整个大明谁家敢说能比靖远侯府好？！ 不再去管儿子，过一会就好的差不多了，若是还生气就给他弄点点心，果子。 或者去街上，给买个机巧玩具。 不管之前多大的仇，多生气，哭的多厉害，扭头的功夫就忘。 百试不灵！ 就是这招只能现在用用，等以后他记性好了，知道动脑子了以后…… 毕竟他的头上还有有姐姐姐夫呢。 看这小兔崽子，也就比朱雄英差上那么一丁点。 马世龙想着，又悄悄的俯下身，用手戳了戳儿子的屁股。 赵乐见状立刻抬手作势要打。 丈夫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哪有他这样当爹的。 马世龙悻悻的收手躲开，而后又对着媳妇嘿嘿的笑了笑。 扭头就去了闺女那边，比起淘气不叫人的儿子，软萌乖巧的闺女，才是马世龙最在乎的心头肉，怎么疼怎么爱都不够。 小心翼翼地在闺女旁边坐下。 抱着一个果子，在软椅上缩成一小团，圆圆的小脑袋，肉肉的小手。 感觉到身旁有人过来，立刻便抬起头望过去。 确定来人是爹爹后，嘴角立刻咧开一个明显的弧度，连最喜欢的果子都丢下了，伸出一双手朝着马世龙示意。 “爹爹，爹爹……” 比起先前连声爹都不叫的儿子，眼前的闺女安乐简直就是天使！ 马世龙当即坐下，伸手将闺女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温和的笑着和她说着悄悄话。 说起她哥哥的各种不好，以后可千万不能学，一定要乖乖地，一定要好好的…… 安乐根本就听不懂爹爹的话。 只是摇头晃头的附和着，时不时的伸出手，想要抓住爹的手，然后仔细地看着，打量着。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把东西，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了。 她现在就是好奇，好奇爹爹的手，为什么要比她的大。 而且好像更加灵活，也更加的听话，不像自己的，又小又时常不听使唤。 ………… 小丫鬟马芊儿躲在距此不远的一处树荫下。 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刚从井里拿出来，镇的冰冰凉凉。 用勺子挖着吃，既消暑，又畅快，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在不知不觉间小丫鬟都快吃完了，这半个快有三四斤重的西瓜。 咔嚓—— 用勺子又挖出一大块瓜瓤。 送进嘴里，品尝着凉爽和甘甜。 马芊儿看着不远处的少爷和少奶奶，还有他们怀中的小少爷和小姐，暗暗的把所有事情，都记在心里，绝对不能忘！ 离开应天之前，大小姐专门派人吩咐她，一定要注意小少爷和小姐。 片刻都不能离开，发生的事情也尽量都记在心上。 特别是不让人省心的少爷，有什么事情统统都记着，等到回京了，让大小姐来处置。 咔嚓—— 又是一勺瓜瓤。 马芊儿吃着，在心里大概的回复了一下。 琢磨着，要不要把这段简化一下，或者直接忘记了。 怀里的西瓜是少爷给的，又凉又甜，但自己心里，又专门记下少爷的不好，等到以后让大小姐生气教训少爷。 好像不管怎么想，都像是那种告密的小人，不好，很不好！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就在马芊儿纠结犹豫之时。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等马芊儿回头，就忽然感觉头上多了些什么。 立刻扭头，甩掉头上的东西，有些烦躁又有些生气的娇声说，“二哥，你又摸我头！” “习惯了，而且摸你一下头怎么了？” 马勇毫不客气的在小妹身旁坐下，笑着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并且比刚才更加的用力。 这让马芊儿反应更加剧烈，还伸出手要打二哥。 不过显然她根本不是她二哥的对手，没几下就败下阵来，起身很是不服的去到另一边。 抱着西瓜咔嚓咔嚓的挖，大口大口的吃。 还恩狠狠的瞪着二哥，好像他吃的不是西瓜，而是他二哥！ 等着，等到回去应天以后，她就找三哥，让他给自己一把火铳…… 不能用火铳，会死人的，可是除了火铳以外，她拿着什么能打赢二哥啊？ “马统领……” 就在马芊儿认真思考之时。 一名侍女抱着另外一半西瓜，走到马勇的身旁，微微躬身双手给他递了过去，与之一起的还有一把银勺。 “多谢。” 马勇点头接过，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把这个去给少爷送去，尽量不要惊动少奶奶，小少爷和小姐！” “是，马统领！” 侍女双手接过，立刻便点头示意。 那封信里是马世龙离开严州府时，就吩咐下来的一件事情。 主要是派人回应天，询问太子殿下，魏国公，曹国公，还有诸位殿下，公侯。 有没有听到什么不一样的消息！ 以此推断，倭国之事究竟到了哪一步。 而根据所有送回的消息，再经由马勇整合推测，倭国之事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使团刚在登州港登陆。 但使团正使及其他几名成员，不知为何突发重病难以行进，而且看情况恐是疫病，所以只能暂时在登州治疗。 预计至少要小半个月才能恢复。 明摆着就是锦衣卫手笔，不然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在船上没事，刚上岸一个晚上，就突然生了病，而且还是最要紧的疫病。 不过使团此行前来，任务似乎非常要紧，而且时间上很紧张，使团主使在重病之时，居然直接将国书交给了大明官员，让其先向呈交给大明皇帝陛下。 国书的内容嘛，就在那封信里面夹着，除了一大片没用的场面话。 就是倭国北朝请求跪地当大明的儿子。 为了儿子，求大明爸爸派兵救援。 第980章 国书原件 安乐两只小手抓着爹爹的大手。 一点一点的看着，一点一点的摩梭，就好像是一件非常新奇的玩具。 翻过来，看到细密的汗毛，伸手想要去揪下来。 但发现自己的手好像不太受控制，怎么都揪不住，最后只能有些生气的放弃。 扬着两只小手呼呼的作势要打。 但最后却又怎么都没有落下。 看着马世龙心里暖暖的，还是闺女好啊，还是闺女知道心疼咱。 再把手掌反过来，揉了揉掌心坚硬的茧子，嘴里发出滴滴答答的模糊叫声，抬头看着爹爹咧嘴发笑，而后不等爹爹反应，就又低下了头，继续摩挲着爹爹的手。 她非常的好奇。 为什么爹爹的手这么大？ 为什么里面会有硬硬的小块？ 还有那些细密的汗毛，为什么自己抓不住？ 最后就是自己的手，放在爹爹的手上面，挪动摩擦为什么会有一种痒痒的，沙沙的感觉？ 马世龙端坐在软椅上，用另一只手小心的护着宝贝闺女。 一双眼睛完全现在了她的身上，脸上更是纯粹无比的姨母笑。 这小东西谁研究的呢？ 越看越喜欢，越看心越软，都快化了。 比起方才一点也不知道配合，甚至还要告自己状的儿子，果然还是闺女更好，更贴心，更讨人喜欢！ 想着又扭头看向儿子那边，一眼马世龙脸上的姨母笑，顿时便消散一空。 这小兔崽子，在自己个面前那叫一个高冷。 现在换到了媳妇怀里，就变得无比的配合，无比的乖巧。 完全就是唤了一个人一样！ 小兔崽子，不亲爹亲娘！ 哦，哦！ 马世龙心中生了几分怨气，但在听到怀中闺女的声音后，却又立刻多云转晴，姨母笑重新挂到脸上，低头靠近闺女，温声细语的和她说这话。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觉，闺女那软乎乎的小手，还有那意味不明的小奶音。 纵使他是大明最是骁勇的铁血战将，此时此刻也被化为绕指柔。 没事，没事，小男孩亲娘很正常。 等长大了……等长大了就能动手揍了！ 他爹怎么过来的，他个当儿子的，也一样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 姐夫当年可是没少下重手！ 一名侍女端着用冰镇过的果子走过来。 放在自己少爷身旁，顺手为其倒了一杯添了沙冰的酸梅汤。 马世龙顺手接过来一口饮尽，抬眼准备准备杯子放下，却发现桌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未拆解的密信。 上面最是显眼的那个印记，他也是无比的熟悉。 若有所思的抬头朝着远处看。 捧着半个西瓜，一边吃一边和小妹嬉闹的马勇，顿时便映入到了马世龙的眼眶。 消息送的还真是快啊，他才刚吩咐下去多久，这就已经有人给送了回来，希望能是一件好事吧。 朝廷已经对倭国时有了一个决断。 大军正在集结，钱粮也在调拨，他把浙江的事情弄完了，回到应天立刻就能披挂出征！ 啧，想想就忍不住高兴啊！ 低头吧唧一下在闺女额头上亲了一口。 安乐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感觉非常有趣，高举着一双小手摸着额头。 对着爹爹嘻嘻嘻的直笑，还摇头晃脑的往爹爹怀里撞。 马世龙看着心里顿时就又是父爱弥漫，抱着宝贝闺女又是稀罕了好一阵，戳戳她的小脸袋，捏捏她肉乎乎的小手。 安乐也是十分配合爹爹，不是笑，就是主动迎合。 越是如此，马世龙心里，就越对儿子有意见。 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自己…… 如果又嬉闹了一会，闺女玩累了，也热了，马世龙这才将其叫给小丫鬟。 赵乐似乎也是看到了桌案上的那一封密信。 于是抱着儿子，与马芊儿一同离开了，况且这里也确实开始有些热了，还是去到其他地方凉快，孩子们也好睡个好觉。 —— 吃完了西瓜，等了好一会的马勇。 看到少奶奶离开以后，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按着腰间战刀大步走上前。 “少爷！” 马世龙应声随意的摆了摆手。 让马勇起来，这里就他们两个，没事行什么礼啊？ “西瓜好吃吗？凉吗？” “好吃，凉滋滋的，还是沙瓤，特别甜。” 马勇起身笑着如实回答。 “那还不赶紧给少爷我拿个过来！” 扬起一脚踹在马勇屁股上，没好气的吩咐着说，“选好的，选大的，要是不甜，少爷我还得踹你！” “是，我亲自选，少爷！” 马勇护着屁股夺路狂奔，顺便回头回应着少爷的话。 马世龙看着马勇这个样子，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真是没眼力见。 有好东西居然只想着他自己！ 随后直接瘫躺在软椅上，取来那封密信仔细看了看，确定封口，还有做的暗记都没问题后，这才撕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还不少呢。 除了几张记着消息的纸张，居然还有一卷叠起来的绢布，隐约能看到一些墨迹。 马世龙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先将那卷绢布拿过来展开细读。 不过还没两眼，眉毛就拧在了一起。 “少爷，西瓜来了！” 马勇抱着半个插着银勺的大西瓜，面带喜色的从远处跑过来。 他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刚从井里捞出来，保证又凉又甜，他能发誓保证的那种！ 亲自尝过的，剩下的那半个，最甜的那一点芯子，方才可是全都进了他的嘴，现在嘴角还留着一些西瓜汁水呢。 呼—— 眼看着就要到少爷身旁。 忽然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直接就盖在了马勇的脸上。 若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要控制不住摔到地上，可能连手里的西瓜都保不住，到时候肯定又要挨少爷的踢。 手里忽地一轻。 应该是西瓜被少爷拿走了。 心中有了决定，马勇立刻抬手去拿脸上的东西。 细腻的绢布，上面还带着字迹，只是这字迹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呢，为什么有相当一部分，自己不认识呢？ 不会吧？！ 马勇眯起眼睛仔细再看，这好像是倭国国书的原件！ 上面字是倭国文字，虽然有一部分和中原文字，一模一样，甚至其中含义也没怎么变。 但连在一起，再加上那些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倭国玩意，鬼知道是什么意思！ 之前这玩意虽然他过过手。 但是这毕竟是国书，举足轻重的玩意，所以马勇并没有展开看，拿过来什么样，给少爷就是什么样，直接都塞到密信里边了。 往常他都是这么干的，有些东西他就算再怎么样，都不应该知晓！ 哪怕是他少爷最信任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过，倭国国书原件，怎么会被直接送过来啊？ 嗯……应该是陛下，或者太子殿下的意思，不然没人敢这么干！ 第981章 藏起来的旨意 咔嚓—— 挖出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块，送到嘴里细细品尝。 嗯，确实是又凉又甜。 仅是瞬间便驱散走了身上的大半暑气。 真是舒服啊，马勇还真没说错。 确实是沙瓤，凉滋滋，特别甜，但这不足以弥补他在密信这件事上的过错！ 抬眼冷冷的打量着马勇。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眼神之中神采意味不明。 “马勇…你是觉得你家少爷我，很闲很无聊吗？” 咔嚓—— 又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闲的，无聊的，有心情去学倭国的文字，本就无用，未来更是不可能再存在的玩意！” 用勺子指着马勇手里的绢布国书，“你把这玩意拿过来给我，什么意思啊？” “少爷我是能看懂啊，还是能想明白写的啥啊，还是你个兔崽子纯属是想看少爷我的笑话，皮痒了是不是？！” “我哪敢啊少爷！” 马勇当即委屈的躬身行礼解释道，“这毕竟是国书，卑职绝不敢窥视。” “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而且根据卑职所见，这很有可能是倭国国书的原件，所以才没有翻译为我中原文字。” “原件？” 马世龙心里忽然又多了些好奇。 放下手里的西瓜，抬手向马勇要来绢布国书， 拿在手里仔细地翻看，好像还真是倭国国书地原件，下面还盖着印玺呢，虽然不知道倭国印玺是什么样。 但想想就能知道，抄录过来地附件根本用不着去盖印。 多此一举。 并且仔细看还能发现，这绢布的质量很是粗糙，在民间还能卖卖，能有不错的销量。 但往上走走，绝对入不了贵人的眼！ 不巧，马世龙他就是贵人。 负责查询消息的，不是侯府的亲兵，就是锦衣卫的人。 中间还牵连着皇帝陛下，太子殿下，满朝的勋贵公侯，就算是用屁股想，都不可能会用成色的绢布糊弄马世龙。 也就只有是穷乡僻壤的倭国，通过劫掠或者走私，得到了这么一批东西。 自己产不出来，也不知道好坏，捧在手里当成了宝贝。 不过…… 国书的原件，为什么要送到自己这里？ 姐夫的意思？ 还是标儿的意思？ 这么干他们又图个什么啊？ 马世龙不停的翻看绢布国书，而后又将其随手丢到一边，瘫躺在软椅上，将双手放在脑后，眯着眼睛不停的思考。 给自己一封看不懂的国书，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 姐夫，标儿，绝不会干多余无用的事，肯定有什么用意。 但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左思右想，马世龙眼睛时而眯起，时而睁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 “马勇！” 忽然猛地起身，直勾勾的看向身侧的马勇，“咱们这边，有认识倭国文字的人吗？” “锦衣卫，衙门里的，还有民间的那些人，不管什么来路都行，只要是认识倭国文字的人，随便男女老幼都行！” 马勇应声立刻就开始回想。 现在在杭州，在他们身边的，有谁了解倭国，认识倭国文字。 没用多久就想到了数人，但很快的马勇脸色就又变了。 “到底有没有啊？” 马世龙察觉到了马勇的脸色变化，起身走到他身前，抬腿又给他屁股一脚，“你唱戏呢，给少爷我在这儿表现变脸呢？” “快说，有，还是没有？！” “回少爷，本来是有的，但是现在……” 马勇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少爷，“他又没有了。” “什么意思？” “回少爷，按照陛下的旨意，随您一路前来一整个千户的锦衣卫，其中担任千户之职的乃是卢晃，倭国之事基本上都是由他负责。” “所以在其麾下，有整整一个总旗的锦衣卫，对倭国都是了如指掌，文字，语言，自然不在话下。” “那现在他们人呢？！” 马世龙双手搭在马勇的肩膀上，用力的摇晃质问。 但实际上，在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判断和答案。 “回少爷。” 马勇挣脱了少爷的双手，回退两步躬身行礼，“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顺带的带回来了陛下的一道口谕。” “说倭国使团将近，锦衣卫又人手紧缺，要调那队对倭国了如指掌的锦衣卫会应天听用。” “你给了……” “陛下的口谕……” “我问你。” 马世龙走上前，将双手又搭在马勇的肩膀上，“给没给！” “少爷！那是陛下的口谕！” “所以你给了！” 马勇用力的点了点头，同时绷紧了屁股上的肌肉。 根据他的经验，这样做不疼，而且踢再多也没多大事，算是防患于未然。 呼——！ 砰——！ 马勇没有白准备。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马世龙抬腿就是踢，接连两脚都落在了马勇的屁股上，这次是用了力气的。 马勇感觉到有点疼，转身撒开腿就是跑。 “你还跑，给老子我站那！” 马世龙见状立刻撒开腿就是追，一边追一边骂，“他要你就给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就不能学学老子我，他找我要东西，我哪次顺过他心意？” “你个败家玩意，一个总旗几十口子，一句话全都给了，你就不知道留下两个！” 马勇听着少爷的骂，越来越近的声音，脚下的动作不由得更快。 少爷他说的轻松。 那可是陛下！ 整个大明，除了少爷以外，谁敢拒绝陛下的口谕，不要脑袋了吗？！ 两个人就此一前一后，在院子不停的跑，不停的飞奔，不一会的功夫就变得满头大汗。 现在的天气本来就热，剧烈运动奔跑那就不用提了。 最后马世龙可能气消了，也有可能是热的，放弃再去追马勇。 坐在躺椅稍稍扯开衣衫撒热气。 马勇蹲坐在不远的处一处树荫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家少爷，一旦发现少爷要起身，他立刻就会起身再跑。 混账东西，有用的东西全都给老子放炮了！ 抬手拿起一个果子就砸了过去。 马勇顺手接住，然后送进嘴里就是一口。 咔嚓—— 嗯，不错，甜！ 就是时间长了，不凉了。 马世龙没在去看他，拿起绢布愣愣的看着，姐夫这是在刺激他，吊着他的好奇心。 没了知道倭国文字的人，他就永远也不知道，这国书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就算大概猜得出内容，但好奇却会一直在心里折腾，跟猫抓似的。 同时，这也算是一道旨意。 让他启程回应天的。 回到应天，自然一切都能揭晓，而且这倭国国书的原件，也不应该在他的手里，应该在大明皇帝朱元璋的手里！ 唉，算了，既然都让自己回去了，那就回去呗。 反正他也挺想知道，倭国使团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的！ 不过在此之前，新政的事，还是要多交代交代的，毕竟他过来浙江，为的就是这玩意。 “马勇，去叫人，去把耿老哥，还有整个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人，都给少爷我叫来！” “还有那个，那个，那个叫钱用勤的，也一并叫过来。” 第982章 烦躁 马勇派出的亲兵各有去处。 但都很快的找到了目标，毕竟这些位大人各有公务，一般都会在府衙之中。 就算不在，随便找些人询问一下，也都能知晓个大概位置，算不上什么难事。 唯独长兴侯耿炳文，可谓是让亲兵好一番苦找。 马世龙有朱元璋的旨意，节制杭州所有卫所。 算是把耿炳文的活计给抢了，新政又是文官的差事，他更是不想掺和进去。 无所事事，自然是要找些乐子解闷，正在西湖上的一条花船泛舟呢。 带着好些个柔美娇娘。 喝着美酒，唱着歌，兴起之时甚至放声高歌。 虽然唱的都是些民间乡里，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小调，但那放浪形骸的模样，却还是能看出几分风流韵味。 身侧那些柔美娇娘，更是懂得奉承，管他唱的如何，调曲如何，皆是天籁之音！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长兴侯爷真天人也！ 再敬侯爷一杯！ 更有些多才多艺的美娇娘，顺着耿炳文的歌声，直接跳起了舞。 就是那舞步和歌声的契合程度…… 稍稍有些…有些…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但耿炳文可不管这些，只感觉被人捧得飘飘然，看着周围柔美娇娘，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曹震这老杀才，琢磨出来的玩意，还真他娘的不错！ 自己弄船，自己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就是比那些地方要舒坦！ 当然他所处的这地方也好。 杭州西湖本就是那些文人骚客，自古便扬名向往之地。 而恰巧就是这些文人骚客，最是喜欢表里君子，背地里放荡腌臜，各种说是风流的玩意，那叫一个花花。 瘦马，船娘，还有不知繁几的寺庙。 若不是因为距离大同太远，耿炳文甚至可以全都给凑到船上！ 不过…… 伸手搂住个美娇娘，慢慢走到桌旁坐下，接过一碗美酒一饮而尽。 耿炳文眼中闪过几缕异色。 他想起了半月之前的事，当时他受顺子的令，率效死营巡视浙江各府县，查验新政推行具体境况，说白了就是去当刀的！ 但他耿炳文愿意当刀，也很高兴能当刀。 特别是，去当刀的路上，还能统领一会效死营！ 他娘的。 真过瘾啊！ 逢战必先，战之必胜的大明第一强军。 对于耿炳文这样的军侯，这样的一支军队比他娘的什么娘们都要好，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无法想象的诱惑。 若不是这支军队，乃是太子亲军，与神机营一同独立于五军都督府之外。 又是顺子一手组建起来的，他娘的耿炳文早就动手去抢了！ 那一路上，带着这支军队巡视各府县时，时不时的就会让那些重骑披甲，见找个空地方就让他们跑动跑。 虽然只是看看，最多不过百余人而已。 但那动静，比他娘的那一哆嗦，都是不知道爽快多少！ 若是自己能有幸，带着重骑去到战场上，和鞑子对对冲一把，纵然死于马蹄之下，也他娘是死得其所。 笑着闭上眼！ 但谁知道，还没等他过完干瘾。 严州府和青田县就闹灾了，顺子临去严州府赈灾时，直接把他叫回了杭州。 命他与安然一文一武，坐镇杭州，避免事端扩大。 其麾下暂为统领的效死营，也因此又被要了回去，由效死营指挥同知秦六蛮与赵涌泉，各率本部兵马，分别驻扎在两处要地。 以作威慑，断了某些人的坏心思。 苦啊，难受啊，好不容易能过把干瘾，眨眼的功夫就又没了。 等到顺子回来以后，耿炳文还想着和他说说，让他继续带着效死营出去逛逛。 但顺子不知道为何却是拒绝了他。 各地对于新政这件事，也忽然之间变得很是上心，完全用不到他再去督促，一个个全都自己往杆子上爬。 真是见鬼了！ 没法子，无处发泄的耿炳文，只能放弃了心中想法。 学着曹震那老杀才，在这湖中弄了一条花船。 甚至还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让顺子也上来耍上一耍，就是事后可千万不能让上位和嫂子知道了…… “侯爷，有人来了！” 耿炳文刚想再饮一碗，一名亲兵就忽然走过来禀报。 “有人？” 耿炳文有些没反应过来。 略带醉意的站起身，张开双手环视一圈，“老子现在在水上，谁他娘的会来？” “而且今个是老子休牧的日子，谁来老子都不见，不见！” 挥袖驱赶亲兵，让他立刻出去照做，不管是谁他今个都不见，心里烦只想喝酒作乐，他娘的没过够干瘾的效死营啊！ 这些年他久驻浙江。 手中虽然掌控着数万大明，但要对付的却只有些倭国。 一个个的小蚂蚱，连动手的兴趣都提不起来，而且这两年下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 连倭寇都开始不上岸了，或者是不知为何绝种了，闲的骨头都快发霉了。 好容易遇着个好活，碰见个能勾的他心痒痒的玩意。 可眨眼的功夫就没有没了。 反正他是有些受不了，受不了！ 亲兵见自家老爷要驱赶自己，不退反进并将身子压得更低，“侯爷，不是别人，是靖远侯爷麾下的亲兵！” “顺子的亲兵？！” 耿炳文的随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立刻便推开亲兵朝着外面走去。 顺子派人肯定是大事！ 他可绝对不能给耽搁了，要知道他身上的事，还没有完全清干净呢，全都要靠顺子搭手帮忙。 踏踏踏—— 踏踏踏—— 大步走出船舱，左右环顾一周，发现左侧船舷正有一条小舟。 栽了三个披甲军士，正在他手下亲兵的帮助下登船。 为首的那一人一眼便看到了耿炳文，立刻便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按着腰间的战刀大步上前，等到了耿炳文身前三两步时停下。 对其很是恭敬的弯腰行礼。 “卑职见过长兴侯爷！” “起来，起来，都是自家弟兄，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 耿炳文上前扶起这名亲兵，很是热切的询问，“顺子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是又出了什么大事，还是下面那个府县不长眼，又或者是陛下有旨意送来，还是其他的什么事？” “还请长兴侯爷稍安勿躁，并非什么要紧的事情。” 靖远侯府亲兵抬头看了一眼耿炳文。 有些疑惑长兴侯爷这是怎么了，今个怎么这么激动啊，以往他不是这样的话？ “我家侯爷只是命卑职，让长兴侯爷您立刻动身，前往杭州府衙，而具体所为何事，则就要长兴侯爷到了以后才能知晓。” “卑职只是领命，在不知其他。” 耿炳文听完亲兵的话，稍稍琢磨了一下，顺子从严州府回来以后，一直都在玩啊。 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有什么突发奇想？ 第983章 有错要罚 哗啦—— 马世龙将手里的账册翻到下一页。 以安然为代表的浙江官员，站在马世龙下首位置，神情或是坦然，或是忐忑。 还有些正在偷偷的看着靖远侯爷。 靖远侯爷正在看那一本账册，是浙江各府县，新丈量统计出来的田亩账册。 虽然至今还有几处府县，因为各种原因暂未禀报汇总上来。 但以浙江府县总数，已有至少七成呈交，汇总成这么一本账册，全都汉字和数字，那一府，那一县，有田亩多少…… 比起原先的鱼鳞图册。 居然多出了两成的田亩总数，都是以前未曾记录在案的隐田，或者原本被记为荒地，现在却忽然变成了良田。 新政是一个全新的体系。 并非一个单独的政策。 全盘推翻前者，建立崭新的后者，在这个过程中，必定会戳穿许多被藏的严严实实腌臜。 而这些腌臜，依照以往靖远侯爷的脾性，极有可能会见血要人命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都还算是好的。 靖远侯爷好歹只杀人，不会大搞什么株连。 若是这账册，直接呈至御前，浙江官场肯定又会遭至一场大灾！ 哗啦—— 又翻开新的一页。 马世龙神色丝毫未变，他看的出这里面的差异，也知道那些隐田，巧立名目的荒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人都是逐利的。 特别是拥有着权力的那些人，为了维护家族，维护自己的利益。 使出什么样的把戏和心思，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 隐田，改名换姓，都只能算是最为常见浅显的法子。 不过不管是什么法子，这些浙江的官吏和大族，也还算是比较识相的，两成瞒报的农田，那至少是几十万亩，甚至更多！ 仅是靠那两种把戏，可远远弄到这许多。 都交出来了，只是换了一个轻一点的罪名，就算他生气发火，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如此也好。 他马世龙又不是什么嗜杀之人。 只要他们懂事，知道收敛，他也不至于次次都动刀！ 毕竟人杀的多了，是会折损福泽的…… “办的不错。” 一句很是平淡，听不出喜怒的话语，顿时便传到了在场官员的耳中。 稍稍琢磨了一两瞬，许多人的脸色顿时都平缓了下来。 更有许多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微微弯曲的腰肢，也随之慢慢直了起来，侯爷不追究就好！ 侯爷不追究了，陛下肯定也不会再追究！ 毕竟侯爷都把事盖棺定论，陛下再去追究，那可就是侯爷做事做的不对了。 好事，好消息，当真是好事好消息。 马世龙也在这时，悄悄抬眼打量着这些官员。 都是经过锦衣卫暗中查探过的，有的是迂腐的清官，有的是老城的油官，有的是狡黠的干臣…… 或许有瑕疵，但总体下来都还算是能用的好官。 受限于各种原因，他们这些人难免会和辖地之中的某些人，建立起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深，但要仔细维持，不然他们无法推行政令，更没有办法维持管理。 所以在他们的心里，是很不希望马世龙再去杀人的。 杀了人，百姓会高兴，没了压在头顶的恶人，但他们这些官员，却要遭好大好大的罪。 在这个时代，想要完全真心实地的为民。 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 生产力，通讯成本，时间成本，辽阔的疆域，监察体制……都是问题。 都是马世龙无法解决的问题。 所以他从没有去想过，要一步登天，一举改变整个大明。 他只是一点一点的挪动，一次只往前挪动一点点。 然后再照猫画虎的，培养出更多像他的人，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继续一点一点蚂蚁搬家，直到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现在浙江的问题，他已经解决一点点了。 账册上的田亩，涨了两成，多了几十万亩，大明未来赋税必定会多上不少。 也能使得不少的百姓，能真正拥有自己的田地，用辛劳换取能吃饱肚皮的粮食。 但…事情他虽然盖棺定论了，以后轻易不会再去追究。 可错，他们毕竟是犯了。 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承担。 “钱用勤。” “下官在！” 应声一名站在马世龙侧后不远的官员，连忙迈着步子去到下面，对着马世龙恭恭敬敬的行礼应是。 他就是先前，马世龙专门派人从应天弄来那人。 当时钱用勤在知道，自己被靖远侯点名调任之时，心中那叫一个高兴，兴奋！ 以为自己要一步登天了，位列朝堂！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或许可以…可以…… 入内阁！ 等等他到了靖远侯爷这边以后。 他的高兴和兴奋，全都消散的一干二净，从始至终都被晾着。 本来把他调到身边，就是马世龙的临时起意，后来在杭州府外一番雷霆手段，直接震慑了整个杭州，那些个大族更是俯首称臣。 根本用不着他这枚闲棋。 钱家也是不愧是耕读传家，虽然难免有些败类，但总归是瑕不掩瑜。 很是配合，并且支持新政推广，身为钱家子嗣的钱用勤，对此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成天就是在院子里闲着，若不是靖远侯爷麾下的仆役，还记得有他这么一位大人在，或许钱用勤都被饿死了好些天。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被靖远侯也传召，第一次当众叫出他的名字。 终于是有用处了吗？ 自己终于是有用处了吗？！ “本侯给你个差事。” 马世龙将账册随手丢下去，落在钱用勤的面前，“不好办，得罪人，你敢接吗？” “下官必将肝脑涂地！” 钱用勤说着当即就要跪倒在地表忠心。 “诶，诶，诶——” 马世龙连忙抬手，示意亲兵去把钱用勤拦住。 “钱大人，你身为我大明官员，该跪能跪的只有君父，没有我马世龙！” “是，侯爷教训的是！” 钱用勤闻言立刻又是对着马世龙躬身行礼。 反正不管侯爷说什么，那都是对的，都是在为他好，他都应该感动的痛哭流涕！ 只是现在周围的人比较多，而且官阶都比他高，要注意一下形象，不然对自己的名声，难免会有些影响。 “别是不是的了，钱大人你还是仔细听着。” 马世龙嘴角微微向上勾起，“账册，你先拿着，与原先的那些对比一下，确定一下差额都是谁家的，多出多少来。” “做错了，就要罚，不管念在他们主动的份上，本侯网开一面！” “无论好田坏田，皆按均价每亩十两，交齐了在本侯也就过去了。” 第984章 一场交易？ 一亩作价十两。 钱用勤听完了靖远侯爷的话，心中立刻便开始计算。 现在整个浙江，已经摆到明面上的隐田，就已经有几十万亩之多，一亩作价十两的话。 哪怕是最粗略的计算，那也得是几百万两白银！ 几百万两白银…… 靖远侯爷说的还真是不错。 这还真是个辛苦活，得罪人的活，几百万两白银啊！ 整个大明一年的赋税才有多少？ 眼前这一下，或许就能顶的上大明好几年…… 起码是明面上的好几年，就算这些隐田来自浙江各个大族大户，分摊下来每家并不算太过惊人，勉勉强强都能拿的出来。 传承几十几百年，都还是有点底蕴的，打开地窖宝库，都能挖出许多家底银子。 可这…… 钱用勤本就是大族子弟，他完全能明白，此举就是拿刀子生割那些人的肉！ 而他钱用勤，就是拿着这把刀子的人。 去掏空这些大族大户，几十几百年积累的人！ 血淋淋的仇恨啊。 这事靖远侯爷亲自着手去做。 没有人会敢反抗，甚至还会笑着，上赶着送来银子。 因为靖远侯爷是真的敢，也真的能杀人！ 便宜之权，皇亲国戚，内阁阁老，掌兵军侯，国之柱石…… 可是他钱用勤，敢吗？能吗？又有什么呀？ 就算是身上蒙着一张皮，借着靖远侯爷的势，应付这件差事，收这么些银子，也是不敢想象的困难，甚至完全不可能！ 大族大户不敢得罪靖远侯爷，但还不敢得罪你钱用勤？ 就算最后万不得已，还是要把银子交上去，但中间稍微折腾一下，让靖远侯爷等的不耐烦。 最后靖远侯爷是会找你钱用勤一个人，还是整个浙江的大族大户？ 法不责众，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活不能接！ 哪怕是得罪靖远侯爷，也万万不能接！ 根本干不成，最后还是要得罪靖远侯爷，而且还会牵连整个家族！ 不能接，就算是被责罚，被罢官免职，也万万不能接！ “启禀侯爷，下官才疏学浅……” “皇家文院要开了。” 马世龙看出钱用勤的担忧，轻笑着悠然开口，“本侯这段时间在浙江，总是听闻钱氏一族，耕读传家，声望颇高，于民间享有盛名。” “实乃我大明典范之家，想必起族中子弟，也必定是不可多得的英年才俊……” 先是皇家文院。 而后又岔开话题，赞誉起了钱氏家族。 粗听前后完全不搭岔，但稍微动下脑子，立刻便能明白过来，马世龙话中的深意。 皇家文院乃靖远侯爷亲自督办的书院，其院正乃是当今太子殿下，仅是这两样，便能看出此书院之不凡。 其中学子就算还要经科举选拔，才能入朝为官。 但能入皇家文院的，又岂能是泛泛之辈？ 怎么可能过不了科举一试？ 未来前程，入官场后的升迁速度，不用想都能猜到，必定是扶摇直上，封侯拜相…… 这就是靖远侯，给钱用勤办事的报酬。 这件差事他办好了，虽然会得罪整个浙江大族大户，钱氏家族也必定会成众矢之的。 但未来族中的青年才俊，将会获得皇家文院的入院名额。 半只脚踏入官场，几十年后大概率成为大明簪缨世家，眼前苦，日后甜。 而且就算那些大族大户记恨的再厉害。 在钱家子弟进入文院以后，轻易也绝对不会敢再动手，起码是在明面上，甚至还会主动化解恩仇，主动示好。 利益，才是重要的东西。 失去了的利益，就不是利益了，眼前能看到的利益，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钱用勤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这件差事，或者说明白点，这桩交易，他，还有整个钱氏家族，完全可以做！ “侯爷谬赞了，我钱氏一族乃大明之子民，自当为我君父，大明分忧解难！” 钱用勤说完撩开衣袍，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哪怕先前靖远侯爷已经说过，他身为大明官员，只应该跪君父，不应该跪他马世龙…… 而马世龙看着跪倒在地的钱用勤，嘴角露出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他这次前来浙江推行新政。 可是把整个浙江，都给得罪惨了。 就算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但为了新政的顺利运行，为了大明对这里的统治根基，他都必须想办法转移一下仇恨，让那些得罪的人把心思用到其他地方。 管理完全不用在乎，有锦衣卫就够了，敢冒头那就是死！ 而大族大户嘛，就交给钱用勤和钱氏家族了。 这是马世龙给他们挖的坑。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遇，只要撑过一段时间，等到皇家文院开院收纳学子。 钱氏家族，便能就此起势一飞冲天。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算完，还要再给钱用勤一点助力。 毕竟是几百万两银子，给姐夫一份大礼，顺便充当他攻打倭国的军费，还是越快收齐越好，越好落袋为安越好！ “马勇……” “卑职在！” 马世龙拿起笔，在纸张上随意的书信，最后一笔重重落下，拿起随手交给马勇。 “拿去盖上本侯的印，交给锦衣卫让他们调一个百户，随钱大人一道办差，顺便再去杭州前卫找那个，那个谁来着？” “回侯爷，杭州前卫指挥使，乃是秦朗秦指挥使。” “对对对，只记得绰号狼崽子，都忘了他家伙的名了。” 马世龙摇头随意调侃。 丝毫不在意下面，还有一众浙江官员。 就算他们听去了又怎么样？ 还敢在秦朗面前，说起他的绰号？还是告他马世龙的状啊？ “告诉他，给钱大人拆解出一支骑队出来，披甲，携兵，至少要三百人，保护钱大人的安全，顺便处理些事情。” “旨意，本侯会亲自去求，他先办事，不能耽搁。” “是，侯爷！” 马勇当即应下。 而后没有立刻去离开去办，只是按着腰间战刀，继续站在自家少爷侧后。 视线冷冷的扫过下方诸位大人，就像是刀子一样。 跪倒在地还未起身的钱用勤，听完了靖远侯爷的话，心中狂喜不止，一整个锦衣卫百户，三百披坚执锐的杭州前卫骑兵。 这差事顿时就好办多了！ 有兵权在手，就算不能随意动用，只是摆着也能做成许多事。 这是靖远侯爷的态度，这是朝廷的态度！ “下官谢……” “钱大人别谢了，起来吧，本侯还有其他事呢。” 马世龙打断了钱用勤的话，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俯视着下面的一众官员，眼看着要离开了，要交代吩咐的事情可是不少。 大族大户搞定了，官面上的还有些要处置。 弄完了官面民生，耿老哥也就到了，一个接着一个，真是累人啊。 真烦。 第985章 新政安排 “安大人。” “下官在！” 听到靖远侯爷叫自己，安然立刻向前迈出一步，恭敬拱手行礼。 还以为有什么新的吩咐，心里隐隐的甚至已经有了些猜测。 “本侯要走了。” 什么？！ 安然被惊的直接抬头直视马世龙。 而后又立刻意识到失利，连忙低下更显恭敬。 原本竖起耳朵等着，等着侯爷新的吩咐，好可以更好的推行新政，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 入耳的居然会是这么一句话。 让他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的一句话。 “侯爷，您……” “诶——！” 马世龙抬手制止住了安然，让他不用惊讶，也不要再开口往下说了。 一双眸子微微闪动，从安然的身上慢慢的移到其他人身上。 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诸位大人，杭州府的的大人，还有因为一些事情，前来杭州的地方府县官员，一个接着一个，上下仔细的打量。 反应大多和安然一样，很是惊讶，难以置信。 他们都知道靖远侯爷此来杭州乃是为了推行新政。 可眼前新政还未完全推行至整个浙江，整体的进度甚至还未过半，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有可能功成。 而且就算新政推行完毕，后面也还是要等一段时间，观察等待新政的效果。 是否有成果，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又或者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不可能直接一走了之。 再者说靖远侯爷乃是奉旨前来。 要走就算不用陛下再行下一道旨意。 那也要先上奏禀报，新政的状况如何，百姓反响如何，让陛下知晓些消息。 不然以靖远侯爷此等地位，手中如此权柄，随意走动绝对是大罪！ 虽然这大罪对靖远侯爷几乎无用…… 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为什么现在会如此突然？ 难道应天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使得靖远侯爷要立刻回京，或赶往他处救急？ 不应该吧… 如今的新政能如此顺利的推行，全赖靖远侯爷坐镇杭州府。 虽然什么事都没有做，每天都是与夫人和一对儿女，游山玩水，嬉戏玩闹，但只要靖远侯爷在这里，这新政就能顺顺利利的推行下去。 如今侯爷忽然要走，而新政才推行一半左右。 后面就算没有人敢明着反对，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顺利的推行下去。 到底是为何啊？ 靖远侯爷为何忽然要走啊！ 没了靖远侯爷，新政推行速度骤减，陛下询问，他们怎么作答？！ …… 反应还行。 马世龙打量完了在场的诸位大人，慢悠悠的倒了一杯清茶，总到嘴边轻抿了一口，而后用力的将其落在桌上。 嗒的一声轻响，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让他们的注意力，重新汇聚到马世龙身上。 靖远侯爷又有话要说了。 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不然新政后面的事情，他们可就真的难做了。 “安大人，本侯知道你心里担忧什么，其实完全不用如此。” 马世龙笑着看着安然，抬抬手让他安心，无需多虑，多大点事啊。 “卢晃！” “卑职在！” 就在诸位大人身后，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 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虎背蜂腰螳螂腿的卢晃，气势沉稳的应了一声。 这一声可是惊吓到了在场不少大人。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为什么之前那么多都没有注意到？ 飞鱼服，绣春刀，是锦衣卫！ 果然名不虚传。 卢晃……随侯爷一同前来浙江的锦衣卫千户！ 迈着步子，从诸位大人身旁走过，一双眼睛左瞄右瞟，落在谁身上，谁就会不自觉扭动一下身子。 不敢与其对视，更不敢坦诚让其打量自己。 锦衣卫，凶名赫赫，就算自己身上能算的上是干净，但照样怕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从骨子里害怕，就像是遇到天敌一样。 最后在安然身侧停下脚步，卢晃极为恭敬地对着靖远侯爷躬身行礼。 马世龙冲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对着安然抬手指着卢晃说，“他是锦衣卫千户，此行随本侯前来的锦衣卫，全都是他麾下的人，虽然调出了一个百户，跟着钱大人做事。” “但剩下的那些人，再加上本地的一些，人数绝对不算少，办事也算得上是稳当。” 撑着桌案，慢慢的站起身。 慢慢的走下来，来到安然的身边，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本侯不日便会离开浙江，但卢晃和锦衣卫却是不会，新政一日未在浙江全面铺开，他们一日不会返京复命。” “锦衣卫…天子亲军…比本侯可要厉害多了。” 扭头对着安然笑了笑，然后再扭头看向其他官员。 看着靖远侯爷脸上的笑意，在场大多数的官员心中愁绪，逐渐的都放松了下来。 有锦衣卫在，推行新政的事情，总归能算是稳下来了，甚至比侯爷在时更加稳当。 谁都知道。 年前侯爷遭奸佞刺杀！ 锦衣卫失职，差点被陛下，太子殿下，诸位殿下，还有诸位勋贵公侯，就地诛杀抄没！ 若不是靖远侯爷重伤昏迷之前，给说了一句好话，现在哪还能有锦衣卫啊。 这是恩，也是债，由不得锦衣卫不卖力。 特别是靖远侯爷不在的时候…… “卢晃。” “卑职在！” 马世龙又叫了一声，卢晃依旧是迅速回应。 转过来身子，躬身行礼，态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浙江这边，你能办好吗？人手够吗？” “回禀侯爷。” 卢晃微微抬头，与靖远侯爷对视一眼，而后又低下头沉声回答，“卑职绝对能办好，人手也绝对够用，侯爷尽管放心。” “有你这句话本侯就放心了。” 马世龙的手在安然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安然若有所思，朝卢晃那边看了几眼。 “不过浙江的差事，与你们锦衣卫常做的那些，有些差异，法子也不一定能适用，所以啊……” 转身又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朝着安然挑了挑下巴。 “有时间，多和安大人交流交流，别蒙着脑袋乱干瞎干，坏了大事。” “卑职明白！” 卢晃先对着马世龙应声行礼，随后转身又朝着安然行礼。 态度，还有行礼的样子，和先前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安大人，以后还能您多多指教卢某。” “卢千户过誉了，都是为朝廷办事，和谈指教？” “安大人你是做官的，卢晃他是抓人查案抄家的，遇上这回这差事，不是指教是什么？” 马世龙又抿了一口茶水，语调稍稍有些奇怪，“别谦虚了，安大人。” “后面浙江，还要靠你们两个，别让本侯，让陛下，让大明失望。” 第986章 有过之而无不及 靖远侯爷这话可是不轻啊。 侯爷，陛下，大明，这新政若是在浙江推行的不好。 他安然单凭这句话，便是罪无可恕，愧对君父整个天下。 但同样的，他安然多能是办好这件差事。 以侯爷的性情，他安然也必定会扶摇直上，皇家文院之中，也必有他族中子侄的位置！ 虽然侯爷并没有说这些，但安然就知道知道，而且非常的肯定。 所以因此安然心中有压力，但也同样的更有动力。 先是抬头看了身旁的卢晃一眼，这位锦衣卫的千户大人，对于侯爷的这番话没有什么反应，神情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就像他腰间的那柄绣春刀。 对于靖远侯爷的嘱咐，没有一点担忧的意思。 不过这也符合安然对于锦衣卫的认知。 密探，渗透，潜伏，工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此就更好了，靖远侯爷走了，把一整个锦衣卫千户留下，那就相当于给他留下了皇权！ 有皇权在侧，就算横冲直撞，又能如何？ 新政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安然若是这样还做不成事。 那这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的官位，还是退位让贤的好，民间俗话占着茅坑不拉屎，文雅些是尸位素餐。 “下官必不负侯爷所托！” 恭敬行礼，而后抬头与马世龙对视。 两人都没有在说话，持续了一小会后，又都齐齐的露出一抹笑容。 新政的事情算是安排好了。 马世龙离开浙江的后顾之忧，这才终于算是扫清了大半。 只剩下最后的一件事，长兴侯耿炳文，耿老哥。 起身送客，马世龙拾了两个果子，一个自己拿着啃，一个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抛起接住。 抛弃又接住，走的越快，抛得越快，接的越快。 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府衙后堂的一处花园。 耿炳文应该也是刚到不久，正一杯一杯的喝着解暑的酸梅汤，身上的衣衫也早被解开，敞开着不断往里扇风。 “耿老哥，等着急了吧。” “顺子！” 应声耿炳文立刻站起身，大笑着朝着马世龙走去。 “他娘的等个屁的着急，咱才刚到你这儿不久，路上赶得有点急了，都快热死攒了，都怪这鬼天气。” “这么个大太阳一直杵在头顶上晒着，都快把给老子晒化了！” “晒化你？” 马世龙绕着耿炳文转了一圈。 上下仔细的打量，眸子里满是戏谑，“耿老哥你这么大的个，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实心的，两三百斤，这太阳就算再大一圈，也不可能晒得化！” “最多最多，也就是晒出点油，你看看，你看看……” 手指头在耿炳文脸上，身上，到处比划，刻意做出嫌弃的表情。 “这么多的油，弄下来都够做桌菜的了。” “滚犊子！” 耿炳文笑骂着抬脚作势要踢。 但马世龙稍微扭动身子，便逃出了他的功夫范围，动作那叫一个熟练，不知道之前练过了多少次，顺还将手里的果子扔了过去。 马世龙笑着摆出求饶的样子，“不闹了，不闹了。” “耿老哥你知不知道，顺子我这次专门叫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耿炳文伸手稳稳接住果子。 随意的在衣服上蹭了蹭，送进嘴里就啃下一半还多，咔嚓咔嚓的嚼了几口就咽下。 “咱还真不知道。” 耿炳文摇着脑袋走到马世龙身侧，在石凳上坐下抬眼直勾勾的看着。 “不过咱知道，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叫我过来，这事肯定不会小。” “但不管这事多大顺子你都尽管放心，这是浙江，老子在这窝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成天都在玩娘们，赚银子的！” “不管什么事，又有什么需要，顺子你都尽管开口，咱都能给你办成！” “抓谁，杀谁……” “欸欸欸，耿老哥你在想什么呢？” 马世龙轻笑着在对面坐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怎么一开口就是抓，就是杀啊，顺子我在你这儿就是这样的人？” “这次找你，就不能是什么好事？” “好事？！” 耿炳文眼睛一亮。 别人找他说有好事，他心里肯定会提起三分警惕。 因为他那帮老弟兄，一个个的全不是什么好人，嘴上说是好事，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坑他呢。 其他的那些个之乎者也的文官，更是攒了一肚子的坏水，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绕进去。 但顺子不一样。 他是勋贵公侯们一起看着长大的，是嫂子的亲弟弟，虽然性情飞扬，但向来重情重义。 有什么好事，都会念着他们这些老哥哥，从不会藏私。 他说有什么好事，那就绝对有！ 而且还得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手里的果子也顾不上吃了，随手丢掉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拉近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 一张大脸都快怼到了马世龙的脸上。 “顺子，快说，到底什么好事啊，是你查出来了什么大脏官，还是陛下那边有什么意向，又或着是其他……” “诶。” 马世龙伸手将耿老哥推了回去。 这么大个脸盘子，堆到自己眼前，那心里是真的膈应。 若是换成个花魁美娇娘来还差不多，他马世龙会非常有兴趣。 可耿老哥这张大黑脸，画成画像挂在床头，那他娘不止能辟邪，还能避孕绝后！ 用力给他这张脸推回去后，马世龙用一块白帕仔细擦拭着手，“没找到什么大赃官。” “浙江都快被清理干净了，陛下那边也没有旨意，更没有什么意向。” “这件好事，至少在三个月内，不会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而耿老哥你能不能凑上去，从大锅里捞出一块肉吃。” “也还得看您这三个月内，能不能帮着安大人，把浙江的局势稳定住！” “三个月？帮着安然稳定浙江？” 耿炳文低声喃喃自语，心里大概明白了顺子的意思。 这件好事，应该是他和陛下，在私下里商谈定下来的，现在眼前没有其他任何知道，要一点点的布局，一点点的筹划。 直到至少三个月后，才会真正的揭开，到时候他也就能趁势而上！ 不过按照顺子的意思，他耿炳文想要吃肉，必须得先稳定住浙江这局棋。 是考验？ 还是这浙江本就在计划之内？ 耿炳文想不通，所以转而又看向顺子，“顺子，能再多说点不？” “到底是什么大事，不用太详细，大概的，大概的和咱说一说行不？” “你说的这两眼一抹黑的，咱这心里实在是没有一点底啊，就起码，就起码你的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事。” 伸手掰开一根手指头，“是要打什么大仗？” 话落又掰开一根。 “还是军制，军械，马政……都得有个大概的吧。” “耿老哥，这件事我还真不能和你说。” 马世龙轻笑着对着耿炳文摇头，“不过我倒是和你比喻一下，攻灭高丽之功，比起这件好事来，于国于民，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987章 讨要补偿 攻灭高丽之功比起顺子说的这件好事，于国于民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耿炳文稍稍愣神。 而后脸上稍显僵硬的表情，便如阳光下融化的积雪一般，迅速消融，变为喜悦的欢笑。 肯定是打大仗，而且还得是那种灭国的大仗！ 比灭高丽还要厉害的多，那也就是说，就是说…… 耿炳文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了，眼睛也隐隐闪烁出殷红之色。 “顺子，你老实和咱说，是不是要打元廷，打鞑子！” 伸手死死按住马世龙的手臂。 耿炳文语气加重，身上随之散发出些许杀气。 大明勋贵公侯，其中至少有一多半，都与元廷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而剩下的那一小半，对于元廷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都是打，杀！ 他耿炳文原本只是农家子，与上位朱元璋乃是同乡，幼年之时同样遭受着压迫，吃不饱，穿不暖。 但就算是如此，他们耿家当年也算是人丁兴旺。 可是到最后，为何只有他和父亲耿君用，还有伯父耿再成，随着上位南征北战？ 还不是没活下来，都他娘的死了！ 饿死的，服劳役而死的，或者直接被逼死的…… 虽然这些年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有大明接连对元廷攻伐，被他亲手斩杀的鞑子，使得他的仇恨慢慢消散了不少。 但这还不到报仇雪恨的程度！ 死掉的鞑子，才他娘的是好鞑子！ 若上位真是有意要打元廷，于他而言确实是好消息，能报仇，更能建立军功！ 他想再往上升一升，可能性已经不大，他的子孙却是受到荫蒙。 再者说，元廷虽然被打的逃到了草原上，但他们走的时候，却是带走了不少的好东西，都是值钱的好玩意啊。 家里的宝库，能再充实一点了…… “耿老哥……” 挣脱耿炳文的手，马世龙反手将其压住，让他不要再动弹。 认真听自己说！ “元廷，迟早要被我大明剿灭。” “但那是徐帅的活计，我就算是掺和，也不敢跟徐帅抢帅印啊，不过你若是有兴趣，我确实是可以给您帮帮忙，但先前我说的那件好事。” “与元廷并无多大关系，你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可能想的到的。” 说完松开了耿炳文的手臂，站起身来到他的身侧。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打仗，但与之前的仗都不一样，功劳大，赚的多。” “而且顺子我也索性摊开说了，不怕您生气，也不怕您跟其他老哥哥说，这好事我能想到您，是藏着私心，对耿老哥您极不利的私心！” 耿炳文越听越是糊涂，怎么顺子说的话他这么难懂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打元廷，打鞑子，那还能有什么功劳，能比攻灭高丽还大？ 打周围那些个蛮夷小国？ 得了吧，那些个穷乡僻壤，打下来纯是赔本的买卖！ 就比如打高丽那场仗，若是顺子以雷霆之势，不足半年便攻占高丽全境。 而且用了那么多的手段，打断了整个高丽大族高门的骨头。 秋风扫落叶，没有任何消耗，没有任何波折，这才算是小赚了一笔，不然那么远的距离，那么贫苦的地方。 打下来，最后也得放弃，治理统治成本太过高昂了！ 就算是用了新政，也只能算是稍有盈余，未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还功劳大，赚的多…… 顺子可真会给人打哑谜。 最后还有这个什么不明所以的私信？ 对咱耿炳文不利的私信！ 怎么的，顺子还能要咱的命啊，咱又能有什么可不利的？ 让他逐渐卸下手里的兵权，过渡给那些新一代的大明将领？ 快别说笑了，新一代的大明将领，大部分都是勋贵家的儿郎，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把手里的兵权交给他们，那他娘不是理所应当吗？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吗？ 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就以为只有上位稀罕啊！ …… 抬手拍落顺子的手臂。 站起身，用手在顺子后脑勺，重重的拍了那么一下子，就像教他怎么杀人，他学的不对让人生气，打他出气时的样子。 “顺子，他娘的知不知道老子最讨厌哑谜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就知道让咱好奇，跟上位说的一样，你真他娘的是个小犊子！” 说完耿炳文又朝着顺子后脑勺来了那么一下。 “不过算了，你还记得咱的好就行，反正左右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老子等得起！” “顺便也趁着这段时间，把这浙江的新政，给料理好，这可是咱的地盘，真有什么大事要离开些日子，总不能留下什么后顾之忧吧？” 拍在马世龙后脑勺的巴掌一翻，捏住他的后脖颈稍稍用力。 感觉到了耿老哥的手上逐渐加大的力道。 马世龙连忙挣扎，缩着脖子想要逃脱，但耿炳文却也是立刻反应，反制住了他。 砰—— “老实点！” 一声闷响，马世龙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还有你说的拿什么算计，拿什么私心的玩意，你小子若真有这些东西，真会算计我这老家伙，你他娘的就不是顺子了。“ 扭头直勾勾的看着他，两双眼睛的视线撞到一起。 ”更不会是嫂子的亲弟弟，亲手养那么大，嫂子的性情一点没学会……“ 又是这样的话。 马世龙听着，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的这些老哥哥们，还有姐夫，姐姐，外甥……一个个的都是认了死理。 认为他马世龙干不出那些不忠不义的事。 就好像他是一个完人一样，他的心理压力很大的！ “耿老哥，如果您猜多了呢，顺子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呢？” “那老子也心甘情愿！” 用了全力，捏的马世龙龇牙咧嘴。 最后又重重的在他脑瓜顶上，来上一个响的，声音很闷，一听就知道这脑子是实的。 保证聪明绝顶，全是主意和法子，比他们这些老杀才好得多得多！ “耿老哥您也不知道轻点，疼啊！” “不疼你会长记性？” 耿炳文拿起桌上一个果子，在自己衣裳上蹭了蹭，抬手递给马世龙，“说好了，三个月，咱等着你的信。” “三个月没信，咱就再多等三个月，等着马帅你调兵遣将，带着咱耿炳文去不知道什么地杀上一场！” “不过有句话先说好，你今个这么甩咱，总要给咱来点补偿吧。” “耿老哥想要什么？” “到时候，让咱带着效死营，在战场上冲杀上一番！” 第988章 过一手 “原来耿老哥您是喜欢上了效死营啊。” “谁会不喜欢啊？” 耿炳文说着用力在马世龙胸口上砸了一拳。 随后转身挥着手就要离开这里。 三个月的时间，帮着安然把新政的事情搞定，林林总总各种事务，怎么算都不可能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将重新丈量的土地，新登记在册的百姓，妥善合理的安置。 让各家大族大户，都心安理的接受朝廷新政。 …… 就算中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那也需要好几个月，时间上属实有些紧张。 唉，只能用些非常规的法子。 顺子是因为这次差事，才有的节制浙江诸军卫之权。 但他耿炳文，可是一直都握着这权柄，虽然没那那么夸张，囊括整个浙江军卫。 算下来也就只有几万兵马而已。 并且没有必须情况还不得轻易调动。 但以操练兵马的名义，把这些兵马调去一些地方溜溜，还是完全可以的。 大不了回头给上位递道奏书，不可能会怪罪咱的。 “耿老哥，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干嘛，你还能留我吃饭啊？” 耿炳文在院门口停下，扶着门框扭头看向顺子，“还是算了吧，花船的姑娘还等着咱呢，酒才喝到一半，可不能让美酒佳人多等咱！” 美酒佳人？ 耿老哥还真是……还真是…… 风流啊。 马世龙轻轻摇头，隐约带着一点羡慕，媳妇孩子都在身边，这种玩意他是连碰的机会都没有。 “耿老哥不是要留您吃饭，是顺子我要走了，明天一大早就启程。” “嗯？！” 耿炳文微微一愣。 怎么这么突然？ “是上位的旨意，还是有其他……” 马世龙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旨意，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这回的事我必须要回去。” “不过效死营没必要也跟我一起回去，暂且交给耿老哥你带着吧。” 话音落下马勇便捧着个东西朝着耿炳文那边走去。 等到了地方以后，朝着耿炳文躬身行礼，并将双手抬高，让他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枚虎符。 耿炳文顿时便瞳孔微缩，直勾勾的看着这枚虎符。 他认得这虎符，是陛下命大匠专门制作的，太子殿下所有，顺子掌管。 凭此虎符，可不经五军都督府，兵部，乃至于陛下。 直接统领效死营五千铁骑。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完全由本能驱使，缓缓抬起了手朝着虎符伸去，现在的耿炳文，满脑子，满眼睛里，就只剩下这枚虎符。 效死营，大明第一强军。 人马具装，三层重甲，一人三马乃至五马，拿四倍军饷，选中入营立赏田亩数十…… 经战数百无一败绩，以弱胜强，威震天下。 对于一个武夫将领而言，效死营的虎符，就算比不上他娘的玉玺，也差不上太多。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更加具有吸引力！ 若是在乱世，那吸引力绝对比玉玺还要强。 但以此五千精兵效死营，完全足够割据一方，乃至争霸整个天下！ 但就在给耿炳文的手快要触碰到虎符之时。 他却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把自己给摁住了，眼睛也不在去看那枚虎符。 效死营，说白了就是一群敢死队，打最硬的仗，啃最硬的骨头。 放在乱世或是边境，这绝对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但放在大明如今，已一统天下时。 这把刀就变成一把双刃剑。 多出的一刃，不是对着大明，而是对着他的统领将官。 这样的一支精锐，放在边卫难以心安，放在眼下又要提防，统领其的将官若不得皇帝信任，完全就是一个催命符。 也就只有顺子这身份，这能力及战功，才能一直牢牢的把持在手里。 虽然有几次因为各种原因。 效死营从顺子麾下调了出来，但统领其的却都是曹国公李文忠！ 其他人一点染指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支强军神机营也是一样，就算被调出来也只能由沐英统领。 现在顺子拿出来，摆在自己的眼前，放在这浙江富庶之地，在大明的腹地核心，周围数十个军卫，京营地方几十万兵马。 而且只是区区几个月，甚至于更短更短，完全谈不上威胁，上位也不至于担忧。 但耿炳文还是有些不敢去接。 他相信顺子是真情实意，但现在这个朝局情况。 老公侯门逐渐开始将兵权移交，老老实实的享受富贵，他这等封疆大吏，本就容易惹来注视，若再加上这效死营…… 后面为了赶时间，若是再过激一些，派效死营做了点稍微出格的事。 太子亲军。 光是这四个字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效死营建功，太子爷有一份功劳。 效死营惹了事，却跟太子爷没有一点关系…… “耿老哥， 效死营的指挥使是我马世龙，而我又有便宜行事之权，不要想那么多。” 马世龙没有上前，劝说坐下摆弄着茶杯，“杭州距离应天，赶得快的话不过是两三天的路程，七日之内太子爷的旨意就能送到你手上。” “几个月的时间，若是觉得忍不住，不去碰就好了，效死营摆在这里已经足够。” “我走了，但在浙江总要留上点东西，新政，容不得一点情面！” 顺子的话。 耿炳文听明白了。 不过他依旧还是没有去接虎符。 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叫过来一名亲兵，将虎符装到一个木盒，自己连碰都没有去碰，脑子也一直在琢磨，未来几个月对于效死营他一道命令都不会下！ 就放在那里，摆在那里，就已经足够了。 随后又冲着顺子摆了摆手，说了一声一路顺风，转身就离开了这里，也没有想着再和顺子喝一顿。 ………… “马勇。” “卑职在！” “让人去收拾收拾吧，别忘了什么东西，明天天亮咱们就走。” 马世龙起身去到另一侧，摆在树荫下的躺椅上躺下，“咱们可得赶一赶时间了，顺便把咱们的府上的亲兵，提前撒出去一些。” 马勇仔细听着自家少爷的话，略微有些疑惑，凑近了小声询问。 “少爷，都那撒去哪儿啊？” 砰——！ 抬手给了马勇脑袋一下。 “笨！你小子忘了？” 马世龙抬手指了指高丽那边，“比倭国使团先到高丽的，是新一批的银子！” “听说这回数量更多，有五百多万两呢，交给宝泉局再改铸一下，他娘的小六百万两，老子能让它直接到我姐夫手里！” “老子必须得先过一手！不然老子就亏大了！” “啊？！” “啊什么啊，这眼看着就要打仗了，咱不得弄点银子修补修补甲胄兵刃啊？” 这种借口少爷您都想得出…… 马勇抵着脑袋在心里默默嘀咕。 第989章 中计了 嘶—— 马世龙蹲坐在地上，愁的直挠头发。 原本梳理的很是规整的发冠，此时早已被他挠的凌乱无比，就连束发用的玉簪都被挠了下来。 就守在他身侧的马勇，见状连忙跑过去拾起来，小心的擦拭干净捧在手里，想着等一会少爷好了以后，再给插回去。 几天前，少爷专门交代，让他派亲兵去打探消息。 新一批运回的银子，到了那里，有多少人负责押运，又由谁负责。 今个一大早，亲兵终于赶回来传信。 说银子就快到应天了，在中间必须要经过一个驿站，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和位置。 自家少爷一听这个消息。 那是立刻就叫他叫上五十亲兵，骑着快马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并且为了能够顺利截胡，连那道空白圣旨都给带上了。 领头的那人若是个认死理的，就拿这圣旨说事，你总不能违背旨意吧？ 你不敢当着他马世龙的面还要查验圣旨吧？ 可是谁能想到！ 等他们到了驿站以后，准备进去先喝口茶，以逸待劳时。 推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三位殿下！ 秦王殿下朱樉，晋王殿下朱棡，燕王殿下朱棣，早就已经在那驿站里边，等了自家少爷不知道好长时间了。 截胡？ 还截个屁的胡啊，小心思全都被人看穿了！ 挠的头皮生疼，马世龙扭头看向三个笑嘻嘻的外甥。 “你们三个在这儿等多久了？” “嘿嘿，也没有多久。” 朱樉笑嘻嘻的走过来，在舅舅身旁蹲下，“昨个我们仨还在武院，临到晚上用饭的时候，爹派人给我们送来了一道口谕。” “让我们跟着一个锦衣卫百户，提前到这里等人，但也没告诉我们等谁。” “还能等谁啊！” 马世龙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往这边走走，往那边走走，在原地绕了好几圈，猛地抬手指向应天，张嘴要说些什么。 再看看三个外甥，最后又只能闭上嘴。 万一后面这三和姐姐告状，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用力的跺了跺脚，马世龙又蹲下了身子，揣着双手一脸的愁容。 “那个锦衣卫的什么百户，人在哪呢，我有话想要问问他，他是怎么知道我要到这儿的？” “他是不是在老子身边安插人了？！” “谁干的，老子干不死他！” “舅舅，你就别瞎猜了，锦衣卫没那个胆子敢在您身边安插人。” 朱棡这时也走了过来，在舅舅身边蹲下，顺手还递给了舅舅一块肉干，从武院里带出来的。 算是他们完成课业的衍生品。 扛着洪武造去到山里打猎见血，拖回来这么一大坨肉，总不能浪费吧。 马世龙没好气的接过来，送进嘴里用力撕咬。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老三朱棡，等着他给自己解释。 他的计划到底是怎么漏的，姐夫又是知道，他要到这儿下手的？ 朱棡请笑两声，让舅舅不要这么绷着，而后这才缓缓开口，解释到底是为什么。 原先他也不知道缘由，还是那个锦衣卫百户临走的时候才说的。 先前每次从倭国运回来的银子。 舅舅都要想尽办法，想要从中间过一手。 爹也知道，舅舅要银子不是为了自己享受，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不拿的太多，拿了也就拿了。 可是这回眼看着就要打倭国了，大明需要银子，大笔大笔的银子。 而这笔五百多万两的纯银，则是正好能解燃眉之需。 所以啊，就准备做了些准备，专门让锦衣卫着重提防了一下，也是因此发现了舅舅亲兵的痕迹。 有心算无心，再加上锦衣卫这些各种老手，算出那里是必经之地，舅舅想在那里动手，完全算不上难事…… 马世龙听完了泄了一口气，但转眼都抓住东空挡，“不对！” “老子就是一路打仗打出来的，打仗要花多少银子，我能不知道？” “之前咱们大明打仗就没听过，可一年的税银也就是几百万两，那是撑下来的？” “这几年风调雨顺的，倭国送回来的银子都有上千万了，还抄了那么多贪官污吏的家，户部的银子都快装满了，还能缺银子？！” 站起身一手一个，抓着两个外甥的脑袋。 “再说了，我从杭州启程之前，专门安排了个人，去刮大族大户的银子。” “算下来至少几百万两银子，就算再大手大脚，也足够这回攻灭倭国所需，那笔银子我可没准备沾一指头，就想从眼前这弄点小钱，他还这么防我！” 呃—— 被抓住脑袋的朱樉和朱棡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该怎么跟舅舅说，于是只能继续耷拉着脑袋。 爹的口谕，让他们拦着舅舅，哪怕少一两银子，后边打倭国的事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算了，不管了。就算舅舅一会要动手，他们也挨着受着，最多也就疼一会。 亲生的，舅舅还能打死他们不成？ 而且这事是爹的主意，舅舅也不一定会对他们动手…… 马世龙提溜着两个外甥。 往左边走，往右边走，在原地直转圈，脑子里的思绪越想越乱。 最后停下脚步，抬眼就看到躲在一边的老四，“老四，你也给我过来！” “啊？” 朱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没错，就是你，给老子过来！” “不过去行不行啊？” 朱棣可不像跟二哥三哥一样，像是鸡崽子一样，被舅舅提溜着走来走去，看着就疼，就难受。 “不行！” “哦，我这就过来。” 朱棣耷拉着脑袋走过去，不等舅舅动手，就直接躬下身子，把脑袋递了过去。 省的舅舅再动手了，不过舅舅就两只手怎么抓他们三个脑袋啊？ “一边去，冲我伸什么脑袋，收回去。” 马世龙朝他屁股上来了一脚，“我问你，倭国的使团到了没有？” 啊？！ 朱棣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是银子，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倭国使团了？ 这思绪有点太跳脱了吧，舅舅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啊什么啊，说！” “哦，还，还没到，不过好像也快了，听消息说距离应天不过百十里，最迟明天应该就能到。” “好，他娘的终于有个好消息了！” 应声松开老二老三，马世龙转身兴冲冲的就往外跑。 银子是拿不着了。 姐夫这一番安排，算是算死了他，既然拿不到手，索性就找几个小矬子揍一顿，解解气也是不错的！ “马勇，叫人跟老子走，跟老子打人去！” 打人？ 舅舅要打谁啊？ 朱樉和朱棡两人揉着脖子，没有立刻反应回来，刚才只顾着脖子了，没怎么听舅舅和老四的话，于是便一起看向老四。 朱棣稍微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二哥三哥，快跟我走，快拦住舅舅，舅舅这是要去揍倭国使团啊！“ 揍倭国使团？ 就这么点事啊？ “拦什么啊，本来后面就要打他们。” “打他们要大义借口啊，要是舅舅没收住手，大义可就没了！” “我去，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三兄弟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就往外跑，追着舅舅不停的大喊，舅舅你就算真的要打，也不能带着刀剑骨朵去啊。 用棍子就差不多了，可不能真那些矮矬子打死了！ 第990章 又没赶上 距离应天城门不远，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上。 带着人急匆匆赶来的马世龙端坐于马上。 居高临下的望着城门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周身弥漫着一股子煞气。 朱樉，朱棡，朱棣，三位大明朝最为尊贵的嫡脉亲王。 此时站在舅舅的身后，神情忐忑，略显恐慌，还不停的你推我，我推你。 不停的小声的互相交谈乃至于争吵。 都想要让别人过去，去和舅舅说说话，顺便劝说一番。 自己则是留在后面旁观，省的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没得办法。 先前他们断了舅舅的财路。 让舅舅没办法截留那笔银子，在手上过一手，留下一些油水。 舅舅的心里有气，想着去截住倭国使团揍他们一顿。 但是谁成想，他们这一队人紧赶慢赶，到最后居然还是迟了一步，亲眼看着倭国使团和礼部的人接洽上。 诺。 就在他们前边不远，城门那边。 几十个穿着寒颤礼服，摆着所谓仪仗的矮矬子，按照他们拿什么礼节，正跟几个礼部的官吏对接。 …… 舅舅想动手揍几个矮矬子出气。 没有问题，更算不上什么大事。 哪怕他们是倭国使团的人，千里迢迢过来朝贡天朝，只要知道的人不多，没有捅到明面上，谁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谁都不会“知道”，就连他们也是一样。 哪怕再过分一点给他们全都杀了！ 只要给正副使留一口气，照样算不上什么大事。 海上那么多倭寇，他们原先有都是倭国人，因为各种原因去到海上当匪，现在突然看到倭国的使团，心里边生了怨气想要动动手。 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说为什么使团，都已经在大明的疆域内了，是在陆地上走着还能遭逢倭寇。 那就要问使团他们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弄得人家倭国丢了船上岸追杀，也不愿意放过他们。 可是现在已经迟了。 倭国使团已经把自己摆到了明面上。 舅舅若是再动手，就多少有些过分了，那相当于打了大明自己的脸。 天朝上国的外戚侯爵，不分缘由殴打前来朝见的小国使臣，传出去天朝的威严何在？！ 而他们三个身为大明亲王。 又接到了父亲朱元璋的口谕，前来迎接舅舅回家。 这个时候亲眼看着舅舅要发火，而且随时可能因为一个没忍住，冲下去要对倭国使团动手，他们三个要是不想着拦上一栏。 后边肯定得跟着一起吃瓜落。 但看着舅舅一身的煞气，他们三个又都不太敢上前。 一看就知道正生着气，不知道往哪里撒呢，现在这个时候上去劝说，有一大半的可能要挨揍。 谁会没事主动去找揍的啊？ 所以老二想着凭着年纪的优势，命令老三老四，他们中间随便一个人去。 老三呢也是一样，凭借着年纪的优势，使唤老四赶紧的，他皮糙肉厚。 而且年纪最小，舅舅就算动手也不至于下死手。 老四可不吃这个亏。 把娘的话扯出来当虎皮，说娘教过他们要爱护幼小，而现在他们三个里边自己最小，二哥三哥就应该爱护自己。 这样危险的差事，怎么算都不应该是自己！ 谁也说不过谁，老二老三老四又抬头看向舅舅，而后慢慢的移动到马勇的身上。 啧，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们三个不敢上去，完全可以忽悠其他人啊，根本没必要全盯着自己人，旁边不还有个马勇的嘛！ 而马勇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三位殿下不怀好意的视线。 不等他们有任何动作，轻轻的踢了踢马腹，拉开相互之间的距离。 现在这个样子的少爷绝对不能惹。 一不小心就会出事，被抓过去当出气包。 他当这么多年的亲卫副统领，早就已经当出习惯来了，谁爱上谁上，他马勇绝对不上！ 再说了自家少爷又不傻。 虽然表面上看着他非常的生气，可是实际上少爷现在这样，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绝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按照以往的经验，少爷这应该是在琢磨，这接连的两件事会不会陛下的手笔。 如果是的话，该怎么报复回去？ 找机会去御书房逛逛，偷拿几件陛下的心爱之物。 或者找个机会，闯个不大不小的祸，专门气一气陛下。 还有一招是少爷新想出来的法子。 把太孙殿下从宫里偷出来，如果可以连带着大小姐一起，藏到侯府然后称病不出，也不让陛下进去。 嗯，这招非常有可能！ 不过太孙殿下那边还算是好办，但大小姐少爷要用什么法子？ “马勇……” “少爷！” 正在思考之中马勇，听到少爷在叫自己，连忙催马上前拱手应声。 “礼部你有认识的人没有？” “啊？礼部？” “有还是没有？！” “有！” 马勇连忙挺直身子，大声喊着回答自家少爷，“叫许尚德，其父兄都曾是陛下的亲兵，但都先后战死沙场了。” “跟着老娘和嫂子一起生活，期间受大小姐和侯府不少恩惠。” “洪武的四年，还由少爷您举荐，将其与其他一众遗孤入太学院读书，后又受太子殿下垂青，入礼部为六品主事。” “有这人？” 马世龙微微一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有，每年还都给府上送年礼呢。” “就是对其施恩，还有举荐入太学的事，都是少奶奶和家父过的手，所以少爷您可能不太清楚。” 马勇说着不由得又想起了这个许尚德。 勋贵遗孤中难得的读书种子，也是一众被少爷举荐的遗孤中，如今官职最高的几个。 未来若是能稳住跟脚，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前途不可限量！ 大明的勋贵公侯们，虽然很看不起那些遭娘瘟的，但若是自己这边的小崽子，突然蹦出来一个能说会道的，能在文官里边钻空子的。 那绝对比谁都稀罕，都宝贝！ 瞧不起跪瞧不起，但能甩嘴皮子往上爬，谁愿意拿脑袋去赌前程？ “那你就给说一声，让他给礼部的那些人带句话。” 马世龙挥动马鞭掉转马头，“老子马世龙不想让这些矮矬子过的舒坦，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办好了咱不一定高兴。” “但办不好，咱一定会非常生气！” “是，少爷，卑职一会就派人过去传话。” 马勇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算是翻过去了，礼部那边甩些手段，让这些矮矬子过的不舒坦。 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且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挑出刺来。 礼部，最是懂礼，至于你说这礼对不对，那你就去翻礼部的那些典籍，再去问问那些矮矬子吧…… “还有你们三个。” 朱樉，朱棡，朱棣，应声立刻便绷紧了腰杆。 看着舅舅讪讪发笑，不知道舅舅这是又要干什么？ 如果是让他们去对付爹或者大哥，那可就真的完了，拒绝，挨揍，接受了，更挨揍！ 不对，爹当初给他们传口谕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猜到了这茬，所以才会把他们三个派过来？ 怪不得没派大哥，五弟，表哥，或者沐哥他们…… 爹是真拿他们三个当皮猴子啊？！ 第991章 先防一手 砰——！ 一声炸响，子弹在火药的推动下，极速飞出枪膛，朝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而去。 啪的一声轻响，木制的靶子上多了圆孔。 躲在不远处浅坑里的军士，应声连忙从坑里面爬出来，仔细的看了一眼靶子，确定哪一个圆孔才是新打出来的以后。 立刻从背后抽出一杆令旗冲着远处用力摇晃。 佝偻着身子守在陛下身侧的白苟，见状立刻笑呵呵的凑到陛下身旁。 “陛下好铳法，这一铳又是正中面门！” “好。” 朱元璋轻轻的应了一声，熟练的拉动枪栓，将又一枚子弹压入枪膛，抬高抵肩瞄准远处的靶子。 那名负责看靶的军士，此时早就已经藏了起来。 这洪武铳威力惊人，就算他身上披着甲胄，而且是内罩锁子甲，外披三十余斤的全铁铠，远在百五十步外，也没有任何安全可言。 打穿他和身上的甲，跟打穿跟筷子捅豆腐一样简单。 他亲眼见过的。 那是真他娘的够劲！ 就是可惜啊，皇爷有令这东西，现在只配发给神机营，哪怕他们内班侍卫都没份。 唉，还是在马叔麾下好啊，有什么好东西永远都是第一份。 砰——！ 扣动扳机，又是一枚子弹飞出。 跟先前那一发一样，只稍稍向一边偏移了一两寸，若是在战场上又是一级军功。 啧，真是好东西啊。 朱元璋拉开枪栓，确定里面没有子弹以后。 端起放在手心里仔细查看，这玩意不管玩上几次，他都第一次见到其一样，发自内心的惊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世间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火器？ 拉动一下枪栓就能打，一打就是几百步远，不管你披几层的重甲，都不管一点用。 跟那些还需要填黑火药，塞铅丸，打一次要半天功夫的火器比。 说是云泥之别都是在抬举那些火器。 不过…… 朱元璋仔细抚摸洪武造的木托，而后又将手放到腰间，那一排黄澄澄的子弹。 产量还是太低了。 那么多的工匠，好几处的大工坊，不计代价的拨付银子，一年到头也才不到一万把而已。 配套的子弹产量也搞不了那去。 最重要的，就是这子弹的弹壳和弹头，全都是纯铜造出来的。 而大明正好就缺铜！ 照这个速度，咱得好几年以后，才能如愿以偿的看到两支新军。 唉，这个小犊子。 研究出来好东西就不该再想想法子改进改进。 这一点一点的慢慢造，不纯磨人心思吗？！ “白苟。” “奴婢在！” 朱元璋从腰间的特制皮带上，抽出一发子弹在手里摩挲，然后将其装填到洪武造的枪膛中，“神机营那边如何了？” “回禀陛下，一切顺利。” 白苟佝偻着身子，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神机营的事情，“平西侯与马将军，近日来不断操练军士，并以洪武造为依托，创出了好几套新战法。” “魏国公与曹国公曾去看过，都是赞不绝口。” “赞不绝口……” 朱元璋眉眼间多了几分喜色。 沐英是他最疼爱的义子，马忠是小犊子的爱将，爱屋及乌，听着他俩被夸奖，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但他毕竟是大明朝的皇帝陛下，多多少少还是要谦虚一下的。 正了正神色，尽可能的将语气恢复平缓。 “是不是好战法，要到战场上才能看得出来，不然那就是纸上谈兵，看着好看的玩意。” 砰——！ “是，陛下说的是！” 白苟看的陛下心中真实所想，却依旧满脸堆笑的附和。 咔嚓—— 退出蛋壳，装填上新的子弹。 朱元璋重新端起洪武造，瞄准远处的靶子，“小犊子呢，应该已经到应天了吧？” “有消息传回来了没有？” “回禀陛下，小侯爷已经到应天了，不过先去了一趟城北，似乎是想拦一下倭国使团，只是速度稍差了一些。” “倭国使团先到了，已经和礼部接洽上了。” 白苟说着慢慢靠近了半步，声音随之也提高一些，“小侯爷与几位殿下看了许久，才用另一侧城门入城。” “只是看看？” 朱元璋侧目看着白苟，“以那小犊子的性子，银子被咱给搅和了，想对付倭国使团也没赶上。” “他能就这么咽下心里的气？老老实实的直接回城？” “回禀陛下，小侯爷……似乎是派人去了礼部，找了一名叫做许尚德的主事。” “许尚德？” 朱元璋微微皱眉。 砰——！ 咔嚓—— “他是谁？怎么跟小犊子扯上关系了？” “回禀陛下，这位许大人乃是勋贵之后，父兄曾在陛下您麾下亲军之中效力，后皆因战乱身死，家中仅余其与家母长嫂。” “后幸得皇后娘娘垂爱，赐予银钱，家宅，田亩……小侯爷府上也是时常接济。” “洪武四年时，又得小侯爷举荐，与一众勋贵遗孤入太学，最后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调入礼部为国效力。” “勋贵遗孤…父兄是咱的亲兵…姓许……” 朱元璋眼中精芒闪动，想起了一个名字，也不知道是他爹，还是他兄长。 至于音容相貌那更是一片空白。 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了，能记起一个名字都是万幸。 “此人性情如何？” 这次白苟没能立刻回答，仔细的回想了一小会后，这才缓缓开口，“还请陛下恕罪，许大人性情如何奴婢不知。” “但吏部近年来的评考，许大人皆是上上。” “上上……难得啊，难得。” 朱元璋并未责怪白苟。 这个问题白苟他回答不出来，那才是属于正常，回答出来才该怪罪。 “勋贵人家，一群杀才，好不容易出个文曲星，应该照顾照顾，既然近年的评考皆是上上，那就往上抬一抬吧。” 砰——！ 咔嚓—— “倭国使团来我大明，办事的就是礼部，让他也出一份力，至于小犊子交代给他的活……” “照办，不能总让小犊子受气，不然肯定又得烦咱。”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白苟躬身行礼。 而后立刻叫来一个小太监，小声的吩咐几句，让他赶紧去做事。 等到小太监离开以后，又躬着身子靠近到陛下身旁，“陛下，还有一件事。” “小侯爷带着几位殿下回了侯府，一刻钟前又出府朝着皇宫去了，身上披着甲胄，似乎还带着些许怒气……” “哦？”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洪武造，心里居然多了一丝丝的期待。 “那你这条老狗，还不赶紧派人去拦着，告诉那个小犊子，咱没在宫里，让他别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是，陛下！” 白苟笑着躬身应话。 转身就准备亲自前往，他可不放心让别人去迎接小侯爷。 ”诶，等一下！“ 朱元璋神情凝重，板着脸看着白苟，“不管那小犊子说什么，都给咱弄到这儿来，带着内班侍卫过去，多带几个。” “可不能让他趁着咱不在宫里，祸害咱的那些东西！” 第992章 又是无功而返 大明皇城玄武门外。 本想着躲开大部分人的视线，不经通禀靠着腰牌悄悄的进宫，趁机扫荡一下姐夫的收藏，然后再迅速抽身离开。 只求好好的报复一下姐夫。 不给银子，还不让自己揍人解气，必须要还以颜色！ 这次马世龙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中间出了什么意外，被姐夫逮到了，他也有甲胄护身。 不怕！ 可就算是如此，本以为万无一失的马世龙，还是被堵在玄武门外。 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前脚刚到玄武门外，拿出腰牌准备带着马勇进宫，白苟就带着一群内班侍卫赶了过来。 直挺挺的在他的面前。 说什么奉了陛下的口谕，让他移步去到城外的皇庄。 陛下没在皇宫里边，进去了也是白去，见不着人能有什么用？ 能有什么用？！ 那可太有用了！ 姐夫不在皇宫里边，那他岂不是更能无法无天，若是胆子再大一点，奉天殿的匾额他都摘下来！ 当然，前提是不能被姐姐抓住，不然那可就乐极生悲了。 马世龙越想心里边越是火热，不再理会白苟他们想要进去撒野。 但那一群随着白苟一起前来的皇城内班侍卫。 这时却是齐齐向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 “你们这些个兔崽子，真要是要拦我的路？” 马世龙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这小子是王老哥他家的，这小子是华老哥家的，那个是陈老哥家的，那个是周老哥家的……都是熟人。 每一个马世龙看着都眼熟，就算不能全都叫出名字，也能知道他们都是谁家的，他们老子是谁。 一群兔崽子，现在毛都还没长齐，就敢拦着他的路了！ 胆子当真是不小啊！ 不过这份忠心倒是不错。 今个他们要是不拦着自己，自己反而更要对他们发火。 皇城内班侍卫，只能听陛下与太子爷的令，其他人管你是谁！ 哪怕是亲爹都不行！ 不过就算心里再怎么样，马世龙脸上却依旧是那一副恼火的样子。 他现在要进宫面圣，这些个兔崽子居然拦着自己！ 你们说陛下不在，陛下就不在啊，他要进去眼见为实才行！ 而且他身为大明超品侯爵，又有陛下赏赐下的腰牌，无需通禀，可直入皇城，他们这些大明皇城内班侍卫，根本没有资格阻拦！ 还站在这里拦着自己，那就是知法犯法。 想干什么？不认大明的规矩？还是不认他马世龙？ 一众内班侍卫都感觉到马叔那不善的视线眼神。 不由自主的都把脑袋低了下来，但身体却是丝毫未动，依旧死死的挡在马叔的身前，伸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甚至攥的更紧，稍有风吹草动…… 呃，应该不至于，马叔现在就是心里窝火。 应该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最多最多，就是事后被马叔找茬教训一顿。 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到大他们这些人，一个月不挨上几顿老子的揍，他娘的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大明的勋贵公侯教育孩子，从始至终也就这三板斧。 棍棒，拳脚，说不定还能带上几招军阵把式…… “小侯爷……” 白苟稍稍挺直身子，满脸堆笑的走上前。 他知道小侯爷没真想难为他，难为他身后这些内班侍卫，就是缺一个台阶下，不然他们说让小侯爷走小侯爷就走。 小侯爷的脸面往哪搁？ 更何况，身后这些内班侍卫都是小辈，那就更要一个脸面了。 对着马世龙先是行了一礼，而后便伸手要去挽黑龙的缰绳，想要更靠近小侯爷，为其执鞭坠蹬。 但黑龙乃是不可多得的龙驹。 性子向来桀骜不驯。 见有个老太监要挽自己的缰绳，立刻便不善的打了一个响鼻，轻轻的刨动着马蹄。 这是在警告，它只屈服于它的主人。 对于其他的什么人，它可没什么好脾气，敢在靠近后果自负！ 不过它的主人马世龙，见状却是双腿用力提了提马腹，让它不要乱动，老白年纪大了，可经不住它的一个蹶子。 白苟也是看出黑龙不喜欢自己。 于是便收起了伸出去的手，而后又对着小侯爷躬身陪笑。 “小侯爷，不是奴婢们拦您的路。” “奴婢也没有那个胆子，更不可能拦您的路，陛下现在真的不在皇宫，知道您回来特地派奴婢，还有诸位……” 稍稍错开身子，抬手指了指那些皇城内班侍卫，“为小侯爷您引路。” 说到这里白苟又稍稍往前走了一步。 压低声音，好像生怕被人听到接下来的话，“陛下有要紧事，跟小侯爷您商谈，关系到以后倭国的事情……” 马世龙闻言神色稍动，不过依旧还是抬头看向皇城那边。 “我现在还是想要进去看看，离开应天这么久了，心里着实有些想念……” “小侯爷。” 白苟打断了马世龙的话，以往他可从来不敢这样。 将身子压到最低，拱手朝着马世龙作势要赔罪，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另外一件事，“小侯爷，如今皇后娘娘也没在宫中。” “太子妃近几日身子越加沉重，眼前天热又越来越热，总是觉得闷。” “皇后娘娘得知后，便立刻安排人收拾出一处皇庄，带着太子妃，宁国公主，安庆公主，一起去避暑散心。” “那按你这个意思说，陛下，太子爷，太孙殿下，还有吴王殿下。” 马世龙俯下身子，也一样压低了声音，“是跟着皇后娘娘一起去的？” “是，正如小侯爷所言。” “皇宫里边没我要见的人了？” “是。” “那太好了！” 马世龙直起身，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 一声脆响，传遍四周，都好奇的抬起头，看向欣喜若狂的靖远侯爷。 “没人那不更好嘛，没人管，没人拦，千载难逢啊！” “小侯爷！” 白苟听到小侯爷的这些话，下意识地冲过去，也不管黑龙地脾气了，抓住缰绳就不放手。 他没想到小侯爷会是这样一个反应，没人管，没人拦，还千载难逢？ 这现在要是把小侯爷放进皇宫，等陛下回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呢，不让放，绝对不能放，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小侯爷入宫！ 咬了咬牙，决定扯一张虎皮，撒个小谎诓骗一下小侯爷。 “小侯爷，奴婢出来地时候，皇后娘娘是知道的，若是再耽搁一会……” “那我姐来压我？！” “不敢，奴婢哪有那个胆子啊，真是如此啊小侯爷。” 第993章 四回 砰——！ 咔嚓—— 又打了一铳，装填弹药上膛。 朱元璋扭头看向身后，“来了。” “能不来吗。” 马世龙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站在一边双手抱胸，歪七扭八的站着。 他最终还是不敢去赌，毕竟是那可是他姐，最敬爱，也是最畏惧的姐姐。 朱元璋知道这小肚子为什么这样，从高丽转运回来的银子，到倭国使团，再到皇宫被拦，半天的功夫被搅乱了三回。 以这小犊子的性子，他能能高兴那才叫奇怪呢。 不过他不高兴，咱的心里可痛快啊，看着小犊子吃瘪，当真是一件美事啊！ 想着看着小犊子轻笑出声。 马世龙见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动身体背对着姐夫。 这小犊子还生起闷气了？ 朱元璋嘴角弧度更加明显，伸手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杆精制洪武造，“把身子转过来，咱有东西给你，好东西。” 好东西？！ 马世龙应声，立刻转过来身子，这是有东西补偿给他？！ 果然还是那个小犊子。 一听说有好事，再生气也能消散一空。 心里调侃着，将手里的精制洪武造递过去，“这是咱让马仁那小子，专门调大匠数名，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弄出好玩意。” “比起寻常洪武造，打的更准，用的更舒服，一支就要好几千两银子。” “现在，赏你了。” 马世龙听到好几千两银子，有些惊讶的抬眼仔细看。 心里更是嘀咕不断。 他这个向来抠门的姐夫，会用几千两银子，去造一把无多少用处的洪武造？ 要知道在经过专门的改良，还有刻意的控制成本之后，一支普通的洪武造已经从七十五两的高价，压缩了只需三十两。 好几千两白银，那他娘的能造几百支。 所以他才不信他姐夫会干这种事情。 花几千两，只为了弄出一个好看的玩意，还是给他这个小犊子。 这怎么可能！ 果然。 马世龙仔细瞅了两眼，就发现这只洪武造绝对不值几千两，虽然用的是珍稀木料，装饰了不少的金银。 但这些玩意最多最多也就能值几十两，再加上工时手艺顶天了也就一百五十两。 接过洪武造，拉动枪栓，再要一枚子弹压入枪膛，瞄准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 砰——！ 手感确实好了不少。 再看那看靶子的军士，冲他摇晃的令旗，精准度也是提高了不少。 但这也让马世龙更加的确定，姐夫肯定是在骗自己。 将这支精制洪武造举起还回去，没好气的看着骗自己的姐夫，“您也别说几千两了，就五百两，只要您肯给。” “咱明个就去火器制造局，要多少给多少，甚至还能比这把好上一点。” 说完又往前走了一两步，将洪武造往姐夫怀里塞。 “您下次真想戏弄咱，说个小点的数，七百两，五百两，咱肯定能信，几千两……” 上下仔细打量了姐夫一眼。 身上是姐姐给做的粗布衣裳，脚踩着一双千层底，不用猜都知道是姐姐给做的，束发用的也是一根寻常木簪，腰间缠着的是一根寻常布带。 全都加到一块，不算姐姐的身份加持，最多最多也就一两多银子。 这还算顶天了算的…… “打死我都不信您舍得给我！” 砰——！ 哎呦喂！ 马世龙捂着屁股，疼的原地起跳。 朱元璋怒气冲冲的看着小犊子，冲上前又是接连好几脚，跟捅咕雨后上岸的蛤蟆一样，一踹一蹦跶，一踹一蹦跶。 嘴上还哎呦喂，哎呦喂的惨叫，从远处颇具喜感。 “停！” 被踢的快没地方跑的马世龙抬手高喊。 制止住姐夫的动作，揉着屁股观察着四周。 慢慢挪动脚步，先给自己找了一个适合逃跑的地儿，“您踢我干什么，方才我那句说错了？！” “好几千两银子弄一杆洪武造，你给马仁出这价钱他都不敢接。” “再者说，火器制造局那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洪武造是我专门让人搞出来的，您跟我说这个，那完全就是班门弄……” “诶！” 砰——！ 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马世龙转身又准备跑，但发现自己的衣领好像被揪住了，跑不掉了。 咕噜。 颇为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 马世龙笑嘻嘻的扭过来脑袋，看着姐夫那张满是怒气的脸，“姐夫，我现在要是给您道歉，您能消气吗？” “能恕罪吗？” “你说呢！” “哪能轻点吗，骑马来的。” “咱尽量……” ———— 一刻钟后，皇庄一处靠近池塘的凉亭里，朱元璋端坐于桌案旁，不急不缓的抿着茶水。 小犊子马世龙站在他对面，明明石凳上已经垫上了软垫，却依旧不肯落座。 下手…下脚太狠了。 “以前造出来的洪武造，还有这段时间加急赶制的，咱都已经下旨，全部拨付给了神机营，沐英和马忠也再抓紧操练军士。” “应该能在拔营之前，将先前所有的老式火器，都更换一遍。” 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而后用手在桌面上，重重的点了两下。 示意对面的小犊子，长点眼力见，跟进的给咱把茶水给续上，神机营可是你的兵马，咱怎么大方给他们更换装备。 你个小犊子不该谢谢咱？ 或许是因为先前被收拾了一顿，马世龙这次那叫一个乖巧。 听见动静，立刻便端起茶壶，很是恭敬的为姐夫满上了。 朱元璋见此很是满意，嘴角也终于再次出现笑意，“前前后后几百万两，这次你可得给咱弄出点大响动来。” “最起码……最起码不能让咱亏了。” “是，一定，一定。” 马世龙笑着点头附和，就像是个老实乖孩子。 “给咱正常点，咱踢的是你的腚，不是你的脑袋瓜子，还能给你踢转性了？” “要我老实的是您，现在让我正常点的也是您，可真难伺候。” “嘿——！” 朱元璋作势要起身。 “欸欸欸，我错了，我错了，姐夫您坐，您坐。” 马世龙见势头不对，连忙认怂陪笑，好不容易才给他按了回去，他自己也是一屁股坐到对面，同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方才那都是装的，而且他姐夫踢得也没多狠，就是装的很疼而已。 两个人之间那都是心照不宣。 “倭国有的是银子，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亏本，您就放心吧。” 马世龙说着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倭国使团这边，您有法子了吗？” “先前南朝使团已经来过一次，您也给他们册封了，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才是倭国正统，打北朝那是理所应当。” “咱们就算插手，那也是应该帮南朝，不可能帮着北朝打他们，连自己的桌子都掀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咱自有办法。” 朱元璋没好气的扫了一眼小犊子。 都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提这个，黄花菜都凉了。 “倭国南朝怀良亲王以下犯上，以亲王之身，蒙蔽咱册封其为倭国之主，且倭国南朝并无正统之三神器，本就是篡逆之辈，咱们大明属于是被蒙蔽了。” “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糙了？” “管用就行，高丽那会就不糙了？” “那是效仿汉制，就算糙，那也是大汉的事。” 马世龙随口应了一声，扭头又看向一旁小太监手里捧着的，那一把精制的洪武造。 “姐夫，今个您可是耍了好几回了。” 伸出手比出了一根指头，“倭国送回的银子，你让老二他们专门防我。” 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倭国使团，我还没到他们就跟礼部碰上了。” 第三根手指头紧跟其后，“想进宫看看，您又派老白和那些下兔崽子拦我。” 最后一根，一共四根手指头冲着姐夫朱元璋。 “最后还有这杆洪武造，您一天就耍了我四回了，不管怎么的都得补偿补偿我吧？” “我今天可是才刚到家门口！” 第994章 全都撸了 把这一番话说完以后，马世龙立刻便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以他对姐夫的了解，就这么现在的这一番话，以四次戏耍为借口，管姐夫要补偿。 那就是摆明是在蹬鼻子上脸。 姐夫肯定会发火，肯定会跳起来要揍他。 不过没事，这次他早有准备，不怕！ 决定比刚才跑快，姐夫再怎么追都不可能追得上他，都这么大岁数一把老骨头，怎么能奈何得了他这个小年轻？ 先前他被踢被揍的那么惨。 完全就是在做戏而已，毕竟是他亲姐夫，心眼还那么小。 一开始就把他气得够呛，姐姐那边肯定交代不了。 姐夫这边好搞定，姐姐那边可就不一定了，马世龙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心里自有一杆秤衡量。 “想要补偿？” 朱元璋摆弄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小犊子。 小犊子了解他，他自然也了解小犊子，都多少年的招了，也不知道换换。 不过说实话，他这一番话咱听着心里确是有气，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犊子！ 马世龙慢慢将腿向后挪。 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对啊，我都在外面多久了，刚回到家就让您这么折腾，您还是长辈呢，也不知道怜爱一下后辈，咱再怎么说也是你小舅子啊……” “小舅子，要不是看在妹子的份上，咱早就打死你这个小犊子！” 说完抬手示意白苟，把那道旨意给他拿来。 原本准备逃跑的马世龙，见状忍不住愣在了当场。 这情况不对啊？ 姐夫让老白拿什么呢？ 真有补偿？！ 不对，不对，姐夫什么时候转性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以后必须得好好问问姐姐，难道已经验出来了，丫头怀着的是个男孩，姐夫心里高兴所以才这样？ 还是说……背后有什么大阴谋，欲取先予？ “看看吧，这东西给你做个补偿，应该是够格了吧。” 随手将圣旨丢到对面。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小犊子的眉眼神情，想要从中看到些他希望看到的东西。 马世龙很是好奇的将圣旨拿起来，抬头和姐夫对视一眼，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些启发，这圣旨里边到底写的什么？ 可是朱元璋对此，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只是轻微的笑了笑。 而后挑眉不停的示意他，让他赶紧打开圣旨好好看看，看完以后自然一切揭晓。 谨慎的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防止姐夫有什么阴招要对付自己，自己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 展开圣旨，马世龙先看了一眼用印的地方，已经盖上了，没有什么问题。 随后这才将视线，放到上面书信的文字上面。 我去！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补偿！ 这是一道远征倭国，调配大军将帅的圣旨。 只是这上面写了官职姓名，任命了大军职位的人只有一个。 大明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内阁阁老，太子太保，曹国公李文忠，为大军最高统帅，总管远征倭国之事。 除此之外，圣旨上面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大帅之下的具体统兵将领，其下的偏将指挥使，一个都没有，全都是空白，空白，空白。 最后只在结尾写了一段场面话。 钦此。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些都是由马世龙自己做主，大明所有勋贵军侯，勇猛能干之士，只要是他看上的尽管往上写。 先前琢磨了那么久，想着怎么讨好姐夫。 准备还专门备了一份礼。 想着把这个权力给要过来。 给自己挑上一些好帮手，可到了眼前却成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马世龙看完了这道圣旨，脸上神情是变了又变，最后很是郑重的将其合上。 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向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恭敬行礼，“陛下，您将此权交给微臣，不怕微臣在远征倭国之事，肆意妄为，做出什么……” “咱之前说过，倭国事，海外诸事，咱都交给你了。” 朱元璋给了白苟一个眼神，让他赶紧过去把小犊子扶起来。 说着说着他还突然正经起来了。 还整理衣冠，以前上朝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这么认真，还真是长本事了，居然知道守礼了！ 不过从这些方面来看，这小子对他这道圣旨，应该是相当满意的。 如此便好。 满意就好。 这小犊子这些年来，给咱给大明办了不少的事，桩桩件件利国利民，总是要给赏点什么，金银官职他都没兴趣。 那索性这回，就让他撒撒野吧。 一个国，随便他这么折腾，有咱朱元璋，有咱朱重八给他撑着！ 天塌下来，照样再给他顶回去，自家孩子自家宠着！ …… 白苟看到陛下的示意，连忙走上前搀扶起小侯爷。 同时将圣旨拿到自己手里，示意小侯爷赶紧去坐下，自己为陛下和小侯爷斟茶，今天没有外人，小侯爷不该如此。 若是让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太孙殿下，还有其他几位殿下看见。 总归是不好的。 马世龙对此并没有反对，撩开衣摆在姐夫对面坐下。 身形笔直，微微颔首，板着撑着没有放松。 朱元璋看他摆出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两声，算了，算了，这小犊子愿意装就让他装吧。 “前元毕竟在我国这里，栽过两次跟头，咱们大明就算要打，也必须要摆出一个足够的态度，你现在还是侯爵不太够。” “而天德的性子，领兵去了倭国，你可就没法子撒野了。” “邓愈有伤，冯胜刚打完一场，这么大年纪得歇一歇，都不太合适，也就只剩下保儿了，年轻，跟你关系也近。” 朱元璋将喝空了的杯子向前推了推。 这次不用再敲指头提醒了。 马世龙一看见，立刻就端起茶壶给重新续上。 “咱已经跟保儿说了，他这次就是一个挂着的幌子，真正管事的是你，既然如此你手底下总要有些用的管的人，信得过的人，嘴严的人！” 一双眸子抬起看着马世龙。 马世龙感觉到了，立刻抬眼与之对视。 “倭国乃不义之臣，咱大明出兵只为讨伐不义，并无侵占之心。” “还有你要干的那些事，几百万乃至上千万，斩草除根，人畜不留，咱可下不了那样的圣旨，咱大明更不出这样的事！” “怎么让天下人接受，怎么让那些文人只字不提，这都你自己想办法，或着直接遮掩下来。” 锐利的视线逐渐柔软下来。 语气也随之放缓，“咱不帮你，也不能帮你。” “我懂，心里也都明白，不过陛下，微臣若是一点也不遮掩，全都给捅了出去。” 马世龙缓缓站起身，似乎是要行礼谢恩的意思。 “罪责微臣一人全都扛下来，这靖远侯之位，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内阁阁老，太子太保，文物院祭酒，节制备倭诸军事…………” “能全给撸了吗？就留个国舅的名头就行。” 第995章 头角峥嵘 听完了小犊子的话，朱元璋举杯欲饮的动作一滞。 慢慢将杯子放下，而后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眼中的神采晦暗不明。 “小犊子，你今个是皮痒是不是，非要咱动手让你挨上一顿揍，把你打疼了，打服了，心里才舒坦是不是？！” “嘿嘿…姐夫您这是哪里的话。” 马世龙讪笑着，慢慢的向后挪动。 防止姐夫突然袭击，顺道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四面八方。 那里方便跑。 那里适合和姐夫玩秦王绕柱。 那里有适合躲猫猫。 都要提前看清楚，不然一不小心跟个没头苍蝇一样，跑到了死胡同里边，那他可就要被姐夫瓮中捉鳖了。 不对，他不是鳖！ “您方才也说了，按照我的心思，去打倭国那肯定是寸草不生。” “况且倭国那么大一个聚宝盆，谁能眼睁睁的看着，还给倭国那些个矮矬子，再说咱大明辛辛苦苦，劳师远征，最后损兵折将打下来的地盘。” “凭什么又要拱手让人？” “放在自己手里，用那些金银建咱大明盛世，不是更好吗，不是更应该吗？” 伸出两根手指头，朝着姐夫那边比划着，“这么大的两件事。” “您让我自己想法子解决，可我哪有法子解决的了啊！” “您是知道的，就我这脑袋，吃喝玩乐还行，整这么复杂，这么大的事情，那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还不容提前问问最快的结果会是如何。“ “若是我身上这爵位，这官职，能顶得住，那我不也是松了一口气嘛。” “起码还有个国舅的身份，当个纨绔也挺不错的……” 呼——！ 耳边响起破风声。 马世龙瞳孔顿时微缩，眼前飞来一个黑影。 下意识地闪身躲过，同时伸手朝着黑影抓去，是个圆滚滚的玩意，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个果子。 挺新鲜的，颜色看着也不错，滋味一定也很甜。 咔嚓—— 张嘴咬下来一大口。 “嗯，甜，姐夫你也尝尝，别总拿这玩意砸我，浪费粮食您这是。” 砰——！ 朱元璋猛地拍桌站起。 “石头桌子，您这么用力手不疼啊？” 马世龙应声浑身一颤，看着姐夫拍在桌子上的手掌，迈腿不断地向后退，“您消消气，我这就给您取冰块去。” “听说用冰块敷在伤口上，能舒服一点，还能缓解伤痛。” “给你自己用吧！” 朱元璋说完立刻暴起，大步朝着小犊子而去。 早已准备多时的马世龙，也是立刻做出反应，嘴里叼着果子，转身撒开腿就跑。 那比逃命的兔子还要快上几分。 一前一后，一老一幼，在这农庄里边撒腿狂奔。 照理应寸步不离，守在朱元璋身侧的白苟，见到这种场面，却只是轻笑着微微摇头，叫来手下的人吩咐。 今日之事，谁若是敢传出去一个字，别怪他白苟心狠！ 随后又佝偻着身子，朝着另一边快步而去。 太子妃到了皇庄以后，不知怎么的忽然来了兴致，非要去后边的山上逛逛，多走走，散散心。 皇后娘娘对于这个要求自然没有反对，亲自陪着太子妃一起。 一块随行的，还是还有安庆，宁国两位公主。 现在这边陛下和小侯爷嬉闹，于情于理他都该通知一下皇后娘娘，不过这个速度不能快，可不能在陛下和小侯爷正高兴的时候，给打乱了兴致。 至于说太子殿下，太孙殿下，还有秦王，晋王等几位殿下。 还是不要去通知他们了。 此时应当正在溪边一块钓鱼。 太孙殿下都亲自下手，说要给爷爷奶奶添上一道菜。 现在这个时候贸然去打搅，若是耽搁了太孙殿下的孝心，被陛下事后知道了，小侯爷肯定又得被追责，还是算了。 还是去找皇后娘娘吧。 太子妃在，皇后娘娘最多就是笑骂上几句，说小侯爷几句…… “你给咱站那！” 朱元璋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根木棍。 嘴里不停叫骂着小犊子，一边用力的挥舞，可是这木棍明明够长，他与马世龙之间的距离，也并不是很大。 可不管他怎么挥舞，就是打不中跑在前边的小犊子。 “您不追，我就不跑了！” 马世龙扭头往后瞅了一眼。 顿时又加快了速度，拿棍子都快赶上他手腕粗了，谁给他哪来的啊？ 那个勋贵子弟，若真是如此，别让他知道是谁，知道了以后打不死他！ “好，怎不追了，你给咱停下，在原地站下！” 马世龙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那您得先停下，不然我绝对不停，万一你是骗我的咋整。” “咱是大明的九五至尊，说出来的话那都是旨意！” “这时候您就别说着这个，以前就用过的招，我不可能再上当第二次，我退一步，您先把棍子扔了行不。” 咚——！ 哎呦！ 马世龙的话说完，还不等姐夫回话。 忽然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特别是脑袋，生疼！ 伸手去摸，已经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红包，一摸就疼，一摸就疼，疼的马世龙龇牙咧嘴。 朱元璋见状也是连忙停下脚步，丢了手里的棍子走过去查看。 这个大个人了，居然不知道看路！ 就知道跑，就知道跑，现在好了撞到头了吧，那么大一棵树他不疼谁疼，他不起包谁起包。 也都怪他这这张气人的嘴。 要不是他说的那些话，咱也不至于没察觉到。 该。 真该！ 蹲下身掰开小犊子的手，看着脑门上那个红彤彤的大包，也是不知为何，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头角峥嵘这个词。 原本还有些着急的朱元璋，也是因此噗呲一声放声大笑出来。 甚至没忍住，还伸手去摸了摸。 “嘶——疼啊，姐夫！” “知道疼你还跑！” 朱元璋用力拍落小犊子的手，忍住笑仔细的查看。 不是很严重，就是一些淤血红肿，一会让白苟弄点药敷上，最多三五天就能消下去，以前小犊子还有老二老三他们小时候。 无法无天的玩闹嬉戏，就经常会弄出来这样的一些伤，他有经验。 “不跑，就不止一个包了。” 马世龙护着脑袋上的包，生怕姐夫再伸手去触碰。 眼睛贼兮兮的看向朱元璋身后，那根比他手腕还粗的木棍，这玩意要是打在身上，以姐夫的手劲，他现在已经躺在地上打滚了。 啪—— 朝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朱元璋站起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要是不说那些闲话，咱会追你？” “成天就没个正形，就不知道学学保儿他们？” “我是长辈，我为什么要学他们，应该是他们学我才对！” “学你？！” 朱元璋上下大量小犊子，特别是他头顶那个红包。 心里是一肚子的话，但最后却没有说出口，算了，算了，他已经不想再说这些小犊子了，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其他他真的很想让保儿沐英他们，也学学这小犊子的一些东西，起码在私下里学学这小犊子的性子。 一家人，哪用的着见外？ 唉—— 对了，白苟那条老狗呢？ 这小犊子的包可不能耽搁，必须要立刻敷药，赶得及还能消下来一点。 不然一会让妹子看见，说不定还要牵扯到咱身上！ 第996章 舅爷帮忙 嘶—— 马世龙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躲开身子不让姐姐再旁伤处。 “姐，这是肉，这是包，你好歹下手轻点啊，疼！” “真疼！” “疼就对了！” 马秀英抬手就给了弟弟一下。 颇为用力，打在肩膀上就是一声脆响，让马世龙再次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就想要再往后躲闪。 方才是真疼。 现在是真怕。 姐姐在他的眼里，比什么天王老子都厉害。 “还敢躲，回来！” 马秀英冷着脸呵斥，同时抬手指了指身前的位置。 向来无法无天，把圣旨都当作儿戏，敢跟着大明皇帝陛下对着干的马世龙，见状立刻便丧失三分胆气。 身子缩成一团畏畏缩缩的靠近，在姐姐指着的地方站定。 低着头压低声音，偷瞄着姐姐窃窃私语，“回来就回来呗，姐姐您说那么大声干嘛。” “我又不是听不见。” 就算弟弟说话的声音再小，马秀英却依旧是能够听到，抬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只是力气小了许多。 “老实点，别乱动，要是再弄疼了，可就怪不着我了。” “本来也没敢怪您啊……” 马世龙又嘟囔了一声，忍着疼扬起脑袋让姐姐敷药。 看着弟弟这配合的模样，马秀英终于算是满意了。 轻笑着接过玉儿递来的一块湿润绢布，小心的在弟弟的伤处擦拭。 等到把伤处擦拭干净以后，这才打开瓷盒，用食指沾了一些药膏，抬手涂抹到伤处。 药膏是太医专门调制的，药性温和，见效极快。 刚擦拭上马世龙便感觉到了一阵清凉。 原本的胀痛之感瞬间减弱了不少。 “多大的人了，还能撞到树上，也不知道看着点，冒冒失失的。” “我也不想这样啊，疼的可是我自己！” 马世龙语气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狡辩，视线不自觉间看向姐夫那边，正和朱标，朱雄英，还有老二老三他们。 在小溪里挽起袖子，穿着短衣摸鱼捉虾。 “还不是姐夫，我刚说几句话，他就开始不高兴了，拿着个碗口粗的木棍，追着我就打啊！” 伸出手很是夸张的比出那木棍的粗细。 而后又抬手比划了一下姐夫方才要打他的动作。 “那一下子要是打在我身上，不死也得躺在床上修养半个多月才行。” 咚——！ 本来是想再蘸取一些药膏，接着继续给弟弟伤处涂抹的马秀英，听到弟弟的话立刻又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又扯，又编瞎话！” “重八什么性子，我知道的比你多，肯定是你贫嘴，乱扯一通，不然重八怎么会那样？！” “姐~~~” 马世龙顿时便觉得委屈。 自己可是亲弟弟，怎么姐姐您不帮我，反而去帮姐夫他呀！ “再叫也没用，从小到大一点也不知道长进，听你的瞎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瞪了弟弟一眼，让他老老实实的待着。 “以前是觉得你还小，有些孩子气没关系，现在五斤和安乐都这么大，能跑能跳能说话了，你还是这么一副样子。” “当他们再大一点，看着你这样子有样学样，那以后咱们大明还有什么规矩……” “姐……” 马世龙伸手掏了一下耳朵。 本来还想弹一弹，但看到姐姐的眼神以后，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正襟危坐面容严肃。 “五斤未来肯定是要进大学堂的，安乐等再大些，您肯定比我更着急。” “跟安庆和宁国一样，都由您一手教导，我担心什么啊，您跟姐夫都给安排好了，我就当个省心的，甩手掌柜不好嘛。” 呼—— 马秀英下意识地又抬手，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马世龙耳朵动了动，立刻便听到了这细微的声响，连忙满脸堆笑看向姐姐。 “当然！” “我这个当爹的，肯定也是要以身作则的，只是姐姐我这样其实也是为了姐夫他好，天天那么多奏书，那么多的国事政务。” “忙的两脚都不沾地，满眼都是君君臣臣，姐夫心里肯定也烦……” 呵—— 马秀英轻笑着又蘸取了一些药膏。 抬手压住弟弟的肩膀，让他老实带着抬头朝着自己。 轻轻的为弟弟敷药，轻声的和弟弟说着，“那照你这么说，你还是重八的药了？” “我可不是药，我是他小舅子！” “讨债的小舅子！” “奶奶！舅爷！” 这边还不等马秀英开口，远处就忽然传来了朱雄英的声音。 带着十足的欣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秀英和马世龙两姐弟应声扭头看去，只见穿着短衣短裤的小朱雄英，身上沾染了不少的泥浆，但怀里却抱着一条硕大的鲤鱼。 两只小手死死的攥着抱着，跑两步就要停下，往上提一提，再用力的抱住。 看着奶奶和舅爷那边，笑得格外灿烂。 这是爷爷给他摸到的大鱼，都快有他一半那么大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还是活着的大鱼，他一定要亲自抱着，给奶奶，给舅爷，给娘亲，给所有人都看一看。 马秀英见此眼眉之见，立时便多了几分喜色。 哪还顾得给眼前的弟弟敷药？ 迅速站起身，朝着宝贝大孙那边迎去，不过到最后她还是没能把弟弟完全放下。 隐晦的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眼色。 让他赶紧也起来，跟着她一起去迎宝贝大孙，方才没听见吗，雄英也叫你舅爷了。 其实就算没有姐姐提醒，马世龙也知道该怎么做。 但姐姐现在提醒他了，他反而又刻意的慢了一两瞬，好像是受到了姐姐的启发，这才连忙起身，跟在姐姐的身后迎上去。 “奶奶，你看，你看！” 看到奶奶过来，小朱雄英立刻便将怀里的大鱼，用力的高高举起。 “爷爷给雄英抓的，好大，好大，还是活的呢！” 说完朱雄英用小手用力的拍打大鱼。 想要向奶奶证明一下，这条鱼还是活着的，还能动呢，他刚才亲眼看到的。 可是这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不管小朱雄英怎么拍打，都是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雄英，让舅爷试一试好不好啊？” 小朱雄英应声抬头，看着舅爷眉眼弯弯，“好，舅爷你快去试，它是活的，刚才还在动呢，让奶奶看一看它在动。” “好，这事简单。” 马世龙伸手揉了揉小朱雄英的脑袋。 让小太监取来了一杯白水，朝着鱼鳃的部位就浇了下去。 感觉到了有水的滋润，本来已经半死不活的大鱼，顿时便活动起了鱼鳃，想要吮吸空气，想要拼命的活下去。 “动了，动了，奶奶你看，它动了！” 第997章 晦气 “看到了，看到了，奶奶看到了。” 马秀英很是认真的附和，给足宝贝大孙情绪价值。 高兴的小朱雄英，笑声更加悦耳，看着奶奶不停的拍手，高兴都快跳起来了。 马秀英则是全程慈祥的看着他，满眼尽是喜爱痛惜之色。 见他差不多高兴够了，又立刻蹲下身小心的为他整理衣裳，择去头发上身上的枯枝细叶，再接过玉儿递来的温热毛巾。 轻轻的擦拭他的小脸袋。 重八他们就知道玩，没看见雄英脸上都沾上泥了吗？ 马秀英的动作很是轻柔，纵然小朱雄英脸皮娇嫩，也没有感觉到一丝不适，轻笑着配合奶奶的动作。 只是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的到处转。 想要找到娘亲在哪里。 他知道，娘亲现在怀有身孕，他又有弟弟妹妹了。 就像他的表舅表姨，可可爱爱的弟弟妹妹。 他也很期待能早点见到他。 并且他隐约记得五叔曾经说过，鲫鱼豆腐汤很是温补，娘亲喝了肯定好，就是自己今天抓到的，好像是鲤鱼不是鲫鱼。 不过应该都差不多吧。 娘亲喝了都应该会有好处的。 而且这条鱼这么大，效果也一定更好！ 只是他找了半天，也还是没有找到娘亲。 方才马秀英和儿媳还有两个女儿，在缓步登山之时，忽然就i见白苟疾步赶来。 说明了情况以后，几人便一起很是无奈的摇头轻笑。 本来是应该一起下山的。 但常氏身子重，下山比上山更加艰难。 而且马秀英知道，丫头还是很想去到山顶，好好的看看这周边景象，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搅扰她这好不容易起来的兴致。 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于是便让两个女儿陪着丫头，又专门留下了几个贴身宫女，让她们陪着丫头继续登山。 再三吩咐一定要小心照料，若是实在拿不准，就找个地方先歇着，陪着丫头看看风景，不要累着，更不要出太多的汗…… 自己先下去看看，尽快处置好事情，尽快赶回来照料丫头。 所以小朱雄英这次只能是无功而返。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舅爷。” 小朱雄英仰着小脑袋。 直勾勾的看着舅爷马世龙，看着他头上那个，很是显眼的红色大包，“你头上那是什么？红彤彤的。” “为什么以前雄英没有见到过？” “这个？！” 马秀英惊异的抬手指着头上的包。 他没想到雄英居然会问起这个，这让他怎么回答啊？ 若只是回答还好，可以他对小朱雄英的了解，后面肯定还要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他头上会起包，他难道又直接回答是因为他爷爷？ 这样的话，他姐姐姐夫不得打死他！ 在宝贝大孙面前，挑拨关系，跑的再快也轻饶不了。 马秀英这时也是来了兴趣。 一边为宝贝大孙换上一身干净衣裳，一边套头轻笑着看向弟弟，“说啊，为什么脑袋上多了一个包？” —————— 就在大明皇室享受难得的闲暇时。 前来大明朝拜的倭国使团，已经在户部的安置下，交由兵部接纳。 在会同馆的一处院子里住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战事紧张的原因，还是因为北朝实在抽调不出太多的人员。 这次前来大明朝见的倭国使团，人数就只有区区三十余人，而且其中还多是充当苦力的护卫，真正能说得上是使团成员的，就只有五六个人而已。 主使并非幕府的高阶官员武将，或者皇室中人，而是幕府最高级别的御用高僧义堂周信。 副使则是幕府九州探题今川贞世。 其他成员呢，有一位乃是天皇麾下的公卿，不过却没有什么地位，就是一个纯碎的摆设。 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可能就地升职为正使。 毕竟按照身份而言。 他是能够代表倭国天皇的。 另外几人便都是幕府的高官，武士，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对中原还有大明，都有着相当深厚的了解。 都将熟练的书写大明文字，更能毫无隔阂的与汉人交流。 同时对大明的律法，朝局也有着一定了解，知道要拜访那些人，要提防那些人。 甚至为此准备了好多的礼物。 都是倭国北朝，倾尽所有才筹集到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为了保住国祚，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倭国北朝算是倾尽了所有。 按照他们原本的预测，在进入大明国都应天之后，他们会立刻与会同馆的管辖衙门，兵部建立起一定的联系。 毕竟他们想要拜见那些，在大明朝堂之上占据高位的大人们。 是必须要经常外出的，没有兵部衙门里的人通融，难免会生出一些麻烦。 而后再顺势与礼部交谈，提交国书，并请求尽快朝见天子，将倭国之事当众说明。 快的话，过不了两天，便会有鸿胪寺的人过来。 教导他们觐见礼仪，并给予三天演练的时间。 这个时间非常的宝贵，也非常的重要，他们要用时间，尽可能的去拜访各位大人，尽可能游说，让大明给予北朝支援。 哪怕不能派兵，只有那么一道圣旨，一点声势，北朝也能多上几分延存国祚的机会！ 可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忍！ 等到他们在会同馆安顿下来以后。 一名武士便开始主动的，和会同馆的官吏交谈，拉近乎。 一出手便是一块美玉，虽非绝世珍宝，但拿到外面的当铺里，也能轻易当出数十两乃至百两的高价。 可奇怪的，在常人眼中历来贪财，对于这类好东西来者不拒的底层官吏。 见到他们拉近乎，送东西时，却是如同蛇蝎一般避之不及。 才刚开口。 便立刻转身而去。 有的甚至还会啐上一口浓痰，很是晦气的瞪他们几眼。 他娘的靖远侯爷麾下亲兵亲自过来传话，让他们别给这些矮矬子好脸，后面不久更有传言，说陛下也说了一样的话。 让他们遵从靖远侯爷的意思，刻意针对这些矮矬子，不能给一点好脸。 两座大山，大明最大的两座大山。 同时发了话，他们得有多大的胆子，敢接他们的东西，敢跟他们套近乎？ 肩膀扛着脑袋太费力。 想要省点力气不要了是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越走越远，越走越急的那名小吏，手里那拿着宝玉的倭国武士，愣愣的站在那儿，心里是怎么都想不通。 这些大明小吏都那么高尚的吗？ 一个个的都不爱钱的吗？ 这么好的玉，放在倭国，在一些中下层武士眼里，都能当作传家宝一样供着。 这些大明官吏为何会视而不见？ 还那般厌弃的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晦气的东西？！ 为什么！ 第998章 日子交谈 潺潺声动，淡褐色的茶水流入杯中。 倭国使团正使义堂周信，与使团副使今川贞世相对而坐，中间摆放这么一壶清茶，面前又各自放着斟满的茶杯。 这壶茶，所用的茶叶，茶具，还有山泉，都是由兵部统一调配送来的。 唉，虽然靖远侯爷的吩咐他们已经知晓。 但无奈陛下有过旨意，对各国使团都要优待，因此总然用上最低等的配置。 放到这些倭国人的眼前，也完全算得上是优待！ 根本就不看出，自己受到了偏见，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优待…… 只以为大明不愧是天朝上国。 他们身为下国使臣，虽然正统嫡庶有些问题，但也一样一视同仁，此行的信心无形之中，也增添了几分。 义堂周信行者，伸手端起精美的青瓷杯。 送到鼻尖嗅着茶香，一脸的陶醉，而后再轻抿一口，“甘露醇醇，茶韵飘香。” “好茶，好茶啊……” 说完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随后这才看向对面，此次前来大明朝见，幕府将军的真正代表，九州探题今川贞世。 他义堂周信纵然对大明十分了解，说的一口熟练的汉话，并且还是宋末渡日禅师祖元的三传弟子。 对于大明天然亲和许多。 再加上大明当朝皇帝，当年也曾剃度为僧。 五年论不管从哪一个方面考量，他都比单纯的武将今川贞世，乃至倭国北朝所有人，都更适合做使团的正使。 但也是他太适合，所以真正的抉择之权，幕府并没有授予与他！ 在倭国，佛教享有着十分崇高的地位。 不管是南朝或者北朝，对于僧人都有着极高的优待。 甚至允许他们拥有自己的武装！ 特别是义堂周信这样享有盛名的高僧，就算他如今供职于北朝幕府，受到幕府的重用和看重。 但等到战争结束，南朝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义堂周信也并不一定会死。 只需俯首称臣，依旧可以得到南朝接纳，继续享有稍次，甚至是同等的优待和地位。 国灭。 对他并无多少损失。 所以真正能够抉择之人，必须与北朝，与幕府有着足够的利益牵扯。 北朝国亡，此人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而幕府九州探题今川贞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与北朝完全绑定，若北朝亡故，他和他的家族，肯定会被南朝清算灭亡。 所以这一次前来大明朝见，他必须要争取到大明的支援，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 不顾杯中茶水滚烫难忍，今川贞世直接举杯一口饮尽。 让口中，还有喉咙那灼烧的疼痛，压下心中的烦躁。 “今川君，茶不是这样品的。” 义堂周信轻笑着摇头。 抬手驱离在一旁伺候的人，抬手拎起茶壶，为他又斟满了一杯。 “特别是这样的好茶，你这样一口饮尽，无疑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我现在没有什么兴趣去品茶！” 今川贞世将手重重的摁在桌上，神情急切的看着义堂周信，“义堂大师，我们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 “现在我们对国内的消息一无所知，那些篡逆之辈的兵锋，如今已经抵达何处，将军与天皇陛下的状况如何，我们也一样不得而知！” “为何您还是这般从容，没有一点急切的样子？！” 砰——！ 按在桌上的手中握拳，猛地砸在桌面上。 震倒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流了一片，也流到了今川贞世的手上。 很烫，但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依旧急切烦躁的看着义堂周信。 出使之前，将军特别交代与他，让他遇事多与义堂大师商议，可是现在事情都紧急到了这个份上，他却还有心思品茶？ 他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是品茶的时候吗！ 刚入大明就病倒了卧床，歇了好几天才勉强可以赶路。 一路上又走走停停，各种状况，各种烦心事，就好像刻意的安排一样！ 这让他今川贞世心里怎么可能不起疑？！ 对这个义堂周信，生出了许多不满，更生出许多的猜疑。 这些事情是不是他故意这么做的？ 想要拖延时间，暗中帮助南朝那些狗贼！ 而对于那些真正的罪魁祸首，护送他们一路而来的锦衣卫军士，他却是一直没有起过任何疑心，或者说不敢去起这个疑心。 他们是来争取大明支援的，若是连大明都怀疑，还让他怀疑对了。 那北朝还能有什么希望？！ “哎呀，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茶，全都浪费了……” 义堂周信看着桌上的那些茶水。 答非所问。 只是无奈的摇头，双手合十轻声呢喃了一声佛语。 身为倭国仅有的几名高僧，他自然能看得出今川贞世心中所想，也察觉到了这一路来的异样，甚至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些猜测。 那些事的背后，应该是传说中的锦衣卫，在暗中动的手脚。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锦衣卫为何对他们这样？ 本来，他还想着将自己的猜测，与今川贞世也说一说，一起琢磨琢磨到底为何。 但看到今川贞世这个样子，义堂周信索性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太急躁了，把东西都摆到了脸上，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只会引来大明的敌视。 与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有害无益。 还是他自己想办法慢慢思考琢磨吧……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抚住眼前的今川贞世，让他沉住气，放宽心。 不要如此急躁，更不要这般毫无顾忌的大声叫嚷，这只会让他们的境况越加难堪！ “今川君，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应天，国书也就递了上去。” 义堂周信取了一块白巾，一点一点的拭去桌上的茶水，将两个杯子摆正，重新斟满茶水，放到自己和今川贞世的面前。 “依照大明的律法规矩，大明皇帝陛下应当已经知晓我们的到来。” “明日朝会，礼部会按照规矩，当堂向大明皇帝陛下禀奏，只要中途没有什么意外，大明皇帝陛下肯定准允，命鸿胪寺前来教导我等礼仪规矩。” “三天。” 抬手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最多三天时间，我们便能面见大明皇帝陛下！” 说到这里时，义堂周信好像是说渴了，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脸陶醉的样子。 在倭国可是找不到这样的好茶。 与大明商人走私过去的，都是些中下等的劣茶粗茶，就算偶尔有些好茶流入，还没有上岸便被各地大名收入囊中。 用来招待贵客，或者当作重礼送人。 就算侥幸能够品尝一二，所用的茶具，清泉，也绝对不及眼前这些。 今川君他还是不懂享受啊。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过了这几日以后，可能就再也无缘了。 “三日。” 今川贞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用力的摩擦揉搓，脑海中不断琢磨，“好，就耐心等他三日，这三日我会尽量派人，去到应天各个府上。” “拜见笼络那些大明贵人，要让他们能在大明朝堂之上，为我北朝美言。” “如此，就拜托今川君你了。” 义堂周信微微躬身，“记住，有几个地方一定不能漏下。” “曹国公府，靖远侯府，西平侯府，魏国公府……” 第999章 扔火里 咕噜—— 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依旧是不管茶水滚烫。 咚—— 重重地将茶杯砸在桌案上，不知是在发泄脾气，还是被茶水烫到了。 今川贞世用手撑着快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又以俯视地角度看着义堂周信，“这些我都知道，几天我就已经安排好了。” “各位贵人的名单喜好，对应准备的礼物，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如此便好。” 义堂周信稍稍点头。 “不过今川君您一定要记住，让派去送礼的那些人，注意好自己的身份，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得得罪那些贵人！” “不管我等在倭国是何身份，在大明我等都只是小国卑民！” 说完义堂周信抬眼瞥了一眼今川贞世。 眼神冰冷且锐利，像是在忠告，又像是在警告。 今川贞世因为先入为主，对义堂周信有不满和猜疑，所以很讨厌他对自己的眼神，不过想想此时他们的处境，还有现在的当务之急。 窝里斗，无疑是最蠢的做法。 况且义堂周信说的也不错，所以最后只是微微躬身，像是认可了义堂周信的忠告。 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里。 义堂周信看着今川贞世的背影，很是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这次朝见，不知为何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是被人操控着，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南朝？ 不，他们没有那个能力。 纵然他们能在突然之间崛起，一改颓势，甚至反攻北朝。 但说到底也只是小人得志而已，真正让人忌惮的，还是那名神秘的僧人。 来历无比神秘，不管如何探查都是一团迷雾。 没有他，南朝什么都不是！ 早就已经被踩在脚下，早就已经灭国，北朝早就一统倭国！ 而那名僧人，就算能力超绝，来历很是神秘，也不可能算计整个倭国，以南朝之力算计北朝，连带着还有大明！ 除非…… 唉，就算真是那样，他能又如何啊？ 义堂周信看着手里的茶杯，又抬头看了一眼所居的房屋。 还有从登州登陆，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大明那无比强盛的军容武备，还有那中途经过中转，被大明用半年时间便攻灭的高丽。 若事实真像他想象的那样。 就算他有惊天之才，堪比中原古时纵横门人，也不可能与大明这棵参天巨树，谈什么可笑的纵横捭阖。 最多就是蚍蜉撼树罢了。 增添世人几分笑料。 实力差距到了一定程度，任何计策，阳谋，阴谋，都会失去作用。 不过，情况应该还不至于那么糟。 倭国……对大明没有什么用处。 况且有大元的前车之鉴，又离大明本土那么远，攻伐成本，统治成本，都太高了。 没有必要，没有必要…… 就算是有图谋，一个远程操控，听话老实的北朝，更加划算，更加有用。 如此，就算被算计也无妨。 倭国还是那个倭国。 臣服而已，他们历来不都是这样吗？ 天皇万世一系统治倭国那么多年，可是现在不照样只能个吉祥物，大明也是一样。 就算再怎么强势掌控，慢慢的，时间久了，也就和天皇没什么区别了。 再者说，以中原王朝的惯性，一百年后。 强盛转衰，隔着一片海，倭国就算稍有违抗，出了一道斥责的圣旨，又还能有什么呢…… 越想义堂周信的嘴角，弧度就越是明显，端着茶杯美美的品着茶。 最快的结果都是如此。 这次朝见有还能有让他担忧的呢？ 总不能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没有任何能说得出口的缘由，就想一股脑的要屠灭他们整个倭国，还有极高的权势布下这整个局。 怎么可能…… ———— 太阳垂在西侧。 用最后的一点余光，照的整片天空都红灿灿的，如同火焰般壮观。 这等壮观景象，在皇宫之中，被高耸的城墙阻拦着，可是轻易看不到的。 小朱雄英坐在三叔的脖颈上仰头看着。 张大着嘴巴不停的喊着叫着。 好红啊，好像火，好漂亮，好壮观…… 同时很是兴奋的朝着爷爷奶奶，爹娘，还有舅爷舅奶，叔叔姨姨们，让他们也抬头和自己一起看，好漂亮！ 而且他还很敏锐的，找到了一片很像奶奶的云朵。 很想很想！ 逗得奶奶马秀英笑得很是开心。 爷爷有些吃醋，把宝贝大孙从老三的脖子上抱下来，自己驮着宝贝大孙，到处走，到处跑。 非要宝贝大孙再找到一片，找到一片像爷爷的。 最好……最好能离奶奶近一点，要是挨在一起就更好了！ 小朱雄英听到爷爷的话，顿时便斗志满满，一定要给爷爷找到一片！ 旁边的朱樉，朱棡，朱棣几人，见状不禁捂嘴轻笑。 爹怎么连这个醋都吃啊？ 而身为舅爷的马世龙，此时守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用一把大铁勺不停的翻动着锅里的吃食。 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 从山里猎来的野稚，从辽东送来的榛蘑，旁边还有一盆杂粮面糊。 就等着一会锅里的东西煮的差不多了。 捏成一个个小饼，贴在锅沿烙熟，最好再烙出点焦脆，然后再泡上点汤汁。 啧，别提多香了。 深夜放放毒，就是这香菇有点不太对 就是有些可惜。 粉条东西还没整出来，不然滋味肯定更上一层楼。 还有玉米，杂粮饼子再好，也不及玉米饼子好！ 那些出海的人也不知道跑远点，都告诉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到现在还是没有一点消息，真是没用！ 再度翻炒了几下，拿起一个干净的勺子，舀起一点汤汁送到嘴里。 嗯，味道可以了。 “老二，人呢，过来帮忙！” “在这呢，在这呢，舅舅，来了来了！” 朱樉应声收敛起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舅舅身旁。 “舅，您叫我啊？” 又拿了一个新勺子，舀了一点汤汁送到老二嘴边，“张嘴，尝尝味道。” “嗯，好。” 朱樉毫不犹豫直接应下，伸手接过舅舅手里的勺子，吹了两口气送进嘴里，不过眉头却是稍稍皱起，“舅舅，这味道好像是有点咸了。” “肯定咸啊，赶紧打水去，可得好一会炖呢。” 原来是让我过来打水啊，早说嘛。 朱樉连忙放下勺子，应了一声掉头就走，顺便把老三老四也给带上了。 他干活，这两货也不能闲着！ “少爷。” 朱樉还没走远，马勇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额头上隐约还能看到汗珠，方才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了，这满头大汗的？” “回禀少爷，倭国使团的人出来了，正在往应天府各家勋贵公侯，朝中大员府上递帖子。” 马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帖子，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送到咱们府上的。” “仍火里，正好火力不够旺。” 第1000章 倒打一耙 轰—— 小日子的拜帖看着不怎么样，但倒还真是个不错的引火物。 扔进火堆里不消片刻便被引燃。 火势也跟着更加的剧烈。 只是并没有持续太久，太他娘的不持久了，只是眨眼的功夫以后就又小了。 看的马世龙心里直骂娘，就这火力得多久才能把小鸡炖好啊。 小日子就是不经用，真是让人心烦！ “还有没有？” 马世龙将大铁勺扛在肩上，撇嘴看着马勇指着土灶，“有的话全都扔里边去，就算不经烧，不经用，听个响也好啊！” “回少爷的话，没了。” 马勇摊开手一脸的苦色，“其家各府上，倒是也送去了不少。” “但按照少爷您的吩咐，卑职都派人去提前知会过了，要么压根没收，要么收了以后故意折辱。” “哦，对了，据说常小公爷今个碰巧在家，遇着了这送拜帖的人。” “还起了冲突，说去送帖子的人长得太吓人，跟个没站起来的没毛猴子一样，给吓得不轻，于是就把那人揍了。” “至于拜帖，似乎是说拿茅厕使用了。” “我去，这小子还真是会玩啊！” 马世龙听马勇这么说，立刻便来了兴趣，眼睛都变亮了。 立刻迈步靠近到马勇的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其扒拉过来。 “来，来，来，好好的给少爷我讲讲，那小子怎么下手的，那被揍得矮矬子又是什么反应？” “回禀少爷，常小公爷……” 马勇微微躬身，一五一十得将事情经过告诉了自家少爷。 其实也是那小日子自己倒霉自己个做。 去到郑国公府上送拜帖时，他先遇着的并非是常茂，而是郑国公府的门房。 但能在勋贵公侯府上当门房的，哪有一个是简单的货色？ 这矮矬子虽然一上来就知道送礼，还知道说些恭维的好听话，但那比小孩都高不了多少的身高，怪异的发型和衣裳，还有那听着就糟心的口音。 门房看上两眼心里自然也就有数了。 靖远侯爷的吩咐，自家公爷也亲自交代了。 滚！ 有多远滚多远！ 别在自家公府门前碍眼，惹秽气，坏风水！ 送拜帖的矮矬子不明所以，怎么一上来就翻脸，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他也塞了银子啊，一整片金叶子啊！ 而还不等他琢磨明白，或者再次上前尝试，公府的大门就从内打开。 用家中有事做借口请了一天的假。 准备在城里好好玩耍玩耍，放松放松。 顺便在武院里的兄弟，买点好吃好喝好玩的，回去收上一群干儿子的常茂，心情大好的带着几个家里的亲兵。 一步三摇的走出自家府门。 心里琢磨着，先去曹叔的船上，长长见识听听曲，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再找曹叔买上几本珍藏。 最好是那种插画特别多的版本。 最好最好，是每本的插画都不一样！ 这事已经传开了，如今曹叔家里的金*梅，在勋贵集团圈子里，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特别是他们这群在武院之中，受到严格管教训练，年轻气盛火力旺的学子，那更是硬的不能再硬的好东西！ 之前曹泰弄了一本带到了武院里边。 那可是被一群人奉为义父！ 就是可惜，没过多长时间就被抓住了，挨了十五下军棍，到现在还不能躺着睡觉。 但这代价是真值啊！ 所以这次回家，常茂在就做好了打算，如果有机会必须弄上他几本！ 大不了回到武院后，高价转卖给其他弟兄，被抓了也不关自己的事，躲在后边闷声发大财。 可常茂这好心情还没过去多久呢。 眼前就突然蹦出来一个没毛，但也没站起身的猴子。 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这些听不懂的鬼话。 更巧的是当时正值午后，阳光刺眼，照到这矮矬子的头顶，他娘的居然还能发射，直接就晃得常茂睁不开眼睛。 吓得够呛，也被气的不轻。 他娘的，在这应天城，在小一辈里边谁他娘敢惹他茂太爷！ 也不管这是猴子还是人，又或着什么妖魔鬼怪，抬起一脚给他踹翻了。 而后揉了揉眼睛，推开上来解释的门房，招呼着几名亲兵上去就是打，管他什么身份，管他是来干什么的。 出事了他常茂扛着就是！ 再说了，能出什么事？ 一拳比一拳重，一脚比一脚黑，而且第一下都是先打的喉咙和嘴。 其他几名亲兵本来还刻意的收这些。 但见到自家小公爷下手这么狠，慢慢的也就放开了，除了一些能要命的地方，剩下的全都死命的招呼。 打的那矮矬子，连叫唤的功夫都没有了。 最后若不是那门房拦得及时，这矮矬子直接就被打死在这郑国公府门前。 虽然这矮矬子不怎么样，还有靖远侯爷的口信，但他好歹是使团中人，真被这么打死了，难免会有些不该有的麻烦…… 说来也巧。 平时常茂动手一般不会这么狠的。 只是方才打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出了这是个矮矬子。 以前他就听马叔说过，他对矮矬子没好印象，见到一个就得弄死一个，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索性就帮马叔省点力气。 至于会不会因此闯祸？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常茂从小闯祸闯到大，最多不就是挨顿揍嘛。 再说了，他都已经听家里说过，马叔现在已经放出话来，对这些矮矬子不用给好脸。 真给他打死了，皇爷应该也不会怪罪，最多最多就是禁足罢了。 正好他还能晚回去几天。 他娘的，在武院是真能长本事，但那些教习也是真牲口啊，各种闻所未闻的训练方式，是拿他们当牲口在玩。 同时还有各种新式战法，心是火器，不停的冲击他们的固有思维。 能歇两天，也是相当不错的…… 最后常茂收了手，而那矮矬子，当时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常茂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给啐了一口痰。 随后让人抬着给倭国使团送了回去。 同时还让找些人质问倭国使团，他们的人到自家府门前，突然蹦出来吓了自己好大一跳，他常茂怀疑这是故意的，意图对他郑国公府继承人图谋不轨！ 要倭国使团，必须要给他常茂一个说法！ 至于拜帖，早就送去茅房了，父亲这几天事情多，不愿意见他们。 ………… “这混小子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 马世龙笑得很是灿烂，眼前仿佛都有画面了。 思索片刻手上稍稍用力拉近马勇，“你，赶紧去安排一下，想办法让那些矮矬子犯点错，得罪点人，最好是位置高的。” “若现在城里有哪位老哥哥，闲的没事干的话，就让他们帮帮忙，一起搭手玩玩。” “不过前提要记住啊，犯错的是倭国的矮矬子，不是咱们！” “卑职明白！” 第1001章 不能过分 马勇得到吩咐，没有一点犹豫，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不过他家少爷却是又把他给叫住了。 让一个宫女拿来个空盘子，用铁勺盛了一盘子炒好的鸡肉递过去。 “拿去尝尝，虽然还没加蘑菇，味道还有点咸，滋味嘛应该也要差上一点，但这肉都是新猎不久的野稚。” “还是太子爷动的手，很是难得，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 马勇双手接过盘子微微一愣。 但很快又在转瞬间反应过来，对着自家少爷行了一礼。 而后又转身对着朱标的方向行了一礼。 随后这才端着盘子离去，他得找个地方好好的品尝品尝这肉。 马世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轻笑了两声，蹲下身往土灶又添了点柴火，顺道在心里嘀咕两句。 老二他们怎么这么慢，在这么煮上一会，就不是小鸡炖蘑菇了，就成干锅鸡了！ 呼——！ 哎呦！ 马世龙忽然感觉屁股被谁踢了一下。 蹲在地上重心不稳，身子直接朝着前面趴倒。 还好双手及时伸出支撑，不然肯定来上一个嘴啃泥，摔得要多惨就有多惨。 “谁他娘的……” “是咱！”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中，马世龙剩下的半句话立刻就咽了回去。 也没回头，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拿起先前放在一边的大铁勺，继续翻炒锅里的小鸡。 至于方才谁踢得自己，踢得他差点摔倒，现在全都不重要了。 惹不起。 姐姐就在那边不远。 先记在心里，以后再找机会。 嗯，就拿那个玉如意，听说姐夫用的很顺手，给他偷过来绝对气的够呛。 背手站在马世龙身后的朱元璋，见到这么老实就认怂的小犊子，嘴角咧的不比先前和宝贝大孙玩时要差，甚至在心情愉悦上还要更盛一筹。 脚步轻飘的往前走，在小犊子身旁站定，嗅着锅里飘出的香味，再看看锅里的东西。 “嗯，这味不错，还得多久能吃啊？” 抬手指了指身后，示意小犊子往那边看看，“都等着呢，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个当长辈的不可能让孩子们饿肚子！” “知道了，知道了，添上水再炖上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马世龙伸手掏了掏耳朵，很是不耐烦的随后回道。 期间压根就没抬头，更没有顺着姐夫指引扭头去看，一副半死不活，有气无力的样。 呼——！ 砰——！ 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朱元璋的腿再一次踢在小犊子的屁股上。 不过这些用力不大，但角度是专门调整过的，声音不小，但伤害基本没有。 “给咱正常说话，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好……” 马世龙嘴里答应的快，但该改的地方依旧是半点未动。 但朱元璋听到这话，却是没有继续动脚的意思，看了小犊子两眼，冷哼一声拾起双筷子，自顾自的从锅里夹起块肉。 送到嘴里不停的大口咀嚼。 “嗯，味道不错，不过一会要多加点水，不然吃着咸。” “知道，这点事我还能忘了啊？” “咱还真怕你忘，你那个记性，除了自己关心的那点事，其他的一点都不想上心。” 说着又夹起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咱问你，你现在身上有多少官职你还记得吗？” “这个……” 马世龙手上动作一顿，眼睛滴溜溜的转，大脑更是飞速运转，回忆着他身上的官职，姐夫授予他的差事，权柄。 呃，好像除了他一直担任的那些，其他的他好像还真是不记得了。 自己有多少官来着？ 算了不想了，后面想法子惹点事出来，精简精简，到时候就清楚了。 嗯，打倭国的时候，顺道把天皇给宰了？ 可以，这法子绝对可以！ 啪——！ 用筷子敲了小犊子脑袋一下。 他脸上这副神情，朱元璋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心里绝对在琢磨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是要闯祸，就是在算计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打了一下以后，朱元璋就没有怎么再去追究了。 眼前他能算计的，也就是只有倭国，这事他已经放权给他了。 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天高皇帝远，闹出再大的乱子，也传不回大明来，传不到朝堂民间…… “刚才咱看见老马他们家的老二来了，怎么一扭脸又走了，你个小犊子，是不是又撵着人家给他干活去了？” “姐夫，您这话说的。” 马世龙抬头看了姐夫一眼，但又很快又心虚的低下，“在您眼里，我就那么不上进啊，什么叫撵着人家去干活啊。” “马勇本来就是我手底下的人，让他去干点活不是应该嘛。” “应该…应该……” 放下筷子，轻笑着抬手按在小犊子肩膀上。 “但咱想知道，你个小犊子派应该的人，干的事情是不是也一样应该，倭国使团，千里迢迢，一路上不容易啊。” 手上再用力，掐着小犊子的琵琶骨，有点疼，又有酸。 “带着拿什么天皇的国书，正经的朝见流程，我大明乃是中原正统，尊礼崇孝，可不能……” 剩下的话朱元璋就没有再说了。 他知道小犊子听得懂。 手掌抬起又落下，接连两次，力道都不轻。 “你个小犊子想玩，可以，但记住不能太过分了，理，义，这两样咱们大明不能丢！” “而且你别忘了，咱们要这支倭国使团，目的是为了什么。” “别到最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那么多的银子，一下子没了，咱的脾气可是忍不住了，你个小犊子知道什么后果！” “知道，知道，肯定又是要追着我揍。” 马世龙扭动几下肩膀。 也不知道姐夫是什么毛病，怎么就这么喜欢捏自己的肩膀啊？ 而且他说的那些事情，自己早就考虑到了，分寸也知道该怎么把握，他布了这么久的局，怎么可能为了一时的性子，就给直接玩断玩坏了？ “你知道就行。” 朱元璋说完将注意力放到那口大锅。 “啧，你这弄得什么呀，别翻那么勤快，一点一点来，知道不知道啊你？” 一把夺过小犊子手里的大铁勺，亲自动手开始炮制锅里的小鸡。 “水呢？” “谁去打水去了？怎么还不回来，磨磨蹭蹭的，一会锅里就要烧干了！” “水来了，水来了！” 朱樉这时恰好赶回来，三兄弟一人一只大木桶，双手提着大步跑来，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在最后。 “来了还不往锅里倒，快点，快点，倒的时候慢一点啊。” 朱元璋让开位置，让老二他们过来倒水。 妹子，标儿，大孙，丫头……那边都快等着急了。 第1002章 设计 日出日落，又是一天。 昨天当了半天厨子的马世龙，最后获得了家里人的赞扬。 他的手艺确实是不错。 那小鸡炖蘑菇味道确实是不错。 每个人都吃的很开心，唯独就马世龙自己不太开心，小鸡炖蘑菇没粉条，他就是感觉少了那么一丝灵魂。 饼子还是杂粮的，就又少了一丝灵魂。 两者相加，嘴里吃着是很香，但心里却是有些空落落的。 不行，回去以后得找几个人，让他们洪薯实验实验，争取早点把粉条给整出来。 小鸡炖蘑菇，必须有粉条！ 至于玉米的话，也得催一催那些出海的小崽子了。 给个高价，以他姐夫的性子，以玉米的价值，一个侯爵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把土豆弄回来其实也行。 不过这顿饭也不是什么作用都没有的。 凭借着一饭之功，再加上他头上那个大包，马世龙趁势向姐夫提出要求，这几天他都不去上朝了，他要家里养伤。 这么大一个包，上朝时太影响他的军侯威仪，他也是要面子的！ 而朱元璋对此居然直接同意了！ 他把小犊子叫回来，也没想着让他上朝。 倭国的事情，还需要一些时间，都弄好了以后才该小犊子上阵。 现在他不想上朝就不上朝呗。 以前他上朝也是闭着眼睛站着睡觉。 看着心里也生气，想在家里就在家里待着。 也算是眼不见心为静，而且丫头都又有身孕了，小犊子和乐儿也该再努努力，若是能凑到同一年出生，那可就更好了！ 外王之策，他已经从心底认可。 若是他能再多出一个宝贝孙子，未来也肯定要分封在富庶之地，身边是要有些自家人的。 外王乃一国之主，一国之制度自然也会与大明稍有不同。 给出一块地方，用作封底，供养一个公爵，也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马家就该枝繁叶茂！ ———— 大明兵部会同馆。 入驻此地的倭国使团，此时的的气氛很是压抑。 砰——！ 今川贞世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案上，巨大的力道打的桌案都跟着颤抖。 而他的手掌也是因此，疼的格外厉害，但因气氛的烘托，今川贞世根本不能将手掌拿下来，更不能表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只能强忍着继续把手按在桌案上。 但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那手掌在细微的颤抖。 跪坐在今川贞世对面，噤若寒蝉的一众人，使团成员，还有随行武士，听到这一声闷响。 身子猛地绷紧，身体和脑袋也跟着更加低垂，一副认错请求责罚的样子。 一个个的全都是鼻青脸肿。 身上的衣物，也是格外的凌乱，许多地方不是被撕裂，就是干脆少了一部分。 那还有一国使团的威严仪态，刚在街上打完一架的混混，看着都比他们要顺眼。 而至于他们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 其实还要从昨天说起。 昨日，派往郑国公府上送拜帖的那名使团成员。 不知为何就冲撞了郑国公府的公子，被人直接围殴了一顿，打的不成人样，涕血横流，都快不成人样了。 当时今川贞世就被气的不轻，但他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不敢发作丝毫。 他知道那位公子是谁。 大明六公爵之一，大明太子殿下岳丈，大明第一猛将郑国公常遇春的长子！ 曾生擒元廷万户，稳坐勋贵年轻一代头把交椅，常茂！ 被这样的一个人打了。 他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毕竟此次前来朝见，他们本来就是劣势。 南朝早就数年前，就已经得到了大明的册封，按照前来后到的道理，北朝的身份乃属篡逆之辈！ 被打了一顿，而且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有理他们也说不清。 大明皇帝也不可能为了他们一群篡逆之辈，去责罚当今太子殿下的妻弟，最多最多就是训斥几句，罚俸几个月…… 但是最后真正要倒霉，还是他们整个使团。 想讨好郑国公府的朝臣，不想得罪郑国公府的贵人，都会站出来站到他们的对立面。 可是眼前…… 此次前来大明朝见，除了他今川贞世，还有正使义堂周信以外。 几乎所有的使团成员，得力的武士，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全都被人给打成这样！ 丝丝追查询问，其中的缘由更是千奇百怪！ 甚至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就比如最左边那位橘长介的使团成员。 今天一大早便带着人，准备去到礼部稍微催促一番。 想要更快的得到大明皇帝的召见。 可是人还没有走到礼部衙门呢，就一个拐弯的功夫，忽然就和一个汉子撞了个满怀。 他一句八嘎还没有喊出声，就听见咔嚓一声响。 而后便是剧烈的大声哭嚎不止。 那汉子跪在地上扒拉着一些碎瓷片，嘴里不断说着什么传家之宝，价值万两，传说中的柴窑，世上仅此一件的无双珍品！ 如今，如今居然被他这么一撞，直接就给毁了啊！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橘长介出身公卿世家，自小便钻研汉学，对于汉家文化可谓是了如指掌！ 柴窑，那可是瓷皇，乃周世宗柴荣的御窑，存世稀少，备受追捧。 就算如今还有零星传世。 也绝对早就被世家大户收藏在家中，小心保管，轻易绝不露面，可成底蕴的传家之物！ 而眼前这个汉子，一身粗布麻衣，还满手的老茧，怎么可能拥有这等珍宝！ 他知道什么是柴窑吗？ 他这就是讹诈，街巷闲汉流氓的无耻手段！ 想着这位橘长介便准备让人动手，他不想在这样的操心事多浪费功夫，他还要赶去礼部衙门，去求见大明高官贵人！ 国书，他们早在登州港上岸时，便已经呈交给大明皇帝了。 可是一天的时间过去，大明礼部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们必须要要知道原因，必须要尽快督促，国内的情况容不得他们懈怠，更容不得他们等待！ 但还不等他身后的那几名武士上前。 只是刚把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周围不知从何处就突然窜出来一群壮硕家丁。 簇拥着一位锦衣华服的贵人，发须花白，但精神却格外抖擞，腰间还挂着一把战刀。 橘长介只是一眼。 看到这位贵人的一眼。 心中便直接咯噔一声，暗道了一声不好！ 他橘长介曾经也是上过战场的，亲眼见识过那些纵横沙场的名将，而其中就有一些号称当世无敌，纵横沙场少有敌手的悍将。 可那些个悍将，那些个名将，与眼前这位贵人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之比。 身上的那股子煞气，锐利如刀的眼神，纵然是他橘长介也不敢直面。 而且能在这大明国都之中，调动这么多身形魁梧壮硕，满身煞气，摆明是军士的汉子。 其身份怎么可能简单？ 勋贵。 大明最是不能惹得那一小撮人！ 第1003章 真懵了 沉默半晌的今川贞世。 沉重的呼吸好几回，才算是慢慢的把心情平复下来，也终于感觉到了手掌的剧痛。 皱着眉头慢慢的把手掌收回来，藏在衣袖之中用力的握了握。 怎么感觉大了那么一圈呢？ 不会吧，就拍下桌子手就肿了？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胀痛，今川贞世的视线落到橘长介的身上，“那人到底是谁？！” “回大人的话，是，是大明景川侯曹震！” 橘长介向前挪动半步，低着脑袋沉声回答。 他现在终于算是反应过来了。 今天他遭遇的这些事情，他脸上身上的这些伤，绝对是被人算计好的。 这就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景川侯曹震，那是大明的超品侯爵，在大明五军都督府身居要职，手里是握着兵权的！ 虽说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大明朝堂的地位亦是举足轻重！ 大明攻灭高丽之战，他便直接参与其中，战功赫赫，杀敌无数。 也是因此等战功，受封景川侯。 这样的一个大人物，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带着这么多手下亲兵，在应天街巷间闲逛？ 去管一个讹诈他人的闲汉流氓？ 更不用说，在他表露身份之后，继续不依不饶的强行为难？ 甚至还叫来了一个什么当铺里的朝奉，当着他的面鉴定那个已经成碎片的瓷瓶。 真的。 真的柴窑！ 让他当场赔偿那个汉子三万两白银。 整整三万两啊！ 橘长介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敢得罪曹震这样一位军侯，但他刚不想被坑三万两白银！ 他们整个使团此行前来大明朝见，一共也就只带了二十万两白银。 那都是用来贿赂大明贵人，采买各种珍稀礼品，为求取大明发兵支援的 最直接最有力的筹码！ 怎么可能因为这一个无比明显的骗局，损失整整三万两？！ 可那个大明军侯，在听到他想要谈一谈的话后，居然直接让他的手下亲兵，用一个不想赔钱，侮辱大明臣民的罪名，对他们展开围殴。 几十名在战场上百战余生的老兵。 打他们几个束手束脚的倭奴。 在轻松不过的事情，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黑！ 甚至就连那名军侯都动手了，而且就数他打的最欢。 橘长介脸上的那两拳，一名武士的腿，还有另一名武士的“腿”，全都是他干的。 绝嗣了啊！ ……………… 今川贞世的呼吸又沉重起来了。 一位手握兵权的勋贵军侯。 还是与大明国舅靖远侯一脉的，不能得罪，绝对不能得罪，这个亏他们只能忍着，和着血咽下去！ 景川侯没什么大不了，但这位靖远侯绝对可以影响大明国策。 他们能怎么办？只能忍了！ “来人……” 吱呀—— 守在门外的一名武士，应声推开房门走进来，对着今川贞世恭敬行礼。 “大人！” “你去取三万两白银，送去给景川侯府上。” 今川贞世痛苦的闭上眼睛，“就说，就说…就说是我倭国使团佐官橘长介，不晓大明律法，不知大明……” “不，不能这么说……” 今川贞世睁开眼睛，看向跪在自己面前，身子微微颤抖，强忍着屈辱和怒火的橘长介。 “取四万两，只说是我倭国使团，对景川侯的赔罪！” “大人！” 橘长介猛地起身，难以置信的看向今川贞世。 他们现在手中尚存的白银，已经不足十万两了，现在一下子花出去一半，目的就只是为了赔罪，那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且自己可以忍耐，为了倭国他可以受屈辱，这是必须要的代价！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位景川侯背后，那位大明的国舅，大明勋贵中最是年少靖远侯。” 今川贞世抬手示意橘长介不要激动。 嘴里虽然解释的很清楚，但他的心里却完全不是那样。 视线在其他人的身上扫过，心中不断的祈祷，祈祷他们的缘由，不要再是那位勋贵军侯，也是一个专门针对的局。 不然，他真是会崩溃。 大明勋贵针对他们，对他们设局，只有一个的话。 那还有可能，是因为郑国公公子的原因。 因为倭寇不断袭扰大明，让这些以军功立足的勋贵心生厌烦，牵扯到他们的身上。 可如果接二连三，那情况可就不对了，已经不可能是因为私人原因，是更上层，更上面的人，在刻意的针对他们。 他们北朝，彻底的危在旦夕。 救援，出兵，绝地反击，反攻灭亡南朝，彻底成了井中月。 示意橘长介坐回去。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睁眼看向中间的那一人。 他的情况要比橘长介好上许多，只是衣衫稍微有些凌乱，身后那几名与他同行的武士，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最多最多，就是脸上身上，有些红肿或者鞋印。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我们…我们遇到了大明御史。” “御史？！” 今川贞世有点懵了。 勋贵军侯，要要针对他们，对他们设局，他还能说服自己，想到一些无伤大雅的原因。 可是那些直至动嘴喷人的御史，又为什么要与他们作对？ 还有，今川贞世记得吩咐给他的任务，是让他带着几箱礼物和拜帖，去到大明内阁阁老，忠勤伯汪广洋的府邸上拜会。 这位汪广洋汪大人，以前与那位废相胡惟庸走的很近。 与倭寇暗中有一些牵连。 虽然现在胡惟庸已经死了，但这汪广洋却是没有受到任何牵连，还步步高升成了内阁阁老！ 弯弯绕绕，追根溯源，这位汪大人对他们倭国，绝对能够算是“最亲近”，最有可能接触的贵人之一！ 虽然这有些想当然，但今川贞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 但既然他们是去拜见汪广洋的。 那为何又与御史牵扯上了？ 而且御史不都是文人吗，怎么也开始动手打人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确实到了……” 叩叩叩—— 就在今川贞世竖耳准备倾听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顿时便让他心里极为烦躁，对着传来敲门声的房门，就是一声饱含怒气的呵斥，“谁？” 吱呀—— “是我。” 义堂周信推开房门，大概的扫视了一下房中众人。 最后又将视线落到今川贞世的身上，“今川君，不要再追究这些事情了，立刻沐浴更衣，大明礼部来人了。” “似乎是要传旨，大明皇帝有意要召见我们！” “什么？大明皇帝的圣旨？要召见我们？！” 今川贞世噌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 难以置信的看着义堂周信，又扭头看了看跪在那边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是真的懵了！ 第1004章 添柴浇油 “二，四，六，八，十，十二……” 马世龙站在一口银箱面前，对着银箱里边的银锭两两一组的数着。 那精明仔细的模样，比起应天城中最精明的商贩，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绝对的贪财市侩。 哪里像是个堂堂侯爵？ 尊崇无比的国舅爷？ 而装在箱子里面的这些银锭，明显不是大明的样式。 每锭的重量大小，也绝非大明定制，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上面刻着一些倭国文字。 不过不管它是什么样式，一锭又是什么大小，重量多少，又究竟出自哪国，银子它就是银子。 是银子就能花的出去，能花出去那就是钱。 就有大把的人对其痴迷若狂。 而其其中就包括他马世龙！ 要不是爱银子，他至于每次从高丽转运银子时，都要和他姐夫斗智斗勇一会？ 唉，家业太大了也不好。 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他这个当家的不赚银子怎么办？ 再说了，他是个当弟弟的，有功夫总是要帮衬一下的，就这还经常让他那个姐夫骂，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真是气人…… 刺啦—— 就坐在马世龙后面不远，曹震拿着一根羊蹄，用力的撕扯下一大块。 用力咀嚼几下，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啧，这滋味，舒坦！ “诶，顺子，你到底数完没有啊，还要多久啊？” 拿着羊蹄指了指那几口箱子，等的有些不耐烦，“再说了你何必费那个劲。” “一共就两万两银子，出门前咱专门让人清点了两三遍，绝对错不了，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就这么点银子，你还担心我给你昧了啊！” 刺啦—— 对着羊蹄又是一大口。 曹震大口的嚼着，看着光溜溜的骨头，随手丢到地上，又伸手拿起另一根。 羊蹄这东西滋味是不错，但就是能吃的东西太少。 还没两口就啃完了，没有羊腿吃着爽快，但是羊腿肉厚滋味又没羊蹄深。 唉，怎么就没有能两全其美的啊？ “我还真担心。” 马世龙稍微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曹老哥。 他自小便跟在这些老哥哥屁股后面，跟着他们学上阵杀敌的本事，也跟着学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也幸好他上面还有个姐姐，时不时的就会叮嘱，不然他马世龙也得变成个小杀才。 昧点银子，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马世龙也知道，那些个手段，老哥哥们绝对不会对他使，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但不会使归不会使。 他现在仔细清点，根本不是担心曹老哥会昧他的银子。 只是好奇这些个矮矬子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大方？ 锦衣卫那边早就给他递过信，倭国使团此次随行只携带了白银二十万两。 其中至少又有一半，都已经被他们用来采买各种礼物，意图收买拉拢大明朝臣，只剩下不足十万两以应对不时之需。 曹老哥耍的那粗浅手段，用讹诈的手段狮子大开口。 一共也就要了三万两。 按照做生意的规矩，叫漫天开口，坐地还钱，讹诈碰瓷也是这个道理。 只见过往下砍的。 还真没见过主动往上加的。 这可是一万两白银，再加上另外三万两，直接就耗费了他们现有白银的一半了。 这些矮矬子这么大方的吗？ 还是心里有鬼，想着借曹老哥这根绳，攀扯到其他人那里，就比如他靖远侯马世龙！ 主动结交不给机会，那就换个方式，主动吃亏割肉出去投喂。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 曹震不知道顺子在想些什么。 但他那一句他还真担心，却是伤到了他的心，对着顺子的背影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对着羊蹄更加用力的撕咬。 他知道顺子这就是在调侃他，但他的也确实是真的不舒服。 伤心。 真是非常伤心！ 一直等着顺子给他道歉，可等了半天，顺子却依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他就更伤心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不舒服，想喝酒，喝很多很多的酒。 背对着曹震的马世龙，对此或多或少的猜到了一些。 不过他却没有一点要去关心道歉的意思。 就以曹老哥那个性子，一会跟他喝上两杯酒，事情立马就会翻篇。 再过两天，想都想不起来，根本就用不着去道歉，还是多用点心去清点银子吧。 而且如果曹老哥内心真那么脆弱。 曹大傻子的名号也不可能能落到他头上。 继续两两一组的仔细清点，如此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终于算是清点完。 确定真的是两万两白银，一两不少，分毫不差。 “曹老哥，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啊？” 曹震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完，而后不快的抬头看向顺子的亲兵。 愣着干嘛？ 赶紧给老子添酒啊！ 没看见咱心里有气吗，赶紧的，满上，老子要借酒消愁！ “今天除了曹老哥你以外，其他家府上，这些矮矬子有送银子过去吗？” “嗯，这个…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端到一半的酒杯又被放下。 曹震脸上的不快和不耐，全都消逝一空，皱着眉头仔细回忆，“汪广洋那边的，他们取得时候被御史看见了。” “逮住机会喷他们贿赂大明朝臣，听说都直接动手了。” “打的还不轻呢，不过钱好像没怎么要，真是一群遭娘瘟的，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要钱！” “另外还有一波人，去了常帅的府上，听说是带着好些银子去的，但又被常茂那小子揍了一顿。” “又揍了一顿？” “对啊。” 曹震用力的点头，“常茂那小子就请了一天假，今天下午之前必须要回武院，那群矮矬子正好撞上，常茂看着心里不爽，于是就又找了个借口动了手。” “那银子呢？” “没要，直接拿来当石头用了，砸的那些矮矬子满头包，这他娘的败家子！” “那也就是说……” 马世龙抬手合上银箱，若有所思，“咱们这四万两，是唯一一份拿到的手的银子了？” “嗯，好像是。” 曹震回答完了顺子的正事。 不快和不耐的神情，又迅速的恢复回来，没好气的看着顺子，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了个干净，而后又使唤起身旁的亲兵，让他赶紧给自己满上。 他心里有气，要借酒消愁，这全都怪你们家侯爷！ “曹老哥，老话说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咱们收了人家这么多银子。” 马世龙拍了拍手，转身去到曹震对面坐下。 伸手在几道卤味中间挑挑拣拣，最后捏了一块酱牛肉送进嘴里，“是不是也应该给人家点好啊，不然这银子咱们拿着也烫手不是？” 啊？ 曹震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他难为矮矬子的，是顺子，现在要帮人家的，也是顺子。 他到底想干嘛啊？ “曹老哥你不知道吗，就在你来我这儿的路上，陛下的旨意已经送到会同馆了，跟着一起的还有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 “再有三天，这些倭国使团的人，就该上殿朝见陛下，倭国之事最好的时机！” 曹震沉思良久，抬头看向对面的顺子。 “顺子，真要打倭国？” “放心吧，前元那是咎由自取，倭国没那么难打，白捡的功劳。” 马世龙又捏起一块酱牛肉，伸手放到曹老哥的面前，“陛下也已经许诺，准许我挑选精兵良将，曹老哥你有兴趣吗？” 砰——！ 曹震拍案而起，“那肯定有啊！” “顺子，只要你肯带我去，你让我干什么那我就干什么！” “那好曹老哥，三日后朝会之时，你看着点时机，给倭国添把火，浇点油。” 第1005章 留钩子 “添柴浇油？” 曹震似乎没明白顺子的意思，放下手里的羊蹄，下意识想要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 但忽然又想起来，这身衣裳是家里老妻新给做的，用的料子还是嫂子赏赐下来的，可不能用来给自己擦手。 绝对不能！ 抬手叫过来一个亲兵，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而后这才靠近到顺子身旁，压低音量，仔细询问，“顺子，你知道的。”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脑子不太够用，你还是给我摆明了说吧，添柴浇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该怎么说，怎么说，你都给我说透了。” “不然，万一……再给玩脱了……” “曹老哥你就放心好了。” 马世龙抬手拍了拍曹震的肩膀上，示意他坐下接着吃喝，“这场戏陛下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等倭国使团上了朝，应该是那些御史先开始驳斥，而后倭国使团反驳，再递交出些证据，我大明被南朝蒙蔽……” 大概的把姐夫的计划和曹震说明白。 最后指了指曹震，说到他要负责的部分。 “到了最后，我大明臣子群情激愤，必定出言要讨伐倭国之不义，到了那时就是曹老哥你该登场的时候了。” “帮腔？” 马世龙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顺子你能别卖官司了吗，看的我这心里真着急啊，摆明了说！” 曹震是个急脾气，手掌在桌子上拍了又拍，“点头又摇头的，你这到底是让我这么干啊，还是不让我这么干啊？” “曹老哥，您别激动啊，慢慢听我说。” “我能不激动吗，你这慢吞吞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着急……” 翻着白眼瞥了马世龙一眼。 身体却是老老实实的又落下，看着顺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曹老哥你是要帮腔，但是也要给那些矮矬子，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钩子，能让我大明打完这场仗后，可以端住聚宝盆的钩子！” 说完马世龙起身走到曹震身侧，微微躬身小声的吩咐。 马世龙早就知道，姐夫已经派人去到倭国，与姚广孝沟通，延缓攻伐北朝的步伐。 等到大明与北朝达成条件以后。 暂未发兵之时，再度挥舞兵锋，将北朝彻底攻灭！ 到了那时，大明的军队到了倭国时，就不用在顾及倭国北朝了，只需要将筋疲力尽的南朝，彻底的摁死，绞杀！ 省时，省力。 但依照大义名分，大明攻灭了南朝后，还是要将倭国之地交还给北朝。 跑那么远，花费那么多军费，让大明儿郎战死他乡，最后却为他人做嫁衣？ 还他娘的矮矬子！ 马世龙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他要让给北朝留下一个钩子，一个攻灭了南朝，可以让大明顺势而为的钩子，也可以说是一个陷阱，必须要由倭国使团主动提出的陷阱！ 当然，这种东西，朱元璋肯定也已经有了安排。 但马世龙还是不太放心，还是觉得双管齐下，双份保险，才是真正的安心。 一字一句，仔细听完顺子的话。 曹震似懂非懂，顺子的说的这个钩子，不就是一句空话嘛。 还扯什么聚宝盆，倭国能有什么聚宝盆啊，那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能连粮食都种不出来多少。 不信你看看那些倭国使团的人。 一个个的能拿出那么多银子，但一个个的个头两个孩子都不如。 他娘的起码都得搬梯子，不然连马背高都没有，纯是侏儒，纯是饿的！ 不过这既然是顺子的安排。 而且又关乎倭国的战事，能不让他披挂上阵，在顺子…不对，应该是在马帅的麾下征战。 他曹震，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一字一句都记下了，到时候全都按照顺子的安排！ 不行，还不能太放心，还得再保险一点！ “你，对，对，就是你！” 抬手指向那个被他用来擦手的亲兵，曹震很是激动的吩咐他道，“赶紧去给我拿纸笔，不对，叫给会写字的，写字好看的过来！” “是！” 亲兵不疑有他，转身就走。 马世龙看着，心里立刻就明白过来，曹老哥这是要干什么，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是害怕自己记不住，要让人给写下来，回去多看几遍，甚至要直接背下来啊！ 唉，不得不说，曹老哥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 捧着一张纸边走边看，就算上了马车，依旧没有放下，时不时还抬头默背。 马世龙看着曹老哥这么走远。 站在靖远侯府门口，再一次轻笑摇起了头。 早知道这样，就不让曹老哥做这件事了，让吴老哥，或者周老哥……应该更加合适，起码不用这么死记硬背。 唉，后面还是让人多去通知几位老哥，省的曹老哥不会随机应变误了事。 “少爷！” 马勇走上前微微躬身，“张昊，张指挥使到应天了！” “张昊？这么快！” 马世龙有些惊讶的扭头，“调令不是才发出去没两天吗？” “是陛下的意思，早在您还未回应天时，陛下就已经派人调回张指挥使，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位将校，皆是曾在少爷您麾下效力过的。” 哈哈哈哈—— 姐夫想的还真周到，也真是的了解我，给自己调配将校之权，却又提前给他调来这些人。 如此算起来，这调配将校之权，不就是让自己查漏补缺吗？ “人现在在哪？” “回少爷的话，应在五军都督府述职，毕竟陛下的旨意，就是让他们回京述职，并未直接言明要远征高丽。” “呵，那这么说的话，这几个小子现在心里肯定吓得不轻啊。” “一个个的上不上，下不下，指挥使，指挥同知，三五年都接不到一道圣旨，现在突然被圣旨叫回来述职，就算屁股在干净也肯定被吓得不轻。” 背着手抬头看向天空。 看着太阳在空中得位置，继而又摸了摸肚子。 “到饭点了吧？” 马勇明白自家少爷的意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少爷的话，是到饭点了。” “五军都督府得厨子换了没啊？” “没，依旧是火头军得那两把刷子。” “那今天换换口味，去，府上的厨子叫几个，再带些好玩意，少爷我好歹是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总不能一直在家里闲着不去衙门。” 第1006章 回娘家？ 五军都督府，乃掌管大明大半军权的最高部门。 除了那几支独立于外，从属陛下与太子殿下的亲军外，大明所有的将校军卫兵卒，全都由五军都督府节制掌管。 纵然是马世龙，其节制备倭诸军卫的权柄，也是挂在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督的军职之下。 依旧在大明的权力架构之中！ 也是因此，名义上统属军队的兵部，对兵权根本没有一点插手的余地。 最多最多也就掌管些兵册，连清查军士数量的权力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供给钱粮的后勤衙门。 或许也正是因此，如今的大明朝堂，六部尚书之中，就属兵部尚书地位稍显尴尬。 不管论官职，还是论地位，在五军都督府之中。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开国勋贵公侯。 哪一个都不是兵部尚书能得罪的。 想要掺和军队兵权，那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领着兵部尚书的朝职，却干些零碎小事，都快跟户部的员外郎差不多了，真是无处说理…… ———— “诶……我记得上次来五军都督府的时候，这大门不是这样式的啊？！” 站在五军都督府的大门前。 马世龙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两扇大门。 越看越是觉得奇怪。 这大门好像是新换的，那镶嵌的铜锭还泛着光，朱漆更是红的耀眼。可是他这个前军左都督，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啊？！ “少爷，这是陛下从内帑拨付银子，于去年年前翻新的。” 马勇按着腰刀走近小声解释，“而少爷您，已经有半年多，都没有来这儿上过值了，所以……” “有那么久吗？！” 听到自己已经有半年多没来上过值的马世龙。 难免感觉有些惊讶，自己这么不务正业，不干正事的吗？ 不对，不对，不是自己不务正业，不干正事，是咱们的那位陛下，不让他务正业，干正事。 他一个军侯，居然让他去推行新政。 况且他去年不是还被刺杀了嘛。 不怪他，全都不怪他，都是人家的锅，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 心里胡乱默念一通，把责任推的干干净净，也不管远在皇宫里的姐夫，会不会心有所感，连打几个大喷嚏。 马世龙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朝着五军都督府大门而去。 踏踏踏—— 踏踏踏—— 踏踏踏—— 刚走还没有两步，自五军都督府中，便冲出一群或身着官袍或披甲的将校，在看到马世龙的身影以后，神情更显激动，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哈哈哈哈—— ”顺子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来五军都督府啊！“ 走在走前面的吉安侯陆仲亨，迈着大步走直接扑到马世龙跟前，伸手一双大手抓住他的肩膀，就是连拍几巴掌。 不停的爽朗大笑，不停的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戏谑的神情。 “来，让咱仔细看看，这天天在家里躺着闲着，咱这鼎鼎有名的靖远侯爷，身子骨废了没有！” “陆老哥！” 拍落陆仲亨的手，马世龙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您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啊？是不欢迎我啊，还是觉得我来这五军都督府，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不敢想想啊？！” 哈哈哈哈—— 听着马世龙的话，陆仲亨忍不住再度大笑。 抬手搂住他的肩膀，拉着他就往五军都督府走，“差不多是那个意思，顺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有多久没有来五军都督府了？” “咱都怀疑，你都快忘了自己个还是咱大明的你前军左都督！“ “我那不是事出有因嘛……” “知道，知道，事出有因，事出有因。” 陆仲亨满口打哈哈，他才不信顺子这番鬼话呢。 他知道，年前顺子遭逢刺杀，确实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可是年后那几个月呢？ 上位可是对他没一点安排，成天就在家里闲着养着，也没见他有往五军都督府这边跑啊？ 虽然后面又遇着了新政的差事。 不过那拢共才多少时间，到两个月吗？ 事出有因，也就顺子好意思说，不过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军都督府虽是掌管军队的最高府衙。 但各项事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各地驻守的公侯或总兵官，都有一定的自主权，禀报上来的军务，也自有各级同知佥事处置。 最终再禀报上去，由前，后，中，左，右，左右都督定夺上奏书。 就算没有所属的左右都督在场，其他的五军都督也能代劳。 所以许多公侯也是经常不来上值。 一个月，半个月，都很正常，就是不像顺子这么过分。 “那个谁…对，就你！” 陆仲亨拉着顺子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手点了个人，“赶紧去吩咐后厨……算了，就他们那手艺，全是糊弄鬼！” “去外面找好的，贵的，那些个酒楼，馆子，弄些好酒好菜来。” “顺子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咱必须得好好的伺候着！” “诶！” 马世龙停下脚步，挣脱陆老哥的手臂，后退两步看着鲁郑亨，“不是，什么叫回娘家啊？” “五军都督府怎么就成娘家了，还是老子什么时候嫁人了？！” 陆仲亨看着顺子这反应，脸上笑意更甚，戏谑的神情也更加明显。 “顺子，从大都督府改制五军都督府后，你是不是一直都是咱们五军都督府的人？” “是。” “那后来，你是不是身上又加了内阁的官职。” “是。” “从武官变遭娘瘟的文官，你小子是不是屁股挪地方了！” “这他娘就算是嫁人了？” “不算吗？” “算个屁，老子身上五军都督府的官也没丢啊！” “顺子…你小子见过哪家小媳妇嫁了人，就他娘不认自己爹娘的，从始至终都没回过娘家的？” “我，我……” 马世龙看着贱兮兮的陆老哥，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这歪理还真让他扯成了，心里有火都不知道该怎么发，真他娘的老流氓，老杀才！ “马勇！” “卑职在！” “让咱家的厨子都回去，带的那些好玩意也都送回去，这群不要脸的玩意，不配咱家厨子的手艺，更不配吃咱家的好玩意！” 马勇应声就准备领命而去。 但陆仲亨的反应却比他更快，直接拉住了顺子，同时招呼身边的其他人。 “都他娘傻子啊，没听见顺子是带着厨子来的，还有那么些好东西嘛，赶紧去请，去搬啊！” “傻愣愣的，等着人家再往回走，往家里拿回去啊？！” 周围的一众五军都督府将校应声，终于算是反应了过来。 笑着对着马世龙行礼，感谢靖远侯爷的赏，而后快步朝着后面的马车而去。 而陆仲亨的，脸上则是少了几分戏谑，拉着马世龙继续往里走，“顺子你早说你是带着东西过来的啊，要是知道这样，我哪还会调侃你啊。” 说着还抬手往自己脸上轻轻的招呼了几下。 “该打，该打，咱认罚，咱认罚……” 马世龙看他这样，依旧是不停的翻着白眼。 看见便宜就立刻翻脸。 老哥哥这本事啊，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变脸比翻书都快。 第1007章 屠一国 用一把短刀，把一只刚买来卤制整鸡，切成好多块小块，再选出其中肉最多，滋味最足的几块送到顺子那边。 随后陆仲亨便丢了短刀，把剩下的那些统统拿到自己这边。 也懒得用什么筷子，直接就是上手开始大快朵颐。 嗯，好，这滋味是真不错！ 许家铺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鸡做的入味，吃的爽快！ 马世龙看着陆老哥如此，索性也丢了筷子，用手拿起一根鸡腿，大口的撕咬起来，确实比用筷子一点点的夹，要痛快的多的多！ 不过脸上却始终都在收着。 “来，顺子，咱俩碰一个。” 陆仲亨端起酒碗，伸着手递到马世龙身前。 马世龙见状也是端起酒碗。 没有说话，就只是用力碰了碰陆老哥的酒碗，发出一声脆响，不小心还洒落了不少的酒，就好像他的气还没有完全消完。 陆仲亨也是看出来了，也没有想着要去安抚，只是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咕噜一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也在此时，一名军士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摆放在两位侯爷中间的桌子上。 还真都是好东西啊。 其中有不少都是既费功夫，又耗时间的大菜。 飞龙，象拔，熊掌…… 应当是在靖远侯府时，就已经做好了大半，一路用碳炉炖着，到了五军都督府再猛火起锅，火候正好，滋味最浓。 陆仲亨闻着这香味，就忍住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朝着那熊掌而去。 也不嫌烫，冒着热气就送进了嘴。 嗯，这熊掌炖的绝对够火候！ 根本就不用怎么嚼，字面意义的入口即化，化作一团柔软的胶质，划过喉咙，吞入腹中。 好，真好！ 陆仲亨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不过等到他准备送入口中时。 却是发现对面的顺子，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筷子，经知道夹些素菜。 这不像是顺子的性格啊。 哐当—— 放下筷子。 陆仲亨耸肩轻笑，“顺子，是不是在想张昊他们那几个人啊？” “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尽管放心好了，虽然咱不知道上位调他们回来干嘛，但咱能肯定一点！” “他们这几个兔崽子，那都是从你麾下出来的，这次被调回来也肯定跟你有关系，所以述职的那些东西，咱都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不会什么闪失的。” 抬手指了指桌子上面的这些菜。 “现在他们几个，应该也跟咱们一样，正承着你的情，好吃好喝呢！” 马世龙抬眼瞅了陆老哥一眼，“我不是在想他们，我是在生闷气。” “生闷气？” “那你就继续生吧，这些个好东西，咱一个人全都给你吃了，一点也不给你小子留。” 陆仲亨说完便拾起筷子，毫无顾忌的大口吃喝。 他才不信顺子说的那些鬼话呢。 生闷气这三字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小子身上。 就算是跟上位有仇，那也是当场就报。 它这就是在装样子呢…… 叮铃咣啷，大吃特吃好一通，时不时的在跟顺子碰一杯。 桌上的菜肴慢慢的，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哪怕中途又上了不少，也难以减缓这个趋势。 能在乱世杀出一身富贵的，别的不说饭量都肯定都是个顶个的大！ 马世龙或许也是受到了陆仲亨的影响。 看着菜肴越来越少，也是终于忍不住，拿起筷子跟着一起大快朵颐。 这可都是从自家里拿来的。 可不能都便宜了陆老哥！ 陆仲亨见顺子终于恢复了，也是立刻就放缓了动作，他吃的虽多，但却全程都注意着呢。 “顺子。” “嗯？干嘛？” 马世龙嘴里塞着东西，抬头看了陆老哥一眼。 “正好今天你过来了，也省得我去你府上再跑一趟，我这有点想拜托你一下。” “有事拜托我？” 停下手上的动作，在椅子上坐正身子，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陆老哥，现在这个时候，有事要拜托自己。 不用想都可以直接肯定，肯定跟倭国有关系！ 其实也是正常，老哥哥们都是沙场宿将，虽然现在明面上还没有什么。 但钱粮调动，将校军士应召回京，或着忽然的换防，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一件事。 又要打仗了！ 而且还是一场大仗！ “陆老哥你想……“ 诶！ 陆仲亨抬手打断马世龙，“不是咱！” 脸上显现追忆的神采，看着对面的顺子，又想了想现如今的境况。 “说实话顺子，这几年咱们大明虽然打了不少仗，但其实已经用不着咱们这些老骨头了，有你，有李帅，有沐英，蓝玉……” “已经用不着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了，青黄相接，才对咱们大明更有利。” “再加上你跟咱们这些老哥哥们，谋得那些个财路，弄得那些安排，这辈子，还有往后几辈子算是富贵无忧了。” “如此清闲下来，咱也想了许多事，年轻时杀人放火，老了就该享受荣华富贵！” 陆老哥居然也能想的这么通透？ 马世龙难以置信的看着陆仲亨，这真的是他印象中的陆老哥？ “别这么看咱，咱又不是傻子，以前是让那些玩意糊住了眼，糊住了脑子。”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仲亨笑得很是轻松，“现在看清楚了，想明白了，一身的轻松，咱都是侯爵了，死后说不定得上位恩宠，还能再升一升！” “再去整那些东西，弄那些糟心事，有个什么劲啊？” “还不如安分点，享受咱应得得荣华富贵，给子孙留点情面，多留点家底……” “所以陆老哥，您想让陆贤……” “没错，就是我家那臭小子！” 说起儿子，陆仲亨眼中又多了些身材，甚至颇有些骄傲，“不是跟你吹顺子，我家那小子，从小那就是个文武双全得料子！” “这你应该也知道啊！” 抬手指向武院得方向，“在武院里边，这么多次得考校，哪一次出过前三十！” “而且顺子，我家那儿子才十六啊，比那些动不动就二十几的的玩意，那可强出不知道多少！” “以前就是运气不好，没遇着什么机会，不然早就……” “陆老哥！” 猛地抬眼看向陆仲亨，止住他的话。 “您的意思我明白，所以我也就敞开说了，您回去以后也跟其他老哥哥说一说，这次确实是场大仗，立功的机会不少，也确实是适合小辈们历练。” “但，因为我的一些原因，这次的仗有风险，不是生死之危。” “是大义和名分，会死很多人……” “死人怕什么啊。” “陆老哥！” 马世龙站起身，慢慢走到陆仲亨身后，用双手摁住他，很是用力的摁着。 “这次，我是要屠一国！” 第1008章 左右位次 留下这么一句话。 马世龙又拍了拍陆老哥的肩膀，转身缓步便走出了房间。 方才大快朵颐好一会，也算是把肚子填饱了，该开始干正事了。 抬头看着头顶的大太阳，伸手扭动了几下身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舒坦。 那几个小子，应该也已经吃饱了。 走，去找他们说事去。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几年时间，他们自己个又有没有什么新的长进，毕竟是从自己麾下走出去的，可不能堕了咱的威名！ 想着马世龙迈开大步，顺着马勇的指引，朝着远处而去。 身后只留下陆仲亨独自一人还留在房中。 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碗，望着杯中自己映射出的容貌，沉默不语久久沉思。 在这之前根据上位通过五军都督府做的种种安排。 所有公侯基本都猜出来，这是又要打仗了。 而且还是一场大仗。 难得的饕餮盛宴，错过可惜好几年，捶胸顿足的打仗好席面。 如今已经要调动的精锐，就有数万不止，还有那么多的善战将校，武院也在选拔学子。 等到这场仗正式摆上台面，必定还会再加上些地方卫所的边军。 零零总总的加到一块，那至少是十几万的兵力！ 比起北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如今能让大明动用这么大的场面的。 在所有公侯心中，就只有元廷还有云南的元梁王。 毕竟除了这两个地方，大明周边再无强敌，不值当出动这么多兵力。 陆仲亨消息比其他人稍微灵通一些。 所以知晓另外的一些消息。 大理段氏年前，噌暗中遣使来应天与陛下商谈，准备举兵向大明投诚，一同绞杀元梁王，使云南再归中原正统！ 虽然还不知道结果，但云南那地方必定是大局已定。 用不着他们再去上什么心。 一员良将，一支偏军，或许就能直接将其拿下。 所以这场大仗只有可能是跟元廷的鞑子打！ 甚至陆仲亨心中隐约还有一种感觉，上位，还有顺子，这是想要一战定乾坤，将元廷彻底的抹除！ 可是…… 方才顺子的那番话：这次，他想要屠一国。 漠北草原，无边无垠，纵横千万里，大小部族如夜空群星，可能被完全屠灭吗？ 他们能算是一国吗？ 纵然是李帅，当年也只是逮住杀一个，杀的鞑子闻其名便如丧家之犬，也完全谈不上屠一国，甚至于半国都算不上。 那也就是再说，他陆仲亨猜错了，所有的公侯都猜错了。 上位和顺子的心思，根本就不是窝在草原上，已经没有多大气候的元廷，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再想想最近朝廷里发生的大事。 这另一个地方已经非常明显。 倭国。 那个飘在海上，饶是曾经强盛无比的元廷，都是接连两次折戟的倭国。 鸟不拉屎，打下来都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穷乡僻壤！ 上位和顺子打他干什么啊？ 就算现在咱们大明算是富裕了，但也没有必要去干赔本的买卖啊。 还有一点就是，顺子怎么对倭国，有那么大的怨气杀心？ 他陆仲亨认识顺子二十多年，是亲眼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 知道上位和嫂子，对其倾注了多少心血，完全就是当着儿子养大的，甚至于教导太子爷的那些经验，有不少的根子都是在顺子这儿。 一身性情更是至少有七八成源自嫂子。 平日里虽然随性放荡，总想着偷懒耍滑，但骨子的那点东西，永远都是嫂子一点点刻进去的！ 没有原因，他不会对一个倭国有如此的怨气杀心？ 啧，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想不懂啊，不过怨气杀心这玩意，憋在心里久了，对顺子的心性可不好。 回头得跟老弟兄们好好说说，让他们都站出来搭把手，给顺子凑上点得力的人手，怎么的都得先让顺子把心气顺了！ 至于说什么名分大义，什么为什么要打，会不会赔本，能不能捞到功劳……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被陆仲亨全部抛到了脑后不再管。 没什么大不了的。 法不责众，大不了跟顺子一起抗了！ 他娘大了不起去堵那些史官，言官的门去，老杀才也能变成老无赖。 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还能多上一层孝义敬老的皮子，少一分顾虑，多一分胆气…… ———— “卑职见过侯爷！”xN 张昊等一众将校见到马世龙，立刻便无比恭敬的对其行了一个军礼。 而后抬头看向他，眼睛里满是狂喜与狂热，看着马世龙都有点不好意思，浑身都不自在。 一群五大三粗满身煞气的糙汉子。 聚到一堆这么看着自己。 换成谁，心里都会觉得别扭，都会觉得怪异。 朝着里面继续走，最后在主位上一屁股坐下，而后抬手示意张昊等人。 自己个找个位置坐下，没必要跟他弄那些没用的虚礼。 张昊等人都是从马世龙麾下走出去的。 对他的脾气性情自然是了解。 于是转身便立刻各自寻了个位子，左右先后位次，不用任何交谈，他们自己心里自有衡量。 在他们其中，马世龙亲卫出身，官居东胜卫指挥使的张昊。 最后却只能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落座。 而在他之前的两人。 分别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同知秦泽，湖广行都司都指挥使同知贺言志。 依照官职，这两位都是从二品，比张昊的正三品高出一级，并且身份资历军功，也要比张昊要高出一截来。 陕西行都司都指挥同知秦泽。 乃是当年朱元璋，专门从军中挑选精锐之士，组建起专职护卫马秀英安全的卫队统领。 马世龙披甲上阵之时，马秀英便将其送到弟弟身旁，为五十亲卫之首。 后又任效死营首任重骑统领，大小经战一十一，数次以自身性命为代价，于乱军从中护马世龙周全， 因战功被拔擢为肃州卫指挥使。 历任三年五年入行都司，为行都司都指挥佥事，再两年升任行都司指挥都同知至今。 依照身份还有过往的战功，秦泽向上攀爬的速度都只能算是龟速。 毕竟是必选选拔，专职护卫皇后娘娘的卫队统领，后又随靖远侯爷一路征战，身上又背负许多军功，封侯可能还是有些勉强。 但再进一步，为行都司都指挥使，或者直入五军都督府，位列朝堂。 可秦泽却是极守分寸。 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有几斤几两。 能到都指挥同知的位置，已经是其能力的极限，想再进一步不难，但能坐稳就只能依靠侯爷，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 他做不来那样的事！ 而湖广行都司都指挥使同知贺言志。 是当年马世龙麾下，神机营中最得力的干将。 最擅长的，便是各班火器相互配合，体系化的作战，后又经马世龙专门调教，堪称大明善使火器前三甲，比之沐英都毫不逊色。 而他也是朱元璋打心底认定，未来以洪武造组建新军，最合适的统领将官。 同时他还有一个马世龙最是喜欢的特点。 嗜杀！ 鞑子，倭寇，蛮夷……只要不是大明的人，在他的心里都该杀！ 第1009章 丧钟 挑挑拣拣，从桌子上挑个果子啃了一口。 唉，滋味真是不怎么好，而且感觉也不太新鲜。 说不定放这儿已经有两三天了。 不过这也算是正常，五军都督府这群糙汉子，谁没事会去吃这果子，摆坛子酒还差不多。 有的吃就不错了，没什么可发牢骚的。 抬头扫视一圈，下面坐着的人此时也都在看着他，目光灼灼，等着他开口。 “知道把你们都调回来是为了干什么吗？” 一众将校所有看了看，互相之间对视了两眼，最后又都看向了侯爷，齐齐的摇头示意不知。 陛下的旨意来的非常突然。 之前也没有一点消息。 回到应天以后，他们也曾试着去打听，昔日的同僚，诸位公侯…… 但得到的答案都只是猜测，而且非常的笼统模糊，就只说是可能要打仗了。 但是打谁，怎么打，为什么打，全都是两眼一抹黑。 “那我就给你说说。” 将果核丢进一旁的渣斗，又在椅子上挪动下坐姿，“要打仗了，我想这个你们都已经猜出来了，都他娘的是靠着这个吃饭的，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呢……” 哈哈哈哈—— 一众将校附和的轻笑出声，也使得气氛缓和了不少。 都是侯爷麾下出来的，相互间也都认识，一直绷着，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这场仗，跟什么鞑子，什么云南，没有什么任何的关系，我们要打的…” 完全是不知不觉，不经意之间。 马世龙身上忽然弥漫出一股明显的杀气。 在场的将校都是悍勇之辈，立刻便察觉到了侯爷的异样，立刻便皱起了眉头，同时提起全部的精神，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这要打的是谁啊，能让侯爷这般激动？ “是狗日的倭国，海上那几座小岛，让元廷鞑子接连折戟两次，号称因神庇佑的倭国！” 砰——！ 拳头砸在桌子上，马世龙的视线扫视过在场人。 “你们都是我马世龙的弟兄，在战场上替我挡过刀，豁出命去陪我冲锋陷阵。” “所以我也不想对你们藏着掖着，这场仗，是我一手促成的，原本完全不用打的一场仗！” “虽然这场仗打完了，对大明有益无害，充实国库，彰显国威，但这场仗在老子的心里，就只有私怨！” 私怨？ 在场的将校们应声神情一凛，直勾勾的望向侯爷。 他们不懂这私怨从何如来，但侯爷的私怨就是他们的私怨！ “这场仗，陛下已经铺好了路，三日后倭国入朝觐见，各个关节皆有人操控，万无一失。” “你们只需要静静等着，等着陛下明发圣旨，等着老子带着你们远跨重洋。” 站起身慢慢的在他们中间走过。 饱含着怨气，煞气，杀气的声音，传入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场仗没多大的难度，老子布了几年的局，倭国早就成了一锅粥，能打的，能杀的，早就精疲力竭，一路平推过去就好。” “但老子去那遭娘瘟的地方，目的不是为了打赢……” 走到房门前，转身背对着阳光，看着在座的所有属下悍将。 “老子的目的只有一个，你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杀，不要问老子原因，也不要问老子为什么，老子只要一个结果。” “屠灭整个倭国，人畜不留！” ———— 三天的时间。 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倭国使团里的义堂周信，还有今川贞世，带着一众使团成员，跟着鸿胪寺认真学习觐见礼仪。 哪怕他们从前已经有所接触，但依旧是无比的认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期间又遭到了不少的刻意针对，特别是礼部的那些官员。 对他们完全就只有恶意，毫不掩饰，毫无顾忌，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便会跟疯狗一样追着咬！ 义堂周信和今川贞世，也曾想过办法，想要和礼部官员商谈。 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们了？ 可结果一直不如人意。 最后索性就放弃了，反正就只剩下三天。 撑过去就好，撑过去就好，比起国家兴亡，这点委屈算什么？ 等到三天的礼仪培训完成以后。 到了第四天的凌晨时分，倭国使团早早起身洗漱，换上极为隆重的官府礼袍，取出早已备好的国礼，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东华门外等候。 而在他们未曾注意过的角落里。 数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他们，从会同馆，到这东华门外。 领头的那名汉子，见倭国使团已经站定，便立刻叫来两人。 一人立刻从其他宫门入宫，按照计划面见太子殿下，还有白苟白公公，安排内班侍卫和太监，全程监视一刻不得遗漏。 另一人立刻回府，将现如今的情况禀报侯爷！ 两人得到命令后，立刻行礼转身离去，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回府禀报的那人好一些。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便翻身爬上专门准备的战马，不过片刻功夫，就回到靖远侯府。 跳下马背朝着后院大步狂奔，周围所有侍女仆役见状，纷纷闪开避让。 …… 许久都未曾早起的马世龙。 今天不知为何，起了一个大早，洗漱更衣去到书房，自己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坐在椅子上出神的看着桌上舆图。 这是他这三天时间，专门研究绘画出来的。 标注着初步确定下来的进军路线。 沿途各处坚城，大概部署的防御兵力，是哪家的领地…… 除此之外，上面还有密密麻麻，鲜红如血的红点，这些都是人口聚集之地，需要特别的重点关注。 为了能够雨露均沾，马世龙甚至在进军路线上，做了一些无奈的妥协。 伸手盖在舆图上，手指在路线上慢慢滑动，在一个个红点上拂过，马世龙的心里藏着火热，但却一直板着脸，无悲无喜的坐在那里。 他在等消息。 虽然知道今天肯定万无一失。 但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在心里胡思乱想。 说实话，从婴孩到如今，前世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但那刻骨铭心的仇恨，马世龙却从未有一丝一毫的遗忘！ 倭国…… 他就算是死，也不能遗忘半分！ 所以现在，他要让整个倭国去死，用最酷烈残忍的手段，用最惨绝人…… 那些个矮矬子不算人，不能用整个词来形容。 快一点吧，太阳快一点升起来，朝会快一点开始，让倭国的丧钟正式敲响！ 第1010章 大局已定 “马勇……” 吱呀—— 就守在门外的马勇，应声立刻推门而入，对着自家少爷恭敬行礼。 “少爷，您叫我？”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距离朝会还有多久？” “回少爷的话，现在已经是寅时中，距离朝会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马勇说着观察了一下少爷的脸色，慢慢挪步走过去，“按照朝拜觐见的规矩，倭国使团上朝应还要一个半到两个时辰。” “过程很是繁琐耗时，少爷您要不要再歇一歇？” “等到时辰了，或着有人回来禀报，卑职再去通知您……” “不用，心里有事睡不着，也歇不了。” 从舆图中拔出眼看向马勇。 “耗了那么长的时间，总要有个结果，要亲耳听见才能心安。” “那……卑职给您安排些早点？” “随便吧。” 马世龙抬手示意马勇出去，继续将注意力放到舆图之上。 现如今倭国南北两朝的战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南朝势如破竹，在北朝之地如入无人之地，一路打，一路胜，竟无一合之敌。 而北朝却只能不停退败，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只要姚广孝愿意，立刻便催促南朝大军，不出几天时间，就能将北朝彻底诛灭，将其彻底的抹除干净。 现如今还能让他们留有一亩三分地，继续苟延残喘。 只是因为朱元璋和马世龙的旨意命令。 而如今大明定计准备攻伐。 大义名分乃是为北朝，诛杀叛逆之辈。 所以能选择，见效最快的战法，也就只有那么几种。 率领大军直接登陆在北朝控制的一亩三分地。 以大明天军直面南朝军队，或许一战便可定乾坤，把北朝存亡之危，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 依照常理，依照兵法。 这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节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后勤银钱补给，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成果。 可这却完全违背了马世龙的初心，他是去大开杀戒的，可不是救这些碍眼的矮矬子的，一战定乾坤了，他还怎么屠灭倭国？ 辛辛苦苦给矮矬子做嫁衣？ 而且就现在北朝控制的那一亩三分地。 就算他想要这样，有一个能供明朝大军登陆的港口吗？ 苦寒之地北海道，本州的边边角角，被打连基本盘都快丢光了…… 所以马世龙的意思，还是想要在南朝控制的地方登陆。 比如石见银矿附近的港口，原本就在大明控制范围之内的港口，就是专门用来转运白银，而特地修建起来那座港口。 一次性可直接登录数十条船，投送数千人精锐兵卒，两颗时辰内便可部署数万大军。 顺便也能再去看看那座石见银矿。 真正的完全控制，先收一个定心丸。 而且南朝乃是篡逆之辈，依照法理还有大义，马世龙大可放开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古语有言，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按照这个道理，往前推上个十世，也是尤可报也。 他们在中原用的那些手段，马世龙都将回敬回去。 这是恶名。 但也是万古流芳。 叩叩叩—— 吱呀—— 马勇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走到书桌旁，快速的收拾出一块空地，然后将托盘上的浓粥，小菜摆好。 “少爷，这粥是用老曹国公爷（李贞），前个派人送来的洪薯做的，还说皇城里边的地肥，长的个头贼大，滋味贼甜。” 马勇说着将浓粥递到少爷面前。 “说一定让您好好尝尝，另外还有这腌菜，是大小姐新做的，听说太子妃也搭了把手。” “好，我尝尝。” 马世龙接过粥碗，身上的煞气消散了一些，拿起筷子夹了点腌菜。 就着浓粥喝到好大一口。 嗯，果然甜，这洪薯味道是怎么不错。 “少爷，还有一件事，朝会已开，倭国使团已经入宫了。” “太子爷也传回来了消息，说都已经安排好了，让您安心，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出任何疏漏！” 马勇说着注意到烛火变暗了些许。 于是便拿了一把剪刀，挪开烛火的灯罩，剪去烧焦的灯芯。 “另外今日驻守奉天殿外的，乃江阴侯之子吴高，已经通知过了，会保证消息畅通，白公公会安排人从旁辅助。” “好，你多注点意，有任何消息立刻来禀报。” “是，少爷。” 马勇再次行礼，慢慢退出了书房。 吃着浓粥，看着舆图，马世龙继续琢磨着战法，现在多忙一会，未来就能多些时间做事。 那些之前被他撒到倭国各处的老兵，也到了该启用动弹的时间了。 到时候以他们为先锋斥候，应该也能省去不少时间，进军攻伐，事半功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碗浓粥，两碟小菜，已经被马世龙吃完。 吱呀—— 马勇再次推门而去，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立刻恭敬行礼，而后走上前收拾干净，再为侯爷递上温热毛巾，擦擦脸，提提神。 “少爷。” 驱散走两名侍女，马勇走上前小声禀报，“倭国使团已经上殿，礼部和都察院已经发力，以倭国南朝朝见之事为引。” “咒骂北朝为篡逆之辈，安敢再入大明朝见。” “那些矮矬子怎么回应的？” “都是按照计划来的，以南北天皇正统，还有三神器为定论，很顺利。” 马世龙微微点头，扭头看向窗外天边的鱼肚白。 “帮帮他们，南朝才是篡逆，我大明上当受骗，要群情激愤，要声势浩大……” “是，少爷。” 马勇领命行礼离去。 外面候着的亲兵，也在片刻之后，立刻狂奔出府，启程快马朝着皇城而去。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不停的来回跑，来回带着命令传达消息。 “少爷，倭国南北两朝正统已定！” “南朝宵小篡逆之辈，安良天王以亲王之位，蒙骗大明尊为倭国国主，其罪不可恕，其行应为天诛！” “朝臣们现在是什么反应？” “其中大半为怒发冲冠，少部分心中还是存疑，但并未言明。” “好，最后一哆嗦，让太子爷帮帮忙，让诸位老哥哥也帮帮顺子。” “明白！” 马勇应声时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什么元廷的前车之鉴，什么南北两朝的正统，什么大义名分，或是被忽视，或是被清除。 自家少爷的夙愿，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看着马勇离开，马世龙缓缓起身，拿着那张舆图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院子里面，抬头看了看那轮骄阳，又往皇城那边瞅了一眼。 最后再挪动身子，看向倭国的方向。 大局已定。 只差出兵！ 第1011章 圣旨即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海外倭国，世沐天朝恩赉，恪守藩臣之礼，历年朝贡不绝，仰赖中夏教化。” “今倭国纲纪崩坏，宗嗣紊乱。” “其南朝逆臣，僭越名分，假借亲王之号，窃据邦国主权，悖逆伦常、废弃正统。更敢擅兴兵戈，攻伐本国正统宗支，构乱海疆，荼毒番民。” “此篡逆犯上、肆行凶悖之举，背天道人伦之正，违藩朝恭顺之仪，罪迹昭彰，天怒人怨，四海共弃。” “朕以天命君临天下，抚驭华夷、匡扶正道，不忍远邦黎庶久罹兵祸、乱贼窃据神器。” “今整饬王师，肃清海外逆乱！” “特命曹国公李文忠为征倭大将军，总领水陆诸军，节制一应征倭兵马；” “靖远侯马世龙为征倭副将军，协理军务，参赞戎机，辅佐主帅。” “二臣既受朕命，当整肃三军、严明军纪，奉天道以讨篡逆，扶正统以安倭疆。” “所到之处，诛戮首恶、安抚良民，毋得滥杀无辜、侵扰百姓，毋纵军士劫掠滋事。” “务要廓清倭地乱党，戡定逆乱，复其邦国正统，以彰大明怀柔远人、主持公道之德。” “全军将士，奋勇用命、建功立业者，班师之后，朕必论功行赏、破格擢升；” “若有畏敌怯战、违令懈怠、扰民滋事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布告海内外，咸使知悉。” “钦此！” 白苟用着超乎他这个年纪的哄亮声音，气势浩大的宣读完整张圣旨。 而后将圣旨合上，用双手捧着看向下面，跪倒在地接旨的曹国公爷李文忠，还有靖远侯爷马世龙。 “臣，曹国公李文忠，领旨！” “臣，靖远侯马世龙，领旨！” 两人朗声回应，而后起身再拜。 在场的文武官员见状，也是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山呼陛下圣明。 白苟也在这个时候走下台，将圣旨递给李文忠。 而后便快速让开身位，让陛下可以看到两人。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垂眼看着他最是信任的外甥和小舅子，又说了一些场面话。 而后便又下旨，命五军都督府，户部，兵部，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征调各路精兵强将，钱粮军械。 不得有误，不得耽搁！ 最后再对着那些倭国使团的人，稍微说了几句漂亮话，便直接退朝了。 但在离开奉天殿时，却又让白苟去传保儿和小犊子。 有些事情他还是要专门交代一下的，这场仗事关重大，其中利害关乎国本，那可是一国之地，数之不清的金银！ 还有就是那数百，乃至上千万的倭国百姓。 小犊子想干什么他心知肚明，他也没想着要拦，但多多少少还是要提醒一下他。 别做的太过分。 要知道遮掩，要知道影响…… ———— 御花园。 换了一身妹子亲手做的便服，朱元璋只感觉浑身舒坦。 那些个上朝的礼服龙袍，无论值多少银子，又多奢侈华贵，都不及妹子给做的粗布衣裳舒服。 穿着安心，心里高兴。 若不是怕妹子辛苦，他真想天天换着穿，一年都不重样。 踏踏踏——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朱元璋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一个轻，一个重，一个急，一个缓。 除了保儿和小犊子，还能有谁？ “自己找地方坐。” 头都没回，随口吩咐了一句，而后拿起旁边装鱼食的碟子，抓了一点丢进荷花塘中。 瞬间。 好似整个鱼塘里的鱼，都被惊动到了一样。 无数条金色，红色，杂色的锦鲤，拼命的冲出水面，朝着那一点点鱼食而去。 有一些甚至被同类挤出了水面。 但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是不停的扭动着身子，疯魔一般争抢。 明明那一点鱼食连一个肚子都填不饱。 明明那点鱼食，已经被吞噬殆尽，也依旧是久久不肯散去。 “这场仗，你们俩准备怎么打？” “回禀……” “这里就咱们三个，你至于这么认真吗？” 李文忠刚抬手要行礼，规规矩矩的回禀陛下，身旁的马世龙便伸手压下他，而后从桌子上拿了块点心，塞到他的嘴里示意他一边吃去。 规规矩矩，规规矩矩，君君臣臣的玩意，方才在奉天殿还没玩够啊？ 李文忠伸手拿开嘴里的点心，看了看舅舅朱元璋，而后又看了看舅父马世龙。 最后没有再说，低着头开始吃起了点心。 “这场仗没多大难度，我已经派人给姚广孝那个秃子送去消息了。” 马世龙又拿起两块点心，自己吃一块，站起身递给姐夫一块，“调集军队，调配钱粮军需，大概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大军拔营前往登州港转乘海路，到高丽再往石见，又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到那时，北朝应该已经亡国，我们也可尽管放开手脚，痛痛快快……” 咚——！ 朱元璋抬手给了马世龙脑袋上一下。 “还痛痛快快，咱给你们俩的圣旨上怎么写的？” “所到之处，诛戮首恶、安抚良民，毋得滥杀无辜、侵扰百姓，毋纵军士劫掠滋事。” “你耳朵塞驴毛了，还是压根没把咱的话放心上？！” 咚——！ 转眼又是一下子。 马世龙没有预料到，所以根本就没有要躲的意思，直接就是一个地方挨了两下。 这以前还从来没有过的，什么时候姐夫学会了双联击了？ 不行，必须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长个心眼，可不能再吃一回双联击。 迅速向后撤了两步，捂着脑袋压低声音，“圣旨是圣旨，不能一概而论，您也知道的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打仗打着打着……出了点状况，正常！” “你还说！” 朱元璋抬手又要打，但怎奈小犊子本来就已经拉开了距离。 见他又要动手，那动作反应更快，撒开大步就跑到了保儿身后，显然是要拿保儿当挡箭牌。 “你个小犊子，拿保儿给你当挡箭牌啊？！” 马世龙抬手指了指朱元璋养起来的手掌，“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姐夫您……” 哼——！ 不想在保儿面前动粗，朱元璋冷哼一声没好气的在对面坐下。 而后直勾勾看着小犊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老实坐下，有正事要和他们说。 这场仗，要打的漂亮。 也要打的不留口舌！ 第1012章 训诫交谈 马世龙磨磨蹭蹭的从李文忠身后出来。 一双眼睛不停的打量着姐夫，生怕他再突然暴起打自己一顿。 哪怕再三确定，姐夫好像真的不会再动手，接下来就是要聊正事。 他却还是小心谨慎的伸手拨了拨李文忠，让他起来给自己让个座。 眼下就属他这个座离姐夫最远。 也只有坐在这里，才能防止姐夫突然动手，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逃跑。 李文忠疑惑的抬头看了看舅父，很快也是猜出了他的意思，有些无奈的苦笑两声，又转而看向舅舅那边。 如果舅舅不同意的话，他可不会起身让座。 毕竟舅父是表的，而舅舅却是血浓于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朱元璋也是没想到，这小犊子还能整出这么一出，冷哼一声，小声骂一句德行。 随后对着保儿点了点头。 让给他吧，换个又能怎么的？咱真想揍他，他还能跑了？ 这整个大明都姓朱，皇城更是他的家宅，真想抓个小犊子，还用得着他自己跑？ 一声令下不知道多少人就出手捉拿。 他这个马叔声望再高，也高不过他这个皇爷。 让给他吧，再这么耽搁下去，可能还得管着小犊子一顿饭，想想就忍不住生气！ 看到舅舅点头，李文忠立刻便站起身，去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顺手拿起茶壶为舅舅舅父，还有自己都斟了一杯茶。 看着保儿这贴心的举动，朱元璋满脸的赞许欣慰，而后转眼再看到小犊子，又立刻垮塌成满脸怒气。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明明都是咱和妹子，从小一手带大的，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滋溜—— 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 朱元璋啪的一声将茶杯落在桌面上，最后瞪了马世龙一眼。 “这次远征倭国，咱准备动用效死营，神机营，京营，备倭诸军卫，还有留守高丽的精兵，合计十万兵马。” “虽然大军数量不是很多，但都是我大明精锐！” 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视线在保儿和小犊子之间，转移挪动，仔细打量他们两人的神情变化。 保儿一直都在认认真真的听着，而小犊子却是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再或者他压根就没有想什么东西。 就只是单纯的神游天外！ “小犊子……” “啊？” 马世龙应声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姐夫。 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抬手呆愣愣的指着自己，“您叫我？” “对！” 语气家中，面如寒霜，“这次远征倭国，虽然保儿为帅，但你心里应该清楚，真正主事还是你个不着调的。” “保儿是咱的外甥，也是你的外甥！” “未来等标儿继承大宝，保儿绝对是肱骨中的肱骨，他的名声，不能染尘……” “明白，明白，姐夫，您到底对我的印象到底有多差啊？” 马世龙一脸无奈的连连点头，“我对倭国是有些私怨，这次过去也确实是要放肆发火，但我又不是傻子，这种不能上台面的东西会肆意妄为的干。” “更何况我还是长辈，肯定会爱护后辈，领好头的，您就放心好了。” “肯定会遮掩，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不会有多少人是多少人？” 马世龙举杯抿了一口茶，而后对着朱元璋摊开手耸肩，“知道，会往外传的，一个不会剩下，知道但不会往外传的，我就不知道了。” “记住你这句话！” “保证忘不了……” 马世龙龇着大牙笑着满口答应。 哼，德行！ 拿起桌上一块丢了过去，马世龙稳稳接住，送进嘴里就咬下了一半。 随后朱元璋就不再理会他，开始和保儿说起了事情。 他留下小犊子，为的也就只有这句保证而已，当然还有一些说出口的，不过看小犊子这副样子，也不用再往下说了。 保儿未来是肱骨中的肱骨，难道小犊子就不是了？ 保儿的名声重要，这小犊子的名声就不重要？ 但朱元璋知道，只说小犊子自己，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说保儿他反而会真的放在心里。 这小犊子里边跟他是一样的，对自家人极为重视，更不会允许自己害了自家人…… 马世龙吃着点心，竖起耳朵往姐夫和保儿那边靠了靠。 想要听听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听了没一会功夫，他就彻底的失去了兴趣，完全就是在交代保儿，这场仗该怎么打，该怎么进军，遇到了什么突发事端如何应对…… 其中还有不少私货，就是如果自己这个小犊子，如果突然开始犯浑的话。 该怎么应对，处置。 为此，好像还要把姐姐管用的那把戒尺，给他一道拿着去倭国，实在不行就拿出来。 还真是有备无患，万无一失啊。 掏了掏耳朵，低声呢喃几声有的没的，马世龙便自顾自的喝茶吃点心。 中途又唤来老白，让他去弄几盘果子。 这点心的味道虽然不错，但还是果子更合他的心意，他可是听说了，云南那边已经在上供了，大理段氏的心意。 赶紧给他弄点过来，他要好好的尝尝，如果行的话，在给自己包上一份。 可不是他自己贪嘴啊！ 是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她们也得尝尝不是。 时间就这样，在交谈和吃喝之中，一点点的流逝。 日头也从东边，慢慢的移动到众人头顶，燥热的空气，也使得几人身上多出了些汗珠。 把该交代完的都交代完了。 又仔细的嘱托了几句，倭国毕竟与大明不同，气候，环境，还有疫病，都要小心应对。 特别是那个小犊子，一定要看好了，别让他动不动的就冒险。 十万大军，里边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他们两个！ 这话听的马世龙心里挺暖和的，但外在表现却是一阵肉麻。 “姐夫啊，您还是别说了，还少了谁都不行，这次我可是准备把老二老三他们几个也带上的，那可是您的亲儿子。” “您不在乎？” “你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也不想说啊，可我是当舅舅的，外甥不受重视……” 朱元璋面露寒霜，手掌也跟着微微抬起，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暴起，好好的再教训一下小犊子。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错了，我错了……” 马世龙十分识相的认怂。 巴拉过来一个果子，自顾自的啃着吃着，不敢抬头再去看姐夫。 天地良心，他说句真心话都不行啊？ 唉，好人难做，好人难做啊，他个当爹的都不如舅舅好，对自家儿子那叫一个不上心。 有时间一定要去姐姐那里告状，让姐夫至少半个月进不去坤宁宫！ 第1013章 披甲携刀 站在皇城门口，马世龙看着刚走不远的白苟，忍不住小声的嘀咕，“真是抠门，都到饭点了，又把咱们给撵出来了。” “血浓于水算不上我这个小舅子，可是保儿你可是亲外甥啊，他怎么能这样呢？！” 说完马世龙就往旁边李文忠那边靠了靠。 李文忠见状立刻躲闪，同时转身朝着马车那边走去。 这句话他可不敢听。 或者说不想听，如果今天没有舅父在这儿，这顿饭他肯定能混上的。 而且还得是舅母亲手做的，之所以今个没留下原因嘛…… 懂得都懂，被拖累了，留一个赶一个，实在不像话。 而且以他对这位舅父的了解，这个时候若是被黏上的话，说不定还得再请上一顿饭，而且还得是应天最高的馆子，上最好的席面，最好的酒。 等到走的时候，可能还得再带走一些，没个上百两银子，那根本就不可能。 曹国公府虽然一门双公，又深受皇恩，恩宠不断/ 但也不能这么糟蹋银子啊。 吃一堑长一智。 他李文忠绝对不会再上当！ “舅父不必再送，小甥府上还有事，先行一步，还望恕罪！” 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了马车，同时对着马世龙喊了一声。 李文忠立刻便让麾下亲兵快赶，绝对不能让舅父追上来，赶紧回府，赶紧回府。 不对！ 得再绕点路。 曹国公府和靖远侯府基本顺路，必须得绕上一绕，不然中途遇着了，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马世龙欲言又止的看着，李文忠已经走远的马车。 完了，午饭没着落了，还得自己想招。 很是不高兴的抬头把马勇叫过来，打开他手里的食盒拿了一块点心送进嘴里。 这是白苟专门为他准备的，有新做的点心，新到茶叶，还有云南上供的珍奇瓜果。 也算是没白来。 起码弄了点东西回去。 “派人去一趟武院，让老二，老三，还有老四，准备准备。” “名单已经给他们发下去了，让他们按照名单上的人，各自挑人分属三队，把武院配属给他们的装备，也一并都带上。” 三口两口将整块点心吃进肚子里，马世龙拍了拍手就往马车那边走。 “明日一同到咱们府上来，趁着这段筹集钱粮军需，调集大军的时间，我再好好的练练他们！” “是，少爷！” 马勇躬身行礼，紧跟在自家少爷身后。 “顺便再找个人，去把效死营，神机营，千户及以上的军官，还有张昊他们几个，都一并叫过来，时间的话……” 站在马车上，马世龙回头又看了一眼皇城。 “今天吧，让府上的厨子做些好的，再备上几坛子好酒，我也有段时间没和他们喝酒了。” “是！” ——————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 有陛下的圣旨在后面督促。 户部和兵部干活的速度，调拨筹集钱粮军械的过程，是又快又顺利。 不过短短五天时间，就已经筹备好了十万大军前期所需。 并安排水陆两路一同押送，运往登州供给军需，同时五军都督府还调用一些水军，从海上帮着户部和兵部，将大量钱粮军需转运。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大军可以拔营了。 而也就在第六天蒙蒙亮的时候。 马世龙穿着一件小衣，张开双臂笔直的站在那里。 身侧是妻子赵乐，手里拿着甲胄部件，一件一件的为丈夫披上，一点一点的仔细调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现在正值盛夏，而且战场又远在倭国，所以马世龙现在披的甲并非铁甲。 而是做工颇为繁琐，造价更是高昂的娟甲。 轻便，透气，同时也更加容易披挂，算是一种礼服礼甲，没有多少防御力可言。 可明明就是这样轻便好披挂的娟甲。 赵乐为丈夫披挂的速度，却是跟往日披铁甲一样，慢吞吞的，怎么都快不起来。 马世龙猜得出妻子的心思。 虽然大明已然累积了大量的出海经验，又有完善详细的海图，更是攻占了高丽这块跳板，出兵倭国轻而易举。 绝不可能重蹈元廷，那接连两次损兵折将的覆辙。 但赵乐就是个妇道人家，最多愁善感，对丈夫更是多思多切。 兵伐大事，她没有办法阻挠。 更没有理由去阻挠，但她却还是担心丈夫，担心那不可能的万一…… 一边刻意拖慢披甲的速度，一边小声和丈夫说着，那些细碎，繁多的杂事小事，多注意这些，多留心那些。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很容易便会让人心烦意乱。 不过马世龙听着却没有感觉到那些。 只是轻笑着点头，再点头。 直到最后妻子将最后一根甲绳系紧，这才猛地拉过妻子拥入怀中，而后低头长长的一吻。 直到感觉体内的氧气几乎耗尽，直到妻子的脸庞红的发烫，这才缓缓分离，笑着神情的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根头发又蹦出来了。 而且这次更加顽固，怎么都抚不下来。 “放心，就是些矮矬子而已，我这次去是了解恩怨的，回来时必定功德无量！” 又试着抚摸了几下妻子的头发。 想着把那根头发抚下去。 但结果却都是一样，下去了，又弹起来，下去了，又弹起来。 最后只能无奈选择放弃，又将注意力放到怀中的妻子。 脸颊发红发烫，愣愣的看着丈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难以相信方才发生的事情。 周围还有其他人呢。 而且，而且他亲都亲了，为什么还不放开自己，难道还要再…… 这次还真是让赵乐猜中了。 马世龙看着妻子，没忍住又俯下身。 不过这次的时间没有再那么久，但分开时却是多了一条丝线。 “走了！” 最后又尝试一下。 看到结果还是没有抚平，马世龙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抓过马芊儿手中捧着的战刀，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门。 门外。 三百身披轻便披甲，腰间缠着子弹袋，背着洪武造的亲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到侯爷终于走出了房门，一个个的立刻猛地站直身子。 双眼死死的看着他，隐约间都带着些狂热。 “少爷！” 久不露面的马忠，今日也是特地赶了回来，很是恭敬的对着自家少爷行礼，“三百亲兵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刻意出发。” “嗯，好。” 马世龙将战刀挂在腰间，随意的扫了亲兵们两眼，“那就走吧。” “别让那些矮矬子们等太久，奈何桥可不太宽，一下子涌进去太多人容易堵，早点送人过去，说不定还能让后边的顺畅些。” “是，少爷！” 第1014章 城头远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我姐是马秀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5章 熊瞎子 在城门外五里，马世龙顺利的找到了那些人。 老哥哥们给他凑的两千老兵。 都是能打敢杀，嘴严手狠，干什么脏事都不会有一个不字，更不会有任何疑问和负担的好手。 勋贵公侯们不知道顺子为啥对倭国有那么大的怨气杀气。 但他们知道护犊子，顺子是他们的小兄弟，未来家中子侄的靠山。 就凭着这两点，就足够他们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后果的帮扶，出些好手老兵那更是分内事。 就是数量不是很多，毕竟是已经给过顺子一次了。 但他们能保证绝对的好用！ 另外还有三千六百军士。 来自效死营，神机营，京营，备倭诸军卫…… 成分非常繁杂，来自那里的都有，甚至其中有许多都算不上什么精锐。 但他们有以一个共同点，都与倭寇有着血海深仇！ 或是家中的家中长辈，或是兄弟姐妹，直接或间接地死在了倭寇的手里，以前没有机会，而现在马世龙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可以去亲手报仇雪恨！ 倭国害他们失去亲人，马世龙就让他们杀个痛快。 杀一个算是练手，杀十个算是告慰，杀百个才算是能让亲人瞑目。 若是不够，还可以继续再往上加，千个，万个，马世龙都可以满足。 而且还会重重有赏！ 带着这些人一路狂飙，一路快赶，不过几天地时间，便从应天赶到了登州，换乘海船立刻前往高丽，在那里适当休整了两天。 立刻又安排船只，载着他们前往倭国。 而登陆倭国的港口和目的地，则是已经被大明经营许久的石见国…… ——— 倭国，石见国范围内的一处海湾。 由锦衣卫秘密建造，可供数十条船只同时登陆，少有人知的海港港口岸上。 数百名身上披着倭国甲胄，但腰间却挂着骨朵，短斧，腰刀，甚至是火铳的精壮汉子。 不停的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手掌更是时刻搭在腰间手边的武器上。 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立刻便能拔出应对，杀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这些人一眼就知道不是倭国矮矬子。 倭国矮矬子，不可能有这些汉子高个子。 他们都是锦衣卫布下的暗子，马世龙之前送到倭国的老兵，这次只要是在石见国附近的，所有隶属大明的人，全都被召集过来。 等着，候着靖远侯爷的到来。 几年了，终于算是熬到了这个时候，大明终于要对倭国下手了！ 虽然倭国这地方，勉强能算的上是一块宝地。 每个月都能弄到手不少银子，特别是那些到处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老兵。 每隔几个月，都能趁着送银子的船，给家里送回去几百几千两银子，还能拿着倭国矮矬子的脑袋，跟靖远侯爷换取军功。 十三个世职百户，两个世职千户。 着实是令人眼馋啊…… 而且弄到这么多的军功，代价却只是零星几个伤亡，放到以前简直就是不敢想象！ 以前那次打仗，不是死个几百几千的，才能弄到一两个世职，可是现在…… 但这地方再怎么是宝地，待久了也是真的受不了。 都是火气旺盛的汉子，有时候难免有些需求。 以前打仗的时候，总是说大户人家的姑娘水灵，可是换到这狗日的倭国。 就算是那什么大名领主家的小姐。 白给这些老兵他们也不要。 一张脸涂得跟鬼似的，牙齿却是一个比一个黑。 白天看到都跟鬼一样，晚上放被窝里，胆子再大都不敢睁眼，没死在战场上，反倒被吓死在床上了…… 普通人家的娘们，倒是没这样的。 可是那个头是一个比一个个小，看着跟个孩子似的，而且还经不住劲。 还有那些吃的玩意。 也不知道这些倭国矮矬子怎么想的。 一个个跟羊似的，居然全他娘的在吃素，鱼倒是有不少，但大半都是生的。 刚开始还有点新鲜，没过两天一个个的全都吃不下去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不然仗还没打好，人就因为拉肚子，饿肚子，减员不知道多少。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们想要去喝点酒都不行！ 清酒，去他娘的吧，还不如不喝呢。 越喝越想念大明家里的酒…… 反正不管是锦衣卫的番子，还是杀人放火的老兵。 现如今是真的想回大明，去以前常去的馆子里，叫上他几桌好席面，配上好酒吃他个几天几夜。 就算是撑死了都他娘算喜丧！ 或者找个暗门子，摆上银子有多少来多少，好好的发泄发泄。 若是精疲力尽，一下子也死在了那地方。 那他娘也算是喜丧！ 反正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就倭国这地方，他们这些人是真待够了，真的想回大明了。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算是来了，未来不再是遥遥无期。 只要跟着靖远侯爷好好干，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灭了这倭国。 然后他们这些人，也就能乘船回家了。 带着这几年攒下的银子，挣到手的军功，回大明做个轻松自在的富家翁，官老爷！ 当然若是咱们大明把这地方收归为自家地方。 那他们也是很愿意再回来的。 毕竟都是自家地方了，他们担心的那些东西，自然而然的也会被解决…… “张百户，咱们都等了有两个多时辰了。” 一名壮硕如黑熊般的汉子，搓着手低头看向身旁另一人，在场所有锦衣卫的最高长官，锦衣卫百户张二河。 “你们消息准吗？” “确定了靖远侯爷是今天抵达？不是明天，后天？” “确定！” 张百户抬头瞄了这熊瞎子一眼，默默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家伙曾是常遇春，常帅的护纛营亲兵，身高八尺，腰大十围，货真价实的人形凶兽。 若不是之前在战场上触犯了军法，也不可能沦落到被派来倭国。 张二河曾经亲眼看到过，这个熊瞎子曾一人追着几十个倭国武士砍，一手便能捏断颈骨喉咙，杀人跟杀鸡崽子一样。 靖远侯爷赏的两个世职千户，他就占了其中一个。 “安心等着吧，今天靖远侯爷必到！” 说着张二河又回头看了看周围，“顺便让你的人多留点心，根据我们的情报，随行在侯爷身边的有六千多人。” “一共二十多条船，难免会被人察觉，引来些不怀好意的人。” “放心吧。” 那黑熊版的汉子咧嘴一笑，“论潜藏偷袭，耍背后阴人的手段，咱可能不太擅长。” “但我的那些弟兄，就算是你们锦衣卫来了，也不可能会是对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边三十里，必经之路都散了人，冒出来一个就宰一个，绝对不可能有事，靖远侯爷刚到倭国，咱可不想一见面就丢人现眼！” “那就好。” 第1016章 礼乐 时间还在流逝，天色也越来越昏暗。 从下午一直到傍晚时分，锦衣卫和老兵们一直都在这里守着。 期间接到数次传讯，伏杀了数批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别有用心的倭国矮矬子。 一共有三十多人，除了几个活口外，其他的全都扔到林子里种人参。 活着种。 毕竟是草药嘛，鲜活的肯定比死的药效强。 张二河等了半天觉得无聊，知道留了几个活口，立刻就搓着手去解闷。 虽然是在荒郊野外，没有什么专门的工具，许多花样手段玩不了，但解闷顺道问些消息，还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呸——！ 一口浓痰淬到地上。 张二河用一块破布擦着手，略显烦躁的站起身。 真他娘的倒霉，白白浪费他的时间，这人是别人派过来的，但不是因为收到了什么消息。 他是石见国附近的一个领主大名派来的。 原因则是因为那大名的领地，被老兵假冒的劫匪搅扰的鸡犬不宁，数个村庄被毁灭，近十名武士被杀。 前几天老兵们收到消息，赶到这里集结起来，一不留神露出了点马脚。 被这个大名知道了，于是立刻派人远远的跟着。 想着跟到老兵的老巢，再集合兵力将其一网打尽！ 完全不是张二河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是他们自己暴露了，或者被什么倭国大人物察觉了。 唉。 还想着等到侯爷来了以后，先给侯爷献上一份礼物呢，现在想想，完全是白高兴一场。 算了算了，没有礼物就没有礼物吧。 而且就算真像自己想的那样，真被自己揪出来个什么玩意，反而又显得他们锦衣卫办事不力。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一名锦衣卫从远处狂奔而来。 等到看到张二河后，立刻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大人，海面有动静！” “什么？！” 张二河丢下破布，立刻转身看向前来报信的人，“什么动静？可是靖远侯爷他们的战船？！” “回禀大人，距离太远，天色昏暗，实在无法看清。” 前来禀报的锦衣卫躬着身子，底气稍有不足，“但卑职前来时，特地多看了两眼，海上那动静不小，若是船只惹出来的。” “那至少得几十条大小船只，现在这个时候，除了靖远侯爷以外，卑职不知道还有谁会来！” “那就是了！” 张二河立刻命令手下人加强戒备。 把眼睛都给睁到最大，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准放过！ 而后抬手整理身上衣冠，不过动手还没多久，他就又放弃了这个想法，靖远侯爷对倭国态度恶劣，自己现在这一身倭国甲胄…… 恐怕整理的再怎么好，在靖远侯爷心里，也真不到多少好。 还是就这么杂乱着吧。 想着蹲下身子，伸手又在那活口上摸了几把，把还热乎的鲜血在自身涂了几下，这样或许能起到一些奇效也说不定。 “这人暂且先留着，等侯爷上岸以后，把胳膊还有大腿，全给我齐根剁了！” “生剁，不捂嘴，尽管让他嚎！” 听到大人的命令，几名锦衣卫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应声答是。 大人让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想不清楚那就不想，就算靖远侯爷后面要怪罪，也不可能怪罪到他们身上，只管干活就是了。 不过…… 低头看看地上的那个矮矬子，打量他的双手双腿。 自己个腰间的战刀，齐根生剁好像还差了点，这也没带斧头啊，难道要一刀接着一刀？ 跟剁猪肉似的？ 诶，不对，大人好像要的就是这个，让这矮矬子能嚎多大声，就嚎多大声。 那这样的就好办多了，这矮矬子来的时候，带了两把所谓的武士刀，一长一短。 其中短的那把，干这事更好合适。 刀口利，但却砍不了硬东西，齐根生剁肯定嘣口，嘣口就不快，不快就只能慢慢来，就跟拿绣锯子锯木头一样。 噌噌的，叫的保证大声，保证狼哭鬼嚎！ ———— “侯爷！” 熊瞎子大步向前，最后扑通一声闷响跪倒在地，“卑职，原常帅麾下护纛营田行大，见过侯爷！” “田行大，没想到是你来接老子。” 刚走下船，手按腰刀的马世龙，轻笑着打量着跪在地上这一大坨。 当年常帅麾下护纛营中能排进前五的猛人。 在战场上使一对铁锤，曾以步战之资直面元廷人马具装，一锤砸碎战马头颅，又一锤砸碎鞑子骑兵胸骨，虽然自己也挨了战马全力一撞。 但最后却还能挣扎着爬起来，接着再捶杀几个步战鞑子。 一战逞威，得到了常帅的赏识，提拔成为护纛营的亲兵百户。 若不是当年在战后，没管住下面那二两肉，这家伙现在至少是个边军卫所的指挥同知。 最后还是常帅出手搭救，让他娶了那个姑娘，除了军籍，在公府里边挂个职，充当侍卫护院。 允给他后辈一番富贵前途。 孩子生出来就是常家的家生子。 后来又被常帅送给他，拐到倭国赚军功，抢银子。 世职千户，给自己个家里攒下世袭罔替的富贵。 “起来，跪在地上跪着了。” 马世龙抬脚踢了踢他，“你这大的一块，跪在这儿他娘的纯是挡路，起来，给老子滚一边去！” “嘿嘿嘿……是，卑职这就起来，卑职这就起来。” 被骂了一通的田行大，笑嘻嘻的站起身，退到侯爷身后跟着。 畏畏缩缩，小心翼翼，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脸皮薄，容易害羞…… “身上穿的什么呀？” 马世龙瞥了一眼，按着腰刀继续往前走，“一会把你身上这身给换了，老子看着心烦，好好的大明儿郎，披什么狗皮？” “是，侯爷，卑职一会就换！” 啊——！ 田行大这边刚应声，远处就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常人听了顿时便会毛骨悚然，背后忍不住生出一阵寒气，以为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在场的这些人听了，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其中有一些，还觉得这惨叫声太小，一听就知道是老手在玩。 而应声从远处大步跑来，扑通一声滑跪而来的张二河。 对着马世龙拱手大声道，“卑职锦衣卫百户张二河，见过靖远侯爷！” 马世龙没有想到张二河会玩这么一手。 有些惊讶的看着地面，还用脚踢了踢，蹭了蹭，接着又看了看张二河的膝盖。 “张二河，你膝盖疼不疼啊？” “还有这惨叫的声，给本侯准备的迎接礼乐啊？” “若真是这样，你心思也不行啊，你见那家的礼乐只有一种声响，本侯再给你个机会，整个大点的场面，人多一点。” “咱爱听。” 第1017章 安艺国 听过人参叫吗？ 活的人参，好多个一起，凄厉无比的大声嚎叫。 说实话，那场面真的很让人震惊。 不管是听还是看，都是一种无比新奇，无比令人愉悦的经历，永生难忘。 每每在回忆中拾起，都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张二河这人啊，还是相当不错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得到侯爷的命令后，立刻便让人拦下了那些要种下的人参。 又叫来几个好手一起上，奏成一曲奇特的礼乐。 马世龙的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踏上这倭国的土地，又听到这样的礼乐，算是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后面随着他一起，从高丽换乘而来的军士。 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下战船。 这些人其中虽然有一部分并非精锐。 但在这些日子里，经过亲兵调教，已经勉强算是脱胎换骨，有了那么一些彪悍的气势。 一个接着一个走下战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其中手中端着洪武铳的那些，下了船以后，更是立刻占据制高点，散去各处，三三两两的组成一队。 构建起一个寻常军士难以理解的阵势。 完全脱离战法，更不合真实战场的需要。 张二河和田行大都察觉了出来，但都没有出声去提醒侯爷。 他们自己自己几斤几两，了不起也就是一个百户千户，跟从战场上生生杀出来的侯爷比，那完全就是班门弄斧。 而且侯爷带来的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多，但其中大半都是精锐。 连他们两个与之对视，都忍不住要多提几分警惕。 如此只有可能是他们没有看出侯爷的深意。 而非这阵势真的错漏百出。 一条战船接着一条战船，大概半个时辰后，数千名军士终于全部都登陆上岸。 完成转运任务的战船水军，在和马世龙交谈了几句以后，也是立刻离开了此处港口调转船首，原路返回高丽。 他们后面还要肩负转运曹国公爷大军的任务。 时间很紧，根本不可能在此停留。 咔嚓—— 刀光一闪而过。 马世龙甩了甩手中的战刀，将沾染在上面的血渍甩干净。 而后一脚踢开脚边的无头尸体，回头看向张二河和田行大，“你们刚才说，这些人来自那个狗日的麾下？” “回禀侯爷，乃是安艺国大明武田氏。” “武田氏，嚯……” 马世龙甩动着手中的战刀，脸上多了些许玩味，“好大的名声啊，武田氏，有意思，有意思。” 忽然扭头看向张二河和田行大。 “如果本侯现在，想要带着人去屠了整个安艺国，你们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啊？” 屠了安艺国？ 靖远侯爷刚开始就要玩这么大吗？ “卑职原为先锋，卑职早就想弄这狗日的安艺国了！” 就在张二河还在思考之时，田行大便先一步应了声，对着马世龙躬身行礼。 “而且侯爷您不知道，现在的这安艺国，就他娘是个空壳子！” “当家的武田氏，手底下能主事堪当大任的儿子，早就带着军队去打什么北朝了，如今在国内的军队就只有一些民夫，三四十个狗屁武士。” “下边的那些豪族，也是人齐心不齐，就是一盘散沙。” 田行大说着又向前一步，看着马世龙神情激动。 “不用侯爷您费力气，给卑职三天时间，卑职带着手下人就能帮侯爷您把他们给收拾了！” “这么替我着想啊？” 马世龙抬手拍了拍田行大的肩膀。 “那当然了，侯爷您远道而来，但卑职却什么都没准备，这安艺国就当是给侯爷您接风洗尘了！“ ”接风洗尘……这次用的倒是不错。“ 马世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语气却是转变了不少。 “可是田行大啊，你这个杀才是不是理解错本侯的意思了？本侯说的是整个安艺国，你个兔崽子话里话外，却只有那个什么武田氏……” 砰——！ 忽然用力抽了一下他的脑袋。 “老子千里迢迢的过来，点了一场好席面，你小子转眼就给老子撤了大半，就留了一个主菜。” 砰——！ 又是一下子，打的田行大捂着脑袋往后缩。 “那点玩意，够老子吃的？” 抬手向着后面指，指向那六千余军士，“够这些弟兄们吃？！” 田行大听着侯爷的话，抬眼看了看那六千余军士，又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原来侯爷是想把整个安艺国都给屠了呀。 糊涂了，自己真是糊涂了。 安艺国虽然乱，虽然软弱可欺，但一整个国加在一块，势力还是不小的。 凭着自己手下这两百多老兵，还真是拿下来，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终于琢磨明白过来，田行大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 而这也终于给张二河腾出些说话的空间。 “侯爷恕罪，田兄弟那也是无心之言，还请侯……” “别做什么老好人了。” 马世龙收刀入鞘，朝着张二河伸手，“安艺国的地图，军情要事，各族豪强的情报，全都给我拿来。” “再派人出去引路清道，探查消息，刺探敌情。” “饭菜，要自己做着才好吃……” —————— 两日后。 又是一天傍晚，日头在天边强撑着，只剩下一点点边，播撒最后一点光晕。 安艺国武田氏的佐东银山城，十几名足轻在一名武士的率领下，正在进行日常的巡逻任务。 态度自上而下的有些敷衍。 毕竟如今南朝一路横推，将原本气势汹汹的北朝，打的只剩下一座北海道，还有本州零星一点领地。 可能再过不久就要彻底灭亡，天下重归南朝！ 他们武田氏，作为坚定支持南朝的老臣，又是率先出兵支持的从龙之臣。 未来在新朝朝堂之上，肯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重现往日武田氏的荣光！ 而现在他们这些所在的安艺国。 距离前方战场有十万八千里，大后方中的大后方，根本没有多少威胁。 最多最多，就是那些可恨的盗匪强盗！那些高丽来的可耻逃兵！ 但这些可耻的东西，最多就是袭扰一下村庄，根本没有胆量来攻打城池。 所以完全不用上什么心。 走上一圈，敷衍了事就成。 “快点！就剩下最后一点路程，不要耽搁……” 嘣——！ 噗呲——！ 领头的武士回头督促足轻加快速度，话刚说到了一半，就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在漏气，自己整个人也在漏气。 而后在他的眼前，忽然冲出了许多无比壮硕的汉子。 手里握着短刀，像是杀鸡一样，把他麾下那十几名足轻，在极短的时间内。 屠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第1018章 夺门 咯吱，咯吱，咯吱—— 刀锋割裂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朱棣死死锢住一名足轻，用短刀慢慢割开他的脖颈，让剧痛不断的折磨他。 他知道舅舅痛恨这些矮矬子。 所谓外甥，自然要为出上一口恶气。 至于恶气从哪来，他不管，也不想管，反正只要知道舅舅不喜欢他们就够了。 大量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跟喷泉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足轻剧烈挣扎，但根本就是无济于事，朱棣的手跟铁钳一样，死死的锢住他，动弹不得。 想要先捂住伤口，晚一点死去，图谋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鲜血却顺着指缝流出，身体意识也随着鲜血的流淌，越来越疲软，越来越冷，一点点地沉入死寂黑暗。 到最后手臂五里地垂落，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 感觉到足轻停止挣扎，朱棣并未直接防守，先是左右仔细查看了一下情况。 确定这支倭国的巡逻队，没有漏掉任何一人。 都被他和手下人无声的杀死，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砍瓜切菜般简单，死的干脆利落。 这不免让朱棣心里升起几分欣喜。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干掉了一支倭国巡逻队。 没有任何失误，没有任何疏漏，完全达到了预期，甚至还超越了一些。 肯定能在舅舅那里，得到一个非常不错的赞赏，比二哥三哥先占到一些先机。 这一次。 他要赢！ 要超过二哥三哥！ 反手用足轻的身上的衣裳，擦拭干净短刀上的血污。 而后反手冲着手下武院学子示意。 把这些矮矬子的尸体，全都拖下去掩藏好，他们此行的任务，可不只是为了杀这几个小虾米。 夺取城门，策应大军入城才是要事！ 武院学子见状立刻做出反应，或拖或拽，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死尸拖到了隐蔽处。 也就在他们将尸体隐藏起来的时候。 另外两队武院学子，在朱樉和朱棡的率领下，也是立刻开始了行动。 或许是因为朱棣先前表现得太过出色。 朱樉和朱棡这两队人，隐约间已经有些竞争的意思。 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动作更是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先飞奔至城墙跟下的，立刻站稳马步，将手垫在膝盖上，充当踮脚基石，随时准备托举后续弟兄。 后面到的人，也是毫不犹豫的踩在前面弟兄的手上，费力向上一跃。 再借着瞬间的托举，轻而易举的便翻过城墙。 站稳脚跟，将背后的洪武铳断在手中，就地与其他弟兄背靠背，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匀出几人接应后面的弟兄，快速的翻上城墙，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所有人全部安全攀上城墙。 包括后续赶上的朱棣那一队人。 “老四，你一会负责打开城门，老三，你和我阻拦他们的援兵。” 朱樉端着洪武造，咔嚓一声将子弹压入枪膛。 左右环顾周围，看着身边这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弟兄，“今个是咱们武院露脸的第一仗，老子的舅舅，你们的叔父院正，咱大明的靖远侯，就在后面看着呢！” “别给老子，给你们老子，自己个丢人！” “是！” 一众人没有任何犹豫，压低声音齐声应答，眼中闪烁着火焰。 而后立刻便朝着城门处涌去。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队武田氏的巡逻队，但都以极快的速度绞杀。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直到最后距离城门还有十几丈远时，才终于被城门处的武士发觉，开始第一场遭遇战，也算是第一块稍微难啃的骨头。 ———— 望着前方不远，悄悄的佐东银山城。 马世龙身后的一众将校，脸上都流露出了惶恐紧张之色。 他们不是担忧一会的仗要怎么打。 也不是在担忧因为那些矮矬子，这就是一盘开胃小菜，轻易便能解决的小场面。 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些久经战场的将校，去惶恐，去紧张，完全不够资格。 他们是在惶恐紧张侯爷侯爷的命令！ 侯爷居然是让三位殿下，带着几十名武院学子，去做大军的斥候夜不收。 去夺取佐东银山城的城门！ 且不说这任务难不难办，会不会被矮矬子察觉，围攻……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那可是大明的三位嫡脉亲王！ 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儿子，侯爷的亲外甥！ 跟着他们一起的那几十名武院学子，其中至少有一半乃是大明勋贵公侯家的子侄，死伤一个都有损大明根基。 侯爷他居然！ 这样的小差事，哪用的着他们上啊？！ 这些人都是大明未来的将星，统领军队的大明底蕴，绝对忠于大明的中流砥柱。 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真有一个好歹，侯爷他，他怎么向陛下还有诸位公侯交代啊！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忽然，佐东银山城城门方向，忽然传来阵阵铳响。 仔细听还能分辨得出，这是洪武造独有的铳声。 三位殿下，还有武院学子已经抵近城门，正在夺取城门的控制权！ 但这也是他们最为危险的时候。 万一佐东银山城驻守城门的武士和足轻，数量庞大，战力强悍，万一后续援兵及时支援…… “侯爷！” 贺言志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如今铳声已响，已经惊动了城中敌寇，三位殿下所率麾下人数……” “想求我准你带人去支援？” “是！‘ 贺言志作为马世龙麾下，神机营出身的嫡系将领。 丝毫没有藏着掖着，抬起头与其对视，用力的点头承认，“侯爷，那是三位殿下！” “贺言志，你是不是有些太不信任我的这三个外甥了？” 马世龙看了贺言志一眼后，便收回视线继续望向佐东银山城，“朱家的男儿，没有一个孬种，特别是这三个小兔崽子。” “骨子里的血性，完全继承自陛下，论打仗，论勇猛，比之我大明满堂公侯，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连区区一座城门都攻不下，都要损兵折将，带伤挂彩，以后何谈征伐天下？” “可……” “没什么可的！” 马世龙忽然加重语气，“本侯现在准许你带兵前压，但速度不能快，更不能急，直到看到城门打开才可全速前进。” “从城门大开后，本侯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本侯要见到一个没有活口的佐东银山城！” 贺言志神情纠结犹豫，还想再开口劝说一下侯爷。 毕竟事关重大，三位殿下，几十名勋贵公侯的子侄。 但抬头看了看侯爷的神情脸色。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立刻转身点齐五百精锐，朝着佐东银山城的方向而去，这已经占到马世龙亲率军队的五成。 至于其他的人，都被马世龙撒了出去，去到整个安艺国。 他说过的，他要屠灭整个安艺国！ 说到，就要做到。 ————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密集的洪武造铳响，浓郁刺鼻的硝烟，几乎完全笼罩了佐东银山城的城门。 贺言志所担忧的最坏情况，连一点发生的苗头都没有。 朱樉，朱棡，朱棣，一同率领的五十武院学子，从始至终都在压着这些武士，足轻在打。 就像是老子教训孙子一样简单。 端起洪武造，瞄准那些拿着武士刀，长矛，朝着他们发起冲锋的足轻和武士，轻轻的扣动扳机，而后肩膀传来一阵后坐力。 子弹喷射而出，穿透那简陋的倭国甲胄，穿透肉体，再穿透甲胄。 运气好，一颗子弹余力未完全消减，还能再一次穿透甲胄和肉体。 比靶子还要简单。 同时也让第一次用洪武造杀人的武院学子，越发的兴奋，原来打仗，杀人，还能这么简单，这么高效！ 真他娘的痛快啊！ 第1019章 抢 争 夺 咔嚓—— 拉动枪栓，弹壳落地，新弹装填入膛。 这是朱樉发射的第七发子弹，而这也代表他已经射杀了至少五个矮矬子。 至于五个之外的，他就真的分不清了，身边的弟兄都在开枪，矮矬子一片片的倒下，他是真的来不及数。 以前他只用过洪武造在林子里打过猎。 知道这玩意好用。 但现在用它来杀人，他才真正的发现，这玩意用着真是太痛快了！ 完全就跟割麦子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只需要轻轻的扣动扳机，眼前那些张牙舞爪，恨不得将自己撕碎斩首的矮矬子。 就会惊恐的低头看向伤口，随后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无法理解，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火铳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难以置信的精准，快的不可以思议的装填速度。 这不是他们印象中的火器！ 那种要靠燃烧的绳子来发射，装填一次要好久，瞄的在准也打不中，价格高昂的难以承受，弊端明显的火铳！ 一名武士反应很快，也试图改变战法，用别的方式反击。 用弓箭抛射，用霹雳弹炸，或着接住掩体和城楼地势……反正总有办法还击！ 他们人数更多，有整整百五十人！ 占到整个城池兵力的三成以上，眼前几十个不明身份的贼寇，他们绝对不会输！ 扑通—— 一颗黑不溜秋，头顶圆柱，尾巴是根木棍的东西。 忽然落到了这名武士的脚边，还不断发出呲呲的响动。 再仔细看，还能发现这东西的尾巴，那木棍的尾部还在冒烟，只不过很淡，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这什么东西？ 轰——！ 火器制造局新改良的神火雷就是好用！ 虽然火药装填量少了许多，但威力却反常的变得更大！ 一声巨响，那名武士还有他身边的几名足轻，立刻便变成了漫天星星，只是颜色有些不对，而且还不能发光。 大的还能看出些轮廓，知道这是哪一部分上的，小的能直接用来包饺子，就是不知道谁会吃。 他们披在身上的那些甲胄，用来保命，抵抗刀枪的甲胄，根本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神火雷够劲！” 朱棡兴奋的双手颤抖，感觉自己的头发和汗毛都竖起来了。 痛快，太痛快了，这玩意才叫够味！ 爽！ 直接把手里的洪武造，丢给身边人拿着，顺手再从那人腰间抽了两枚神火雷。 拧开下面的防护盖，一手举着一个，用嘴咬掉引线。 “狗日的玩意，老子请你们上西天，走着！” 后撤半步，高举双手，蓄积全身力量，朝着矮矬子最多的地方，全力投掷过去。 两颗神火雷在夜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最后，一颗砸在足轻的脑袋上，不等落地直接炸开。 一颗又一颗西瓜，顷刻之间被榨成了西瓜汁，就是这手艺不太行，汁水红的，白的都有，混为一滩。 另外还有一些大块的玩意，混合在这里面，看着就膈应没食欲。 还是另一颗神火雷知道该怎么玩。 落在地上咕噜噜的转两圈，最后轰地一声炸开，将弹片飞射到各处，命中矮矬子地双腿，下腹，还有最要紧地那个地方。 没有几个是当场死亡，但却都是立刻失去战斗能力，生不如死地大声嚎叫。 无比痛苦的折磨，一点点的看着自己生机流逝，全都不是绝望，没有一点希望可言…… 一百五十人对五十人。 披坚执锐对轻便披甲。 短短半刻钟，战斗结束，五十人的皮甲分毫未损，一百五十人的武士足轻，却全都躺下了。 呸—— 一名武院学子对着一个武士的尸体很不礼貌的啐了一口浓痰。 “真他娘的不经打，老子换个子弹的功夫，就全躺下了！” 被自己兄弟比下来的不爽，让他又狠狠的踹着尸体一脚。 “一旬的袜子里衣啊，全都让老子手洗，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老子输惨了！” 砰，砰，砰——！ 越想越气的武院学子，接连又是好几脚。 而他身旁的那人，却是笑吟吟的看着，掏出一块细布仔细的擦拭手中的洪武造。 十天不用洗袜子里衣，还是让自己好兄弟帮忙洗，这感觉，这他娘的爽！ 这矮矬子死的好，不经打的好！ 反正是自己赢了，哈哈哈…… “老四，你带人把城门打开，其他人！” 咔嚓—— 重新装填子弹，朱樉看向城池更深处，他已经听到动静了，更多的矮矬子正在逼近，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数量是他们数倍，乃至十余倍！ 不过此时在他的脸上，确实没有一点恐惧，只有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狂热。 只夺下一座城门有什么意思？ 要玩就玩大的！ 有这么好用的玩意，有几十个兄弟一起，只打下一座城门，能让舅舅满意到哪儿？ 他要带着人打到这城池的天守阁！ 把那什么武田氏家主的脑袋拧下来，拿去给舅舅当夜壶！ 左右环顾，看着已经重新装填弹药，战意盎然，甚至比他还要激动，还要兴奋狂热的弟兄们。 “都跟老子走！跟着老子接着杀人去！” 朱樉话音未落，人就先迎着来支援的矮矬子过去了。 砰——！ 扣动扳机，远处刚走过拐角，打着火把高举武士刀的武士，头盖骨应声飞起。 白色的豆腐脑减了身后人一脸一身。 还是温热的，加了油辣子，就是闻着味道不太好。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一声铳响之后，便是连绵不绝。 武院学子立刻跟上，冲着出现在眼前的矮矬子，不断地扣动扳机，装填子弹，眼中狂热的神情，也随之更加的明显旺盛。 杀！ 杀进去！ 先登，斩将，占城，全都他们的！ 什么夺门的任务？ 他们才是攻占这座城池的主力，后面的大军那就是打扫战场的后勤队！ “二哥真不讲究！” 给命令打开城门的朱棣，看着已经杀上去的二哥三哥，咬了咬牙，又扭头看了看周围，他手底下的那些弟兄。 眼睛里满是渴望与哀求。 看着其他弟兄，冲上去喝酒吃肉，他们在这里开城门，等候后勤队过来打扫战场。 这让这些勋贵子弟，沙场悍卒怎么受得了！ 他娘的老子不管了！ 老老实实的在这儿开城门，那至少要浪费半刻钟，他等不起！ 而且就以二哥三哥的那个势头，半刻钟他们都不知道打到哪儿了。 喝汤都轮不着他，他必须要立刻追上去，或许还能抢，还能夺！ “埋几颗神火雷去把城门给我炸开！” 咔嚓—— “所有人跟老子走，咱们建功立业去！” 第1020章 噩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我姐是马秀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1章 首级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铳声。 现任武田氏家主武田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又一次要求逃离！ 这情况完全就不对！ 管他什么家老，管他什么忠言，说什么这只是贼寇的突袭，现如今城中有武田本家精兵两百，再加上安艺国其他各家豪强，为了讨好他们武田氏派来的一千精兵。 另外还有整整一百七十名武士。 就算这些贼寇乃是高丽逃兵，穿戴着甲胄，拥有精良兵刃，甚至是大量的火器！ 但在这佐东银山城，他们不熟悉地理，人数又占据劣势，绝对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消片刻便会被镇压格杀。 而他作为武田氏的家主，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慌乱。 眼前北朝将灭。 他们武田氏一直坚定追随怀良亲王。 未来一定能够位列公卿，在倭国新政权之中，获得更为显赫的官位与权柄。 如今这些贼寇忽然前来夜袭，虽然事发突然，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但却不失为一次绝好的时机。 让武田氏之名再次传遍整个安艺国的时机！ 甚至为了的传唱武田冈的声明。 一名家老还叫来歌姬，酒菜，就在这厅堂之中饮酒作乐。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才是真正大将之风！ 原本武田冈对此也是非常乐意的，他也一样想不出，他们能有什么战败的理由！ 整整一千两百人。 原本就是为了这些肆虐的贼寇，专门召集起来，准备探听好情报，而后一举将其彻底歼灭，赚上一波名声与威望。 现在他们突然自己上赶着来送死。 还主动进攻他们武田家的佐东银山城，不自量力，找死！ 立刻便命令麾下武士，率领驻扎在城中各处的精兵，全力围杀这些贼寇。 让他们知道，在安艺国，他们武田氏才是真正的主宰！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却好像完全背离了他们的设想。 火铳声接连不断。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剧烈的爆炸声。 派出去的武士，派出去的军队，至今没有一个回来的报信的，但火铳声和爆炸声却是越来越近。 现如今，好像都已经近在咫尺了！ 难道……难道…… 武田冈再也忍不住，用力甩开阻拦的家老，对着他们怒骂出声。 这绝对不是什么贼寇，绝对不是！ 这是北朝的军队！这是一个阴谋！ 至于说为什么北朝的军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安艺国，远在大后方的安艺国，武田冈不知道。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逃出生天以后，不会被嘲笑，追责。 堕了他们武田家声明的借口。 几名家老和武士，听到了家主的话，也是微微一愣。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这绝对不是什么贼寇，贼寇不会有那么多的火器，哪怕他们是高丽的逃兵，也绝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的火器！ 至于说他们自己这边，是有火器，但他们并未分发拨付下去。 对，这情况很不对！ 虽然在他们心中，就算真的是北朝军队来了。 也绝不可能这么快攻占佐东银山城。 但既然知道了事情不对，先行撤离此处，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轰——！ 扑通，扑通，扑通…… 他们的心思才刚同意，门外就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而后便是几个人影，被冲击波炸进了房中，撞破房门，一个接着一个砸在地上。 其中有两个直接被炸死当场。 一个被炸的腹部洞开，红的绿的，长的短的，流了满地都是。 剧烈的疼痛刺激神经，让他不断地哀嚎，同时不受控制地去收拢那些流出来的玩意。 往自己的肚子里塞，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死定了。 最后一个，被炸断了一条手臂，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把看起来很精致的武士刀，来历应该很不同凡响。 回头看向呆愣的家主，还有其他几位大人。 “大人，您……” 砰——！ 又一声铳响，子弹穿透皮肉，击碎骨骼，将嫩豆腐搅成豆腐脑。 最后混合着红色的油辣子，飞溅的到处都是。 “这狗东西还真耐活，正面挨了神火雷一下居然还能站起来。” 朱樉带着两个武院学子，拉动枪栓换着子弹，走进厅堂看着武田冈和其他几人，抬脚踩住方才那名武士破碎的脑袋。 应该是来对地方了。 这就是这座城池之中，最为要紧的地方。 而眼前这些人，应该是那什么大名，家主，家老之类的玩意。 嘿嘿，好，真好，这下他能在舅舅那儿好好露个脸了，把老三老四都给比下去。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 砰——！ 又是一碗豆腐脑。 就是这回辣子多了一点，豆腐脑少之又少。 抠门，真抠门，这家伙做生意，肯定得是个奸商！ 朱樉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然后送到嘴边吹了一下，“说的什么鸟语，叽里咕噜的，听着就心烦。” 咔嚓—— 子弹上膛，抬手指了指衣着最华丽，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武田冈。 “除了这个以外，全都给老子宰了！” “是！” 两名武院学子应声上前，举铳朝着眼前人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又是两人倒地身亡，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混蛋！” 噌—— 一名武士见状目眦欲裂，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就要冲上去搏命，他知道火铳装填很慢的，哪怕眼前这三人手里的火铳，看起来并没有这个顾虑。 但，万一呢？ 砰——！ 好吧，没有万一。 五步以外，枪快，五步以内，枪又快又准。 又是一碗热豆腐脑，他是个好老板，豆腐脑多多的，油辣子也是多多的。 剩下的几个武士见状，稍稍犹豫了一下。 然后就不用再去犹豫了，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躺下！ 没有犹豫，直接反抗的也是一样，都得死！ 噌—— 看着差不多了，朱樉拔出腰间短刀，狞笑着朝着武田冈大步而去。 身边再无一人，年老力弱，被吓破了胆的武田冈，看着朱樉越来越近，不断地向后退。 嘴里不断地说这些叽里咕噜，朱樉完全听不懂的鸟语。 最后退无可退，撞到了一座刀架，武田冈心中一横，拿起家传宝刀，准备最后拼死一搏！ 武田家，没有懦夫！ 铛！ 朱樉先手一刀劈下，而后趁着武田冈反应不及，一脚命中要害中的要害。 这是他跟着武院的教习学的。 说在战场上非常好用，平时打架的时候也是一样。 就是切磋的时候别这么干，容易结仇，结死仇。 呜——！ 剧痛之下武田冈直接弯曲成了一只虾米。 朱樉顺手揪住他的发髻，用力一甩，露出半边脖颈。 角度不错。 噗呲，噗呲，噗呲—— 接连数刀，刀刀见血。 碎肉，碎骨，鲜血，顺着朱樉挥刀的动作，飞溅的到处都是。 “我去他的，短刀就是不适合干这活！” 砍了好几刀依旧见效甚微的朱樉，扭过去头看向身后的武院学子，“带斧头了没？” “我有！”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从后腰拔出一把短斧递过去。 朱樉接过来掂量了两下，脸上笑意更甚，这玩意趁手，合适！ 用力拖着，把武田冈放到矮案上，脑袋耷拉在桌边，朱樉抬脚踩住他的胸口，只不过才刚用力，鲜血就不断地喷涌而出。 双手握着短斧的斧柄，瞅准了脖颈的位置。 呼—— 咔嚓——！ 咔嚓——！ 扑通一声，咕噜噜的在地上滚动。 第1022章 各种花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我姐是马秀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3章 两封信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我姐是马秀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4章 争先恐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大明：我姐是马秀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