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神明入世》 第1章 找到你了 东海 腊月二十九 海风轻拂，湿寒的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咸腥气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朵朵水花。 颜青离撑着一把伞，漫步在海岸，目光悠悠地落在海面上，那眼神，似有清冷孤寂的漠然，又藏着丝丝缕缕难以言说的怅惘。 须臾，她止步抬眸，眼神看向苍穹，似是通过那片蓝天在看向遥远的深处。 她在找人，找一个心死之人。 忽而，不远处的礁石上，倚靠着一个白衣少年。 见到少年的那一刻，颜青离不疾不徐的步伐稍稍快了些，一头银发倾泻而下，行走间摇步微晃，恍若神女落凡尘。 少年静静地躺在礁石上，发丝凌乱，脸色几乎病态的苍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可即便这样也不损他半分颜色，更添一丝破碎脆弱。 白衣胜雪，此刻，被鲜血染了红，红的刺眼。 天道之子，找到你了。 颜青离半蹲着身躯，纤细的手腕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脸颊，手指并未穿过少年的身体，反而带来丝丝凉意。 果真如此。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光芒就像稚童吃到了心爱的糖豆，澄澈而干净。 随即，素白的指尖泛起绿色光晕，包裹着昏迷的少年，直至恢复的丁点法力耗尽，她才停手，虚无的魂魄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她合上伞，席地而坐，赏海听风，等待着重伤的少年苏醒。 她是一缕游魂，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记忆很模糊，她独独记得她的名字。 她很想活下来。 她似乎生来便知晓世间诸事。 滋养神魂，重塑肉身，便可复生。 所以，她来寻天道之子。 天道之子乃天道本源孕育的应劫之子，多为天道晋升而生。他肩负人间气运，恰能滋养神魂，待她神魂稳固，便可重塑肉身，复活。 只是此界天道之子怎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施法寻他时，她透过浮生镜，观其一生，红颜离，友人弃，兄长欺。 天之骄子跌落神坛，落入泥地，却，开出来一朵高洁脱俗的莲花。 于闹市行走，见人间烟火； 于山野静坐，饮白茶清欢。 可，那朵莲花终是消散于天地间，无声无息。 浮生镜中还浮现出诸多小世界的祈愿： 李相夷，天下第一。 李莲花，长命百岁。 她垂眸，清清淡淡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你救我，我救你。 “咳咳咳。”微弱的咳嗽声唤醒了她的沉思。 她回神，见李相夷手指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李相夷悠悠转醒，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手撑着地，借力从地上缓缓站起身。 他忍着伤口撕裂的痛苦，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某个方向走去，脚步踉跄，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颜青离执着伞，跟在他的身后，她清楚他要去哪儿，她也很清楚他将面对什么。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入了城，街道上被掀翻的桌椅，损坏的房屋，百姓正忙着收拾烂摊子，脸上皆是苦涩和无奈，边收拾边止不住的抱怨。 “这可怎么办啊。”妇人看着自家被砸烂的面摊，脸上写满了痛苦。他们一家就指着这家面摊过活，这下重新置办物件又得花多少银子啊。 “您给我，我来处理。”另一边小少年帮着自家长辈收拾破损的桌椅。 四方桌旁坐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稚嫩的孩童。 边上另一个男人拍着手，嘴里说个不停，似有满腹牢骚无处宣泄：“这乌泱泱一群人上山，又打下来，到今日才平静，这不是神仙打架，咱们百姓遭殃吗？” 抱着孩子的男人淬了一口：“神仙打架，什么神仙呀。那些个江湖人，什么门，什么盟啊，整天争来抢去，除了祸害人，还会，还会什么呀！” 怀里的小孩听不懂大人在谈论什么，茫然地四处张望。 李相夷沉重的脚步迟滞一瞬，寻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稚童茫然，百姓困苦。 他抿紧唇瓣，垂下眼眸，摇摇晃晃地朝着四顾门走去。 颜青离听着百姓的议论，目光落在前面那道颓废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李相夷有错吗？ 没有，他建立四顾门，肃清江湖黑暗，还江湖安宁，江湖人安分守己，焉知百姓不是这安分守己下的受益者。 百姓有错吗？ 没有，他们不懂江湖的刀光剑影，唯一在乎的便是眼前的柴米油盐和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江湖人厮杀争抢，而他们却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谁都没错。 偏生，时机错了，李相夷不该在此时此刻闻此怨言。 ———————— 四顾门 “忍着点，坚持一下啊。” “忍忍，来。” 四顾门随处可见的伤患，瘫在石阶上动弹不得的人，担架上被抬着送去医治的人，无一不是满身伤痕。 门中弟子死的死，伤的伤，门内的惨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李相夷牢牢裹挟，喘不上气。 他抬手无力地拍了一下门框，双手紧紧攥着门框，一瞬间，愧疚自责从他的心底浮了上来。 “忍忍啊。你们慢点啊，来，小心。” 何璋搀扶着王忠站在高处，视线在弟子们身上略过。王忠拄着拐杖环顾四周，沮丧地说：“四顾门成了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成就，不如各奔前程吧。” 他刚说完，佛白石三人跑来，几人身上皆负着伤。 纪汉佛严辞质问：“门主生死未明，你们想要分家吗？” 然而，何璋强势反问道：“我问你们，四顾门死伤大半，因为谁！” 王忠顺势接过话茬，帮腔道：“对啊，如果不是门主争强好胜，一意孤行，我们又怎么会中了金鸳盟的奸计？怎么会损失这么多弟兄？” 白江鹑闻言，皱着眉头，反刺道：“唉唉唉！当初我说要给二门主报仇的时候，你们可是有一个算一个，一起齐声高喊的，怎么这会全都怪在门主身上了。” 刘如京右手捂着受伤的眼睛，左手紧紧握着刀，大步上前，只听他声音冰冷：“谁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杀了谁。” 气氛一时凝滞。 肖紫衿匆匆跑上前，抬手让大家冷静下来，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出的话极其冠冕堂皇：“大家别吵了，四顾门今日局面，虽是李相夷自负之举造成，但他定不愿看到你们在此相争。 如今相夷已去，四顾门损失惨重，若终因意见不合分崩离析，倒不如今日，就将四顾门散了。 大家各自安去。” 闻言，刘如京盈满怒意的一只眼睛狠狠地盯着他。纪汉佛、白江鹑对视一眼，眼底深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石水愣了愣神，习惯性地看向佛白二人。 第2章 相夷死，莲花生 门边的李相夷惯来肆意的眼眸，此刻闪烁着泪光，流露出无尽的哀伤。 他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眼眶内溢满着泪水，仿佛在努力压制内心的痛苦，那份沉重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乔婉娩出现在肖紫衿的身后，她微微仰起的脸庞，那绝美空灵的容颜，却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眉眼间更是掩不住的郁思。 她的眼中充满困惑，仿佛不可置信：“你要解散四顾门。” 肖紫衿声音软了下来，耐心地解释：“两位门主没了，人心也散了，又何必勉强支撑呢？”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是也不喜欢这里吗？” 乔婉娩沉默了，视线落在地上，须臾又转向门口。 见状，李相夷后撤一步，忙侧过身子，隐在门后，只觉耳边一片轰鸣，似是有什么东西隔断了他的听觉，震惊过后是麻木的恍惚。 原来，阿娩不喜欢这里。 乔婉娩疑似察觉到什么，快步跑下台阶，最终停在半途。 肖紫衿跟上来，眼中满是担忧：“怎么了？” 乔婉娩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哽咽：“我总觉得相夷回来了。” 听到她的话，肖紫衿猛地转过头，眼底藏不住的怨恨，观察着四周的人影。 乔婉娩哭得泣不成声：“我好后悔，我不该给他写那封信的。” 肖紫衿追问：“你在一个月前给他写了信。” 乔婉娩：“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却说要离开他。可我太累了，追着他我真是太累了。” 良久，李相夷迈步回到他的房间，找到了那封一个月前就该打开的信。 “阿娩得君爱护，相随相伴几载，永刻于心。知君胸怀广大，令阿娩敬仰，骄傲，又叫阿娩惶恐。 君爱江湖喧嚣，爱武林至高…… 阿娩心倦，敬君，却无法再伴君同行，无法再爱君如故，以此信与君诀别。 永祝君，身长健，岁无忧，还却平生所愿。 阿娩留。” 李相夷靠在柱子上，双眼泛红，眼角的泪水滑落，神情黯然，转而自嘲般浅笑。 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李相夷啊李相夷，你只当大家仰仗你敬重你，却不知，你已成为他人心中所累。 一贯倨傲的骄子，此刻，心被碾碎，零落成泥。 他呆坐了很久很久，目光始终落在门口，或许他也在期待有人能找一找他，又或许他在暗暗责怪自己造成如今的局面。 颜青离叹了口气，坐在他的身旁。 这一刻，李相夷真的死了，不是死在东海，而是死在四顾门。 许久，他起身，如来时的静悄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顾门。 李相夷步履蹒跚地回到东海，伤势过重加上急火攻心，他终是撑不住倒了下去。他面色苍白，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浑身上下就没几处是好的。 颜青离不懂，区区两日，四顾门怎敢断言李相夷身死。 是找不到？ 不，是根本不想找。 四顾门需要李相夷，但不需要活着的李相夷。 而此时，无了大师在岸边寻到了晕厥的李相夷，将其带回普渡寺。 李相夷盘坐在榻上，脑袋上，脖子上都插着极细的金针，无了运转内力，源源不断的真气输送到李相夷体内。 片刻，李相夷口吐瘀血，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 待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轻叹了口气，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和尚，你又用这梵术把我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 见他面上稍好了些，无了大师略略放下心来，“嘿嘿”笑了两声：“老衲何德何能，是李门主命不该绝。”边说边拿起一块布巾，搭在壶柄上，将炉子上的药壶端了下来，慢慢地倒在碗中。 无了缓缓说道：“李门主全身经脉寸断，碧茶之毒也早已蔓延全身。 若非你自有绝世无二的内功心法，扬州慢，护住心脉一丝生气，老衲也是回天无术啊。” 话音刚落，便将盛好的药递给李相夷。 李相夷接过药，就着倒影，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自己，惨白的脸，沾满血迹的唇，麻木的神情。 无了慢吞吞地卷起桌上摊开的金针：“梵术也只是续经接脉之法，金针也只能将入脑的碧茶之毒引出，无法真的解毒。 老衲挽回不了李门主这一身绝世功夫，只能勉强为你留下一成内力。 这数道金针，也是让你受尽了折磨呀，让你容貌和身形日渐变化，故人相见也难识。” 李相夷仰头将手上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席卷全身，苦的他心脏一抽一抽的。 低哑的嗓音带着疲惫：“李相夷已不是李相夷，这可是命数。” 无了皱着眉，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李门主伤在三经，还需尽快回四顾门着门下和江湖好友寻求救治之法，否则，恐年寿难永。” 李相夷垂着眼眸，几息后，侧首抬起眼皮：“和尚，我还有多久可以活。” “勉强支撑十年。” 闻言，李相夷轻笑了一声：“十年，你帮我从阎王爷那里讨回了十年的命数，不亏。 不过还请和尚违心帮我打个诳语，要是有人问起来，你不曾见过李相夷。” 无了转过头，瞪大了双眼，眉头紧蹙。 李相夷平静地继续说着：“世上再无李相夷，还有四顾门。我也不可能会回去了，走了。” 说完，不等无了说话，起身往门外走。 无了语带焦急地喊了声：“李门主。” 那道身影停下脚步，无了忙起身走到他身后。 禅房内檀香萦绕，缕缕日光透过纱窗落在无了身上，仿佛为他渡了一层金光。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年纪轻轻，却如此放任身殒，岂不可惜啊。况且那碧茶之毒已存于你肺腑之中，必会时时折磨你，万一哪天强压不住再次入脑，你恐将为幻觉所困，最终…” 李相夷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接过他未说完的话：“最终成为一个疯子，疯着死很好啊。无知无觉，也无甚可惜。” 无了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老衲不知李门主心中想要避什么，如此决绝要去。” 李相夷略略侧首，视线落在墙上的禅语：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 平静的眼眸泛起一丝波动：“和尚，你这个禅语好得很。” 无了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墙上，又回头落在他身上，神色凝重。 李相夷眉眼松开，肩膀放松下来，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了悟了。” 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他的步伐恍若没了来时的沉重，步履轻盈。 无了急急追去，还想再劝：“李门主。” “李相夷已葬身东海，从此这世上只有李莲花了。”李相夷回眸，笑意淡然。 少时桀骜的气息仿佛沉寂了下来，眉眼间温润雅致，依稀能瞧见十年后李莲花的一分神韵。 第3章 师父 李莲花行走在街道上，恍然间意识到，天下之大，他无处可去。 能去哪儿呢？ 东海吧。 今日的街道已然焕然一新，街道两侧是叫卖的商贩，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小贩跟前是哭闹的孩童，大人不给买，小孩非要吃。 李莲花行走在人群中，行走间，马尾随风飘动，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寂寥荒芜，却又格格不入。 心事尽数藏于背影，比任何风景都值得多看几眼。 “咕咕咕～” 他肚子在起义，停在一家面摊前，刚想上前，摸了摸腰间，没有银子。 是了，他出门打架，哪会带那么多银子，只是没想到，打完架，家也回不去了。 他手指不经意间碰到系在腰间的四顾门令牌，犹豫一瞬，扯下了令牌，黄白交织，雕工精美，他轻抚着令牌，眉眼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周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独他一人，站在人群里，背影孤寂。 转身，他走进了当铺。 一炷香后，令牌不在，手上多了五十两银子。 李相夷十七岁建立四顾门，二十岁葬身东海，三载春秋，无数日夜，最终换了沉甸甸的五十两。 四顾门门主令牌，以南荒翠玉雕成，形作麒麟之态，惟妙惟肖，刀剑难伤，所值何止千两。 四顾门门主令牌生杀予夺，所到之处，武林无不慑服。 可，最终，也堪堪只值五十两。 他回到面摊点了碗面，呆滞地坐在那里静等，眼神空洞，麻木，宛如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却在老板上面后，一瞬间回神，眼眶泛红，拿起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颜青离揉了揉鼻子，感觉鼻尖有些酸涩，用力地眨了眨眼。 她站在一旁，看着桌子前低头吃面的李莲花，细嚼慢咽，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只见他的视线不时地落在面摊旁经过的路人。 或是来去匆匆的江湖人，或是出门吃面的一家三口，或是女扮男装的偷溜出门的姑娘，亦或是面带娇羞与夫君同游的新婚夫人… 忽然间，他想起从前他来去匆匆，今日飞鹰帮，明日青虎帮，他好像从未安静地坐下来好好吃碗面。 好在，以后有了。 吃完面，他将铜板放在桌上，拐进一家药铺，买了些治疗外伤的膏药。 回到小渔村，天色渐晚，他只得找到间破庙暂宿一晚。 破庙无人踏足，墙角挂满了蜘蛛结的蛛网，佛像上厚厚的灰尘，地上凌乱的稻草、石头，庙内的点点滴滴，似乎在诉说着，神被遗忘了。 李莲花仰头，看着悲天悯人的佛像，须臾双手合十，敛眸垂首朝佛像拜了拜。 过后在庙内寻了块平整的地方，找来稻草铺好，架起篝火，随即席地而坐。 忽而，笑出了声。 李相夷喜洁，内力避雨、隔尘更是常态，或许他也想不到，有一日会沦落到栖居破庙。 拿出准备好的膏药，上药，涂在脸上，膏药带来的清凉，让他身体止不住一颤。 解开腰带，褪去外衣，露出被笛飞声捅伤的左肩，溃烂发脓，血腥味夹杂着海腥味，实在难闻。 他皱了皱眉，取出刎颈，剜掉腐烂的血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自始至终，他的面色都是一摊平静无波的死水。 这才将药粉洒在伤口，草草包扎好。 脑海中紧绷的弦终是断了，他瘫在地上，和衣而眠。 颜青离盘坐在他身侧，施法，将这两日凝聚的法力全部输送给他，替他治疗外伤。 他的毒，她暂时没办法祛除，只能等到她修出肉身，法力恢复方能替他祛毒。 法力耗尽后，她才停了下来。 见李莲花睡着了，她一如昨日，继续盘坐修炼，早日重塑肉身。 入夜，一缕清冷柔和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在庙中的泥土地上。 寒风“呼呼”，吹得窗棂吱呀呀作响，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颜青离蓦地睁开了双眸，落在身侧的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抱着胳膊身体颤了颤，眉头紧锁，嘴里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颜青离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只见他脸颊微微发红，眼角凝起水光，似是哭了，那模样，又可怜又…好欺。 片刻，颜青离动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微微发烫，她的魂魄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烫意。 她放下抬起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本就身中剧毒，伤势过重，今夜再高烧不退，这条命就折在阎王爷那儿了。 颜青离盘膝而坐，正对着躺在地面上的李莲花，一朵青莲自她的心口飞出，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深邃的青色光芒，宛如一片浩渺无边的深海。 青莲悬浮在李莲花的上空，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每一片花瓣上，凝成晶莹剔透的露珠，须臾，化作薄薄的青雾缭绕在李莲花的身侧。 约莫一炷香，颜青离收回青莲，面容略显苍白，她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降了下去。 她的心脏是由青莲幻化而成，可吸纳天地灵气纳为己用。 白日她替李莲花治过外伤，皮肤伤口虽未愈合，可内伤已无大碍。 倒是未曾料到夜间他会着了风寒。 思及此处，她一挥衣袖，两人四周凝起一个透明的结界，寒风骤然没了声响，周身似乎暖和了起来。 李莲花的身体慢慢安稳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缓，偏生，那紧皱的眉头依旧不曾松开。 沉思片刻，她目光瞥向一旁的油纸伞。 这把伞是她的伴生神器浮生镜变幻而成，浮生镜乃混沌神器，可幻化万物，可追溯过往，亦可窥见未来。 她拿起油纸伞，心随意动，伞化作一支长箫，贴在唇下。 颜青离手执长箫，垂眸敛目，月光透过破窗落在她的身上，清冷纯粹，箫声如泣如诉，似轻言细语，又似林间的微风，安抚着疲惫、孤寂的灵魂。 曲声萧瑟，乐声婉转，箫声飘渺似的闯入李莲花的梦里，似近似远，驱散了他的梦魇。 渐渐的，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那场梦魇中唯记得余音袅袅。 晨曦初升，庙外不时响起几声鸟雀鸣叫，叫醒了睡梦中的李莲花。 他坐起身，按了按太阳穴，回想昨晚那场梦。 他似乎梦见他沉在东海深处，四肢被铁链禁锢着，挣不开，逃不掉。他拼了命地想要往上游，却无济于事。 后来，耳边响起阵阵乐声，他的恐惧、害怕没由来得消散了。 他很喜欢那首曲子。 颜青离早在他醒来时，就结束了打坐，见他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勾了勾嘴角。 看来安魂曲效果不错。 按理说，她不像是会吹曲儿的人，但是这首曲子像是刻在她的脑海，自然而然便吹了出来。 李莲花在四周转了转，破庙后有条小溪，他简单收拾好，迈步朝去村里走去，他打算去找村长谈谈。 留宿破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寻摸间小屋子。 他一路上边走边问，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直奔村长家，路上瞥见木船的残骸，心中一动。 到达村长家，他言简意赅地说明来由，他想暂租间屋子，不需要多大，能住人就行。 村长当即应了，东海外出寻生计的年轻人不少，村里的空屋多着呢，空着也是浪费，不如租出去多赚几个铜板。 李莲花同村长商谈好，选了离海边最近的一个小院，暂且租赁半年。 他打算把那艘破船拆了，拼一拼，建座小楼，然后呢，再安上四个轮子，走哪儿拉到哪儿，名字就叫…莲花楼，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他到镇上购置衣服、被子，手中的银子越花越少，他却毫无进项。 而这个除夕，他孤身一人，栖居小院，赏月独酌，万家灯火，陪伴他的只有那轮远远的明月。 只是他并不知晓，陪伴他的不止明月，还有颜青离。 月余，李莲花的外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快得他都有点惊奇。 他打算回趟云隐山，看一看师父和师娘，得知他坠海，他们定是担忧的不行。前段时间重伤难愈，无法出行，现在总算能去瞧一瞧他们。 说走就走，李莲花轻装简行，到镇上租了匹马，直奔云隐山。 快马加鞭一日，他将马拴在树下，手里拎着两壶酒，站在山脚下，止步不前。 师父会生他气吗？ 就算生气，看在好酒的面子上，也应该会饶他一回吧。 第4章 重塑肉身 李莲花抄近路上了山，他刚走到云居阁的门口，只见门上挂着白幡，木门紧闭，地上还飘着一张冥币，半截埋入土里，看着像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后被人一脚踩进了土里。 不由得一阵心慌，手中的酒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浓烈的酒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忽然，木门开了，他退后一步，侧身躲到一棵树后，不敢继续看下去，他害怕真的如他所想。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挪动脚步，注视着前方那道人影，师娘。 几个江湖人朝芩婆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芩婆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拿着食盒，朝着半山腰去。 “唉，漆前辈也是命不好，单副门主惨遭金鸳盟毒手，李门主坠海下落不明。” “是啊，一夕之间，两个弟子先后出事，难怪会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唉，都少说两句，早点下山吧。” 他心口蓦然一跳，顿时红了眼，师父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霎时间，他的脖颈上，手上布满青黑色的脉络，诡异非常。他只觉喉中一股腥甜，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从内而外的寒冷侵袭着身体。 碧茶毒发。 碧茶毒发的痛和得知师父去世的心痛相互交叠，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他扶着树干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一口瘀血喷出。 李莲花快速在胸口点了几下，调动扬州慢强压下发作的碧茶。 撑着伞的颜青离抿了抿唇，单手凝聚灵气输到他的体内，帮他减轻毒发带来的痛苦。 调好内息，李莲花双眼通红，快步跟上前方的芩婆。 在一棵树下，他见到了师父的墓，“先夫漆木山之墓”。 芩婆取出食盒里的菜，在墓前一一摆好，给墓前的碗里倒了杯酒。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坐了大概一刻钟，她才拎着食盒回了云居阁。 躲在树后的李莲花在芩婆走后，终是没忍住，跪在师父的墓前，哭了出来，低声啜泣，声音细微而破碎，像是在压抑心底的悲痛。 师父！ 都怪他，要不是他师父怎么会死？ 心脏剧烈的疼痛让他喉间涌上了一股重重的血腥味，“噗”一口鲜血瞬间喷出，洇湿了泥土地。 泪尽了，他就那么安静地跪在墓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神形枯槁的石像，一动不动，从晨曦到日暮，再到晨曦。 良久良久，李莲花站起身，空洞的眼神中流淌着一种无助而迷茫的光芒，步伐虚浮，行走间肢体动作缓慢且生硬，仿佛是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他下了山，路过衣裳阁，买了几身素色麻衣。 此后的时日里，颜青离看着终日一袭白衣的他开始学着种菜，只是为了不饿肚子。 起初，他不会烧火，一个不注意，把厨房点着了，慢慢地，也渐渐学会了做饭。 他种了好多萝卜，那时候是春天，他时常蹲在地里日日看着，日日数着，直到地里萝卜肚子顶出土的时候，他高兴得差点痛哭流涕。 再到后来，他还种了很多菜，白菜、辣椒、油菜… 不过养的小母鸡命不好，早早去了。 再后来，他的木楼渐渐成了型，他在旁边挂上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莲花楼”。 莲花楼是个二层小楼，结构奇巧，雕工精美，美中不足的就是有些地方还是破破烂烂的，四周还漏着风。 没办法，他没钱嘛。 对了，他还成了个大夫，医术呢，全靠扬州慢，倒也救了不少人，小渔村的村民见他也都尊称一声“李大夫”。 他眉眼间的傲气被日子渐渐消磨，浑身多了种出尘脱俗的疏离感，他对人总是温和地笑着，像是没脾气一样，就是那张嘴慢慢学会了忽悠人。 他真的如他所说的一样，李相夷已葬身东海，从此这世上只有李莲花了。 至于她，白日呢，陪着他卖菜，治病，夜间呢，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还有得时常吹箫给他听，他睡眠不好，肉眼可见的虚弱，身形愈发瘦削了。 冬去春来，夏落秋生，一晃眼已是三载岁月。 柯厝村 莲花楼的门从里打开，楼内走出一位少年，皮肤白皙，眉眼俊秀，清冷出尘，身上颇有几分看破世俗，不染尘埃的佛性，简单的荆钗素衣，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丹青水墨画。 “咳咳咳” 李莲花拳头虚握，咳嗽不止，脸颊因急促的咳嗽有些泛红。 “汪汪汪”一只黄色的小狗闻声，凑到他脚边，冲着他转圈圈摇尾巴。 “狐狸精，饿了吧。”他蹲下身子揉了揉狐狸精的脑袋。昨夜碧茶毒发，今日身体实在累的紧，醒得晚了些。 说来也奇怪，三年来，碧茶毒发的次数屈指可数，经脉里的伤势也略有好转，恍惚中，他都在想碧茶真的是天下至毒吗？ 狐狸精是前不久李莲花在草丛中捡到的一只黄色小狗，可怜巴巴的，咬着他的衣摆不肯放他走。 他将它带回了莲花楼，取名狐狸精。 “汪汪汪。”狐狸精叫个不停。 看来饿极了。 李莲花笑了笑，站起身，日光和煦，柔和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暖烘烘的。 他来到厨房，洗干净手，生火，烧水，淘米，下锅，等待米粥在锅里熬煮的时间，他开始着手拌个萝卜。 从地里拔出一颗萝卜，洗净切丁，撒上盐腌制片刻，同时切好蒜片和辣椒备用。另起锅，加入一碗水，一碗醋，再加少量白糖，烧开后放凉。 趁这个时间，他提了些水，给地里的蔬菜浇浇水，施施肥，看着地里茁壮成长的萝卜和白菜，他心情没由来得好了不少。 回到楼内，将腌好的萝卜放入坛中，加入蒜片、辣椒和放凉的醋水，随吃随取。 在米粥快熬好的时候，他又炒了个白菜。 饭做好后，狐狸精屁颠颠地跑到盆前面，等待着主人的投喂。 李莲花笑出了声，将熬好的米粥分出一半倒进它的盆里，又加了点白菜，狐狸精闷头干饭，吃得津津有味。 毕竟饿极了。 吃完饭，他搬了张桌子放在楼外，给自己沏了壶茶，拿着一本医书，饮茶读书。 手握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更衬出那份儒雅和沉静。 颜青离见他没有出门的打算，回到楼内，盘坐在床上，加紧修炼。 她有预感，这几日就能重塑肉身了。 日暮，李莲花锁好房门，正准备就寝。 忽见，他的床榻上泛起点点金色光芒，渐渐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碧茶不是昨日才毒发过，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莲花绽放，空气中甚至能隐约闻到莲花的清香，柔和而不张扬，仿佛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种自然的清香，蕴含着淡淡的甜意，让人心旷神怡。 它的花瓣随着每一片的绽放，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部分金光没入李莲花的体内，他只觉体内一股暖意，更是久违的轻松，好似一瞬间经脉的碧茶之毒尽数祛除。 这朵金色的莲花长的极美，盛开的每一瞬间都让人挪不开眼。 终于，它的最后一层花瓣也绽放开来，随着莲花的完全盛开消散，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银发少女。 她静静地盘坐在床上，容颜绝色，额间的印记一闪而过。昏暗的烛火照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仿佛蒙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纱，清冷而神秘，宛若是遗落在人间的神女。 李莲花往后退了几步，坐回桌子旁，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神仙？ 妖怪？ 问题是为什么在他的床上啊！ 第5章 名相夷，字莲花 颜青离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眸，随即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带着血色，弯了弯眉眼，她活过来了。 须臾，她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上，一如往昔看起来无害的俊颜，身姿如松，温润雅致，又满是清冷的皎洁，周身散发着可欣赏不可亵玩的气质，真的很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欲念。 许是久未开口，嗓音些许嘶哑：“李莲花。” “姑娘认识我？” 李莲花放下茶杯的手一顿，对上她的视线，眼前的姑娘拥有一张极其精致的小脸，肌肤赛雪，那双清透的灰蓝色眼眸轻轻眨动，看似笑着，眼底深处透出几分清冷和淡漠，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引得她停留驻足。 又或者说，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众生，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窥视。 “认识啊，你姓李，名相夷，字莲花嘛。”颜青离浅笑：“我名唤颜青离，你可以唤我阿离。” 说着，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他跟前，面对面坐下。她身上就松松垮垮地系了件缎面素衣，衬得整个人更加清贵。 李莲花一愣，倏然握紧了茶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意味不明。 颜青离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凑了几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我太美了嘛？” “咳咳，那个，颜姑娘，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李莲花被她的话呛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时候实话也是需要委婉一些的。 见她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茶，那副自来熟的做派仿佛这座莲花楼是她的，李莲花脑袋有点懵。 颜青离眼珠转了转，满脸无辜：“我一直都在啊。” 李莲花瞳孔紧缩，手一抖，害的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是鬼啊！ 颜青离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我三年前就认识花花了呢。” 那轻飘飘的声音直戳李莲花心底，他僵硬地扯起一丝微笑，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又乖乖闭上了。 看着可爱得紧。 颜青离知道他怕鬼，怕真吓到他，柔声安慰：“别害怕，我不是鬼。” 她的嗓音清冷，刻意放软了的声音，莫名给人一种温柔缱绻的感觉。 李莲花深吸了口气，想到当下的时辰，终是开不了口赶人，礼貌地开口：“颜姑娘，天色已晚，城门已闭。你今夜可在莲花楼暂住一宿，明日自行离去便可。” 神也好，妖也罢，都跟他没关系，早点把人送走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颜青离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幽幽开口：“错了呢，不是暂住，是久居。”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说着：“因为某些原因，我离不开你。自东海大战后，我便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今日才能露面。 我无处可去，在这世上，认识的人就你一个。所以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也别想着丢下我跑路，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当然，作为你收留我的报酬，我帮你解毒。” 她是不可能离开他的，跟在他身边对她神魂有好处，她本就无处可去，除了赖着李莲花，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再说了，她靠着李莲花的气运重塑肉身，救命之恩，她还没报呢？ 李莲花对上她笑盈盈的视线，一贯温和的笑容顿时裂了缝，他能感受到这位颜姑娘笑容下的强势。 他顿时清晰地意识到他应该是赶不走她了。 不过，他试图再挣扎一下：“颜姑娘，你看我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不太合适吧。” 颜青离对他的言外之意置若罔闻：“我觉得很合适啊。” 李莲花沉默了。 来软的，她佯装听不懂，来硬的…估摸着他应该打不过。 算了，横竖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李莲花无奈：“颜姑娘，若想留，便留下吧。” 颜青离反手撑着下巴，微微偏头，眸光流转间，像一只俏皮顽劣的猫儿，语气透着几分狡黠：“我就知道花花不舍得让我露宿街头的。” 李莲花移开视线，摸了摸鼻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微抿的唇瓣泛着晶莹的水光。 “花花，我替你解毒吧。”颜青离亲眼目睹这三年他一次次期待又失望的样子，他很想解毒，却总是事与愿违。 碧茶之毒乃天下第一奇毒，非忘川花不可解，偏偏，他毫不知情。 无数个日夜的碧茶毒发，她能缓解可不能根治，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消瘦，羸弱，昔日骄傲肆意的少年郎成了如今这副残烛之躯。 李莲花手指微微一蜷：“颜姑娘，你可知我中的毒是…” 颜青离淡淡补全了他停顿的话语：“碧茶之毒，我知道，我能解。” 平静淡然的话语，李莲花却从中听出了狂妄和自信。 那种骨子里自带的傲气，李相夷也有。 李莲花略一迟疑，半轻笑道：“好。”他本就想解毒，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为何不试上一试？ 颜青离：“花花，坐到床上去。” 李莲花不懂，但听话地上了床，盘腿坐下。 心里暗暗打鼓，这是什么解毒方式？他没见过啊。 颜青离跟在他身后，也上了床。 她面对李莲花坐好，两人距离很是相近，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莲花眉眼低垂，双手搭在膝盖，脊背挺直，额间散着发丝，一袭素衣，温和内敛，好似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神明。 颜青离召出胸口的青莲，飞向两人的头顶，青莲盘旋，月光纷纷而来，经青莲化为滋养体质的青雾，落在两人身上。 眼见这一幕，李莲花的认知再次被打破。 颜青离顾不上他在胡思乱想什么，碧茶之毒侵入他的肺腑，想要拔除极其痛苦，她怕他疼，是以唤出青莲以减轻他的痛苦。 她伸出右手刚碰到他的腹部，就察觉到手上的触感顿时变得坚硬。 李莲花本能地想往后躲，耳根通红。 颜青离眉眼染上不悦，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别动。” 青莲不能离体太久，偏偏祛毒耗费时间要长些。本来就时间紧迫，还躲躲躲，有什么好害羞的？ 要不然，疼死他算了。 李莲花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硬，认命地闭上眼睛，耳朵红得都要滴出血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腹部那只手的柔软，被碰到的地方烫的厉害，心脏狂跳了起来，浓密的睫毛止不住的轻颤。 颜青离另一只手持续输送法力进入他的体内，辅助青雾治愈他的经脉损伤，右手则是吸取他丹田内的被扬州慢压制的碧茶之毒，一点点引着他体内的毒素向上移。 她速度不敢太快，怕损坏了他的经脉。 李莲花紧闭双眼，体内毒素被抽离的痛苦他根本没意识到，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在他身上乱动的手，缓慢地向上移，他的呼吸都有些凝滞，额间冒出点点冷汗。 慢慢地，那只手覆盖在他的胸膛，接着是脖子，下巴，白玉的脸庞控制不住地染上粉意。 颜青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碧茶之毒已经被她引到了李莲花的喉咙，就差一点了。 她再次凝聚法力，将碧茶之毒从他的嘴里引了出来，一个液体凝成的小黑球浮现在她的掌心。 这经过扬州慢改良的碧茶之毒，才是真的无药可解，只要沾到皮肤上，便会深受其害。 李莲花不受控制地张开嘴，碧茶之毒从他嘴里飞出的那一刻，常年寒冷的身体顷刻间被一股暖意覆盖，那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虚空的丹田此刻充盈了起来。 那是扬州慢的内力。 颜青离收回法力，声音带着虚弱：“好了。” 第6章 舞剑 青莲重回体内，颜青离感到喉头一股腥甜，连忙转过头，“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身体无力地倒在床上，手里的小黑球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出了好远。 昏昏沉沉之际，颜青离心想，早知道等明天再解毒了，她刚重塑肉身，魂魄和肉身还未完全融合呢，转头就耗费完全部法力 哦吼，玩脱了。 颜青离成功把自己玩昏了过去。 “颜姑娘！” 李莲花面色一变，慌忙下了床，顾不上男女大防，扶着颜青离的肩膀将她放平。 抬手运转内力，往她体内源源不断地输送扬州慢，可扬州慢就像石沉大海，毫无半点回应。 良久，李莲花堪堪停下了手。 他坐在床边，视线落在昏迷的颜青离身上，情绪复杂。 瞥见她唇上的血迹，李莲花迟疑了一瞬，起身打了些水，用帕子沾了些水，一点一点帮她擦干净脸，替她盖好被子。 随后，靠在床边静静呆着，他往日温润的容颜似乎更美了几分，眉眼间回到了三年前的模样。 前后短短几个时辰，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为了救他昏迷不醒，想想还真是罪过啊。 三年来，他其实都有些认命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他都尝试过，就在他要放弃时，峰回路转，他的毒解了。 思绪乱飞，颜姑娘到底是谁，是何来历？ 因为某些原因离不开他，原因是什么？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她接近的？ 鸟儿的啁啾声穿过窗户，叫醒了床上还在睡梦中的颜青离。 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神渐渐清澈，头脑慢慢清醒，依稀闪过昨晚的片段，不是，她昨晚竟然昏过去了？ “蹭”地挺直身子，不就解个毒，至于吗？ 李莲花正在厨房忙活，做早饭，见到她醒了，便将熬好的粥盛了出来，炒的菜也在桌上摆好。 他清润的嗓音温柔含笑，话语中透过一丝关切：“颜姑娘，醒了？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的声音唤回了脑子宕机的颜青离，轻咳了几声：“我没事啊。” 话音刚落，忽的唇角一弯，捂着胸口虚晃了下身子，瞬间改口：“啊，不行，我还是有点难受的。” 指尖一勾，昨日掉在地上的小黑球被她收入神识空间。 原本李莲花还很担心她，见她还有心思逗他，心稍稍放下了些。 配合着她说道：“颜姑娘哪儿不舒服？” 颜青离掀开被子下了床：“脑袋啊，心脏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你得照顾好我啊。” 她怕她昨晚突然昏迷，李莲花估摸着又认为是他的错，插科打诨一番反倒能让他轻松些。 李莲花眼波流转，似乎被她毫不掩饰的说谎模样逗笑了：“好。” 颜姑娘替他解了毒，他照顾她本就是应该的。 却还是走上前，替她把了把脉，见她脉象平稳，面色无恙，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颜青离打了个响指，缎面素衣褪去，渐渐被纯白如雪的衣衫覆盖，裙摆绣着青荷和碧波，行走间碧波荡漾，青荷摇曳，层层叠叠，似是在裙摆上肆意绽放，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就连发型都与之相配，青绿色发带和雪发纠缠在一起，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当真是天下独一份的绝色！ 李莲花一怔，他就转身取了柳条，颜姑娘就换了身衣服。 不过想到她的神奇之处，也能理解。 颜青离接过李莲花递给她的柳条，洗漱干净后，坐到饭桌前吃饭。 她低头，是碗莲子桂花粥，表面撒了桂花点缀，她轻舀一勺，入口爽滑，既有糖水的清甜滋润，又有莲子的软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口腔内萦绕不散。 咦！厨艺还行啊。 见她喜欢，李莲花嘴角噙着温柔笑意，低头喝着粥，味道确实不错。 颜青离夸道：“花花厨艺真好。” 李莲花轻咳一声：“喜欢就好。” 吃完饭后，李莲花正准备去刷碗，被颜青离扯住袖子，疑惑地看向她。 顷刻间，颜青离的动作解答了他的困惑，她打了个响指，碗筷瞬间变得干净如初，且飞回了厨房摆放好。 李莲花张了张嘴。 颜青离朝他眨了眨眼：“不用谢哦。” 李莲花未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正好他偷个懒。 他斟酌了言语，劝道：“颜姑娘，出了莲花楼，你这仙法还是尽量不要用了，人心险恶。” 颜青离点点头：“好啊，我记住了。” 她在李莲花面前毫不掩饰，一则是两人捆在一起，她暂时离不开李莲花，二则也是因为了解他的本性，他好到让人不忍心伤害他。 两人一时无言，颜青离突然开口：“花花，我想看你舞剑。” 她在浮生镜中见过他的红绸剑舞，虽招摇了些，却实在美丽。 若非他身中碧茶之毒，以他的天资，以武入道，开辟新世界是迟早的事。 李莲花也有些手痒：“好。” 林中舞剑的少年眉目凌厉，那隐藏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轻狂肆意争相逃脱出来，她似乎瞧见了那个在扬州江山笑屋顶红绸舞剑的少年郎。 少年长剑轻挥，舞动间似有风雷之声，剑影重重，剑锋划破孤冷的荒野，如霜雪般纯净而凌冽。 刎颈似有生命般，随着他流畅而有力的动作，在他的周身游走，仿佛与少年融为一体，共同演绎着一场耀眼夺目的剑舞。 视线缓缓落在那双握着刎颈的手，他的手修长纤瘦，如白玉无瑕，虽手持长剑，却让人觉得这双手该执笔画丹青，持扇秀风流，而非御剑斩宵小。 少年一舞毕，手腕一转，反手将刎颈收回腰间。 颜青离眼神亮晶晶的，灰蓝色眼眸更加清透干净：“帅！不愧是李门主。” “咳咳，颜姑娘过奖了。”李莲花坐回桌子旁，给颜青离添了杯茶，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轻饮一口，口腔内传来淡淡的苦涩味，苦涩过后，余下的便是回甘。 微风吹过林间，两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桌子底下趴着狐狸精。 气氛温馨。 李莲花久违的感到轻松，自东海大战后，他很久没跟人简简单单地聊聊天了。 ——————— 李莲花下午并未出诊。 莲花楼二楼还没有床，他琢磨趁现在赶紧做张床。 若是天天打地铺，他是真吃不消啊。 颜青离则躺在她施法用藤蔓编织好的摇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狐狸精。 她跟没骨头似的躺在上面，歪着脑袋，阖上眼眸打盹，摇椅轻轻摇啊摇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眼下是春天，微风中还略带一丝凉意，褐色的树干上也都陆陆续续冒出新芽。 颜青离在楼外午睡，李莲花坐在桌子旁喝茶，翻看医书，打算等颜青离睡醒了，他再忙活。 不然闹得动静太大，影响她睡觉。 谁知，颜青离这一觉愣是睡到了晚上。 第7章 他恨你 她醒的时候，已然日暮，远处灯火点点，莲花楼停的地方离小渔村并不远，她能瞧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乘着风轻轻飘扬，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 她回眸，透过窗户，李莲花半挽着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垂落在胸前的几缕墨发随着他忙碌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偶尔低头跟狐狸精说几句话，懒洋洋的声音格外温柔，那模样，瞧着就是个温润儒雅的翩翩贵公子。 谁又能想到他曾经是个鲜衣怒马的江湖客呢？ 耳畔隐约响起鸡鸣犬吠之声，夹杂着人们的笑谈声，孩子的嬉笑玩闹声，让沉寂的东海有了人间烟火。 颜青离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挺不错的。 正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李莲花抬起眼眸，黑眸漾着丝丝笑意，似拢了温和的月泽，光华流转：“颜姑娘，吃饭了。” “来啦。”颜青离笑意盎然，一个闪身，出现在李莲花的身后。 “哦哟，颜姑娘，我心脏不太好，禁不住吓得。”李莲花饶是再强大的心脏，也经不住她这么神出鬼没的身影。 晚饭李莲花炖了红烧肉，炒了油菜。颜青离夹了口菜：“好的，我下次注意，你想学吗？” 此界虽灵气稀薄但并非不能修炼，李莲花要是想修仙，她脑子里也有不少修仙的法诀。 来日飞升成仙，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剑神了！ 李莲花愣了愣：“什么？” 颜青离缓缓解释道：“修仙啊。 神族天生地养，而仙族则是由各种族修炼飞升。人族修的便是灵气，与你们所练的内力有几分相似。你的扬州慢内功与修仙界的木系灵根很是相像。不过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修炼速度可能会有些…很慢。 不过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李莲花中的碧茶之毒已解，他带动天道晋升，以武入道只是时间问题。 他要是想学，她可以教他，帮他少走一段弯路。要是不想学的话，那就算了。 “颜姑娘，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李莲花答非所问，瞬间从一长段话中提取到重要的信息。 颜青离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记得了，可能不是吧。” 她能隐约感受到此界天道对她力量的压制，不过不重要，这些人照样打不过她。 “你失忆了？” “是啊。”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颜青离饮了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说来话长，就是我刚苏醒的时候是一缕魂魄，需要养好魂魄，才能重塑肉身。 在你身边，刚好能滋养我的魂魄，所以我在东海找到你，就一直跟着你了。”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筷子，需要喝口茶水压压惊，滋养魂魄，所以这便是她离不开他的原因。 突然想到，他晚上做噩梦，梦中总会响起阵阵箫声伴他安眠，是否与她有关？ 颜青离欲言又止，那份挣扎和纠结在她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莲花看出她的迟疑，轻声开口：“颜姑娘有心事？” 顿了顿，疑惑地说：“跟我有关？” 颜青离是有心事，在考虑如何告知他单孤刀的事情。 单孤刀假死，借机挑起四顾门和金鸳盟的矛盾，两大门派皆伤亡惨重，四顾门四分五裂，只留下百川院一个江湖刑堂，而金鸳盟就此沉溺。 与此同时，单孤刀所在的万圣道异军突起，大有一跃成为江湖第一门派的架势。 这背后的一切仅源于单孤刀的野心，复国南胤。 李莲花十年苦寻，终成笑话一场。 他重情重义，单孤刀更是他记忆中幼年舍不得吃都给他，护着他长大的兄长。 而那句“四顾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李相夷，不行！”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是导致单孤刀身死的导火索。 他有愧，他放不下。 但她并不打算瞒着他，瞒得越久，李莲花付出的真心就越多，来日揭露真相，捅向他心口的刀子就越深。 生了毒疮，早早戳烂了，才好得快。 颜青离沉声道：“我见过你的未来，单孤刀没死，他名下势力为万圣道，意在复国南胤，而且你师父的死与他有关。 李相夷，他恨你。” 李莲花本能地反驳，声音冷了下来：“不可能。” 气氛一时凝滞。 彼此对视良久，颜青离眸中清清淡淡，丝毫不在意他方才的冷漠。 她能理解，但总不能因为担心他难过，就让他沉浸在虚假的谎言里，虚耗十年光阴。 冷静下来后，颜姑娘没理由骗他。 师兄若是没死，那当年… 师父抚养他们长大，师兄又怎么会害师父呢？ 李莲花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颜青离声音很轻，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把利刃直刺李莲花的心脏：“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错的。” 这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吃完饭后，李莲花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有礼：“颜姑娘，你今晚睡床，我打地铺。这两日我会在二楼新做张床，到时候你就住在二楼。” 颜青离拒绝：“不用，既然二楼归我了，我自有安排。至于床，我自己有。” 她记得她的神识空间有一张寒玉床，可安魂定魄，正合适她现在用。 “好，颜姑娘自便。” “你若想知道真相，便问我。”颜青离说完，便原地消失。 颜青离正在琢磨二楼得稍稍改改，她虽对住处不甚在意，但四处漏风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二楼空间很大，呈四方形，居中的位置是个小凉亭模样，四周透风。 她打算将二楼空间一分为二，里侧空间封起来作为她的房间，靠近楼梯的外侧空间作为露天客厅，摆放个秋千椅、方桌，喝茶赏月。 她先将小凉亭挪到里侧，施法用灵气幻化出木板，将凉亭四周封好，两侧开好窗户。 房间内摆设简单，一张寒玉床，梳妆台，窗边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白玉瓶，瓶中插着几枝素心腊梅，弥散着阵阵清甜冷冽的幽香。 房门两侧摆着两棵盆栽，花盆中栽种着似牡丹栀子模样的花卉。其名露澜花，仙界灵花，花开不败，食之可净化体内杂质。 门口靠近楼梯的一侧放着一张秋千椅，上面缠绕着藤蔓，缀着朵朵小花，旁边放着方桌，桌上中央放着茶壶和茶杯。 而另一侧，颜青离还幻化出东圊，在房间布置了阵法，排泄物阵法会自动分解，不需要处理，如此沐浴也方便些。 待到房外弄好后，她才回了房间，从空间取出玉枕、被褥，被褥是由仙蚕丝制成，柔软轻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被子上，泛起点点光彩，着实美丽。 也就颜青离暴殄天物，旁人都是拿仙蚕丝炼制法衣，而她却拿来做了套被褥。 接着，又将空间的法衣取出放在衣柜里，空间里的发簪发带放在梳妆台上，以及李莲花买回来的话本一一摆在书桌上。 其实颜青离依稀觉得她从前应该常在人间玩，神识空间里好多人间的稀奇玩意儿。 琐碎物品安置好后，她开始在准备布阵，房间内四个角落各埋入玄铁柱，玄铁柱上纂刻符文，以寒玉床为阵眼，设置聚灵阵。 聚灵阵，用来提升房间内灵气浓度，加快修炼速度。虽聊胜于无，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房间同样布置好后，便闭眼盘坐在寒玉床上修炼。 而楼下的李莲花则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幼时，他便和师兄相依为命，师兄更是舍不得吃食，将吃的全部留给他的家人。他们一起建立四顾门，匡正江湖，师兄还在他十八岁生辰送了他刎颈，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难道幼时那个将全部吃食留给他的兄长，夜间拥着他睡觉，将他护在瘦弱肩膀下的兄长都只是他的一场臆想吗？ 第8章 赚钱不易，莲花叹气 李莲花抽出腰间的刎颈，指腹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他还清楚地记得，他收到刎颈开心的模样。 * 单孤刀看着李相夷，脸上带笑：“你内力猛劲，这柄软剑或许刚好适合你。再过几日，便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师哥便将这把软剑作为礼物送给你。 此剑柔韧，出鞘刎颈，战无不胜。” 李相夷取出刎颈，略一用力，卷曲的剑刃瞬间绷直。 他欣喜地看着手中的剑，满是赞赏：“这果然是一把好剑，稳劲，亦如刎颈。 既是师兄所赠，刎颈之交，同生死，共患难，那这把剑就叫它刎颈。” 彼时的少年一腔热忱，殊不知此剑是未来捅向他心口的利刃。 * 他不相信，那个从小护着他的师兄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不信师兄会…恨他。 再者，就算…就算师兄恨他，那师父呢？ 师父待他们恩重如山，养他们长大，给他们一个家，师兄真的会对师父下手吗？ 可他是真的不信吗？ 窗外传来零星的鸟鸣，天还未亮透，天际隐隐紫韵还未散尽。 李莲花醒得很早，粥在锅上温着。 他今日打算出诊，想想他瘪了的荷包，得去赚钱啊，没钱的日子属实太难熬了。 颜青离结束打坐，便下了楼。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昨夜那个冷凝的话题，吃完饭后，李莲花跟颜青离说他今日要去镇上出诊。 颜青离想了想，拒绝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她想去把少师带回来。 宝物本无好坏之分，有罪的是赠剑之人。但刎颈到底是单孤刀杀人夺宝所造，实乃赃物。 少师才是李相夷的剑，少师也在东海等待李相夷。 李莲花点点头：“中午等我回来做饭，你有需要我带的吗？” “买些话本吧。”颜青离虽然觉得这闲云野鹤的生活很是不错，但偶尔还是有那么点无聊的，总得找点事打发打发时间。 李莲花应好，交代好让她乖乖在家，便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颜青离后脚就抱着狐狸精，出了莲花楼。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响起几声鸟鸣，微风卷起落叶，飘在她的脚边。 她站在门口看着李莲花远去的背影，身着淡灰色长袍，纤瘦飘逸，阳光如同细碎的金子洒在他的身上，连光都偏爱他几分。 微风吹起他的衣角，却吹不走他身上那浓浓的孤独气息。 直至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她眼前，颜青离才收回视线。 锁好门，还给莲花楼上加了道气息，若有人接近莲花楼，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才抱着狐狸精，慢悠悠地往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还闲情雅致的摘了朵花别在狐狸精的头上，惹得狐狸精差点跳怀出逃。 边走边玩，到达目的地也不过一刻钟。 东海。 海面平静，偶尔微风拂过，泛起一丝波澜。 颜青离扯了扯狐狸精的耳朵：“狐狸精啊，带你下海去逛逛，你可是这世上第一只在海底闲逛的狗，开心吧。” 狐狸精听不懂，只知道“汪汪汪”。 她伸出指尖，在狐狸精脑壳上一点，以免它入了海被淹死。 随后，便施法下到海底。 谁知道，狐狸精进到海底，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很，扑腾着双腿要下去撒欢。 她把狐狸精放了下来，它简直像是进了快乐老家，一会儿咬条鱼，一会儿薅只虾，玩得别提多开心了。 颜青离带着它，边玩边找。 她打量着四周，在深邃海底，阳光透过澄澈的海水，洒下一道梦幻的蓝。 温柔的海水轻抚珊瑚，斑斓的珊瑚肆意舒展。成群小鱼穿梭其间，有的身披艳丽的红装，有的闪烁着蓝绿的光泽，灵动又俏皮。 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母悠然漂浮，触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仿佛在翩翩起舞。 当然，这是忽略那些尸骨堆积的模样，想来是落入东海的尸体被鱼虾啃食，最终只留下一具枯骨。 颜青离挪开视线，开始翻找着少师。 ———————— 李莲花今日赚了不少银子，摸了摸鼓鼓的荷包，心情都好了几分。 仰头，见骄阳正当空。 他便早早收了摊，拐进一家书铺。 “公子，想买些什么？”眼尖的店小厮快步上前，伸着手，招呼他往里走。 这位公子背着药箱，瞧着是个大夫，小厮便开口给他介绍医书。 李莲花温柔地打断了他的介绍：“我想买些话本。” “好嘞，这边请。”小厮见自己猜错了，也不尴尬，领着他便往另一边走。 随着小厮走到书铺摆放话本的区域，稀奇古怪的话本一摞摞地摆放在架子上，《狐仙传》、《武侠奇遇》、《书生科举路》等。 各式各样的话本看得李莲花眼花缭乱，嘶，他好像忘记问颜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话本。 他扭头询问小厮：“哪些有趣？小姑娘会喜欢的。” 小厮闻言，瞬间了然。原来是给心上人买话本的。 别问小厮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遇见过不少男子买话本赠予心爱的姑娘，他都习惯了。 小厮走上前，指了指架子上的其中几本，推荐了一些情爱话本。 李莲花在小厮的强烈建议下，选了其中的三本，他不敢买多，若是颜姑娘喜欢他再来买就是。 小厮开口：“公子，诚惠五两银子。” 李莲花正准备掏钱的手一顿，这数还真凑巧啊。 他今日满打满算才赚了七两银子。 李莲花诊金虽是五两银子，但他的诊摊也常来穷苦百姓，也就收些铜板意思意思。 他刚刚还开心今日赚了七两银子，结果一下子花了五两，心都在啪嗒啪嗒地滴血。 “好嘞，公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李莲花出了书铺，又购置些米、面什么的，路过猪肉铺还买了块肋排，中午可以做个话梅小排。 将一切物品买好后，他非但没存下钱，还倒贴了不少，瞧着再次瘪下去的荷包，重重叹了口气。 赚钱不易，莲花叹气。 ———————— 颜青离找到了少师。 少师剑身沉入泥沙里，要不是还有一点剑柄裸露在外，还真的是很容易忽略。 少师是柄银色的长剑，剑身光润无瑕，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青碧，清寒之气扑面而来。 确实是一把好剑。 她收好剑，以少师剑为中心，在四周寻找它的剑鞘，良久，最终在沉船的残骸上找到了少师的剑鞘。 剑回鞘，少师终是寻到了。 她握紧少师，弯腰将狐狸精抱进怀里：“狐狸精，回家啦。” 她一个闪身，便出现在莲花楼门口，与刚回来的李莲花撞个正着。 颜青离绕过他，推开门：“花花，你回来了。” 狐狸精小脑袋搭在颜青离的肩膀上，朝身后的李莲花喊道：“汪汪汪～” 主人，水里真好玩。 不料，狗嘴刚刚张开，一条小鱼从它嘴里掉了出来，“啪叽”掉在地面，狐狸精狗狗眼呆住了。 李莲花眼睁睁地看着小鱼儿在地上蹦蹦跳跳，满脸写着难言。他俩是去哪儿玩了，为什么狐狸精嘴里还有条鱼？ 颜青离坐到桌子旁，微阖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不进来吗？” 朝他招招手，声音带着愉悦：“花花，快来，给你个惊喜。” 李莲花将买来的东西在厨房放好，另外的三本话本放到她面前，轻声道：“没买多，你看看喜不喜欢，喜欢下次再买。” 颜青离一挥手，将话本收了起来：“花花买的我都喜欢。” 本就是打发时间的，有得看就行。 “你看，这是什么？”颜青离朝他伸出右手，右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剑，剑柄刻着睚眦花纹，“你的少师剑。” 李莲花猛地抬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眸，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少师？！ 又垂下眼眸，看向横在他面前的少师剑，红了眼眶，郑重地双手接过她递来的剑，扯过袖子，一点一点将少师擦拭干净，指腹更是不停地在剑柄上摩挲。 “少师才是你真正的剑，别再弄丢了。”颜青离见他眼圈红红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 坠海时，他紧紧握着刎颈，却丢了少师。可到头来刎颈却是单孤刀用来陷害他的一枚棋子。 何其可笑。 第9章 少师 所以她是下海替他寻少师了吗？救命之恩，寻剑之情，他欠颜姑娘太多太多了。 李莲花含着笑抬眼，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颜姑娘，多谢。” 当年东海一战，少师被笛飞声挑飞沉入海底，自此不见天日，他以为此生都没机会再见到少师了。 少师自下山起便陪着他斩宵小、破黑暗，助他一次又一次平定这江湖纷乱，从某种意义上说，少师便代表着曾经的天下第一李相夷。 可他…不是李相夷了。 颜青离：“不客气。” 对她来说，最先帮他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她有所求，后来陪伴他三年，见证他三年来经受的苦楚，可能还多了一丝遗憾，总觉得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该是那般下场。 举手之劳的事，能帮便帮一把。 接下来的几日，颜青离便是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看话本，惬意得很。 与她的惬意不同，李莲花纠结得很。 李莲花原本打算三年孝期一过，便出发寻找师兄的尸骨。没想到意外遇见颜姑娘，解了碧茶，还得知师兄… 这几日他整日外出看诊，除了想多赚些银子外，也想暗中打探一些万圣道的消息。 而且他需要理清一些思绪，若师父当真因师兄而死，他绝不会轻饶。 万圣道，盟主封磬。 三年前在江湖上崛起，与朝廷交往甚密，多次帮助朝廷赈灾扶弱，在江湖上扶持小门派，风评也不错。 万圣道出现的时机太巧。 “明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吗？”颜青离的声音打断了李莲花的深思。她想到昨日路过莲花楼的渔民跟自家小孩说等后日赶集的时候带他去玩，小孩高兴得很。 李莲花回神：“是的，颜姑娘想去镇上逛逛？” 小渔村所属启山镇，启山镇每月初七赶集，镇上很多村民会带着自家多余的物品在集会上以物换物，热闹得很。 颜青离忙不迭的点头：“去吧，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想出去玩。” 前几日刚化形，魂魄不稳，嗜睡。她现在睡得够够的，想出去逛逛。 李莲花猜到她是闷坏了，笑了笑：“好，那明日我们一起去。” 自颜姑娘出现在莲花楼起，距今也将十日光景。 她每日常做的便是搬个摇椅坐在树下，或是休憩，或是喝茶看话本，亦或是陪狐狸精在四周撒欢，吵吵闹闹的，倒让莲花楼里多了一丝人气。 但，他时常出诊，颜姑娘一人在家也着实无聊了些。 翌日，二月初七。 李莲花并未准备早饭，想着今日集会，带她尝尝镇上的美食。 颜青离醒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 下了楼，李莲花正在外面练剑。 见她目光望向厨房，于是李莲花开口解释道：“颜姑娘，我没准备早饭，我们等会到镇上吃。” “好啊。” 李莲花刚练完剑，身上有些汗津津的，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稍等我会。” 颜青离点点头，她躺到摇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抱着狐狸精说话。 李莲花转身上了二楼沐浴，再下来时，便换了身翠绿色衣衫，墨发半挽，头戴莲叶簪，浑身上下一股子空谷幽兰、静默幽香的感觉。 他的脸算不上绝美之色，偏生，气质绝然，身姿如松，总是不经意间勾住人的目光，使其欲罢不能。 李莲花背着药箱，嘴角微微上扬：“走吧，颜姑娘。” 颜青离并肩和他走在路上，狐狸精的小短腿倒腾得特别快，跑在两人的面前，时不时转头叫两声，眼神能隐隐看出嫌弃。 小渔村离镇上不远，距离镇上步行也就一刻钟。 李莲花人缘是真不错，见个人都能跟他打个招呼闲聊两句，村民好奇颜青离是谁，李莲花开口就是一顿忽悠，颜青离喜提李莲花妹妹的身份。 估计用不着一天，整个小渔村乃至镇上都知道李大夫有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妹妹，毕竟小渔村很小，小到哪家养只狗顷刻间便会众人皆知。 很快，两人便进了启山镇。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冰糖葫芦，甜甜的冰糖葫芦。” “姑娘，进来瞧瞧，店里来了只很漂亮的镯子。” 街道两旁都是摆着各种商品的小摊贩，大街小巷被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不绝于耳，不时有马车在街道上经过，今日的集会当真是热闹。 李莲花带着颜青离来到了聚香阁，聚香阁里的莲子八宝鸭味道一绝，他早就想再来吃，却迟迟未来。 今日算是托了颜姑娘的福。 李莲花向她介绍：“颜姑娘，聚香阁的八宝鸭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 “好啊。”颜青离没意见，她就是待着无聊，想出来逛逛，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自然还是得听李莲花的。 李莲花、颜青离刚踏过门槛，店小二便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店小二笑得和善：“客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的招牌菜有八宝鸭和乳酿鱼，吃过的客人都是念念不忘。” “八宝鸭、乳酿鱼来一份。”李莲花接过菜单递给颜青离，询问她的意见，“颜姑娘，你看看其他的还有没有想吃的。” 颜青离接过菜单，上下看了看，又加了糖醋排骨和两份甜品糖蒸酥酪。 李莲花又点了份素菜：“再加份芋煨白菜，就这些吧。” 他们两个人，再多也吃不完了。 店小二退下：“好勒，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 聚香阁是真的受欢迎，座无虚席，要是他们再晚上一会儿，估计也得在外面等着了。 李莲花缓缓道：“颜姑娘，吃完你可以去集市上买些好吃的，好玩的。” 说着，取出荷包从里面掏出几两银子，想了想，又掏出几块碎银，递给颜青离。 荷包精致干净，就是有些旧了，能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颜青离瞥了眼荷包，没接：“你不跟我一起吗？” 李莲花摇摇头：“我去出诊。” 他得赚钱啊，就莲花楼里藏的几十两银子，坐吃山空可不行。 “啊，我忘了你缺钱。”颜青离伸出手就要变出金子，她的神识空间角落里好像堆着一座金山。 李莲花见她的动作，心猛地一跳，忙握着她的手：“在外面，别胡来。” 颜青离眨了眨眼，他们坐的是角落，前后还有屏风挡着，没人会看到。 她抬头望他，眼中带着一丝无辜：“花花，你怎么能占我便宜呢。” 第10章 赶集 李莲花反应过来，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收回去，耳根微微泛红。他慌乱中抓住茶杯，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颜青离抿了抿唇，勉强压制住唇畔的笑意：“你占我便宜，该害羞的不是我吗？” 这也太害羞了吧，看着就想让人欺负。 李莲花睫毛微微一颤，耳朵又红了几分，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我…” 清了清嗓子，尽力维持冷静：“情急之下，冒犯了颜姑娘，颜姑娘见谅。” “等会陪我逛集会，我就原谅你。”颜青离这个人，但凡你脾气好点，她就爱顺杆往上爬，但是你要是脾气差，她揍得你脾气好。 总之就是，我说了算。 李莲花轻轻应了个鼻音：“嗯。” “我有钱，养上百个你都不成问题。”颜青离话音刚落，店小二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客官，慢用。”店小二走的时候，八卦的目光还在两人身上打转，这位姑娘笑意嫣然，倒是这位公子脸怎么红成这样。 李莲花顺势揭过刚刚那个话题，夹了一块鸭肉放在她的碗里，将她的注意力挪到菜上，“颜姑娘，尝尝看。” 颜青离将肉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味道是真的好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浮生镜中显示他做的饭不好吃，她却觉得还行。 因为她没尝过好的。 鉴于饭菜味道是真不错，颜青离都没心思去逗李莲花了，专心吃饭。 李莲花笑了笑，也低头安静吃饭，吃完饭后，两人没过多停留，便离开了酒楼。 在街上闲逛，颜青离玩心大起，见到什么都想买，不一会儿，李莲花手上拎满了吃食。 忽然，前方不远处围满了人群，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颜青离顿时被吸引了脚步，拉着李莲花的袖子便走了过去。 李莲花被她一拽，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跟着她的步伐，走进人群。 打眼一瞧，哟，原来是投壶。不过往日投壶小摊也有，怎么就今日人这么多。 他想着，便同身边的小少年多问了一嘴。 “摊主说了，今日投壶打擂台，若是能赢下擂台，奖品是李相夷李门主的人形木雕。” 李莲花声音陡然升高：“什么！” “哈哈哈哈哈～”颜青离忍了又忍，没忍住，言语戏谑：“花花，要不要一起去打擂？李门主的木雕诶。” 李莲花满脸尴尬，扭头就想跑。不是，李相夷都“死”三年了，怎么玩个投壶都能扯到李相夷身上。 颜青离揪出他的胳膊：“跑什么？李门主…” 还恶趣味的拉长尾音，突然话音一转：“的木雕，我想要啊。” 李莲花太阳穴突突跳，声音中满是无奈：“颜姑娘，莫闹。” “不，李门主的木雕自然得属于李门主，去嘛，去嘛。”颜青离见他不跑了，放开手示意他去交钱。 李莲花对上她的视线，僵持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摊主那儿交了钱。 摊主看着他的长相，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颜青离走到他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故意问道：“你去，还是我去？” 李莲花瞥了她一眼：“我不去。” 颜青离眉梢微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瞧好了，我去把李门主赢回来。” 擂台规则很简单，三局两胜，每局十支箭，中壶者最多者即为胜，若是平局，便增加一局。若有人发起挑战，便继续守擂，直至无人挑战。 擂台上的少年已经连胜五场，就等一刻钟内无人挑战，便赢下擂台，眼瞧着时间马上就到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颜青离。 摊主敲响铜锣：“挑战开始。”他早年间有幸远远见过李门主一面，儿子也喜欢李门主，便凭记忆雕刻了很多李门主的木雕，舞剑的、骑马的，喝酒的… 他不卖，只能投壶赢，没想到引得不少人驻足。 摊主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擂台少年神情痞痞，一副无赖样：“姑娘，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等会可别哭啊。美人落泪，我会心疼的。” 颜青离掀起眼皮睨他，轻蔑的勾唇：“蠢货。” 听着两人的对话，李莲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颜青离两根手指夹起一只箭，轻飘飘一扔，箭支准确无误地落入壶内。 少年见她投中，不甘示弱地紧跟着掷箭，一击命中。 中壶后，还得意地瞥了颜青离一眼。 颜青离嗤笑，一下子取出三支箭，随手一扔，三支箭同时落在壶内。 “好箭法。”众人惊呼，瞬间响起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少年脸色一变，也学她拿起三支箭，瞄准壶口，深吸了口气，手臂微微用力，三支箭落在壶内，其中一支差一点就碰到壶边，还好有惊无险。 颜青离完全不将他的胜负心放在眼里，随即动作迅速，一支又一支的箭接连飞出，“咚！咚！咚！”余下的六支箭也准确无误地落在壶内。 少年咬了咬牙，这次他不敢学了，前一支还在飞，后一支紧跟着掷出去，这需要极强的力道把控，他不行。 他冷静下来，他的目标是李门主的木雕。 沉下心，将余下的箭都投进壶内。 第一局平局。 第二局平局。 第三局平局。 …… 第十局，少年败。 少年主动开口认输，再斗下去，一则赢不了丢人，二则浪费时间。 心中暗暗琢磨，等会大不了多花点钱从摊主手里买一个。 摊主铜锣一敲，大声喊着：“还有没有人挑战？” 人群中愣是没人上前，他们眼不瞎，这位姑娘随手一扔，都能投进，他们上去也是自找其辱。 一刻钟后，无人挑战，颜青离赢下擂台。 摊主让她选一个喜欢的木雕，她选了李相夷舞剑的那个。木雕李相夷手握少师，意气风发，看着就招人喜欢。 颜青离晃了晃手中的木雕，笑得得意而放肆：“我把李门主赢回来了。”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颜姑娘，真厉害。” 颜青离煞有其事的提议：“李门主才是真厉害，要不然我们也去摆摊卖‘李相夷’，比你出诊赚钱多了。” 李莲花面不改色地回道：“好啊。”他知道她在开玩笑，索性故意顺着话头回她。 颜青离点戳了戳木雕的脑袋，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李相夷，养家糊口就靠你了啊。” 李莲花心口莫名被戳了一下，养…家？ 从前的李相夷眼里只有江湖，至于家，顾不上，后来的李莲花孑然一人，想要一个家，却没有家了。 两人边走边逛，套圈，射箭，颜青离玩得不亦乐乎。街道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颜青离才意犹未尽地跟着李莲花回家。 不过两人在回家之前，又拐到书铺买了好几本话本。 路过衣裳铺时，颜青离看了看李莲花，带着他走进铺子。 “夫人，是你穿还是你夫君穿啊？”老板娘是个清秀的妇人，说话温温柔柔的。 李莲花解释道：“夫人误会了，在下是她的兄长。” 老板娘一听自己误会了，连忙致歉：“怪我，怪我，公子和姑娘莫怪。” 继续道：“二位一个俊一个美，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二位是谁要买衣服？” 颜青离开口：“都买。”她神识空间也就几套法衣，还是得多买些衣服。 李莲花怎么穿都好看，多买几身，她看着也赏心悦目。 颜青离扭头问李莲花，刻意咬重“哥哥”两个字：“哥哥喜欢哪件啊。” 李莲花身躯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对上颜青离似笑非笑的眼神，摸了摸鼻子。 他不是想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她名声不好吗？又不是故意占她便宜的。 颜青离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逗逗他。 他整日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假面，看着实在无趣，也就逗他的时候，或害羞，或尴尬，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瞧着有趣的多。 最终颜青离给自己挑了三身衣服，李莲花也买了三身，成功把李莲花荷包的余粮花得精光。 迎着夕阳，两人满载而归。 颜青离心满意足，李莲花欲哭无泪。 第11章 妙手空空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便挽起袖子去做晚饭。 颜青离一回到楼内，将木雕摆在李莲花的床头，还施法加固并且牢牢钉在他的床头，让他随时都能看见他往日的风采。 暗戳戳地使完小动作后，就躺回她那张摇椅上闭目养息。 神识进入空间，空间有山有水，风景甚美。放眼望去，山脚下坐落着一间质朴的竹屋，竹篱笆勾勒出的小院，温馨而宁静。门前，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见证无数日出日落，树冠如伞，遮蔽了一方天地。 院中，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木屋，树荫下一架秋千缠绕着藤蔓，秋千旁摆放着石桌石凳。竹屋外的土地栽着多种灵植、仙草，整个空间灵气浓郁，雾气缭绕，活脱脱的一个修仙秘境。 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跃然纸上！ 这座山分布着诸多山洞，每个山洞藏着不同的宝贝，她现在要找的便是那座金山。 每次进到空间，她都会感谢以前的自己，太有钱了！ 最让她满意的是空间绑定的是她的神魂，只要魂魄不灭，空间便一直存在。 她先去其中一个山洞拿了个空间法器，须弥戒，随后才来到金山所在的山洞。 指尖一转，山洞里十分之一的金砖便被她收入须弥戒。钱财对她来说，并无多大用处。偏偏，人间哪儿哪儿都离不开钱财。 十分之一应该够她、李莲花和狐狸精生活了吧。 颜青离复生，对钱财毫无认知，她那十分之一的金砖能抵得上一半的大熙国库。 退出空间，饭也做好了，李莲花简单煮了碗面，面上放着荷包蛋和青菜。 两人坐到桌前，狐狸精蹲在桌子下，虽安静无言，气氛却格外和谐。 颜青离吃完面，将准备好的须弥戒递给李莲花：“给你。” 李莲花用帕子擦了擦嘴：“这是什么？” 他垂眸看向她手上其貌不扬的戒指，瞧着像是铁打造的，戒指上面连花纹都没刻。 李莲花的第一印象：有点丑！ “须弥戒，你往上面滴一滴血，再将心神放到戒指上。” 李莲花不明所以，听话地接过戒指，按照她的话操作，登时惊呆了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金砖堆积成的金山，黄澄澄的，金灿灿的，格外刺眼且诱人。 等他回过神，桌上出现了一堆金子。 李莲花话都说不利索：“颜姑娘，这…” 他一个全身家当不足五十两的人，冷不丁看见这么多凭空冒出来的金子，属实是有些傻了眼。 颜青离被他无措的神情逗笑了：“集中心念收回去就行。” 李莲花凝神，桌上的金子瞬间消失。 颜青离缓缓解释道：“此物名须弥戒，内含乾坤。滴血认主后，心随意动，便可随意取用。” 李莲花没忍住倒吸一口气，话本里的乾坤袋竟是真实存在的！ “我说过了，我养上百个你不成问题。”颜青离笑盈盈地凝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满脸写着‘快夸夸我’的表情，“花花，你以后再也不会没钱花了。” 李莲花蜷了蜷手指，身体往后挪了挪，还是无情地将戒指推了回去：“颜姑娘，这不合适，我不能收。” 颜青离眉眼耷拉了下来，瘪了瘪嘴：“我们俩同吃同住，还分什么你我，谁拿着又没区别。再说了，我能花你的钱，你为什么不能花我的！” 话落，桌上出现了一堆须弥戒，“而且，我有很多，特别多。” 李莲花震惊的眼神瞬间变得酸溜溜的，作为一个偶尔还得啃萝卜度日的人，颜青离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狠狠刺激了他。 所以他默默伸出“爪子”把须弥戒扒拉回来。 颜姑娘有句话说得对，他们同吃同住，谁拿着都一样，毕竟出门都是他付钱。 李莲花反复把玩着戒指，突然觉得这戒指看着真不错，质朴无华，低调内敛。 戒指：… … 他取了收，收了取，像是个小孩收到了心爱的玩具，舍不得松手。 颜青离见他收了戒指，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须弥戒玩不坏。 良久，他轻声道：“颜姑娘，这几日我们便离开东海，去找我师兄吧。” “好。”颜青离吃完饭回了二楼。 李莲花正准备躺到床上休息，冷不丁瞥见床头的木雕，随手就要把它薅下来。 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已经弱不禁风到这般地步了吗？ 双手揪着木雕，用力拔了拔，还是拔不掉，心一横，脚踩在床边，全身用力，脸都憋红了还是无济于事。 唉！ 李莲花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盯着木雕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弯着眼睛笑了出来。 伸出手指给木雕弹了个脑瓜崩，褪去衣服，钻进被窝里睡觉。 楼上打坐的颜青离嘴角勾了勾。 ———————— 第二天，李莲花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事宜，他做了不少木箱，将莲花楼外种植的蔬菜挪到木箱安放在莲花楼。 下午又去镇上购置了不少米面为出发做准备，颜青离自是陪着他一起。 毕竟独自一人在莲花楼修炼实在无聊。 两人又在镇上买了不少东西，有了须弥戒，李莲花再也不用苦哈哈地拎回莲花楼了。 今日到镇上的主要目的是马匹，他之前还在考虑手中银钱不足，是不是得配着驴或者骡子，一转眼，他有钱了，大手一挥，买下四匹马。 其实是颜姑娘大手一挥，她嫌驴和骡子丑，没马养眼好看。 购置好物品后，两人牵着马，慢悠悠地回莲花楼。 颜青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呦，贵客临门。” 李莲花自然也感觉到了，眸光转凉，把手里的缰绳递给颜青离，施展婆娑步快速到达莲花楼。 莲花楼楼门虚掩，明显有人不请自来，李莲花直接踹开大门，“贵客”被此举吓了一大跳，瞬间翻窗欲逃。 早就察觉到他的意图，李莲花提气运功，转眼间挡在窗口。 李莲花微微一笑：“跑什么，不如留下来多看看？” “贵客”属实没想到，他的轻功可谓是数一数二，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拦了，二话不说扭头就冲大门而去。 不料，门外走进来一名姑娘，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颜青离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几眼，最终落在他的脸上：“不打声招呼就想走，不礼貌哦。” 原来是妙手空空啊，江湖上号称贼不走空的神偷。 妙手空空头皮发麻，干笑两声：“我什么都没拿，我就参观参观。” 李莲花轻哼一声：“主人邀请才叫参观，不请自来叫擅闯。擅闯民宅，这就把你抓起来报官呐。” 颜青离附和：“花花说得对，报官。” 两人一唱一和，妙手空空瞬间急了：“别别别，咱们有话好好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拿，我就是好奇进来瞧瞧，不至于报官，真不至于。” 今天果然不宜出门，他就是看见这栋楼，心生好奇，就想进来参观参观。再说了，这破楼，啥也没有，他就是想拿也没啥可拿的啊。 结果，被抓个正着，这都什么事啊。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是什么人？” 妙手空空刚刚弯下去的腰瞬间挺直，颇有几分骄傲地自我介绍：“我，妙手空空。” 第12章 书信 李莲花抱了抱拳：“原来是妙手空空啊，失敬，失敬。” “哎哎，你那什么表情。”妙手空空对他敷衍的态度表示不满，他妙手空空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存在，他一个乡野大夫还敢看不起他。 妙手空空忽然又说了句：“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他打量着李莲花的脸，越看越眼熟。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在下不过一介江湖游医，长相一般，肯定是你记错了。” 颜青离唇角上扬，这相貌要是一般的话，世上哪还有什么美男子呢？ 妙手空空没吭声，就一直盯着他的脸，都要盯出个洞来，不行，他肯定见过，是谁呢？ 颜青离在祛毒的时候，便将李莲花的脸恢复到三年前的样子。 如果李莲花红衣劲装，扎个高马尾，妙手空空肯定能第一眼认出来。 而三年后的李莲花温润如玉，很难让人想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四顾门门主，而且妙手空空也不过是偶然间跟李相夷有过匆匆一面，一时想不起来也不奇怪。 颜青离开口：“妙手空空，不报官也行，帮我们一个忙？” 李莲花还在考虑是放呢，还是留下他干活呢，没想到颜青离突然开口，视线挪到她的身上。 妙手空空眼睛一亮，激动地问：“什么忙？”管你什么忙，只要放他走就行，等他出了这个门，山高水远，江湖不见。 他能想到，颜青离自然也能想到。 颜青离在他张口的瞬间，一个弹指，往他嘴里丢了颗丹药。 妙手空空怒目而视：“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抠着喉咙，想将丹药吐出来，奈何入口即化。 “毒药啊。”颜青离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得开心：“乖乖帮忙，我就给你解药。” 楼门大开，妙手空空下意识想跑，但他是真不敢，声音带着咬牙切齿：“你…” 这姑娘真邪门，长的美下手却真毒。 李莲花坐在她旁边，凑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要他帮什么忙？”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颜青离歪了歪脑袋，低声开口：“你怨自己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之死，还有一个便是单孤刀之死。 他帮的忙便是五十八位兄弟死亡的真相。” 妙手空空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丝毫不把他当回事，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火气蹭的起来了，然后，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他还中了毒。 李莲花浑身发凉，什么真相？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不是被他的一意孤行害死的吗？ 颜青离声音温柔：“你或许会怪我自作主张，但是花花，真相就是真相，迟早有一天会被揭开的，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相信我，好吗？” 短短几日的相处，他能感受到颜青离是对他这个废人赤诚以待，他怎么会怪她，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颜青离看向他的眼神专注又真诚，李莲花晃了晃神，片刻，他听见自己回了声：“好。” 颜青离笑了笑，转头看向妙手空空，唇角的笑意微敛：“妙手空空，你去帮我偷件东西，我便给你解药。” 妙手空空没好气地回道：“什么东西？” 颜青离微微一笑，然而，嘴角噙着的笑意细细看来，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怖：“百川院云彼丘书房内的全部书信。” 妙手空空一愣：“信？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进而有些纠结，百川院虽大不如前，但到底曾经是李相夷的地盘，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啊。 再说了，到现在都找不到李相夷的尸骨，谁敢肯定他是真的死了。 颜青离神情淡漠：“与你无关，你只需要把书信取回来就行。” 妙手空空有些迟疑：“这…” “不敢呐？那就算了吧。”颜青离煞有其事地说道，“今天呢，你就吃好喝好，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刨个坑，往里一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妙手空空被戳中心思，气得直跳脚：“谁说我不敢？我这就去，不就是书信吗？你等着！” 颜青离笑得灿烂，在妙手空空看来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符：“距离毒发仅剩十二个时辰，快去快回，一路顺风哦。” 闻言，妙手空空转身就开溜，迟疑一秒，那都是对他生命的不尊重。 颜青离转头看向李莲花：“等他回来，你就能知道真相了。” 李莲花拿起水壶给颜青离添了杯茶，转移话题：“你真给他下了毒？” 颜青离坦然承认：“是啊。不下毒，他会乖乖听话吗？” 李莲花心知，不会。 另一边，妙手空空出了莲花楼先寻了间医馆找大夫诊治，结果大夫说他并未中毒。 他一时半刻还真不敢赌他究竟有没有中毒。万一呢，他还年轻，没娶到媳妇呢？ 出了医馆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百川院，说来也巧，他今日运气好得很。 云彼丘和白江鹑，纪汉佛百川院厅中在谈事情，并未回房。 妙手空空悄无声息避开三人，来到云彼丘的书房，时刻谨记，那女魔头说的是全部，为此他还特意准备了个麻袋。 但凡他桌上能看得见的信、纸，都往里塞，怕云彼丘书房还有暗格，主要是那女魔头让他来取信，想必是一定要知道些什么？而重要的信必定藏在暗格。 他一边关注着门外的动静，一边摸索着书房可能存在暗格的地方。 真如他所料，在床头发现了一处暗格，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信，信上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这不会是他跟别人的情书吧？ 不管了，哐哐就是往麻袋里塞，在屋里疯狂大扫荡一圈，确实没什么遗漏，果断开溜。 前一秒刚离开，后一秒云彼丘就回了房。 云彼丘见屋子里乱糟糟，心猛地一跳，快步来到床边，打开暗格，暗格里空无一物。 他瘫在地上，完了。 他瞬间回过神，出了房间对门下弟子大声喊道：“有贼人擅闯百川院，还不赶紧去找。” 弟子们一惊，谁胆子这么大，敢闯百川院？ 随即，纷纷动了起来。 妙手空空离开云彼丘房间后，还没来得及离开百川院，就见门中弟子纷纷嚷嚷着抓刺客。 他牙都要咬碎了，今天果真是出师不利，慌乱间，躲进天下英杰殿暂避。 他悄咪咪藏在这里，视线落在房间内正中央挂着的李相夷画像。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手持横剑，衣袂翩然，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气质跃然纸上，他天赋异禀，世人只能望其项背。 李相夷画像前的供桌上，摆放着白蜡烛、线香、香炉和黄色的菊花。 他双手合十拜了拜，李门主，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我也是被逼的啊。 直至天蒙蒙亮，外面动静小了些，他才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百川院。 突然，他停在了半路。 他终于想起那个莲花楼的主人像谁了？ 李相夷啊！ 越想越像，他不会真是李相夷吧？ 一个肆意张扬的四顾门门主，一个温润如玉的莲花楼楼主，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13章 真相 本来就打算好今日便出发离开，昨夜却被妙手空空的突然到访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两人商议后，等妙手空空取信回来后，再谈离开事宜。 中午李莲花做了红汤烩鱼、清炒茼蒿，还炖了份玉米排骨汤。 颜青离感觉这几日李莲花做饭的水平有所提升，比刚开始做的好吃了不少。 两人正准备吃饭，妙手空空来了。 妙手空空拎着把拎着的麻袋往颜青离跟前一放：“这是你要的东西。” 接着，迫不及待地朝她抽出手，“我的解药呢？” 颜青离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昨夜出发，今个儿午时就回，这是路上都不带喘气的吧。 她将手揣进袖子里，佯装从袖子中取出解药，将瓶子扔给妙手空空。 妙手空空接过药，一口吞下，别问他为什么这么干脆，这个女魔头要是真想杀他，估计昨夜他就死了。 吃下药，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他的视线总是不经意落在李莲花身上。 眼前这人端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布置碗筷，眼眸清浅，柔和含笑，好似深藏雪山之巅的雪莲花，干净之余透着微冷，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这个看起来身体柔弱需要人保护的乡野大夫与那个风流潇洒、恣意任性的四顾门门主都搭不上边，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李相夷！ 颜青离不解地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妙手空空毫不客气地往桌子旁一坐，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莲花：“我辛辛苦苦勇闯百川院取来这些信，还饿着肚子，留下来吃一顿饭，不行吗？” 李莲花斜斜地睨他一眼，礼貌地扯了个笑容，并未说什么。 妙手空空见他并未开口拒绝，便回身取了双筷子，自顾自地坐下来吃饭。 他鼓起勇气问道：“你叫什么？” 李莲花回道：“在下李莲花。” “李莲花？姓李啊，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李莲花眼神平静，面上多了几分生动，随口胡诌：“是吗，不瞒你说，我有个兄长呢，叫李莲蓬，失踪很久了，难不成你见过我兄长？在哪儿见过的？” 颜青离扭头看向他，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因假装情绪激动泛起水光，别说，装的还像。 妙手空空干笑两声，记忆中那个红衣少年和眼前这个温润少年慢慢重叠，越发肯定了他的猜测。 李门主瞧着像是一直生活在东海啊，只是…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颜青离身上。 整个江湖都知道乔婉娩是李相夷的未亡人，一片痴心，不愿相信李相夷葬身东海，和肖紫衿结伴踏遍天下，只为寻找李相夷的身影。 那为何不曾找到常年生活在东海的李门主呢？ 没来？ 还是没找到？ 看来乔婉娩也不像江湖传闻中的一片痴心啊，若是真心寻人，这东海就这么大点地方，三年怎么也找着了。 妙手空空脑子飞速运转，这可是名震江湖的李门主啊，他可是有幸能和李门主交朋友的人！ “花花，我觉得你很像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当然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 说起来李门主啊，他的未婚妻乔姑娘和肖紫衿三年来到处找他，一直不肯相信他死了。”妙手空空佯装无意地说出江湖上有关李相夷和乔婉娩的传闻。 他也是为了李门主好，这要是被人撞见李门主没死，还和一名姑娘同吃同住，这姑娘岂不是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儿。 女魔头凶是凶了点，但姑娘家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李莲花手上的动作一顿，眉眼划过微不可察的茫然：“未婚妻？” 阿娩不是给他写了诀别信吗？再者，当年金鸳盟旧部来来往往他见过不少，可他从未见过来东海寻他的四顾门人。 妙手空空故作不经意地说：“是啊，江湖上人人称赞乔姑娘一片真心呢。” 颜青离嗤笑：“乔姑娘痴心一片，说不定乔姑娘的痴情感动上苍，李门主还活着呢？” 她的声音格外温柔，李莲花、妙手空空却没由来得汗毛直立。 “咳咳” 李莲花猝不及防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妙手空空低头扒拉碗中的饭，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生一点声音，孤男寡女同吃同住，关系铁定不一般，他这都是为了李门主好。 “李相夷说不定早就葬身鱼腹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吃菜，吃菜。”李莲花夹了块鱼肉放进颜青离的碗里，声音柔和，“颜姑娘，这个好吃，多吃点。” 妙手空空脑袋点的跟个和尚疯狂敲木鱼似的，顺势接过话茬：“好吃好吃，花花手艺真不错。” 妙手空空蹭完饭留下“有缘再见”四个字就匆匆开溜。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聪明过，将来李门主肯定得感谢他，喜宴他都坐主桌。 楼内的李莲花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余光瞥了眼颜青离，见她盯着袋子发呆，默默加快了清洗的速度。 颜青离看着地上的袋子嘴角抽了抽。该说不说，这云彼丘对角丽谯真是痴心一片，这一沓又一沓的书信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书？！ 颜青离计上心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李莲花扫过地上的袋子，眸光黯淡了些，在颜青离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四顾门五十八义士死亡的真相。”颜青离将袋子里的信尽数倒了出来，一封封的书信在桌子上摞成一座小山丘。 李莲花身体紧绷，在对上颜青离略显担忧的眼神，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声音温润清和：“我们一起看吧。” 说完，兀自拿起一封信拆开。若五十八兄弟的死当真与云彼丘脱不了干系，他定会手刃云彼丘，为兄弟们报仇。 颜青离抽出一封信，一字一行地看了起来，还颇有兴致在心中点评，这情诗水平不行，太烂。 她拿的一封刚好是云彼丘写给角丽谯的情诗，遣词造句，附庸风雅，就这，还好意思自称“美诸葛”。 简直是对“美”和“诸葛”的侮辱。 一封封信件被拆开，李莲花心中划过悲凉，原来早在四顾门建立之初，云彼丘就已然和角丽谯牵上线了。月月来往的书信，云彼丘、角丽谯信中频频互诉衷肠，云彼丘对他的抱怨，不满，尽数在信中吐露。 “阿谯，门主逼我立下誓言不许门中弟子读书，为何门主要逼我至此？我不怪他，可我只是酷爱诗书…” 凡事过犹不及，但云彼丘痴迷读书，昼夜研读，甚至耽搁他处理四顾门事务，这才斥责于他。 只是没想到，云彼丘竟怨他至此。 这些信一部分是云彼丘写给角丽谯的情诗，多是重复的内容，或许觉得不够完美，一次又一次地修改。一部分是角丽谯的回信，信中还牵扯到四顾门的内部消息。 从一开始，云彼丘便是四顾门的叛徒。 李莲花越看眸光越冷。 颜青离看着这些信，分类放好，露骨刺耳的情诗和背叛四顾门的密信单独隔开，这些可是让云彼丘名震江湖的好东西，得放好。 她又抽出一封信，粗略看了几行，将信递给了李莲花：“找到了。” 李莲花迟疑了一瞬，接过她递来的信，一字一字地读下去，脑子轰鸣一阵，他的头脑变得空洞而迟缓。 信中的内容赫然是角丽谯让云彼丘将四顾门众人引入雷火弹陷阱，让云彼丘给李相夷下毒以及告知角丽谯四顾门东海之战的布局等诸多要事。 李莲花握着信的手越抓越紧，呼吸急促起来，霎时便红了眼眶，眸底寒冷刺骨。 哪怕云彼丘怨他恨他，给他下毒，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为什么！ 四顾门的兄弟们哪里对不起他云彼丘，门中弟子人人尊他一声云院主，他竟亲手送兄弟们步入陷阱，葬身金鸳盟。 云彼丘，你当真该死！ 手中的信纸掉落在桌上，李莲花只觉前所未有的疲倦，他伸手重重按着眉心，声音低哑：“颜姑娘，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凌厉恍若三年前的天之骄子，可隐隐露出的一丝脆弱当真让人心疼。 “好。”颜青离将桌上的书信收好。 第14章 浮生幻境（一） 颜青离手放在胸口，往外一拉，掌心漂浮着一面镜子，镜身环以九龙，铭刻天地玄黄之图，圆润如月，镜面晶莹剔透，似可映照万象。 “此物名浮生镜，镜中幻境可追溯过往，可窥见未来，我曾在镜中观过你的一生。”颜青离将浮生镜推到空中，双眸凝视着李莲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或许她的到来就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 四目相对，李莲花很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情绪，故作轻松，说出口的话还是没个正经：“看来我的结局似乎不太好啊，不会死的很难看吧。” “有我在，你捅破了天，我都能给你撑着。区区一个结局，改了便是。”颜青离勾起他的下巴，把他强撑起来的嘴角扒拉下来，“不想笑就别笑了，真难看。” 至于他口中的好与不好，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无权置喙。 站在十年后李莲花的立场上，李莲花放下过往，也放过了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日，他温柔而决绝地推开了所有人，卸下沉重的蜗牛壳，步履轻快地一人泛舟而去。 他已经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喜欢的结局。 同样，站在现在李莲花的立场上，这个结局他未必满意。 现在的李莲花解了毒，脑袋上不再悬着一把随时会捅破脑袋的利刃，他的少年意气并未完全磨灭，李相夷不会宽恕任何人。 李莲花乖顺地抬起下巴，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了下来，那一抬眸的瞬间，眸光潋滟，摄人心魄。 一缕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在风中轻轻颤动。 颜青离晃了晃神，垂眸盯着他，赤裸裸的视线在他脸上游走，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挲，微微俯下身，不忘打趣道：“花花这张脸，真美啊。” 几句随口的话语却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颜青离的目光澄澈干净，李莲花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只抿了抿唇，轻轻笑了笑。 李相夷十五岁入江湖，一路走来，从来都是他站在众人身前保护他人，万万没想到，一朝跌落谷底，有人却告诉他，捅破了天都能帮他撑着。 看见李莲花略显不自在的模样，颜青离就想再逗逗他，但是目前有更重要的事做。 她双手快速结印，浮生镜面光华流转，犹如晨曦初照，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浮生镜内。 浮生镜内，地面由无数星辰碎片汇聚而成，漫步其间，仿佛置身于浩瀚的苍穹之中，星光璀璨。四周漂浮着无数镜面，每一面镜子都描绘出一个不同的世界，或御剑飞行的仙人，或以兽皮作裙近乎赤裸的野人，或里面藏了人的方形铁疙瘩… 见到这一幕，李莲花忍不住看呆了眼，佛曰世界三千，各有不同，当真是稀奇得很。 颜青离等他缓过神，朝他伸出了手：“准备好了吗？” “好了。” 李莲花垂眸看向她伸出的右手，瘦削洁白，美若柔荑，不会是要牵手吧？ “手。”下一秒，颜青离的话语验证了他的猜测。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缓缓握住了她的…衣袖。 “啧” 颜青离不由得一翻眼睛，反手抓住他的手，双手触碰到的一瞬，李莲花觉得他握着的手好似一团棉花，软软的，生怕捏坏了。 李莲花正在胡思乱想，颜青离左手施法，两人便化作轻烟飞进了其中一个镜面。 李莲花眼前骤然黑了下来，一息间，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 “李相夷不是天下第一吗？天下第一怎么会死？” “就是，李相夷肯定还活着。他的剑那么快，肯定能一剑杀死笛飞声。” “不对，肯定是大魔王用快刀把他杀死了。” 李莲花睁开眼，站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几匹骏马疾驰而过。他环顾四周，有人谈笑间从他的身体径直穿过，他这才注意到他站在阳光下并无阴影。 “颜姑娘，我们这是在哪儿？” 颜青离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解释：“浮生幻境。幻境会描绘你的一生，我着重给你看一部分未来，帮你了解真相。” 在浮生幻境中，他们身体会化为虚无，作为旁观者来观看人之将来。 李莲花略微有些不自在，试图挣脱颜青离的手，许是颜青离感觉到了他的意图，便顺势松开了他的手。 不一会儿，颜青离停下了脚步，李莲花站在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名素衣布衫的男子背着小药箱，顺手从猪肉摊上拎了块肉，朝身后扬了扬手，嘴里说着：“走了啊。” 随后低头瞧了瞧手里的肋排，声音带着些许愉悦：“这块肋排不错，肥瘦相间，晚上可以做个好菜。”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蓝衫布衣的矮胖男子，叉着腰，破口大骂：“你这个痨病鬼，你半夜咳得整条街都能听得见，你扣的那些银子你是带进棺材啊，你还是去投胎啊。” 吵闹的街道上，矮胖男子却出奇的大，周遭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 前面那道身影笑哼了一声：“我可以给狐狸精养老啊。” 边说着边拿着手里的肋排逗着他脚步蹦蹦跳跳的小狗：“是不是啊，狐狸精。” 李莲花瞬间认出来那就是他。 颜青离拽着李莲花跟上前面那道身影，李莲花一个踉跄，微微叹了口气。 颜姑娘，这性子急躁了些。 待二人追上李神医，却见他在莲花楼前被一群人拦住了脚步。 为首的男子掂了掂手里的流星锤，上下打量几眼，语气颇为不屑：“你就是神医李莲花？” 李神医歪了歪头，好似在没听清他问的问题：“谁？” “神医李莲花。” 李神医摇了摇脑袋，满口否认：“不是啊。” 这时，边上经过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笑着说：“李神医，你回来了。” 李神医嗯了一声，冲着为首男子尴尬一笑，然后乖巧地抿着唇，不说话。 “去年三月，是不是你在益州铁甲门将气绝的施家三公子施文绝救活了？” 李神医哎呦一声，伸出手挠了挠脑袋，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我这个人吧，就是记性不太好，这好像可能又不是我。” 李莲花看着面前那道插科打诨的身影，摸了摸鼻子，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我？” 颜青离调侃道：“七年后，是不是觉得这时候的你特不要脸？” 李莲花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颜姑娘，我这个人呢，光明磊落，方才那只是形势所迫。” 颜青离眉梢动了动，没吭声。 那边风火堂的人抬来一口棺材，棺材板被推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人。而李神医扫了一眼，吧啦吧啦几句扭头跑路，却被两个人持刀架在脖子上拦住了脚步。 被威胁的李神医眼珠转了转，嘴角轻微地动了动，面上毫无害怕之意，反而有些漫不经心。 李莲花走上前看到棺材里的人，赫然是傍晚一起吃饭的人，妙手空空。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手上，捻了捻指腹。 归息功。 第15章 浮生幻境（二） 归息功，假死。归息功需在三日内金针刺穴方能唤醒，那么妙手空空此举需有一名同伙。 瞧方才李神医的神情，估摸着那同伙应该就是他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他有那么好心吗？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褪去，天色慢慢变得昏暗，耳边渐渐响起蝉鸣声和一连串的笑声。 “花花，看到没有，刚才那个邢探的脸真是臭极了，哈哈哈哈。” 李莲花站在说话的两人身侧，果然不出他所料，还真是同伙。 不过，他扭头问道：“妙手空空说的邢探是谁？” 颜青离缓缓道来：“方多病，单孤刀的儿子。你与他见过一面，他幼时体弱多病，你曾言若他学会百招基础剑式，便收他为徒。” 师兄的…儿子？ 经她一提，李莲花记忆中是有过这么一幕。 * “这把剑对你来说太沉了，不适合你。”李相夷说着将手中的木剑扔给轮椅上的小少年，“接着，这把木剑比较适合你。若你能用这木剑练好百招基础剑式，来找我，我定收你为徒。” 转身离去时，他还偷摸吃了块糖。 * 他并未注意到那个小少年的长相，只是见他苦练剑术，心生动容，便出言鼓励他。当时他想若他真能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剑，他会信守诺言收他为徒。 谁料，世事无常。 那边的李神医嘴里说着：“我欠你的人情清了啊。” 妙手空空笑声戛然而止，摆摆手：“清了清了清了。这风火堂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山贼起家，五年前强行借走了施家的秘诀据为己有。没办法，只能找到我给他偷回来，不过今天，幸好有你啊。这场戏…” 李神医双手环胸，朝他伸了伸手，淡淡道：“诶，我的东西呢。” 妙手空空从腰后掏出一本书和一个荷包，递给李莲花。李神医接过书，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又将荷包扔给妙手空空。 “说来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说你抠吧，我要分你一半银子你不要，只要这食谱和五两银子。”妙手空空接住荷包，呦了一声，表情带着不解，“说你不抠吧，谁要是欠你三文钱，你也得追到天涯海角要回来。” 李神医举着手里的碎银，声音懒懒散散的，模样带着点小骄傲：“我的诊费呢，也就是五两，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可。” 他伸手点了点手里的菜谱：“这个呢，是我师父私藏的菜谱，也不知道怎么会沦落到别人的手里，我就好吃这一口哎。” “你这个人总是神神秘秘的也看不出有半点功夫，轻功还可以。”妙手空空抬抬下巴，身子往前凑了点，一脸好奇，“诶，你师父是谁呀？” “你也别研究了，我只不过是一条孤魂野鬼罢了。”李神医话音刚落，周遭只余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和微弱的风声，似乎在附和他的话。 妙手空空叹了口气，将荷包塞回后腰，突然，抱着胳膊问了句：“李莲花，你是不是在找金鸳盟的人呐？” 李神医掀起眼皮，眼眸陡然升起的凌厉直戳妙心空空的心脏，吓得他表情一变，讪讪道：“职业习惯嘛，一时好奇。再说了，就把你这个人全身上下翻个遍，也翻不出什么要紧的东西。” “告辞。”妙手空空伸手抱了抱拳，转身离开，还留了句，“嘉州，灵山道场，说不定有你要找的人。” 李神医喃喃道：“灵山派。” 蝉鸣声渐渐被风吹散，天光乍亮，李莲花不适地眨了眨眼，待适应四周的光线，二人却已然身处柴房之中。 他的视线落在被铁链锁着的男人身上。 忽然，屋门被推开。 只见李神医走了进来，轻飘飘地说着：“听说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呀。” 辛雷轻嗤间带着笑意，似嘲讽，又似对他的讥笑：“你来做什么？” 李神医眸光微凉，视线紧盯着被锁着的男人：“我来是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就放了你。” 辛雷看了他几眼，语气略带困惑：“抓也是你，放也是你。你到底意欲何为？” “不是我想抓你，是姓方的那个小子想抓你。”李神医神色淡淡，语调温和，但那眼眸，轻蔑与不耐的情绪愈发强烈，“你的死活，我根本无所谓。” 李莲花理清了目前的状况，金鸳盟余孽在灵山派行凶，正巧被他和那个邢探抓个正着，碰巧这人还是个老熟人，药魔手下的奔雷手辛雷。 辛雷：“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李神医上前一步，眸色骤冷，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说到最后声音带着恨意：“十年前，金鸳盟的三王杀了四顾门的单孤刀，还抢走了他的尸骨。他的尸骨现在在何处，你以前在药魔麾下做事，你应当知道。” 李莲花看着面前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李神医，恍然间看见了三年前桀骜不驯的李相夷，又听闻他的质问，神情复杂难辨，他找了师兄十年，却最终得知一切不过是阴谋一场，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辛雷：“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在药魔底下做过事呢？你是谁啊？” 李神医眉梢微动，语气尽是不耐：“你不用管我是谁，只管告诉我想要的答案。” 辛雷歪了脑袋瞥见他耳朵上的三个洞，恍然明白了什么，徐徐开口：“你耳朵下面有三个洞，当年我为药魔抓人练毒的时候，那些人的耳朵下面也有这样的记号，那是中了碧茶之毒的痕迹。 碧茶之毒天下无双，无人能解。中者一个月之内骨节溃烂，皮肉脱落而亡，除非你有很强的内力把毒逼出来。否则普通人是绝对挨不过一个月，而你现在还站在我面前。” 李神医站在他的面前，听着他啰哩巴嗦的话，轻蔑地撇了撇嘴，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除非，你是那个人。”辛雷兀自说着，微笑中带着挑衅，“十年了，你还没有死。” 李神医淡淡开口：“我没有功夫跟你说这些废话，百川院的人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你胆子变小了，连承认自己是谁你都不敢。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没有武功，你是武功尽失。”辛雷似乎没想到他的胆怯，面上还略带些许兴奋，一字一字地戳穿他的身份，“李、相、夷。” 李神医微微侧首，眼神冰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辛雷眼睛微微眯起，对视一瞬，辛雷大笑起来，囚禁他的锁链被扯得叮当响。 “我猜对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剑神，现在也落到如此田地。”辛雷上下打量他几眼，眼神中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当年你为了你师兄打上金鸳盟，可是你今天却要苦哈哈地替他收尸。 江湖上面都说你李相夷冷酷无情，我看未必，你对你师兄还是挺上心的嘛。可惜我帮不了你，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自找死路。”李神医闻言，目光在辛雷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冷冽，身体微微后退，继而转身离去。 身后的辛雷骤然暴起，扯断锁链，三两步上前，将手中的铁链紧紧勒在李神医的脖子上，嘴里还说着“今天我就替盟主杀了你。” 李莲花欲上前帮忙，忽然想到这是幻境，脚步停了下来。 忽然，面上撕扯的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场景再次变换，又一次来到荒郊野外，面前燃起一堆篝火，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堆旁两人坐在一根枯树干上，其中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抓着李神医的胳膊左摇右晃，嘴里说个不停。 李莲花看着那个醉酒少年，想来他就是师兄的儿子，方多病。 李神医略有些不耐，淡淡开口：“手给我放开啊。” 方多病多半是醉了，切了一声，甩开手，晕晕乎乎地举着手里的酒壶，大喊：“师父，你一手建立的四顾门、百川院，我一定要为你撑起来的。” 闻言，李神医神色动了动，迟疑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方多病，火光映在他的脸庞，温和疏离的脸庞似是多了份暖意。 “唉，等等啊，你说你师父是谁？” 方多病咽下口中的酒，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彩，骄傲地开口：“剑神李相夷。” 第16章 浮生幻境（三） 李神医轻笑了一声，正准备调侃两句，不料方多病醉的不轻，差点栽在地上，他连忙伸出手将他扶稳。 方多病推开他的手，晕乎乎地说：“没事。” “剑神李相夷。”李神医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笑容促狭，“那我怎么不知道李相夷还收过你这么一个徒弟啊。” 方多病理直气壮地回他：“这事没人知道。” “是啊，我猜他本人也是不知道的。”李神医略微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 方多病踉跄着起身，缓缓讲述他和李相夷的初见。 李莲花低声呢喃：“舅舅？” 颜青离适时开口：“天机山庄并未告知方多病真相，单孤刀当初辜负了方多病的母亲何晓兰。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他呢，确实是单孤刀的儿子。” 那边的李神医疏离的神情散去，眉眼间染上了温柔，声音颇有几分轻快：“这武艺还可以，不算呢，给你舅舅丢人。只是有些事你也不用记得太清楚。” 话罢，伸出手中的酒壶，同他碰了碰。两人赏月共饮，背影渐渐远去，周遭暗了下来， 李莲花再次睁眼，已然身处一方廊檐下。 身旁的李神医视线仿佛被什么吸引，他顺着视线看去。 只见一名素衣女子，手握长剑，微风吹起她的发丝，面上带笑，温柔地望着面前的肖紫衿。 待看清她的面容，那人便是江湖第一美人，乔婉娩。 李神医直直地看着她，眼中似是在怀念什么，沉默几秒后，后退几步，微微侧身将身形隐匿在柱子后，眉眼低垂，眸光微澜。 颜青离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李莲花，心里暗戳戳在想，十年后的李莲花守着记忆中的那一丝甜对旧人念念不忘，那现在的他呢？ 就算他想和乔婉娩旧情重燃，至少不能是现在啊，她的记忆还没恢复呢？要是他和乔婉娩在一起了，她还怎么好意思待在莲花楼？ 李莲花眸光动了动，望着乔婉娩和肖紫衿牵手离去的身影，情绪复杂难辨，但更多的是微微松了口气的释然。 他抬手摸了摸左手长年戴着的佛珠串，将其摘了下来，放在袖口。 他已经好久没想起她了，这段时日事情接连凑在一起，几乎耗费了他的全部心神，记忆里那些旧人仿佛都淡化了。 想到傍晚妙手空空说的未婚妻，江湖上的流言蜚蜚，是该早些处理干净，对彼此都好。 察觉到颜青离的视线，李莲花低头，唇角的笑意扬起，轻声开口：“怎么了，颜姑娘？” “你若是还喜欢乔婉娩，便将她追回来。要是肖紫衿敢碍事，你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杀了他。”颜青离清冷的声音娓娓道来，顿时话锋一转，“不过暂时不行，至少再等一段时间，等我能离开你的时候。” 李莲花揉了揉眉心，颇有些头疼，听到最后，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颜青离继续补充道：“我认真的，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不必顾虑。我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颜姑娘，我跟乔姑娘真的已经过去了，她现在身边有了紫衿，这不挺好的吗。”李莲花只觉得头更疼了，“杀人，不至于的啊。” 颜青离嘟囔：“嘴硬。” 说着，抬脚踹了他一下，他那一副满眼包容，看着小孩胡闹的大人做派，真是越看越欠揍。 李莲花硬生生挨了她一脚，见她故作凶狠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意尽数掩下，倒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给冲散了。 是他从前对不起乔姑娘，现在乔姑娘也找到了她的幸福，他该做的是祝福。 再说了，他现在还有事要做，哪来的时间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 两人闹完，注意力回到身旁的李神医身上。 李神医的视线追随着乔婉娩和肖紫衿离去的身影，身后方多病鬼鬼祟祟地端着蜜饯走了过来，凑在他的旁边顺着视线望去。 “这大白天就在做白日梦呢。”方多病说着，转头看向李神医，笑了笑，“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敢觊觎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你得问一下肖紫衿手里那把破军。” 李神医闻言弯了弯嘴角，情绪早已被深埋在温和的假面之下：“你也别瞎猜了，更别乱说笑话，我只是好奇啊。他们未入百川院，怎么也来这个玉城了。” 方多病：“他们二人游历于此，毕竟是四顾门的旧人了。听说大魔头笛飞声现世，不可能不关心的。” 玉城—笛飞声。 李莲花倒是没想到，笛飞声竟还活着。想想也是，他不也活着，笛飞声为何不能活着？ 景色渐渐暗了下来，再次亮起时，入眼便是李神医和一名背着大刀的高大男子相对而立，微风卷起落叶，气氛骤然肃杀起来。 颜青离挪了挪地方，凑到两人中间的位置看戏，李莲花叹了口气，跟着她也凑到两人中间。 那人一看就是笛飞声，没想到转眼间两人便遇见了。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笛飞声脸色冷漠，话语却隐隐透露出愉悦：“十年不见，李相夷别来无恙啊。” 李神医手作拳状放在唇下，轻咳了几声，话语略带几分熟稔：“笛盟主啊，这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缠人啊。” 笛飞声嘴角勾了勾，语气肯定：“所以在卫庄你就认出了我。” 李神医随口道：“要不然呢？” 笛飞声：“这十年我每日都在想和你再斗一场，可他们说你已经死了。” 李神医轻哼，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没死你那么高兴干吗。” 不等他开口，兀自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先失陪一下，我还得回去做饭呢。” 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开溜，那模样，随意散漫，就像是随口跟故友打了声招呼一样。 笛飞声脸色冷了下来，一掌袭去，李神医悬空翻身躲过他的攻击，笛飞声再度出击，紧追不舍，两人掌心相撞，李神医退后几步，捂着胸膛吐出一大口鲜血。 笛飞声眉头紧皱，眼底满是不解和疑惑，声音激动：“你为何只剩一成功力？” 李神医长长舒了口气，淡淡道：“你中了我的明月沉西海，我不也中了你的悲风催八荒吗？这受了点伤，多正常啊。” 说着，抬手抹去唇上的血迹，瞥了眼指尖的血迹，哎呦一声。 笛飞声说着说着，语调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服下观音垂泪之前，我也有六成功力，这十年你都做了什么！” 李神医一手叉着腰，一手晃了晃衣袖，风轻云淡地开口：“实不相瞒，这十年我的确挺忙的，我忙着好好照顾自己，忙着好好生活。” 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对了，我跟你说，我还学会了烧菜。” 笛飞声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不可置信地开口：“烧菜？” “对啊，烧菜。”李神医面上颇有些骄傲，微眯了眼眸，着重强调，“烧的还不错。” 颜青离学着他的表情，贱兮兮地跟了句：“烧的还不错哦。” 李莲花瞧着她挤眉弄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顺手朝她脑袋上轻轻地弹了个脑瓜崩，弹完他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咳咳，就算他做的菜味道一般，她作为食客，好歹给些意见让他加以改进，怎么能戏弄他呢。 “嗷！” 颜青离捂着脑袋揉了揉，清澈的双眼满是控诉，咬了咬牙。要不是看他可怜招人爱，她真想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她双手抱臂，气得扭头，朝旁边挪了一步，摆明了不要理他。 李莲花视线落在她的额头上，红印格外清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貌似下手太重了。 第17章 浮生幻境（四） 李莲花戳了戳颜青离的胳膊，耳边是李神医吧啦吧啦的说话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话是真多，怎么就那么聒噪呢。 颜青离白了他一眼：“喊声姐姐，我就原谅你，否则免谈。” 李莲花一噎。 “从今以后，对外称我们俩是姐弟，不是兄妹，喊声姐姐，我听听。”颜青离越说越来劲，就算是假身份，她也得是姐姐。 “颜姑娘，快看，吵起来了。”李莲花权当没听见，视线挪到面前吵架的两人身上。 叫什么姐姐，不可能。 颜青离抬腿又是一脚，李莲花硬生生接了这一脚，闷哼一声，衣摆上明晃晃的两只脚印。 笛飞声忍无可忍，怒气愈发激烈，吐出的话跟带刺一样：“我真没想到这十年，你活得像条狗一样。” 李神医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起来，瞪他一眼：“你才是狗。” “你想当废物，好，我成全你。”笛飞声边说边上前两步，停在他的面前，“我现在就带你去百川院，让你的属下看看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活成了什么德行。你不要尊严，我就让你没有尊严。” 说完，笛飞声带着李神医飞了起来，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色开始旋转凝成旋涡，待景色稳定，面前的笛飞声和李神医再次剑拔弩张，唇舌交锋。 李莲花寻思，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笛飞声这么好骗呢？ 只见笛飞声已经成功被李神医带偏了。 笛飞声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沉声道：“什么忙？” 李神医摸了摸脖子，结果手上半点血迹都没有，还真是在唬他玩呢。 他语调散漫：“很简单，这第一呢，你替我守住我身份的秘密。这第二，我师兄单孤刀的遗骨在哪儿？” 他的目光凌厉，隐隐含着恨意。 笛飞声冷哼，低头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要我解散金鸳盟或是不伤武林中人。 第一件事我可以帮你，你自轻自贱，我无所谓。 第二件事我帮不了你，你师兄死了十年，江湖乱了十年，我找不到他的尸体。” “当年金鸳盟杀了我师兄，抢了他的遗骨，我才与你东海一战。”李神医目光凝视在某个角落，恍惚在想些什么，声音难掩失落，“这十年以来，我一直在找他的遗骨，可我却从未找到，以你的号令，定能号召金鸳盟重查旧事，帮我找到我师兄。” “你师兄被野狗吃了也不无可能。”笛飞声冷漠的语调中露出一丝哂笑，“你要我杀遍天下野狗去找你师兄的骨头啊。” 话虽直白，却听得人怒火四起。 李神医眼中的散漫被杀意覆盖，嘴角含着轻蔑的弧度，冷声开口：“若真如此，笛盟主啊…”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轻飘飘地接上后半句话：“恐怕也要跟你的至高武学说永别了。” 两人针锋相对，无风却裙摆飞扬，人影渐渐虚化，下一秒，四周的场景李莲花格外熟悉。 百川院。 “少师沉寂十年，能被寻到，重现于世，全依仗江湖的朋友相助，更幸的是有两位老友全力奔走。” 声音渐渐入了李莲花的耳，他打量着四周，高台红绸，台子中央放置着的物件被红布遮盖。 “这么多年能寻到相夷生前从不离手的少师，我们也十分慰藉。”乔婉娩温婉的嗓音柔似乎带着怀念，“今日，望我武林中人，莫忘记惩恶扬善，天下太平的理想，不负相夷他心中所愿。” 话落，肖紫衿上前揽住乔婉娩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乔婉娩低头笑了笑。 李莲花面色平静地看着台上人。 “十年寻到了一把剑，却寻不着一个人。主人是生是死尚未可知，昔日部下却召开赏剑大会，广邀江湖众人赏玩其贴身佩剑。啧啧啧，当真是恶心至极。”颜青离直白且毫不留情地戳穿台上那几人虚伪的假面，“生前所愿？你的乔姑娘并不相信你还活着啊。” 李相夷就是太过重情重义，才会任由这些无耻之徒践踏他的情义。 李莲花只觉话语刺耳，一脸正色地纠正道：“不是我的乔姑娘。” 红布被揭开，少师剑重现天日，四周顿时沸腾起来。 方多病拍了拍李神医的肩膀，按耐不住兴奋，颇有些激动地说个不停：“快看，还真是少师剑呢。李相夷就是用他自创的相夷太剑一战惊绝江湖。 听说为了博乔姑娘一笑，在剑柄上系了丈许红绸，在扬州江山笑屋顶练了一套醉如狂三十六剑，引得万人空巷。” 李神医垂眸浅笑，周身寂寥，眸底的情绪尽数掩盖。 幻境瞬间切到李相夷红绸舞剑的那一夜。 * 李相夷坐在屋檐上，将手中的酒壶往后一掷，少师出鞘，他挽剑起舞，衣袂翩翩，一柄寒剑随飘逸的姿态，在他的手上似一条银龙上下飞舞，时而剑指苍茫，时而凌空飞跃。 腾空翻转的李相夷如春雪飞舞，凝滞了时空，白虹剑影，雪衣少年，红绸舞动，如梦似幻，如痴如醉。 少师回鞘，红绸随风飘扬，李相夷闭眸倚在少师剑上，笑容肆意，当真是风华绝代。 * 舞毕，幻境回转。 听着方多病口中自己的八卦，李神医哼了一声，自嘲一笑：“也只是少时心性，做事情太夸张了而已。” 笛飞声第一次觉得他说的话中听：“是啊，竟这般招摇。” 李神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方多病对他俩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你们俩什么态度啊，这可是你们俩无法觊觎的高度，我看你们纯属妒忌。” 众人纷纷争相上台摘绸花，只为亲自一试少师剑。 趁方多病上台抢红花，台下的李神医退到笛飞声身边，两人并肩，一模一样的双臂交叉站姿，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他随口找了个话题唠嗑：“这认识你这么久了，你背的这把刀叫什么呢？” 笛飞声平静回答：“刀！” 李神医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他，反问：“刀？没有名字？” 想当年，四顾门的角角落落李相夷都要取个风雅的名字，像笛飞声如此朴素的名字还真是头一遭遇见，实属罕见。 第18章 浮生幻境（五） 笛飞声笑了笑，眼神斜睨他一眼，反讽道：“刀就是刀，要什么名字。取那么花里胡哨的名字，最后还是落入他人之手。” 句句直戳李神医的心窝子。 李神医挑挑眉，无奈地撇了撇嘴，微微耸肩一笑：“你说了算。” 这话他是真无法反驳。 两人目光施施然落在台上，笛飞声疑似贴心地问了句：“还不拿回你的剑。” 李神医听完愣了一瞬，眼神瞥了眼笛飞声，继续装傻：“谁的？这李相夷都已经死了十年了。” 笛飞声不由得哂笑一声：“输给我这么放不下。”在他看来，李相夷意志消沉是对十年前输给他放不下。 李神医没回他，微微垂首敛眸，嘴角挂着似有若无地苦笑。 笛飞声看着情绪低落的李神医，突然暗自蓄力，抬手就是一掌，将李神医扔上台。 电光火石之间，李神医顺走摘下别人腰间的面具戴在脸上，顷刻间便落在了台上，手忙脚乱地将方多病撞下了台，红花准确地掉在他的手中，他还委屈地揉了揉脑袋。 方多病清澈的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一丝愚蠢：“李莲花？你怎么上来了，还有你这面具？” 李神医白了他一眼，视线转到看台上。 四周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云彼丘略带狐疑地打量着戴着面具的那人。白江鹑上前一步，大喊：“香尽，落花有主。” 李神医尴尬地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红绸，这众人争相抢夺的红绸在他手中好似有些烫手。 方多病惊喜：“李莲花，你踩了什么狗屎运啊。” 李神医神情淡淡，回敬他：“狗你个头啊。” 纪汉佛：“这位朋友并非是四顾门的故友，未曾见过。敢问尊姓大名啊？” 李神医哦了一声，尴尬一笑，好似期待的歪了歪头：“在下，姓李。” 随即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几人脸上一一掠过。 台上六人表情各异，气氛一时寂静，乔婉娩脸上有疑惑，然而并没有开心。 石水和白江鹑诡异地对视一眼，保持沉默。肖紫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乔婉娩，但看乔婉娩的模样似乎又与他的猜想相悖。 倒是云彼丘和纪汉佛面上看着淡定，至于心中如何想，无人知晓。纪汉佛率先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声音隐隐迫切：“李，李什么？” 李神医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眼中仿佛有什么灭了，偏过头垂下眼眸，再转头时，干脆地说道：“李，李莲花。” 台下的笛飞声眸中带着震惊，目睹几人的情绪转变，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李相夷为何不愿回四顾门。 台上的纪汉佛听到他的名字，神情松了下来，哈哈一笑，朗声道：“原来是李神医啊。” 余下的几人也仿佛都松了口气。 李莲花的心沉到了谷底，只觉讽刺，谁知相伴几载的兄弟竟无一人希望他活着。 何其可笑。 “喊声姐姐，出去后我帮你解决他们，不收钱。”颜青离敏锐地察觉到李莲花的情绪起伏，吊儿郎当地说了句，神情还颇自得，眼巴巴地等着他开口喊人。 有些事总要亲眼目睹，才知晓其中是非曲折，他总要认清那些故人一张张伪善的嘴脸，免得以后那些故人凭旧情蹬鼻子上脸。 只是过程总是要经受些苦痛。 “啧，满脑子的打打杀杀，笛飞声要是早点认识你，估计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李莲花周身的孤寂瞬间被打散，轻轻地推开她凑上来的脸，知道的是颜姑娘在安慰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在趁机占他便宜。 颜青离撇了撇嘴：“我不爱打架，爱杀人。”那些人她一根指头都能碾死，她才懒得打架呢。 幻境中大雾四起，似要掩盖那些肮脏不堪的往事。雾气消散，鼻间萦绕着檀香，他们到了普渡寺的禅房。 房内乔婉娩和戴着面具的李神医在说话。 李神医的声音是往日不曾有过的温情小意：“我少时呢，曾在这个普渡寺住过一阵子，结识了一位小沙弥，他叫作慧源，后来才知他加入了金鸳盟，叫作狮魂。” 乔婉娩略一思索：“狮魂？” 登时想了起来，笑道：“这名字我听过的，我定帮先生查清楚。” “那就有劳乔姑娘了。”李神医举起茶壶正要添茶，发现壶中无水，“那我去添点水。” 乔婉娩笑了笑，端起茶杯轻饮一口，看向添茶的那道身影。 只见李神医背着身子指尖轻轻点着长勺的手柄，那动作是李相夷的小习惯。 乔婉娩瞳孔微缩，颤抖着放下手里的茶杯，面上似乎带着惊慌，心中否定：不可能是他。 颜青离撞了撞李莲花的肩膀，脸上明白地挂着看热闹：“她认出你了吗？” 李莲花低声开口：“或许认出来了。”只是乔姑娘并不愿承认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是如今这个平平无奇的李莲花。 颜青离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笛飞声就这点比你强，他的爱慕者角丽谯疯是疯了点，胜在真心，恨不得将天下都捧给他。他的部下呢，坏是坏了点，胜在忠心，甘心替他赴黄泉。 而你的…呵呵。” 呵呵二字落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李莲花睨了她一眼，每次在这种情绪低落的时刻，颜姑娘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出口一些荒诞的话语转移他的注意力。 心是好的，话却是刺耳的。 而房内的乔婉娩找了个借口离开，离开的背影急切甚至算得上落荒而逃。 独留李神医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失神。 四周再次暗了下来，再度亮起，入眼便是戴着面具的李神医盘坐在榻上，双眸紧闭，面色略显苍白，像是刚刚遭受什么重创。 李莲花却一眼认出那是碧茶毒发后的情况。 “蹬蹬蹬” 房内紧接着步入三道身影，是佛彼白三人，云彼丘的手上端着剑匣，进屋后便将剑匣放在桌上。 李神医听到声音，睁开了双眸，一手撑着榻，一手扶着膝，努力地想要起身，最终只是跌坐了回去。 三人说着感谢他寻回少师和救下乔姑娘的命，扬言让他一睹少师剑，亦可上手一试。 三人心怀鬼胎，几番试探，先是拔剑，再是为何脸覆面具，又是长相眼熟，莲花楼精巧，结果都是被李神医四两拨千斤地推了回去。 谁知，此时，云彼丘对外喊了声：“平川。” 平川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耳边云彼丘的声音的声音响个不停。 那粥，是碗花生粥，巧就巧在，李相夷身患花生过敏之症。 过敏或重或轻，轻则全身泛起红疹，重则晕厥猝死。 李神医看见那碗花生粥，平静如水的眼眸再次泛起波澜，那微不可察的震惊背后暗含着伤心和悲痛。 第19章 浮生幻境（六） 李神医推辞一番，却被云彼丘强硬地逼他喝下花生粥，而旁边的纪汉佛和白江鹑只是默默看着，丝毫不觉得云彼丘的行为有何不妥。 李神医推辞不过，端起那碗花生粥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好吃、不错。 云彼丘紧紧盯着他的脖子，安然无恙，几人提着的心仿佛落了下来，他没有过敏，所以他不是李相夷。 纪汉佛、白江鹑借口离去，屋内只剩云彼丘和李神医二人。 “李莲花。”云彼丘顿了顿，迟疑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有个人为了个女人就对他自己最敬重的朋友下毒，害他跌入了东海，尸骨无存。你说这个人该不该死？” “该死，确实该死。”李神医点点头，话音一转，佯装疑惑：“那这个人可有害他之心啊？” “该死！”颜青离真诚地发问：“你要杀吗？你不杀的话我就杀他了啊。” 她是真的很想亲手宰了云彼丘。 先是一杯碧茶将李相夷变成了李莲花，接着故意花生粥试探，再后来，又捅李莲花一剑将其送给角丽谯受尽折磨，最后李莲花更被迫做回李相夷，只为救他一命。 这畜牲到最后都不敢告诉李莲花五十八位兄弟死亡的真相，不就是害怕李莲花知道后，他就死定了吗！ 虚伪至极，不杀难解她心头之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李莲花。她无权替李莲花做决定，他打算如何处理这些旧人，是他的自由。 他解决完他的旧怨，剩下她怎么对待云彼丘那就是她的私人恩怨。没办法，谁让云彼丘做的事惹她不开心，该杀！ 沉默片刻，李莲花声音平静：“我亲自动手。” 他一直认为，当年是他一意孤行，跟金鸳盟开战，才导致兄弟们战死，从未想过其中竟有云彼丘的手笔。 若云彼丘只是陷害李相夷，看在过往情分上，他可以手下留情。但云彼丘残害门中兄弟，他没资格替兄弟们宽宥云彼丘，云彼丘该亲自去向五十八位兄弟赔罪。 颜青离略有些遗憾，她杀不了云彼丘了。 “纵使我没有害他之心，可也有了害他之实。若你是门主，定会恨我入骨吧。”面前的云彼丘还在辩解当年下毒的缘由，满怀愧疚地看着他眼前的李神医，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聪明如云彼丘，又怎么不知角丽谯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可他仍旧将那杯茶端给了李相夷，或许是深爱角丽谯，又或许是憎恨李相夷。 “我若是他的话，我当然要恨你啊。”李神医话音刚落，云彼丘脸色瞬间变了，似是心虚地低下了眼眸。 李神医又接着说：“但你想一想，你都说他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怎么会恨你呢。 再说了，什么恩怨也都烟消云散了，早都已经成为往事了。我觉得吧，都忘记吧。” 云彼丘喃喃道：“真的该忘记吗？” 恍惚间，场景渐渐模糊。 待场景清晰后，他们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内，房内挂满红绸，看着像是成亲布置的新房。 外面的天色昏暗，已然入了夜。 “采莲庄嫁衣杀人案，花花穿嫁衣可是美得很。”颜青离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房间，可不就是李莲花穿嫁衣的地方吗？ 李莲花猛地转过头，登时睁大了双眼，仿佛在说：怎么可能？ 颜青离朝三人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他看下去就知道了。 李莲花心里一咯噔，他不会真穿嫁衣吧。 房间李神医、笛飞声和方多病三人站在一件嫁衣前细细打量。 “这哪是嫁衣啊，这分明就是座银山。”刚说完，李神医双手合十，垂首敛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方多病往前举了举火折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叫石榴裙。” “头冠是银子做的。”笛飞声取下银头冠，又摸了摸嫁衣，“加上这裙子，怕是得有几十斤重。” 方多病感慨：“这么重，穿上去不把人累死。” 李神医仿佛想到了什么，慢悠悠地分析案件的缘由，或许穿上嫁衣会有所收获，三人僵持在谁穿嫁衣，结果就是谁都不愿意。 方多病提议：“公平起见，猜拳吧。” 三人难得意见统一，划拳定输赢。 李莲花简直不敢信，猜拳的李神医出手比另外两人慢半拍，都看见他们出的拳头，他倒好，还能出个剪刀，结果输了，多伸三个指头能怎么了？！ 方多病笑了：“愿赌服输。” 李神医啧了一声，认命地叹了口气，失策，失策啊。 片刻，李神医缓缓从里屋走了出来，石榴裙裙摆过窄，他小碎步地挪动着，银发冠上缀着的流苏轻轻晃动。 笛飞声、方多病见到他的模样眼睛直接看直了。 颜青离指着笛飞声的表情：“快看，快看，笛飞声被你美到了。” 李神医身穿石榴裙，头戴银发冠，肤白貌美，别说笛飞声，她都被美到了。 李莲花的表情瞬间失控，头皮发麻。 笛飞声憋笑，都不敢看他，冷脸上挂着几分忍俊不禁：“算了，我还是去杀人。” 方多病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转头就想跑：“我陪你去。” 声音愈来愈小，场景再次扭曲，天光乍亮，面前李神医三人拦住了一群人的去路，叙述嫁人杀人案的原委。 同时，他们找到了狮魂留下的记事册，上面写着：狮魂伤重未愈，而盟主之令未竟，不敢怠之。固将单孤刀遗骸敛于药棺，保尸身不腐，暂藏采莲庄南门柳树下。 李神医挽起袖子，墨发都垂在胸前，拿着铲子挖着土，直至看见药棺露了出来，手中的动作一顿，扔掉手中的铁铲，用手急切地扒拉着药棺上的土，生怕药棺被铲子弄坏了。 笛飞声蓄力，往地上重重一击，药棺凭空而起，落在地面上，棺盖揭开，露出单孤刀的遗骨。 李神医跪在单孤刀的药棺前，眼中的泪珠悄然滴落：“师兄，我总算找到你了。” 颜青离强硬地拽着呆滞在原地的李莲花，打碎了他仅存的一丝幻想：“你看他的小拇指。” 心中叹气，他曾说过死人未必是死人，可找到单孤刀遗骨时，他半分不曾怀疑过。 他重情重义的这份信任，终究被人一次次辜负，成了捅向他的绝命一刀。 李莲花视线从单孤刀的脸上挪到了他的手指，小拇指被平平斩断了半截。 而师…单孤刀当年的伤却是破阵之时被箭簇震断的，这具尸骨根本不是单孤刀。 李莲花情绪难辨，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他真的没死，师父也当真是他害死的。 所有的事情一切明了，当年那场争吵，单孤刀口中诸多言语都在诉说他幼时对自己的好，最终的负气离去，又何尝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脱身之法。 利用他的死亡，借机挑起金鸳盟和四顾门的厮杀，而他藏在幕后趁机壮大他的势力筹谋复国。 没了情义遮目的李莲花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不曾怀疑过，不曾怀疑过那个幼时待他一片真心的兄长。 至于李莲花为何不怀疑这个幻境的真假，一则颜青离确实解了他的碧茶之毒，这是事实，做不得假。 二则，云彼丘的书信是证据，证明了当年的东海大战确实疑点重重。 三则，就像一开始说的，颜青离没理由骗李莲花，若是假的，她做的一切所求为何？ 在他沉思的时刻，场景来到一处山洞，一袭青衣的李神医浑身沾染着血迹，发丝凌乱，嘴唇被鲜血染的红润。 此刻正在放肆地笑着，时不时还捶一下自己的膝盖。 笑声回荡在山洞中，更显凄凉、诡异。 笛飞声终于开了口：“你笑什么？” 第20章 浮生幻境（七） “笛盟主啊，你别再浪费时间了，那都是空忙一场。”李神医嘴角挂着笑，眼睛隐隐有些不对劲，那半点不将自身生死看在眼里的悠闲模样格外气人，“就算你寻到忘川花又如何呢？你能逼我吃得下去，却逼不了我动手。” 他闭上双眸，仿佛在幻想他口中所言的场景：“到时候我呢，躺在你眼前晒着太阳等死。看着你着急，想想就有趣。” 笛飞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李相夷啊李相夷，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师兄单孤刀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李神医缓缓抬眸，对上笛飞声的视线，眼神中陡然升起一丝恨意：“金鸳盟三王杀了我师兄，笛盟主还想否认？” “金鸳盟的殓尸手册记得很清楚，单孤刀左胸被剑贯入而死。”笛飞声负手而立，平静地解释道，“三王中只有阎王寻命持剑，他当时犯错，我罚他自缚右手一个月。” “就算动手，也应该是左手，绝无可能右手剑杀你师兄。”笛飞声的声音在耳边缓缓道来，李神医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珠微微转动，似是在思索。 笛飞声上前几步，撩了撩衣摆，坐在李神医身侧的石头上，继续解释道：“十年前你我约定休战五年，此后你师兄莫名被杀。金鸳盟、四顾门就此大战再起，最终双双失势，没落于江湖。可是背后得力之人并非你我。” 他声音一顿，李神医垂眸深思，并未回答他的话。 笛飞声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若真想为你那死去的几十位四顾门的义士报仇，为你师兄报仇。我可以帮你查出这背后的真相，只要你答应和我再战一场。” “报仇？若真要报仇，该找的就是李相夷。”李神医微微侧过头，语气温和，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因为他自负，害死了大家。” 他重重地咬着三个字：“他该死。” 继而嗤笑，声音轻了下来，声音中的疲惫似要压垮他的肩膀，“也果然死了，所有的仇怨跟十年前的李相夷一块去了。笛盟主，现在的李莲花是不会跟你打架的。” 李莲花站在一边，低头看向七年后的他，垂着眼睑怅然若失的神情，整个人形同枯槁，满满地自我厌弃。 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却又不完全一样。 初时，他也是恨的，怨恨给他下毒的云彼丘，怨恨放弃找他的四顾门旧人，怨恨离开他的乔婉娩，甚至怨恨所有人。 可当太阳升起，他需要为填饱肚子去种地，需要为养伤解毒去奔波，生活的琐碎已然耗费他的全部心力。 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维持恨意，活着已是艰难。 渐渐地，碧茶无解，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他开始恨上了李相夷，若不是当年他狂妄自大，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逐渐记起回忆中故人的温情，试着去原谅他们，错的是李相夷，与他们无关。 可就在这时，颜青离出现了，他得知碧茶有解，往事有异。 原来当年，并不全是李相夷的错。 如果不是颜青离突然间闯入他的生活，或许他已经开始逼着自己去原谅那些故人，逼着自己放下了。 笛飞声看着眼前垂眸的李神医，轻轻点了点头，理解他的选择，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先前让无颜调查方多病，正好查到一桩秘闻，他吐露出单孤刀还有一名儿子尚在人间，那人便是方多病，并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李神医。 原来十八年前单孤刀曾和天机堂的二小姐何晓兰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二人虽断了情意，但何晓兰留下了腹中胎儿。 笛飞声威胁他若他不答应，便杀了方多病，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神医回过神，试图拦着他，却无力起身，气急攻心，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须臾，缓缓抬起头，望着笛飞声离去的方向，红了双眼，眸中满是悲凉，还隐隐有一丝希冀。 一束光从洞口直射进来，李莲花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抬手挡住了光亮。 耳边响起推杯换盏的声音，不时有人在说着恭喜恭喜。 手放下时，房间内挂满红绸，肖紫衿一身新郎服，满脸笑意在挨个敬酒。 李莲花平静地看着这一场面，看来乔婉娩和肖紫衿成亲了。 肖紫衿走到李神医面前，给自己的酒杯中斟满酒。 李神医一袭绿衣，脸上覆着面具，缓缓站起身，面上带笑：“恭贺肖大侠与乔姑娘喜结连理。” 两人碰了碰酒杯。 李神医仰头将两人的这杯喜酒一饮而尽。 肖紫衿一手酒杯，一手酒壶，笑得合不拢嘴：“那个婉娩写请帖的时候呀，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请李神医，要感谢你带来了相夷身故的确凿消息。” 他说完，李神医笑着垂下了眼眸，掩盖眸中的情绪。 肖紫衿满脸小人得志的模样，继续道：“我呢，也是很庆幸。这个…”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半点不掩饰他的想法，暗戳戳地在炫耀。 “肖大侠。”李神医打断他的话，似是看穿了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淡淡道：“今天与乔姑娘本是大喜之日，与已故之人毫不相干，当尽兴尽情才是，恭喜啊。” 肖紫衿尴尬地笑了两声，举杯跟他碰了碰。 方多病忍不住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肖大侠，你这话有失坦荡了吧。什么叫庆幸呢，若是李相夷能够活着回来，你又当如何啊？” 说到最后，冰冷的声音中带着质问和挑衅。 肖紫衿瞬间变了脸色，气氛诡异，婚宴上的众人都没想到这一出。 颜青离再一次感慨：“花花，你眼光是真不行，这种货色都能称兄道弟。”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无法反驳：“咳咳，你说的对。”这些四顾门故人真的是次次都能带给他新的惊喜，新的体验。他以前眼光是真不行。 喧闹声消失，周遭渐渐暗了下来，模糊的场景渐渐清晰。 李神医孤身一人端坐在桌边，脸色惨白，低垂着眉眼，眼神孤寂，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揉着眉心，强撑着站起身，欲要关上房门。 匆匆而来的乔婉娩，挡住了他的动作，眼神深深地望着李神医，眼中满是复杂。 对视良久，乔婉娩情绪难辨，李神医已然红了眼。 第21章 浮生幻境（八） 李神医一时失了神，眼中带泪，随即掩饰住情绪，故作轻松地跟她打招呼：“乔姑娘，这么晚了怎么都不休息啊？” 乔婉娩眼眸泛红，出言便是试探：“我中冰中蝉，多得先生相救，可我的毒是扬州慢解的，先生怎么说？” 李神医扶着门框的指尖一颤，旋即背过身去，掩饰脸上的神情：“乔姑娘，你的毒并不是我解的，是笛飞声出手给你解的。” 乔婉娩步步追问，问他是不是还在怪她？ 她哭得泣不成声，而她面前的李神医双眼通红，眼眶中的泪珠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你是不是在怪我？”乔婉娩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手上的玉镯格外扎眼，她哭诉她等了他十年，质问他为何十年不归，“所以你宁肯出走十年，也不肯回来给我一个心安，是不是？” 颜青离啧了一声。 李莲花扫过她手腕上的玉镯，似是料到了这般场景，情绪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乔姑娘对他只余愧疚和自责，爱意早在送他那封诀别信的时候已然消磨殆尽，七年后的他同样看得清楚，只是那十年许是他太苦了，才会格外珍惜记忆中的故人。 李神医长长叹了口气，故作潇洒地抹掉眼泪，转过身来，笑着安慰她：“阿娩，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乔婉娩愣在原地，眼中的泪滑落，她对眼前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记忆中那个桀骜自信的少年似乎真的不存在了。 李神医声音很是温柔，可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我看到你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为你感到开心，为你感到幸福。” 这一切，乔婉娩都不曾注意。 她只是一味地问：“相夷，为什么，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我在你身上已经看不到相夷的影子了，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神医平静地诉说着当年的遭遇，万般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只不过是想换一种活法。” 乔婉娩却在步步追问，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令她心安的答案。 “你恨我要跟你分开，所以才一走了之的吗？” “你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何不与我们相认？” “那你为何又要在我大婚之时出现？” 李神医从始至终都是一脸平静地解答她的困惑，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李相夷真的死了。 乔婉娩泪眼婆娑，声音低了下来：“在普渡寺，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说相夷已经死了，我不会嫁给紫衿。” 李莲花眉头一皱，心情略微有些复杂，乔姑娘爱上肖紫衿并没有错，只是这话… 颜青离一句话说的毫不留情：“不理解？我给你解释，意思就是我爱上别人，都是你的错。” 李莲花脱口而出：“跟我有什么关系？” 颜青离挑眉：“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莲花沉默不语，看着乔婉娩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李神医一语中的：“你伤心的不是你嫁给了紫衿，是你没有后悔嫁给紫衿。” “相夷。”乔婉娩避开了他的视线，眸中的情绪碎裂，重重长吁一口气，“你还是这个样子，能用一句话杀死一个人。” “阿娩，你喜欢紫衿，依靠紫衿，这并不是错。”李神医眉眼间尽是温柔，微微笑着安慰她，“不爱一个人了，也不是需要自责的事。” 乔婉娩忐忑地问出了她心底隐藏的那句话：“那你，你不恨我吗？” “恨？恨过。” “早些年的时候，我什么人都恨。”李神医缓缓转过身，扶着膝盖慢慢地坐了下来，“后来才又想明白，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眼神落在某处角落，虚虚地望着：“是我太自负了，也是我自己一意孤行，凭什么李相夷就要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呢？”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稍作停顿，他声音里的虚弱再也掩盖不住：“阿娩，从前你我相遇相知，那个时候的我年少无知，也不懂我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乔婉娩满怀震惊地追问他：“你什么意思？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从来没…爱过我吗？” “那个时候我们年纪小，一切都做不得数。”李神医眸底却氤氲着悲伤和无力，“阿娩，人生过半，你我也都不再年少了，该忘的都忘了吧。” “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啊，真是太让人难过了。”颜青离揪过李莲花的袖子，故意擦了擦眼角，嘴里嚎着，“花花，你哭着是真美啊。” 李莲花半是无语半是无奈地扯了扯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袖子，抓得真紧。她要是能把脸上的笑收一收，他兴许还能勉强信一下。 啧，看热闹不嫌事大。 颜青离真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是万万做不来渡人不渡己的善事。 乔婉娩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句话：“我再问你一次，李相夷真的不回来了吗？” 李神医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不回来了。” 他独坐在桌边，望着乔婉娩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缓缓落了下来。过了许久，他笑着摘下了手腕上带的佛珠串，手串重重地砸在地上。 场景扭曲，下一秒，他们便回到了莲花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袭红衣的笛飞声举着一根木棍架在李神医的脖子上。 “这样对你的主人可不妥，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李神医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笛飞声冷声质问：“你是谁？” 李神医说着让他看看自己的手心，笛飞声呆滞了一瞬，听话地看向自己的手心，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的手心写着“找李莲花”四个字。 李神医眼珠一转，忽悠开始。他叫阿飞，曾是南海派弃徒，现任百川院卧底，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笛飞声茫然，嘴里那八个字格外陌生：“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李神医点头，眼中真诚满满，端的是一派清风朗月。 笛飞声恍惚了一瞬，不屑地动了动唇角，“我能记得的，只有我在杀人。” “你说我是一个救人的人，我不杀你，我也不信你。”笛飞声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说着就从榻上起身，“你当我是傻子。” 李神医斜斜睨他一眼，面上似是有些遗憾。他跟着笛飞声起身，拦下笛飞声半真半假地继续忽悠，说出的话还在试图占笛飞声的便宜。 “哭着喊着传授内力？”颜青离噗嗤一声，开口吐槽，“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这理由太假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笛飞声不照样还是上套了，管用就行。 笛飞声沉思片刻，终是开了口：“看来你真的对我很重要，莫非你真的是…” 李神医自然而然接过他的后半句话，语气非常肯定，面上一派从容：“你的主人。” 笛飞声失忆后，整个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眼神澄澈干净，犹豫了一瞬，愣愣开口：“这两个字，好像从我嘴里吐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颜青离笑着开口：“花花，我觉得你能去说书卖艺，肯定能赚不少钱。” 李莲花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没有关系。”李神医嘴角一勾，暗暗窃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也不太重要。” 李神医还在吧啦吧啦忽悠他，只是声音愈来愈小，直至完全消失。 再睁眼，他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第22章 浮生幻境（九） 房内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耳边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你们又来干什么，人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 李莲花认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刘如京。当年四顾门解散之时，只有他一人举着刀严词反对。 这间屋子不算特别大，甚至有些简陋，进门右手边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各种工具，刘如京正俯身在慢慢地刨着东西，他的身后是一张卧榻，勉强容得下一个人睡。 左手边则是堆放着不少棺材，想来屋里的味道便是来自那些棺材。 他看着刘如京如今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 颜青离的声音适时开口；“他在马家堡做了捞尸人，若是想去可以去看看他。” 李莲花应声：“嗯。” 马家堡位于丰州，而丰州离东海并不算太远，离开东海前可以先去看看刘如京。 方多病刚说完想打听一些四顾门的事，刘如京直起身，火气蹭的一下起来了，“又提四顾门，四顾门早就亡了。” 李神医直直盯着他腰间的令牌，淡淡道：“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你的腰间不还是挂着四顾门的令牌吗？” 方多病不解：“刘前辈，你既然这么惦记着四顾门，为什么对我们百川院这么大敌意呢？” “十年前，四顾门分家之时，我就当江湖再无四顾门。”刘如京语气不屑，情绪愈发激动，“门主出事了，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没有一个人替门主守住这份家业。” 李神医怔怔地听着，垂下视线，掩盖红了的眼眶。 刘如京扔掉手里的工具，厉声骂道：“什么江湖刑堂百川院，在老子眼里，狗屁都不是。” 李神医缓缓开口：“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你懂什么？四顾门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相夷的四顾门！”刘如京眉眼坚定，仰着头，仿佛在怀念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门主。 李神医眼眸起了水雾，鼻头一酸，面上情绪似心痛又似欣慰。 李莲花亦然。 当年他自傲地说出“四顾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李相夷，不行。” 可结果呢，离了李相夷的百川院依旧如往昔般运转，他存在与否无甚区别。 他真的未曾料到，他的兄弟也曾认可李相夷的存在。 颜青离的声音缓缓响起：“刘如京说得真对，四顾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李相夷，就是不行。” 三年前的四顾门解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四顾门离了李相夷，解散是大势所趋。佛彼白石也好，乔婉娩、肖紫衿也罢，他们都清楚，没了李相夷他们撑不起四顾门。 倘若执意维持四顾门，一旦江湖上出现如笛飞声般的劲敌，他们处理不了，便会损了四顾门的声望，从而影响四顾门在江湖人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除非此时四顾门再出现下一个天下第一。 相反的，他们解散四顾门独留百川院，既能博个好名声，又能仰仗李相夷的遗泽，李相夷去世，江湖人多感念他生前恩情，愿意给百川院面子，那百川院的地位自然坐的稳。 “为…为什么？”李莲花深吸口气，努力使声音听起来平常无异，却在说话时不经意停顿，泄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四顾门能和朝堂立下公约，能管理江湖，原因是什么？因为李相夷是天下第一，因为他够强。 但凡换个人，他敢去皇帝面前说，江湖事归江湖管，皇帝二话不说直接砍了他的头。又或者他说他要建门立派，管理江湖，江湖人会觉得这人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吧。 从一开始，江湖人能够承认四顾门的存在就是因为李相夷。” 颜青离声音似乎带着魔力，渐渐安抚了李莲花不安的内心，“你见到了未来，在李相夷不存在的十年，江湖是什么样子？ 恶人逐渐露出獠牙，弱者百般苦求无果。 因为那些恶人渐渐相信你是真的死了，他们就算杀了人，那又如何？ 谁能还死者公道？凭百川院那几个连门都不敢出的废物。 相反，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说李相夷还活着，那你说，那些人还敢杀人吗？” 李莲花心底隐隐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那些人不敢。 “他们不敢，因为李相夷会还死者公道，因为李相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更因为李相夷足够强，强大到令他们害怕，恐惧。”颜青离声音很轻，却仿佛重重砸在李莲花的心上。 “李莲花，你觉得自己自大。可事实证明了四顾门没了李相夷就是不行，江湖没了李相夷同样不行。十年后，二十年后，如果没有下一个李相夷维护和平正义，江湖必然会再起纷争。” 颜青离并不认为她这样想是夸大李相夷，最简单的证据，有李相夷的江湖，漫山红悄无声息，没有李相夷的江湖，漫山红人尽皆知，多少江湖客趋之若鹜。 江湖总会诞生新的天下第一，到那时，若那人不是如李相夷一般有颗侠义之心，那这江湖怕是会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李相夷至纯至善，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千千万万个维护江湖安宁的人。 李莲花呼吸一滞，神情有些恍惚，所以李相夷其实没错，对吗？ 刘如京说四顾门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相夷的四顾门，颜姑娘亦坚定地告诉他，李相夷没错，四顾门没了他就是不行。 他垂下眼眸，微微出神。 待他回神，刘如京道出他的猜测单孤刀当年死亡的真相或许与南胤复国有关。而当初潜入中原的四位南胤富商手中据说有一件秘宝有毁天灭地之能。 李神医抽茧剥丝，分析出那件南胤秘宝便身处一品坟中。 场景渐渐暗了下来。 颜青离捏了捏耳朵，轻咳：“一品坟是你家的祖坟，你带人刨了你家的祖坟。” 李莲花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迎头又是一枚炸弹。 花花疑惑：“我家？祖坟？！” “单孤刀脖子上的玉佩是你的哥哥李相显的，而那块玉佩是你哥哥临死时托单孤刀照顾你的谢礼。你记忆中幼时保护你的也是你的亲哥哥。 那枚玉佩便是南胤皇族血脉的凭证，单孤刀因此一直以为他是南胤皇族，所以假死复国。” “李相显？”李莲花心中巨震，轻声呢喃：“哥哥？” 幼时照顾他的不是单孤刀吗？他有哥哥？ 李莲花只记得他记忆中确实有一个人，一直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而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就是师兄，他自然而然地认为那个人就是师兄。 结果，这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他竟忘了他的亲哥哥。 颜青离没由来得想到一句话：事情永远比你想得更加糟糕。 良久，良久，四周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身处一片林间，四周纷杂的打斗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的尸体。 第23章 浮生幻境（十） 角丽谯飞身而来，笑得张扬：“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李相夷。” 方多病被李神医手中的泛着蓝光的剑深深吸引了目光，眸中满是震惊，只低声呢喃：“少师破万钧，刎颈化柔骨。” “李门主，别来无恙啊。”角丽谯轻声笑了笑，一举一动尽显风情，妩媚得几乎令人窒息，“十年未见，你还是如此年轻英俊啊。” 李神医看着手中泛蓝光的刎颈剑，说出口的话像淬了毒似的：“角大美女，也真是客气了啊。这十年未见，我看你这个样子都见老了。” “当真是，李相夷。”状况外的方多病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剑，嘴唇微微颤抖，握紧了双拳。 角丽谯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冷，眼中带着赤裸裸的杀意：“你嘴可真是贱啊，比十年前还让人讨厌，碧茶之毒竟让你武功不输。” 李神医声音平淡，隐隐透露出一丝少时的倨傲：“区区一个碧茶之毒，又怎能困得住我相夷太剑。” 角丽谯扬言苦练十年，只为破他的相夷太剑。谁知，区区一击，便被李神医挑败，口吐鲜血，放下狠话便顺势抛出雷火弹，带着笛飞声离去。 李神医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晃了晃身躯，半跪在地上，靠手中的刎颈剑支撑着全身的力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了过去。 方多病跑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悬在半空停了下来。 片刻，他扶起李神医将倚靠在一棵树下，旁边是泛着蓝光的刎颈剑。 方多病背过身去，久久沉默。 很久，在这片寂寥的林间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咳嗽声。 方多病强装镇定地说：“你醒了，李莲花。” 他逐步分析，将从前那些困惑一一揭开。 李神医平淡无波的话语激起了方多病的怒意：“并非刻意？那一直藏在你身上的刎颈剑你又当如何解释呢？” 李神医顺着他的话，看向立在树边上的刎颈剑。 “当年我爹托铁甲门施家以天外云铁打造的兵器，除了一件护心甲，还有一柄软剑。”方多病眼里泛着泪光，怒气渐盛，“迁移我爹骸骨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我爹就穿着那件护心甲。” 他咆哮着喊出声：“你可知，云铁坚硬柔韧，唯一能刺穿护心甲的只有同为云铁打造的软剑，就是你手中这把刎颈。” 李神医抬头望向方多病，瞳孔地震，满是不可置信。 方多病说到最后，声音带着无力：“云铁饮血便会泛出蓝光，你还想狡辩吗？” 李神医微微皱了眉心，眸中满是震惊，犹疑地开口：“你是说，刎颈之所以会泛出蓝光，是因为它是云铁所制。” 李莲花险些站不稳，颤抖着手抚摸上腰间的刎颈剑，刎颈竟是单孤刀杀人夺宝所制！贺家遗孤当真是死于他之手，原来从那么早单孤刀便开始算计他了。 他竟从未看清过人心。 故人如是，单孤刀亦如是。 方多病举起腰间常年佩戴的玉笛，视线紧紧盯着玉笛，近乎平静地说道：“今日你我，犹如此笛。” 将视线挪到李神医身上，眼眶中的泪无声落下，“从此以后，只当陌路。” “咔嚓”一声，玉笛断，情义碎。 他缓缓松开了手，玉笛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决绝：“若有一天，我发现我爹的死当真与你有关。我必定来和你，决一死战！” 闻言，眉眼低垂的李神医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眸，视线追随着离去的方多病。 直至人影再也看不见，他收回视线，俯身捡起了断裂的玉笛，握着刎颈剑，踉跄着身躯离去。 那道远去的身影仿佛被巨石压得直不起腰，靠着手中的刎颈缓慢、迟钝地越走越远。 人影渐渐模糊，狂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落叶。 耳边的风声渐渐变小，利刃出鞘的声音传来，四周黑漆漆的，周遭满是坎坷的石壁。 打眼一瞧，他们来到了一处山洞。 李枭拔出剑横在方多病脖子前，声音带着惊慌：“别动！” “我知道你神功盖世，如果没有方少侠，我也不敢轻易地开罪于你。”李枭紧紧盯着身前李神医的动作，眼神带着视死如归，“大不了我就引爆这些矿石，咱们同归于尽。” 李神医眼角轻挑，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睛里是压不住的犀利和肃杀，抬脚后退了两步。 方多病垂着眸，语气疏离冷漠：“以为用我就能要挟得了李相夷，李相夷冷酷无情，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罗摩天冰，不是我。” 他又抬眸看向李神医，怒声吼道：“喂，别想借机夺天冰了，赶紧滚，滚啊。” 李神医面无表情，眼神带着些无奈，疑似对他这口是心非的态度颇有些头疼。 闻言，李枭侧过头注视着方多病，戳穿他浅显的谎言：“没想到李门主沉寂十年，却结交了一个新的朋友，宁可污你的名节也要保你平安。” “李相夷只是是桀骜不羁，冷血无情这四个字跟他无缘。” “当年单孤刀为了搜寻南胤后裔，明面上是为了保护中原，可实则是为了颠覆武林。”李枭看着李神医稍稍变了的神色，冷漠中透出一丝嗤笑，“这等秘闻江湖上早有传闻，只是没有人敢告诉他。 “就是因为大家知道，他绝不会相信，我看他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吧！” 他嘲弄的眼神像刀刃一样，锋利地划过李神医的脸庞，李神医微微抬眸，眼神晦涩难懂。 “百川院将你挂上破刃榜，污你杀害单孤刀，张口闭口李相夷，金鸳盟旧部坚信你重情守诺，纵然恨你入骨，却仍旧尊称你一声李门主。”颜青离笑吟吟地瞧着这一幕，可眼眸中却无半分温度，“人心呐！” 一侧旁观的李莲花缓缓垂下眼眸，狠狠捻了捻指腹，一贯毒舌的巧嘴竟是半分也说不出话来，人心凉薄，李相夷从前不识罢了。 久居东海三年，走入市井人潮，做个升斗小民，见的最多的便是世情薄，人心恶，于是李莲花学会了看透人心。 对面的动静终是以山洞坍塌落了幕，四周陷入无尽的黑暗，待到微光亮起，他们出现了李莲花熟悉的地方。 云居阁。 第24章 浮生幻境（十一） 李莲花目光流连在房间内，少时同单孤刀习武的一幕幕在脑中盘旋，终究是物是人非罢了。 方多病从单孤刀床底找到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都是些碎损的小玩具，他指着木箱对李神医：“我爹这是收藏了一堆破烂啊。” 李神医身披白色大氅，上前两步，定定地看着方多病手中的木剑，记忆仿佛回到了少时和师兄练武的时候。 “这碧玉刀是谁家做的，手法倒是挺奇特的，赠师兄。”方多病注意到刀柄上的文字，反应过来后，扭头问李莲花，声音带着好奇，“你做的？” 李神医接过他手里的刀，脸上的笑容带着眷恋，声音有些模糊：“好像那一年，我痴迷于自制的兵刃。这一把应该是我做给师兄送给他的，可能是因为功夫不到家，用了几下也就断了吧。” 方多病觉得不对，指着刀口说：“可这刀都没被用过呢，新刃，是被活生生折断的。” 他又侧身指着木箱，“这怎么每一件都是破损的呢？怎么会这样？” 边说着边去扒拉木箱里的物件，结果发现木箱底部刻满被划烂的大大小小的李相夷三个字。 “这？”方多病微微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木箱，又看了看李神医。 李神医看见木箱底部的字，手中的断刀不知何时滑落，眉头动了动，眼眶泛红，眸中似惊愕，似悲伤。 他黯然转身，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竟是无声无息的痛彻心扉。 李莲花同样看到了木箱里的字，瞳孔骤然一缩，呼吸有些急促。 纵然颜青离早就同他说过单孤刀恨他，在他看来，是四顾门争吵才致使兄弟不睦，却不知单孤刀自少时就恨他入骨。 李莲花还沉浸在那一幕，久久不能回神，耳边渐渐响起李神医的声音，“师娘，请手下留情。” 李神医话音刚落，只见芩婆所居的云居阁大门缓缓打开，芩婆从里面走出来。 “相夷，何在？” “师娘。” “是你，真的是相夷的声音，相夷。” “不孝徒儿，拜见师娘” “相夷，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李莲花看见芩婆的瞬间，眼眶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落了下来，眼中带着深深的思念，像是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跟在三人的后面进了芩婆所在的云居阁，耳边是芩婆絮絮叨叨的关切。 李神医握拳放在唇下，止不住地咳嗽：“伤好了之后，我回来过。得知师父去世，我无脸进门。” 芩婆眼中含泪，声音带着慈祥：“你个傻孩子，你就是因为这个不敢回云隐山。” 李神医嗓音无力，带着浓浓的自责：“徒儿不孝，害得他老人家。”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漆前辈在闭关，从何处得知你被困东海的消息？”颜青离轻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李莲花的眼神一刻不离芩婆的身影，闻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我…没想过。” 颜青离只是提出他忽略的疑点，并不指望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毕竟那时的李莲花遭受接二连三的重创，生活都成了问题，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 场景缓缓变暗，四周响起蝉鸣声，入目便是单孤刀的身影。 李莲花只觉陌生，竟不知何时，一切都变了。 “师弟的剑还是这么防不胜防啊。十年不见，你我居然都还活着。”单孤刀打量着如今的李神医，须臾笑了，“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地庆贺一番。” “庆贺一番，十年不见了，我真的足足找了你十年。”李神医缓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逐渐发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再睁眼，似愤怒，又似委屈自嘲：“我找了你十年，我找了你十年。” “十年，万万没想到我的师弟居然找了我十年，亦不枉我儿时对你的好。”单孤刀听着李神医说找了他整整十年，略带震惊而又泛红的眼眸闪过一丝动容，片刻又笑了起来，“李相夷，被人骗，被一个你不放在眼里的人骗了十年，是不是很伤心哪？” 他看向李神医紧握的刎颈剑，“送你的刎颈剑用着还趁手吧。” 李神医手微微一颤：“这云铁的原主人也是你杀的吗？” 单孤刀冷哼一声：“我不杀了他，怎么可以拿剑送给你呢？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不能为我所用，只能去毁了他。” “看你鬼门关走了一遭，一副丧家败犬的样子，我怎么看着这么高兴啊？”他多年的隐忍藏匿，终于眼睁睁看着李相夷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赢了！ “可笑！”方多病反驳，“不过是蚂蚁在大腿上咬了一口而已，这也值得炫耀吗？” “你闭嘴，你是我儿子，怎么帮他说话？他有什么好的，都来吹捧他。”单孤刀冷声呵斥，“他再厉害也输在了我的手上，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十年，他都不知道。李相夷就是个笑话。” 李神医眼泪落下，重重叹了口气，自嘲地扯起嘴角，泣声说着：“这李相夷也确实真是个笑话，你若想争输赢的话，李相夷早就已经输给了你。收手吧，你别再一意孤行了。” 说到最后，声音飘渺，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别再给我装出一副大义凛然、英雄气概的样子，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李神医的话仿佛一巴掌扇在单孤刀的脸上，他怒气更胜，出口的话语愈发偏执疯魔，“我赢你一个李相夷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全天下人都拜服在我的脚下。” 天色依旧昏暗，景色却是变了，两道人影正在缠斗，然只是点到为止。 展云飞轻笑，手挽长剑，将其收回剑鞘：“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破不了你的婆娑步。” 李神医笑着打招呼：“展兄，别来无恙啊。” “你现在这样…”展云飞看着他如今自在的模样，肯定道：“很好。” 李神医微微耸了耸肩，笑得开怀，偏偏故意戳人心窝：“你也不错嘛，要是把这个头发扎起来，那就更好了。” 展云飞发丝凌乱，话语坚定：“与故人一诺，说到做到。” 颜青离：“展云飞听声音便认出了你。” 在李相夷一生中遇到过的朋友中，展云飞是最懂李相夷的人，是仅一面之缘，便能认出来李相夷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认同李莲花生活的故人。 很快，眼前的两人便渐渐模糊，接着，耳边风声呼啸，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崖。 第25章 浮生幻境（十二） 李神医眼眶泛红，语气冰冷：“你对师父做了什么？” “不过是将你李相夷被金鸳盟围困在东海生死一线的事告诉他罢了。”单孤刀缓步上前，轻飘飘地说出残忍的真相，“可惜师父当时正在闭关修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听到你这个最心爱的徒儿出了事，才顿时心急，急火攻心，走火入魔。” “啪！”单孤刀举着手，隐隐疯癫，“被内力给反噬了。” 李神医握着刎颈的手紧了又紧，咬牙切齿却近乎呢喃：“你真的很卑鄙。” 单孤刀指着他，脸色扭曲，恨恨地说：“师父可真疼你呀，知道你出事了。为了救你不顾自己受了伤，也要把毕生的功力传给我，好让我去救你。” 他笑得癫狂：“他自己呢，却落得一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单孤刀！”李莲花情绪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泛着白，青色脉络布满整个手背。 “幻境结束我陪你去找单孤刀报仇。”颜青离走上前，掰开他的手，手心通红一片，强硬地握住他的手，怕他伤了自己。 “好。”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紧闭的双眸泪水溢了出来，反手握住颜青离的手，仿佛要从中源源不断地汲取温暖。 “师父他是为了救我，才中了你的诡计。”李神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恸得近乎失声，痛心疾首地指着胸膛质问他，“为什么？我们的命是师父救的，师父师娘待我们恩重如山，为什么你连师父都不愿放过呢？” 单孤刀失控地大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当年的心高气傲和目中无人。” 李神医失声呢喃：“我？” 单孤刀的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神医的心，体内的碧茶发作，他再也站不稳，跪在地上，不可抑制地喷出一口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单孤刀猖狂地笑了起来：“十年了，十年了，你终于输给了我，还是败在了我的脚下。” “师父对你是恩重如山，可对我呢？师父的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徒弟。”单孤刀边走边诉说着心中的满腔怨恨，“师父到走的时候想的还是你，可曾想过我？他让我去东海救你，可曾考虑过我的生命安危呢？” 李神医跪在地上，唇上的血迹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把他当亲人对待，每日拼了命去练功，就想赢了你证明给他看。”不多会，单孤刀眼中泛着泪光，说到最后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可师父除了责骂便是责骂，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 李神医半跪在地上，靠刎颈支撑才不至于摔倒在地，耳朵根本听不见单孤刀的那些狭隘之语，只喃喃念着师傅。 单孤刀转过身，满脸恨意：“现在有了他一生的功力，那是我应得的。” 李神医双目猩红，杀气顿生，抬手向单孤刀斩去：“欺师灭祖之徒，我定要为师父报仇。” 话罢，两人在山顶缠斗起来。 李神医扔出手中的刎颈剑，单孤刀持剑挑飞刎颈，尚未回神，迎面便是李神医的重重一拳砸在单孤刀的腹部。 在李神医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之下，拳风骇人，单孤刀竟无半分抵抗之力。单孤刀找准时机反扑，李神医招招先发制人，悬空而起，一脚踩在单孤刀的肩膀上。 “噗通”单孤刀只觉膝盖一疼，矮下身去，膝盖重重砸在泥石地上。 再次缠斗起来，李神医内力似乎有些不济，出手逐渐缓慢，恰在此时方多病加入战斗，三人崖顶僵持。 静默良久，场景开始扭曲，他们又回到了莲花楼。 李神医摸了摸茶壶，缓缓上移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只见他嘴唇泛白，目光有些呆滞，左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须臾，眉头一皱，左手似是无力，手中的茶杯滑落，“啪”的一声碎了。 左手揉了揉眉心，一贯温和含笑的脸庞此刻皱成一团，似乎在忍受难捱的苦楚。 恰在此时，“吱呀”一声，莲花楼的门被人推开了。 李神医身形未动，眼珠习惯性地转了转，微微笑了笑，声音平静：“你果然来了。” 来人掀开头上的斗篷，缓缓露出那张熟知的脸，云彼丘！ “门主？”他微微瞪大了眼，怔愣在原地，声音似是不可置信，“真的是你！” “我找你来。”李神医并不在意他的震惊，眉头动了动，缓缓道，“是想问你角丽谯的老巢在何处？” 边说着，边缓缓抬眼对上云彼丘的视线。 云彼丘没吭声，垂眸扫向地上碎裂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神医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声音愈来愈无力疲累：“抱歉，最近手不太稳，就不能给你倒茶了。” 云彼丘视线挪回李神医身上，面无表情，沉声道：“该抱歉的是我。” “从前的事，也不用再提了。”李神医难得声音凉了些。 “我说的不是从前，我抱歉的…是现在。”话音刚落，云彼丘蓦地瞪大眼睛，一把抽出手中长剑，径直刺向坐着的李神医。 “噗” 长剑刺入李神医的心口，他顿时扭过头，皱了眉头，呆滞的眼神渐渐带上不可置信，身体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在桌面上染上点点血色。 李神医唇上的血迹还在缓缓滴落，他甚至没抹去，便抬头看向云彼丘，眼眸泛着水光，随着云彼丘抽出插在他心口的利剑，最终，他带着震惊的眼神无力地昏迷过去，倒在了桌上。 李莲花看着桌面上的血色，幽幽叹了口气，血色渐渐扩大，他不适地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满屋红绸，又是婚房，不过婚房里对坐的两人却让李莲花微惊，为什么他和笛飞声会坐在婚房里…喝酒？ 颜青离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你被云彼丘送进角丽谯的老巢，笛飞声也被困在这里被逼成婚，两个可怜虫就这么躲在角丽谯的婚房里喝酒了。” 李莲花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可怜虫？ 昔日宿敌，今朝对坐。 烛火摇曳，杯酒轻碰。 窗外明月高悬。 笛飞声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声道：“十年前东海一战就是今日。” “没错。”李神医偏过头看向窗外的明月，眉眼带笑，“腊月二十七，就是今日。” “想不到你我十年前生死一战。”笛飞声轻笑一声，略微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荒谬，朝他举着酒杯，“十年后在此共饮。” “来。”李神医笑着同他碰了碰杯。 笛飞声：“当年。” 李神医：“当日。”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随即相视而笑，笑容真心豁达，也夹杂着对彼此的惺惺相惜。 “当年月色不如今日。” “当年月色就如今日。” 笛飞声了悟地点了点头，难得赧然一笑，举起酒壶给李神医斟了杯酒：“依你，就如今日。” 李莲花想起笛飞声，有头疼也有欣赏。 那时笛飞声缠他缠的紧，他满心的不耐烦，偏偏跑到哪儿都能被笛飞声找到。后来对笛飞声多了几分了解，发现他这个人就是一个很纯粹的武痴，满脑子只有天下第一和至高武学。 他曾一度怀疑笛飞声建立金鸳盟是因为找人打架方便。 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勉强算得上亦敌亦友。 再后来，东海大战… 倒是没想到，李相夷变成李莲花，两人反倒成了挚友，若是他能不张嘴闭嘴就是打一架就更好了。 第26章 浮生幻境（十三） 李莲花、颜青离又来到了新的场景。 李莲花视线落在坐在桌子旁红衣劲装的李神医，面色恍惚，那是他建立四顾门时穿的衣服。 而李神医的脸上却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和沧桑。他平静淡然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十年光阴，语气就像是出门买了菜一样稀疏平常：“彼丘，当年东海之滨，我一人独对金鸳盟，前无去路后无援兵。我拼尽全力击沉了那艘大船，却碧茶毒发坠入大海。” 云彼丘默默地低下头，双手紧握，不敢听、不敢看。 “当时在心中，真是对你恨之入骨。”李神医稍作停顿，叹了口气，才蓄起力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从海上活了下来，便立誓，即便是坠入地狱，我也要回来复仇。” 他心想，当年的立誓是真，如今的宽容亦是真。 “我…”云彼丘脸色苍白，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轻声说道，“该死。” “其实，东海一战之后，我便回了四顾门。”李神医眼眸无神地望着虚空，缓缓道，“我暗中见到了四顾门四分五裂的惨状，也听到了一些从来没听到过的怨言。” 云彼丘急切地摇着头，声音颤抖：“不是的。” “原来我早已渐渐忘记了江湖，早已不需要什么天下第一，万人景仰。”李神医眉眼松开，嘴角的苦笑是在向过去告别，“我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一条狗，这样的人生，还有何求？” 一缕光照进来，他苍白的肤色透着圣洁，那是饱经沧桑后沉淀下的淡然，既脆弱又强大。 李莲花看着劝云彼丘释怀的李神医，心里百感交集，他十年江湖流浪，看透了世间纷扰，不再为过去的错误而耿耿于怀，亦不再纠结过去的恩怨情仇，而是选择了原谅和宽恕。 他理解，但是他没那么愚…嗯，善。 沉思间，画面变了。 “啾！” 李神医牵着一匹马渐渐远去，忽而，停下了脚步。双眸疑似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只得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寻着那道声音走去，原来是一只新生雏鸟被卡在石缝里的呼救。 他把那只受伤的雏鸟救了出来，指腹在它的身上轻轻抚摸了几下，笑着放它高飞，带着期许与欣慰。 随即撑起膝盖，慢慢回到马的身边，牵起缰绳，步履轻快地漫步在夕阳的余晖中，背影都透着自在潇洒。 路过望江亭时，肖紫衿拦住了他的去路，质问他乔婉娩的去处。 肖紫衿抽出自己的剑指着他，目光怨恨：“拔剑吧，今日我要与你决一死战。十年了，让我再见识见识你的少师剑。” 李神医放开手中的缰绳，看着马背上挂着的少师剑，半是调侃，半是无奈：“果真想做个死人，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拔出少师，逆着光的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迷雾，接着朝马背上一拍，马嘶鸣一声，跑向远方。 过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我如今内力所剩无几，不是你对手，还不如来个自行了断。” 他心想，让你杀我总是不宜的。 他轻轻抚摸着少师的剑柄，眼中带着不舍与决绝，须臾，阖上双眸，运转内力震断了少师。 “少师！”李莲花浑身颤抖，声音仿佛被卡在喉咙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师有什么错？”他看向李神医，忍不住质问出声，奈何这只是一场幻境，又看向肖紫衿，眼神漠然。 剑断人亡。 肖紫衿心头一震，看着地面的断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 李神医缓缓睁开了眼，入目便是断成四截的少师剑，眼神涣散，心里猛地想起一句话，苦涩地勾起了唇角，“有些人弃剑如遗，有些人终身不负，人的信念终是有所不同的。” 肖紫衿：“你在说什么？” “我此生有负许多，但最对不起的就是这把少师剑了。”李神医的眼神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视线缓缓移向肖紫衿，“紫衿，如今少师已断，这个世上再无李相夷，也没有相夷太剑，你可以放心了。” 他眼中闪过复杂：“至于阿娩，是你的多疑和不信任才让她失望的，我亦无能为力，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跳了望江。 “门主。”肖紫衿慌忙追上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了下去，“李相夷。” 还不等李莲花细想，场景直接转变，他们凭空而立，飘在海面上。 “哟，客官，你去哪儿啊？” 海面上一艘小船，船尾坐着一名素衣男子，垂首凝思，执笔在簌簌书写着什么。虽距离较远，看不清模样，李莲花却知道那就是他。 “去哪儿啊，我想想。”李莲花轻笑，“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李莲花心底响起一道淡然的声音：“十年前，东海一决，李某蒙兵器之利，借沉船之机与君一战犹不能胜，君武勇之处，世所罕见，心悦诚服。 …… 君今无意逐鹿，但求巅峰，李某已去，若君意不平，足堪请其代之——李相夷绝笔。” 江水悠悠，那艘小舟渐渐远去。 幻境结束，两个人便被幻境挤了出去，浮生镜内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莲花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仅仅一瞬，便回了神，柔声开口：“颜姑娘，我们出去吧。” 这场幻境对他并非没有影响，但到底是还未亲身经历，他很快便将情绪敛了下去。 颜青离颔首。 下一秒，两个人便回到了莲花楼，万籁俱寂，明月高悬。 夜色依旧是进入浮生镜前的夜色，不同的是有些东西稍稍变了。 李莲花仰头，明月在夜空缓缓升起，树枝在月光下婆娑摇曳，凝视良久，他忽而开了口：“颜姑娘。” 稍作停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们到时候找时间去救救那些人吧。” 幻境中的场景大多是只言片语，但是颜青离总会适时给他补充完整，所以未来发生过命案的地方他都有印象，玉楼春所在的香山，金满堂养的药人，亦或者石寿村的人头煞… 他既已知晓，肯定是要伸把手的。 颜青离眉梢微挑：“听你的。” 她想过很多他会说的话，唯独没想过他第一句话，却是救救那些人吧。 不过也对，他是李莲花，也是李相夷，骨子里还是那个下山前同师父扬言要锄强扶弱的白衣少年，只是换了一副温柔淡漠的外表罢了。 说来也奇怪，她自认不是个心软的人，可对待李莲花，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去帮他。 当初施以援手也仅仅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若无天道之子的气运助她滋养神魂，或许她要百年、千年才能复生，太久了，做一缕孤魂百年，她不愿意。 于是李莲花便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重塑肉身需要多少年，因此留在他身边时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找阎王爷报道。三年来，但凡他皱个眉，她都怀疑他是不是不舒服，凝起灵力便替他疗伤。 李莲花这个人，强大而温柔，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淡漠疏离，他就像一片云，一缕雾，忍不住让人想要去探寻更多。 两人各自回房后，李莲花取出腰间的刎颈，右手握剑，左手呈剑指状，一点点抚摸着剑身，沉默良久，最后寻了个木盒将其放了起来。 而后，将搁置的少师剑取了出来，摩挲良久后，手执少师，在楼外舞剑。 短短一夜，他作为局外人，经历了他既定的命运，只能说荒唐又可笑，“他”原谅了所有害他之人。 可他不是“他。” 第27章 刘如京 颜青离探头探脑看向锅里，眼巴巴地望着：“花花，做了什么好吃的？” 李莲花掀开锅盖给她看，水汽扑面而来，糊了他一脸：“熬了赤豆小汤圆。” 前些时日，他便注意到她也喜甜，因此做饭时总会带些甜羹或者糕点。 颜青离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甜意，情绪都不由得好了些：“好香啊。” 两人吃饭时，李莲花开口：“颜姑娘，我们先去找刘如京，然后直接去万圣道。” 他从前想着找到单孤刀的尸骨，带着他再回云隐山向师父师娘赔罪。既然他没死，那便将他抓回云隐山，让他在师父跪在墓前好好赎罪。 “好，都听你的。”颜青离咽下嘴里的小丸子，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对了，刘如京的眼睛，我能治。” 李莲花手一顿，刘如京的右眼睛是东海大战炸伤的，能治他自是满心欢喜。 只是他想到那日颜姑娘帮他祛毒，神色略显迟疑：“救他，颜姑娘的身体？” 颜青离显然也想到了那日昏迷的窘境，亏她信誓旦旦说没问题，结果转眼就吐血昏迷，她摆摆手：“我没事，上次是意外！不过救他的时候你得负责弄晕他。” 她虽然不惧别人知晓身份，但是也不想平添麻烦。 吃完饭，李莲花收拾好莲花楼，便驾驶莲花楼前往马家堡。 ———————— 丰州，马家堡。 义庄。 李莲花驾着莲花楼驶来，停在别院前。 颜青离李莲花刚推开别院的门，屋内就传来呵斥声：“老子白天不做生意，识相的赶紧滚。” “刘如京。” 刘如京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磨刀的动作一顿，猛地扭过头，门口站着一道身影，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红了。 “门主！”刘如京当年被炸伤了一只眼睛，只余一只眼睛还能用，却也视力模糊，看得不甚清楚。 “是我。”刘如京的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如京快步跑上前，膝盖在桌子上狠磕了一下，他半点顾不上，在距离李莲花一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李莲花，模样与三年前一般无二，只是气质全然不同，曾经锐利的眉眼淡化，平添几丝温润，与他记忆中门主的模样不太一样，但却也很好。 所有人都说李相夷死了，可他不信，他不信那个鲜衣怒马带领四顾门惩恶扬善的天下第一会死。 他离开了四顾门，先做了护院，后来又做了捞尸人。 捞尸，捞尸，捞谁的尸？ 他不敢想。 每一次在海边捞尸体，尸体佩戴的刀剑，他都要拔出来听听剑的蜂鸣声，他很是害怕听见那道熟悉的蜂鸣。 日复一日，他就这么等着找着。 当门主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却不敢认了，他害怕眼前这是个幻觉，害怕又是他做了一场关于门主还活着的美梦。 李莲花见他踌躇的样子，拖着腔调，语气有些欠欠的：“怎么，怕我是鬼啊。” 就在他调侃的时候，刘如京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是真的！ 三步并两步走到李莲花身前，毫不犹豫拜了下去：“属下刘如京拜见门主。” 李莲花双手撑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温和：“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刘如京关切地问道：“门主，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太好了。” 刘如京见他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他过得好不好？ 李莲花笑道：“我过得很好，随性自在，喝喝茶赏赏花，日子逍遥得很。” 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大家。” 刘如京闻言不乐意：“跟门主有什么关系，当初给副门主报仇的都是大家心甘情愿的，分明是金鸳盟诡计多端，净使些下作手段。 兄弟们是为江湖正义而死，为武林安宁而死，虽死无悔。若是他们得知门主对此耿耿于怀，泉下如何能安心？” 李莲花笑容微敛，单孤刀！ 刘如京情绪缓过来，这才注意到门主身边的漂亮姑娘，银发蓝眸，看着不像是中原人。 他曾见过车狐人，也仅仅是与中原人头发有所不同，异瞳还真是头一次见。 注意到刘如京的视线，李莲花给刘如京介绍道：“这位是颜青离，颜姑娘，我的救命恩人。” 又看向颜青离，“这是刘如京，我的好兄弟。” “刘大侠，久仰大名。”颜青离站在一旁并未打扰二人叙旧，听见李莲花喊她，这才上前打了声招呼。 刘如京：“颜姑娘是门主的救命恩人，就是我刘如京的救命恩人。颜姑娘以后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别说，等会还真是他的救命恩人。 “刘如京，颜姑娘是个神医，你的眼睛不妨让她帮你瞧瞧？”话音刚落，他低声失笑，他治病靠扬州慢，颜姑娘治病靠仙法，愣是没一个是真大夫。 颜青离适时开口：“是啊，方便我帮你瞧瞧吗？” 刘如京也没拒绝，他对他的眼睛早就不抱希望了，这几年也不是没找过大夫医治，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他摘下黑色圆形眼罩，露出那只被炸伤的眼睛，瞳孔灰白，眼睑上一道疤痕。 颜青离心里松了口气，好歹眼珠子还在，不然她都要考虑是不是去挖一只眼睛救他。 “伤得不重，能治。” 刘如京余下的一只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以前大夫只要看见他的眼睛便说没救了，颜姑娘竟说伤得不重，真的还有救吗？ 颜青离冲着李莲花使了个眼神，随便找了个借口：“刘大侠，去床上躺着，我得施针。” 李莲花走到桌子旁，在茶杯里下了点药，端起一杯水递给刘如京：“刚刚说了那么多话，肯定渴了，喝口水吧。” 没有什么事是一包迷药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包。 刘如京看着自家门主满脸关切的表情，果断咽下喉咙里“我不渴”三个字，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这才转身回到榻上躺下。 刚在床上躺好，只觉意识昏昏沉沉，没多会儿，就彻底陷入昏迷。 颜青离起身走到床边挥了挥手，刘如京的眼睛蓦地睁开。 右眼眼睑上的疤痕，应该是当年被炸伤留下的伤疤，差点贯穿眼球，好在瞳孔损伤不大，稍输些灵气就行。 她指尖凝聚绿色的灵气，一缕缕灵气融入刘如京的眼睛，灰白的瞳孔渐渐恢复，直至完全恢复。 刘如京还在昏迷，两人坐在一旁喝茶聊天，等他睡醒。 “颜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颜青离抬眸，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极其淡漠却又极其干净，每每对视，似窥见窗外的皎皎明月。 李莲花眉眼微垂，轻咳两声，清了清喉咙，才缓缓开口：“我可能需要用一笔钱来安置刘如京他们。” 他曾说过，他会保护好四顾门的每一位兄弟，当年已然失约。如今方知，刘如京海边捞尸，想来余下旧人过得也不甚如意。 他怎么放心得下。 颜青离单手托着下巴，摇晃着手中的茶杯，语气懒散：“可以啊，钱不是都在你那儿吗？” 李莲花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晃着的茶杯上，几片茶叶仿若几尾灵动的小鱼游来游去，声音含笑：“需得告知颜姑娘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半晌后床上的刘如京醒了过来。 第28章 下棋 刘如京缓缓睁开了眼，右眼陡然能感知到光亮，他不适地眨了眨眼，须臾，是真的确信他眼睛好了。 他“噌”的一下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下了床，大跨步走到颜青离身前，屈膝半跪，双手抱拳：“颜姑娘大恩大德，刘如京无以为报。颜姑娘来日若用得着我，在下定万死不辞。” 颜姑娘不仅是门主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唯有以命相保。 颜青离神色平淡，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你家门主让我救你的，感谢他就行。” 她愿意救他，不过是因为在幻境里李莲花看见刘如京的眼睛眸中闪过的愧疚。 李莲花起身将刘如京扶了起来，给颜青离的杯中添了水：“起来吧，同我讲讲其他人的情况。” 刘如京坐下来，脸色略有些难看，说起三年前的事，他们一部分人不满肖紫衿解散四顾门，奈何寡不敌众，最后离开了百川院。 天下之大，无处可去，为了生计，只能各奔东西。可到底在江湖沉沉浮浮几年，这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怎会如意。 所以他辞了护院，做了捞尸人，许是为了心中的一丝执念。其他兄弟亦是如此，过得都不甚如意。 至于五十八位兄弟，那些人忙着解散四顾门，兄弟们的后事都是草草了事，给的抚恤金更是少的可怜。兄弟们的家属多是些孤儿寡母，没有赚钱的路子，生活过得一般。 他们赚来的银子偶尔也会寄给一些实在生活困难的兄弟遗孀，只是终究是杯水车薪。 “门主，你打算重建四顾门吗？”刘如京心绪复杂，希望门主能如当年那般带他们惩恶扬善，又希望门主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心知肚明，若门主想回四顾门，何必拖到现在。但只要门主在，四顾门就在，能建第一个四顾门，就能建第二个四顾门。 李莲花眉心动了动，语气似无奈，似释怀：“四顾门，已不是四顾门。” 他拎起地上的包袱，那是他从须弥戒中取出的金子，放在刘如京面前：“我呢，还有事情尚未了结，其他人也就不一一见了。这些钱你拿好，帮我分给大家。” 对于李莲花的拒绝，刘如京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虽有些失望，但是门主还活着，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至于这些钱财，对上李莲花强硬的视线，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者，那些家属确实也需要这笔钱。 刘如京接过包袱，包袱沉重，声音略带着哽咽：“多谢门主，弟兄们若是知道门主还活着，也就放心了。” 从刘如京处离开后，两人驾着莲花楼朝着云州驶去。 他早先拜托万人册查过万圣道的位置，万圣道总坛地处云州，好在云州离云隐山不算太远，在云州抓了单孤刀，便能直接回云隐山向师娘请罪。 从东海到云州，路程约莫得耗费半个月的时间，索性两人就当是在游山玩水，莲花楼慢悠悠地行驶在山野小道。 李莲花在外驾车，颜青离则是躺在摇椅上看话本。良久，“啪”合上话本，她连着看了整整三日的话本。 修炼？太枯燥。 狐狸精？不想玩。 最终，幽幽的目光锁定在李莲花身上。 正在驾车的李莲花忽然后背一凉，他蓦地转头，撞进一双清纯灵动的眼眸里，好似细雨天海面泛起的薄雾，忧郁又温柔。 “花花，我好无聊。”颜青离细语呢喃，像是在低声抱怨，又像是在软声撒娇。 她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莲花的唇瓣，两人呼吸交缠，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后知后觉的李莲花吓了一跳，心脏被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险些没坐稳从车辕上摔下去。 他很快便侧过头，别开了视线，好半晌，才温吞地冒出了句：“颜姑娘，你是想吓死我独占莲花楼？” 颜青离微哽，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坐到另一边车辕上，双腿轻轻晃荡。 她歪着头看他：“花花，你驾车累不累？”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李莲花脑中警铃大响，他握拳轻咳一声：“不累。” 颜青离微蹙眉心，略抬高了些声音：“累的。” 李莲花无奈地用曲起的指节敲了敲眉心，对上颜青离愈来愈凉的视线，才慢吞吞地改口：“我累。” 颜青离这才满意，眉眼稍稍舒展，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就帮帮你吧。” 李莲花垂眸，闻言嘴角勾了勾。 颜青离左手虚空一抓，一片竹叶落在她的手心，右手在空中虚虚画了几笔，那片竹叶幻化成人形，就出现这样一幕，一个漂亮的小少年在莲花楼的旁边飞着。 “你来驾车，去往云州。”颜青离起身将位置空了出来，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示意他松开缰绳。 少年面无表情：“是，主人。” 他落在车辕上，接过李莲花手中的缰绳，眼睛直视前方，挥动着手中的马鞭，严格执行颜青离的命令。 李莲花慢悠悠地直起身，确认少年真的没问题后，才转身回莲花楼。 他坐在桌边，给两人各倒了杯茶，懒洋洋地开口：“颜姑娘，把我喊进来做什么？” 颜青离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悄悄掀起眼皮，倒有点理亏的模样：“没事啊。” 她无聊，所以见不得李莲花不无聊。 李莲花眼皮跳了跳，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无聊，所以专门弄片叶子驾车，让他进来陪她大眼瞪小眼，默默将眼睛瞪大了些。 李莲花看了缩着脖子，明显心虚的颜姑娘一眼，温声道：“会下棋吗？” 颜青离也不太确定：“应该会吧。” 她以前下没下过，确实不记得了。但是围棋的规则她是天生就懂的，反正是用来打发时间，棋艺好坏不重要。 李莲花起身取来一副围棋，在桌上摆好，将黑子放在她面前，他执白子。 “黑子先行。”在围棋中，先手可以首先布局，选择有利的开局策略。 颜青离拈起一颗棋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上。李莲花见她的落子，起手天元，指腹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紧跟着落下一子，你来我往，对弈起来。 李莲花哑然失笑，端起茶杯不经意间将笑意尽数掩下，端坐在棋盘一侧，看着颜青离随心所欲落下的黑子，又看向他再三斟酌落下的白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颜青离再度落下一子，懂规则是一回事，会不会下又是另一回事，她双手捧着脸，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李莲花的手指瘦削而修长，莹润如玉，双指间夹着一颗白子，轻轻松松地落下一子，看得她都忘了下棋。 忽然，那只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他的尾音勾着笑意：“颜姑娘，是打算认输吗？” “不可能！”颜青离倏地反应过来，注意力回到棋盘上，她是真的很认真下棋，只是暂时没有头绪而已。 李莲花眉梢微动，落下最后一枚白子，整盘棋黑子溃不成军，输得万分惨烈。 颜青离忽的一抬眸，看向眉眼含笑的李莲花，语气笃定：“你故意让着我？” 坏心眼的老狐狸藏不住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摇得欢快。分明就是在故意逗她玩，早不赢晚不赢，偏偏在她不服输的时候，落下一子赢了。 李莲花捻起棋子放回棋篓里，声音清润，听不出半点心虚：“凑巧而已，我棋艺差得很。” 颜青离嗤笑了下，不咸不淡地开腔，可那话语中明晃晃藏着刺儿，“棋艺差？难怪呢，李门主当年在袖月楼与花魁下棋，连输三十六局。最后用以胭脂为墨，在墙上写下什么，《劫世累姻缘歌》三十六句。” 轻啧一声，面上似是恍然：“第一句是什么来着，美眷如花…不经年。” 第29章 莲花哥哥 李莲花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手指一顿，指腹拈起来的棋子“叮”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只一瞬，他便调整好表情，捡起掉落的棋子，慢条斯理地继续整理棋盘。 李相夷年少轻狂，跟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这首诗讲了什么呢，李门主舞剑很厉害、醉酒很帅、抚琴很棒，好像还有做了个红袖添香的美梦，醒来好失落啊。”颜青离无视李莲花的视线，眼角眉梢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之色，“红袖添香，好失落哦。” 李莲花脸色一变，脚趾扣地，李相夷啊李相夷，让你当年胡乱作诗，妄作风流。 颜青离这才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真是不错，谁让从前的李相夷像只开屏的花孔雀呢？ 李莲花指腹摩挲着棋子，眼睛似笑非笑，微凉的嗓音染着笑意：“还继续吗？” 颜青离声音似是有些遗憾：“当然，只不过我呢，文采比不得李门主，输了就输了吧，争取不输够三十六局。” 她想，以她的聪明才智，熟能生巧，三十六局怎么也能摸清李莲花的棋风，能侥幸赢上一局吧。 李莲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略微鼓动的腮帮子疑似在磨牙，须臾哦了一声。 依旧是颜青离先手，紧紧盯着棋盘，谨慎地落下一子，一局又一局，连输三十五局。 其实每一局颜青离的棋术都有长进，只是小心眼的老狐狸对她的那句话记仇得很，愣是毫不留情，局局让颜青离的黑子溃不成军。 颜青离心里默默数着输的局数，最开始的不服气，到后来的毁灭吧，过程中倒是渐渐地得了点趣味，越玩越起劲，直到第三十六局。 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花花，你是不是饿了？” 李莲花听得这话，只是淡淡笑着：“不饿啊。” 手上的动作不停，将黑白子收回棋篓，开始准备第三十六局。 “你饿了，我听见你肚子在叫。”颜青离迟迟不落子，然后，眼神一转，注意到趴在地上扒拉小玩具的狐狸精，语调微扬，“狐狸精也听见了，是不是啊，狐狸精。” 正啃得开心的狐狸精听到有人在喊它，狗狗眼亮晶晶的，丢下它心爱的玩具，跑到颜青离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颜青离揉了揉它的脑袋：“是不是，狐狸精？” 狐狸精听不懂，但是狐狸精会“汪呜”，小狗尾巴摆得欢快。 颜青离指了指李莲花，将狐狸精的狗脸扒拉到李莲花的方向：“让你哥哥做饭去。” 狐狸精看着自家的主人，眨巴眨巴眼睛，又扭头看向颜青离，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李莲花，小脸沮丧，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不怪狐狸精喜欢颜青离，颜青离的肉身是灵气幻化的身躯，且肩负神力，浑身散发着极强的生命气息，对任何种族都有绝对的吸引力，人族也不例外。 而且狗狗寿数短暂，若狐狸精能常跟在颜青离身边，她的神力是有机会助狐狸精延长寿命的。 李莲花差点被气笑，它的嫌弃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狐狸精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的主人的怒气，勉强地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衣服，让他抱抱它。 李莲花抬脚，脚尖推开狐狸精的脑袋，狐狸精的小小身躯“啪嗒”一屁股坐在地上，狗狗眼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 那眼神写着：你欺负狗。 李莲花面不改色地收回脚，眉梢微挑，没有半点欺负狗的心虚，“是你先欺负我。” 狐狸精委屈，傲娇的小脑袋一扭，屁股对着李莲花，撒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跑向颜青离。 “哈哈哈哈～” 颜青离将跳起来的狐狸精揽在怀里，笑得恣意又张扬。 目露揶揄的颜青离抱着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狐狸精笑得前仰后翻，看得李莲花咬牙切齿，曲起的指关节在桌上“哒哒哒”敲个不停，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 随即拍桌而起，眯了眯眼睛，嘴角挂着毫无温度的假笑。 脸上挂着明媚笑容的颜青离听到拍桌声，吓得一哆嗦，对上李莲花清凌凌的视线，笑容瞬间消失，紧抿着双唇，强行压抑着想要上翘的嘴角。 “狐狸精，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欺负哥哥呢，给哥哥道歉。”她将狐狸精挡在脸前，就露出一双眼睛还不敢看李莲花，偏生，眉眼弯弯，一看就是在憋着笑。 “汪呜～” 狐狸精在空中扑腾着小短腿，一双狗狗眼无辜又清澈地看着李莲花，似乎意识到主人在生气，讨好地冲他咧嘴笑了笑。 “莲花哥哥，我错了～”颜青离举着狐狸精的爪子晃了晃，似是在替狐狸精向他道歉，说完偷摸瞥李莲花一眼，轻咳两声，“好了，狐狸精道歉了。花花，不生气了啊，生气容易变老。” 李莲花呼吸一滞，他的手猛然收紧，仿佛是被沸水烫到一样，留下一句“我去做饭”落荒而逃，似乎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异样，那耳垂涨红地想要滴血一样，红晕无差别地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颜青离只感觉到一阵风“呼”地从脸上划过，默默往后仰了仰，戳了戳狐狸精的脑袋，语气略带困惑：“你哥哥不会还在生气吧？” “汪呜～”狐狸精不知道哇。 颜青离收回视线，语气得瑟：“算了，反正我没连输三十六局。” 趁李莲花去做饭，她开始独自下棋，左手跟右手下，棋盘上黑白子分明，速度不快，仔细地盘算棋路。 她回头就去多买几本棋谱，多学几日，肯定能下赢李莲花。 李莲花平复好呼吸，招呼驾车的少年将莲花楼停在一处树林旁，不远处正好有一条小溪。 少年停下莲花楼，便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连呼吸都没有，无悲无喜。 颜青离把竹叶幻化成人形傀儡时，便在他的脑海中设置一道服从她和李莲花的命令，并将两人的声音一同输入他的脑海。 少年无知无觉，只知晓服从命令。 李莲花也就没再管他，来到厨房，食材只剩些青菜、萝卜，他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刚落下。 他扭头对颜青离说了句：“颜姑娘，我出去打只猎物，很快回来。” “好，注意安全。”颜青离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黑白子呈僵持之势，哪边都未能占上风。 李莲花出了莲花楼便往树林中走去，当初在东海时有银子花完的时候，他也经常去林子里寻找些能裹腹的野果、野菜，也撞见过不少小动物，所以在林中寻找猎物的经验还是有的。 寻着痕迹，正好撞上几只野兔。 不远处一只野兔正悄咪咪的从草丛里探出头，像是在探寻四周有没有危险。没察觉到危险的野兔，率先跑出草丛，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一只成年兔和一只幼兔。 哟，一家三口。 李莲花悄无声息地上前，手中捏着尖锐的石子，一个弹指，一前一后地打晕了两只成年兔，那只幼兔被动静吓得要逃，李莲花运起婆娑步，快速揪住它的两只耳朵。 带回去给狐狸精玩。 在四周找到了些藤蔓，将幼兔捆好，另一只手拎着两只肥兔子去溪边处理。 来到小溪，顺手就要抽出腰间的刎颈，却摸到了一场空，便运转内力开始给兔子开膛破肚，剥皮，挖内脏，清洗，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将两只兔子处理干净好，便转身回莲花楼。 第30章 你的手真好看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将幼兔搁在地上，狐狸精眼睛一亮，屁颠颠地跑过来，猛地张开嘴巴，把幼兔吓晕过去，又伸出狗爪将兔子戳醒，玩得不亦乐乎。 李莲花没忍住轻轻踹了一脚狐狸精的狗屁股：“你个小没良心的。” “汪呜？”狐狸精直直翻了个滚，亮晶晶的眼眸满是茫然。 李莲花淡定地收回脚，将处理干净的兔子放在桌上，“噔噔噔”几下剁成肉块。生火，烧水。待到水烧开后，再下洗干净的大米，随手添了一把柴让它慢慢烧着，时不时搅动，防止粘锅。 从木箱随手摘了些青菜，辣椒，切好放一旁备用。 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待到大米煮至内部没有白芯，用簸箕将米水分离，再简单将锅清洗一下。 在锅中加入几碗水，洗干净的饭甄放进去，直至甄子上汽，将簸箕中的米放入饭甄内，用筷子搅散铺平，米饭中间插入几个孔，盖上锅盖，大火咕嘟咕嘟烧着。 另起锅，倒油，待油温升高，将兔肉放入锅内慢慢煸炒至油变清亮，加入姜、辣椒、花椒、盐、白糖调味。待香味飘出，出锅。 再简单炒个青菜，米饭刚好蒸熟了，忙活了将近两刻钟，晚饭才算做好。 “颜姑娘，吃饭了。” 李莲花的声音唤醒了正在抓耳挠腮，下一步黑子该落在何处的颜青离，将手中的黑子愉快地扔回棋篓，我不想半途而废的，可是该吃饭了。 “来啦。” 颜青离施法棋盘清空，棋子归位，将桌子腾了出来，便到厨房去帮忙。 桌上中间摆着一盆辣炒兔肉，两边是一道是炒青菜，一道是酸辣萝卜。 颜青离这还是复活后第一次吃兔肉，之前吃的不是猪肉就是鱼肉。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期待地脸色瞬间扭曲，齁咸，她痛苦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花花，别人炒菜放盐，你是炒盐放菜啊。” 毒解了，五感不是恢复了吗，为什么还能做出来这么咸的菜？ 难不成是在报复她？ 李莲花试探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随即端起茶杯猛灌一口，面不改色地说着：“还行，盐多了一点而已。” 他放的盐明明不多啊，两只兔子呢。 颜青离笑了笑，一只手勾着垂落的袖子，一只手执筷，在盆里选了块最大的兔肉放进他的碗里。 “花花多吃些，做饭辛苦了。”边说着，边往李莲花的碗里夹兔肉。 在李莲花逐渐呆滞的目光下，他面前的碗里的米饭已经被肉块埋的严严实实，兔肉高高摞起，口腔似乎被吓得口水泛滥，咽了又咽。 颜青离略带无辜地看着他，一双明眸亮得惊人：“花花，你怎么不吃啊？” “咳咳，狐狸精最近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将碗中的兔肉倒进了它的饭盆里，“最近的青菜长得格外水灵，我尝尝。” 一顿饭在狐狸精吃得肚滚溜圆中落下帷幕。 吃完饭后，厨房响起水流碰撞碗筷的声响，李莲花半挽着袖子，白日还执棋的手此刻正拿着丝瓜瓤用心地刷着碗。 他做任何事似乎都很用心，从前用心的做一位庇护弱者的大侠，现在用心的做一位浪迹江湖的游医。 躺在摇椅上的颜青离一手撑着头，视线落在李莲花的身上，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被朦胧月光一晃，说不出的俊朗夺目。 难怪当年红绸剑舞，万人空巷。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清透如玉，略有微微的肉感，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意，用力时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瞧着好看得很。 她喜欢漂亮的手，很喜欢，李莲花这双手哪儿哪儿都合她心意，美中不足的就是没长她的身上。 这双手要是她的，就更好了。 李莲花察觉到颜青离的视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怎么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在看什么？” 颜青离脑子还在想李莲花的那双手，一抬眼，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拿着帕子正在擦手。 她脱口而出：“你的手真好看。” 李莲花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习武留下的薄茧也在三年的流逝中渐渐消失，好看吗？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就听见颜青离魔怔似的喃喃道：“送我吧。” 李莲花温和的瞳孔蓦地震了震，笑容凝滞，顿时把双手背在身后，这玩意是能随便送人吗？ 后知后觉的颜青离意识到她脱口而出的话有多离谱，干笑两声，岔开话题：“明日若是能到达城镇，到镇上买点棋谱吧。” 李莲花：“好。” 夜间是竹一，也就是竹叶少年，坐在前面赶车，傀儡没有自我意识，也不会累，算是夜间赶路的话，他们或许能早些到达云州。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一直是在山野间度过，期间有路过村庄，两人也并未去村庄借宿，一直住在莲花楼。 一个天下第一，一个不知名神仙，在郊外住着，并不害怕有人敢偷摸上门。更何况，颜青离在每晚休息时总会提前在莲花楼四周布置好结界。 除了做饭时，会停下莲花楼外，一直是竹一在赶路。 莲花楼里，颜青离则是缠着李莲花下围棋，她现在为了赚回连输三十五局的面子，已经忍痛求李莲花教她。 这摇摇欲坠的“师徒”关系也勉强称得上和谐，如果忽略老狐狸逗颜姑娘，逗得差点掀桌而起。 好在颜青离聪明学得快，李莲花脸上看着不耐烦实则教得用心，一来二去，颜青离的棋艺直线上升。 也许是这两日频频下棋斗嘴的缘故，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好上几分。至少颜青离调戏李莲花的时候，他的脸不会那么容易变红，还能反过来戏弄两句。 第三日午时，两人到达了府城，留下竹一在城外看着莲花楼。 两人打算寻摸间酒楼吃了顿午饭，尝到久违的美食，颜青离差点忍不住眼泛泪光。 脸覆面具的李莲花无语凝噎，他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再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菜最后不都是进了狐狸精和他的肚子。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来了，手拿折扇，醒木一拍，酒楼客官纷纷循声望去。 第31章 你行吗 说书先生抱了抱拳：“诸位，鄙人乃平康酒楼说书人，今个儿咱们继续唠唠这李相夷和四顾门的事儿。” “这李相夷啊，曾经的武林第一人，自创‘扬州慢’、‘相夷太剑’，年仅十五岁，便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十七岁建立四顾门，立誓匡扶江湖正义。” 说书先生手里摇着折扇，语调抑扬顿挫，说得是那叫一个激情洋溢。 忽然，“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重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然，天妒英才，自东海大战后，李相夷便消失在江湖，四顾门就此解散，只留下一个江湖刑堂，百川院。” 正在吃菜的李莲花手一抖，认命地闭上双眼，不是，怎么走到哪儿都有李相夷？ “有人说，他葬身东海，尸骨无存。也有人说啊，他身受重伤，隐姓埋名…”说书先生抖开折扇，话音一转，“不过啊，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乔女侠，对李门主可谓是情深义重，始终不愿相信李门主葬身东海。 三年来，与紫袍宣天肖紫衿肖大侠结伴而行，在江湖上不断地寻找李门主的踪迹。 可惜啊，始终无果。” “都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了，还好意思说是跟李门主情义深重，虚伪。” “别乱说。” 身后的小声议论钻入李莲花的耳朵，鬼使神差地看向身旁的颜青离。 只见颜青离专心地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时不时还点头、摇头来表达心中的想法，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指腹轻轻地摩挲杯沿。 临近午时，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多，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谈李相夷为博美人一笑的红绸剑舞，谈折梅十七枝赠予四顾门女子十七人，又谈在袖月楼与花魁下棋，连输三十六局，以胭脂为墨在墙上书写诗三十六句。 桩桩件件都是李相夷当年的风流韵事。 李莲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脑海中涌出想要逃离酒楼的念头。 李相夷啊李相夷，让你从前招摇，多少年了还得被拉出来公开判刑。 “花花，有机会去扬州，我们俩去袖月楼逛逛？”颜青离眼眸陡然亮了亮，放低了声音，“花魁娘子的棋艺是不是挺好的？” 李莲花放下筷子，头疼地用曲起的手指敲了敲眉心，侧头温柔地看着她，缓缓道：“颜姑娘，这世道啊，对女子多有苛责。 这男子去青楼呢，世人会笑叹一句风流多情，倘若是女子，则会横加指摘，咒骂唾弃。” 颜青离不懂：“难不成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非得听世人指点不可吗？” “自然不是，这是世间束缚女子的枷锁。”李莲花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神，轻笑一声，“我只是怕你不懂。” 怕你初入凡尘不懂世人愚昧，也怕你不懂恶语伤人心生难过。 “我不在乎。”颜青离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只是眨了眨眼，面上的笑意加深，“你去不去？” 李莲花无奈地应下：“去，去。” 他能不去吗，让她独自去，他也不放心啊，只是男女相约逛青楼，这还真是人生头一遭。 吃完饭后，两人迈步离开，身后的说书先生依旧热情澎湃地讲述着李相夷的故事，只是声音在渐渐远去。 两人离开酒楼后，便找了间书肆。 书肆里，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木制书架，上面陈列着不同的书籍。正中央放着一张长长的书桌，笔墨纸砚整齐地摆放着。 刚一进门，满室散发着陈旧的书香气混杂着油印的墨香，味道有些重，却不难闻。 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看见二人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上前招呼：“姑娘，公子，想买些什么书？” 这位姑娘瞧着是异域人，眼眸还是蓝色的，眉目舒朗，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天生的威慑力。 这位公子眉目俊美，微微上翘的眼眸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察觉到他的目光时，朝他温和一笑，微微颔首，是个很温润有礼的公子。 一看两人就是气度非凡，掌柜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许，在听见颜青离开口后，嘴角的笑意简直压不住。 “要一套最好的笔墨纸砚，所有的棋谱各来一本。”颜青离眼神不慌不忙地扫视四周，声音淡漠。 “好嘞，姑娘稍等，我这就让人给您去取。”掌柜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小厮拿书，他则是去楼上去挑选笔墨纸砚。 李莲花：“再买些话本？” 站在原地静等的颜青离闻言，点了点头，两人朝着摆放话本的书架走去。 颜青离一一扫过这些话本的名字，但凡看着有意思的话本，她全都拿下。 多买点，慢慢看。 李莲花捧着一摞将他脸都挡住的话本，悄悄探出头，轻咳两声，试图吸引颜青离的注意。 颜青离回头，对上李莲花略带幽怨的视线，看了看他单薄瘦弱的手臂上堆的跟小山似的话本，默默将手中的话本原位放了回去。 很快，掌柜就将她所需的书籍全部取来，约莫是这间书肆规模不大，能买到的棋谱并不算多，看来还是得到繁华一些的府城才能买到一些棋谱孤本。 掌柜招呼小厮接过李莲花手上的话本，并将这些棋谱、笔墨纸砚放在一起，分成两摞包好，用麻绳紧紧地捆在一起。 李莲花手臂上陡然一松，佯装随意地甩了甩宽大的袖子。 掌柜：“姑娘，棋谱合计九本，笔墨纸砚都是选的最好的，紫毫笔三金、月团墨三金、一刀澄心堂纸一金以及龙尾砚四金，再加上您刚刚选的二十三本话本。 诚惠二百九十四两银子。” 颜青离侧头看向李莲花，李莲花在听到掌柜念银子的时候就在掏钱，最后发现得掏金子。 “好嘞。”掌柜接过金子，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书有些沉，公子您慢点。” 李莲花弯腰，伸手去提书籍。 “花花，你行吗？”颜青离看着地上厚实的两摞书，想要上前帮忙，“我们一人拿一摞吧。” “不用！”李莲花斩钉截铁地拒绝，一只手一摞书迈着大步往前走。 颜青离纳闷地看着那道两只瘦瘦的胳膊拎着沉甸甸的书籍的瘦削背影，仿佛在风中遭受摧残的小白花儿，随时会夭折。 自李莲花解毒也有旬余，平日吃的也不错，为何不长肉呢？ 见李莲花越走越快，她忙追上去：“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前面那道身影渐渐慢了下来。 “公子，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掌柜的声音说到最后隐隐带着笑意。 对一个男人最大的否定，就是你行不行？看来再温润有礼的贵公子在这点上都是不容置疑的。 颜青离路过卖糖的铺子，带着李莲花进去将所有种类的糖全部买了一份，芝麻糖、银丝糖、梨膏糖等等。 李莲花爱吃，她也爱吃，只是不知道更喜欢哪一种。 颜青离凑到李莲花耳边，低声说道：“放在须弥戒中，不会坏的。” 刚准备劝她少买点的李莲花，掏钱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买完后，便出城回莲花楼，路过一个小巷时趁人不注意便让李莲花将糖全部收回须弥戒。 她还让他把那些书收到须弥戒，不然太沉了，谁知李莲花一反常态，愣是拎着书走回了莲花楼。 强撑着回到莲花楼，颤抖着两只手将两摞书放在地上的李莲花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脸麻木地望了会儿头顶的木板。 身侧的两只手不安分地抖动着，他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每日练剑需多加一个时辰。 第32章 赏雨交心 莲花楼慢悠悠地行驶在山野间，林中寂静，唯有马车驶过地面的车轱辘声。 某日微凉的下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李莲花便让竹一将莲花楼停在一处荒野，打算等雨停再赶路。 谁知道，雷声乍响，这场雨愈来愈大，那细细雨丝转眼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溅在泥土地上，激起水雾漫漫。 偏生，风声呼啸，本就摇摇欲坠的莲花楼不堪重负，“啪”一块木板砸了下来，吓得正在下棋的颜青离李莲花一个激灵。 他们坐在平时吃饭的位置，她的背后是厨房，李莲花的背后是床榻，掉落的木板刚好是她这边的。 面面相觑良久，莲花楼露着风，还吱呀呀作响，颜青离甚至能感觉到外面的雾气在扇她的脸，脸上泛起点点湿意，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清了清嗓子：“颜姑娘，你去床上休息，我这就去修。” “我来吧。”颜青离拦住他，现在下着雨，他怎么修？ 随后施法先将莲花楼复原，再将莲花楼加固，木板间的缝隙逐渐消失，略微陈旧的木板像是经过细细的打磨，孕育出了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楼内常年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也没了。 最后布置结界，只将湿润的雨气隔绝在外，而雨声未绝。 李莲花瞠目结舌，看着颜青离手指点一个地方，哪个地方便焕然一新。 颜青离提议：“花花，楼上赏雨？” 李莲花点了点头。 二楼因结界的缘故，刚经过修缮的莲花楼并未受雨水侵染，露天的桌子也并未被雨水打湿。 颜青离坐到秋千上轻轻摇曳，衣袂翩翩，欣赏着外面的景色。李莲花则坐在桌子旁，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楼外，微雨滴答，轻轻敲打着枝头绿芽，好似在弹奏一曲天籁之音。 颜青离从空间取出一壶酒，扔给李莲花，后者身手敏捷地接到酒壶，她笑道：“喝茶有什么意思？喝酒啊。” 李莲花笑了起来，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口感细腻不失清爽，每一口都充满了桃花的芬芳。 他赞道：“酒不错。” 颜青离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可不，琼浆玉液呢。” 李莲花摩挲着酒杯，声音淡然，语调平静，甚至有些飘渺：“师父他老人家最爱喝酒了。师娘呢，又不喜欢师父喝酒，总是会将他关在门外…” 许是千丝万缕的情感犹如细密纷乱的雨雾在幽幽天际间溅落下朵朵水花，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纷纷冒出，李莲花难得同颜青离提起从前的事。 颜青离凝神望向李莲花，静静地听着他说起从前，什么师父烤的鱼特别难吃还非让他吃，什么师父偷偷溜下山喝酒被师娘发现后挨骂不敢说话… 她偶尔会接上几句，大多是李莲花在倾诉，她在聆听。 颜青离看着雨雾中浑身寂寥的李莲花，平日的温和褪去，露出那个千疮百孔的少年，眼尾泛着红，声音中浓浓的思念似要穿破云层，说与他师父听。 她挪到桌边陪他坐着，手中的酒壶空了满，又满了空，终究是颜青离先倒下了。 李莲花一僵，侧过脸垂眸看向靠在他肩膀上的颜青离，莹白的肤色许是醉了酒的缘故，面颊微红，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素来知晓她容颜绝色，但直到此刻，他才将这张脸完完整整地看进眼底。 就在这时，颜青离不安分地动了动，脑袋直直往下栽去，李莲花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拥入怀中。 突然贴近的气息，令他心跳缓了一瞬。 颜青离的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里蹭了蹭，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他的身体瞬间绷直，耳根染上滚烫，手脚无措地不知该放到何处。 半晌，李莲花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略一用力，便将她横抱了起来，颜青离顺着他的动作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脖颈。 “花花。”突然的悬空让颜青离微微睁开了眼，看见李莲花的脸睁开的眼眸再度合上，轻声嘟囔一句。 “我在。”李莲花的声音放得又柔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这是李莲花第一次踏进颜青离的房间，房间中弥漫着幽幽的清甜香气，他低垂着眉眼，避免视线左右乱动。 将颜青离放在寒玉床上，手刚碰到床顿时缩回手，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到心底，嘶，真冷！ 李莲花给颜青离盖好被子就下了楼，大约一盏茶时间，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水又走了进来。 今日两人喝的酒有些多，怕她明日宿醉头疼，便泡了杯蜂蜜水。 “颜姑娘，起来喝口水再睡。” 颜青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李莲花的视线，只见他目光温柔如水，眼底藏着细碎的星光。 她一时看呆了眼。 李莲花见她不动，以为她还醉着酒，捻了捻指腹，端着茶杯轻柔地喂她喝。颜青离听话地咽下蜂蜜水，困意渐渐袭上心头，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贴心地替她掖好被子，便离开了房间。 ———————— 翌日 宿醉后的颜青离醒来已经快午时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是李莲花在做午饭。 颜青离抱着狐狸精瘫在摇椅上发呆，她怎么就喝醉了呢？没耍酒疯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莲花的背影，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掌心的青菜仿佛是他把玩的玉石，墨发半挽，发丝荡漾，一条细细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倘若不看脸的话，兴许这背影会被认成漂亮的姑娘也不一定。 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李莲花发现后，她咳了声，平静地打了声招呼，眼眸被笑意浸染得明亮水润。 李莲花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待到午饭做好，两人坐到餐桌旁。 颜青离佯装随意地问道：“花花，我昨晚喝多了，没说…咳，胡话吧。” “颜姑娘，唉。”李莲花沉默了好一阵，忽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面色纠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其实呢，我是不打算说的，但是你都问了，我也不能骗你。 昨晚你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说让我教你下棋，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差点连拜师茶都敬了。” 颜青离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第33章 此狐狸精非彼狐狸精 “不可能！”被酒灌醉脑子的颜青离此刻还处于宕机状态，略带迟疑地问道：“花花，你不会在骗我吧。” 拜师？！ 哭着喊着！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呢？ “颜姑娘，莫非你觉得我会骗你？”李莲花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她一句，眼神坦坦荡荡，不经意露出一抹委屈，让人心生不忍，至于李莲花丝毫没有骗人的自觉。 颜青离只觉她的脑子被一分为二，左边在咆哮李莲花就是只满嘴谎言的老狐狸，右边在叹息你怎么能怀疑李莲花骗你呢？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的李莲花肩膀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两下，一声压抑的笑声差点从胸膛溢出，忙掩饰性地轻咳两声。 颜青离脑袋木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莲花笑了笑，眼中的恶趣味一闪而过，语气带着点强压下去的忍俊不禁：“颜姑娘放心，无需拜师，我亦会用心教你下棋的，这拜师茶…就算了吧。” 下棋？！ 颜青离怔怔地点了点头，她的呆滞持续到吃完饭后，才幡然醒悟。 什么哭着喊着拜师？ 浮生幻境中，他也是这样骗笛飞声说他是他的主人，还说笛飞声哭着喊着要把内力传给他。 蔫坏儿的老狐狸！ 颜青离一个瞬移来到李莲花身后，察觉到动静的李莲花转过身，微微一愣，好在早就习惯她神出鬼没的身影，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去你的拜师。”颜青离双手捧着他的脸偷偷掐了一把，手感真好，思绪偏了一瞬，用力地左右晃了晃，咬着牙说，“昨日下的雨是不是都灌进李门主的脑子里了？” 李莲花温柔浅笑，任由她玩闹似的搓扁捏圆，听着她略带薄怒的话语，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几许。 “笑什么笑！”颜青离瞬间炸毛，“老狐狸。” 李莲花抿唇，麻溜认错：“我没笑。” 颜青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不想继续看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路过狐狸精的时候，见它玩得开心，没忍住踹了它一脚，凉凉地说道：“狐狸精，这名字有人比你更适合。” “汪呜？”狐狸精茫然，它今日没拆家，为什么要踹它？ 她轻轻用脚尖推着狐狸精挪到李莲花的方向：“去，那个是你祖宗，让他好好教教你怎么做只狐狸精。” 李莲花笑得眼眸泛起水光，蓄着的水波明亮得好似有星辰坠落其中，眉梢眼角皆是动人风情。 ———————— 颜青离的阴阳怪气持续了整整一天，什么狐族都得让他认祖归宗，什么这辈子是男狐狸转世，突突突一连串话语。在第二日傍晚，李莲花邀请她去野外烧烤时，气噔的消了，大发慈悲地不再同他计较。 雨幕过后，树叶间残留的雨滴宛若琉璃般晶莹剔透，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雨后的清新，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两人将莲花楼停在一处靠近河边的空地，便下了车，找了块空旷的地方架起篝火。 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木头都带着微微的湿润，浓烈的黑烟扑面而来，怪味刺鼻，呛得李莲花眼泪直流，愣是许久才将火燃了起来。 为此颜青离好一顿嘲笑，刚下过雨就出来烧烤，亏他想的出来。 李莲花叹息，失策啊！ 火燃起来后，李莲花洗干净锅碗，倒了些水和米一起下锅慢慢熬着，让颜青离乖乖坐好看着火。他便运起婆娑步去山里寻找猎物，不多久，便抓到了两只野鸡，又摘了一些野生的枇杷，便回来了。 只见颜青离一边看着粥，一边百无聊赖地拿了根树枝在捅火堆玩，狐狸精趴在水边直勾勾地盯着河里的鱼，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一人一狗齐刷刷地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李莲花将手里的野鸡拎起来晃了晃，嘴角不自觉上扬，轻声道：“一只叫花鸡，一只烤鸡，怎么样？” 颜青离：“好！” 狐狸精屁颠屁颠地跑到李莲花的旁边，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腿，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鸡。 李莲花没好气地推了推狐狸精：“哟，现在才想起我，晚了。” 自顾自地走到河边把野鸡处理干净，在白嫩嫩的鸡身上涂好调料，又去寻了几片大些的树叶，将其中一只野鸡裹起来，摸上泥巴，便扔在火堆里，紧接着又找了根坚硬的竹竿，把另外一只野鸡叉好，架在火堆上来回翻烤。 等野鸡烤着的时候，李莲花在河里把刚摘下来的枇杷洗干净，用叶子盛好递给颜青离。 颜青离对此举深表怀疑：“不会是酸的吧？”昨日李莲花骗她的事儿她还没忘呢？ 李莲花：……他是那样的人吗？ 颜青离：你是 李莲花将叶子放在地上，拿起一个枇杷慢慢剥掉外皮，浅黄的汁水沾在李莲花的指尖，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来，然后他淡定地吃掉了。 他温声道：“不骗你，甜的。” 颜青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来他是不是又在骗人？结果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唇角牵起，悠然清浅，眼眸中满是真诚。 颜青离还是不信，随机选了一个枇杷让他吃，李莲花一连吃了三个，见他表情毫无波澜，她勉强相信他没骗人。 她拿起一个枇杷试探性地咬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酸涩味在口腔里蔓延，精致的眉眼染上怒气，声音陡然放大：“李莲花！” 啊啊啊！ 救命，好酸！ 她就不该信他，骗子！！ 本来在期待她能开心的李莲花懵了，他专门挑的，金黄色的枇杷，果皮还略微泛光泽，这样的枇杷香甜爽口，这还是以前在东海的村民教他分辨的。 他真的没骗人！ “颜姑娘，冷静，冷静。”李莲花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是甜的。” 嘶，总不至于就那么凑巧吧？ “咽下去！”颜青离呵呵两声，直接闪到他身前，将手里没吃完的酸枇杷囫囵个塞进李莲花嘴里，捂着嘴不准他吐出来。 坐在地上的李莲花被俯下身的颜青离强迫性地摁在原地，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果子。还不等他辩驳，耳边响起颜青离强硬的话语，便顺从地将枇杷吃了下去，酸涩的汁液在嘴中迸发。 这颗枇杷…是她吃过的。 后知后觉，李莲花腾的脸色迅速蹿红，睫毛轻颤，白净的耳朵更是红欲滴血。 颜青离见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以为是捂得太紧导致他呼吸不畅，微微松开了一些，恶狠狠地问：“咽下去没有？” 李莲花僵硬地点点头，核都咽了。 颜青离松开手，坐回原来的位置，似笑非笑地问道：“甜吗？” 李莲花木讷地转动着手中的竹竿，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眼前的篝火，篝火噼里啪啦地作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良久，他慢吞吞地回了句：“酸的。” 第34章 贺兰铁 烤鸡渐渐熟了，外皮金黄，烤出的油脂滑落，掉入火堆时发出“噼啪”一声，浓郁的香气撒开。 闻见香味的颜青离气也消了，反正仇已经当场报了，乖乖等着李莲花给她撕烤鸡，就连口水滴滴答答的狐狸精也眼馋地盯着自家主人的动作。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撕鸡腿的动作，抢先开口：“鸡翅，我爱吃鸡翅。” 鸡腿油多肉厚，没有鸡翅好吃。 撕下来的鸡腿拐了个弯落在狐狸精的饭盆里，狐狸精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蹲在一旁吃的欢快。 李莲花将两只鸡翅放在颜青离的盘子里，将剩下的烤鸡撕成块放在盘子里，又给一人一狗各盛了碗米粥。 颜青离本想拿些酒的，一想到昨日不知酒后是否胡言乱语的情况，果断接过李莲花递过来的米粥。 火光正盛，随风声簌簌作响，照亮这一方小小天地。此刻，所有的烦恼似乎都随着火焰化为了灰烬。 只余火焰的噼啪声伴随着欢声笑语和狐狸精的叫声。 “咚！咚咚！” 忽然间，寂静的黑夜传来一阵阵诡异地敲击木板的声响，声音愈来愈大，偶尔几声鸟鸣，更衬得黑夜犹如恶鬼。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食物寻着声音来处走去。距离声音来处越来越近，那道诡异的动静渐渐慢了下来，似是失了力气，闹不动了。 两人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坟头，那声音明显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莫名一阵阴风袭来，李莲花表情不受控制地变了变，不经意地往颜青离的边上挪去。 颜青离敏锐地注意到李莲花的不对劲，这才想起李莲花怕鬼。 “花花，我怕鬼啊，你要保护我。”她上前抓住李莲花的胳膊，故作害怕地开口，“不过这动静应该不是鬼吧。” 李莲花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略微心惊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轻咳两声，柔声安慰道：“别怕，估计是有人被误埋了，我们去把他挖出来。” 说来惭愧，他还以为从前怕鬼的原因是怕发作的碧茶之毒，毒素入脑总会产生幻觉，当见过鬼时，他便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如今，碧茶毒早就解了，哪还有幻觉。没想到，他是真的有点怕鬼。 颜青离没戳穿他的故作镇定，跟着他找了根木棍开始挖了起来。 “花花，那个，有没有可能你这个速度，他早憋死了。”颜青离略带嫌弃地看着他挖坟的动作，颇为善意地提醒道，“还有，你的内力已经恢复了。” 李莲花干笑两声，强装平静地掸掸衣袖，摸了摸鼻子，握紧手中的木棍，运转内力，朝坟头挥出一击。 “砰！” 剑光一闪，泥土向四周炸开，露出埋在地底的棺材，几块木板拼凑而成，板面上还有裂纹，看着像是随便捡来的板子。 他走上前，掀开棺材板，棺材里的人猛地坐了起来，重重地喘着粗气，身着一袭红衣，瞧着像是准备成婚的新郎。 待到那人缓了过来，便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许是力气尚未恢复，脚步一个踉跄，李莲花上前扶住他，走到树下，让他靠在树旁休息会。 “在下贺兰铁，多谢兄台出手相救。”贺兰铁拱手抱拳，面上还残存着一分心悸，“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来日定当…。” 抬头对上李莲花的脸，瞳孔猛地地震，声音似是不可置信：“李门主？” 哟，原来是铁箫大侠贺兰铁。 李莲花没承认也没否认：“在下，李莲花，一介江湖游医。” 他的脸与从前一样，但凡江湖上见过他的都能认出来，这才出门都戴着面具，没想到今日吃个饭都能正好碰到一个认识他的江湖人。 贺兰铁瞬间改口：“多谢李神医救命之恩。” 虽不知李门主为何活着却不愿在江湖露面，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看着李门主眉眼淡然，恐怕这三年来经历了不少波折。 李莲花眼眸微闪，笑了笑：“兄台，可好些了？” “在下已无大碍…”贺兰铁说完，肚子在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在分外安静的黑夜格外清晰。 见贺兰铁满脸尴尬的样子，李莲花轻笑着缓解尴尬：“贺兰兄不妨留下同我们讲讲怎么回事？” 贺兰铁满口答应，谁能拒绝和李门主共进晚饭。 我们？ 他这才注意到李莲花的身后有个姑娘，极美的姑娘，一瞬间想起那个在江湖上苦寻李门主的乔女侠，奇怪的眼神忍不住地在两人身上乱飘。 李莲花眉心皱了皱，略侧身挡住他大部分的视线，开口介绍道：“这位是颜姑娘，是在下的…妹妹。” 刚说完，他就感到后腰被人轻轻地挠了好几下，似是在不满他的介绍。 贺兰铁似乎意识到什么，顿时收起略显逾矩的眼神，笑着同颜青离打了声招呼。 颜青离回了声招呼，便没再开口。 三人回到篝火旁，李莲花从火堆里扒拉出叫花鸡，鸡翅撕下来递给颜青离，剩下的分了大半只给贺兰铁。 贺兰铁看着两人熟稔的举动，默默低头啃着手里的鸡，稍稍填饱些肚子，才谈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日前，贺兰铁遇到仇家不得已跳崖，身受重伤，结果村民误以为他死了，很是好心地帮他打了副棺材收敛尸骨，埋在了土里。 这不，一醒来发现被活埋了，赶紧求救，正巧撞见李莲花，不然小命休矣。 颜青离的视线在他身上淡淡掠过。 李莲花和贺兰铁相谈甚欢，同时他时刻注意着颜青离的状态，但是颜青离懒得陪他们聊天，在旁边逗狐狸精玩，没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李莲花见她打了个哈欠，放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地轻声询问：“困了？” 颜青离一手支着下巴，点了点头。 在场三人，一个神仙，两个江湖高手，五感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敏锐，两人的交流贺兰铁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李兄，我看天色晚了，家中尚有要事，在下不便久留。”贺兰铁从怀里掏出全部的银两，识趣地开口，“这些银两还望李兄收下，待我归家，再备厚礼重谢。” “我的诊费就是五两，这些足矣。”李莲花只取了五两银子，轻声道，“既如此，贺兰兄便早日归家吧。” 贺兰铁离开后，李莲花熄灭了火堆，带着颜青离回了莲花楼。 颜青离回房睡觉后，楼下的李莲花辗转难眠，今日贺兰铁的异样，让他不得不尽早解决和乔婉娩的旧事。 贺兰铁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乱说话。可倘若今日遇见的是个心思卑劣之人又当如何，岂不是让颜姑娘平白坏了名声。 原本打算去扬州抓云彼丘的时候再来处理这些旧事，但现在他等不了了，他不能再任由李相夷和乔婉娩的名声搅在一起。 第35章 深夜赴扬州 房间内，李莲花取出早就束之高阁的荷包和佛珠串，这串佛珠曾是乔姑娘专门为李相夷求得，他低垂着眉眼，看着这串戴了多年的佛珠串，心绪百感交集。 良久，遂取出笔墨纸砚铺在桌上，倒了些水在砚台中，拿起墨条缓缓研磨起来。 从前，李相夷是喜欢乔姑娘的，只是他醉心于江湖事务，忙于门派的发扬光大忽略了乔姑娘的感受，可他也曾竭尽所能去哄她开心，是以从前的选择他并不后悔。 乔姑娘恋小家，李相夷顾大家，他做不到乔姑娘心中那个完全以她为中心的贴心伴侣，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归根到底，两人不合适罢了。 至于乔姑娘的苦苦找寻，他看得很清楚，是愧疚，是自责，无非是觉得是那封诀别信害死了李相夷。 又或者是挂着李相夷未亡人的名号行走江湖，为名为利。他独自生活，过一日少一日时，这些江湖流言也好，李相夷的名声也罢，他不在乎。 但现在不行，莲花楼有了…颜姑娘，他这张脸影响太大，总会有疏忽的时候，他不能连累颜姑娘损了名声，亦不愿颜姑娘遭受他人的口诛笔伐。 这一切，是该做个彻底的了结了。 他落笔在两封信上分别写上不同的内容，封好信，其中一封信、佛珠串和香囊一起放在木盒中。 另一封上写着“万人册收。” 李莲花收拾好东西去了趟二楼，听着房间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露出浅浅的笑意，随后离开莲花楼出了结界。 戴上面具，在莲花楼前的四匹马中选了最强壮的那匹马，驾着骏马连夜赶往扬州。 好在他们如今停留的地方距离扬州算不上特别远，颜姑娘总是爱睡到午时，他速度快一些，应该能赶回来给她做午饭。 李莲花甩着鞭子，催促着胯下的马匹，一路奔向扬州。 寅初时分，李莲花到达了扬州，他直奔慕娩山庄乔婉娩的房间，乔婉娩同肖紫衿在外寻找李相夷，是以房内并没有人。 到了门口，他才意识到擅闯她人寝室，实在不妥。但是他急着回莲花楼，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房间内的桌上，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慕娩山庄。 下了山，直奔万人册苏文才的势力范围，将手中的另一封信放在他的书房，还贴心地附赠一锭金子。 待一切弄好，心里蓦地松了口气，仰头见夜空繁星点点，好似某位姑娘亮晶晶的眼眸，随即策马扬鞭，驶离扬州。 前路坦途，再不回首。 ———————— 次日清晨 早早睡醒的苏文才坐在书房的桌子上，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书信和一疙瘩金子。 大半夜能在他的万人册总部来去自如，还能潜入他的书房而不被侍卫发现，这世上恐怕也就是只有那位了。 书信的内容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李门主真的还活着！ 东海大战前，乔姑娘就已经给李门主写了诀别信？ 李门主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诀别信的内容，还说他可是付了一大块金子呢，希望能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遍大熙，“尽快”二字还用笔墨着重描了好几遍。 这个消息传出去，江湖定会再度掀起风浪，四顾门门主还活着却拒回百川院？乔婉娩早在东海大战前便与李相夷分手，却顶着未亡人的名头在江湖行走？ 甫一想到江湖上有关乔婉娩和肖紫衿的传闻，苏文才动作迅速地将内容简略地写在纸上，亲自来到平时传递信息的地方，让众人停下手头的工作一起誊写，装进信筒里，系在一只只信鸽的腿上，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短短半日，消息便开始发酵，以扬州城为中心迅速朝四周扩散。 说书先生消息更是灵通得很，早早开场。 “啪”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纸扇一开，缓缓道来这则惊天消息。 “不知诸位，今日老朽同大家讲一件李门主的新鲜事，最近的新鲜事儿。” 茶楼的人瞬间沸腾，什么叫最近的事儿，莫非李门主还活着？少部分人已经从万人册那里得到了消息，自是知晓说书先生要讲什么！ “先生快说啊。” “就是，别卖关子。” 也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锭银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说书先生笑眯眯地将银子揣进怀里。 赏钱已到，故事开讲。 “诸位，诸位，别激动！诸位皆知，自东海大战后，李相夷的行踪便无处可寻，有人说他葬身东海，也有人说他退隐江湖，众说纷纭。但今日，老朽便能肯定地说…”说书先生摇着手里的扇子，故意拖长强调，在众人视线越来越火热时，笃定地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还、活、着！” 他手中醒木一拍，茶馆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似是要刺破云霄，响彻天际。 “啊啊啊啊！太好了，李门主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就说，李门主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可是李门主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四顾门啊？” “要是我是李门主，我也不回去，东海大战后四顾门立马就解散了，嘴上说着寻找李门主，谁知道真找还是假找？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照样能说我天天在找李门主，你要是不信，你凭什么怀疑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去找？” “说得对！” “你这话有失偏颇，李门主的未婚妻乔姑娘不是和肖大侠一直在寻找李门主吗？说不定就是他们二人将李门主找了回来。” “那乔婉娩整日跟肖紫衿出双入对，究竟是真的在找人还是假借寻人之名实则在江湖游玩，你敢肯定？” “这…” 说书先生慢悠悠喝了口茶，等众人冷静下来，才慢慢道来：“这是其一，那其二呢，诸位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说完，便摇着扇子不说话了。 看客识趣地掏出银子、铜板扔向桌子，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才吐出这一则惊天消息：“李门主和乔姑娘早在东海大战前便已经分开了。” 众人哗然！ 第36章 流言四起 说书先生缓缓道来分手信的内容，大致意思就是李相夷耀眼夺目，乔婉娩追不上太累了，所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封信的内容众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乔婉娩和李相夷分手这件事没有错，发现不合适就分手，大家甚至敬佩乔姑娘有勇气与李门主分开，也算得上敢爱敢恨，毕竟有谁能果断地离开天之骄子的李门主？ 问题是！ 你们早在东海大战前便已诀别，为何挂着李相夷未亡人的名号在江湖苦苦寻人，表现得对李门主痴心不负。 更遑论凭这份痴心，乔婉娩行走江湖时得到过多少人的善待，哪怕身边跟着肖紫衿，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结果呢？！ 假的！ 全是假的！！ 众人不禁对乔婉娩的惺惺作态心生反感，她既舍不下李门主未亡人的身份所带来的名利，又离不开肖紫衿的默默守护，生生将李门主的名声踩在脚下，踩得稀碎，堪称可耻！ 有些人脑子转得快，东海大战距今已有三年，李门主为何会突然公布诀别信，莫非是有了心上人，怕心上人误会？ 还是看不惯乔婉娩和肖紫衿出双入对故意为之，这个猜想刚冒出头便被瞬间剔除，李门主光明磊落，他怎能以小心之量度圣人之心。 后转念一想，江湖上始终认为李门主和乔姑娘情深缘浅，对两人的佳话广为流传。 若此时李门主携心上人在江湖露面，岂不是会被世人误解、不齿，从而将两人架在烈火上烹烤，指责他辜负乔姑娘的情深义重，又指责那无辜的姑娘破坏别人姻缘，流言蜚语可是能害死人呐。 方一猜想，他们都觉得浑身发凉，头皮发麻，乔婉娩此举实在是… 说书先生还在猜测李相夷此举的缘由，看客众说纷纭，各抒己见，可对于乔婉娩拒不公布诀别信一事，则是纷纷不耻。 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鸟儿在大熙国土开始振翅，传入故人耳中。 譬如，刚安全回到家中的铁箫大侠贺兰铁，幸好前几日不曾妄加评判，原来李门主早就和乔姑娘分开了。 在客栈吃午饭的妙手空空眼睛一亮，难道是他的提醒见效了，那他功不可没啊，便寻着莲花楼的痕迹屁颠颠找李门主邀功去。 普渡寺正在给李莲花写信的无了和尚，将手中刚写好的信件放在香炉中燃尽，重新提笔书写。 佛彼白石四人坐在房内，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角落里的云彼丘手都在发抖，门主竟还活着，那他房间内消失的信件…都让他感到恐惧害怕。 佛白两人隐隐担忧夹杂着不满，李相夷活着却不回百川院，在江湖人看来或许就是不承认百川院的存在，那谁还会信奉百川院？ 石水惊喜门主还活着，却想到当年云彼丘下毒一事她保持沉默，心沉了沉，她有何颜面去见门主？ 在金鸳盟摆弄容貌的角丽谯闻此消息大发雷霆，李相夷，碧茶之毒竟然都毒不死你。若是被盟主知晓，岂不是又要整日去寻你？随即唤来她的心腹，全力查找李相夷下落，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在万圣道后山左拥右抱的单孤刀，一瞬的惊恐，过后隐隐有些激动，他那位好师弟还真是好命，中了碧茶之毒都能活下来。碧茶之毒散其功力，就算活着估计也是个废人了。不过这样也好，李相夷若死了，他得到这一切岂不是无人观赏，如今这样才更加有趣。 封磬试图劝诫单孤刀不可掉以轻心，单孤刀不耐烦地轰人离开，让他查找李相夷下落，找到后将人抓回来，自己则继续醉卧美人膝，他那位好师弟自负得很，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筹谋，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外寻找李相夷的乔婉娩、肖紫衿得知消息后，肖紫衿既开心又愤恨，婉娩彻底和李相夷分开了，但是李相夷此举完全不顾及婉娩的名声，让她以后如何自处，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乔婉娩郁郁寡欢，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心痛地仿佛要裂开了。相夷活着，他还活着，为什么活着却不愿意见她？ 是还在恨她吗？ 还是真的不爱她了？ 难道相夷有了心上人？ 她的心中蓦地一痛，久久端坐在那，一动不动，心里委屈得很，眼泪从她狼狈的脸颊淌下来。就算她不愿承认，可事实如此，相夷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可她不是那个意思。 肖紫衿心疼地想要将人揽在怀里，乔婉娩却避开了他的动作，他的手悬在半空，面色一变，很快便恢复正常，耐心地安慰她，只是眼中的怨恨怎么也藏不住。 ———————— 江湖纷纷扰扰，而莲花楼中满室温情。 午时前赶回来的李莲花路过镇上给颜青离带了份云片糕，奈何结界只能出不能进，颜青离未醒，他只得孤苦伶仃待在树下等着，并用内力护着怀里的云片糕。 心中嘟囔：颜姑娘怎么还不醒？ 孤零零的身影站在树下，身姿挺拔，额前漆黑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水珠，活脱脱是一只被抛弃的委屈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莲花楼。 颜青离睡醒没见到李莲花，出了莲花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她捏了捏耳垂，她昨晚没喝酒啊，李莲花怎么被关在外面，看着是有点可怜，不过实在是可爱得紧。 “颜姑娘？”李莲花戳了戳结界，温柔似水的眼底带着红血丝。 颜青离意外地从他的声音听出了些许委屈，淡定地收回欣赏美色的眼神，挥手撤除结界。 “你这是大晚上做鬼去了？”她走上前，离得近了些，甚至能感受到李莲花身上的寒气，出去一时半会可不是这样，“好歹天下第一，冻死的话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早春寒凉，以李莲花身娇体弱的模样，受了风寒估计又得吃好几日苦头。 只是颜青离忘了，这二十来日李莲花卯时晨起练剑，身子骨比着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身娇体弱是算不上的。 怪只怪三年来李莲花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你的内力是离家出走了吗？”边说着，边给他体内输入灵力缓解疲累，祛除寒气。 “我忘了。”李莲花只顾着早去早回，哪还会注意冷不冷这件事，把买来的云片糕递给她，“昨夜有事出去了一趟，路过镇上顺带给你买的云片糕。” 颜青离接过温热的油纸包：“云片糕都是热的，你怎么就是冷的呢？” “这不刚回来，你就醒了么。”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笑得乖巧温顺。 第37章 我不愿意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去了二楼沐浴，下来后颜青离劝他去睡会，他说没事，随后挽起袖子，去厨房做饭。 颜青离的良心难得痛了一回，凑到李莲花边上让他教她做饭，总不能她天天吃喝玩乐，李莲花做饭干活吧。 就像现在，他一夜没睡还得给两人一狗做饭，心里多少有些罪恶感。 终于在她将萝卜切成形状各异的块，熬坏的粥等事件上，颜青离歇了想学做饭的心思，她这双纤纤玉指果然不适合用来做饭。 唉，苦了李莲花了。 于是她就坐在灶火旁边烧火，陪着李莲花做饭聊天，从做饭聊到哪家酒楼好吃，再聊到烤鸡，不知怎得，最后聊到了贺兰铁。 聊天话题跨度之大，转换之丝滑，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他骗你的，他是追妻无果，人家姑娘不喜欢他，他就自导自演了一场深情的跳崖大戏。”颜青离拿着棍子在地上乱画，嘴上调侃，“谁知道，戏演砸了，真的摔下山崖身受重伤，差点去地府报到。” 只要颜青离想，她的眼睛随时能看到任何人的过去未来。 贺兰铁说他被仇人追杀时，她就趁机验证一下真假，谁知道他真的是在骗人，敢做还怕说出来丢人。 李莲花手上切着菜，温声道：“难怪我见他穿着红衣，衣服的痕迹也不似刀剑伤，不像是被仇人追杀，事关隐私，我也就不好细问。” 颜青离声音平静：“以命做戏去赌一个人的情，去骗一个人的心，愚蠢至极。 若是赌输还活着便罢，可他如果真死了，让人家姑娘怎么办，明明只是拒绝一个不爱之人，却平白背上一条人命，良心难安。 若是赌赢了，建立在骗局之上的情意，当真能长久吗？”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都被拒绝了，为何非要死缠烂打，可笑。 “颜姑娘说得在理。”李莲花赞同点头，脱口而出，“撒谎的男子不能要。” 始于谎言欺骗，终会毁于荒诞真相，而真相恰恰是瞒不住的。 颜青离惊讶地抬头：“那你岂不是一辈子娶不到夫人了。” 李莲花瞬间无语，她这张嘴堪比利剑，他自愧不如，他状似随意一问：“莫非颜姑娘是想找夫婿了？” 颜青离坦然开口：“不想，也不打算。” 李莲花沉默：“为何？” 颜青离解释道：“我不属于这里，再者人族寿数短暂，须臾几十载，贪一时欢愉得余生孤寂，我不愿意。” 她与天地同寿，无尽寿元，几十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眨眼。 更何况一个记忆缺失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人，与其有时间谈情说爱，不如多加修炼早日恢复记忆。 她像是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了心上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就离开。” 李莲花情绪隐藏得太深，如果他不说的话，她怕她看不出来。而且她的记忆疑似有所松动，脑中会零星闪过片段，说不准哪日就能彻底恢复，若是李莲花有了心仪之人，她也就不适合再留下来。 唉，到那时，养了几年的莲花儿就被人连根带土地刨走了，怪不舍的。 李莲花搅动锅的手一顿，眉眼低垂，看不清眼中的情绪，轻笑道：“我哪来的心上人，说不准我真就一辈子娶不到夫人呢。” 颜青离安慰道：“就冲你这张脸，肯定能娶到夫人的，别灰心。” 李莲花：…… ———————— 三日后，二月廿三。 两人驾着莲花楼慢悠悠地到达了云州，先寻间酒楼吃饭，等待上菜的时候，酒楼的说书先生依旧在讲述李相夷的故事，只是内容变了。 颜青离接过李莲花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声音有些吃惊：“你把诀别信的事公开了？”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乔婉娩了，之前在浮生幻境她还以为是他嘴硬呢，还挺果断的。 李莲花弯起嘴角，温和地说道：“嗯，三年前就该公开的。” 颜青离嗤笑：“啧啧，乔姑娘的名声如今可不好听啊。” 踩着李相夷名声上位，迟早遭到反噬，这不，反噬来了。 四周都在讨论乔婉娩明明早就与李相夷断情，却仍旧顶着李相夷未亡人的头衔，和肖紫衿拉拉扯扯，实属不解。 倘若李相夷真的死了呢，那这封诀别信她是否打算一生都秘不示人？ 从前多少人夸赞她痴心不改，如今就有多少人讽刺她争名夺利。为名为利本身没有错，错在她不该踩着李相夷的“尸骨”为她博一个痴情名声。 哪怕她公布断情，以好友的名声在江湖寻找李相夷，谁会说她一句不是，照样会赞她一句有情有义，偏偏挂着未亡人的头衔和肖紫衿出双入对，将李相夷的名声置于何地？！ 如今这般，便是太过贪心的下场。 颜青离很欠地补刀：“不心疼吗？” “我呢，只是将迟到三年的真相说出来而已。”李莲花轻饮茶水，语调懒散，“愿意帮助乔姑娘遮掩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好巧不巧，在下呢，是个实实在在的本分人。” 这封信，可是晚了三年呢。 三年来，他恨过太多人，自然也包括乔婉娩，若非颜青离的出现，他或许真的逼着自己去原谅故人，然后像七年后的他，吃着一颗放坏的、苦涩的糖坦然赴死。 还好，颜青离出现了。 店小二将饭菜摆好，便麻溜退下。 颜青离眸光流动，唇角挽了个笑：“此举甚合我心意，我决定这两日少骂你几句老狐狸。” 李莲花方才扬起的嘴角转而消失，似是觉得她的话荒唐，又差点被气笑。 少骂他几句是用来奖励人的么，奖励也不知道选个好点的。 “我二十又三，到底哪里老了！” 骂狐狸他认，为何前面非要加个老？ 扬州慢内功能助他延缓容颜衰老，难不成他真的变丑了。 “那小狐狸？”颜青离一愣，转而笑道，“小狐狸，好像是比老狐狸好听些。” 明明李莲花比她小很多，可面对他时总有一种被长辈纵容的奇怪感觉，很轻松的感觉。 李莲花轻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 颜青离皱眉：“就是我喊不出口。” 李莲花：… … 第38章 不愿相逢 “李莲花。” 李莲花抬头，视线绕过颜青离落在身后的妙手空空身上。 只见妙手空空招呼小二再添双筷子，就坐到他的边上，熟稔地说：“我正好饿了，一起，一起。” 妙手空空自来熟地招呼两人吃饭，还特别告诉他哪个菜好吃，哪个菜不好吃。他在江湖混迹多年，大多数府城的酒楼都尝过一二，有些酒楼的菜难吃的不行。 李莲花深吸口气，压下想轰人走的态度，还暗戳戳记着他口中说的那些美食，他和颜姑娘没准会有机会去吃。 妙手空空说些他最近的趣闻，其中不乏有关百川院的近况。 颜青离听得起劲，时不时问两句，反倒是把李莲花“排挤”在外，他无奈失笑，安静地用筷子给颜青离挑鱼刺，去除鱼刺的鱼肉放在她的盘子里。 颜青离算得上爱吃鱼，却因为不想挑鱼刺宁愿不吃，有时候李莲花做的鱼，她就眼巴巴地看着，也不说话，最终都是李莲花认命地帮她挑鱼刺。 妙手空空：“最近百川院都在忙着应付江湖人的询问，他们给出的解释是百川院上下都在全力寻找李门主下落，找到后迎李门主回百川院，重开四顾门。 在外的乔婉娩肖紫衿赶回百川院后，遇到询问她诀别信的江湖人士，倒是没有隐瞒，承认她早在东海大战前便与李相夷分开，就是在旁人又问她为何不早些公布时，她哭哭啼啼不说话。” 他转头问颜青离，是真的好奇：“我当时正好碰见，那泪哗啦啦地流，你们姑娘家泪都那么多的吗？” 李莲花一个眼神，妙手空空瞬间收回盯着颜青离的视线。 “然后呢？”颜青离倒是不在意，别人打探的眼神她都习惯了。颜青离本就长的美，又是银发蓝眸，她不爱戴面纱，自是走到哪儿都是吸引众多视线，或欣赏，或觊觎，或嫉妒… 用她的话说，她长得美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遮遮掩掩？ “她哭得可怜，那些人也就不好意思再问，都走了。乔婉娩肖紫衿回到百川院后一直闭门不出。”妙手空空一想到那日，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继续说道，“倒是百川院弟子整日在外拿着李相夷的画像寻人，阵仗闹得特别大，就差路边拽个人都得问一嘴见没见过李门主。” 百川院但凡去东海问一问，都能知道李莲花就是李相夷，非大张旗鼓地拿着画像寻人。 颜青离淡淡道：“明显是故意做给江湖人看的。” 江湖多能人，自然看的透，李相夷公开和乔婉娩的诀别信，明显是与乔婉娩割席。 那百川院呢？ 李相夷的态度自然决定江湖人对百川院的态度。百川院能有如今的地位，靠得是李相夷声名在外。倘若李相夷不承认百川院，那往后百川院的位置便岌岌可危。 唯一的办法便是迎回李相夷证明百川院的存在，但他们早已握紧权利多年，如何能心甘情愿地让权，他们大张旗鼓地假意寻找，让江湖人看到百川院的一腔忠义。 要么李相夷拒不露面，看在百川院忠心耿耿的份上，久而久之，事情也就过去了，百川院依旧是百川院。 要么李相夷露面，可若他真的想露面，何苦拖了三年也仅仅是在万人册公布诀别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杯碧茶让他成为了一个废人，他们自然高枕无忧。 可以说，他们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颜青离能想到的，李莲花自然也能想到，他平静地给颜青离挑着鱼刺，眼眸毫无波澜，他还没去找云彼丘算账，百川院倒是先犯到他头上了。 状况外的妙手空空疯狂点头：“对！” 颜青离觉得这时候正适合添一把火了，偏头看向李莲花，清透的眼瞳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她竟读懂了他的眼神，和她一样的想法。 两人相视一笑，妙手空空眼观鼻鼻观心，扒拉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后，妙手空空掏出银子扔给小二，结完账便麻溜地滚蛋，跟一对有情人坐一起吃饭，浑身不得劲。 颜青离：“他还挺好玩的。” 李莲花：“是还不错。” 至少在将来李莲花碧茶毒发时，妙手空空喂了他一把药，虽然他并未经历那些事，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 百川院 万人册事件后，乔婉娩和肖紫衿马不停蹄地赶回百川院。众多江湖人士围在百川院门口，试图让佛彼白石给出个解释。 纪汉佛：“三年前，东海大战后门主下落不明，我们苦心寻找无果。 门主在，四顾门在，百川院一直在等门主回家。 如今门主还活着，百川院定要亲迎门主归家，重建四顾门。届时，广邀诸位武林同门再见四顾门盛世。” 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虽有部分江湖人士仍持怀疑态度，但是数年来百川院的形象还算是不错，大部分人还是愿意信一次。 安抚好一批又一批堵在百川院门口的江湖人，此时，乔婉娩和肖紫衿赶回了百川院。 见到肖紫衿扶着乔婉娩的惺惺作态，不少女侠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乔女侠，诀别信的事是不是真的啊？” “就是啊，乔女侠，你与李门主既然早已断情，为何迟迟不愿宣告天下？” “若是李门主不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 “乔女侠，恭贺你和肖大侠喜结连理，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每听一句，乔婉娩的脸就白一分。 乔婉娩最终并未隐瞒诀别信之事，当年在东海大战前两人便已分开，但是为什么不公开，她说不出口。所以面对江湖人士的质问，她只能选择沉默，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 她一哭，站在她江湖人士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要一个答案，哭什么？ 他们也没骂她啊！ 肖紫衿想上前安慰，撞上乔婉娩明显避嫌的眼神，只能停下动作，眉眼阴翳。但他确实不敢贸然上前，婉娩本就处境艰难，两人在当着众人面拉拉扯扯，只会让婉娩难做。 李相夷，你为什么还活着，明明婉娩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脸色苍白的乔婉娩回到房间，将紧紧陪在她身侧的肖紫衿关在门外，脸上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窗边桌子上多了一个木匣，她快步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木匣，木匣里放着一串佛珠，一个荷包和一封信。 佛珠是她亲自求得，荷包是她亲手缝得，都是她送给相夷的。 相夷，是相夷回来了。 她着急忙慌地拆开那封信： 【乔姑娘亲启： 见信如晤。 一别数载，今日特来归还乔姑娘曾赠与李某之物。 … … 从此山高水远，李某不愿再与乔姑娘相逢，惟愿乔姑娘今后良人在侧，不念往昔。】 不愿？ 相逢？ 乔婉娩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整个心脏沁出苦涩，十指交迭在一起，捂着整张脸，骨节绞得泛白。 相夷说他过得很好，让她别再找他了，说希望她能忘了过去，觅得良人，还说希望以后江湖相见，只当陌路。 他竟是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了。 相夷，真的不爱她了。 她的泪水顺着指缝缓缓地落下，肩膀不停地抖动，发出轻轻地抽泣声。 站在门外听着乔婉娩哭泣的肖紫衿握紧手里的破军，嘴角下垂，脸色阴沉，恨意如同潮水般翻涌。 李相夷！ 第39章 颜半仙 百川院的闹剧并不影响莲花楼的温馨。 李莲花、颜青离并不打算住客栈，便将莲花楼停在云州城内。回到莲花楼后，两人一商量，今夜休整，明夜便直奔万圣道，捉拿单孤刀。 随后颜青离将空间内的一本书册取了出来，递给李莲花，她笑道：“情诗，该派上用场了。” 这些都是她筛选过后的书信订成的书册，在江湖上流传最为合适：“看看怎么样？” 书册名为：《云彼丘：靠牺牲同门性命成了角丽谯的入幕之宾》 第一页：云彼丘有什么坏心眼呢？只是亲手给门主端了一杯碧茶之毒，门主失去的只是一条命，我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第二页：将五十八兄弟亲手送入雷火弹陷阱后，我得到了角丽谯的爱。 第三页，下毒事件暴露后，我依旧稳坐百川院院长之位，谁让其他院长皆是我兄弟，包庇我怎么了？ 第四页，一杯碧茶害死李相夷后，我和兄弟们踩着他的尸骨建立百川院，受万人敬仰。 第五页，百川院供我锦衣玉食，我拿门中弟子当傻子。 …… 每页标题下附赠云彼丘和角丽谯往来书信一封，或暧昧情诗，或背叛书信，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李莲花翻了两页，嘴角一抽：“颜姑娘，你脑子里哪来这么多花样？” 颜青离：“在浮生镜中从别的世界学到的，怎么样？” 李莲花点头：“…好，很好。” 前几日传出李相夷还活着不回百川院的消息，过几日又传出云彼丘下毒，百川院包庇之罪。 百川院如今正大张旗鼓说迎李相夷回百川院，处处表明他们的忠心，这则消息一旦爆出，则会直接撕碎百川院的假面，将他们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颜青离挑眉，言语直白：“我以为你会犹豫。” “这些难道不是事实？”李莲花垂眸笑了笑，反问道，“而且我并没有诬蔑他们，不是吗？” 他不能让五十八位兄弟枉死，而且佛白石三人明知云彼丘的背叛，却选择视而不见。 他可不是七年后那个以己渡人的，嗯，…圣人。 叛徒，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颜青离提议道：“让百川院再大张旗鼓闹几日，动静越大，消息爆出他们越不好收场。” “好。”李莲花想着正好先解决单孤刀，单孤刀之后便是云彼丘。 翌日 自颜青离到来后，一直吃软饭的李莲花难得在云州城出摊看诊，打算赚点钱，跟颜青离说过后，便拿着他的小药箱，在莲花楼不远处支个小摊，看诊。 颜青离坐在旁边陪着他，也支了个小摊，桌上搭着一块布，写着三个大字，颜半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日三卦，每卦五两。 李莲花无语，真神仙冒充假半仙。 许是第一次见小姑娘算命，颜青离的摊前围着不少人，但是却没人真上前找她卜卦。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出来招摇撞骗啊？” “就是啊，啥卦还敢要五两银子，骗钱呢？” “你要是几个铜板也就算了，就当花钱买个心安，张口就要五两，贪心呦。” “小姑娘，早些回家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没人会信的。” 李莲花听见周围的声音，有些担心地看向她，见她面色平静，也不好贸然开口。 他面前的患者见他皱着眉头，心里一咯噔：“大夫？大夫，我这身体到底怎么样啊？” 李莲花敛好情绪，往他体内输入扬州慢内力，温和道：“没事，这副膏药一日两次，贴两天就好了。” 患者松了口气，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 颜青离闭着双眼，红尘炼心，世俗修性，这些人的话在她的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甚至比不上李莲花骗她玩。 李莲花骗她，她是真的生气，至于这些闲言碎语，无所谓。 这时，一位穿着富贵的夫人来到她的摊前，长相很温柔，就是脸色有些不好，她坐下来，声音柔和：“姑娘，我想算一卦。” 说着，婢女便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温柔夫人名许兰茹，是当地富户的夫人，夫妻恩爱，他的夫君更是有名的大善人。十二年前一岁的女儿被对家偷走，报了衙门，对家入狱，却死活不肯透露出女儿下落。 她和夫君派人到处寻，始终无果她不敢放弃，怕女儿还在等她。可年复一日，等来的永远是失望。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坐下后有一瞬的后悔，但是想想不过五两银子，就当为女儿积福了。 颜青离睁开双眸，眸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格外清透，仿佛能看破人心底的黑暗。 四周有人看见她的眼睛，默默后退一步，有些人则是莫非这姑娘真能卜算天机。 她语气温和：“夫人请讲。” 颜青离打量着这位夫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常年做善事积下的功德之力，观其面相，命中大富大贵，且孕有一儿一女。 许兰茹声音悲戚：“我想算算我女儿的下落。” 颜青离：“你府中可是不久前新买了一批下人？” “是的，姑娘为何这样问，可是这批下人有何不妥？”许兰茹点头，许府是当地大户，买卖下人的事只要有心打听，自然知晓，所以颜青离说出这个她并不惊讶。 “你的女儿就在其中，脸上有块疤的就是，夫人可前去辨认一二。”颜青离难得多说了两句，“她自卖为奴，是为了照顾她的家人，生活贫苦却也幸福。你夫妇二人常行善事，所积福报均落在儿女身上。” 指了指她的肚子：“你女儿是个有福的，她回家了，弟弟也来了，恭喜夫人有喜了。” 许兰茹脑海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那个姑娘她记得，嘴甜能干，她的女儿就在她的眼前。 “夫人。”旁边的婢女轻声喊了喊，“大师说你有了身孕？” 闻言，许兰茹抚摸上肚子，她生女儿后伤了身，大夫说她恐难怀孕，再加上女儿失踪，夫妻两人更是无心子嗣，难道她真的怀了吗？ 她挪到旁边李莲花的摊位上，让他把个脉，若是她真的有孕，那就说明大师算准了。她的女儿真的在她身边，她此刻竟有些害怕女儿不愿认她。 李莲花把了把脉：“夫人确实有孕了。” 他此刻庆幸他是真的会点医术，不然连喜脉都摸不出就尴尬了。 许兰茹猛地站起身，差点站不稳，婢女连忙扶着她，另一个婢女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李莲花的桌上。 “待我寻回女儿，再携厚礼拜谢大师。” 她朝颜青离福了福身，面上带着感激，说完便急匆匆离去，女儿后背上有个月牙胎记，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颜青离盯着李莲花桌上的五两银子，挑了挑眉，李莲花刚准备将银子揣进荷包的手一僵，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银子推到颜青离的面前。 颜青离笑眯眯地收下，这是她赚的，自然得她拿着，赚来的银子闻着都是香的。 第40章 万圣道 沉浸在方才动静中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顿时一道人影穿过人群坐到颜青离桌前。 “大师，我想算一卦。”老太太满眼精光，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想算算我小孙子的姻缘。” 老太太有四儿一女，儿女们生下的孩子大多成家，唯独这个最小的孙子迟迟不愿定亲。眼瞅着都及冠了，别人家孩子都能跑了，她这个孙子愣是不松口，把她给急得呦。 颜青离的眼睛就能看破天机，但是她还是装模作样要来她孙子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你孙子在酒楼帮工？” 老太太眼睛一亮：“是是是，大师算得对。” 颜青离轻咳两声：“你孙子心中有人，如今他身边的姑娘并非他的正缘，您最好劝劝你孙子，早些离了那姑娘。他的正缘与水有关，不日便能遇见。” 那姑娘在大户人家做婢女，一边吊着她孙子，一边爬上主人的床，没想到东窗事发，那主人家将她赶了出来。 老太太的孙子头上的绿得发亮，那姑娘想到了她孙子，松口答应嫁给他，只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认个爹，等她孙子与那姑娘断情，伤心跳河，他的正缘就出现了。 当然，这些就不好往外说了，点到为止。 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其实也怀疑过是不是心里有人，小孙子身上有时会带着姑娘家的脂粉味，但是每次问他，都咬死不承认，还谎称是在酒楼人来人往沾上的。 “他果然有心上人！”老太太一拍桌子，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扭头就走，“我这就去抓他。” “我来，我来。” “你让开，我来。” “大师，给我算，我算仕途。” “吵吵吵，再吵都给我滚蛋，烦不烦呐。”颜青离身前的桌子被挤得东倒西拐，她眼皮直跳，猛地站起身，狠拍了下桌子，她随手指了一个人，“就你，那个眼下乌青，看着快死了的。” 书生左看右看，发现周围人默契地离他远了些，毕竟“死”这个字，大家都不想沾上。 他只是单纯见这里人多，过来瞧一眼，五两银子，都给他多买几刀宣纸了。 他抱了抱拳，温润有礼：“小生不信天命，望姑娘见谅。” 不信天命？ 颜青离这才正眼瞧他，模样算得上端正，眼下乌青，熬夜苦读只为施展一腔抱负，可惜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她问道：“公子当真不算？” 书生拒绝：“不算。” 说完，书生略带歉意地冲她点了点头，便紧紧抱着怀里的书籍离开了。 颜青离没多言，她又随便选了一个人卜上一卦，便不再起卦。 人群中有人问，她明日是否还在这里，颜青离说有缘自会相见，那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演得李莲花半是无奈半是无语。 颜青离才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她演假半仙演得是真上头。 以后还演。 万圣道 自从得知李相夷还活着的消息，封磬这颗心高高悬着，怎么也放不下。 他不像单孤刀，完全不将李相夷看在眼里，李相夷能在身中碧茶之毒的情况中活下来，不容小觑，他总担心李相夷会成为这场棋局的变数。 当日得知消息后，他便吩咐手下从东海开始查找，三年前李相夷身受重伤又身中剧毒，想走估计也走不远，多半会留在东海养伤，就算他能强行压制碧茶之毒，也需得常年吃药，那么定是医馆的常客。 再加上他长相俊美，二十岁左右，江湖人打扮，见过的村民多半会留有印象，派人拿着画像到附近村落逐一询问，很容易便查到了李相夷的下落。 看着手下搜集得有关李相夷三年来的消息，封磬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可怜。 李相夷化名李莲花，江湖游医，有莲花楼一座，前不久刚离开东海。 东海生活三年，李相夷从未刻意遮掩他的存在，何厝村的村民对他都有印象，短短几日，他便查到了李相夷的下落，百川院三年都没查到，想来百川院也是不愿李相夷活着的。 正好百川院和李相夷龃龉不合，那么他们万圣道便能从中做文章。 封磬将书信收好：“继续派人寻找李相夷…李莲花，他的莲花楼目标很大，尽快查到他的下落。” “是。” ———————— 莲花楼 颜青离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话本，声音略带兴奋：“花花，以后你出诊，我算命，怎么样？” “好，我们一起。”李莲花喝着茶，看着窗外的天色，静等天黑。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两人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和面巾，看着颜青离露在外面的眼睛，叹了口气，帮她把面巾往上提了提。 颜青离摩拳擦掌，比李莲花看着还要激动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单孤刀是她的仇人呢。 出了莲花楼，她嫌弃轻功太慢，抓着李莲花的胳膊施法，两人化作一缕青烟飞向万圣道。 单孤刀自从假死后，不便在江湖露面，因此一直待在万圣道的后山，除了闭关融合漆木山的内力外，就是左拥右抱，提前享受当皇帝的乐趣。 好巧不巧，他们到达后山时，单孤刀还在美人的床上缠绵，美人两条雪白的腿裸露在外，床榻吱呀呀作响。 站在屋顶的两人瞬间沉默，颜青离抬头捏了捏耳垂，李莲花低头摸了摸鼻子。颜青离也就尴尬一瞬，没一会儿，伸出爪子就想要去掀开瓦片。 李莲花瞳孔地震，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紧紧攥着她的手死活不松开。 颜青离：…… “你是不是误会了？”颜青离一脸无辜，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就想把两人弄晕而已。” 至于会不会偶然间看到，那不能怪她。 “你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你想弄晕他们需要这么麻烦吗？”李莲花凑到她的耳边，鼻尖几乎和她的耳垂相触，但此刻满脑子惊恐的他压根没注意到。 温热的气息洒在颜青离的耳边，犹如羽毛般轻盈，她捏了捏耳垂，有些痒痒的。 李莲花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偏偏撞见这么尴尬的场景，还有个不安分的颜青离想要去观摩，这种事是能随便乱看的吗！ 更何况她的边上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把他当成男人，之前相约逛青楼，现在旁听“鱼水宴”。 这个猜想甫一冒头，李莲花更加不好了。 但是这些不妨碍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颜青离就是个榆木疙瘩，完全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颜青离眼珠一转，叹了口气：“花花，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 李莲花咬牙切齿，好的不学，坏的学得挺快。 两人斗嘴这么一小会儿，底下就结束了。 颜青离惊讶：“这么快。” 李莲花：… … 完事后，单孤刀没让那个美人儿留宿，将她轰了出去，他们俩看着那美人娇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嘴唇在动，应该是无声地在咒骂单孤刀。 要是能选择，谁愿意来服侍他，又丑又不行，还不是因为他南胤皇族的身份，她们不得不来，他又生怕别人害他，睡完后就让人滚蛋。 美人儿想她能骂他一个时辰不带喘气的。 她走后，颜青离施展结界，将房间封闭，防止单孤刀发出叫声引来护卫，结果没用上。 两人瞬移到房间内，落地后的李莲花动作迅速，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昏昏欲睡的单孤刀感到后背一凉，似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脑子瞬间清醒，再然后脖子一疼，晕了过去。 颜青离：“封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单孤刀失踪，以封磬对南胤的的忠心，怕不是要将江湖翻个底朝天。 “让他们回家吧，我没复国的打算。”李莲花提着单孤刀，掏出怀里提前准备好的一封信放在桌上。 颜青离扯掉结界，两人带着昏迷的单孤刀回到了莲花楼。 第41章 回云隐山 李莲花的那一手刀，让单孤刀昏迷了整整一夜，次日午饭时他被饭菜的香味给馋醒了，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脑子一惊，瞬间意识他现在的处境。 单孤刀脸色一变，挣扎着身上的绳索，到底是谁能敢闯进万圣道将他绑了？ 听见耳边传来说话声，他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李相夷和一个女的在吃饭，他瞳孔一震，脑子飞快在旋转。 李相夷为什么知道他在万圣道，难道当年的事被发现了？ 不可能！ 自从东海大战后，他就在万圣道闭门不出，除了封磬根本没有知道他是单孤刀，李相夷不可能会发现。 李莲花撩起衣摆，蹲下身子视线和他平视，语气淡漠：“师兄，别来无恙啊。” 单孤刀看见李莲花的眼神，心蓦地一寒，没由来得泛起恐慌，还是强撑起笑容，一脸激动地说：“相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李莲花语气平静：“单孤刀，你后悔吗？” “相夷，你在说什么，师兄不明白。”单孤刀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面上故作困惑，“师兄还活着是…” 后悔？ 他后悔当年没能彻底除掉李相夷，留下祸患。 李相夷难道知道什么？ 李莲花见他眼中没有半分愧疚，依旧还在绞尽脑汁的试图迷惑他，心底仅存的一丝情谊彻底斩断，抬手将他击晕过去。 “颜姑娘，我们回云隐山吧。” “好。”颜青离取出珠子，提取一滴液体融入单孤刀的眉心。 这枚珠子是最初替李莲花解毒时提炼的碧茶之毒，这点剂量至少能折磨单孤刀七日不死。云州距离云隐山速度再慢也不过三四日，让他日日受尽苦楚，同时活着回到云隐山。 李莲花瞥了一眼颜青离的举动，并未制止。 忽然，外面传来嘈杂声，李莲花打开楼门，就见到昨日那个夫人牵着一个脸上有疤的姑娘站在门外。身后带着一堆侍卫，手里捧着布帛、金元宝和玉石等财宝。 许兰茹朝他福福身，态度恭敬：“李大夫，我想找颜大师。” 整整十二年，她总算找到女儿了。 颜青离听到她的名号，探出脑袋：“找我？” 接下来，就是许兰茹携女千恩万谢，请颜青离、李莲花务必收下这些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颜青离丝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全部收下，这可是她凭本事赚来的。 至于应付这些场面话，果断把李莲花推出去，让他处理好。 待许兰茹走后，两人便启程前往云隐山。 ———————— 万圣道 封磬敲了很久单孤刀的房门，都无人回应，心中一凛，推开房门，发现房内空无一人，丝毫闯入的痕迹，单孤刀却凭空消失。 他视线扫到桌上的一封信，拆开后，上面写着：玉佩并非单孤刀所有，当今乃是风阿卢后人，南胤早已复国，你等旧部早日归家吧。 不可能！ 年龄、玉佩、疤痕，一一吻合，怎么可能是假的。 百年前风氏先祖未曾在京郊竹林成功接应到南胤皇室血脉，便告知“金玉黄权”四人继续潜伏，追寻皇子下落。 然，金玉黄权四人得知消息后，携巨额财富和开启罗摩鼎的罗摩天冰不知所踪。 风氏一族只得一边寻找金玉黄权，一边寻找皇室血脉，期间选中术师风阿卢接受刺杀重任潜入皇宫，后下落不明。 无奈，风氏只得放弃风阿卢这条线，继续追寻皇室血脉，风氏自此更名“封氏”。 多年后封承允查到李家家主之父乃萱公主之子，李家被山匪所杀，其子年约十岁，下落不明，胎记玉佩可证其身份。再度查到漆木山曾于山下破庙捡到两个乞丐，而其中一个多半是公主后人，让他前去确认。 于是他便前往云隐山，根据线索顺利确认单孤刀就是宣公主后人。 风阿卢入宫之事乃风族秘事，知其者不过二三，贼人如何得知，他悄无声息地带走单孤刀又留下信，可见目标是单孤刀这个人而非是单孤刀背后的南胤。 他是如何知晓单孤刀在万圣道，目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他们真的找错人了？ 封磬瘫在椅子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书信，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抓紧。 “来人。”他吩咐道：“盟中弟子一半暗中查探…主上的下落，一半去将主上入云隐山前的事情事无巨细查个清楚。” 当年他凭玉佩胎记贸然确认单孤刀乃公主后人，细细想来，封承允寄来的信件说公主后人姓李，单孤刀的姓氏便是最大的漏洞。 他当时怎么想的，风氏更名封氏，那么公主后人为避灾亦可改姓为单。 可，倘若他本就姓单呢？ 怀疑一旦存在，就如同哽在喉间的鱼刺，咽不下吐不掉。 封磬将信扔进香炉里燃尽，安排好事情后，在房间内心却静不下来，对，云隐山！ 当年漆木山在破庙中捡到单孤刀、李相夷，漆木山、芩婆夫妇二人避世已久，为何会忽然下山收留两个乞丐为徒，或许他们知道真相。 他带着几个心腹骑马连夜前往云隐山，若最后查出那封信的内容是假的，他自会亲自向主上请罪。 封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莲花楼里的李莲花岁月静好。 颜姑娘这不服输的性格，还真是…可爱。 “再来，再来。” 颜青离斟酌着第一颗落子，认真地回想她之前输的每一局，谨慎地落下黑子。 李莲花紧随其后，你来我往，互相博弈。 其实呢，颜青离的棋艺进步神速，偏偏李莲花在陪她下棋的这段时间棋艺也大有进益，与其说李莲花在教颜青离下棋，倒不如说两人在共同进步。 是以，颜青离的棋艺在进步，却仍旧赢不过李莲花。 单孤刀眼里的怨恨藏不住，他的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李相夷。” 整整两日，他滴水未进，浑身遭受疼痛折磨，还要看着他和一个女人你侬我侬的下棋，这个女人比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还要美，李相夷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就人人都喜欢他。 他这两日晕了醒，醒了晕，疼晕时，李相夷看向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不清楚当年的事李相夷是怎么知道的。 李相夷重情重义，若仅仅是发现他假死，看在往日情面上，断然不可能这样对他，除非… 楼外熟悉的景色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 颜青离：“喊你呢。” 李莲花捻起一颗棋子，一个弹指，把人砸晕过去。 天天喊，也不嫌累。 颜青离突然开口：“花花，你真好看。” 李莲花手指一抖落错了位置，他赶忙想拿回来，手背被颜青离一拍：“落子无悔，该我了，李门主。” 颜青离落下一子，局势开始倾斜。 李莲花看着略显颓势的白子，沉思白子落在哪里合适：“颜姑娘，使手段分我心，胜之不武啊。” “过程不重要，结局已定。”颜青离冲他一笑，“你输了。” 李莲花笑道：“好，你赢了。” 第42章 云隐山 李莲花看着楼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下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频频落子失误。 颜青离注意他的紧张，随意开口：“花花，你是不是生辰快到了？” 今日二月廿七，李莲花生辰在二月廿九，也就是后天了。 李莲花怔怔开口：“生辰？” 他很久没过生辰了，以前在云隐山时师父师娘总会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再做一桌子的好菜，庆贺他又长大一岁。 他都忘了他的生辰。 颜青离：“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生辰礼？”李莲花回神，看着她坦率开口问他想要什么，些许无奈，“颜姑娘，生辰礼不应该是私下准备的惊喜吗？” 哪有像她这样直接开口问想要什么？ 颜青离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悠悠然开口：“礼物呢，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万一送的你不喜欢怎么办，猜来猜去多麻烦呀。” 李莲花眉梢微挑，而后点头：“言之有理。” “主人，云隐山到了。”竹一说。 正午，云隐山 李莲花站在山脚上，望着那块刻着“云隐山”三个字的石碑，脑海中浮现出幼时师父带他回家的背影。 颜青离抱着狐狸精准备带上山，谁让狐狸精乖巧听话呢，竹一自然是留在山脚下看着莲花楼。 李莲花约莫是近乡情怯，站在山脚下有些踟蹰不前。 师父若不是担心他的安危，也不会为单孤刀所骗，从而殒命。尽管从浮生镜中知晓师娘不怪他，但当真的站在这里，心里难免升起一丝波澜。 “花花，狐狸精饿了。”颜青离倚在树下，怀里抱着狐狸精，叫破了他的不安。照他这架势，再不喊停，估计狐狸精得饿到明日。 李莲花对上颜青离含笑的视线，略显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轻声道：“走吧。” 话罢，开始提着脸色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发颤的单孤刀，沿着山路往山上走。 颜青离跟在他的身后，打量着四周的风景。云隐山高耸入云，晨雾缭绕。天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巅，宛若误入仙人之境。 现下入了春，地上的小芽堪堪冒出了头，沾染着清晨的露珠，微风轻拂，芽叶左摇右晃，可爱至极。 偶尔，有几只小鸟在林间穿梭，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为这静谧的晨雾增添了几分生机。 忽然，李莲花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少师，面色冷肃：“有人。” ———————— 当日，封磬携心腹马不停蹄地赶往云隐山，谁知在客栈留宿时被人下黑手，意图杀人夺财，解决那个黑店废了些时辰。 两日后到达云隐山。 山腰处修建了一座简陋的竹屋，大门紧闭，四周篱笆环绕，颇为幽雅，牌匾上写着“云居阁”三个字。 封磬急匆匆地上前，机关被触动，无数箭矢直射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沧桑的女声：“谁人擅闯我云居阁？老婆子已立了誓，此生不出山门，不见外人。” 封磬忙往后撤，嘴里大喊：“南胤萱公主旧部风氏封磬前来拜见芩前辈，还望芩前辈出门一见。” 院中的芩婆眉头一皱：“老婆子不认识什么萱公主，请回吧。” 南胤旧部隐匿多年不曾露面，突然来云隐山做什么？ 莫非查到相夷的身份了？ 芩婆重重叹了口气，相夷。 “晚辈有要事求见芩前辈，还望芩前辈出门一见。”封磬撩开衣裙，噗通一声跪在门前，身后的心腹齐刷刷跟着下跪。 芩婆：“老婆子不见外人，请回吧。” 封磬急着开口：“晚辈查到数年前漆前辈于山下破庙捡到萱公主血脉，特来求证。” 芩婆回应时那一瞬间的停顿，明显认识萱公主，却有所隐瞒，漆木山当年下山绝不是偶然，萱公主的血脉她定然知晓。 封磬一直跪在门前请求芩婆告知谁是萱公主血脉，院中的芩婆闭口不言。 当年李家因救人得罪附近山匪惨遭灭门，可山匪灭门背后未必没有上头那位授意，这也是当年他们不愿告知相夷他身世的原因。 没想到多年来南胤还未曾放弃。 “恳请芩前辈告知晚辈真相。”封磬跪在竹门前，重复一遍又一遍。 芩婆的沉默更加印证她的确知晓萱公主的血脉，公主血脉不容疏忽，他势必要查探清楚。 门内的芩婆、门外的封磬两相僵持，一个闭口不言，一个执意求证。 良久，芩婆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芩前辈。”封磬猛地站起身，跪在地上多时的双腿发麻，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三步并两步跑到芩婆面前，神色急躁，“能否告知晚辈，何人是萱公主血脉？” 芩婆叹气：“相夷已死，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相夷？ 李相夷？！ 李！ 封磬僵在原地，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牙缝里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话：“公主后人不是单孤刀吗？” “单孤刀，他是我家老鬼从乞丐堆捡回来的小乞丐。”芩婆眼神一变，瞬间意识到不对，“谁跟你说的萱妃后人是单孤刀？” 封磬脑袋轰地一下：“玉佩，玉佩为何在单孤刀手里？” 芩婆：“当年李家灭门，唯有两个儿子逃出生天，李相显和李相夷，途中相显生了重病，临死前将玉佩赠予单孤刀托他照顾好相夷，我家老鬼找到他们后就将两人都带了回来。” 二子！ “二子，原来竟有二子。”封磬的脸上血色褪去，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表情渐渐扭曲，似哭似笑，“哈哈哈哈～” “噗！” 他跪在地上，气血上涌，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风氏一族为了寻找萱公主血脉，找了百余年，结果好不容易迎回的主上竟是个假的，他还为了个假货亲手害死了他的主上。 芩婆往边上挪了挪，差点吐到她身上。 跟着封磬的心腹此刻面如死灰，李相夷才是他们的主上，十五岁的天下第一，二十岁的武林盟主，惊艳整个江湖的红衣少年，到头来，死在了他们手上。 其中一个瞬间反应过来，说话结结巴巴：“万人…册，万人册，主上没死。” 封磬刚刚破碎的心瞬间拼巴拼巴又粘好了，脸上瞬间涌上喜色，随手擦了擦嘴上的血迹。 对，李莲花，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主上没死。 他要去找主上请罪。 “封磬，救我！” 第43章 师娘 被当做死人拎着的单孤刀再次疼醒，心如刀绞般的痛苦，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刺入他的皮肉，但看见跪在云居阁门口的那人，面上一喜，使出全身力气大喊道：“封磬，救我。” 一瞬间，众人的视线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芩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瞬间红了眼眶：“相夷？” “主上！”封磬忘记了他还跪在地上，急着想要跑上前，结果“嘭”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单孤刀以为封磬喊得是他，神情异常激动：“封磬，快来救我！” 颜青离蓦地笑了出来，封磬那狗看到骨头的眼神一看就是在喊李莲花，诡异的气氛随着她的笑声瞬间被打破。 李莲花见被发现也不再躲藏，拖着单孤刀走上前，目光警惕地看着封磬等人，他们来云隐山做什么？ 芩婆跑上前，伸出双手颤抖着不敢碰李莲花：“相夷，真的是你。” 她看着眼前的素衣少年，眉眼一如三年前的模样，可周遭的气质却大有所改，温润雅致，整个人都没了少年朝气，沉稳得像是变了一个人，哪里像从前那个在云隐山调皮捣蛋的臭小子。 眼中溢满了心疼，她不敢想这几年他吃了多少苦？ “不孝徒儿，拜见师娘。”李莲花的眼眶逐渐泛红，扔掉手里提着的单孤刀，抱拳行礼。 单孤刀重重砸在地上，他痛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看着两人相认的温馨画面，脸色扭曲，相夷，相夷，明明师娘教得是他，可师娘的眼里没有半点他的存在。 凭什么人人都爱李相夷。 芩婆自然注意到了单孤刀，但是封磬等人前来莫名的询问，再加上相夷将他绑着，她自然更相信相夷。 她偏爱相夷是不假，那也是相夷值得。 相夷从小对单孤刀有多好，她都看在眼里。更何况单孤刀死而复生，若不是他做了错事，相夷不可能这么对他。 封磬等人不识趣地想凑上去，颜青离挪动脚步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冷淡。 她对这群南胤人可没有好脸色，连自家主上都能找错的蠢货，留着也无用。眼瞎也就罢了，李莲花亲人相见还敢去打扰，纯纯是没脑子。 封磬后知后觉意识到此时不妥，一挥手，众人纷纷后退，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主上喊他。 看向站在那里芝兰玉树的李莲花，夜闯万圣道，还能全身而退。不愧是惊艳江湖的李相夷，这才是他们的主上。 文能提笔书写姻缘歌，武能御剑杀敌平江湖。 光站在那里，都美得像是一幅画。 又看向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单孤刀，什么玩意儿。 封磬恨不得回到过去，狂扇自己几巴掌，当年查到云隐山怎么就不多确认一下，害得主上受苦三年。 对了，还有百川院那些狼心狗肺的玩意，解散主上的四顾门，霸占主上的财产。 李莲花表情凝重：“师娘，师父被单孤刀所害。” 芩婆呼吸一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单孤刀害了他师父？ 瘫在地上的单孤刀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原来他真的知道了，他破防大喊：“封磬，你是死的吗？还不快来救我。” 师父被他害死，李相夷是真的会杀了他的。他不想死，他还没登上皇位，他还没一统天下。 封磬眼神冷淡，不为所动。 李莲花忙扶住站不稳的芩婆，眉眼间尽是担忧，声音哽咽：“师娘。” 芩婆看向单孤刀的眼神晦涩难辨，见他躺在地上冲封磬大喊着救命，眼中没有半分悔改之意。 她安抚地拍了拍李莲花的手：“师娘没事，别担心。” 难怪漆木山闭关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走火入魔，原来竟是家中藏了条毒蛇。 她自认为她和漆木山待单孤刀不薄，幼时将他从乞丐堆带回云隐山，教他习武，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哪怕他心中不愿记得那份情，至少也不能恩将仇报，做一条冷血无情的毒蛇。 她猛地攥紧李莲花的手腕，声音发紧却决绝：“相夷，让他亲自下去向你师父请罪。” 纵然当时带他回云隐山是顺带，可人的感情不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而来的，得知他丧命后，她也是真真切切地思念过这个徒弟。 欺师灭祖之徒，断不能留！ 单孤刀见封磬冷眼旁观，猜测肯定是背叛他了，不然李相夷怎么知道他在万圣道，怎么知道他杀了漆木山。 封磬那边走不通，他开始声泪俱下地求饶：“师娘，师娘，我没有害师父。 师父待我恩同再造，我怎么会害师父，当年的事…” 封磬适时打断他的话：“主上，芩前辈，我能证明，单孤刀杀了漆木山前辈。” 毕竟单孤刀来云隐山时，是他陪同。 “你闭嘴。”单孤刀目眦俱裂，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师娘，我不认识他。” 李莲花不想再听他啰嗦，点了他的穴让他不能说、不能动，他带单孤刀回来，是为了让他在师父坟前赔罪，不是听他狡辩的。 单孤刀脸色惨白，眼中闪烁着惊恐，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滚落，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他是皇帝，未来的皇帝。 说完单孤刀的事，李莲花的注意力才有空落到封磬等人的身上：“你们来这做什么？” “南胤萱公主旧部风氏封磬，拜见主上。属下错认奸人，残害主上，特向主上请罪。是生是死，全凭主上定夺。”封磬等人见终于轮到他们了，上前齐刷刷跪在地上。 单孤刀双眼通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错认，封磬为什么喊李相夷主上？ 不可能！ 他才是萱公主的血脉。 怎么可能是李相夷？！ 凭什么是李相夷？！ “我想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李莲花淡淡扫了一眼封磬，视线落在他们身后在揪狐狸精耳朵的颜青离身上，眸光软了下来。 封磬听懂他是在说那封信，当今是风氏血脉又如何，作为萱公主的下属，他自然希望萱公主的血脉荣登大统。 倘若主上真的不愿，他们不会强求，但是风氏追随萱公主后人，这是祖训。 他直直地跪在地上：“风氏祖训，誓死追随主上，封磬不敢违背。” 李莲花眉心微蹙，态度坚决：“我呢，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也不打算复国。” “属下明白，主上追求无上帝位，风氏就是您手中的利刃，主上想过平常日子，风氏就是您家中的奴仆。”封磬言辞恳切，重重磕了一个头，“风氏存在的意义就是追随主上，还请主上不要赶我们走。” 心腹们纷纷叩头：“请主上留下我们。” 李莲花眉心直跳，曲起手指敲了敲眉心，有些头疼，他无奈道：“算了，都起来吧，你们先去山下等着。” 大不了他就当个吉祥物，他们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毕竟他有直觉，一旦拒绝，这些人没准真会以死谢罪在他面前。 “是，多谢主上！”闻言，封磬等人喜笑颜开，听从吩咐下山去了。 第44章 单孤刀，一血！ 下山后的封磬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第一件事便是将单孤刀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单孤刀当年杀人夺宝，将制成的刎颈剑作为生辰礼物赠予李相夷，为的就是将来把他的“死”安在李相夷的身上。 他不能容忍这件事污了主上的名声。 封磬：“石寿村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把人都撤回来。主上的身体看着…” 他话语一顿，仿佛在纠结该怎么说出口：“反正多准备些养身体的药材，也不知道主上中的毒有没有解，派人找药魔试探出碧茶之毒的解药，有备无患。 再吩咐人去天机山庄将百川院的地契买下来，那是主上的地盘，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配占着。 对了，还有云彼丘给主上下毒，百川院包庇一事，多找些说书先生，好好宣传他们的美名。 暂时就这些，尽快安排人处理，其他的等我想到再说。” “是。” 封磬吩咐完，其余心腹纷纷开始行动。 ———————— 云隐山 李莲花没直接去解决单孤刀，毕竟颜姑娘还在。 “师娘，这是颜青离，颜姑娘，我的救命恩人。”李莲花给两人相互介绍道，“颜姑娘，这是我师娘，你喊师…芩前辈就行。” 芩婆心头一动，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颜青离干脆地开口：“师娘好，我是颜青离，你可以叫我阿离。” 李莲花别开眼，握拳虚咳几声，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芩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越看越喜欢，最重要的是相夷喜欢。 这姑娘的一双眼眸漂亮得不像话，跟云隐山山涧的那汪清泉似的，清澈又干净，美得不似凡间客。 不过，相夷曾经的心上人乔姑娘似乎还在江湖一直寻找相夷的踪迹，江湖上也多有传言乔姑娘和肖紫衿的佳话。 莫不是相夷和那乔姑娘感情出了问题？她知道相夷不是始乱终弃的性格，但是江湖传闻众多，乔姑娘的事她总是要问问清楚。 要是芩婆最近下了山，或许就能听到坊间最新的传闻，李相夷和乔婉娩在东海大战前早已断情。 “好，阿离，走，跟师娘回家。”芩婆拉着颜青离就往屋里走，忽然又停下脚步，“相夷，单孤刀就交给你了。” “好。”李莲花点头，又看向颜青离，柔声诉说，“颜姑娘，你先陪着师娘，我很快回来。” 芩婆见他紧张的表情，不知道还以为他要走十天半个月呢，没好气地说：“难不成还怕我吃了她，快去吧。”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拎着单孤刀向师父的坟墓走去。 墓碑上落了几片绿叶，四周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想来是芩婆常来打扫。 李莲花踹了一脚单孤刀的腿弯，让他跪在墓前，走上前把墓碑上那几片落叶扫到地上，仔细地擦拭墓碑上落的灰尘。 做完后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缓缓站起身，颤声道：“师父，我回来了，我把害你的人也带回来了。” 李莲花走到单孤刀的身边，强行按着他的脑袋在漆木山的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单孤刀的额头泛红，隐隐有些血迹，可他说不出话，也挣扎不动。 李莲花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单孤刀，你害死师父，多年来从未给师父上过一柱香，这三个响头是你欠师父的。 如今，你该亲自去向师父赔罪。” 说完，冷眼看着单孤刀，拔出少师剑，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单孤刀只觉喉头处传来一股凉意，而后便是剧痛袭来，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洇湿了地面，双目大睁，似乎还无法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平静地收回少师剑：“老头，我今日来得匆忙没带酒，晚些再来看你。” ———————— 云居阁 芩婆给颜青离倒了杯茶：“阿离，你跟相夷是怎么认识的？” 颜青离接过杯子，目光坦荡：“我晕倒在莲花楼，相夷把我捡回家的。” 实话她自然是不能说得，这脱口而出的谎话都怪李莲花，她以前不骗人的。 芩婆见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声音放软：“相夷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这三年过得还好吗？” 颜青离轻抿一口茶水，脑子疯狂地在胡编乱造，面上轻笑：“我就给他喂了一把药，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相夷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三年来他过得还不错，养养花，种种菜，他还学会了做饭，做得还不错。” 她想，李莲花受的苦应该是不想让芩婆知晓的，毕竟人呢，最爱的就是报喜不报忧。 颜青离目光清澈，看着不像是在撒谎，芩婆心里知晓事情全貌并不完全像她所说的一样，若是相夷当真过得不错，为何三年来杳无音讯。 但是颜青离究竟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她无从分辨，总归是不想让她担忧，她就当不知道，只要相夷如今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相夷的手艺。”芩婆声音中带着怜爱，“以前让他进厨房烧个火都能把厨房点着了，如今也是学会做饭了。” 颜青离莞尔一笑，顺着芩婆的话夸奖道：“是啊，相夷很厉害的。” “阿离很喜欢相夷？”芩婆眸光一闪，隐隐暗含期待。 颜青离如实回答：“喜欢啊。” 她能不喜欢吗？ 她可是整整养了李莲花三年，要是李莲花真是朵莲花儿就好了，无牵无挂的，到时候她走的话还能把花儿带走，可惜了。 芩婆声音明显高了起来：“真的啊？” 颜青离纳闷芩婆这么激动做什么：“当然是真的啊，师娘你不也喜欢相夷吗？” 芩婆一愣，着急忙慌地开口：“那不一样。” 颜青离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她养莲花和师娘养相夷没区别啊。 芩婆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轻叹息道：“算了，这不重要。” 得，是个不开窍的，留给相夷自己去哄吧，哄到了就是未来媳妇儿。 私心里她是希望阿离能和相夷在一起的，相夷喜欢阿离，两人又相伴三年，到底是比旁人关系亲近些，但是阿离的心思她不清楚，也不能强求。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看相夷争不争气了，她等着就是。 站在门外偷听的李莲花收敛心头的微痒，而后是转瞬的失落，垂眸掩掉眼底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语气懒散：“呦，聊什么呢？” 芩婆笑道：“聊你做饭做得好吃。” “行，等会让师娘尝尝我的手艺。”李莲花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颜青离的茶杯里添了些茶。 芩婆摇头拒绝：“你回家的第一顿饭，师娘来做。既然回来了，就呆在云隐山哪儿也不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给师娘做。”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不敢应声。 话落，芩婆便出门去做午饭，房间内就余颜青离和李莲花二人。 第45章 祭拜 颜青离把刚刚跟芩婆说过的话都告知李莲花，防止他露馅，她开口就是污蔑：“李门主，都怪你，我以前不骗人的。” 李莲花幽幽开口：“你喝口水呛着都是我的错。” 颜青离点头：“知道就好，都是你的错。” 李莲花拧眉轻啧一声。 颜青离：“封磬你是打算留下了？” “嗯，不然呢，我真怕他自刎谢罪。”李莲花觉得这些人也算赤胆忠心，守着寻找公主后人的夙愿寻了百余年，不曾懈怠，除了脑子不太机灵，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他最后得知你才是萱妃血脉，硬生生气得吐血而亡。”颜青离想到原定未来封磬的结局，对李莲花的话极为赞同，封磬是真的会自刎谢罪，“留下来干活，挺好的。” 很快，芩婆的午饭也做好了，四菜一汤，极其丰盛。李莲花看着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心生悔意，后悔没早点回云隐山多陪陪师娘。 芩婆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相夷，多吃点，你都瘦了。” 又招呼颜青离多吃点。 颜青离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娘做的好好吃，比李莲花做的好太多了吧。 芩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便把其他的菜往她面前挪了挪，让她多吃点。 李莲花见颜青离吃的开心，莫名有些食不下咽，他做的饭味道是多差，她平日几口就饱了。 师娘做的虽然是比他好那么一点，也不至于多吃好几口又好几口啊。 颜青离对李莲花幽怨的视线视若无睹，他自己做的菜什么样，他是真的心里没数吗？常做的菜味道不错，偏生他老爱研究新菜，一煮一个不吱声。 莲花楼没了狐狸精，这家迟早得散。 饭后，李莲花揽下了洗碗的活，芩婆则是拉着颜青离在亭子里喝茶聊天，狐狸精趴在桌子下晒太阳，舒服得都眯着眼。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得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耀眼异常，适时有风吹过，颜青离的裙摆随同她身后的花簇缓缓浮动，光影温柔。芩婆眉目慈祥，他们相对坐在亭中，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李莲花远远望着，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唇边的笑意好似春风拂面。 颜青离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的视线，眉梢微挑，下巴微抬，那傲娇的模样甚是可爱。 李莲花无声笑了下，拿帕子擦干净手，漫步来到亭中，三人围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地上狐狸精还趴着摇尾巴，时不时“汪汪”两声，表示它也在。 ———————— 下午 芩婆说她下山去买些菜和肉，让李莲花带着颜青离在山上逛逛。 李莲花上午去师父墓前匆匆来匆匆去，便想着带坛好酒再好好去祭拜一下，同颜青离一商量，两人出了房门，并没有直接去漆木山的墓地。 李莲花让她站在这儿等会儿，颜青离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 没多久，李莲花拎着一坛酒走了过来，酒坛上还有些黄色的泥土，瞧着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他的声音很轻：“这坛酒还是以前师父偷偷埋起来的，说等我成亲的时候取出来当喜酒。” 颜青离好奇：“那你现在挖出来做什么？” 李莲花眉眼低垂，摸了摸鼻子：“早喝晚喝都一样。” 真当喜酒，他怕师父这辈子都喝不上这坛酒了。 颜青离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你可真是个好徒儿。” 两人很快到达了漆木山的墓地，上午李莲花将墓碑清理得很干净，他将酒杯，酒一一摆在墓前，撩开衣摆，跪了下去。 李莲花给漆木山上了香，颜青离正打算学他也拜一拜他的师父。 不料，在她腰还没弯下去的时候，晴空响起一声闷雷，空中隐隐有黑云聚集。 颜青离轻飘飘地睨了一眼天空，还未扎堆的黑云“嗖”的一下散开了，她收回视线，到底没再弯腰，只是将手上的香插进香炉里。 祭拜后，她退到树下静静地站着，一如过去的三年。 李莲花每年都会回来祭拜漆木山，她那时是魂魄，魂魄惧日光，她虽不惧，却也不喜，便会站在树下等他，听他絮絮叨叨说个把时辰。 也就在漆木山的墓前，李莲花能有几分从前李相夷的影子。 “老头，你还记得这坛酒吗？”李莲花坐在地上，给墓前的两个酒杯倒满了酒，端起其中一个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你给我成亲准备的喜酒，我想了想，反正是给我的，早喝晚喝都一样，是吧。” 今日喝，挺好的。 “还有啊，我的毒解了，一个月前解的，说好的下去陪你，看来要晚些了，别怪我啊。我呢，过的很好，也见到了师娘，我会好好照顾师娘的，你就放心吧。”李莲花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倏忽声音转凉，像是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单孤刀，我杀了，也不知道你见到他没？” “对了，我呢，还遇见了颜姑娘，就是她给我解的毒，她还让我见到了将来，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 李莲花谈天说地，慢悠悠地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讲他捡到了狐狸精，小团子似的一小只蜷缩在草丛里，他不忍心就养了下来，结果是只没良心的狗，整日黏着颜姑娘。 讲他解了毒，颜姑娘带他经历了未来。 又讲颜姑娘下棋是个臭棋篓子，爱耍赖，还总是缠着他下棋，有了狐狸精和颜姑娘，莲花楼都热闹不少。 颜青离听着李莲花的话，忍不住磨了磨牙，她哪有天天耍赖，明明就是偶尔，老狐狸，坏起来连自己师父都骗。 感受到身后恶狠狠的视线，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倚在树旁的颜青离原本懒散的神情一收，目光盯着坟头，忽然出现一团红雾，悬浮在半空中，须臾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她见过！ 第46章 漆木山 漆木山！ 颜青离食指中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抹，眸中闪过一缕金光，漆木山死亡后种种像电影的胶卷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划过。 漆木山临死前担忧在东海生死一线的李相夷，死后执念未散，无法投胎转世，因而困在尸身中成了一缕孤魂。 “臭小子，可算是知道回家了，谁家孩子在外受委屈不知道回家的，我看你是最近欠抽了。 还有啊，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喜酒，喜酒！谁准你挖出来的！” 漆木山的魂魄上蹿下跳，站在李莲花的边上往他脑袋上抽去，只是魂魄穿过李莲花的身体落在空中。 师徒一问一答，李莲花说着聊着，漆木山回应着他的每一句话，只是李莲花却不知师父的存在。 颜青离看着坐在李莲花身边的漆木山，眸中闪过若有所思，若是魂魄还在，她倒是能将漆木山救活，如此李莲花的生辰也能开心些。 许是她盯着漆木山的目光太过专注，又许是李莲花三句不离她，漆木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 见状，漆木山脸上浮现讶异之色，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嘴唇无声地张合，依稀能分辨他是在说“你能看见我？” 颜青离轻轻颔首，朝他挥了挥手。 漆木山蓦地瞪大了双眼，顾不上还跪在地上的心爱徒儿，飘飘然飞到颜青离边上，围着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抓耳挠腮好一阵，似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看见他。 “师父好啊，我是颜青离。” 漆木山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底的疑惑愈发加深，眼前的颜青离嘴唇未动，但是他好像真的能听见她在说话。 最重要的她为什么能看见他？ 颜青离仍旧浅浅笑着，出声打断他的沉思：“不是幻觉，就是我在说话。” “你你你…”漆木山激动得直发抖，说话都有些结巴，“你真的能看见我？” 整整三年，他一个人待在棺材里没人说话就算了，还没酒喝。 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他离不开他的尸身，无聊就睡觉，睡不着就跑出棺材坐在坟头数飞鸟。 直到两年前相夷来祭拜他，他才知道相夷没死，可看着他那副样子，怎么也放心不下，这臭小子在外受了委屈不知道回家，中了毒还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气得他上蹿下跳，骂了他一天，事后一睡就是好几个月，再然后，他就日日盼着芩婆来看看他，相夷来拜拜他，这样他也能有人说说话。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能投胎转世，但是他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芩婆常来陪他说话，相夷每年也都会回来。 颜青离：“能啊。” 漆木山挠了挠脑袋，没忍住问出口：“姑娘，你是人是鬼啊？” 神仙还是妖怪？ “我不是人。”颜青离说完，忽然觉得这话好像有歧义，斟酌片刻，改口道，“我是从天上下来的。” 既然漆木山魂魄还在，她又正好撞见，李莲花对师父的死始终心存愧疚，那她就帮帮忙吧。 漆木山双眼放光，活像是饿久了的狼看见香喷喷的肉，不禁喃喃道：“乖乖，这世上真有神仙啊？” “师父，你想活过来吗？”颜青离轻飘飘地说出一个惊天大雷，震得漆木山如遭雷击，瞪大了双眼，满脸疑云地看着她。 颜青离肯定地点点头。 “起死回生的代价是什么？”漆木山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若问一句真心话，谁不想活着，他想好好陪陪芩婆，好好陪陪相夷，可倘若复生的代价很严重呢。 他就算不了解神明的能力强大到什么地步，可因果循环，贸然插手人的生老病死，就算是神，又岂知不用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不愿为了活着让一个小姑娘付出什么，更何况这个姑娘还是相夷喜欢的姑娘。 “无需代价。”颜青离似是看出来他的担忧，话语劝慰，甚至带着一丝蛊惑，“师父，后日是相夷的生辰了，难道你不想陪他过生辰吗？ 相夷他很想你。” 代价自然是有的，只是会有人付的，总归那个人不会是她。 漆木山心绪复杂，顺着颜青离的视线落在坐在他墓前诉说思念的李莲花，他不知相夷下山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再回来时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整个人丧失了活力和朝气，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混小子的无赖模样。 他下定决心：“好！” 两人刚谈好，那边的李莲花也起了身。 “老头，我走了啊，回头再来找你说话。”李莲花最后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沾的土，深深看了眼墓碑，便转身离开。 颜青离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肩并肩回到云居阁，两道背影，一道清隽，一道柔美，相得益彰。 直到两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漆木山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棺材里睡大觉。 ———————— 他们两人回到云居阁，正好撞上刚好买完菜回来的芩婆，脸上挂着笑意。 李莲花压低声音悄声问颜青离：“师娘，怎么这么开心？” 颜青离茫然：“我不知道啊，你问问？” 芩婆是他的亲师娘，他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芩婆自是开心的，原本还想着去问清楚相夷和乔姑娘的事，没想到下山买菜听到相夷和乔姑娘早在三年前就断情了，相夷这点做的不错，既然断就要断得干净。 至于江湖人对乔姑娘的评价，她作为相夷的师娘，自然站在相夷这边，相夷既然做了，就证明有做的理由。 她一个长辈，插手小辈的事做什么？ 她只需要知道如今的相夷单身，能早些追到阿离做她的徒媳妇，她会更开心。 晚饭自然是李莲花下的厨，许是第一次给师娘显露身手，做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听到师娘夸他，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颜青离小声嘀咕，刚准备把挑好的鱼肉递给她的李莲花凉飕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颜青离看见他手里的盘子，瞬间乖巧一笑，李莲花这才把手中的盘子放到她面前。 芩婆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会心一笑。 晚饭后，芩婆给颜青离收拾好房间让她休息，隔壁房间是李莲花的房间，送她回房后，李莲花交代好让她有事就喊他，便和芩婆走到一旁说话。 芩婆话语直白：“你喜欢阿离？” 第47章 莲花簪 空气静默一霎。 李莲花呼吸一滞，嘴唇动了动，却又硬生生将唇边的话语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娘，我家人的墓在哪儿，我想去祭拜他们。” 芩婆第一次在她这个小徒弟的脸上瞧见紧张不安的神情，想来两人之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便不好再问。 她顺势揭过这个话题：“你想起来了？” 白日相夷面对封磬的态度，她便猜到他多少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原本这些也没打算瞒着他，只是想着他身世复杂，盼着他稳重些，再把事情原委尽数告知他，只是没想到他十五岁下山后，就很少回云隐山，再想告诉他也就没了机会。 李莲花应声：“嗯，我想去祭拜他们。” 芩婆将李家一事尽数告知李莲花。 “你师父把你哥哥和你父母埋在一起，在李家老宅的后山。”芩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宽慰，“相夷，逝者已矣，别太难过。” 李莲花笑道：“师娘，我没事的，别担心。” 芩婆：“这次回来就乖乖在云隐山待着，好好陪陪师娘。”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咳咳，师娘，你也知道…” 芩婆戳了戳他的脑袋，打断他的信口胡诌，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啊，下了山记得要多回来看看师娘。” 李莲花脑袋一歪，“哎呦”一声，捂着脑袋，控诉道：“师娘，我都多大人了，还戳我脑袋。” 芩婆说着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就算再大，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 翌日 午饭后，芩婆给颜青离弄了张摇椅，颜青离躺在上面懒洋洋地晒太阳，狐狸精趴在地上，两人眯着眼享受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颜青离是真的挺喜欢云隐山的，山上坐落间小竹屋，一盏清茶，一卷书，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身边的李莲花哼哧哼哧在捣腾手里的木簪。 “花花，你能给我刻一根莲花簪吗？” 颜青离很早就惦记他脑袋上的簪子了，他的发饰是真的好看，只是前段时间他们大多在路上赶路，李莲花似乎没再刻新的簪子，她就没提。 李莲花的手指一顿，一个不留神，刻刀在指腹上留下一道小小划痕，随意捻了捻指腹，轻声应道：“好。” 颜青离眉眼弯弯：“花花，你真好。” 李莲花在木条上勾勒出莲花的轮廓，拿起刻刀一点点雕刻打磨，颜青离看着一根朴素的木头在他手里成型，渐渐变成一根漂亮的莲花簪。 果然，一笔一划勾勒出的莲花簪比幻化而成的簪子更有灵气。 良久，颜青离拿到簪子很满意，毫不客气地再次提议：“花花，你再给我刻个你师父的木雕吧。” 漆木山要想复活，需要一副全新的身躯，李莲花这雕刻手艺着实不错，他师父身体这事就交给他了，至于这根莲花簪就算是她的报酬。 李莲花瞳孔地震：“我师傅的？木雕？” 颜青离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觉得你床头缺个师父。” 虽然现在告诉他也可以，但是他不是喜欢惊喜吗？ 等明日生辰自然就见到了。 李莲花瞬间想到那个在他床头屹立不倒的李相夷木雕，旁边要是再加上个师父，他不敢想，话语略显迟疑：“颜姑娘…” 颜青离用力眨了下眼，眼眶有些湿润，声音飘渺：“花花不愿意啊，那就算了吧。” “别哭，我做，我做还不行么。”尽管知道她是装的，李莲花的心依旧没由来得一紧。 颜青离委屈的小表情一收，躺回她的摇椅悠悠然地晒太阳：“快点哦。” 李莲花敲了敲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听话地重新选了块桃木，按照师父记忆中的样子认真雕刻。 人形木雕比发簪难雕刻得多，李莲花极其专注，颜青离时不时指导他哪里需要完善，不然他师父复活缺胳膊少腿不太好看。 途中，两人用了晚膳，李莲花想着让她早些休息，明日再继续。 颜青离不愿意，拉着他回房间继续雕刻，两人细细调整这个木雕，颜青离的诸多要求，李莲花都听话地一一照做，待到木雕完整成型，天色已是亥时。 夜幕如墨，一轮皓月悬挂天际，它的光辉倾泻而下，覆盖山川，浸润草木，将世间万物包裹在一场温柔的梦境之中。 许是月光太美，李莲花取来一坛酒，邀颜青离赏月小酌。 芩婆早已熟睡，两人偷摸爬上屋顶，生怕惊醒睡梦中的师娘，坐在屋顶正脊上秉月夜谈。 颜青离看着他手里沾着黄土的酒坛，忍不住发问：“这酒不会又是你的喜酒吧？” 他师父到底是在云隐山埋了多少坛酒，怎么挖也挖不完似的。 “是与不是，又不影响我们喝酒。”李莲花慢吞吞地给两人的酒杯里斟满酒，酒香在空气中四散开来，端起其中一杯酒递给颜青离。 颜青离细想也是，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杯中掉进一轮明月，泛起丝丝涟漪。 两人轻轻碰杯，共同饮下这杯酒。 颜青离轻声呢喃：“这酒真甜。” “少喝些，免得头痛。”李莲花温柔含笑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好听，许是刻意压低透出几分喑哑，好似情人在耳边低语。 她今夜可不能喝醉，待会还有要事去做。 “好。”颜青离躺在屋顶，双手枕在脑后，“花花，你说人为什么都喜欢坐在屋顶喝酒呢？” 李莲花坐在屋檐正脊上，指腹摩挲着杯沿，轻笑道：“许是想离月亮近一些。” 颜青离侧过身子，手撑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月亮？你也想吗？” 李莲花双眸比平时更加深沉，疑似染着几丝朦胧醉意：“想啊。” 颜青离坐起来，朝他招招手：“过来。” 李莲花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酒杯，朝她走近了些。 “带你去瞧瞧月亮。”颜青离握着他的手，似是手感不错，还调戏似的捏了捏，而后单手施法，两人便化作一缕青雾飞向空中。 第48章 万千星河 再睁眼，两人出现在一片银白的土地上，放眼望去，只见缕缕薄雾如云般飘动，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地面，如梦似幻，疑似俗人误入了梦境。 薄雾间一座琼楼金阙悬浮于九天之上，似有若无，隐隐瞧见殿堂的墙壁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远处飘来桂花香，头顶落下桂花，仰头望去，一株桂花树将两人笼罩在内，枝叶在薄雾中轻轻摇曳，影影绰绰。 桂影婀娜，月光皎洁。 “以前呢，在屋顶赏月，现在呢，在月亮上赏万家灯火。”颜青离抓着李莲花的手腕，单手施法，两人瞬间坐在一根褐色的枝干上，鼻尖满是浓郁的桂花香。 李莲花只觉得他被腌入味了。 颜青离输送一部分神力在他的体内，助他看见地面的场景。 “你瞧。” 李莲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地面上，盏盏华灯好似点点繁星坠落人间，蜿蜒崎岖犹如星河倒影。 他甚至能瞧见一位小姑娘身着一袭精致的粉蓝襦裙，牵着自家娘亲的手，另一只手提着一盏小巧的花灯，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小贩，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欢快地在街道上穿行。 还有，一位小少年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似是在同家人讨要什么，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泪水跟掉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掉。 颜青离荡着双腿，勾唇：“是不是比赏月有意思？” 李莲花想了想，认真道：“各有不同，各有各的美。” 颜青离挑眉，掏出两壶酒，其中一壶递给李莲花，喝着酒看着地面上热闹的夜景，地面上的吵架戏码两人坐在月亮上看得津津有味。 颜青离随口一问：“你有什么生辰愿望吗？” “愿望啊？”李莲花抿了一口酒，慢吞吞地开口，“我想想。” 他看着周身的漫天星辰，世人常说，人死后会化成星辰，其中最亮的那一颗便是你的亲人。 所以哪一颗会是师父呢？ 低声道：“我呢，想再吃一次师父煮的长寿面。” 想，师娘健康无恙。 还想，身边人常伴身侧。 想着想着，无声地笑了出来，他似乎贪心了些。 “笑什么，许了愿，兴许就实现了呢。” 听到她的话，李莲花拿着手中的酒壶同她碰了碰，对她疑似宽慰的话语也只是浅浅一笑。 “祝李莲花生辰喜乐，百岁无忧。”瞧着天色过了子时，颜青离朝天上举着酒壶，声音张扬，而后她眨眨眼睛，笑着前倾身体，“送你个生辰礼。” 李莲花眸光潋滟，扬唇懒懒道：“呦，还有生辰礼呢？” 她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银河乍现，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点缀其间，突然间，一道亮光划破夜空，转瞬即逝。 再然后，一道道银色的光线在天空中划过，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浪漫的色彩。 颜青离催促道：“快快快，许愿。” 人间常说，遇见流星雨许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李莲花抬眸望去，星空璀璨，宛如一幅动人画卷，耳边是颜青离的催促声，他闭上眼睛，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睁开眼睛，笑意温软：“好了。” 他转头的瞬间，颜青离的指尖落在他的眉心，一股酥麻感从眉心扩散渐渐蔓延到心脏，喉咙动了动，眼前的姑娘笑靥灼灼，眸中漾开一池春水，声音温柔：“神，会庇佑你的。” 李莲花看到她的笑容，忽然胸口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翻涌而起，眼神躲闪，仿佛再多看一秒，心就要炸裂开来。 他尽力压制着，却控制不住微红的耳尖。 颜青离收回手，问道：“许了什么愿？” 李莲花轻声呢喃：“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那就不说。”颜青离没再执意追问，笑道，“这个生辰礼，喜欢吗？” “喜欢。”李莲花指尖微蜷，眼神在颜青离身上悄然停留，只能听到他心脏如雷的跳动声。 李莲花也说不清，他何时对颜青离生了情？ 许是在他以为要孤独死去时，眼前人的陪伴玩闹，使得他枯槁麻木的生活焕发出新的生机。 只是这份情他无法宣之于口。 颜姑娘似天上皎皎明月，阴差阳错来到他的身边，可总有一日，她是会离开的。 他不愿他的情意成为她的牵绊。 结伴同行，他已然很满足，可现在，他好像有些贪心了。 人族寿命短暂，他可以修仙，延长寿命。 她要回到她的世界，他可以等师娘百年后去寻她。 那这样，他是不是也能试一试？ 李莲花抿了下唇，藏有私心地低声改口：“阿离。” 颜青离茫然：“嗯？” 他不是一向克己守礼，喊她颜姑娘吗？ 脑子坏了？ 难不成被感动坏了？ 李莲花眼眸中流转着莫名的情绪，声音带着撩人的甜意：“你能抱抱我么？” 许是月色太美，许是他醉了酒，说出口的话多少有些孟浪。 颜青离一懵，迟缓地皱了皱眉心，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欲言又止：“你脑子真坏了？” 平时不是她调戏两句就脸红的吗？ 李莲花一僵，阖了阖眼，再抬眸，眼里全是委屈，声音又可怜又无助：“很久没人给我庆生了，我只是有些开心，若是阿离不愿，就算了。” 颜青离总觉得怪怪的，但是见到李莲花我见犹怜的表情，她蓦地心一软，脑子还没捋清楚，手就伸了出去。 清甜的气息弥散在他的呼吸间，脖颈被搂住，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像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他的下巴，李莲花将颜青离紧紧揽进怀里，像是要把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 下巴搭在她的颈窝，姿势暧昧又亲昵，嗓音低沉：“阿离，我好开心，可我好害怕以后没人会同你一样陪我庆生。” 李莲花的异常让颜青离心里直打鼓，却又摸不清头绪，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啊，怕什么，有我呢。” 她抚摸的动作像极了给狐狸精顺毛的动作，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这是把他的脑袋当成狐狸精了。 李莲花荡漾的心神微敛，试探性地开口：“那你会年年给我庆生么。” 颜青离动作一顿。 第49章 复生 “是我强求了，谢谢阿离替我庆生，我很开心。”李莲花退出颜青离的怀抱，垂着眼，略微低哑的嗓音带着轻颤。 他抬眼时眼尾绯红，那俊美脸上强撑着朝她轻轻一笑，黑眸里的微光黯淡破碎。 颜青离不是没见过李莲花故作委屈的模样，可从前的他不似今夜的脆弱，明明笑着却总让人觉得心口堵堵的。 她被美色迷了眼，脱口而出：“不就是年年庆生么，没问题。” 对上他如星辰坠落陡然欢喜的眼眸，心头一瞬间涌上的后悔也没了。 算了，不就是年年庆生么，大不了她把李莲花埋了再走。 李莲花似是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悔意，眼神微暗，眉眼、嘴角耷拉下来时宛如被人抛弃的小狗：“怪我太贪心，不该让阿离为难的。” “没有，是我心甘情愿的。”颜青离约莫觉得她中了蛊，说出口的话和想的完全不一样，连连保证，“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真的么。”李莲花忐忑地将人揽进怀里，靠在她的颈侧，声音满怀欣喜道，“阿离没骗我。” “没…没骗你…吧。” 颜青离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搂紧怀里，似有若无的呼吸落在颈侧，钻进骨头里，生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说话时唇瓣有意无意扫过她的肌肤，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叫她差点没软了腰身。 “阿离真好。”李莲花眼里藏着笑意，搂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脸颊在她颈边蹭了蹭。 颜青离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两人在月亮上相拥，地面上的众人看见夜空中划过的繁星，激动万分。 地面上夜市熙熙攘攘，还有不少百姓在游玩，武夫卖艺、卦师相字，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小姑娘指着天空：“娘亲，是流星。” 抱着她的夫人揉了揉她的脑袋：“对着流星许的愿望都是会实现的，宝儿跟娘亲一起许个愿。” 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我希望我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芦。” 一句话引得四周众人笑声不断。 夫人笑道：“娘希望你岁岁平安。” 目睹这一盛景的百姓都纷纷祈愿，人人有所求，人人有所愿。 李莲花轻声道：“阿离，我想修仙。” “好啊，过几日，我助你洗经伐髓。”颜青离掰着指头数着，“到时候我再给你写几本剑诀，还有木系术法什么的，跟你的扬州慢算是同根生，你修炼正合适。” 李莲花故意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本该如此啊。”颜青离毫不犹豫道。 在颜青离看来，李莲花本就具有修仙资质，开启仙途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的帮助称不上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罢了。 若不是天道之子是天道本源孕育的应劫之子，以李莲花的资质她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从空间裂缝掉到这个世界的。 别人习武，他修仙。 这个世界困不住他的。 李莲花眸光流动：“这么相信我？” 颜青离眨眨眼：“那可不，李相夷，天下第一。” 李莲花故意问：“那李莲花呢？”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这不无理取闹呢嘛，她轻咳：“李莲花啊，他就是个半吊子的江湖游医，貌似不太行。” 李莲花瞬间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浑身的猫毛都要炸起来了，酸呼呼道：“李相夷和李莲花，哪个更好？” “这个嘛，我想想。”颜青离故作沉思，余光注意到眼前这人面上不在意，却竖起耳朵，期待着她的回答，转而认真解释道，“李相夷李莲花都是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而且有李相夷才有李莲花嘛。 只要是你，都好。” 李莲花忍不住弯了嘴角，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轻咳两声。 两人在桂花树上待了很久，直到李莲花有些醉了，这才回到云居阁，李莲花将颜青离送回房后，去厨房泡了两杯蜂蜜水，看着颜青离喝下，才回了房。 颜青离看着手中的木雕，指尖在木雕上来回挪动，金光没入木雕的体内，化为虚无。 耳边传来李莲花平稳的呼吸声，她才施法离开云居阁，来到漆木山的墓地。 颜青离喊道：“师父，师父…” 一缕红雾从坟头飞出，人形还未凝成，漆木山急躁的声音率先响起：“阿离啊，这大半夜的，无端扰老人家好梦。” 颜青离提醒道：“你是魂魄，累不着，今日可是李莲花的生辰，我来让你复生。” 漆木山噤了声，改口：“我准备好了，我能做些什么？” 颜青离幽幽开口：“炸坟。” “好，炸坟。”漆木山顺嘴一接，而后一愣，“炸谁的坟，我的？！” 颜青离解释道：“你的魂魄被困在尸骨里，得把你的尸骨毁了，趁机将魂魄移入新的肉身。” 漆木山心一横：“炸！” 他都要活过来了，留着坟墓干什么，总不至于舍不得埋他的棺材吧。 他话音一落，颜青离不再顾忌，双手施法，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掌心射出，漆木山的坟墓瞬间炸开，其中的棺椁飞出，落在地面。 右手轻轻一挥，棺材盖被掀开，露出漆木山早就骨化的躯体，指尖一勾，尸骨飞在空中泛着红光，林间惊现一声鸦叫。 漆木山心想，若是此时有人目睹这一场景，恐怕噩梦都得连做好几日，他搓了搓胳膊，有些没眼看。 “师父，开始了。”颜青离扔出提前准备好的木雕。 漆木山还未回应，只一瞬，他的魂魄飞到尸骨旁边，浑身动弹不得，他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青离感受到他魂魄的抵抗，劝道：“放松。” 左手缓缓握紧，漆木山的尸骨一寸寸碎裂，右手输送灵气护着漆木山的魂魄，感到他魂魄不再抗拒，她缓缓将魂魄纳入木雕体内。 就在此时，雷声乍响，一道亮光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颜青离觑了一眼，抽空在四周升起一个结界，便自顾自地将漆木山的魂魄融入木雕。 惊雷似是不满她的忽视，一道雷击劈在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隐隐露出结界壁上刻画的符文。 随着漆木山魂魄的完全融合，雷击愈发强悍，结界升起一道裂纹，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终于，在结界完全碎裂之前，魂魄完美融合。 木雕渐渐变大，化作漆木山的模样，与凡人一般无二，只是他还未醒。 颜青离将他收入神识空间，空间灵气浓郁，几个时辰后他便能苏醒。 雷云在天空盘旋，久久不散。 颜青离一个闪身，来到一处陌生的地界，四周昏暗，毫无半点生机。 她开口：“出来吧。” 第50章 抓鱼 空中出现一双金瞳，仅仅凝视，那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你来了。”祂说。 颜青离冷声开口：“是你强行将我唤醒的。” 她记忆渐渐复苏，她记起她意外落到此界，神魂受损，自封神力沉睡百年，来日痊愈自会苏醒。 倒是没想到，这狗东西将她强行唤醒，神魂不稳，让她只能另寻他法，这才将主意打到李莲花头上。 祂为的是什么？ 但凡长个脑子都能想得到！ “是，前世吾儿身陨，此界晋升失败，百年后世界崩塌。吾耗费本源开启时空回溯，贸然将你唤醒实乃无奈之举。” 颜青离挑眉：“那个我还活着吗？” “…那时候你未能苏醒。”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意思是她死了呗。 “也是帮你自己。” 颜青离耸耸肩，满不在乎，苏醒时她记忆全无，该帮的也早帮了，李莲花的命格早已更改，现在纠结这个毫无意义。 但，不代表她能压下这口气。 “这不是你劈我的理由。”颜青离狮子大开口，“漆木山起死回生的代价报应在单孤刀身上，就罚他十世轮回畜牲道。 还有，我需要补偿，你的本源多分我点。我提前被你唤醒，内伤非常严重。” 颜青离愿意复活漆木山，一来，是想送李莲花个生辰礼，二来，她的主要目的是天道本源。 此界灵气稀薄，记忆恢复过慢，天道本源有助于她加速疗愈。 “…好”天道本源，她还真敢要。 逆天改命本就不被天地规则允许，雷云不是祂的错。 可，强行唤醒沉睡中的神魂实乃祂之过，若非颜青离有伴生神器浮生镜护着，一个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 颜青离忽的一问：“对了，李莲花那些死去的兄弟们还能活吗？” “…他们早已投胎转世，无法复生。” 颜青离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哦。” “吾儿就交给你了。”祂话音刚落，天道本源缓缓没入颜青离的体内，滋养她的神魂。 颜青离吸收完天道本源才施法离开。 金瞳望着她的离开的背影带着困惑，她的体内为何会有天道之力？ 颜青离回到云居阁，天色已蒙蒙亮，察觉到神识空间的漆木山快要苏醒，她来到林间，将漆木山放了出来。 “我真的活了？”漆木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久违的疼痛感让他有些陌生。 颜青离斟酌片刻，说道：“师父，你的寿数是和师娘绑在一起的，所以…” 芩婆能活多久，漆木山也只能活多久。 “能陪着你师娘再走一段，我就知足了。”漆木山摸了摸胡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阿离啊，这次真是多谢你，相夷要是敢欺负你，来找师父，师父替你揍他。” 颜青离随口一问：“好，师父，关于你复活这事，师娘那边你打算怎么解释？”至于李莲花那只老狐狸，肯定是瞒不住的。 漆木山本能回道：“老实说啊。”他从来没瞒过芩婆什么事，除了喝酒。 他顿了顿，迟疑地问：“不能说吗？” “师娘自是可以说的。”颜青离打算给漆木山、芩婆二人下个封口咒，就算她知晓二人断不会随意将此事随意说出口，但总归以防万一。 漆木山听懂了她的话外音：“我在云隐山呆了半辈子了，是不会下山的，不会有人知道我还活着。” 颜青离交代道：“师父，相夷想吃你做的长寿面，晚会我将他支开，你去跟师娘好好解释。” 漆木山拍着胸口保证：“好，交给我了。” ———————— 颜青离看了看天色，开口：“花花，我想吃鱼。” 李莲花还没说出口，芩婆抢先开口：“相夷，阿离想吃鱼，你去湖边抓几条，中午我给你们做。” “好。”李莲花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去杂物间取来鱼篓。 颜青离跟在他屁股后面：“我也要去。” 闻言，李莲花又转身拿了两根钓竿和两个木凳，他懒洋洋地开口：“你会钓鱼吗？” “不会啊，钓鱼，钓鱼，重点在钓。”颜青离接过他手里的钓竿，架在肩上晃着，悠哉悠哉道，“反正有你兜底，怕什么？” 李莲花斜睨她一眼，眉眼含笑，带着她慢悠悠地在山上闲逛朝湖边走去。 到达湖边，李莲花把手里木凳分给颜青离一个，鱼篓摆在两人中间，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静等鱼儿上钩。 颜青离见他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饵料都没挂，嘴角一抽：“饵料呢？” 李莲花慢吞吞道：“愿者上钩，懂不懂？” 颜青离学着他，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静等蠢鱼上钩。 李莲花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视线挪到湖面上，一时有些恍惚，从前他常在湖面练剑，而师父就坐在旁边的树上喝酒，也是在这里他成功过了关，自此下了山。 * 李相夷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在水面上旋身，剑光所指，挥出一片水雾。 躺在树上的漆木山手握着酒壶，一脸骄傲地看着湖面上的李相夷，嘴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 剑舞到最后，绵长的内力随着长剑挥洒在河面上激起了偌大的水帘。河水像雨水一样簌簌地落下，挽起手中软剑的李莲花却飘然落了下来。 蓦地，李相夷回头，漆木山一掌袭来，李相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抬掌应对。 一击过后，两人纷纷侧身后撤一步，漆木山笑骂道：“臭小子，最近武功精进不少啊。” “嗯。”李相夷束着高马尾，俊美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桀骜，锐利的眼神在漆木山的酒壶上一扫而过，眉梢扬起藏不住的小得意。 漆木山笑着举起手中的酒壶，不料，酒水顺着破了的酒壶往下流，酒香弥散在空气中，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似是明白谁搞的鬼，眯着眼盯着眼前得瑟的李相夷：“你小子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也不就是刚才吗？把你挑来的水浪原路拍回去的时候。”李相夷摸了摸鼻子，明亮的双眸透出骄傲，忽的语调一变，声音隐隐含着期待，“怎么样？师父，这回算我过关了吧。” “行！”漆木山定定看着他，而后赶小狗似的朝他扇了扇手：“跟你师兄一块儿下山去吧。” “谢师父！”李相夷面色一喜，双手抱拳行礼，浑身掩不住的少年意气。 随后，他紧握着手中的少师剑，锐利的黑眸满是坚定，张扬热烈：“我一定会用我手中这把剑锄强扶弱，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光耀师门！” “我不要你做什么大人物我就要让你跟你的师兄吃好喝好，给我好好活着就行。”漆木山哎了一声，对他说的那些话不屑一顾，举起手中的酒壶点了点，“回来的时候，赔我酒壶，给我带一壶好酒。” * 李莲花抚摸着腰间的酒壶。 “花花。”颜青离见他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寂寥，撩起一捧水朝他抛去。 第51章 阿离喜欢么 李莲花抬眸看她，迎面一捧水将要泼在他的脸上，身体本能地要挪开，他看见水波中笑容嫣然的颜青离，躲避的身体顿住。 颜青离偏头望他，他怎么不躲？ 李莲花脑袋似是被砸的后仰，水珠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晶莹的水珠从他微扬的下颚滑落，抚过喉结，最后没入衣领。 落水打湿了他的碎发，他微微张着嘴，睫毛轻颤，呼吸似是有些凌乱，茫茫然又慢吞吞地睁开双眸，黑眸水雾朦胧，干净到诱人。 我见犹怜！ 颜青离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四个字，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李莲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李莲花茫茫望来，眸中似有委屈：“阿离，会生病的。” 他看着呆愣的颜青离，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黑眸弯起好似抓住了狐狸尾巴的猎人。 果不其然，还是他的脸有用。 正准备问他为什么不躲的颜青离瞬间被勾住了目光，呼吸一滞：“花花，你真美。” 春日确实容易受凉，就李莲花那身子骨没准淋了水回去真发了热。 莫名回想起她最初遇见李莲花的样子，那晚他着了风寒，肤白如玉，眼尾绯红，整个人蔫儿吧唧的，像只受了伤的脆弱小狐狸。 其实，发了热是能治的，但是脆弱小狐狸不常见。 李莲花双眸湿漉漉的，嗓音微哑，近乎蛊惑地发问：“阿离喜欢么。” 颜青离回神，嘴比脑袋先反应过来：“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哪怕知晓她口中的喜欢指的是他的脸，李莲花的心依旧仿佛被轻轻掐了一下。 喜欢他的脸不就是喜欢他么。 生平头一次感谢他李家的好血脉。 “阿离喜欢是我的荣幸。”李莲花眼含笑意，凑近了些，“喏，给你多看看。” 天色临近午时，鱼篓依旧空荡荡，李莲花的“愿者”一个都没上钩。 “花花，你不行啊。”颜青离的鱼竿微动，略一用力，鱼钩露出水面，一条大鱼紧紧咬着鱼钩，尾巴溅起几朵水花，“我的鱼儿上钩了。” 李莲花懒懒的抬眸，闷笑出声：“你没耍赖？” “我怎么可能耍赖呢！”颜青离蜷了蜷释放灵气的指尖，理不直气也壮，“愿者上钩，估计是鱼儿嫌你丑。” 前不久刚被颜青离夸貌美的李莲花：？？ 他提起内力朝湖面轻轻拍了一掌，无数“愿者”纷纷落下，眨眼间装满了鱼篓，哼笑一声：“我的鱼儿比你多。” 颜青离斜睨了一眼他耍赖的动作，轻啧一声。 李莲花权当没听见，反正他俩半斤八两。 “阿离，回家了。”李莲花拎起鱼篓和木凳站起身，长身玉立，眉目慵懒。 “来了。”颜青离跟上李莲花的脚步，发丝荡漾，裙摆飞扬。 ———————— 漆木山推开院门，大喊道：“芩娘，我回来了。” 在厨房忙碌的芩婆闻声一顿，锅里炒着的菜还在冒着热气，她出现幻觉了，好像听见那老鬼的声音。 她不是才给他烧了钱么。 “芩娘。”熟悉的腔调再度响起。 不是幻觉！ 芩婆湿漉漉的手在腰间的布巾上蹭干，急匆匆地出了厨房，看向院门口，站在那里笑得露着大牙的漆木山。 她怔愣在原地。 漆木山走上前，捋了捋胡子：“我回来了。” 芩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心中震惊不已，忽的一巴掌扇在了漆木山的脑袋上，漆木山哼哼两声，还没来得及咆哮，便被芩婆瞪了一眼，顿时悻悻地又摸了摸胡子。 她实在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你…” 见状，漆木山老老实实把他的复生过程吐露个干净，芩婆原本震惊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忽而情绪有些复杂。 难怪，难怪她第一眼就觉得颜青离美得不像凡人。 相夷的不安，她约莫能明白是什么了。 芩婆郑重叮嘱：“你以后就乖乖呆在云隐山，哪儿也不去，别给阿离惹麻烦。” 起死复生这件事传出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阿离便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她一个小姑娘，如何抵抗得住上万人的抓捕。 若是人人都追求长生，那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了。 顶着芩婆严肃的视线，漆木山竖起手指，连连保证：“我知道分寸，我不会下山的。” 芩婆瞪了他一眼：“再偷偷下山喝酒，我打断你的腿。” 漆木山低着脑袋，不敢反驳，他打着哈哈，跑到厨房：“相夷，他们快回来了，赶紧给相夷做长寿面。” 净了手，漆木山就开始准备和面。 芩婆站在院中，看着忙碌的漆木山，眼里泛起水光，再眨眼，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从前他还在时，她就没下过厨，哪怕是后来两人吵得厉害，他也没让她下过厨，直到后来他离开。 回过神，她抬脚进了厨房，开始给漆木山打下手，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一盘盘香气扑鼻的饭菜出锅。 今日阳光不错，芩婆将菜摆在了亭子里，还特意去挖了两坛漆木山藏的好酒，漆木山眼皮直跳。 他藏酒的位置芩娘怎么都知道？ 饭菜摆好后，湖边垂钓的颜青离、李莲花也拎着鱼篓回来了。 “师娘。”李莲花扫了眼云居阁大开的院门，察觉到院内有两个人的气息，狐疑地走进去。 “臭小子，还不过来帮忙。” 李莲花笑意僵在脸上，他猛地抬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漆木山，冲他招了招手，灰色布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那都是师父的样子。 漆木山见傻徒弟呆愣的模样，不满似的哼哼两声：“给我带的好酒呢？” 李莲花手一松，鱼篓向地上砸去，颜青离迅速接过掉下的鱼篓，退回到芩婆身边，两人走到厨房去做鱼，把空间留给师徒二人。 “酒？”李莲花红了眼眶，摘下常年挂在腰间的酒葫芦，手臂微微发颤：“师父，你这酒葫芦我替您修好了。” “臭小子哭什么，我活着你不开心。”漆木山敲了敲他的脑袋，接过酒壶晃了晃，什么也没有，没好气地说，“亏得我辛辛苦苦给你做饭吃，连壶好酒都不给我带。” 李莲花眼睛都不敢挪动一下，生怕是场幻觉：“我等会就下山给您买。” “你这个臭小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回云隐山。我不在了，你师娘还在，我看谁敢欺负你。 四顾门不是你的错，单孤刀也不是你的错，非把事情怪到自己头上，然后躲到我坟前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漆木山越说越生气，忍不住悲从中来，将人扒拉到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李莲花被他说的鼻腔直泛酸，眼眶的泪潸然落下，抬手回抱住漆木山因上了年纪不复高大的身体。 师父活着，真好。 第52章 洗经伐髓 “师父太小看我了，谁敢欺负我，以我的武功，整个江湖谁能伤得了我，我可是…”他忍着泪意和声音中的哽咽，佯装平静，轻声开口，“李相夷。” 知道李莲花说这些话是不想让他担心，漆木山也不去拆穿他，如今好好的就好。 “李相夷怎么了，李相夷是人，不是神，受委屈也能向师父告状。”他抬手揉乱了李莲花柔顺的长发，又敲敲他的脑袋，哼道，“瞧把你得意的，欠揍。” 李莲花夸张地“哎呦”一声，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脸上恢复平静，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漆木山把跟芩婆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跟他说了一遍，李莲花转头看向在厨房“帮忙”的颜青离。 他轻轻笑了笑，心却莫名被一股蜜糖填满，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生辰礼。 鱼做好后，四人坐在亭子里用膳，颜青离趁机掐诀施法在芩婆漆木山身上种下封口咒，封口咒对他们的身体并无危害，仅仅是防止他们将她的身份说出口。 说到底，以防万一罢了。 两人争相给颜青离夹菜，她面前的盘子堆的满满的。 这是一盘菜么，不，是一盘沉甸甸的爱。 李莲花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注意到手足无措的颜青离，把她盘子里不喜欢吃的菜夹到自己碗里，这才将盘子重新放到她面前。 颜青离低着头，朝他眨了眨眼，李莲花读懂了她的眼神，心里悄悄嘀咕，就会嘴上说他好。 芩婆、漆木山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就当没看见他俩的眉目传情。 芩婆心中一叹，先前不知阿离的身份，她是期待阿离和相夷能够在一起，相夷这三年吃的苦太多了，身边能有个人陪着，挺好的。 如今多少了解阿离的来历，神仙活了千百年，心怀苍生，遇见的世人更是不知凡几，又怎会为一个人甘愿驻足停留。 相夷的心意，怕是… 可当她看见李莲花眼里的情意，劝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漆木山倒是乐观，相夷是个聪慧的，只要他做的决定他自己不会后悔，作为他的师父站在背后给他撑腰就好。 颜青离连写带玩费了三四日光景，写了几本基础的入门法诀、剩下的是高级法诀和部分剑诀，其中“枯木逢春”为至高法诀，与李莲花的扬州慢心法最为契合， 法诀分九层，九层之上便称为至高法诀。 至高法诀枯木逢春，主疗伤治愈，亦可控万物生长。 简单来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枯木逢春”都能让你起死回生。 准备好法诀后，她院中去喊来了正在和漆木山切磋的李莲花。 “给你。”颜青离把手中的法诀递给他，起身往外走，“去你房间，我助你洗经伐髓。” “好。”李莲花跟在颜青离的身后，掀开书页简单翻了两页，眼中闪过微微讶异，仙界术法果真玄妙无穷。 颜青离封住他的房间，将屏风后的浴桶挪到房间中央，从空间取出一个瓶子，倒在浴桶里，这是她神识空间灵池的灵液，浴之可灵气灌体，洗涤骨髓，淬炼肉身。 服用洗髓丹需经历蚀骨钻心之痛，方能脱胎换骨，重塑根基。 泡灵液浴多少能减轻些李莲花的痛苦。 李莲花看着面前的浴桶，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颜青离回眸：“脱。” “嗯？！”李莲花僵硬地笑了笑，他就知道。 颜青离眼神戏谑，再度开口：“脱光，进去啊。” 李莲花轻咳两声，摸了摸鼻子，迟疑着欲言又止：“阿离，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做，我自己来。” 颜青离摇了摇头，眼神正经，好似真的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不行，我在旁边才能时刻注意到你的状态，防止你出意外。” 洗髓丹药力猛劲，她不能确保李莲花服用洗髓丹后的效果，万一他的身体扛不住药效，她在旁边能保他无虞。 心知颜青离是不会离开了，可是让李莲花对着心爱的姑娘“坦诚相见”，他就算脸皮再厚，也实在是… 他轻声开口：“阿离，那你转过去。” “我不能看看么。”颜青离眨了眨眼，其实她挺期待他的身材，看着瘦削但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她能感受到李莲花衣服下隐藏的力量。 更遑论，近日他练武的时辰一日日加长。 李莲花声音温柔似水，眸光潋滟：“阿离，看光我可是要负责的，失了清白我就没人要了。” 相反，他的举动却不温柔，突然欺身上前，李莲花比颜青离高半个头，她整个人被拢在他的阴影之下，他俯首逼近，垂眸看着她，寂静无声的空气里，仿佛有暧昧缕缕浮动。 颜青离一抬头，李莲花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印入她的眼底，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她周遭的气息全是李莲花身上的香气。 那抹香气，似草木香，似药香，又有点很淡很淡的甜，好似青涩的苦味褪去，留下似有似无的甜意。 “花花，你好香啊。”颜青离凑近嗅了嗅，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比我还香？” 她终日房间里放着几枝腊梅花，身上都没染上什么香味儿。 这不公平。 没由来的一句话，旖旎气氛瞬间被拍散。 她略带不满的话语，让李莲花哑然失笑，鼻间满是眼前姑娘的清香，疑似大雪中绽放的腊梅，干净清透，清冷中又带着些许甜润的暗香气息。 抬起手掌放在颜青离的小脑袋上，稍一使劲，颜青离整个人被提溜溜转了一圈，小碎步般的跟着他的动作背过身去。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听话，不准回头。” “噢。” 颜青离正打算悄咪咪回头。 “阿离！” 李莲花的声音吓得本就心虚的颜青离心里一咯噔，出口反驳：“喊我做什么，我听话，我没偷看。” 李莲花这才走到屏风后，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一条亵裤，衣服被他随手搭在旁边的屏风上，露出结实强劲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腰身紧实有力，肤色却出奇的白皙。 肌肤上细碎的伤痕好似白玉有瑕，无端有些刺眼。 颜青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捏了捏耳垂，眼神有些飘忽，看了眼窗户。 大白天的不知道开窗户，难怪又闷又热。 “阿离。”身后传来李莲花进入浴桶的水声。 “啊，噢。”颜青离回神转过身，走上前，看着泡在浴桶里的李莲花，灵雾漂浮在水面，水面下的风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李莲花蓦地红了耳根，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缠绵：“阿离。” 颜青离只觉面上一烫，轻咳两声，取出洗髓丹让他服下：“这是洗髓丹，洗经伐髓，脱胎换骨，但是会非常疼，受不住了告诉我，别硬撑。” 李莲花服下丹药，面上温润：“好。” 服下丹药后，李莲花感到体内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骨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碾碎，皮肉在被啃食，他紧抿着嘴唇，竭尽全力保持冷静，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颜青离注意着他的状态，生怕出现意外，洗经伐髓的过程是痛苦，但熬过去就好了。 可看着，看着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53章 下山 李莲花全身潮红，清瘦修长的手紧紧抓着浴桶边沿，指节因用力泛着白，青色脉络布满整个手背，颈侧的青筋暴起。 “嗯～”浓密的睫毛沾惹了些微水汽，鼻尖上有着细密的汗珠，紧咬着嘴唇，呼吸急促，他喉咙里发出隐忍压抑地闷哼声，喉结滚动，颈侧的小痣平添了几分妖异。 颜青离揉了揉耳朵，只觉耳朵有些发麻，他的声音实在是，实在是太过撩人。 她整个人霎时定住，更是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而后不自在地别开眼眸。 李莲花肯定是狐狸精转世！ 水面渐渐浮现出黑色，那是李莲花体内的杂质，又被灵液抹去，水面再度清澈。 李莲花只觉从头到脚，全身仿佛被巨石碾压，痛到几乎昏厥，麻木，他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渐渐褪去，浓郁的灵气疯狂地朝他体内涌去，很舒服，舒服得想要原地升天。 他的丹田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灵气旋涡，他本能地去缓缓压缩体内的灵气，“叮咚”一声，内力逐渐转化为液态的真元。 只见周围的灵雾更是疯了似的形成旋涡争相汇入他的体内，最后化作一道刺眼的光束包裹全身。 光束褪去，筑基成功。 颜青离提着的心渐渐落下，李莲花的资质是真的好，洗经伐髓，一跃筑基，放在修仙界，也是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 半晌后，李莲花缓缓睁开双眼，感觉到全身上下有股清爽舒适的感觉，五感更加清晰，之前感受不到的细微末节都被放大了。 颜青离笑道：“恭喜你，能活到两百岁。” 筑基，寿数二百。 天道晋升，则需李莲花结丹，引动雷劫，打破世界壁垒，从而带动灵气复苏。 都筑基了，金丹还远吗？ “阿离，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穿衣服。” 听到她的话，李莲花心情雀跃，可是！ 浴桶里的灵气被他吸个干净，没有雾气遮挡，水面清澈，他近乎赤裸在颜青离面前，默默往下缩了缩脖子。 颜青离往水里扫了一眼，眉梢轻挑，贴近他的脸颊，细语呢喃：“花花，身材真好，不愧是李门主。” 天下第一。 话毕，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李莲花脸色爆红，红晕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像只魅惑人心的红毛狐狸，闷闷地将脑袋埋进水里，水面“咕嘟咕嘟”直冒泡。 她那一眼往哪儿看呢？！ 陪师父师娘在云隐山待了六七日，李莲花和颜青离才收拾东西，两人下了山。 狐狸精见到久违的莲花楼，高兴得上蹿下跳，甚至嚣张到跑到李莲花的床上踩了好几个狗爪印。 看得李莲花眉心突突跳。 颜青离躺到她心爱的摇椅上，舒坦地直眯眼，朝李莲花招了招手：“小李子，给本小姐倒茶。” 听得李莲花嘴角直抽抽。 李莲花双手叉腰，视线在踩床的狐狸精身上和瘫在摇椅的颜青离身上游离，半晌后才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地回道：“遵命，大小姐。” 他燃起炉灶，烧了壶开水，悠悠然泡了壶茶，给她斟了杯茶，稍稍凉了些，端到她面前，佯装恭敬地开口：“大小姐请喝茶。”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如玉的脸庞，没忍住揩了一把油，捏了捏：“小李子就是懂事。” 李莲花捂着脸，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大小姐你怎么能…” 颜青离瞬间体会到了强抢美男的乐趣，难怪人间的公主喜欢养面首，换她，她也喜欢。 “我怎么了？”颜青离的手指在他脸颊边缓慢抚过，调戏般的轻轻点了两下他的脸，向下滑动，落在他颈侧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痣，指腹慢慢碾磨，“咦，花花，你这里有颗小痣诶。” “别闹。”李莲花眉眼低垂，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加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烫得厉害，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腹不自觉地在她的掌心摩挲两下。 一抬眸，眼底炙热直白的情绪仿佛要将人吞噬。 颜青离对上他的双眸，微微避开视线，心头突如其来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正要细细打量，李莲花的眼神如平常一般无二，仿佛方才只是一场幻觉。 是她看错了吗？ “主上！” 突兀的声响打破了莲花楼的暧昧氛围。 李莲花眉心一跳，凉飕飕的视线落在兴奋奔来的封磬身上。 封磬后背一凉，对上自家主上寡淡的眼神，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心拔拔凉。 完了？！ 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为何封磬来得这般及时呢？ 因为他每日都会安排人专门守在莲花楼旁，生怕主上偷摸下山，丢下他们跑路。 整整半个月，他甚至都在怀疑主上是不是准备弃楼逃跑，正打算上山一探究竟，结果收到消息主上下山了，这才匆匆而来。 没想到正巧撞上这一幕。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封磬整个人站立不安，眼观鼻鼻观心。 颜青离不知道封磬一瞬间连怎么死都想好了，淡定地抽回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添了杯热茶。 李莲花淡淡道：“何事？” 封磬听见问话，这才恭敬地走上前，招呼身后的人将东西搬过来，斟酌开口：“这是给主上寻的一些药材，主上身上的毒可解了？” 他派去的人打探到碧茶之毒忘川花有三成的几率可解，一得知消息，他便派人前去寻忘川花，可惜忘川花不好找，直到现在也未能寻到。 李莲花看着木盘上的药材，闭了闭眼，实在没眼看：“解了，我不需要这些药材，都拿回去。” 前半句封磬一喜，毒解了就好，后半句他隐晦地看了眼李莲花，欲言又止。 “鹿茸，黄精，人参，大多是些补…”颜青离扫了一眼药材，在李莲花愈发黑青的脸上后半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李莲花温和的情绪差点没稳住，尽量平静地说：“我不需要，拿回去。” 他看起来很虚么？！ 他不需要大补！！ 封磬不敢违抗命令，只好让人将药材撤下去，从怀里掏出百川院的地契放在桌上：“属下前段时间从天机山庄买下了百川院的地契。” 颜青离眼睛一亮，封磬这人是真能干。 李莲花本不想收，注意到颜青离的眼神，低声问：“喜欢？” 颜青离扒拉过来地契，嘴上跟他商量，收下地契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我们把百川院拆了盖猪圈怎么样？” 李莲花没意见：“好，你喜欢就盖。” 地契在他手里，百川院就是他的地盘，阿离想怎么样都行。 至于那些旧人，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54章 百川院（一） 封磬心思一动，目光落在颜青离身上，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未交代，继续道：“属下自作主张，将云彼丘给主上下毒一事在江湖散播。” 因诀别信一事，江湖人士对百川院多有疑心，时刻盯着百川院的后续动作，而云彼丘下毒一事更是如一桶冷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里，所有人一片哗然。 众多江湖人士齐聚清源山寻求真相，原本还相信百川院的部分人，这次彻底失了信任。 明知云彼丘下毒，仍冠冕堂皇地放话百川院将迎回李门主，重建四顾门，企图为百川院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难怪当年四顾门忙着解散，难怪百川院找了李门主没多少时日，便放弃寻找，原来早就知晓李门主中了碧茶之毒，必死无疑。 也难怪李门主不愿回百川院，四顾门旧部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畜牲，这种地方换谁谁都不想回去。 这一次不管纪汉佛如何解释，江湖人士根本不买他的账，聚堆将百川院打砸一通，百川院内部自顾不暇，外界舆论重压，云彼丘更是日日被江湖人士拉出来鞭打，一批又一批。 颜青离喜滋滋的眼神一僵：“你说什么？” 她的书册？ 白弄了？ 不是，封磬干活这么积极的么。 可恶，她竟然慢了一步！！ 显然李莲花也想到了颜青离准备的书册，见她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高兴地垂着脑袋，温柔道：“阿离，书册给我。” 颜青离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假装从袖口掏出书册递给李莲花。 封磬莫名觉得有些不对，主上的表情不像是生气他自作主张，倒像是有点遗憾，下一秒，李莲花的举动就解答了他的困惑。 李莲花把书递给封磬：“这本书册送去拓印，散在扬州城内。” “是！”封磬第一次接到李莲花的吩咐，神情激动，掀开书册看了两眼，脸色诡异，沉默着合上了话本。 就算角丽谯是同族，他也得听从主上吩咐。 李莲花突然想到：“石寿村那边？” 封磬连忙解释：“主上放心，石寿村那边的江湖人士都放了，一部分比较严重的，属下选了药师在研制解药，或许月余就能有所成效。” 李莲花：“好。” 封磬见李莲花没深究，松了口气：“接下来主上打算去哪儿。” “扬州！” ———————— 时间回溯到几日前，封磬重金收买说书先生，开始在扬州城广为“歌颂”云彼丘的功绩。 起先大多说书先生是不愿接的，毕竟他们还在百川院脚下混饭吃，但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还是有不少说书先生顶着压力开始传播。 当第一个开始宣传，就会有更多人加入这场口诛笔伐，毕竟法不责众。 短短几日，整个扬州城再次沸腾。 “你说，李门主是被人害得？” “是，云彼丘勾结金鸳盟，给李门主下了碧茶之毒，不然李门主为何不回百川院。” “消息准确吗？” “全扬州城的说书先生都在说，一个传可能是谣言，全部都在说，你想想…”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云彼丘，还我李门主。” “佛白石都知道，竟然还包庇云彼丘。前段时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百川院是李门主的家，谁家没事送人一杯毒药。” “岂有此理，我现在就便上百川院，若传言为真，我等当饶不得百川院！” “走，在下陪你一道。” “我也去！” “……” 人声鼎沸，整个扬州城内充斥着人们嘈杂的讨论声，前往百川院的队伍在逐步壮大，人人怒气冲冲，握着手中的剑直逼百川院。 百川院内听到传言的门人越来越多，原本三两个人聚在一起讨论，而后门人越聚越多，舆论越闹越大。 而佛彼白石四人，石水外出办案并不在百川院，其余三人压根没下过山，这则消息门人自是不敢跑到他们面前乱说，生怕触了霉头。 且，传言说了佛白石包庇云彼丘。 百川院门人一合计，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他们本就是冲着李相夷的名号加入百川院惩恶扬善，结果百川院背刺李相夷，这样的地方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云彼丘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脸色不悦，推开房间走了出来，他看着聚在他门前的门人，语气威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浑然不知他的所作所为皆已暴露。 其中一名少年手握长剑指着他，怒目而视：“云彼丘，门主身中碧茶之毒可是你所为？” 闻言，云彼丘身体僵硬，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话。 他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三年来他午夜惊醒，总是害怕事情被发现，密信失窃加上李相夷还活着更是朝他的脑袋上砸了重重一击，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事情会突然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如今门人的质问，他恍然间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和解脱，终究是瞒不住了。 骤然发白的脸色似乎在印证门人的质问。 “云彼丘，你这个畜牲！” 站在最前面质问他的那个少年康则安再也控制不住怒气，一剑划在他的丹田，将他武功尽废，死的太干脆岂不是便宜他了。 康则安的举动有人心惊，有人喝彩，也有人学着他开始动手，显然大部分人的想法跟他一样，一刀抹了脖子太便宜他了，纷纷握紧拳头开始朝他身上砸去，嘴里还是骂个不停。 “你他娘的真是个畜牲，喂了门主毒药还好意思当百川院院主？” “为了个魔教妖女竟然给门主下毒，你真是丢名门正派的脸。” “害死五十八位兄弟，晚上做梦你真的不愧疚吗？” 康则安从怀里掏出药丸给他喂下：“门主对你有多好，你怎么下得去手，不是爱下毒么，来，给我咽下去。这药顶多让你受尽折磨，死不了放心吧。” 云彼丘被几人强行按在地上，掰开嘴咽下了毒药，他剧烈挣扎想要逃脱禁锢，身后不知何人踹在他的背上，“扑通”一声，整个人磕在地上，门牙都摔裂了一颗。 药效发作，他捂着胳膊浑身发颤，嘴角不时有鲜血流出，四周还围着门人在朝他下手。 有人怕事情闹大，趁机偷溜去找纪汉佛、白江鹑报信，待到两人赶来时，云彼丘正被一堆人围着拳打脚踢。 第55章 百川院（二） 纪汉佛大声喊着：“你们做什么，大家都冷静一下。” 他的喊声根本没人搭理，躺在地上的云彼丘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纪汉佛和白江鹑心一横，挤进人群，强行制止众人的动作，白江鹑将云彼丘扶了起来。 纪汉佛耐心安抚道：“大家听我说，彼丘也是为角丽谯所惑，他并不知情给门主下的是碧茶之毒，当年在东海他自刎谢罪，被我们拦…” 康则安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不知情？谁不知道云彼丘智计过人，角丽谯让他下毒谋害门主性命，他可曾怀疑过？ 是个人都能知道，角丽谯对门主恨之入骨，但凡有向门主下毒的机会，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 云彼丘，你敢说你当年没怀疑过？” 靠在白江鹑身上的云彼丘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闭上双眼没有反驳。 康则安不惜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云彼丘，继续道：“别把什么事都怪在女人身上，他若真是对门主忠心，怎么可能被角丽谯所骗！ 说不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既向门主下了毒，来日东窗事发也能将责任推到女人的身上。” 其余人附和：“他还敢故意将五十八位兄弟引入雷火弹陷阱，他可曾将我们这些兄弟看在眼里。 不对，我们哪有资格跟云院主称兄道弟，就连门主都得为您的情意当垫脚石，我们何德何能啊。” “说不准角丽谯下一个看谁不顺眼，云院主又要被角丽谯所惑，朝我们下毒，然后又是差点自刎谢罪，被您拦了下来，不惩不罚，高床软枕，锦衣玉食，继续做那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云院主。” 这人语调阴阳怪气，刻意咬重“被角丽谯所惑”和“差点自刎谢罪”几个字。 康则安冷嗤：“我倒是想问问纪院主，得知门主还活着时，你们是不是特别失望啊？” 这话一出，四周静默，所有人紧盯着他的神色变化。 纪汉佛被人戳中心思，脸色一变，嘴唇竟是控制不住的发颤。 康则安步步紧逼：“看来我猜对了，纪院主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迎门主回百川院的？ 也是，毕竟百川院是靠门主庇佑才撑到现在，不然就凭你们几个废物，能撑得起百川院。 害了门主性命，还敢好意思打着门主的名号在江湖立足。 纪汉佛，说好听点你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说难听点，你是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 呸，恶心死小爷了。” 康则安是前不久刚加入百川院的，他崇拜李相夷，好不容易才说服家里加入百川院，秉承着李相夷的信念惩恶扬善。 没想到短短月余，先是乔婉娩抛弃门主，还踩着门主的名号当什么痴情人，再然后就是云彼丘下毒，百川院包庇。 百川院，什么东西！ 给他提鞋都不配！ 纪汉佛脸上乍青乍白，眼中怒气渐盛，怎奈百川院门人正是愤怒的时候，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快速思索该怎样解决眼前的困境。 这时，肖紫衿和闭门不出的乔婉娩走了过来。 “云彼丘给相夷下毒之事是真的？”乔婉娩看着眼前一团糟的场景，脸色一白，质问云彼丘，“你怎么敢给相夷下毒？” 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行浅淡的泪痕，分外可怜。 “婉娩，别难过，如今相夷不是好好的吗？”肖紫衿看着泪眼婆娑的乔婉娩心一揪，见她呼吸不对劲，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哮喘药，喂她吃下。 乔婉娩靠在肖紫衿的怀里，好不可怜。 见两人当着众人的面你侬我侬，康则安皱着脸，眼里闪过嫌弃厌恶，听到肖紫衿的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斥道：“肖紫衿，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叫门主好好的，门主没死，就可以当事情不存在么。 纪汉佛恶心，你比他更恶心，觊觎兄弟的女人，拼了命的挖墙脚，像条狗一样跟在乔婉娩身边。 别人当狗好歹有食儿吃，你有吗？” 他这一番话可是将纪汉佛，肖紫衿和乔婉娩三个人的脸面往地上踩。 乔婉娩身体发颤，她以为她几日闭门不出，大家会慢慢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外人对她还是好大的恶意。 肖紫衿脸色阴沉，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不料，被康则安捕个正着，他剑指肖紫衿，满脸挑衅：“想杀我，来啊，小爷可不是吓大的。” 康则安是大熙朝将军府的嫡幺子，常年生活在边疆，不久前随父回京定居。 一直对李相夷敬仰有加，奈何四顾门与朝廷有约，他只得改名换姓加入百川院，没想到竟是个这么藏污纳垢的地方。 肖紫衿脸色铁青：“你！” 他就算敢杀，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 “云彼丘滚出来。” “是不是他给李门主下毒？” “佛彼白石滚出来！” 外面走进来一群人，纷纷握剑怒目而视。 纪汉佛心里一沉，门人喊他来，他急着应付眼前的情况，都没来得及问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 看着眼前这群江湖人，他僵在原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难道江湖上的人也都知道了？ 完了。 前几日说出口的话如今都成了利剑刺向他们的心口。 这群江湖人看着百川院内两方僵持的局面，意识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想到前几日他们那一腔“肺腑之言”，只觉可笑，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耍的团团转。 来人冷声道：“纪汉佛，云彼丘下毒的事你果然知情！” 康则安见纪汉佛不说话，他颇为贴心地开口解释：“知情，纪院主可太知情了，还说云院主是被迫的，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给门主下毒，被逼着送五十八兄弟踏入雷火弹陷阱，就他云院主最无辜。” 事到如今，云彼丘他们是保不下来了，纪汉佛当着众人的面将云彼丘打入一百八十八牢，扬言让他在牢笼里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江湖人怒气正盛，白江鹑早就抛弃云彼丘站在纪汉佛的旁边，冷眼看着江湖人对他的拳打脚踢，挑断他的手脚筋，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身上。 云彼丘刚挨了一顿打，现在又是一通拳打脚踢，体内还有康则安喂的毒药蚀骨钻心，他现在就希望有人能一刀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第56章 救人 纪汉佛现在没心思管云彼丘的死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百川院的形象。 百川院能稳住江湖最高位，靠得就是李相夷的名号。 前段时日的诀别信事件本就让江湖对百川院失了信任，如今的云彼丘下毒一事，更是彻底撕碎了他们挽回李相夷的最后一丝可能。 百川院不能倒，他们没有能力重新建立一个百川院，倒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云彼丘在挨打，几人注意到冷眼旁观的纪汉佛、白江鹑和肖紫衿三人，互相使个眼色，一个“不小心”将三人扯进人堆里。 至于乔婉娩是个姑娘，他们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手。 康则安见状，撸起袖子，一脸兴奋地招呼门人再次加入战局，纪汉佛他们甚至来不及开口说话，拳头，脚就迎面而来。 百川院混乱非常。 乔婉娩站在一旁哭得厉害，却不敢上前，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江湖人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四人，才堪堪停下手，有人朝他们啐了一口。 死了太轻松，半死不活才痛苦。 江湖人散去后，百川院将近有多半的人将腰间挂着的刑牌砸在他们的脸上，宣告他们正式脱离百川院，四人被砸得头破血流，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康则安一群人离开百川院后，他们大多是为了追随李相夷才加入的百川院，如今百川院藏污纳垢，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则安灵光一闪：“我们可以去找李门主啊。” “是啊，我们加入百川院本就是为了李门主，干嘛舍近求远呢。” “万一李门主不愿意收留我们怎么办？” 众人默然，自万人册事件后，李门主的去向再次消失，万一李门主想隐退，他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商量不出个所以然，众人只得无奈归家，都互相承诺，若是谁有幸遇见李门主，问一问，李门主若是还愿建门立派，就给他们传信。 康则安薅了根草塞进嘴里，蹲在半山腰撑着脑袋发呆，头疼，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爹，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不如，他去找李门主？ 总得去亲眼见他的偶像一面。 倘若李门主当真是要隐退，那他就独自闯荡江湖，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大侠。 ———————— 莲花楼 莲花楼将近十多日未住人，米粮不足，两人驾着莲花楼到达府城便想去添置些。入了城，路上不少人指着他们的莲花楼在说些什么，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莲花一打听，有些哭笑不得。 其一，颜青离在云州算的三卦一一证实，如今人人想求这位颜“半仙”卜算一卦。 其二，贺兰铁归家后，亲口证实莲花楼楼主李莲花活死人肉白骨，而他就是被救活的那个人。 远在天边的贺兰铁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李门主勿怪，我“起死回生”总得有个由头。 说到底他是丢不起那个人。 李莲花再三解释两人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才勉强逃出人群，待到四周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 颜青离率先开口：“李神医，活死人肉白骨。” 李莲花默了一瞬：“颜半仙，窥天机知人命。” 两人脸上尴尬不已，恨不得换张脸生活，而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莲花楼徐徐驶过山野，檐下挂着一只竹风铃，那是李莲花闲来无事做给颜青离玩的，她很是喜欢，便将风铃挂在莲花楼上。 风起之时，竹片在竹筒上轻轻敲打，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今日是李莲花在赶车，两人坐在车辕上聊天，他们并未直接前往扬州，而是先去了一趟李家。 两人到达李家后山。 山脚下有几座坟墓，墓碑上分别写着李家几人的名讳，而最小的那座坟是他的哥哥李相显，那个他记忆中的亲哥哥。 坟头杂草丛生，墓碑上更是厚厚的一层灰，无人记得，无人祭奠。 李莲花蓦地红了眼眶，放下手中的香和祭品，沉默着走上前将坟头上的杂草清理干净，四周的枯叶也都一一扫走，又回莲花楼拎来一桶水，将每一个墓碑擦拭干净。 他跪在坟前上了香，焚了纸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脑海中对亲人的记忆太过浅薄，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我来晚了。”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生来便被家人抛弃，心里总是缺了一块，原来他是有亲人的，他的亲人都很爱他。 李莲花低语：“哥哥，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祭拜完亲人后，李莲花心里陡然一松，多了几分释然。 两人离开李家后，便改道扬州，途中路过云州城，日头渐渐落下，城外来来往往的人也没几个。 忽然，李莲花驶停马车，目光落在某个角落，那是一片灌木丛，有些枝丫都跟人那么高，枝干上还带着木刺，灌木丛周围有几棵大树。 眼下是春天，绿意盎然，余晖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灌木丛的枝叶上，平添一丝神秘的气息。 “阿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李莲花交代好，见颜青离点头，他才走向那片灌木丛，手里拿着少师，许是灌木丛不好走，他用少师剑扒开枝叶，才抬脚往里走。 没走几步，血腥气息更重，李莲花这才看清，地上直挺挺躺着个人，呼吸几不可闻，就算被他人撞见，多半会以为这是个死人。 他撩开衣摆，蹲下身，扒开他脸上的头发，看见他的模样，脸上些许惊讶，而后伸出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替他把了脉，输入扬州慢替他护住心脉。 自李莲花筑基后，扬州慢结合颜青离赠予他的心法，他似是对扬州慢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不是那个不信天命的书生么。 当日瞧着阿离的神情，便觉得有些不寻常，原是命中有凶劫啊。 说他运道好吧，当日逆天改命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放弃了。 说他运道差吧，今日吊着一口气又被他俩遇上，这命算是保住了。 李莲花迟迟未归，颜青离下了车走向那片灌木丛，走近后，就见李莲花的手指搭在那人的手腕上，似是在诊脉。 “你想救他？”颜青离问，注意到那人的长相，她也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 “阿离，他还活着呢。”李莲花收回手，抬头撞上颜青离淡漠的眼神，解释道，“把他丢在这里，他就死定了。遇见了，总是要救救的。” 第57章 大头瘟 “好。” 颜青离心知，倘若见死不救，他也就不是李莲花了。 李莲花扶起地上的书生，顾不上书生满身的血迹，将人搀扶起来，带回莲花楼。 诊治好后，书生身上不见了财物，伤痕多半是拳脚殴打所致，其中几处较为严重，伤及肺腑，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处刀伤，差点捅穿心脏，是以他久睡不醒。 李莲花给书生稳定住伤势后，走到药柜给他抓了副药，而后来到厨房将药熬上，因着李莲花要给那书生脱衣包扎，颜青离索性坐在厨房看着火，留给他们空间。 李莲花快速给书生涂了药，换了衣服，便来到厨房接过熬药的活计。 颜青离挪到另一张小凳子上：“他伤势如何？” 李莲花将火弄小了些：“伤得比较重，也不知何时能醒。” 照这火熬下去，水怕是要熬干了。 他委婉开口：“你方才不想…” 颜青离轻笑：“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算他命不该绝，有幸遇见了你，我没善心，但不会扼制你的善心。” 李莲花怔怔地看着她。 自相识以来，两人从未分开过，颜青离救了他，救了刘如京，甚至复活了漆木山。 在李莲花眼中，颜青离是个很好的人。 可面对外人，她好像是另一副模样。 “觉得我无情？”颜青离问。 李莲花垂眸轻笑，摇了摇头：“没有，阿离很好。” 没人能强迫别人去行善，有情与无情也并非是用一件事来评判。 楼外适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雨蒙蒙，又因着书生未醒，两人便打算暂时宿在野外，等到书生醒了再赶路。 “今年初春的雨水好像格外多。”李莲花说。 入春开始，这雨都零零散散下了好几场，多的是暴雨倾盆，他们好几次被迫停在空旷荒野，不敢赶路，生怕遇上山体滑坡。 没想到才下山，这雨又下了起来。 颜青离瞥了眼楼外，提醒道：“药熬好了。” 盛了药，李莲花走到床边喂着书生喝了下去。 吃过晚饭后，颜青离瞥了眼床上还在昏迷的书生，转头问李莲花：“他占了你的床，你今夜怎么睡？” 李莲花温声开口：“打地铺，不妨事。” 颜青离思忖片刻，问道：“你要不去我的房间睡？” 反正她晚上修炼，床可以让给李莲花。 “阿离是在邀我同床共枕？” 李莲花黑眸含情，那般专注地看着她时，颜青离没由来得心一颤，她别开眼，竟有些仓皇失措。 “怎么可能。”她本能地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修炼。” “可是阿离的寒玉床寒凉刺骨，我受不住。”李莲花欲言又止，片刻低声开口，声音可怜，“往日碧茶毒发时，我总是特别怕冷的。” 颜青离这才想起，寒玉床因镇魂定魄之故，阴寒刺骨，于她来说，大有裨益。 于普通人而言，寒湿侵骨，有损心脉。 刚想辩驳两句，听到他的后半句，无端生出几分怜惜：“那个，我…” “我知道阿离是关心我的，只是一时疏忽罢了。”李莲花薄唇轻抿，黑眸汪着烟波水色，没等她话说完就低声道，“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颜青离：？？ 不是，那明明是她要说的话。 她是真的忘了！ 为什么同样的话从李莲花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奇怪呢。 最终的结果还是李莲花打了地铺，颜青离贴心地给他添了件被子，让他盖两件，省得怕冷。 他也就是嘴上敢说，真让他和颜青离同床共枕，这般逾矩的行为他还是不敢的。 颜青离不懂感情，他懂。 这段时日，他渐渐地把对她的情意放在明面上，试图让颜青离稍微微能有所察觉。 李莲花心知肚明，要是他不主动，他俩绝对没故事。 她那颗不开窍的心跟咬紧牙关的蚌壳似的，想尽办法都撬不开。 苦恼啊！ 丑时 黑夜如帷，难觅月影，狂风肆虐，枝头的新叶遭受不停地吹打，发出阵阵凄厉的响声。 停在荒野的莲花楼传出急促的咳嗽声，惊醒了梦中人。 李莲花被声音惊醒，缓缓起身，点燃了油灯，手持油灯凑近书生一看，满脸潮红，嘴唇有些微微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抓着被子，全身发颤，抖个不停。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又替书生把了把脉，指尖一顿，扒开书生的衣服，他的皮肤上白日仅是些拳脚殴打的於痕，现在却多了不少鲜红的肿疙瘩。 昏迷不醒的书生咳嗽声不断，咳出一口血迹，险些将肺咳了出来。 李莲花面容冷肃，他曾在一本杂记上见过这种症状，是鼠疫，又名大头瘟。 起先是面色潮红或苍白、发绀，畏寒发热，呼吸急促，慢慢地身上会冒出一个个鲜红的肿疙瘩，疼痛加剧，更有甚者意识模糊，狂躁不安，最后呕血而亡。 大头瘟发病迅猛，染疾者在数个时辰内恶化，最多撑不过七天，传染性极强。 鼠疫，自古以来，无药可解，最终的救治之法无外乎隔绝疫者，焚城埋尸。 这书生是从何处染的疫症？ 这疫症又是因何而来。 楼外的寒风肆虐，雨水沿着屋檐连成串，哗啦啦地落下。 李莲花坐在药柜前抓着药，窗外的雨声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雨水！ 今年初春雨水过盛，暴雨更是接连下了好几场，莫不是因此有些地方发了洪涝。 洪涝过后，若是有百姓误喝了染有动物尸体，尤其是老鼠腐烂躯体的脏水，极易染上鼠疫。 事实正如李莲花所想，他们在云隐山上呆了十多日光景，不曾下山，故而不曾听闻徐州发了洪涝。 徐州地处西南，冬季潮湿多雨，偏逢今年初春雨季格外漫长，暴雨连绵不绝，因而出现了洪涝，房屋被洪水冲塌，百姓流离失所。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派钦差前往徐州协同徐州知府拨款赈灾，安置百姓。 灾后死的百姓不少，尸体堆积，更有不少动物尸体散落在水源中，徐州知府没有第一时间将水源处理干净。 百姓误喝了脏水，因而发了疫症。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导致徐州沦陷，尸横遍野，变成了一座将要焚毁的“死城。” 起初死了几个人，安置百姓的衙役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风寒过重，将人裹了草席随意掩埋，并未多加防治。 谁知有些百姓察觉不对，偷跑出徐州，待到徐州知府知晓封城时，徐州已然病死了不少人，更是殃及周边府城。 好巧不巧，其中有户人家的小姐好心在路上给流民分发些吃食，那流民正是从徐州逃窜的疫民，那好心小姐不察，染了疫症。 她途经云州城外西山时，西山匪患横生，看中那小姐美貌，将人掳了去。 更加巧合的是，这书生打算去看望他阿姐，在西山脚下撞上那小姐被人掳走，出手相救。 人没救下，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还染上疫症，倒在灌木丛命悬一线。 第58章 药方 李莲花抓得药也仅仅是治疗发热的药，给书生喂了药，稍稍平静了些，但针对鼠疫，他全无头绪。 洗经伐髓后，他的体质经过改造，再加上扬州慢护体，他并不担心染上鼠疫。 只是不知，他的扬州慢对鼠疫是否有用？ 沉思片刻，他运起扬州慢一点点输入书生体内，察觉到书生体内经脉的淤堵，他聚神默想“枯木逢春”的心法，内力在书生体内缓缓游走。 书生颤抖的身躯似是渐渐安静了下来，李莲花感知到变化，心中一松，凝神静气，不敢懈怠，绵长柔和的内力成功驱散了书生染上的鼠疫。 收回内力，李莲花重重呼出一口气。 扬州慢有用，李莲花有考虑过是否前往疫区一趟，或许他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救下一部分人。 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救谁，不救谁？ 谁都想活着！ 他救不下所有人，那他的出现很可能由善转化为恶。 他用曲起的指节头疼地敲打着眉心，有些睡不着，索性坐在桌前翻阅书籍，他想找到曾经的那本杂记，或许上面会记载救治之法。 但他记不太清是在哪本书上见过。 这一翻，就是一夜。 颜青离醒来后，看见李莲花手臂撑着脑袋闭目小憩，一缕墨发垂在胸前，油灯还在燃着，零星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更添了几分慵懒与美丽。 啧，又是被李莲花美貌勾引的一天。 他面前的书桌上铺满了散开的书籍，一本摞一本，难得看着有些乱糟糟的，与平日的他完全不同。 只是他睡得不太安稳，微微蹙着眉心，仿佛睡梦中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 颜青离抬手，手上出现一件云锦披风，绣着雅致的银竹暗纹，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她一触碰，李莲花顷刻间睁开眼，锐利的眼眸在见到身后人是她时，软了下来，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阿离，我去做饭。” 他指腹按着太阳穴，似是头疼，颜青离按下他起身的动作，指腹落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摩，轻声询问：“怎么坐在这儿睡着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书籍，杂七杂八，什么内容都有，看不出个所以然。 身后人的温柔让李莲花有一瞬的怔愣，他解释道：“那位公子染了鼠疫，我昨夜用扬州慢替他祛了疫症。 瘟疫传染性极强，怕是疫症来处已死了不少人，我之前在一本杂记上了解过鼠疫，所以我想查查有无可解之法。” 闻言，颜青离视线在书生身上一扫而过，闭眸追溯鼠疫的来源，随后将她所看到的事情尽数告知李莲花。 李莲花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死了好多人啊。” 颜青离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轻描淡写地开口：“嗯，估计快要焚城了吧。” 以徐州如今的疫病蔓延情况，焚城是必然的。 鼠疫殃及周边府城，甚至部分小镇也接连死了不少人，染疫者太多，短时间内又无救治之法，眼下最快遏制鼠疫的办法就是将这些人聚集焚烧。 不过，谁也不敢开口，没人愿意承担这个骂名。 就这么拖着，前往救治的医者陆续染病，每日焚烧的尸体更是黑烟漫天。 “阿离。”李莲花心中五味杂陈，抬手将颜青离的手握在手心，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贴着她的腹部蹭了蹭，仿佛走失的小狗寻回了主人，寻求安慰。 炽热的体温穿过丝滑的布料熨贴着皮肤，抚慰着李莲花纠结不安的内心。 “扬州慢能解，所以你想去救他们。” 腰上收紧的手臂似是在附和她的话。 颜青离另一只空着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青丝如墨，如锦缎般铺陈开来，触感顺滑，一个不注意就从她的指缝悄然溜走，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肆意玩弄着李莲花的长发。 “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无论你救了谁，都可能引发徐州动乱，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毕竟是人就怕死。”颜青离声音不疾不徐，“偏偏，见死不救，你又做不到。” “抱一会儿就好了。”李莲花闷闷地“嗯”了一声，明知能救却不能救，他心中难免复杂。 “李门主，你的善心未免太重了吧。”颜青离的声音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想救就救，万一李门主良心难安怎么办呢？ 我救，算是成全我们李门主的善心。” 天道昨夜在她梦里哭哭唧唧，让她施于援手，天道本源与人间气运息息相关，死的人越多，天道越孱弱，如今的祂经不起半点折腾。 好在她也不亏，趁机讹了不少天道本源。 她话音刚落，李莲花仰头，颜青离俯首，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温柔，而他，则在这凝视中缓缓沉沦。 只一瞬，他醒过神，拒绝道：“不行，你不能去。” 阿离救人凭借神力，一旦出手，势必会暴露她的不凡，将她置于险境。 人人都有私心，他也不例外，至少他做不到看着阿离身陷囹圄。 “你勒死我算了。”颜青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手松开点，“我说的是，我有针对鼠疫的药方。” 李莲花眼神微亮：“药方？” 颜青离看着他亲昵的姿态，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跟狐狸精趴在她腿上的模样如出一辙，伸出“爪子”捏了捏他的脸，真软乎！ 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养出来什么样的小狗。 “我同你讲过，我呢，无所不知。药方而已，我这里多得是。”颜青离勾起一缕他的墨发，指尖缠啊绕啊，“起来，替我研墨。” 李莲花颇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起身在砚台上倒上一些水，用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墨条，食指顶住墨条顶部，在砚台上垂直地打圈儿，力匀而急缓适中。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动作，放在他身上，总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颜青离欣赏美色，李莲花研墨“色诱”。 “好了。” 李莲花低眉抬眸，微抬的眼眸垂下又缓慢地抬起，温柔清隽的脸颊好似染上几丝蛊惑，更胜千言万语。 颜青离是个极好颜色的，李莲花如同高峰雪山染着霜露的白莲。 真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张脸她真的是百看不厌。 只是—— 她总觉得近日的李莲花好生奇怪，以前是不经意间地惹人注目，现在是外放的缱绻勾人。 春天不是早就到了么。 连她都受到他的影响，也怪怪的。 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提笔蘸墨，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治疗鼠疫的药方，递给李莲花后，她笑道：“轮到李门主去救人了。” 李莲花收下药方：“你不去？” 第59章 屠寨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徐州，我去西山。”颜青离出口解释，“西山那群山匪估计也染了鼠疫，如今栖居山上，一旦他们再次下山，怕是云州城也要死人。” 西山那群山匪劫掳了不少姑娘，她去的话更合适一些。 至于徐州，就交给李莲花了。 李莲花思忖片刻，点头：“那你解决完西山，就在莲花楼跟狐狸精玩，等我回来。” “好，放心吧。” 两人商量完忽然想起莲花楼还躺着个人，那书生还在昏迷当中，疫症虽说是祛了，但是他胸口的刀伤差一点要了他的性命。 颜青离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将他弄醒，至于伤口，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姑娘，快跑。”书生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慌乱。 他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扭头看见药柜前坐着的姑娘和站着的公子正盯着他，这两人他还见过。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胸口传来一阵疼痛，瞥见身上不属于他的衣服，稍加思索，便理清了他如今的境况。 书生强撑着站起身子，行了个礼：“多谢公子，夫人救命之恩。” 脸上有些窘迫，他身无分文，就连报答都拿不出银两。 李莲花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笑道：“公子不必客气，你身上的伤后续还需勤换药，多加注意伤口恢复情况。” 毕竟在东海时他也经历过，村民相救，他却连半分报酬都拿不出的窘境。 书生声音越来越小：“多谢大夫，只是诊费我暂时拿不出，可否容我些时日，届时定将诊费双手奉上。” 他那日见到这位李大夫的诊费是五两银子，他暂时没这么多钱。 李莲花温声道：“好。” 书生再三致谢后离开，两人没再浪费时间，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纵然知晓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忍不住心生担忧，李莲花好一番交代，承诺他尽快回来。 颜青离点头，点头，再点头，就是那模样瞧着有些敷衍。 李莲花无奈：“记住了吗？” “记住了…”颜青离点头。 他说了什么？！ 没记住。 先答应再说。 结果，李莲花轻啧一声，似笑非笑地开口：“那重复一遍。” 颜青离：？？ 他是把她当小孩了么。 “解决完西山的事早点回来，在莲花楼跟狐狸精玩，饿了去酒楼吃饭，不要自己煮…” 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噤了声，她眨了眨眼睛，嘴角挤出一丝乖巧的笑容。 “花花，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没人能欺负我。”颜青离果断转移话题，贴心地说，“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李莲花心里叹气，他还是早去早回的好，他自己又絮叨了一遍得到颜青离的再三保证，才牵着马赶往徐州。 他走后，颜青离控制着余下的三匹马，将莲花楼停在山脚稍偏僻的地方，随即朝着西山飞去。 西山距离云州城算不上远，终年盘踞着一群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江湖中人，云州知府曾派人围剿过，无疾而终。 百川院，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群土匪滑不溜秋，每次都能成功躲过，愣是成了西山的蛀虫。 他们的目标就是劫掠山脚下的华贵马车和行路商人，劫财又劫色。 若不是路上遇见那书生耽搁了行程，兴许经过这条路时，莲花楼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到达山寨，高高的了望台上杵着一名土匪，手持长刀，靠在柱子上迷糊打盹，另外几个土匪把持着寨门，扎堆聊天。 那场面，像是丝毫不担心有人闯上山。 颜青离扫过这几个人，身上都沾过不少人命，手掌一转，化风为刃，“嗖”一声向前刺去，生生捅穿了几人的脖子，血花迸溅。 颜青离慢悠悠走进了山寨，山寨上空弥漫着浓重的血气、怨念，视线落在寨里的山匪，每个人手上都杀过人，好多人。 巡逻的山匪看见寨门口走进来一个漂亮姑娘，左瞧瞧右看看，悠闲地像是在逛自家花园。 “你是谁，敢闯我们黑风寨？” “送上门的漂亮小娘子，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怎么样？” “去去去，轮得着你么，这样的绝色美人自然得留给大当家的。” “也是，你说大当家被这小美人儿伺候满意了，我们能分一杯羹么。” 以前抢来的姑娘大当家玩腻了，都赏给他们这些手下，兴许这次也不例外。 几人污言秽语，丝毫不避讳着颜青离，他们芝麻仁大小的脑子，压根没想过她一个姑娘为什么敢孤身一人闯进来。 又或许在他们眼里，女人压根不足为惧。 颜青离面无表情，手掌一挥，风刃凭空形成，对面的山匪脖颈喷出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恶心猥琐的笑容。 一个、两个… 直至只有一个从头到尾没开口的还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惊恐地左顾右盼，发觉四周只剩他一个活人。 一招！ 一招杀死数十人！ 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上喊着求饶的话语。 颜青离淡淡道：“你们老大呢？” 山匪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颤抖着，额头冒着冷汗：“寨主在后面。” 颜青离道：“带路。” 山匪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试着站起身，不料双腿发软，站不稳跌在地上，再一次起身，勉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不稳。 他哆哆嗦嗦地往前走，那脚步也就比乌龟快一点。 颜青离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山匪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带着颜青离朝山腹寨主的居所走去。 沿路走来惊动寨中山匪，地上倒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领路的山匪压根不敢往后看，闷头带路。 原本颜青离并不打算大开杀戒，当她看到山寨上空的怨念，透过怨念，见到了那些姑娘被凌辱、折磨致死的画面。 她觉得这些山匪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来到黑风寨寨主的居所，房间内传出女子痛苦的哀嚎声，凄厉的叫喊声引得门口的山匪以此为乐，打赌这个女人能撑住多久。 颜青离灵力暴起，衣袂飘飘，衣袖一挥，周围的风骤然狂暴起来，形成一道道龙卷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几人席卷而去。 几人只觉眼前一片混沌，身体被狂风卷起、撕裂，化作血雾消失在风暴中。 四周无一活人。 第60章 解救姑娘们 颜青离闪现到门前，“砰”房门被踹开，入眼便是那名姑娘被绑在床上，身上青青紫紫，眼尾的泪痕清晰可见，双目空洞地盯着上方，黑风寨寨主正拿着蜡烛滴在那姑娘的身上。 听到破门声，寨主转过身看见颜青离的脸，觊觎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新送来的美人儿。” 手中的蜡烛往后一扔，快步过来像是要抓她。 床上的姑娘僵硬地转过脑袋，看见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快走。 颜青离脸色冷淡，手中浮现一把匕首捅在他的肩膀，鲜血淋漓，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嘭”一声寨主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肚子来回翻滚，嘴上更是不停地咒骂喊人。 殊不知他的手下比他早先一步见阎王了。 匕首的血迹顺着顶端落在地上，晕开血痕。 她走到床边，砍断锁链，扯掉帷幔将床上的姑娘紧紧裹住，放在她后背的手输送灵气替她缓解痛苦，轻声安抚着怀里浑身颤抖的姑娘：“没事了，没事了。” 姑娘虽害怕，仍强装镇定地开口：“能不能把匕首给我。” 颜青离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她，看穿她的意图，她先走上前，来回几次踩碎寨主的双手、双脚，让人不能动弹。 姑娘下了床，走到躺在地上的寨主面前，双手握着手中的匕首，眼中满是恨意，高高举起，“噗嗤”匕首刺穿他的胸膛，血迹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非但不害怕，反而被鲜血刺红了眼。 数不清在寨主身上捅了多少刀，满身的戾气才渐渐消弭，而地上的人早已咽了气，死时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她将匕首擦干净，还给颜青离：“谢谢你。” “你可知其他人关在哪里？”颜青离问。 “我带你去。” 说完，那姑娘快速穿好衣服，带着颜青离走向地牢。 出了房门，空气中诡异的血腥味，横七竖八的尸体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她是真的活下来了。 途中，姑娘说她叫齐知韵，半个月前出门游玩，经过西山脚下被掳上山的，她的侍卫、婢女全被山匪杀害，就剩她一个人还活着。 黑风寨地牢里关着很多被绑来的姑娘，过得生不如死，她们一开始还期待有人来救她们，慢慢也就死心了。 往日地牢都会站着三四个人保守，刚刚前院闹得动静离开了两个，如今地牢门前就剩两个人在把守。 颜青离甩出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划破两人的脖子，匕首回旋，再度回到掌心。 齐知韵脸色发白，但眼睛里毫无害怕，只有杀尽恶人的痛快。 “走吧。” 颜青离走上前，听见地牢内传来起伏不断的咳嗽声，加快步伐，估计是昨日被掳上山的那个小姐不幸染了鼠疫。 推开牢门，“吱呀”一声，地牢内的姑娘们互相抱着不敢抬头，哆嗦着后退，全都聚在墙角。 齐知韵出声安慰：“有人来救我们了。” 熟悉的嗓音，渴望已久的话语，抱在一起的姑娘们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手握匕首的颜青离，失声痛哭，像是要哭出全部的委屈与不甘。 齐知韵去安慰那些姑娘，颜青离的视线落在靠在墙上的那个好心小姐，脸色潮红，大概率染了鼠疫。 也正是因为鼠疫，她被掳上山时，半死不活的模样弄得山匪失了兴致，便将她扔在地牢自生自灭。 颜青离见其中不少人脸色潮红，大多都染上了鼠疫，她手指藏在衣袖下，掐诀施法，将几人身上的鼠疫除了去，好在她们无暇顾及，她无需找借口去解释。 释放神识，确保黑风寨除这些姑娘外再无活口。 她思索的瞬间，姑娘们纷纷跪在她面前，声音感激：“多谢恩人相救！” 颜青离声音温柔：“不用，起来吧。” 姑娘们又朝她重重磕了个头，才缓缓站起身，颜青离带着她们走出地牢，姑娘们见到太阳的那一刻，眼泪再度流了出来。 身边每日都有人被折磨致死，她们心惊胆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沦为玩物被困在黑风寨。 现在她们真的活下来了。 颜青离朝哭泣的姑娘们开口解释：“我带你们去他们的库房，你们分了财产留着傍身。 回家也好，在外开间铺子也罢，总归不能缺了银子。” 想当初她刚苏醒，就曾感慨她曾经留下的宝贵财富，不然她也得陪李莲花去摆摊赚几两碎银。 说完，她朝某个方向走去，姑娘们互相搀扶着跟着她走。 路上，遍地的山匪尸体吓得部分姑娘差点吐了出来，眼神中既有看见尸体的害怕又有对颜青离的敬仰和羡慕，以及不易察觉的畏惧。 如果她们也能这么厉害，是不是就能保护自己了。 库房距离地牢没多远，到达库房，抬脚一踹，牢门碎裂砸在地面上溅起尘土，地上随意摆放着几十只木箱，箱子甚至都没有盖上，金银珠宝、玉石绸缎。 巨额的财富都是烧杀抢掠得来的，更是埋葬了无数人的性命。 颜青离退后，将空间留给姑娘们：“齐姑娘，你们都过来拿吧，能装多少装多少。” 齐知韵满怀感激：“多谢恩人。” 身后的姑娘们纷纷往身上塞金子，这世道对女子清白尤为看重，她们被土匪掳上山，名声尽毁，家里是容不下她们的。 她们只能另寻她处安置。 齐知韵装了些金银，其他姑娘还在拿，她来到颜青离身边，问道：“敢问恩人名讳？” “颜青离。” “多谢颜姑娘救命之恩，以后若姑娘需要帮助，可去齐家商行寻我。” 齐知韵家中行商，她父母，兄长对他格外疼爱，所以她并不担心她回不了家。 相反，家人的疼爱就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经历了这么多还坚持活下去的勇气。 颜青离含笑点头。 姑娘们都拿好了金银聚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天大地大，却没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其中一个姑娘壮着胆子开口：“颜姑娘，我们能跟着你吗？” 在她们走投无路时，是颜姑娘救了她们，她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颜姑娘。 其他姑娘情绪低沉，听见这句话，期待和忐忑的眼神齐齐望着颜青离。 【更文时间调整为12点和18点】 第61章 徐州 颜青离沉默不语，她现在还靠李莲花照顾呢，视线掠过她们身上的伤，希冀的眼神，难得有些迟疑。 世道对女子多苛责，孤身独居的貌美姑娘犹如稚子持金过闹市，难免让恶人心生觊觎，但她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别人再强，比不得自己手握利剑。 见气氛有些沉寂，齐知韵适时开口替她解围：“不如你们跟我回家吧，我家有间绣坊，你们可以去做绣娘养活自己。 或者在我家名下镖局学武，以后就能保护自己了，就像颜姑娘一样。” 她现在特别后悔当初爹娘让她习武，她总是偷懒，没认真学。 如果当初… 算了，没有如果。 其他姑娘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颜青离心里一松：“我送你们回去。” 十几个漂亮姑娘结伴出行身边又没个人保护，能不能活着到达洛阳难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姑娘们道谢：“多谢颜姑娘。” 众人离开库房，颜青离落在最后将库房内的财宝尽数收进空间，扔这儿也是浪费。 虽说她不稀得用这些牺牲人命的赃款，白白丢了，倒不如捐给慈幼院，至少能给孤苦无依的幼童添几件衣服。 出了黑风寨，颜青离点燃火把烧了整个山寨，火光漫天，所有的罪恶随着这把火消弭于天地间。 心中默念往生咒，为那些枉死的冤魂送行。 姑娘们站在远处，看着困住她们的黑风寨坍塌，化为灰烬，有些姑娘忍不住低声抽泣，仿佛那些经受过的苦楚随着一把火彻底消散。 她们身上受了不少伤，山路又难行，起先颜青离步伐较快，姑娘们愣是没一个喊累，后来还是她注意到她们的不适放慢了脚步，约莫半个多时辰，众人才走到山脚下。 眼下酉时将至，颜青离不饿，但是馋了，忙忙碌碌小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颜青离转头对着众人说：“先进城租些马车，我再送你们回去。” 莲花楼是大，两层楼挤下十几个人没问题，但是没地方睡啊，云州到洛阳也得两三日，还是得去租几辆马车赶路更稳妥。 齐知韵：“听颜姑娘的。” 姑娘们看着面前精巧别致的莲花楼，楼里跑下来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许是骤然见了这么多人，那只小狗欢快的脚步猛地一刹，差点把自己绊倒，茫然地愣在原地，瞪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而后低着脑袋，佯装别人看不见它，狗狗祟祟地挪到颜青离的脚边，挡住自己的脸。 众人被它逗乐了，紧绷的心情也有所舒缓，有些姑娘凑上去想逗它玩，狐狸精看了看笑着的颜青离，看了看眼前的姑娘，似是没觉察到恶意，小心翼翼地将狗爪子放到她的手上。 狐狸精一瞬间荣升团宠，这个抱一下，那个亲一下，迷得它晕头转向，夹着嗓子“汪呜～”直叫。 颜青离静静等着，等到她们玩尽兴才让竹一驾车前往云州城。 莲花楼没那么多凳子，姑娘们也不好往床上坐，有些人干脆坐在台阶上，反正衣服也不干净，在地牢里就是这么过来的。 “颜姑娘，这里是何方地界？”齐知韵坐在颜青离边上，看着楼外的风景，问道。 颜青离道：“云州。” 齐知韵闻言，稍一思索，云州她早年陪她爹来过，在此处买过一座宅院，齐家商行遍布天下，云州正好有其名下商铺，她可以通过商铺联系她爹。 “颜姑娘，云州有我家的铺子和私宅，我能给我爹送信让他来接我们。”齐知韵解释道，“这样的话，省的劳烦你送我们了。” 颜青离声音平静：“好。” 姑娘们住在她家私宅也好，住在客栈人多眼杂，难保不会受了委屈。 而且她也担心一来一回耗费时日过长，李莲花回来找不着她会担心，早知道提前给他弄个通讯玉简，还能随时保持联系。 ———————— 彼时，徐州城门禁闭，城墙上站着一队守卫，脸上皆带着布巾，诡异的沉寂，一股颓败腐朽的死气扑面而来。 李莲花勒马停住，骏马仰天长鸣一声，晃了晃头，原地踏着蹄子。 马背上的男子身着一身红底白袍，腰间系着红色细腰带，勾勒出劲瘦的细腰，双竹节半挽着墨发，发带随着动作轻晃，长相俊美。 在这座遍地尸骸的城池，他是独一份的颜色。 “来者何人？”守卫皱着眉，不懂为何现在还有人朝徐州来，难道不知此地封城。 李莲花声音不大，传入众人的耳中却异常清晰：“在下李莲花，一介游医，听闻徐州瘟疫，特来献上良方以解徐州之危。” 城墙上的守卫闻言愣了愣，人人闻瘟疫而色变，敢孤身前往疫区的，他是第一人。 听到他口中有良方，不敢拖延，吩咐身边的守卫速速去禀告知府。 如今医者接连染病，徐州就要撑不住了。 至于口中的良方是真是假总要试上一试，但他觉得不会有假，毕竟谁会拿自己的性命作赌。 谁又敢在瘟疫肆虐的状况下孤身前来，只这一点，他就值得七分信任。 半晌，派去禀告的守卫回来，在说话那人耳边说了什么，他对着李莲花说道：“李先生可骑马进城前往知州府，城中自有人领路。” 随即喊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城内一名骑着骏马的守卫在等他，见城门打开调转马头，朝城内某处奔去。 李莲花骑马进入徐州城，他骑马的身姿轻盈矫健犹如鹘鸟，马儿激起滚滚烟尘，依旧掩盖不了马上少年的风姿，仿佛天上的旭日，生来耀眼。 甫一进入徐州城，街道两旁门户禁闭，灯火熄灭，街道前的小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百姓闭门不出，生怕染上那无解的疫病，只有偶尔响来的凄厉哭泣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 到达知州府，皇帝派来的钦差不幸中招，只剩徐州知府还在苦苦支撑，焚城他狠不下心，苦撑每日都在死人。 进退两难。 他是徐州的父母官，自上任来从未有所懈怠，洪涝发生后，更是尽心尽力去帮助百姓重建房屋。 唯一的纰漏就是忽略清理水源，导致瘟疫横行。 而，李莲花的到来无疑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 第62章 救治良方 知府在门口徘徊，心下急躁，直到听见马蹄声，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身后跟着几名官员。 李莲花一勒缰绳，翻身下马，朝知府拱了拱手：“见过大人。” 知府朝他作揖：“李神医大义，是我该向先生致谢，先生冒生命危险前来徐州，我代徐州城百姓谢过先生。” 李莲花这礼是行不下去了，连忙扶起身子比他还低的知府：“大人言重了，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救人。” “好好好，李神医随我来。”知府亲自领着李莲花进门，朝边上人招了招手，那人递上布巾，李莲花接过布巾道了声谢。 那人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李莲花的脸。 李莲花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人咧开嘴笑得脸上的布巾都掉了，笑容一僵，连忙戴好面巾，他礼貌地回了个笑容，而后戴好布巾蒙住口鼻。 那人内心狂呼：啊啊啊啊！李门主真帅，李门主冲我笑了。 知府斟酌着开口：“听闻李神医带来治疫症的药方，可有把握？” 李莲花捋过胸前的长发随意甩到身后，声音温和：“这张药方乃在下友人所赠，专门治疗鼠疫，大人大可放心。” 知府红了眼眶，悄悄抹掉眼泪：“好好好，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来到病患安置的地方疠人坊，目光所及之处，棺椁、白幡，以及腐烂尸体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悲怆哭泣声。 “娘，你别睡，宝儿害怕。”一名衣衫破烂的女童趴在她母亲的身上，眼泪鼻涕直流，声音微弱。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男人浑身长满鲜红的肿疙瘩，疙瘩早就被挠烂了，腐败不堪，甚至能隐隐瞧见腐肉下的蛆虫在蠕动，双眼空洞麻木，早已没了呼吸。 边上的守卫眼眶发红，面无表情地将人拖走掩埋。 这一幕每天都会上演好几遍。 李莲花挪开了视线，不忍再看。 来到临时帐篷搭建的药室，里面医者所剩无几，双目猩红，有的翻找医书，有的调配药方。 知府冲着那位年长的医者说道：“柳太医，这位是李莲花李神医，他带来了救治鼠疫的药方。” “药方？！” 闻言，柳太医丢下手中的医书，快步上前，李莲花忙递上药方，柳太医接过方子，无神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别忙活了，过来熬药，这张药方对症！”柳太医顾不上其他，跑到药柜面前去抓药，其他大夫扔下手中的差事，挨个查看他手中的药方纷纷开始抓药熬煮，顿时空气中蔓延着浓浓的药味。 大夫们浑然不觉，死死盯着药炉中的汤药，心里都在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药熬好后，连忙给其中一个鼠疫病人喂下，时不时把个脉，观察他的反应，直到诊治的脉象终于有所变化。 柳太医颤抖着双手，瘫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他们没日没夜都钻研救治之法，可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敢停，停下来就意味着死的人会更多。 可，鼠疫没解，大夫反倒一个个倒下，他们差点就撑不住了。 “抓紧熬药！” 柳太医医术精湛，他一发话，其他大夫不再犹豫，将熬好的汤药开始陆续喂给其他病人喝，知府赶忙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帮忙熬药。 李莲花闻言，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救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知府吩咐守卫速去将药方抄下来送到周边城镇，分开救治，能救下越多人越好。 “多谢李神医送来救治良方。”知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带着后怕，“要不是您，徐州城的百姓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我差点，差点就要焚城了。” 说着，压抑的哭声响起。 他后悔他一时不察造成此次的疫病，一旦焚城，万名百姓化作枯骨，他愧对于信任他的百姓们。 就差一点，他都要狠下心将这些染疫者活活烧死。 “大人折煞我了。”李莲花不好生拉硬拽地上痛哭的知府，只好提起衣摆蹲在地上同他讲话，“这良方也是别人赠予我的，她有要事脱不开身，才让我前来救治百姓。” 知府情绪缓了过来：“无论如何，李神医愿意来，都是我徐州城百姓之幸事。 赠予李神医的药方的是何人，我会将这位先生的义举告知百姓，为先生和李神医立功德碑，二位大义，值得徐州城百姓的尊敬爱戴。” “大人先起来吧。”李莲花扶着知府站了起来，提起颜青离，温和的眼神顿时变得柔软，“她是位姑娘，叫做颜青离。” “两位大恩，我再次代徐州城百姓谢过了。”知府担心的疫症有了救治之法，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瞥见李莲花温柔的神色，轻轻笑了出来。 原来是自家夫人啊。 李莲花同知府说完，周围的人都在忙碌，他跟知府说了声，便加入救治的队伍。 他走到染疫者时间较长的病患身边，汤药配合着扬州慢去加速治愈病症。 这些患者感染时间较长，就算服用汤药身体也未必能熬得到汤药起效，是以用扬州慢稳住染疫者的病发，再辅以汤药。 他几乎没有时间休息，穿梭在病患中间。 彼时，确定药方有用，知府速速将这则好消息沿街告知百姓，并恳求发热的百姓能主动前往疠人坊接受治疗。 虽说大部分病患都被安置在疠人坊与普通百姓区分开来，但总有些发热的百姓心存侥幸，隐瞒不报。 消息在城池扩散，染疫者老弱病残皆有，其中不乏有人阴谋揣测。 什么鼠疫药方，从未听说过！ 说不准这些当官的就是想骗他们出去，然后把他们聚集起来，活活烧死。 也有百姓枯槁的神色有所松动，眼神亮起微末光彩。 他们真的有救了？ 他们不用死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抛却自身安危深入徐州城，如此大义，如此舍己为人。 扪心自问，他们是做不到的。 熬好的汤药开始陆续分发给百姓，李莲花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在充斥着绝望、麻木和颓败气息的人群中，他红底白袍，藏在白衣胜雪下的红色温柔明媚，如同盛开在凛冬的红梅，耀眼夺目，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63章 救人真累 百姓们齐齐望着那个给他们带来生还希望的那位漂亮先生，往后数年，那一抹红烙印在他们的记忆中不散不灭。 基于此，徐州城还兴起一股红衣装扮的风气，无他，那是希望的颜色。 有人试探着开口：“……李门主？” 李莲花含笑点头：“是我。” 李门主？ 谁能被称为李门主！ 谁敢称李门主？！ 放眼江湖，独有那个惊才绝艳的李相夷。 霎时间，病歪歪的人群中部分人热烈惊呼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好似要哭出深埋心底的恐惧和害怕。 “李门主来了，那药方一定是真的，我们真的有救了。” “我们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那人放声大哭，李门主来了，他们不用死了。 或许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李相夷的存在就是他们的定心丸，仿佛只要有他在，这江湖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困难。 哪怕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会医术。 李莲花眼皮一颤，端着汤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人哭的眼泪、鼻涕直流，慢吞吞眨了下眼，语气温和：“兄台，喝完再哭，命要紧…” 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不然等会就没机会哭了。 那人哭声一断，接过他手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李门主说得对，活着更重要。 这可是李门主亲手喂的药啊！ 李莲花借故把脉向他体内输入扬州慢稳住伤势。 饶是普通百姓，也曾在酒楼、茶馆听过李相夷的故事，或许不曾了解他的强大，身边人稍一解释，他们能明白的是，药方肯定是真的，因为那位李门主从不撒谎。 众人神情狂热兴奋，眼睛亮得吓人，恨不得将李莲花盯出个窟窿。 灼热的视线袭来，李莲花恍惚间觉得他好似在荒郊野外被野狗追着跑的肉骨头。 他拎着木桶，挨个将汤药分发给染疫时日较长的病患。 日子一天天走着，疫病逐步得到有效的控制，李莲花在疠人坊好几日更是忙得是脚不沾地儿，若非筑基后体质得到改善，没准这会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 待他能离开徐州城已然是七八日后的事儿。 ———————— 莲花楼进了云州城，顺着齐知韵指的路，停在一座华丽的府邸，灰瓦白墙，雕花精致，牌匾上写着“齐府”两个字，字体磅礴大气，反倒显出几分书香门第的风雅。 院门禁闭，也无小厮看门。 颜青离吩咐道：“竹一，叫门。” “是。”竹一翻身下了莲花楼，走上台阶拍了拍院门。 院内传来走路的声响，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个脑袋，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厮，疑问：“府内主家不在，贵客可是有事？” 齐知韵推开窗户：“乘风。” 那小厮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齐知韵的脸，眸中闪过欣喜，打开院门快步上前：“小姐，你怎么来了？” 齐知韵没解释：“进去再说。” 乘风点头，目测莲花楼的大小，正门肯定是进不去的，好在齐府是商行起家，日常免不了车来车往，习惯在新买的宅院拓宽侧门方便进出，瞧着应该是勉强能进去的。 解释一通后，乘风领路，竹一驾着莲花楼跟在他后面，从侧门进了齐府，将莲花楼停在花园里。 乘风本来见到自家小姐的兴奋逐渐变得呆傻，好多姑娘啊。 十多个姑娘衣衫脏乱，长相都是清一色的美人，粗布麻衣难掩绝色风华。 幸好齐府有座宅院供姑娘们暂居，不然姑娘们住在客栈，难免引起流言蜚蜚。 齐知韵吩咐乘风给姑娘们在听雨阁、望月阁安排好房间，两处院落相邻，彼此也能相互照应。 随后带着颜青离前往她的院落静苑。 齐知韵抿着唇，眼神带着一丝祈求，轻声说着：“颜姑娘，能不能等我爹来了你再走？” 哪怕这座宅院是齐府的，可她依旧有些害怕。 正思索着姑娘们已安全到家，打算想措辞跑路的颜青离：？？ 她侧过头，对上齐知韵微微泛红的眼神，拒绝的话终是说不出口，笑着点头：“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齐姑娘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我有点儿饿。” 听着颜青离略显调侃的话语，她眼眸里的光亮犹如落日霞光悄然泼洒于湖面，细碎又温柔，齐知韵蓦地脸一红，点了点头。 颜青离将怀里的狐狸精放到地上撒欢，同齐知韵说了会儿话，待她情绪稳定下来离开后，她的饭菜终于来了。 虽说她是神，不吃饭不会死，但是她馋。 万幸，她可算是能吃上饭了。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真累。 谁曾想，吃个饭都得闹出些动静。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齐知韵焦急的喊着：“颜姑娘，颜姑娘。” 颜青离放下手中的筷子，打开房门，问道：“怎么了？” 齐知韵方才回房换了身衣服，月白色云丝长裙，腰间束着一根白色织锦缎带，点缀着细密的珍珠，煞是好看。 她眼中噙着泪，强装镇定：“展新柔上吊了。” “死了么。”颜青离面上平静，眼神微微一变，绕过她快步走向某个房间。 赶路时，姑娘们都介绍过自己，她印象里那个叫展新柔的姑娘胆子有些小，不爱说话。 齐知韵似是没料想到她稍显冷淡的态度，动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快步追上她，开口道：“没死，下人给她送饭时正好撞见，被救了下来。” 两人来到展新柔的房间，姑娘们都围在这里，展新柔抱着双腿蜷缩在床里侧，脖颈上浅淡的一道勒痕。 颜青离冷声开口：“你们先出去，我跟她聊聊。” 救人，心更累。 即使脸上写着担忧，但是姑娘们还是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话，谁都会害她们，但是将她们从地狱里拉出来的颜青离不会。 颜青离站在床边，想去碰她，瞧见缩在床尾的展新柔紧了紧胳膊，她往后退了两步。 眉心微蹙，斟酌着该如何劝慰她。 最终，掏出一把匕首扔到床上，嗤笑道：“不是想死么，上吊太慢，用这个。” 第64章 还死么 展新柔被她的动作吓到了，惊愕地抬起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她不是在开玩笑，是在说真的。 “不动手么，我会替你收尸。”颜青离神情冷淡，“如果你下不去手，我管杀管埋。”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凡间女子自古将名节看得比天高，动辄就要寻死觅活。 她明白这怪不得她们，女子势弱，男子势强，而势弱依附势强，这是所处在男尊女卑制度下的悲哀。 只是有什么话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若是谈过后仍执意寻死，她尊重。 展新柔许久不说话，颜青离也耐心等着。 “我…”她唇动了动，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哇！”的一声捂着脸痛哭出声。 哭声骤然响起，屋外的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屋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颜青离就那么站着，等着她哭，哭够了的展新柔笨拙地挪到床沿，无措地抓着颜青离的衣袖。 冷着脸的颜青离垂眸注视着粉雕玉琢的展新柔，黑澄澄的眼睛满是无害，眼睛鼻头红彤彤的，抿着唇脸上的梨涡清晰可见。 声音软了几分：“为什么寻死？” 见她表情松动，展新柔积攒的委屈、后怕瞬间涌上心头，话语哽在喉头，发出微弱的啜泣声，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呜咽。 颜青离走上前，安抚地拍了拍她，展新柔抱着她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地开口：“对不起…我害怕，我不想死的。” 回到房间后，久违的安静让她莫名心慌，她害怕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她害怕山上的一切被人发现后人们的指指点点，她害怕很多很多，鬼使神差地弄了根布条打算上吊。 当真付诸行动时，那一瞬间的痛苦她又退却了，其实活着挺好的，真的。 颜青离轻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你手里有钱，回头买座宅院，养十个八个儿美少年，日日哄你开心。” “啊？”展新柔啜泣声一停，茫然地抬起头。 “啊什么？”颜青离挑眉，漫不经心地说道，“活着呢，图得就是个开心，别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跟你没关系。 同样你的生活也与他人无关，谁敢骂你，他骂你两句，你回他三句，他打你一巴掌，你回他两巴掌，还不解气晚上找人套他麻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展新柔脑子懵了，她自小被母亲耳提面命，女子应当温顺端庄，言语不可粗俗，举止不可逾矩。 至于她的想法，那并不重要。 “你回头可以去镖局学学武，只要你足够厉害，就没人敢当面说你坏话。”颜青离对着一张漂亮的脸，颇有耐心地安抚道，“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吃苦？” 虽然颜青离安慰的乱七八糟，但是展新柔的情绪还是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转念一想，她在山寨时不就祈祷有人救她于水火，为何好不容易活下来却偏要去寻死？ “还死么。”颜青离问。 展新柔摇了摇头，怯怯地开口：“不死了。” 颜青离半垂着眼眸瞧她，轻叹：“姑娘，我腰疼，能稍微松开点么。” 怎么一个个的都爱搂她腰？ 什么癖好。 展新柔俏脸微红，余光偷瞄一眼她的脸，银发雪肤，眉眼间撼人心魄的靡丽，唇边似有若无的柔情，还有白日在山上闯入地牢的那道身影。 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 翌日 颜青离一觉睡到正午，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才慢悠悠想起她没住在莲花楼。 床边趴着无精打采的狐狸精，狗爪子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 她问：“狐狸精，你干嘛呢。” 狐狸精蔫儿吧唧地抬起头，哼唧两声。 “你看看你，李莲花在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他不在，你又想他了。”颜青离戳了戳它的狗脑袋，好笑道，“想他做什么，我带你出去玩。” 狐狸精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汪呜一声，黑亮的瞳孔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李莲花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只没良心的狐狸精。”颜青离施法将它清理干净，而后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说带你出去玩，转眼又把李莲花抛在脑后。” 狐狸精瞪圆眼睛，用湿润的鼻子亲昵地蹭着她的手，爪子挠着她的衣服，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 颜青离浅笑，同齐知韵说了声，随后带着狐狸精出了府，没有刻意想去逛的地方，走到哪里算哪里。 怀里的狐狸精早就按耐不住性子，跳出她的怀抱在地上撒欢。 长街上，不少摊贩叫卖，有吃食儿，有杂耍，也有不少的稀奇玩意儿，颜青离边走边逛，没一会儿，手上就拿了不少零嘴儿。 经过一个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时，红彤彤的山楂裹着薄薄的糖衣，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勾得她买了一串。 那小贩保证，甜得很！ 颜青离咬了一口，甜腻腻的糖衣咬开，酸涩的山楂在舌尖上四溢开来，是甜味儿都盖不住的酸涩。 好酸！ 对上眼前小贩满怀希冀的视线，颜青离皱着眉，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好吃，就是有一点点儿酸。” 刻意咬重“酸”这个字。 小贩浑然不觉，得到满意的回答，背着他的糖葫芦棒继续走街串巷的叫卖。 或许他的每串糖葫芦，甜的很就是这么来的。 颜青离举着这串酸掉牙的糖葫芦，扔掉好像不太好：“狐狸精，你吃吗？” 李莲花不喜欢浪费食物，连带着她对此都习以为常。 狐狸精疑似翻了个白眼：“汪呜～” “啧，不吃算了。”颜青离板着小脸，叹息一声，“要是李莲花在，还轮不到你呢。” 她认命地捏着鼻子吃完这串酸儿吧唧的糖葫芦。 路过钱庄时，颜青离寻了个角落取出些山匪那里收缴的金子，前去兑换成银票，钱庄的人诧异这么多金子，但是秉承着少说多做的原则，麻溜地进行安排。 她把厚厚的银票随手一揣，继续闲逛，只是这次是有目的地，她神识扫过云州城，循着慈幼院的方向找去。 期间路过衣裳阁，不经意间瞥见一件雪青色绸缎长袍，衣襟绣着银丝莲花纹，衣摆间墨竹隐现。 第一眼，很适合李莲花。 第二眼，拿下。 第65章 慈幼院 来到慈幼院，黄泥砌的土墙，院墙不高，稍踮踮脚尖就能看清里面的景象，胜在干净整洁。 院中一位身着打着补丁的青灰色衣衫的妇人怀里抱着位小姑娘，喂着她吃饭，桌子四周围满了一圈小孩儿在吃饭。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院中的妇人投来疑惑的眼神。 颜青离轻笑颔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明心，也就是那青灰色衣衫的妇人，早年家境富裕，某日同夫君和儿子去寺庙祈福，突遭山石坍塌，埋于山谷，独她一人活了下来。 转眼间，家庭不在，她曾想过一死了之，后在破庙上吊时，遇见一个乞儿，满脸肉痛地塞给她一颗发黑了的糖。 于是，她变卖家产，建了这座慈幼院，收养弃婴。 她怀里的小姑娘缠着要吃饭，她想起身回个礼都没办法，不好意思地开口：“姑娘见谅，姑娘前来可是有事？” 颜青离环顾四周，将手上买来的糖果放到旁边晒药的架子上，轻声道：“我想给孩子们添置些衣物。” 她看着面前妇人身上的功德金光，是个好人。 倒是也不怕她拿了钱，私吞。 明心面露惊喜，连连感谢。 慈幼院收到的捐赠愈发少了，靠她浆洗、女工得到的银两勉强维持孩子们的吃喝，多添件衣服都是奢侈。 吃完饭的孩子们蹲在角落，小脑袋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两句，偷偷瞄颜青离两眼，又转头小声嘀咕两句。 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颜青离坏心眼上来了，趁他们小声嘀咕，悄悄挪到他们身后蹲下来，拖长尾音：“你们是在说我坏话么。” 孩子们：！！ 东拉一个，西扯一个，整整齐齐地在地上叠罗汉。 颜青离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 似是觉察到她没有恶意，一部分孩子们鼓起胆子挪到她边上挨个排排蹲，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就像是小蘑菇四周挤满了小小蘑菇。 “姐姐，我们没说你的坏话，我们在说你长得好漂亮好漂亮，有那么漂亮。”小孩张开胳膊摆了摆。 “姐姐，我长大了能跟你一样吗？” “姐姐，你的眼睛头发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姐姐…” “……” 颜青离突然没那么坏心眼了，小孩儿真的好吵啊。 不过—— 狐狸精同样被一堆小孩儿围着，摸摸它的脑袋，摸摸它的后背，摸到他的尾巴时，那一瞬间差点跳起来咬人。 兴许是呆在颜青离身边久智商进化了，知道不能随便咬幼崽，强压下来瘫在地上。 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狗狗的清白没了。 不经意瞥见狐狸精比她还惨，心里瞬间平衡了，若无其事地挪回视线，陪着孩子们聊天。 明心收拾完院子，看见孩子们开心的模样，鼻子有些泛酸，平日她出门买菜只能将孩子关在院中，一来怕他们走丢，二来孩子们出去被骂小乞丐，遭人欺负。 他们听话懂事，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希望有人能陪着他们玩的。 “好啦，孩子们自己去玩，我跟姐姐有话要说。” 孩子们依依不舍，但是还是听话地一哄而散，倒霉的狐狸精再次接受新一波孩子们的蹂躏。 明心笑道：“姑娘，孩子们很喜欢你。” 颜青离但笑不语，可能是，也不乏有她神力的缘故，自带亲和气息，大人思维复杂感知浅薄，而单纯的小孩儿感知稍强烈了些。 “夫人，这些钱还请收下，可以修缮院子，给孩子们买些衣物。” 她从袖中掏出厚厚的一叠银票，金额都是千两的，目测得有上万两。 明心眼皮一跳，谁家小姐随身揣这么多银票？ 她是有些心动：“姑娘，这太多了。” 颜青离道：“不多，总不能让他们浑噩度日，夫人可以送他们去学门手艺，至少长大了能养活自己，收下吧。” 明心不再迟疑，收下这些银票。 颜青离又陪孩子们玩了会儿，才同明心告辞。 她道：“狐狸精，走了。” 狐狸精噔的翻起身，摇着尾巴屁颠颠跑上前，委屈地叫了一声。 “回去给你买鸡腿吃。” 颜青离觉察到身后传来动静，回眸看去，一个瘦弱的小孩，约莫六七岁，他趴在门边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嗖”的一下躲到门框后边。 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很吓人么。 这个小男孩她有印象，方才没怎么说话，他们玩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很乖。 没一会儿，小孩冒出个头，握紧拳头似是在给自己鼓气，慢慢走到她面前，仰着小脸，忐忑地伸出手，掌心摊开，是颗糖，是颗有些化了的糖。 “谢谢，请你吃。” 没由来的一句话，颜青离却听懂了，他是在感谢她送来的银票。 他倒是礼貌。 小孩抿着唇，手指揪着衣角，眼里写着不安：“干净的，不脏。” 颜青离蹲下身子，衣摆沾染了地上的尘土，接过他手里的糖，当着他的面拆开吃下，温柔的笑着：“很甜，谢谢你。” 从袖中掏出一颗糖：“那我也请你吃颗糖。” 小孩脸上闪过欣喜，迟疑着接过她手里的糖：“你还会来吗？” 说实话，颜青离不清楚。 很可能是不会的。 小孩眼中满载着期许与渴求，随着颜青离的沉默，渐渐化为虚无，露出失落的神情。 孩子虽小，其实什么都懂，他们是被抛弃的，没人喜欢，周围的大人们也不许他们的小孩跟他们玩闹。 “好，我会的。” 颜青离想，她肯定是跟李莲花待久了，才会这么容易心软。 小孩眼眸陡然亮了起来，还是嘴硬地说道：“你们大人都爱骗小孩儿。” 颜青离脸不红心不跳：“我不是大人，我也是小孩儿，小孩儿不骗小孩儿。” 她才复生多久，真算下来，她还是个宝宝呢。 ———————— 院中正在跟姑娘们打马吊的颜青离摸到一张牌，看清牌面，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 她叩了叩桌子：“胡了，给钱，给钱。” 姑娘们看着颜青离桌前摆着的一堆碎银，恨不得咬着手帕欲哭无泪。 颜姑娘明明说她不会玩的，骗子。 颜青离无视四周幽怨的视线，心满意足地将碎银揣进袖口。 若是被颜青离知晓她们的想法，也只会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我斗不过李莲花那只老狐狸，还能赢不了你们这群小白兔。 第66章 勾栏听曲儿 颜青离偏过头，双眸似有笑意浮动，半真半假地谦虚道：“见笑了，我呢，牌艺差得很，差得很。”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算了。 不重要。 期间，下人告知齐衡，也就是齐父来了。 颜青离得知消息后乐不可支，姑娘们再好看，天天缠着她玩儿，也是蛮累的一件事。 自收到齐知韵的消息，齐衡带着他的夫人江婉君匆匆而来，路上不曾停下休息，从洛阳赶来。 颜青离看着家人团聚的画面，忽然想起了李莲花，他去徐州应该有三日了吧，也不知道他那边解决好没？ 远在徐州累得脚不沾地的李莲花一心只有只有送不完的汤药，输不完的扬州慢。 江婉君泪眼婆娑：“多谢恩人救回我的女儿。” 颜青离回神，笑了笑：“不必客气，两位既已到了，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江婉君还想挽留，颜青离执意离开，齐衡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胳膊，示意下人递上重礼以示酬谢。 颜青离也没客气，钱货两讫，最为妥帖。 齐知韵抱了抱她，不舍得撒手：“颜姐姐，去洛阳记得找我啊。” 挨个告别后，颜青离带着莲花楼离开了齐府，一路出了云州城，准备将莲花楼停在西山脚下，她再出去玩，免得李莲花回来找不着莲花楼。 竹一看家，她出去浪。 这几日陪着姑娘们天天打马吊，现在看片叶子都觉得眉清目秀。 路上偶尔也会遇见不长眼的想调戏她，还没打两下呢，就屁滚尿流地吓跑了，真没劲。 再逛下去，云州城都被她逛遍了。 夜幕低垂，耳边传来乐声，遥见一间红墙碧瓦的的两层小楼坐落于繁华街市一隅。 “花间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灯火的照耀下格外夺目。 花间坊，云州城最大的勾栏。 东家不详，背景不详，却无人敢在此间闹事。 颜青离挑眉，步履一转，改道花间坊。 晚上最适合什么？ 适合听曲儿。 甫一踏入花间坊，坊内正中央是个戏台，轻纱帘幕垂下，四周环绕着流光溢彩的宫灯。 台上的姑娘们水袖朱裙，宛若灵蝶般轻盈地起舞，长袖飘飘，绰约的身姿在薄薄的轻纱中，似幻似真，引人遐想。 乐声不绝，杯盏交错，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奢华而放纵的氛围。 场内座无虚席，观者云集，三教九流应有尽有，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江湖侠客，以及陪笑的妙龄女子。 不时有半大的少年端着茶水点心在桌与桌间游走忙碌。 许是来花间坊的女子本就不多，颜青离恰好又孤身貌美，顷刻间吸引不少看客的注意。 机灵的小厮见她衣着素雅，料子却是极好的，赶忙上前引着她入座，能来得起花间坊听曲儿的，非富即贵，生怕有人闹事不好收场。 贵人闹事，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带我去楼上，挑个观景好的地儿。”颜青离道。 小厮换了个方向，将她带到了二楼，位置在一侧居中的某个角落，屏风遮挡，恰好能隔绝旁人打量的目光，约莫是小厮担忧颜青离的长相惑人，惹出事。 俯瞰楼下戏台，倒也能窥见全貌。 此处是个好地方。 坐下点了壶茶和蜜饯干果，兴致勃勃地看着楼下戏台。 戏台上正在上演一出痴情女子救夫君的戏码，讲的是一名女子为救未婚夫，女扮男装进京赶考，竟高中状元，却被招为驸马的故事。 世人皆赞叹她的勇敢、聪慧和忠贞。 颜青离手撑着脑袋，手掌搭在膝盖上，指尖轻敲。 故事热衷于在最美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李郎当真能对得起她那份痴情么。 尚未可知。 “小姐，请喝茶。” 颜青离偏头，地上跪着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双手端着一杯茶，模样恭敬，眼神勾人，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 “不用，放那儿吧。”颜青离蹙眉，略有些不适，出口赶人，“我这儿不需要人，你走吧。” 这道行，比李莲花差远了。 少年忙垂下眼眸道：“小姐莫怪，这是花间坊的习俗，每桌都会派人服侍，小姐若是嫌奴碍眼，奴安静待着便是。” 说罢，少年退后，安静地跪着。 颜青离扫了眼四周，每桌都跪着一个人，或貌美少年，或妙龄少女，多数伺候男子的是姑娘，伺候女子的自然就是少年了。 她思虑片刻：“换个姑娘吧。” “…是。”少年不甘退去。 很快来了个明眸皓齿的姑娘，正要跪下，颜青离手搭在桌面，素白的指尖轻敲：“坐着吧，陪我好好听曲儿。” “是，小姐。”姑娘动作一顿，乖乖坐下。 见状，颜青离将蜜饯干果随手往那姑娘面前推了推，视线回到戏台。 ——————— 徐州事了。 李莲花揣着徐州知府强塞给他的三千两银票，启程赶回莲花楼。 临走时，徐州知府承诺定会为李神医和颜姑娘立功德碑，届时希望他们能来瞧一瞧。 李莲花骑着马，出了徐州城，一路匆忙地往家赶，心里怀揣着期待。 说不定，他一回到莲花楼，颜青离就躺在她那张摇椅上，笑容明媚：“花花，你回来了。” 一想到那一幕，李莲花的唇角上翘，回家的心情愈发迫切。 清晨的雾气沾染了他的发丝，发绳轻荡，此刻的他换了身粉底蓝衣的装扮，端的是一派温柔美少年。 途中，停在河边打了只猎物裹腹，马儿拴在树上闷头吃草。 休息好后，熄灭了火堆，准备继续赶路。 忽的一抬眸，细微的动静在耳畔一闪而过，绕到树后。 树后面躲着一只…狐狸精。 正儿八经的狐狸精。 它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浑身毛茸茸，就是看着脏兮兮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腿上沾着红色，走路的时候有点跛，瞧着像是被捕兽夹夹到了。 啧，脏兮兮的小东西。 李莲花清浅一笑：“需要我帮你治伤吗？” 小狐狸疑似听懂了他的话，歪着脑袋和他对峙一会儿，不上前，也不退后。 “那我走了啊。” 他唇角笑意加深，解开缠绕在树上的缰绳作势要离开。 觉察到眼前人并无恶意，且那人要走，小狐狸顿时急了，哼哼唧唧地叫着，咬住他的衣角不松。 李莲花唇角挂着戏谑笑意：“呦，这会儿舍不得我了。” 第67章 也是靠姐姐养的 小狐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脑袋拱了拱他的腿，抬起那只受伤的腿给他看，哼哼唧唧别提多可怜了。 李莲花撩开衣摆，蹲下身子，为它疗伤。 弹了下它的脑袋：“好了，小东西，回家去吧。” 小狐狸动了动那只受伤的脚，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扑到李莲花身上，满脸期待地晃着脑袋。 李莲花挠了挠它的脑袋，小狐狸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时不时哼唧两声。 他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子：“我得走了。” “嘤～”小狐狸撒娇地追逐着他的手指，瞧着模样以为李莲花在跟它玩儿。 李莲花垂眸轻叹：“我真的得走了，不能陪你玩，快些回家去吧。” 小狐狸不管，咬着他的衣角不松，狐狸爪子乱舞，着急地比划着什么。 他忽得一问：“你是想跟我走？” 小狐狸眨着大眼睛，松开了嘴，哼哼唧唧，眼睛仿若会说话，透着哀怨，似乎在说：你终于听懂了。 李莲花被缠的走不动道：“不行，家里已经有只狐狸精了，而且野外更适合你生活。” 家里都多少只狐狸精了？ 小狐狸一个起跳，趴在李莲花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圈住他的脖颈，脸亲昵地贴着李莲花的脸，逗得李莲花缩了缩脖子。 好痒。 还有，他的衣服！ 这还怎么回去见阿离。 远远望着，慵懒“毛领”下露出一张清贵俊美的容颜，眉目如画，说不出的雅致温柔。 小狐狸耍赖，老狐狸叹气。 “唉，小狐狸，先说好啊。”李莲花弹了下它的脑袋，喉咙中溢出一声闷笑，“家里呢，不是我当家，你随我回去可以，不过需得征求姐姐的同意。谁让我呢，也是靠姐姐养的。” 这声“姐姐”多少沾染些暧昧缱绻的意味儿。 “嘤嘤～” 小狐狸听懂了。 他不要脸。 它们狐狸都是公狐养家的。 ———————— 彼时，养家的“姐姐”白日在花间坊喝茶听曲儿，晚上回莲花楼休息，眼瞅着都快混成花间坊的常客了。 某日，日暮。 颜青离尚未靠近莲花楼，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眉心微动，外放神识，扫过不远处的场景，看着神识中的画面，噗嗤一声笑了。 来人都被竹一抹了脖子，尸体排排站，掰折成千奇百怪的姿态，盘坐调息、大鹏展翅… 别说，还怪好玩的。 颜青离道：“竹一。” 竹一扔下手中正在摆弄的尸体，微微颔首：“主人。” 颜青离迈步上前：“你玩尸体做什么？” 竹一皱眉，良久回道：“无聊。” 颜青离诧异地抬眸：“你觉得无聊？” 一片叶子还能生出七情六欲？ “是。”他迟疑道。 颜青离没过多纠结，起初幻化竹一只是为了方便赶路，人形全靠她一缕神力支撑，倘若他真的有机缘能自行化为妖身，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若是无聊，不妨试试修炼。” 颜青离双指并拢置于眉心，提取一缕有关妖族修行记忆的神力，推入竹一的体内。 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他自己。 “是，主人。”竹一应声。 随后，衣袖一挥，地上的尸体化为灰烬，风一吹，散在空气中。 角丽谯。 ———————— 金鸳盟 角丽谯派去的人再三查证，证实如今江湖上声名鹊起的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就是曾经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 角丽谯勾着一缕发丝，在指尖打着转，语气娇媚，说出的话却像是淬了毒：“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这三年来活得这么窝囊啊。” 雪公冷笑道：“碧茶之毒，如虫蚀骨，毒发时痛不欲生。就算李相夷活下来又如何，如今不照样是个废人。” 之前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可是说了，李相夷蜗居东海三年，整日与汤药为伍，活脱脱一个不久人世的病秧子。 想来他是侥幸存活了下来，却没了那一身的精纯内力。 血婆接过话茬：“圣女，何不如趁现在将他除去，以解心头之患。” “那是自然，李相夷不死，尊上的眼里又岂能容得下我？”角丽谯纤细的手指轻抚着面颊，眼中流露出一股病态的偏执，“尊上只能是我的。” “那座莲花楼好找，多派些人去，杀了李相夷。” “哦，对了，记得把尸体带回来，我要亲眼看到他死透了。”角丽谯笑得愈发娇媚妖冶。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冷：“给我联系封磬，他一声不吭把石寿村的人全放了，还敢派人阻拦着我的人。” 封磬这个蠢货。 好不容易引诱武林人士纷纷进入石寿村，炼制人头煞，他倒好，转眼把人全放了。 她那个废物表哥难道不管管？ 真是没用！ 雪公、血婆：“是。” ———————— 因着小狐狸的缘故，李莲花骑马的速度不敢太快，还得时刻顾及它哼哼唧唧的情绪。 他一度是真的想把它扔了。 耽误他回家。 紧赶慢赶，在某日下午到达西山脚下。 莲花楼近在眼前，他感受不到楼内有人的气息，而且四周隐隐有些血腥味儿，环顾四周，在地面的杂草上瞥见丝丝血迹。 这是发生过争斗？ 他倏然一惊，飞速上前推开莲花楼的门，楼内空荡荡的。 阿离不在。 他视线落在角落里盘腿修炼的竹一，他靠阿离神力支撑，见他安然无恙，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声音担忧：“竹一，阿离呢。” 竹一眼都没睁，开口道：“云州城，花间坊。” 李莲花回来时，自己就感知到他的气息，主人说过，若是他回来问主人去了哪里，就告诉他在花间坊。 “花间坊？”李莲花眼皮一跳，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名字… 李莲花果断揪下脖子上围着的小狐狸，微微一笑：“小狐狸，不准乱跑。我去接姐姐回家。” 说完，一溜烟人跑了。 小狐狸懵了。 它茫然地看着前面那道溜得飞快的身影，低头看了看它的小短腿，呜咽两声，耷拉着脑袋搁在地上。 狐狸精听见主人的动静从二楼跑下来，结果主人不见了。 大眼睛满是困惑：“汪呜？” 小狐狸扭头看向狐狸精，眨了眨眼睛。 大眼睛满是好奇：“嘤嘤～” 第68章 姐姐 李莲花施展婆娑步，没多会儿就进了云州城，沿街问路直达花间坊，沉默地盯着眼前的楼阁，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勾栏听曲儿，阿离的生活还真是自在潇洒呢。 阖了阖眸，再抬眸，面色平静，指腹摩挲着手里的物件儿。 花间坊内灯火辉煌，戏台上的清倌儿手捧琵琶，婉转起舞，一曲终了，余音不绝。台下看客来来又去去，曲罢人声沸，手中的铜板、碎银更是纷纷砸向台上。 李莲花方一踏入，迎面走来一小厮，招呼着他入座，温声拒绝：“不必劳烦，我来寻人。” 闻言，小厮旋即退下。 李莲花仰头，懒洋洋地睨着某个角落，微微挑起单侧眉峰，脚下不停，撩着衣摆迈步上了台阶。 颜青离蓦地后背一凉。 莫名有点心慌慌。 她自顾自斟了杯茶，悠悠然地呷了一口，低垂着眉眼瞧着楼下戏台，神态散漫。 登场的是个扮相绝美的花旦，半大少年，却是这花间坊的台柱子，红袖翩翩，唱尽爱恨凄苦。 这一出戏是场破镜重圆的戏码。 无聊得很。 颜青离睡眼惺忪，胳膊倚在桌面上，指尖轻敲桌面。 一缕轻烟自桌面香炉袅袅升起。 服侍的姑娘不时偷瞄一眼她，这姑娘真是她遇见过最好伺候的客人了，就这么静坐着，散场总是会给足银两。 她们甚至私下都在争抢着陪这姑娘静坐的机会，一来图财，二来图色。 她眉眼生的极好，鸦睫浓密，半阖着眼眸落下浅淡的阴影，银发雪肤，真真是貌美。 李莲花瞥了眼她身边那人，心情舒缓不少，是位姑娘，眼神直勾勾的，跟狐狸精馋鸡腿的模样差不了多少。 视线移向颜青离，清清淡淡地半倚在那儿，任由发丝垂落，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倦怠懒散。 心尖涌上的委屈顷刻间就散了。 他刻意收敛气息，悄步走上前。 服侍的姑娘正对着他，见他上前，目露惊叹，本能地要开口呵斥。 这几日搭讪姑娘的风流浪子众多，她们都麻木了，而此时就是她们登场的时刻，赶人。 不过，这位公子的长相，生得当真是美貌非常。 李莲花伸出食指贴在唇前，无声“嘘”了一下，笑容清浅。 而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服侍的姑娘瞥了眼他的掌心，也不知怎的，理智上告诉她不该离开，该顺从姑娘的吩咐赶走来人，偏偏她有种直觉—— 不能出声。 迟疑一瞬，起身退后，却也留了个心眼，离得不近不远，若是颜青离声音稍高些，她也能第一时间上前。 颜青离望着戏台在发呆，啧，这个跑，那个追的，瞅着真费劲儿。 就在此时。 “姐姐～”一道缱绻酥麻的声音在颜青离的耳畔响起。 她身形一顿，眉眼不悦，忽然觉察到身边人是谁，唇角上翘，转头抬眸的刹那间，淡雅花香萦绕鼻尖，清甜又温柔。 粉色的海棠花枝撞进眼帘，花枝一歪，对上一双温柔含情的眼眸，眼尾轻挑时旖旎惑人，那人轻晃着手里的花枝，俯着身躯，玉面含笑。 那一瞬，她的心好似陪着那花枝晃了晃。 颜青离瞳孔蓦地一缩，喉咙滚了滚，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最终定格在他的唇上。 看起来好香好软。 像他给她买过的云片糕。 想吃云片糕了… 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脸颊忽而发烫，肉眼可见的，逐渐从薄粉变成了绯红。 李莲花笑意漾在眉梢眼角，目睹心上人的视线游离在他的唇上，下意识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瓣。 犹嫌不够，无辜地眨着眼睛：“有没有想我？” 似是随口一问，可那腔调里的温柔缠绵挠得人心尖发痒。 颜青离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李莲花鸦睫轻颤，隐约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花枝，花枝似是不堪其累，花瓣簌簌落下。 仅一瞬，颜青离倏忽醒过神来。 忙不迭身形后退，退无可退，慌乱间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呛得她眼眸氤氲起水雾，咳嗽不止。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美色误人！ 美色误人！！ 脑子一抽，说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刚落，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正欲开口解释：“花花，那个，我…”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叹气，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莲花垂眸轻叹，掩去眼底的情绪，右手执花，左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再抬眸，面上一派温润，哀怨开口。 “我回来了，姐姐似乎不开心啊？我走的这几日，姐姐过得还真是开心呢。” “若是我再晚回来些时日，姐姐怕不是都要忘了我是谁。” “可怜我呢，归心似箭，生怕姐姐照料不好自己，瞧着倒是我多虑了。” 温柔美人眼眸一黯，眉眼低垂，说出口的呢喃极尽缠绵委屈，尽显楚楚可怜的情态。 三分的委屈硬生生演出了十分。 颜青离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姐姐、姐姐… “算了，姐姐人美心善，我怎么舍得同姐姐计较。” “这不，路过人家宅院，瞧见庭院中的海棠花树与姐姐最是相配，同主家好说歹说，允我折上一枝，特意采来枝头最美的海棠，赠予姐姐。” “姐姐可还喜欢？” 赠花少年半蹲下身形，花枝伸到她眼前，面上忐忑又期待，不似方才的游刃有余，握着花枝的手紧了又紧，眼神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纯粹。 颜青离的思绪被他勾着落在眼前的海棠花枝，微微敛眸，枝头簇拥着粉白相间的花朵，娇艳欲滴，欲说还休。 良久默然。 李莲花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正欲插科打诨—— 只见，眼前人抬手，指尖抚过盛开的海棠花，拨弄着花瓣轻颤，李莲花眼神微暗。 “我瞧着，海棠花倒是与李门主最为相配。”颜青离摘下其间一朵，拿在掌心细细把玩，忽而垂眸笑了一声，将其别在少年发间簪的枯木莲簪旁。 李莲花错愕抬眸，眉眼寡淡，独有那发间粉色海棠透出一点别样的风情。 端的是仙人之姿，美人之态。 颜青离微微后仰，挑了挑眉，勾唇一笑：“鲜花赠美人，人比花娇啊，李门主。” “姐姐怎可拿着我摘的花赠我。”李莲花眨了眨眼眸，粲然一笑，眉眼间透着一股羞涩的少年意气，“姐姐应当采枝新的…” “予我。” 第69章 狗东西 李莲花微微前倾，他的眼睛很美，瞳仁清亮，缠绵醉人，眼波像是夏日掠过湖面的蜻蜓，足尖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颜青离别开眼，乱了呼吸，咫尺之间，发丝交缠。 又是一声轻笑，嗓音透着几分隐忍克制的哑：“姐姐，在躲什么。” 害羞了呢。 颜青离面颊涨得爆红，眼睫轻颤，被落在她脸颊的炙热呼吸烫得结巴：“我…我没躲，你闭嘴。” 明明是他先抽风的，她才没躲。 见心上人恼羞成怒，李莲花见好就收，眸底水光潋滟，轻咳两声，转了转手里的花枝，唇角的笑意更甚。 咳，真惹恼了容易急眼。 “不过，这花既是姐姐赠的，我定当妥善珍藏。”李莲花轻叹，那双无辜又含情的眉眼幽幽地看着颜青离，“若是姐姐愿意亲手折枝花赠我，就更好了。” 颜青离气急，抢过他掌心的海棠花枝，指尖无意间轻划过他的掌心，瞬间缩起了指尖，没好气地将花枝砸在他的脸上：“做梦！” 李莲花顺着她轻飘飘的力道侧了侧面颊，嘴里轻呼“姐姐，疼～”，枝干勾下几缕碎发，花瓣飘落，眉眼微抬，楚楚动人。 只一眼，颜青离再度被勾了心神，心肝儿都跟着他的声音颤了颤。 李莲花竭力隐忍着唇角微不可见的笑意，生怕笑出声又挨了打。 颜青离面颊好似四月桃花，恶狠狠地抬眼瞪他，语调含嗔：“不许喊我姐姐！” “啊？”李莲花惋惜轻叹，几不可察地哼笑，“可，是姐姐让我喊的呢。” 颜青离嗫嚅着嘴唇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确实是她非让喊的，那个时候谁知道他喊的这么… 卡了卡壳，耍赖道：“不许就是不许。从现在开始，不准喊了。” 李莲花幽幽叹气：“好吧，谁让我听话呢。” 颜青离深吸一口气：“闭嘴，你不准说话。” 她现在不想跟他说话。 李莲花坏心眼地回了一句：“好的，姐姐。” 在颜青离即将暴起揍人的瞬间，他起身在她身侧落座，理了理衣摆，随手掸了掸膝间褶皱，翻开一个倒扣的茶杯，为自己斟了半杯茶。 又为身侧的颜青离添了茶，柔柔笑着，沉默不语。 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灰迹，道：“你怎么脏了？” 李莲花眼皮一跳，心绪百转千回，什么叫他脏了？ 只见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又道：“你去泥地打滚了？” 李莲花暗暗舒了口气，原来是指衣服啊。 他点了点自己的唇，颇为无奈地摊手，眼神控诉，分明在说：我很听话的，你不准我说话。 颜青离咬牙切齿：“狗东西。” 李莲花不甚在意地哼笑，而后懒洋洋地开口：“路上被只小东西缠上，弄脏了衣服，急着见姐…” 颜青离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李莲花及时改口，“急着见阿离呢，哪里来得及换身干净的。” 颜青离忍不了了，揪着他的衣襟：“你给我说话正常点，别逼我揍你。” 她就该找个鱼叉，把这玩意儿叉出去。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李莲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嗓音温柔纵容：“好好好，不生气。” 浑身炸毛的小猫可是会咬人的。 他正色道：“是只小白狐狸，至于养不养，全听阿离的。” 颜青离微微挑眉，推开他：“小狐狸？” 李莲花跌坐在椅子上，姿态松散地向后一倚，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那儿，道：“是啊，小狐狸。” 颜青离低声轻嗤：“家里有只狐狸精和老狐狸，出趟门又带回只小狐狸，我看莲花楼改名狐狸窝算了。” 莫不是那小狐狸透过皮相看穿了李莲花的本质，不然狐狸那么精明的动物怎么会轻易跟人回家。 万物有灵，动物才最看得透人心。 李莲花一哽，似若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颜青离想了想：“既然都带回来了，养着呗。” 狐狸精正好缺个玩伴儿。 楼下戏台戏袖勾连的缠绵悱恻，久别重逢的一往情深，在曲音袅袅中渐渐浮现，汇成涓涓细流沁入人心。 戏幕起落间，台下看客潸然泪下。 楼上躲在墙角的姑娘绞着手帕，忍了又忍，没忍住，偷偷瞄一眼，刚好看见姑娘拿花砸那位漂亮公子的脸，那公子笑得好—— 忙低下头，没一会儿，抬起头再偷瞄，恨不得多长几只耳朵，心中庆幸又后悔，还好刚刚没出声，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远！ 什么都听不见。 早知道不离这么远了！ 难怪姑娘听曲儿不愿少年服侍，原是家中藏了位美人夫君啊。 真般配。 李莲花有些饿了，捻起桌上的一块茶糕。 见状，颜青离忙拍了下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把那盘糕点移到她这侧，朝墙角的姑娘招了招手，吩咐道：“来盘雪玉糕，春梅酥，再加两碗糖蒸酥酪。” 顿了顿，补充道：“加份云片糕。” “是，姑娘。” 李莲花紧抿着唇，捂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解释道：“你不是花生过敏么，这是花生馅的。” 每次点茶点，她都是随手一指，谁料，今日上的茶点偏生是花生馅的。 李莲花抿唇一笑，其实他自修炼“枯木逢春”心法起，早就百毒不侵，不过是碟花生糕而已。 颜青离忘记了，李莲花也不提。 他佯装后怕地缩了缩手：“还好阿离惦记我。” 颜青离赏他一记白眼。 莫不是去徐州救人，脑子救出问题来了。 莫名其妙。 小厮上了茶点，李莲花这才慢悠悠吃了起来，尝了口糖蒸酥酪，入口顺滑，清甜可口，吃得弯起眉眼。 赶路几日，都没能好好吃顿饭。 颜青离犹豫了下，拿起一片云片糕，太甜了，这家厨子厨艺不行。 吃得正开心，他瞥见颜青离认真地盯着戏台上的少年，眉眼笑意瞬收，眼眸微眯。 不动声色地开口：“阿离，给那只小狐狸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总不能小狐狸、小狐狸地喊吧。” 他的问题，唤回了颜青离的注意力。 “你起呗，李门主可是能写下三十六句姻缘歌的风流少年郎，我这点毫末文采，哪里比得上李门主。” 第70章 花孔雀 颜青离轻啧一声：“李门主文采斐然，难不成连起个名字都不情愿，还是得跟花魁娘子下盘棋才行。” “不如着人去请来花魁娘子，陪李门主手谈一局，说不准李门主文思泉涌，能给小狐狸起上三十六个诗情雅意的好名字呢。” 李莲花眼眸微阖，差点被气笑了。 李相夷。 又是李相夷。 追夫人的路上最大的劫难就是翻李相夷留下的百八十个坎儿。 “阿离冤我？”李莲花垂着眼眸，浓密的眼睫显出楚楚可怜的意味，“我这不是同阿离商量呢，谈何不情愿？” “而且，我只想跟阿离下棋，莫不是阿离厌了我，怎得总想着把我推给旁人？”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么，阿离告诉我就是。” 他一句接一句地反问，颜青离讥讽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好像无从开口。 算了，辩也辩不过李莲花，索性闭口不言，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李莲花忍笑道：“阿离～” 颜青离不听，颜青离委屈，颜青离腹诽。 吵又吵不过。 打又—— 就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算了，还是别打了。 蓦地，她偏过脑袋，丧着眉眼，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花花，你太欺负人了，我要离家出走。” 她还想再过两天清净日子。 李莲花扶额闷笑，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是压不下去：“离家出走啊，别忘了带上我。” 离家出走？ 嗯，确实是家。 颜青离见他笑得张扬，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道：“那只小狐狸，名字就叫做…” “嗯？”李莲花歪头含笑，等待着她的后半句话。 颜青离微微挑眉，一字一顿，道：“花、孔、雀。” 某人可不就是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好名字。”李莲花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这一声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这名字，哪是给那只小狐狸起的，分明是给他起的。 颜青离点头：“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 坊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台下唱曲儿的名伶早已换成了起舞的清倌儿。 颜青离好一会儿没听见李莲花说话，侧眸看去，李莲花撑着桌子抵住脑袋闭目小憩，眼下许是因这几日休息甚少积了些浅淡的乌青。 他今日穿着是身粉底蓝衣的长袍，不同与往日的清冷卓绝，周身萦绕着他独有的温柔浪漫。 须臾，视线落在他发间的海棠花，花开绚烂，温柔清丽。 如他一般。 颜青离一时失了神，眼底泛起些不知名的情绪。 其实—— 此界他的亲人只余师父、师娘二人，终会老去，而他寿数二百，以他的天资勤加修炼，寿数只增不减，他… 他何不去更广阔的天地瞧瞧？ 李莲花眼睫轻颤，半晌，他抬眸抓住颜青离盯着他看的视线，声音低哑：“阿离。” 他好歹曾经是天下第一，身体本能的敏锐是磨不灭的，几乎在她看他的那一刻，他就觉察到了。 为何不戳穿，自然是要阿离多看看记在心上才好呢。 只是—— 任谁也无法在心上人这么久这么直勾勾的视线下，做到无动于衷。 “咳，回家吧。”颜青离心里漏了一拍，颇为心虚地垂下视线，“你这眼睛都能跟食铁兽相媲美了。” 李莲花摸了摸脸：“丑吗？” 有那么严重么。 他的脸可是很重要的。 颜青离抿唇点头：“嗯，丑死了。” 李莲花：… … 若非见她眼神飘忽，不敢抬眼看他的心虚模样，他还真差点就信了。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颜青离拿起桌上的海棠花枝，下颌稍抬，觑了李莲花一眼：“你付钱。” “好。”李莲花乐意之至。 ———————— 是夜，明月高悬。 出了花间坊，细碎的星光散满夜空，星辰流转，街道两侧的灯盏亮起，灯光璀璨，夜市人潮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颜青离漫步在长街上，李莲花同她并肩而行。 “想逛逛吗？”李莲花道。 “不了，早些回去吧。”颜青离晃着手里的海棠花枝，花瓣都快掉光了。 她指尖凝起灵力滋养着花枝，枝条上猝不及防又开出几朵小花，这才满意地笑了。 李莲花瞥了眼她暗戳戳的小动作，垂眸一笑，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君子端方。 嘴上说着不逛，两人沿路还是买了不少零嘴儿。 颜青离又遇见上次酸到她的糖葫芦小贩，那小贩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念叨着：姑娘是你啊，再来一串。 她坏心眼地买了一串，请李莲花吃。 李莲花尝了口，皱了皱眉：“好酸。” 颜青离这才满意地哼着小曲儿往前走。 李莲花又咬了一口，这不挺甜的么。 笨死了。 使坏也不知道聪明点。 李莲花驻足在一处人群中，仰头看着偌大的柳枝花棚，呦，打铁花。 “阿离，我们瞧瞧再走吧。” 颜青离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看什么？” “打铁花，人间的繁星。”李莲花解释道，“我们去屋顶上瞧，这里人多。” “好。”两人飞身上了屋顶。 偌大的空地中央是座三层的柳枝花棚，炭炉摆在一侧，师傅们头戴反扣着的葫芦瓢，应当是起防护作用，赤膊上阵，人手两根柳木棒，一根拿着欲盛铁汁的上棒，一根则是敲击的下棒。 随时准备就绪。 后，表演，开始！ 十几个师傅在炭炉旁一个接一个地用上棒盛好铁汁，迅速跑至花棚下，看准，只那么向空中猛地一挥，一击打。 夜不再漆黑，银瓶乍裂，金光万点，于浩瀚天地间，灼灼其华。 一棒接一棒，一人跟一人，往来于炭炉和花棚之间，一棒铁花冲天而起，另一棒接踵而至，棒棒相连，络绎不绝。 万千星光在天空中散落，像极了璀璨的繁星点点，美得惊心动魄！ 空气中弥漫着铁屑和木炭的气味，花棚下舞龙穿花而过，掉下的星光缀于龙身，落于地面，遍地生金。 大家惊叹着，尖叫着，欢呼着，火花四溅，炙热的灼烧感冲淡不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甚至有些人还嫌离得远，往前更近了几步。 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颜青离就这么看着，还真是独属于人间的万千繁星。 李莲花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弯唇浅笑。 追妻路漫漫呐。 当最后一朵铁花在夜空中消散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曲终人散，当一切归于寂静，这偌大的天地间独留下屋檐下的颜青离、李莲花二人。 明月相伴，清风相随。 第71章 荷包 莲花楼 两人在花间坊食了不少茶点，是以不打算再做晚膳，颜青离正准备回二楼睡觉。 李莲花将手里的零嘴儿放在桌上，朝她招了招手：“阿离，过来。” “你怎么喊我跟喊小狗一样。”颜青离不满道，还是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李莲花曲指敲了敲她额头，失笑：“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喊你阿离，喊什么？” 颜青离捂着脑袋，没好气地说道：“干嘛，你不困么。” 困得都在勾栏里打盹儿了，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李莲花从须弥戒中取出徐州知府给的三千两银票，递给她。 慢条斯理解释道：“我离开徐州时，知府硬塞给我的，我本不想收的，奈何知府说前去救治的医者人人有份，按劳分配，我也不好再过拒绝。” 颜青离道：“给你你就收着，给我做什么，我又不缺钱。”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药方是你的，这钱应当归你。” 颜青离想了想，接过银票：“行，你缺钱了跟我说。” 反正他俩谁拿着都一样，出去买东西都是李莲花付的钱。 “好。”就她给他的小金山，他恐怕一辈子都花不完。 李莲花顺嘴提了一句：“知府还说给我们立功德碑，说不准我们回头路过徐州还能看见呢。” 颜青离收下银票：“我们？” “嗯，我说了药方是阿离所赠。”李莲花道。 颜青离不甚在意，指不定就是嘴上一说。 忽然想起她买的衣服，取出那件雪青色长袍，和部分小配饰，配饰多为形态各异的玉佩。 还有剑穗、玉簪、荷包一些小玩意儿，无一例外，都刻着莲花纹。 闲逛云州城时，看见稀奇的小玩意儿都想买来玩，还给狐狸精买了好些小玩具，顺便给李莲花带了点。 她递给他：“路过瞧见了觉得适合你，就买了，衣服应该是合身的，你回头试试看。 对了，我还给狐狸精买了好些玩具呢，他可喜欢了。” 李莲花看着桌上的衣服和配饰，眼眸一颤，喉咙发紧：“这些…” 这种不经意间被人记在心上的感觉是李莲花无法拒绝的。 不起眼的小事儿恰恰藏着真心。 颜青离见他不说话：“不喜欢么。” 她难得送他礼物，他要是敢说一句不喜欢，她活拆了他。 “喜欢，我很喜欢。”李莲花抚摸着那个荷包，茶白色的荷包绣着缠枝莲花纹，煞是好看，轻声道，“阿离，谢谢你。” 迟疑片刻，温声道：“阿离，荷包是轻易不能送人的。下次你想赠予旁人礼物，记得喊上我，我给你参谋参谋。” 她明显不知荷包这些贴身物件儿不能轻易赠予男子，要是她误送给旁人，光是想想—— 颜青离不解：“为什么。” 李莲花右手攥紧他手里的荷包，左手握拳放在唇下轻咳两声：“荷包，多为男女间定情的信物。当然呢，朋友间也是可以送的，不过容易造成误会。” “一个荷包而已，真麻烦。”颜青离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点了头，“我记住了，那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就扔了吧。” 在人间还是得守人间的规矩。 李莲花低声道：“合适啊，我们不是朋友么。” “是啊，那你就留着呗。”颜青离懒得纠结那么多，“你早些休息，眼下的乌青真的有损李门主的风姿。” 说完，转身上了二楼。 李莲花垂眸看着手里的荷包，忽而笑出了声。 颜青离回到房间，将玉瓶中的腊梅花枝取出，换成李莲花送的海棠花枝。 她偏爱凛冬盛开的腊梅，清润淡雅，如今瞧着海棠花似乎也不错，温柔明媚。 轻声道：“你最好活久点，不然回头就把你扔了。” ———————— 清晨，万籁俱寂。 李莲花一袭雪青色长袍，腰间挂着那只缠枝莲花纹的荷包，袖子松松挽起，露出半截瘦削的小臂。 唇角含笑，手里正握着只木舀在给木箱里的蔬菜慢悠悠地浇水，每一棵菜的四周都被淋了水，干裂的土地渐渐湿润起来。 逆着阳光，侧脸镀上层薄薄的金光，细腻的肌肤在晨光中更添柔和，就连身后云雾缭绕的山涧都只是他的陪衬。 他看着木箱里蔫儿吧唧的青菜，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再晚回来几日，他的菜都渴死了。 颜青离还未醒，李莲花简单用了些早膳，煮上一壶茶，端坐桌前，一手执着卷书细看，一手举着茶杯轻饮。 耳朵微动，视线扫过旁边玩闹的一狗一狐，轻啧一声。 小白狐，不对，花孔雀，在他昨日离开的短短几个时辰，愣是将狐狸精收拾的服服帖帖，眼下俨然一副莲花楼大哥的做派。 狐狸精呲着大牙，被花孔雀一巴掌拍在脑壳也不恼，围着花孔雀欢快地甩着尾巴，极度谄媚。 李莲花将手中的书搁置在桌面，指尖轻轻敲着，顿了顿，起身去楼外寻些木头。 差点忘了。 是该给花孔雀做个窝。 楼下隐隐传来刨木的声响，颜青离睁开双眼，意识还不甚清醒，茫然片刻，忽然想到李莲花回来了。 下了楼，只见李莲花坐在楼外，正在忙活着手里的木头，木屑纷纷落下，身侧摆放着一根根木条和些许木板，疑似处理好的。 颜青离瞥了眼他的衣服，果然很适合他，慢悠悠走上前，问道：“花花，你在做什么呢。” “给花孔雀做个窝。”李莲花手上动作未停，嗓音温柔，“离远些，免得弄脏衣服。” 至于他，内力隔绝粉尘，这不是什么难事。 颜青离退后几步：“噢。” 又道：“狐狸精的窝挺大的，足够它俩睡的。” 李莲花无奈一笑：“昨夜狐狸精被赶出来了，趴在地上睡了一宿。” 昨个半夜，他睡得迷糊，被狐狸精给弄醒了，扒拉着他的被子，委屈得直叫唤。他去瞧了一眼，才发现花孔雀霸占它的窝，它反倒是被轰了出来。 颜青离微微挑了挑眉：“狐狸精会打不过花孔雀？” 自己窝都被人抢了，这还能忍。 “我也不知道。”李莲花笑了笑，“说不定呢，这是狐狸精的待客之道。” 这是真心话，他是真不清楚。 颜青离鬼使神差问了句：“花孔雀是公的还是母的？” 第72章 成何体统 李莲花动作一停，惊诧地看着她，似是不可置信问了句：“你说什么？” 狐狸和狗，这怎么可能。 两人对上视线，眼神里都写满了不确定。 李莲花皱眉，开口道：“我没注意。” 他顺手救下它，更没想到会带它回来，哪里会刻意去留意它的性别。 颜青离抬了抬下巴：“你去看看。”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木工刨，走到玩闹的一狐一狗边上，没多会儿，退了回来，硬着头皮开口：“母的。” 颜青离沉默半晌，实在好奇问了句：“狐狸和狗狗能生幼崽么。” 妖族化形，倒是曾有狐狸和狗狗结合的，生下的幼崽原形要么是狐狸，要么是狗狗。 至于人间，她是真没见过。 “不能…吧。”李莲花迟疑开口，顿了顿，不确定地再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没可能，马和驴还能生出个骡子呢。” “有道理。”颜青离指腹摩挲着下巴，撞了撞他的胳膊，“狐狸精是不是早都成年了，你没打算给它找只伴儿？” 李莲花：？？ 他差点连狐狸精都养不起，怎么会想到给它找媳妇儿。 “你说，是不是狐狸精对花孔雀一见钟情？”颜青离越想越觉得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莲花，“不然，以他的体格，压都能压死花孔雀，怎么可能会打不过呢。” 她指着狐狸精，啧啧称奇：“你看它笑得不值钱的模样，我觉得我猜得肯定没错。 哈哈哈，你带回来的狐狸精勾走了你家的狐狸精。” 李莲花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斜睨她一眼，颇有些无奈。 那她怎么就看不出来他的心意呢？ 其实他很清楚为什么，无非是木头了点，当局者迷了点。 可，他又不敢贸然点破，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以她的能力，他连找人都找不到。 温水煮青蛙，总有煮熟的一天。 颜青离自我分析良久，等不来身边人半点回应：“花花，你怎么不说话？” 李莲花凉凉开口：“我呢，在想既然花孔雀是母的，孤男寡女同住一窝，成何体统？” 说罢，坐回他的小凳子上继续刨木。 颜青离：？？ 嗯？ 这是重点么。 ———————— 用完午膳，颜青离将摇椅搬到莲花楼外，翻了会话本，百无聊赖地将话本遮在脸上，闭目小憩。 李莲花在她身侧倒腾着花孔雀的小窝，雏形已然建好，跟狐狸精的小窝差不多，只是还剩些小细节需细细调整打磨。 至于那两小只，也不知花孔雀带着狐狸精跑到哪里撒欢去了，吃完饭就没了身影。 李莲花忽然想起：“阿离，昨日楼外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那是角丽谯派来的人。”颜青离懒洋洋地开口，“不过人是竹一杀的，那日我不在。” “花花啊，角丽谯还真是恨你成痴，人未至，见面礼倒是别出心裁，就是可惜了，你没碰上。” “不过，她可是这么快就找到你了呢。” 话外音就是—— 你的四顾门旧人在哪儿呢。 大张旗鼓地满江湖寻你，人呢。 李莲花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他对四顾门早就没了期待，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处理。 眉梢微动：“角丽谯？” 他都差点忘记了还有她的存在。 若是早先不知她与云彼丘联手戕害五十八位兄弟，他或许不会专门去杀她，二人立场不同，她对他下手是情理之中的事。 眼下既已知晓她的所作所为，更遑论，她再度派人冲他下手，桩桩件件是时候该算个清楚。 颜青离兀自开口：“算起来，她还是你表妹呢。” 忽然掀开话本，支起脑袋，她好奇地询问：“你们人间不是讲究什么血脉相连？” “你是打算跟她兄妹相认，然后哥哥妹妹相亲相爱，她可是想过娶你呢，还是一刀抹了脖子，送她下去找祖宗聊天呢。” 李莲花眼皮一跳，语气无奈：“什么哥哥妹妹，别胡说。角丽谯坑杀五十八位兄弟的血仇，我是无法忘记的。” 颜青离懒洋洋抬眸，看着他忙活手里的小窝：“也是，哪怕角丽谯知道你是她哥哥，杀你照样不会心慈手软。” 角丽谯这个人称得上纯正的恶人，管它是非对错，所作所为万事利己。 哪怕爱慕笛飞声，她的行为举止依旧是以自己为重。 她爱笛飞声，但她更最爱的是她自己。 说实话，这样的人活得比大多数人都更加随心自在。 至少颜青离是这么认为的。 颜青离拖腔带调，语调端得散漫：“哥哥真惨，身边可是一个好人都没有呢。” 李莲花耳尖倏红，木槌敲击木条固定时手一偏，砸在自己手上，白皙的手背蓦地红了一大片。 他后知后觉捂着手，疼得倒吸一口气。 颜青离被吓了一跳，隐约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一时没反应过来。 脑子里只有五个字：下手真狠呐！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她闪到李莲花面前，半跪在他面前，轻轻拉过他的手，替他疗伤。 她手上动作不停，习惯性调侃：“你跟你的手真是各论各的，不如送我算了。” “这一锤下去，我听着都疼，你难道不疼吗？” “疼～疼死了。”李莲花软声，难得没有反驳，任由她拉着手给他治伤，肌肤却肉眼可见地泛红，耳垂更是红得几欲滴血。 颜青离抬眸，对上他微红的脸颊，视线落在他红得好似樱桃的耳朵上：“花花，你耳朵好红啊。” 是疼哭了？ 还是不好意思，被自己蠢哭了？ 李莲花指尖微蜷，别开脸，自以为平静的声音实则结巴得厉害：“热，热得，天太热了。” 微风徐徐，凉意袭来。 “好热的天啊。”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风来得真是时候。 李莲花尴尬地想要逃跑，破风，该来的时候不来。 见李莲花略显手足无措的模样，颜青离眯了眯眼，他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这明显是害羞了啊。 她刚刚又没干啥。 不对—— 心念一动，指尖勾着他的手指，用力扯向自己，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漂亮眼眸，试探地喊了声：“哥哥？” 第73章 切磋 李莲花被她的力度带着往前一倾，半跪的身形差点跌在她身上，手撑着小窝，勉强稳住身形，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对上她戏谑调笑的眼神，耳畔的那声“哥哥～”惹得他脸蛋都涨得爆红。 于是颜青离成功见到，李莲花的脸在她的目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颈，淹没在衣襟里。 她猜，估计全身都红透了。 李莲花差点咬到舌头：“……别，别这么叫。” 颜青离真的要笑疯了，她是没想到李莲花脸能红成这样，不就是个称呼么。 要不要这么害羞。 难不成别人喊一声哥哥他脸红一次，这要是他有个妹妹，岂不是小白莲成了朵小红莲。 甫一想想，她就笑得发抖：“花花，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啊，喊声哥哥就脸红的。难不成你喜欢听人喊你哥哥？” “哥哥，哥哥～” 李莲花面朝左，她凑到左边，李莲花面朝右，她跟到右边。 风水轮流转啊，让他昨日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李莲花恼了，单手捏住她的脸颊，神情崩裂：“我没有！不许胡说，更不许乱喊。” 颜青离被捏的嘴都变形了，笑意从眼眸里溢了出来，吐字都吐不清晰：“不素乐，不素乐。” 啧，全身上下就嘴最硬，这副心口不一，被人戳穿后死不认账的模样，真好玩。 他以后敢喊她姐姐，她就敢喊他哥哥，看谁先缴械投降。 李莲花松开手，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肌肤吹弹可破，捏起来手感极佳，他不禁心神一荡，似呢喃，似轻叹：“整日就知道胡说八道，该打。” 颜青离眨眨眼睛，眼里写着：我错了。 李莲花稳了稳情绪，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朝颜青离伸出手：“不闹了，起来吧。” 颜青离抬眸仰头，手搭在他的手上，李莲花轻轻一拉，借力站了起来。 她揉了揉脸，眉梢微动，须臾，眼神一变，握拳朝李莲花袭去。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李莲花条件反射一把擒住面前那只手，疑惑转头：“阿离，这是做什么？” 谁料，颜青离沉默不语，扯了扯被他擒住的手腕，奈何李莲花禁锢得厉害，实在挣扎不开，另一只空着的手朝他面上攻去。 果不其然，李莲花见他的脸要遭罪，下意识去挡脸，颜青离顺势摆脱桎梏，不等他喘息分毫，又是一脚飞踢而来。 李莲花侧身避开，那只脚便擦着他的腹部而过，扫了个空，忙后撤几步，转而腾空跃起，轻飘飘落在树枝上，稳稳而立，衣袂翩翩。 颜青离左眉微挑，仰头看着站在树上仙人之姿的李莲花，嘴角噙着笑意，话语却是戏谑恶劣：“江湖道李门主天下第一，武功卓绝，不知我可有机会讨教一番。只是，若我侥幸赢了李门主，李门主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怎么舍得同阿离生气。”李莲花垂眸浅笑，迟疑道，“不过呢，这讨教还是免了吧。” 他指了指天，真诚道：“天色不早了，阿离，我得给你做饭去。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哪是讨教，分明是她单方面揍他。 他又不傻。 颜青离眼眸半眯，足尖轻点，纵身一跃，飞身上前，轻飘飘来了句：“李门主该不会是上了年纪，体力不支吧。” 李莲花：！！！ 他上了年纪？ 他体力不支？ 他明明风华正茂，精力充沛。 颜青离心想，话本说得果然没错，刺激一个男子最简单的话语就是你不行。 她隐晦地扫了眼他的腹部，再添上一把火：“李门主，你不会…” “阿离！”李莲花腹部一紧，温和的表情皲裂开来，随即，无奈一叹，“非要打吗？” “没错，切磋而已，点到为止。”颜青离道。 她就是单纯想打个架而已，绝对不是想揍李莲花。 李莲花见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唉，打就打吧。 他飞身落到地上，运转内力，将地上的木棍吸到掌心：“来。” 颜青离紧随其后：“还望李门主不吝赐教。” 话音刚落，她开始攻了。 李莲花迎了上去，霎时间，两道身影混作一团，只听得“砰砰砰”棍棒交加的声响。 打斗期间，她未曾动用神力，李莲花不曾妄动内力，两人简单纯粹的互殴。 刹那间，似是交手几十招，颜青离的动作又狠又快，丝毫不留余地，招招直奔要害，次次命中他的破绽。 然而，李莲花身形灵巧，更是有着常年战斗的本能，提棍应对，也仅是险险避开她的攻势，纵然如此，亦是挨了好几棍打，只是随着打斗时间拉长，他隐隐察觉到不对。 颜青离轻声：“凝神。” 下一瞬，木棍点在他眉心，不再上前。 颜青离手腕一转，收木棍立在身侧：“李门主，你输了。” 李莲花一怔。 百招内落败，他确定未曾料到。 颜青离踮起脚尖，凑到他脸前，歪着脑袋笑眯眯地问：“李门主输了，不开心呢？” 许是看不惯李莲花少有的茫然情绪，解释道：“我能赢过你，源于记忆中汇聚世间万千剑法，所以才能招招压制于你。你很厉害的，努力修炼，来日定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剑神。” 她并未撒谎，今日比试，让她意识到她低估了李莲花的天赋，她使用的剑招就算没有赋予神力，其攻势亦非常人所能相抗衡，但李莲花做到了。 李莲花看着颜青离认真的解释，抬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叹息一声：“我看起来像是输不起的人吗？” 他摸了摸鼻子，缓缓道：“我只是在想，相夷太剑是我十五岁自创的剑法，那时年少，剑法呢，多少是有些花哨的。” 颜青离抿着唇，憋着笑：“是有些吗？” 李莲花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想笑就笑。” 李相夷从前是招摇了些，那时年少轻狂嘛。 颜青离抿唇摇头，一点都不好笑。 李相夷真是当之无愧的花孔雀，莲花楼里养的一狗一狐，两小只的名字都极度契合李莲花和李相夷。不过眼前的李莲花，既是狐狸精也是花孔雀。 第74章 以身相许 “我翻阅过你送我的剑诀，加上方才阿离的倾囊相授，我觉得我的相夷太剑还能更进一步。”李莲花微微俯下身，直直盯着她，倏而轻声笑了起来，“多谢阿离，只不过阿离予我的恩情数都数不过来，我该怎么报答阿离才好呢。” 颜青离看着面前陡然放大的俊脸，心神一晃，脱口而出：“以身相许？” 李莲花眉间微颤，眼睛倏而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颜青离懊恼，她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都怪这几日曲儿啊，话本啊，听多了看多了，讲得全都是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害得她脑子一抽，就这么嘴秃噜了出来。 只见李莲花死死捂着他的衣襟，眼眸水蒙蒙地写着控诉，继而迟疑地点头，把那种她意图强迫良家妇男的情态做到了极致。 最后叹了口气：“我都听阿离的。” 颜青离：？？ 正欲解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直接被他气笑了。 不是！ 她还没有不情愿呢！ 李莲花凭什么不情愿！ 简单来说，颜青离这个人呢，就是一身反骨，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什么。 而李莲花恰恰将她看得透透的。 这不，颜青离揪着他的衣襟，随着她的动作，李莲花身形顺势下弯，距离在一瞬间拉近，加上她刻意凑近，鼻尖相触，空气顿时粘稠起来。 颜青离故意拖腔带调，声音忽得多了两分轻挑：“好啊，我正好缺个暖床的美少年，不知李门主意下如何？” 说着，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继续向上探，轻轻打着转，明明是调情的动作，偏偏，眼神里写满了挑衅和几不可察的…怒气。 她不知她为何有些生气。 一旦生起气来说话难免有些不管不顾，就像方才说得那句话多少带着点羞辱人的意味儿。 话刚出口她是有些后悔的，但是让她在这个时候低头道歉，她不要。 最起码等到明日，她勉强能跟他道歉。 颜青离梗着脖子跟他眼神对峙。 李莲花垂眸无声地盯着她，瞳仁漆黑，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被她略带羞辱的话语感到恼怒，反倒像是某种山雨欲来的风暴酝酿。 终究是颜青离先败了北。 直觉更是疯狂叫嚣着情况不对，先溜为妙，她果断手一松，作势就要溜之大吉。 李莲花强压下心中的躁动，勾了勾唇角，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略一用力，颜青离猝不及防，肩膀撞在他的胸膛，额头磕在他的下巴，疼得嘶了一声。 他指腹轻揉着她发红的额头：“暖床可以，阿离总得给我个名分才行。” 闻言，颜青离猛地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眸，不自觉抿唇。 不是，这都不生气的么。 她知道李莲花脾气好，这未免也太好了吧。 李莲花目睹她犹如看傻子般看着他的眼神，她的眼睛很美，直勾勾看人时，总是挠得人心里发痒，偏生，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心下轻叹，脑子里指不定又在胡思乱想。 正准备—— 就在此时，花孔雀带着狐狸精回来了，还带回了两只被咬断脖子的鸡，两小只绕着他俩上蹿下跳，身上脏兮兮的，指不定跑到哪个草堆里打滚了。 颜青离趁机施展灵力震开李莲花的桎梏，果断开溜，留下一句：晚上我要喝鸡汤。 瞬间消失在李莲花面前。 临走时，还在想两小只回来得真是时候，回头就给他俩开灵智，跟着竹一修炼。 来日幻化成人，可不就能情情爱爱了么。 李莲花没好气地瞥了眼地上的两小只，轻嗤一声：“既然这么会捕猎，以后莲花楼的鸡肉你俩包了，没眼力见儿。” “汪呜～”狐狸精好奇。 “嘤嘤～”花孔雀茫然。 ———————— 一连在西山脚下逗留了三日。 前两日，主要是为了给花孔雀做了个小窝，免得狐狸精有家不能回，晚上哼哼唧唧不睡觉。 关键是它不睡，它也不让李莲花睡。 第三日，莲花楼弹尽粮绝，两人选择进城购置些米粮，结果被百姓堵在闹市，两人被迫摆摊赚钱。 之前颜青离逛云州城曾被人当街拦过，但她拒不卜算，那些人不敢硬来，只得作罢。这次李莲花在，他被百姓缠着就诊，不好推脱，颜青离索性在他边上算了三卦。 期间，百姓就诊时扎堆东一句，西一言，颜青离拼拼凑凑，大概了解清楚江湖近日的传闻。 最热闹的就是，云彼丘和角丽谯的爱情二三事，那些信呐，当真是污秽不堪，任谁都没想到，曾经高高在上的百川院云院主，私底下对角丽谯万般诉情。 甚至角丽谯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那本书册角丽谯寄的信件占据半壁江山，而她总是要给云彼丘吃些甜头的。 那些信比之风月话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青离没想到，封磬动作是真迅速，短短数日这书册都从扬州火到云州了。 不过，如今的云彼丘被打入一百八十八牢，生死不明，百川院靠着为数不多的门人还在苦苦支撑。 还有就是，单孤刀没死的消息惊起一阵风浪，他竟还是东海大战爆发的幕后推手，甚至利用贺家云铁将他假死之事嫁祸于李相夷。 谁人不知，当年四顾门和金鸳盟开战的起因就是单孤刀之死。 没想到，李相夷的师兄竟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有不少人开始自发打探单孤刀的下落，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因为他，惊才绝艳的李相夷就此消失于江湖，江湖风波再起。 当然，也不乏有人感谢单孤刀，那些人自然是穷凶极恶之人，毕竟李相夷若是还活着，他们断然不会过得如此潇洒。 譬如漫山红的玉楼春。 想当初，李相夷名震江湖时，他的漫山红悄无声息，生怕被李相夷觉察，打入一百八十八牢。李相夷身死，他再无顾忌，广邀江湖奇人同赏漫山红，人人以参加漫山红为傲。 现在李相夷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他都不敢再有所动作，生怕被人抓个正着。 回到莲花楼，颜青离将听到的八卦慢悠悠地说给李莲花听，李莲花挽着袖子在厨房清洗碗筷，不时搭声腔，对于那些传言仅仅是一笑置之。 入夜，两人早早入睡，明日便正式启程前往扬州。 第75章 普渡寺 是日，莲花楼骨碌碌驶向扬州。 数日前，云隐山下，封磬便被李莲花安排先行赶往扬州，毕竟莲花楼容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封磬只得独自前往扬州，完成主上吩咐的任务，砸重金让各个书坊尽快刊印书册，越多越好。 那架势，瞧着打算让这一对“有情人”名扬四海。 封磬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只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主上的踪迹，几日后收到主上来信，他会晚几日到达，不必担心。 这才安心替百川院“扬名”，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近半月光景。 扬州城可谓是沸腾一波又一波。 先是诀别信，再是云彼丘下毒，后又单孤刀假死挑起四顾门、金鸳盟大战，如今书册的出现，更是给本就怒火中烧的扬州城百姓狠狠添上一把火，书信内容，简直不堪入目，两人露骨的话语让人唾弃。 于是乎，这几日去百川院揍云彼丘的人多了不少，许是大家私下商量过，总之都很有默契地没下死手，疼但不致命，一批又一批。 纪汉佛和白江鹑不敢拦也拦不住，百川院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内部与空壳无异，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去管挨揍的云彼丘。 更何况，他犯了错，确实该罚，没杀了他就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压根不去想，云彼丘是今日才犯的错吗？ 至于，为什么不杀，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只有云彼丘活着大家的怒气才有处可撒。 匆匆赶回的石水目睹百川院今日光景，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当年门主被云彼丘下毒一事，她知晓实情仍替其遮掩，她有什么资格得到门主的谅解。 云彼丘的下场，她只想骂一句：活该！ 方一踏入扬州城的颜青离、李莲花，听着百姓口中的怒骂声，身侧路过几人，手里都拿着书册，对其内容指指点点。 “人手一本啊。”颜青离感慨道：“花花，封磬是真勤快啊。” 如果，当初封磬找到的是李相夷，以封磬的忠诚和能力，断然不会让李相夷有后顾之忧，而他永远都会是那个骄傲肆意的四顾门门主。 他会伴着时间慢慢长大，成为更好的李相夷，而不是因一杯碧茶被迫成为李莲花。 颜青离继续道：“我真是太厉害了。” 她的书册编写得真不错。 李莲花笑道：“是，阿离最厉害。” 得知主上进城的封磬扔下手头的事情，马不停蹄赶来，在酒楼找到正在吃饭的两人，主上低头笑着说什么，不料挨了夫人一拳，笑得更开心了。 是的，颜青离就是封磬认定的夫人。 真不怪他多想，主上那神情一看就是对夫人有心思，只不过瞧着夫人好像没那个意思。 步伐一停，他还是等主上吃完饭得好。 随即带着几名心腹在酒楼外的馄饨小摊坐下，小摊斜对着酒楼门口，谁人进出看得清清楚楚。 “客官，吃些什么？”老板上前道。 封磬头都没回：“都行。” 老板面上不显，笑呵呵道：“好嘞，那就给客官都来碗馄饨。” 心里腹诽，这伙人死死盯着酒楼，怕不是寻仇来得，别回头砸烂他的摊子。 砸烂了会不会赔钱？ 以前李门主在的时候，谁敢在扬州城中闹事，可惜啊可惜。 酒楼。 “阿离，晚会儿我要去见个老朋友。”李莲花柔声道，“你同我一起？” 自他前段时日在万人册公布诀别信之后，和尚来信，洋洋洒洒几页纸，问他身体如何？可是有所好转？什么时候去趟普渡寺？ 信，自然是忙得忘记回了。 人总是要去见见的。 “行啊。”颜青离道。 稍一思索，就能猜到他口中的老朋友指的是谁？如今扬州能被他称之为朋友无非是普渡寺的无了大师。 “说起来，无了大师对你可真好，东海把你捡回普渡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又时时惦念你的身体。” 李莲花笑道：“是啊，和尚人很好的。” 不管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和尚对他总是没区别的，当年若非和尚用梵术金针救下他，或许他早已葬身东海。 颜青离道：“人家给你传信操心你的身体，转头你全把信喂香炉，无了大师知道吗。” “阿离～”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心虚，那时他命不久矣，只想寻找单孤刀的尸骨带回云隐山安葬，哪里愿意听他的回四顾门。 “别撒娇。”颜青离轻哼。 自从徐州回来，李莲花整个人跟被妖精附身似的，说话都是歪理邪气的。 咳，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李莲花抿唇，腔调可怜：“阿离明明很喜欢的。” 颜青离给他一拳，轻咳两声：“闭嘴。” ———————— 封磬碗里的馄饨都被他捣烂了，可算是见到走出酒楼的李莲花，囫囵吞下碗里的馄饨，匆匆上前，心腹们紧随其后。 小摊老板偷偷打量，不会真的是寻仇的吧，视线落在颜青离、李莲花身上。 那个戴面具的公子看不清长相，瞧着就弱不禁风，经得住挨打吗？ 那姑娘长得倒是好看得紧，就是身子骨看着也柔弱啊。 封磬走到两人跟前，行礼问好：“见过主上，夫人。”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这是颜青离，颜姑娘。” 咳，还不是夫人呢。 虽然他很想让封磬这么喊，但是不明不白岂不损了阿离名声。 封磬改了口风：“是，属下早已给主上和姑娘安排好了客栈。” “带路吧。”李莲花道。 颜青离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儿，她看着旁边的糖人，揪了揪李莲花的袖子：“花花花花，我们先去买个糖人吧。” 她之前在云州城买过糖人，但那些小贩的花样很简单，平平一块，但是面前这个糖人小摊竟然是立体的，那个花篮看着好好看。 李莲花柔声道：“好。” 两人走到摊前，颜青离要了个莲花样式，只见那师父画工精巧，手指灵活，慢慢地，莲花糖画成型。 颜青离眨眨眼睛，一脸惊奇，拿到成品后，她还有些不可思议，莲花惟妙惟肖，看着是真好看。 至于，吃还是算了，纯手工捏的。 李莲花见她喜欢，开口道：“阿离喜欢，回头我给你做。” 颜青离怀疑道：“你行吗？” 这种糖画，最是考验师傅对糖温的把控，定然不是三两下就能学会的。 “行！”李莲花咬牙，继而俯下身轻声开口，“以后不要对着男子说你行不行，诸如此类的话。” 颜青离不解：“为什么？” 李莲花舌头都要打结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颜青离道：“好吧，不说就是了。” 背过身笑得发抖，明明很简单一句话，他非要想歪曲话语，怪得了谁？ 第76章 桃花 普渡寺。 寺里烟雾缕缕，梵音袅袅。 微风拂过，檐角上悬挂的青铜铃铛簌簌轻颤，伴着钟声，平添几分宁静与祥和。 信徒求神拜佛，神佛眉眼低垂，眼眸暗含无限的慈悲凝视着底下虔诚的跪拜者。 两人径直步入后院无了的禅房。 无了冷不丁见到站在门口的李莲花，身着豆绿长袍，眉眼间不似从前的倦颓阴郁，反倒温润疏朗，瞧着染上了几分活人气儿。 “和尚，不请我进去坐坐？” 无了侧过身子，眼神注意到他身后的颜青离，心下了然，当日诀别信事件闹开后，他给李莲花寄去的信件中就再也没提到乔姑娘。 案上香炉缕缕青烟升起，清茶雾气氤氲。 李莲花左手随意搁在案上，无了搭手诊脉，这才确信他体内的碧茶已解，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笑道：“李施主无恙，老衲提着的心算是放下喽。” 李莲花收回手，捋了捋衣袖：“和尚，你以后能少操份心了。” “…知道老衲操心，李施主倒是给老衲回个信啊。”无了沉默。 李莲花脸不红心不跳：“回信多没诚意，我呢，选择亲自登门告知你这个好消息，才显得有诚意。” 无了轻哼一声，转头看着颜青离道：“颜施主医术精湛，老衲佩服，不仅替李施主祛了毒，就连他的经脉损伤都痊愈了。” 颜青离抿了抿唇：“大师谬赞，只是碰巧家中丹药能解此毒，我是不懂医术的。” 还真是尴尬得很，她哪里会什么医术。 她会仙术，仙术精湛，算不算。 “和尚，来来来，我陪你下盘棋。”李莲花插嘴，“我的棋艺大有长进。” 说着，眉峰微挑，看了眼颜青离。 颜青离白了他一眼。 呸，不要脸。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得荡漾。 无了正对上两人眉目传情，眼皮一跳，拨弄佛珠的动作加快，心中默念佛法。 李莲花同无了对弈，颜青离跟两人说了声，起身出了禅房。 一来，给他俩留些说话的空间，她在，两人总归是有些话不方便说。二来，观棋不语真君子，自己下棋和看旁人下棋这是两码事她瞅着无趣。 是春，桃花正当盛开时。 普渡寺后山有片桃花林，山花烂漫，灼灼其华，羞羞答答地互相簇拥在枝头，似云霞栖落人间。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干，洒在满地桃花上，即便是凋零的花瓣依旧不损其芳华。 颜青离驻足在一株桃花树下，风乍起，花瓣簌簌落下，好似冬日枝头落雪，她蓦地伸出手，花瓣落在掌心，又随着微风悄然滑落。 她嘴角上翘，还是株生了灵智的桃花精。 普渡寺内香火鼎盛，佛光普照，这株小桃花吸纳天地灵气，又有禅音日日点化，生了灵智无甚稀奇。 略一沉思，她走上前，抚摸着如老人皱纹般的桃树皮，细语呢喃：“小桃花，同你商量件事，我赠予你些灵气，换折你一枝桃花，可好？” 小桃花：换！换！换！ 它喜欢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她的气息对它修炼大有裨益。 觉察到掌心传来的躁动欢喜，颜青离垂眸低笑，贴着树干的指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赠予小桃花。 小桃花美得花枝乱颤，花瓣纷纷落下，颜青离无奈，它再晃下去，小桃花要变成小秃花了。 片刻后，她收回手：“小桃花，哪枝开得最美。” 视线定格在小桃花的某枝枝干上，她飞身上前，落在枝干上，去折那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姑娘，不可。” 一道温婉的嗓音从树下传来，颜青离动作一顿，循着声音方向望去。 待看清那人长相，颜青离眉梢微动，“咔嚓”一声折下那枝秾艳的桃花，惊得旁侧的花枝颤动着落下花瓣。 乔婉娩一怔。 颜青离跃下枝头，淡淡扫她一眼，握着花枝就要离开。 见她要离开，乔婉娩忍不住提醒：“姑娘，这桃花不可乱折。” 她在慕娩山庄浑浑噩噩过了数日，总是回想起同相夷在桃树下舞剑的模样，忍不住来到这里，没想到竟遇见个姑娘随意折花。 而且那姑娘明明听到她说的话，还执意去折花。 小桃花枝干乱晃：啊啊啊！是本桃花让摘的！你们人族摘我花的时候可是从未有人询问过本桃花的意见！ 颜青离回眸看她，声音平静：“嗯，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乔婉娩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颜青离，身披青白长袍，银发随意盘在脑后，发间簪着支莲花簪，容颜昳丽，眼眸惑人。 她一时看呆了。 颜青离不欲多言，转身离开。 啧，难得出门赏个花，还被人扫了雅兴。 都怪李莲花，没事下什么棋。 乔婉娩站在原地久久没回神，皱着眉头，脸色略微发白，这姑娘，这姑娘好生无礼。 “婉娩，怎么了？”肖紫衿担忧道。 “我没事，紫衿，我想单独待会。”乔婉娩压下心神，摇了摇头。 肖紫衿脸色一变，强撑着软言软语好一会儿，走出了桃林。 ———————— 颜青离离开桃林时，还碰上朝这边走来的肖紫衿，忍不住轻嗤：晦气！ 回禅房的路上，正好撞见出门寻她的李莲花，看见她手中的桃花，心一颤，结果见她面上似是心情欠佳，快步上前：“谁惹我们家阿离生气了？” “生气是没有，晦气倒是沾了不少。”颜青离清凌凌瞥他一眼，“我去后山赏桃花，李门主不妨猜猜，我遇见了谁？” 听见“李门主”三个字，李莲花脑中警铃大响，阿离惯来喊他李门主时，多半是他干了坏事儿。 后山，桃林，还跟他有关的。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门主怎么不说话啊。”颜青离微眯着眼，笑眯眯问，“是猜不到，还是猜到了不敢说？” 李莲花认真答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惹得阿离不开心，阿离同我讲讲为何生气，我给你出气去。” 颜青离盯着他看了会儿，答道：“我没生气，就是在桃林碰见乔婉娩和肖紫衿，看见他俩就没心情继续赏花，然后就回来了。” 她是真的没生气，就是单纯看见那俩失了好心情。 李莲花：嘶，果然。 他的追妻路好不容易有点起色，那俩别给他嚯嚯没了。 颜青离把手里的花枝递给李莲花，语气随意，好似是路过随手摘了枝花：“喏，你要的花。” 闻言，他垂眸看着眼前的桃花枝，半晌才接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唇角漾着笑意，眼眸流转，染上点点春色，缠绵悱恻的情意争相从眉眼间溢出。 他抬眸：“阿离，我好喜欢你——” 第77章 两小只 李莲花抬眸：“阿离，我好喜欢你…” 颜青离被他惊得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谁知，他慢吞吞补上后半句：“送我的桃花，谢谢阿离。” 颜青离猛地提起的心落了地，心底泛起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庆幸占上风，亦或是…失落占上风 “下山吧，我饿了。”说完，她快步走到李莲花面前，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胸口，她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李莲花看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垂眸看了眼掌心的桃花枝，唇角的笑意更甚，他快步追上去：“阿离晚上想吃什么？” 心里暗戳戳在思索，晚上是去打一顿肖紫衿呢，还是打两顿呢。 他得给阿离出出气去。 “随便。”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嗓音含笑，尾调旖旎缠绵。 “……行！” “再加个，桂花羹。” “现在是春天，哪里来的桂花。” “唔，我有扬州慢。” “！！！” “阿离要不要吃？” “吃！我要吃三碗！” “好～” ———————— “婉娩，怎么了？”肖紫衿道。 乔婉娩望着两道人影离去的方向，那道男子的背影好生熟悉，心里想要追上去，却又不敢上前。 她喃喃道：“相夷？” 不！ 不可能是相夷。 那道姑娘的背影分明是她在桃林里遇见的折花姑娘，那般性格不是相夷会喜欢的。 肖紫衿脸色阴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死死握着手中的破军，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怨恨，自从李相夷还活着的消息传开，婉娩整日将自己困在慕娩山庄，今日出门来得还是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桃林。 乔婉娩回神：“紫衿，我们回去吧。” 肖紫衿面上不显，温柔道：“好。” ———————— 入夜，李莲花送颜青离回房休息后，回房换了身夜行衣，偷摸离开客栈，直奔慕娩山庄肖紫衿的房间，房内灯火通明，他悄然落在屋顶上，掀开一块瓦片。 目睹底下的肖紫衿正在打砸东西，瞧着火气是真不小，口中低声咒骂不止。 李相夷，你怎么还不死。 李相夷，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李莲花眼眸冷淡，啧，原来是在骂他啊，看来还是打两顿比较好。 坐在屋顶上饶有兴趣地听着肖紫衿骂他的话，越听越觉得无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他追不上乔婉娩，关李相夷什么事，难不成李相夷还得去负责撮合他俩。 想法刚冒出头，不对，突然想到他原定未来里，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出。 李莲花：… … “李莲花”劝乔婉娩往前看，结果得到一句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相夷死了，我不会嫁给紫衿。 平静地从怀里掏出迷烟，朝屋内吹，直至底下传来“噗通”的声响，他才从窗口翻入房间。 李莲花抬脚踢了踢肖紫衿，没反应。 呦，这迷烟挺好使，回头再多备点。 ———————— 客栈后院，莲花楼。 “狐狸精！” “花孔雀！” 颜青离一手一只拎着在她身上上蹿下跳的两小只，她躺在摇椅上睡个午觉，这两小只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跳到她身上来回折腾。 她嗤笑：“谁撺掇的？” 花孔雀爪子果断指向狐狸精，狐狸眼眨了眨写着：狐狐是无辜的。 狐狸精爪子指了指花孔雀，见花孔雀指向自己，狗眼地震，只好犹豫将爪子拐个弯指向自己，狗狗眼亮晶晶闪着：狗狗知道错了。 颜青离：？？？ 她将两小只摁在桌子上排排坐好，抱着双臂，凉飕飕地扫了眼花孔雀，以前狐狸精在她睡觉时向来是乖乖趴在地上玩它的小玩具或者打盹儿。 自从花孔雀加入莲花楼，短短几日，愣是让狐狸精彻底释放天性，狐狸精的确是缺个玩伴，有花孔雀陪着它玩闹挺好的。 但是！ 这不是它们拆家的理由！ 莲花楼都快被两小只拆没了！ 花孔雀缩了缩脖子，似是不好意思地“嘤嘤～”两声，眼睛直勾勾盯着你，瞧着楚楚可怜，心里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蔫儿坏，跟李莲花一样。 颜青离双指并拢置于眉心，提取一缕神力弹入两小只体内，两小只沐浴金光，眼眸干净，身形漂亮，尤其是皮毛更甚往昔。 她轻飘飘开口：“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跟着竹一修炼，早日化形。不然等你俩死了埋了，我和花花就再去养两只听话的，给他们买好多好多鸡腿吃。唉，没办法，谁让我和李莲花能活很久呢。” 盘坐在角落修炼的竹一斜睨了眼两小只，默默地闭上了眼。 狐狸精一听不要它了，连忙跳进颜青离怀里蹭蹭撒娇。 花孔雀：嘤嘤～ 它没狐狸精动作快，反应过来，凭借小团子身形挤到怀里，尾巴扫啊扫啊。 李莲花方才出门去和封磬了解下万圣道现状，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想都不用想，两小只又闯祸了。 “你俩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他笑了笑，走上前把两小只从颜青离怀里揪出来放到地上，身上脏兮兮的，往哪儿钻呢。 颜青离拽着他的衣袖，告状：“花花，两小只打扰我睡觉，还踩我，好几下！” 李莲花毫不犹豫朝着一狐一狗的屁股上各踹了一脚，早就想揍它俩了，就差一点说不定他的名分就定下了。 狐狸精最近吃得胖滚滚的，没啥反应，花孔雀还是个小狐崽，再轻的力道它都有点扛不住，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 雪团子成了脏团子。 颜青离看着花孔雀四仰八叉，表情茫然，笑得极其嚣张。 花孔雀恼羞成怒，整只狐暴起，龇牙咧嘴撕扯着李莲花的衣摆，眼眸里满是控诉，光看它的脸都知道它骂的有多脏。 李莲花抬腿晃了晃死死扒在他腿上的花孔雀，柔声道：“阿离，明日我们去百川院吧。” 早日把这些旧事解决干净，他才能全心全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啊，百川院地契还在我这儿呢。”颜青离道。 第78章 袖月楼 薄暮冥冥。 莲花楼内烛光摇曳，李莲花手指轻抚过书页，带起细碎又温柔的声响。 “花花，我们出去逛逛扬州城吧。”颜青离道。 李莲花合上书册，柔声道：“好。” 两小只闻言，嬉笑玩闹的动作偃旗息鼓，霍地蹿到两人面前撒娇卖萌，眼眸中很明显带着些“不能丢下我们两个”的意味儿。 两小只聪慧，知道莲花楼谁当家，理都不带理李莲花的，一个劲儿凑在颜青离脚边卖力讨好。 李莲花抱臂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一人两小只的互动，轻啧一声。 颜青离眉梢微挑：“你们两个继续拆莲花楼啊，出去做什么？” 霎时间，汪呜和嘤嘤席卷整个莲花楼，给花孔雀急得，都“汪呜～”一声。 狐狸精瞳孔震惊：？？？ 花孔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狐狸尾巴捂着脸。 颜青离逗开心了，又道：“我又没说不带你们出去，瞧把我们花孔雀给急得。先说好，乖乖跟着，不许乱跑。” 花孔雀：！！！ 李莲花嘴角上翘：“阿离，走吧。” “来啦。” 夜色融融，星光点点，一轮明月被闲云半掩，淡淡的月光飘飘洒洒落在地面，好似铺满了一层碎银。 大熙没有宵禁，入了夜，长街上更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远处的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两小只在眼前蹦蹦跳跳。 颜青离就是突发奇想出门转转，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不对 好像—— “李门主，我们去袖月楼逛逛？” 颜青离抬肘碰了他一下，李莲花方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带着几分揶揄。 他轻咳两声，声调缠绵：“阿离，难得你我二人夜间同游，这袖月楼非去不可么。” 虽说他当年在袖月楼就是纯粹的喝酒下棋写姻缘歌，但是让他带着心上人去逛，总归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颜青离别开眼，狠心点头：“夜很长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李莲花欲言无辞，只得轻叹一声，跟着颜青离行至袖月楼。 行，夜很长呢。 颜青离仰头抬眸，彩楼高台，二楼一个姑娘凭栏而坐，半倚在雕花栏杆上，媚眼如丝，姿态慵懒，当真是位风情万种的女子。 许是颜青离盯着她的视线直白，那姑娘垂眸望来，正对上颜青离欣赏的视线，眼波漾起春色，朱唇轻启。 颜青离微微挑眉，看清那姑娘说的话：姑娘这眼神，怕不是要把奴家吃了。 那姑娘看向她身侧的李莲花，美眸微阖，眼尾微勾，盯着他的脸细细打量，片刻后似是恍然，妩媚一笑。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面上只是颔首一笑。 “花魁娘子？”颜青离道。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 ———————— 袖月楼。 甫一踏入楼内，比之美景先嗅到的是香气，宾客们围坐在华丽的桌旁，品茶谈笑，台上的姑娘们长袖飘飘，一颦一笑尽显妩媚。 颜青离的到来引得宾客纷纷低声私语，李莲花眉头微皱，离她近了些。 颜青离无视四周的视线，掠过大厅，看着那个迎向他们的花魁娘子。 幽篁，即袖月楼的花魁娘子身着一袭绣花小衣，外面罩着件粉色薄衫，行走间娉娉袅袅，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行至颜青离跟前。 她道：“妹妹长得好生俊俏，不妨跟着奴家去屋里坐坐？” 颜青离轻笑道：“却之不恭。” 幽篁牵着她的手朝楼上走去，瞥了眼旁边的李莲花，又道：“公子可要一起？” 李莲花笑道：“我自是要跟着的。” 幽篁领着两人步入楼上雅间，幽篁为这袖月楼赚足了钱，所以妈妈并不怎么干涉她的举措，空出个雅间招待熟客不算什么难事。 “妹妹，能喝酒吗？”幽篁执着酒壶问了句，得到颜青离的肯定，给她斟满了酒，轮到李莲花时，道，“李门主，别来无恙啊。” 李莲花悠悠叹了口气，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声音温和：“几年不见，幽篁姑娘这双眼睛更甚从前啊。” 幽篁放下酒壶：“奴家这双眼睛就没看错过人…” 说着，眼神看了眼颜青离，了然一笑。 李莲花含情的眼眸落在颜青离身上，抿了口酒，并未言语。 幽篁笑了笑，对着颜青离开口：“奴家同妹妹投缘，斗胆自称一声姐姐。妹妹，是想看奴家跳舞呢，还是听奴家唱曲儿呢。” 结果只闻颜青离一句“姐姐不如陪我下盘棋。” “妹妹怎得净跟李门主学些不好的。”幽篁先是一怔，后掩唇一笑，玉指勾起鬓边一缕青丝，万般风情绕眉梢。 方才从楼上，她就注意到这位妹妹看她的眼神是纯粹的欣赏，袖月楼人来人往，那些人嘴上夸着捧着，看她们的眼神却是十足十的高高在上，何曾将她们当个人？ 同样的尊重，她只在李门主身上得到过。 这不，一时兴起，邀请两人上来坐坐。 李莲花眼皮一跳，淡淡扫了眼幽篁，提醒她适可而止，心中慌的直打颤，就知道这地方不能来，他当年下棋得罪过幽篁，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记着呢。 幽篁半点不觑他，说完起身去取来棋盘，在桌上摆好，又道：“妹妹先请。” 颜青离颔首，落下一子：“不过姐姐方才的话是何意？” 幽篁知晓李门主惯来风流不羁，倒是想不到还敢带着心上人来逛青楼，她低笑道：“妹妹有所不知，当年啊，李门主同我赌棋，说好的输一局棋对一句诗。” “谁知，李门主故意连输三十六局借人家姑娘的胭脂写下姻缘歌，他倒是耍足了风流劲儿，还惹得好些个姑娘晕了过去，吵嚷着非李门主不嫁呢。” “自那以后啊，人人称赞我棋艺远胜李门主，江湖人更是天天来寻我下棋，意图学李门主赌棋题诗，做个风流才子。” “害得奴家那段时日瞧见个棋子都得吓晕过去。”幽篁瞥见李莲花愈发惊恐的神情，勾了勾唇，继续道，“奴家差点以为妹妹要跟着李门主学呢，再来一首姻缘歌问世，奴家这手怕是不用要了。” 她低头打量着桌上的棋盘，棋风狠辣，攻势强劲，与妹妹的长相倒是颇为不同。 颜青离指腹一顿，斜睨了眼李莲花，笑了笑。 李莲花眸光微震，嘴唇都在发颤。 什么叫惹姑娘，他没有！ 多大的仇怨值得幽篁姑娘如此害他！ 第79章 真甜 李莲花心肝脾都颤了颤，膝盖上的手揪了揪颜青离的袖子，讨好地给她斟满了杯中酒。 颜青离几不可闻地“哼”了声，不理睬桌下玩着她衣袖的李莲花，跟幽篁唠嗑下棋。 幽篁压根不觑李莲花凉飕飕的眼刀：“李门主心善，弄坏了胭脂，最后还还给小姑娘一盒胭脂，迷得那小姑娘整宿整宿睡不着，差点把那盒胭脂供上当作传家宝了，早知道奴家借给李门主胭脂了。” 李莲花忽然咳了好几声，嘴唇几经开合，口水隐隐有些泛苦，委屈巴巴地从颜青离袖口掏出块糖吃。 他以后还能吃到吗？ 他毁了那姑娘的胭脂，总不好只拿钱将人草草打发了事，再说了那盒胭脂并不是他亲手买的，只是他托人去买来一盒一样的胭脂，搭着银子向人家赔罪的。 颜青离盯着棋盘，轻轻笑了一声，幽幽开口：“呦，李门主当年还真是风流不羁啊。” 李莲花身形僵住，大气都不敢喘。 幽篁笑道：“可不是，若是今日李门主没戴面具，怕是妹妹和我都给被姑娘们给挤出去了。” 余光扫过李莲花，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当年他坑她，今日她还他。 再者，她将这些事提前都说了出来，省得日后从旁人嘴里净听到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惹人误会。 颜青离、幽篁一人一语，聊得颇为投机，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模样，独留李莲花心脏砰砰乱跳直至麻木和两小只大眼瞪小眼。 窗外清风晚月，窗内听曲赌棋，棋罢终散场。 幽篁捏了捏她的脸，朱唇微勾：“妹妹，有机会再来玩儿，奴家届时请你喝好酒。” 颜青离笑眯眯道：“好。” 幽篁难得露出些明晃晃的嫌弃，道：“李门主没事就少来。” 李莲花甩了甩袖子，温和道：“我自是要跟着阿离的。” 意思就是阿离来，他肯定要来。 幽篁：……妹妹看不看得上他还是一回事呢，好意思张口闭口唤一声阿离、阿离。 ———————— 夜渐深，满城灯火长燃，长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辚辚。 李莲花眼眸蕴着温柔笑意：“我带阿离逛逛扬州城，买些好吃的？” 好歹在扬州城生活几年，他对扬州城的美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以目前情况来看，他带着阿离去吃些美食比较好。 两小只率先叫唤着，吃吃吃！ 颜青离觑他一眼：“好啊，走吧。” 李莲花松了口气，带着颜青离在路上寻觅吃食，偶然瞥见路侧拎着花篮的小姑娘，孤身一人，手臂上的花篮里塞满了一枝枝梨花，霏霏如雪，淡雅而芳华。 嘴里吆喝着：“卖花咯，卖花咯。” 春期已至，百花齐放，街上总是有好些卖花的小姑娘。 颜青离喜欢花，房内房外都是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卉，整座莲花楼都时刻弥漫着淡雅的花香。 卖花的小姑娘眼尖，注意到李莲花眼神落在她的花篮，从对面跑过来，举着手中的花篮笑得眉眼弯弯：“哥哥，给姐姐买枝花吧。” “姐姐美，哥哥俊，好生般配呢。” “有道是‘寻常百种花齐放，偏摘梨花与白人。’梨花寓意永不分离。” “哥哥赠姐姐一枝梨花，花不尽，月无穷，愿哥哥姐姐两心同。” 卖花小姑娘能说会道，舌灿莲花，句句说在李莲花的心坎上，唇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你这里还剩多少枝花，我全买了。”他眼波柔软，这一笑好似春风拂冬雪，清了清嗓子，“咳咳，正好天色晚了，你能早些回家去。” 卖花小姑娘闻言笑得开怀，数了数篮里的梨花枝，道：“十七枝，一枝十五文，其中一枝算我赠予美人姐姐的，按十六枝算，合二百四十文。” 说着，偷瞄了眼立在旁边的颜青离，她以后能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 “呦，真巧，十七枝呢。”颜青离斜睨他一眼，啧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冲着卖花小姑娘笑意温柔，“谢谢妹妹，我很喜欢你送的这枝花，花很美，妹妹很可爱哦。” 说着从花篮里抽出一枝梨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卖花小姑娘脸一红，轻声道：“谢谢姐姐，姐姐也很好看。” 李莲花掏钱的动作一顿，瞳孔微缩，硬着头皮付了钱，今日不利外出。 卖花的小姑娘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就开心地回家了。 李莲花抱着剩余的梨花枝，慢吞吞挪到颜青离边上。 颜青离挑眉：“李门主当年折梅十七枝赠予四顾门女子十七人，这爱赠花的习惯倒是多年未变啊。” 李莲花一噎：“那是李相夷送的，都怪李相夷！李莲花的十七枝花只属于阿离。” “错，是十六枝。”颜青离晃了晃手里的梨花，“我手里这枝花是小妹妹送的，我很喜欢。” “我明白了，原来阿离是不喜欢我送的花。”李莲花果断垂眸，再抬头，眼眶微红，潋滟眼眸氤氲着雾气，“是我不好，平白扰了阿离的雅兴，惹得阿离不开心。” 颜青离只想说她应该是没有心情不好，只是对上李莲花我见犹怜的眼神，该死地心一软，认命地接过他手里的花抱在怀里，轻咳两声：“当然，我最喜欢花花送的花。” 得到肯定的李莲花嘴角微勾，两人并肩慢逛扬州城，途中偶遇卖熟牛肉的，买了几斤，一半都进了花孔雀、狐狸精的肚子。 “老板，来两份酒酿圆子。” 李莲花站在小摊面前，冲着颜青离轻声开口：“这家酒酿圆子很好吃的。” 他以前忙着处理江湖纷争，极少注重口腹之欲，只是偶尔回四顾门路过这里时会偷偷买一份酒酿圆子，很甜很好喝。 老板乐呵呵道：“公子、夫人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家的酒酿圆子可是李门主都喜欢吃的，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再来。” 颜青离胳膊肘撞了撞他，动了动唇，口型在说：李门主爱吃呦。 李莲花将颜青离怀里的梨花接过来，递给她其中一碗酒酿圆子，方便她吃，他则是接过另一碗，两人走到旁边的小角落，不耽误老板做生意。 他期待地问：“好吃吗？” 颜青离眼神一亮：“好吃！” 红豆绵密细腻，小圆子糯叽叽，甜香夹杂着酒香，吃的时候酒酿的甜味儿在舌尖绽放。 她扫了眼李莲花被占满的两只手，盛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你也吃。” 李莲花眸光微动，垂眸看着她的手里的勺子，低头含住她喂来的酒酿，眼眸微抬，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 颜青离指尖蜷了蜷，头皮莫名有些发麻。 李莲花咽下口中的酒酿，状似无意地伸出舌尖一点，卷走唇角残留的湿意，唇瓣被水光浸润，透出淡淡诱人的粉意，声音蛊惑：“真甜。” 他继续道：“阿离，我还想吃。” 颜青离咽了咽口水，晕乎乎地喂他吃了好一会儿，等到反应过来时，她碗里的小圆子没了！ 她怒道：“李莲花，你把我的吃没了！” 李莲花咳了咳，把自己手里那碗递给她，柔声道：“吃我的，都给你吃。” 颜青离鼻间轻哼，接过酒酿圆子。 李莲花姿态闲散倚在身后的柱子上歪头看她，怀里抱着一束梨花，嘴角漾着弧度。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声：“相夷。” 第80章 李莲花也烦 正在喂李莲花吃小圆子的颜青离，和正在吃小圆子笑得勾人的李莲花同时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哭得泪眼婆娑的乔婉娩，和她身边脸色铁青的肖紫衿。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看见还能站着恶狠狠盯着他的肖紫衿，莫非是昨夜打得不够狠，今晚他还没来得及去呢，结果就在这儿碰见了。 李莲花确实打得挺狠的，白日醒来的时候肖紫衿除了脸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整个人疼得直打滚，在房内愣是找不到贼人闯入的痕迹。 原本想好好养几日伤，只是他一听说乔婉娩晚上想到城中逛逛，顾不得满身伤势，硬撑着陪她在城中闲逛。 李莲花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反应过来，满脸惊恐地看向身侧的颜青离。 “李门主，出门遇见曾经的爱人是什么心情？”颜青离斜睨着他，眼神里面都像裹着刀子，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地尤为不善，“美人儿哭得我见犹怜，遥遥地隔着人群相望，好令人难过啊。” 晦气！ 怎么走到哪儿都有这两个人，真烦！ 李莲花也烦！ 他语气可怜又委屈：“阿离，我早就跟她讲清楚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他给乔姑娘写的信说得清清楚楚，她又来这一出是做什么？！ 他和她真的没有旧情可以叙！ 见此一幕，乔婉娩难以置信地落了泪，原来昨日普渡寺见到的人真的是他。 回到慕娩山庄后，她左思右想，总觉得那道身影很是熟悉，随着这个念头愈发浓烈，她总觉得是相夷回来了。 她想着下山来逛逛，说不定有可能会遇见他，同他说声对不起，同他解释清楚东海大战前的那封诀别信。 至于李莲花信中说得那句：从此山高水远，李某不愿再与乔姑娘相逢。 乔婉娩是半点都没记在心上。 她方才是先看见的颜青离，而后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戴着面具的李莲花，越看越像相夷，直到他抱着花时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她才确信他真的是相夷。 可看到两人举止亲昵的一幕，她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像是被锋利的钝刀刺入心脏，无法呼吸。 相夷…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为什么？ 李莲花把怀里的花递给颜青离，温柔又小心翼翼道：“阿离，我们回家吧。” 颜青离捧过花，笑道：“好啊。” 地上的花孔雀、狐狸精闹腾累了，毕竟白日拆家，夜间又逛了许久，颇有些蔫蔫地跟在两人身后，听到要回家，乐得围着两人直叫唤，一家四口，异常温馨。 乔婉娩完全沉浸自己的思绪里，见他要离开，急切地追上去：“相夷，我们能谈谈吗？” 李莲花侧身避开她想要拉他的动作，自觉扫了眼衣袖，声音疏离：“乔姑娘，请自重，还有希望乔姑娘改口唤我李先生。” “我早就同乔姑娘说得很清楚了，也没什么再谈话的必要，希望以后路上遇见当个陌路人为好。” 颜青离被李莲花护在身后，悄悄探出个脑袋瞧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乔婉娩，莫名回想起妙手空空之前说过的话，你们姑娘家泪都这么多的吗？ 乔婉娩脸色一白，只直直地看着他，恍惚又无措，他的眼神很淡很平静，却令她酸楚起来，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可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消失殆尽。 相夷从来没这样对她说过话，永远都是温柔地笑着。 相夷是真的不爱她了。 是啊，他写的诀别信不是说了么，山高水远，不愿相逢，她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呢？ 肖紫衿恨意如虫蚀骨，攀延至全身，他怒不可遏道：“李相夷，你凭什么这么对婉娩，她在江湖找了你三年，而你却陪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游玩，你对得起…” 李莲花眼神一凛，凝起内力，抬手就是一掌毫不留情地击在他的胸口，沉声响起，接着就是肖紫衿狼狈的身影飞了起来，栽倒在地，隐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不停地淌着鲜血。 沉默间，杀意乍现。 李莲花声音冷淡，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如死人般的肖紫衿：“你再骂一句试试？” 他又道：“乔姑娘与我何干，我和乔姑娘早已分开，你二人相伴三载，肖大侠应当是最先知晓的，不是吗？” “不过，肖大侠口中所言寻我三年，三年来我在东海从未见过两位，不知两位是去哪里寻得我？” 他原本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他们非要凑上来踩他的底线。 所行之事的后果，他们合该自己承担。 李莲花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遭人群听得很清楚，偷偷看热闹的人蓦地静了一瞬，虽然早就猜到乔婉娩不是真的在找人，但是骤然听到真相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所以说李门主在东海呆了三年，他们三年都没去东海找过，出了事第一时间不去东海，反倒满江湖地跑，弄得人尽皆知。 沽名钓誉之徒，当人人唾弃。 听着四周人的窃窃私语，乔婉娩幽怨地看了眼李莲花，神情僵硬，浑身发寒，想要上前的脚步一顿，忍着羞愤上前扶起肖紫衿：“紫衿，你怎么样？” 肖紫衿张嘴就是一口鲜血，眼神里满是对李莲花的畏惧、害怕，他原以为李相夷早已是个废人，他中了毒竟还功力无损。 凭什么！ 万人敬仰的四顾门门主是他。 就连和婉娩分开，他身边还有一个更美的女人。 颜青离正瞧着好戏，反应慢了半拍：“他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李莲花笑意温软：“他不敢了。” 颜青离抬手佯装内力吸起肖紫衿的破军，剑至眼前，碰到不想碰，一个弹指，破军四分五裂，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笑眯眯道：“你骂我一句，我断你一剑，很公平哦。” 江湖上最羞辱的人的一件事便是毁了对方的佩剑，因为剑断人亡。 肖紫衿恨意肆虐，偏生说不出半句话，昨夜莫名挨了顿打，李相夷刚刚那一掌又使出全力，丹田的异样让他心中泛起恐慌，他不想做个废人。 李莲花：全力一击，你还不配。 乔婉娩略带谴责地看着颜青离，她怎可轻易断人佩剑，纵然紫衿说的话错了，道个歉就是，何必这般羞辱人。 她不满道：“紫衿纵然有错，但姑娘此举未免……” 第81章 乔姑娘，慎言 李莲花冷声打断：“乔姑娘，慎言。” “肖大侠口无遮拦，别说断他一把剑，哪怕是阿离想杀他，也容不得旁人来置喙。” “倘若今日受辱的是乔姑娘，乔姑娘是否能坦然地说一句谅解？若是不能，那就劳烦乔姑娘少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看，乔姑娘同肖大侠情深意笃，方才又亲口承认是肖大侠有错，肖大侠这会儿无法开口道歉，想来乔姑娘是想代他向阿离赔礼道歉？” “既如此，便请吧。” 对上李莲花冷淡的视线，乔婉娩话语哽在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莲花吐出一句句刺耳的话语，竟是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她又看向李莲花身侧笑得明媚的颜青离，而李莲花摆明了给她撑腰，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本来就是肖紫衿的错，身为女子，难道不知女子名声的重要性，还好意思替恶人开脱，呸！” “慷他人之慨，乔婉娩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她自己跟肖紫衿整日出双入对，李门主有了心上人还恬不知耻带着爱慕者来找事，咋想的？” 乔婉娩骤然失了浑身力气，她的眼泪此时博不来同情，只会平白惹人生厌。 她没有，她，她只是…… 颜青离衣袖遮挡的掌心浮现出一颗小黑球，提取一小小滴液体，悄无声息融入肖紫衿的眉心。 算你运气好，能多活好几日呢，既能多尝几日折磨的滋味，又能避免死因牵涉到花花身上。 李莲花会放过他，不代表她会，敢骂她，她可是睚眦必报的，好不好。 瞥了眼乔婉娩，有些纠结，最终还是手掌一翻，将碧茶之毒收了回去。 算了，横竖还没骂出口，不作数，乔婉娩最在意名声，以眼前的场面，远比杀了她更要痛苦。 李莲花眉心微动，垂眸看见颜青离笑眯眯的模样，心下了然。 “抱歉，李先生，是我们唐突了。”片刻后，乔婉娩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后又转头看向颜青离，声音细若蚊蝇，“我代紫衿向姑娘道歉，还请姑娘谅解。” 相夷对他们没了感情，自是不会再对他们心软了。 颜青离睨她一眼：“乔姑娘说话还真是温柔似水，得亏我耳朵好，差点都听不见了。不过还请乔姑娘以后牵…照看好肖大侠，说不准下次断的就不是剑喽。” 估计，应该是没有下次了。 李莲花轻轻嗤笑了声，掸了掸衣袖，陪着颜青离和两小只回家，身后的人早已是过去，惊不起半分波澜。 乔婉娩只觉得她的脸面被狠狠踩在地上，周遭的耻笑声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离去的颜青离抱着花，语气戏谑：“李门主，真的不想跟乔姑娘叙叙旧？” “叙什么旧？我跟她不熟。”李莲花心惊胆颤，义正言辞道，“今日都是我不好，惹得阿离生气，以后不会了。” 颜青离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幽幽道：“我突然发现跟李门主出门总有看不完的好戏和见不完的旧人。” 李莲花：！！！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李莲花生硬开口，连连保证，“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阿离逛街的好兴致。” 他脑子里飞速搜寻着李相夷还有没有干过什么蠢事，他得提前把事情扼杀在摇篮之内。 “这一出接一出好戏瞧着好生有趣，李门主害怕什么？”颜青离睨他一眼，选择换了个话题，“我给肖紫衿下了碧茶之毒，估计能折磨他半个月一个月再死。” 承诺什么的，最不靠谱了。 李莲花心中轻叹，他怕得要死，今晚回去就好好回想李相夷当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应声：“我知道，我感知到空气中有一瞬间的灵力波动。” 颜青离诧异：“你最近不会晚上都在刻苦修炼吧。” 她施法的时候灵力波动接近虚无，李莲花这都注意到了。 李莲花垂眸应声：“嗯，我要是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颜青离道：“你努力修炼，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说不定那时的你会觉得活着真无趣呢。” 李莲花扭头看向她：“不会。” “嗯？” “活着很好，不会无趣。” “那你就努力修炼，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世界玩儿。” 李莲花眸光微颤：“好，一言为定？” “哼，看你表现吧。” ———————— 肖紫衿根本无法起身，身体上莫名的寒意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千万只蚂蚁啃食血肉的痛苦，他疼得牙齿直打颤。 李相夷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乔婉娩扶不起来他，想寻个人帮忙，却发现周围人都略显避讳，她神情悲凉，只好寻个小乞丐去给百川院送信，派人来接，百川院很快来人接走两人，余下的扬州城百姓讨论的声音不再避讳。 “刚刚那个真的是李门主，他不是莲花楼的主人李莲花么，所以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难怪李门主突然公布诀别信，原来是担心自家夫人受委屈啊。” “江湖上曾经最爱歌颂李门主和乔姑娘的爱情故事，都分开了，不解释清楚，对门主夫人不公平。” “李门主都说得很清楚了，当个陌路人为好，不过我觉得…乔婉娩好像没死心。” “你也这么觉得，我都不敢说。” “你说乔婉娩到底怎么想的，一边给李门主写诀别信说太累了，一边泫泪欲泣一副情深几许的模样。”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呗，还江湖女侠呢，简直是侮辱女侠两个字，趁早滚回家吧。” “门主夫人好美好厉害，和李门主好般配啊。” “肖紫衿说话那么难听，竟然还认为是李门主对不起乔婉娩，但凡脑子正常点，都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李门主那眼神一看就是满心只有夫人，你都没给我买过一枝花。”说着，掐住自家夫君的耳朵。 “……买买买，现在就去买。” 消息开始迅速发酵，李莲花的身份瞒不住了，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身份暴露。 ———————— 百川院。 大夫道：“他外伤严重，内里无碍，养几日就好了。” 肖紫衿神情惊恐：“不可能，我肯定中了毒，李相夷对我下毒了。” 大夫为什么查不出来？ 他的内力在流逝，身体里更是痛苦不堪。 自然是颜青离做得，免得查出来说李莲花下手狠辣，就算来多少个大夫诊断结果照样是内里无碍，半旬、一旬死后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大夫嘲讽道：“肖大侠若是不信我，大可再去找别的大夫诊治，老朽无能，还真就查不出李门主对你下了毒，你要想污蔑李门主起码编个像样的理由。” 呸，什么人啊，要不是百川院给银子多，谁乐意来给他看病，死了正好大快人心。 说完，收拾好药箱转身就走。 乔婉娩怀疑道：“紫衿，相夷真的对你下毒了吗？” 这已经是来得第三位大夫了，诊治结果都是并无内伤，而且，相夷怎么可能对他下毒。 肖紫衿瞪大双眼：“婉娩，你不信我？” 乔婉娩沉默不言，她了解相夷，相夷是不会使这些下作手段吧。 可是紫衿—— 第82章 如数奉还 肖紫衿又气又急，呕出一口血，躺在床上沉默地闭上了双眼，昏了过去。 佛白石和乔婉娩出了房间，来到百川院议事厅今日发生的事情，乔婉娩如实将当时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石水忍不住先开口：“门主他…” 还会原谅他们吗？ 乔婉娩轻声开口：“相…李先生应该不会希望再见到我们的。” 纪汉佛、白江鹑对视一眼，他们不是没想着过去找李相夷说说好话，如今百川院走的走，散的散，只有李相夷回来才能稳定局势，他重情重义，亦最是心软。 再说了当初解散四顾门实属无奈之举，李相夷会理解的，只要他还愿意回来，四顾门还是从前的四顾门，他还是四顾门门主。 可是现在看到乔婉娩和肖紫衿的模样，哪怕是乔婉娩，李相夷都丝毫不留情，更遑论他们呢？ 他既已到了扬州城，以云彼丘当年的所作所为，他是一定会来百川院为五十八位兄弟讨回公道的，届时他们又该当如何？ 交出云彼丘，归还百川院？ 那他们是去是留？ 沉默良久，脑海中鬼使神差的浮现出一个念头，李相夷为什么还活着？ 半晌，纪汉佛才艰涩地开口：“等门主来的时候，交出云彼丘，归还百川院吧。” 李相夷既然对乔婉娩都没了感情，对他们更加不会手下留情。 与其等他出手，倒不如他们主动归还，兴许他还会留个情面，况且百川院本就是他的东西。 物归原主。 白江鹑道：“嗯，如今百川院早就名存实亡，余下的产业本就属于门主，还了吧。至于云彼丘，他犯了错，无论门主怎么对他，都是他应得的。” 石水一如既往地沉默，当年她明知云彼丘有错，却选择冷眼旁观，她又何尝不是当年事情中推波助澜的恶人？ 乔婉娩环顾四周，熟悉的地点，渐行渐远的旧人，曾经在这里她陪着相夷一步步壮大四顾门，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后来为什么变了？ 好像是她觉得跟着相夷太累了，她总责怪相夷不陪她，可最初她喜欢的不就是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吗？ 乔婉娩脸颊划过泪水，或许她真的不适合江湖。 翌日。 颜青离难得早起，起个床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最近连修炼都懈怠不少，整日只知吃喝玩乐，万事有李莲花操心。 她走到李莲花面前，睡眼惺忪：“花花，我好困啊。” 李莲花心一软，伸手把她鬓边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道：“要不再去睡会？” 颜青离摇摇头：“不要，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酒酿圆子，想着你爱吃，我就试着做了些，不过还没尝呢？” 颜青离瞥了他异常乖巧的表情，眉梢微动，嗤笑道：“想来是比不上昨夜吃的，还附赠一场好戏观赏。” 李莲花摆好碗筷，语气可怜：“他们不好看，我好看，阿离多看看我。” 颜青离细细端详，皱眉道：“嗯，没看出来，倒看出个没皮没脸的。” 她就是气不顺故意找茬，扬州城地邪，她再也不要来玩儿了。 李莲花一哽。 扬州城铁定跟他相克，解决完百川院他就抓紧时间离开，再也不来了。 他扯了扯她的衣袖：“阿离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颜青离想了想，如实道：“等我再骂你几日，说不定就气消了。” 李莲花装可怜：“阿离，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挨骂一连好几日，挨打就一顿。 挨骂和挨打，他选挨打。 颜青离无情拒绝：“不打，你要是再装可怜，就多加几日。” 打伤了，不还是她照顾吗？ 李莲花果断闭嘴。 ———————— 用完饭后，封磬他们早就等在门口了。 颜青离纯粹是去看热闹，百川院该当如何全凭李莲花定夺。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扫了眼站在门口的一堆人，他只是去抓云彼丘，顺便找佛白石唠唠嗑。 咳，这会儿看着像是要去砸场子呢。 颜青离：本来就是砸场子。 封磬他们早就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他们早就想掀了百川院，只是主上没吩咐，他们不好动手。 主上生死未卜，他们选择解散四顾门，包庇云彼丘，知道主上还活着，找人懈怠不说，还扯着主上的虎皮当江湖老大，说得简直比唱得还好听。 呸，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一伙人直奔百川院，沿路有人注意到他们，瞥见是李门主，心思活络起来，果断跟在这群人后面。 于是乎，十几个人的队伍自发壮大到近百人的队伍。 李莲花：… … 自昨夜起，纪汉佛着人时刻山下的动静，在收到李莲花上山的消息时，派人去牢里提出了云彼丘，数日的折磨，云彼丘全身上下的皮肉都烂透了，江湖人的殴打、康则安的毒药以及迟迟不愈的伤口。 他就连想寻死都被纪汉佛他们派人看着。 原来众叛亲离是这种感受，门主当年是不是比他还要痛苦？ 待到李莲花他们到达百川院时，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他们早已站在门口等着了，乔婉娩是不敢露面，而肖紫衿是露不了面。 他们脚边捆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云彼丘。 三人上前跪拜李莲花：“属下拜见门主。” 云彼丘挣扎着抬起头，朝三人跪着的方向看去。 李相夷一袭霜衣红襟，是他平素最爱的装扮，只是头发不再是高高束起的马尾，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喃喃道：“门主…” 李相夷真的没死，他回来了，回来找他报仇了。 是啊，李相夷终究是李相夷，就连碧茶之毒都奈何不了他。 李莲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几人上演一出别样的好戏，并未开口。 纪汉佛率先打破沉默，双手奉还属于李相夷的东西：“属下当年擅自解散四顾门，虽是无奈之举，但终究是不妥，这些都是门主四顾门当年留下的产业，自当如数奉还。罪人云彼丘给门主下毒，谋害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恳请门主裁决。” 颜青离眨眨眼，封磬买的百川院地契是又没用了吗？ 第83章 云彼丘，二血！ 李莲花嗤笑一声，以退为进？ 都走到如今这一步，竟还妄图留个好名声。 他还没吭声，反倒是他身后的江湖人憋不住开了口。 “纪汉佛，你这话什么意思，解散四顾门是无奈之举还是包庇云彼丘是无奈之举？我们可半点没看出无奈，只看到百川院借着李门主的名声在江湖上独占鳌头。” “云彼丘有错，你们就没有吗？” “云彼丘被推出来当挡箭牌，你们就能安然无恙吗？” “说什么如数奉还，不过是心虚，怕李门主不会原谅你们。” 佛白石脸色一白，就算李相夷今日能高抬贵手，他身后这群江湖人也未必会放过他们，李相夷在江湖上一呼百应，谁人不知，他甚至不必多言，自会有人上赶着去替他出手。 石水咬咬牙狠心朝自己拍了一掌，霍地吐出一口血：“属下眼睁睁看着四顾门解散却无动于衷，是为不忠，明知云彼丘下毒却仍替其隐瞒，是为不义。属下自废武功，不为奢求门主宽恕，只为弥补当年之过。” 其实她与云彼丘并无区别，他们遇见门主是幸，而门主遇见他们是悲。 纪汉佛、白江鹑对视一眼，心知他们若是无所表示，今日这关过不去。 紧接着，两人自废武功，跟石水同样的话术，这是眼前他们能做的最有利的选择，自废武功，有轻有重，倘若等着李相夷下手，那可未必。 他们身后余下的门人多半是几人的心腹，说着是心腹，其实也谈不上多忠诚，见形势不对，早早趁乱都跑了。 李莲花接过那些地契、账本，随手递给封磬：“我不是你们的门主，东西既已归还，还请诸位早日离开，云彼丘留下。” 三人松了口气，至少他们还活着，若是当年的李相夷，此事今日绝不会轻轻揭过。 李莲花拔出少师剑，一剑劈了百川院的牌匾，收剑回鞘，“砰”一声，沉声响起，溅起尘土。 少顷，扭头左眉微挑看向颜青离，她不是想拆了百川院盖猪圈吗？ 趁机，李莲花内力传音给封磬，咳，百川院在…有条地道，进去后派人给他堵严实点。 封磬：？？地道？ 颜青离秒懂，兴奋开口：“封磬，这些玩意儿住过的地方脏死了，给我砸！砸个干净！” 原本是想的，只是盖了猪圈还得安排专人每日清理照料，费钱又费力，倒不如先放在这儿，说不准以后会用到呢。 只是这些人住过的脏死了，得清理清理。 “是！” 别说封磬他们，看热闹的江湖人也都是万分激动，凑热闹谁不乐意。 再说了，他们早就看佛彼白石不顺眼了，仗着李门主的名号在江湖混得风生水起，江湖事没见他们处理清楚几件，也就石水时常会出门办案，剩下的几个都是坐在百川院冠冕堂皇的当什么百川院院主。 他们不说，不代表他们不清楚。 李莲花静静看着百川院的大门轰然倒塌，眼前的一切化为尘砾，神情淡然。 封磬派人将房间内养伤的肖紫衿抬着扔了出来，他身边跟着照顾他的乔婉娩，昨夜议事太晚，两人留宿在百川院，谁曾想今日被人连轰带赶地离开百川院。 乔婉娩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少年，依旧耀眼，依旧夺目，依旧…令人心动。 只是他身边的爱人不再是她了。 又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肖紫衿，抿了抿唇。 江湖不适合她，她或许是该回家了。 佛白石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去收拾他们的细软和随身物品，房间都被打砸一通，而他们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们如今更需要担心的是如何躲过这些江湖人的谴责。 颜青离只觉得这座捆绑李相夷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李莲花吩咐道：“你们回客栈等我，我和阿离还有事情处理。” 封磬等人：“是。” ———————— 金鸳盟旧址。 两人下山，一路来到金鸳盟旧址。 当年大战后这里早已荒废，昔日的魔教圣地如今只剩下无人踏足的瓦砾和肆意蔓延的野草，而无人静谧的废墟中传来微弱的风声。 “兄弟们，我把害你们的人带来了。” 李莲花取出提前准备的纸钱、美酒和供品摆好，掀开衣摆单膝跪了下来，燃香祭奠。 云彼丘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看着熟悉的地址，回想起三年前他战前故意安排李相夷的心腹们踏入金鸳盟，他们是那么相信他，喊他云院主，他却将他们送上一条不归路。 角丽谯告诉他金鸳盟总坛人去楼空，不会出事的，只是希望那些四顾门旧人晚些再去救李相夷。 他信了。 他是真的信了吗？ 他明知金鸳盟总坛有诈，一如明知那杯茶有疑，他还是做了，他满嘴说着愧疚，到头来不曾给兄弟们上一柱香，亦不曾去真心找寻过门主。 他只是—— 只是不愿承认他的卑劣罢了。 过往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没想到记忆中最开心的还是在四顾门陪兄弟们喝酒吃肉的场景。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 李莲花冷眼看着云彼丘，不愿同他多说什么，云彼丘不该对兄弟们下手的，他该死。 站起身，拔出少师剑，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门主，对不起…” 云彼丘只觉喉头处传来一股凉意，剧痛袭来，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刺红了眼，洇湿了地面，而他的最后一句话随着风声消散在空气中。 李莲花闭上眼，兄弟们，我终于替你们报仇了。 颜青离上前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我可以带你见他们一面。” 李莲花错愕地转过头，似是不可置信。 颜青离又道：“我之前同你说过，他们早已投胎转世，无法复生，但是我能让你们见一面，说说话，正式告个别。” 不过是暂时唤醒他们前世的记忆，招来魂魄而已，好在这里是他们去世的地点，残留一丝他们的记忆碎片，找齐五十八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莲花唇瓣动了动，颜青离猜到他想问什么，开口道：“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李莲花沉默着点了点头。 第84章 五十八位兄弟 颜青离手放置在胸口唤出浮生镜，掷向空中，仰头抬眸，施法动作干净利落，目光紧盯着浮生镜，仰头却尽显俯视之姿，仿若天地间唯有此物，随着最后一声咒语落下，镜面周围的符文发出金光，风卷狂沙，天地无界。 风沙渐渐褪去，显露出五十八位兄弟的身影，颜青离收回手，朝李莲花道：“去吧。” 李莲花看她面色无恙，视线缓缓落在面前的兄弟们身上，他们神情茫然，还未理清楚当下的状况。 颜青离退后，走到云彼丘身侧，虚空一抓，将他的魂魄生生扯了出来禁锢在侧。 魂魄云彼丘看着地上尸首分离的自己，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眼睁睁见到—— 颜青离瞥了眼和兄弟们说话的李莲花，手指百无聊懒地转啊转啊，地上云彼丘头、身飞了起来自行拼凑在一起，而后跪拜在地，方向正是五十八位兄弟死亡金鸳盟旧址。 慢慢地，他的身躯化作一尊石像，面前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写着：罪人云彼丘，毒害门主，残害兄弟，不忠不义，死不足惜，特跪于此，永世请罪。 魂魄云彼丘目呲欲裂，魂魄都颤了颤。 她不是人，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天大的好运都落在李相夷的身上，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李相夷。 为什么！ 他都死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做，他不想遗臭万年，遭世人唾骂。 云彼丘是个读书人，最好名声，此举无疑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不，痛苦远不止于此。 颜青离取出碧茶之毒，提取液体植入他的灵魂，讥讽的眼神看着他。 她会将他的魂魄困于石像，日日遭受碧茶之毒的侵蚀，不死不灭，眼睁睁看着人们对他的鞭打唾骂。 云彼丘察觉到体内的异样，情绪崩溃，怒吼道：“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颜青离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过是给你下了一点点碧茶之毒，你怎么能不尝尝这是什么滋味呢。至于凭什么，凭我…乐意！” 她徐徐道：“你放心，你是不会死的，你会被困在石像里千年万年，长生不老，多么诱人的事情啊。” “哦，差点忘了，你不是爱慕角丽谯么，说不定她有机会来陪你哦，你们两个还能相伴余生，怎么样，开心吗？” 魂魄云彼丘被禁锢得无法动弹，见她笑着说出如此恐怖的话语，只觉得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他惊恐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颜青离抱臂指尖轻点着胳膊：“我不是疯子，也不是妖怪，别说我坏话，我可是都能听到的。” 她是神好不好，只要她想，她能听见任何人的心声，她只是平素太懒，懒得去偷听别人的心声。 而且没人希望自己的心事被人知晓，她也不愿去窥探别人的隐私，不礼貌。 魂魄云彼丘强装着镇定开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颜青离轻嗤：“放过你？你当初可没放过我家相夷呢，他硬生生被碧茶之毒折磨了三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说着，指尖重重向下压去，云彼丘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颜青离视线落在面前的李莲花身上，神情柔和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应该是投胎了，再然后，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我好像也投胎了，但是我们现在好像是魂魄？难不成又死了？” “不可能吧，就这么巧，我们又死一块了？” “你们发现没，这里好熟悉啊，好像是金鸳盟？” “云彼丘那个畜牲竟然敢勾结角丽谯背叛四顾门，也不知道门主怎么样了？” “唉，当时我们被困在这儿，门主身边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去救他。”叽叽喳喳乱作一团，纷纷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们看，那是不是门主？” 风尘褪去，五十八个魂魄齐齐看向李莲花的方向，李莲花低头在跟身边的姑娘说什么，然后朝他们这边走来。 “真的是门主。” “门主！门主！” “太好了，门主还活着。” 他们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死前都在担忧门主是否无恙，如今看见门主安然无恙，他们松了口气。 “可惜门主看不见我们，想跟他说说话都做不到。”他们是鬼，门主是人，怎么可能会看得见他们。 “不对，门主好像能看见我们。” “你再胡说八道，我们是鬼，门主能看见我们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就是，你敢咒门主早死，别以为是魂魄，我就揍不了你，别逼我扇你啊。” 张维揉着脑袋有些委屈，他肯定不希望门主死了，只是门主好像真的能看见他们。 转眼间，李莲花来到他们跟前，张维试探性喊了声：“门主，你能看见我们吗？” 其余人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凑到李莲花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看见，又不希望他能看见。 李莲花眼眶泛红，喉咙动了动：“能，我能看见你们。” 曹春来脸色大变：“门主，你真的死了？是不是云彼丘害得，那个畜牲，他竟真敢勾结角丽谯害你。” 张维难以置信：“门主，门主，你怎么能死了呢？” 五十八个魂魄仰天长啸问他怎么会死呢，是不是云彼丘害得，他们这次不投胎了，等云彼丘下来弄死他。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刚酝酿起来的情绪半点不剩，他看起来很像是个死人么。 其实怪不得他们，他们都已投胎转世，金鸳盟旧址残存的记忆碎片模糊，人还是前世那个人，就是魂魄痴呆了点，傻了点。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我没死！” 魂魄们哭声一僵，张维性子莽，果断走上前，去捏李莲花的胳膊，结果直接穿过他的身体，碰不到，门主真的没死！ “门主，你过得还好吗？” “门主，云彼丘是叛徒，你千万不能相信他说的话啊。” “门主，你一定要信我啊。二门主他私下在调查南胤的事，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以前就算是他说了，门主肯定不信，但是他现在都死了，再不说，门主被骗了怎么办？ “门主…” 第85章 女学 李莲花这会儿硬是插不进去一句话，静静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地说个不停，偶尔搭两句腔，告诉他们他杀了云彼丘，也杀了单孤刀，当年的事是他思虑不周，是他对不起大家。 “门主，你哪来的错，我们都是自愿跟随你的，大家闯荡江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这话岂不是看不起我们？” “就是，就算有错，也是云彼丘的错，是他将我们引入雷火弹陷阱，门主杀了他替我们报仇雪恨了，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没错，要怪也是怪云彼丘那个畜牲。亏我们以前对他那么好，竟然联合角丽谯对付四顾门。” 话题聊着聊着就跑偏了，李莲花听着听着轻轻笑了出来，眼眶含泪。 “门主，我的私房钱在——，你回头帮我找出来给我媳妇儿啊，她，她要是能遇见个喜欢的，就早日嫁了吧。” “还有我的，在…” “我的也是…” “不是，你们怎么都有私房钱？” “……” 一炷香后，时间到了，五十八位兄弟的魂魄越来越模糊，能有幸再见门主一面，他们知足了。 李莲花认真承诺道：“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你们放心。” “门主，保重。” “门主，保重。” “……” 待到魂魄散去，李莲花待在原地良久，他重重吁出一口气，轻声道：“兄弟们保重。” 李莲花回到颜青离身边，注意到云彼丘的石像和魂魄：“阿离在做什么？” 颜青离解释道：“把云彼丘困在石像里余生赎罪。” 云彼丘连连求饶：“门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颜青离啧了一声，捻了捻指腹，地上的云彼丘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都说了别骂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她问道：“你要原谅他吗？” 李莲花笑了笑：“不原谅。” 颜青离将魂魄云彼丘移入石像内，余生都会跪在这里为死去的无辜冤魂赔罪，或许他会有投胎转世的那一天，那日什么时候到来谁也不清楚。 解决完这一切，两人缓缓行走在林间，沿着曲折的小径下山，鸟鸣声此起彼伏，树木繁茂，碧波荡漾，遍地的野花给地面染上了色彩。 阳光穿透枝叶间的缝隙，照耀在两人的背影上，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交织，渐渐远离这本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李莲花低声道：“阿离，谢谢你。” 颜青离随手摘下一朵粉色的小花，还很有礼貌的赔了小野花一点灵力，随口道：“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她又道：“口头感谢最没诚意了。” 李莲花失笑：“那阿离想让我怎么感谢，以身相许？” 颜青离捏了捏耳垂，把摘来的野花簪到他发间：“咳，倒也不至于，等我想想，先记账。” 李莲花自觉俯下身，半是无奈半是纵容：“行，给你记着。” 颜青离转移话题，问道：“如今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花花以后想做什么？” 至于角丽谯，她不杀了李莲花是不会甘心的，会自己送上门的，没必要刻意浪费精力去找她。 李莲花沉吟片刻，道：“我想开间客栈，阿离有没有喜欢的城镇？” 百川院倒了，江湖上的魑魅魍魉会纷纷出来作乱，江湖上需要有新的“百川院”出现。 他答应了兄弟们要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赠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还是需要有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也想安顿像刘如京那些早早离了四顾门的兄弟，当时他懂得刘如京的欲言又止，只是他承诺不了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自古客栈消息最是灵通，他可以建起另一个“四顾门”，客栈居于城中，贴近百姓，不会像从前远离百姓的四顾门只知江湖事，客栈亦可解百姓忧。 而且，采莲庄、元宝山庄、女宅以及玉城都有人需要救，就算他一个人忙得过来，他也怀有私心，不和阿离多多相处，没准他出去忙个十天半月，这人指不定又去勾栏听曲儿，把他抛之脑后了。 这绝对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开间客栈，他可以做个闲散的甩手掌柜，偶尔和阿离一起出门解决江湖乱子，反正封磬干活就挺好使的，又会经营商铺，刘如京也不错。 颜青离秒懂，想了想：“洛阳吧，听说洛阳挺好玩的。正好，我想建女学。” 李莲花眉心微动：“女学？” 颜青离神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儿，浑然不觉她的话有多么石破天惊。 “自古以来，人命如草芥，女子的命运尤甚，更是连草芥都不如，活着对女子来说似乎都是奢望。” “平民百姓上学何其艰难，更遑论是女子上学堂，读书识字。” “既然你想重建四顾门，我闲着也是无聊，索性就试着为天下女子做点什么呗。” “我想建的这所女学不止传授学问，还可以教授武艺、医术、筹算等等各项技艺，既能读书明理，又能让她们有所倚仗，她们会有安身立命的能力，不再是一味攀附男子生存的菟丝花，她们会绽放出独属于女子的光芒。” 她不算是临时起意，早在展新柔自杀时就零星闪过这个念头，她的自杀无非是生活在男尊女卑的世道不得不为之，姑娘们都很好，却被世道裹挟着苦不堪言。 既然是打发时间，何不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还能积攒点功德。 当下这个世道对女子苛责太过，什么失了清白就该以死保全名节，假如这是修仙界，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谁会在乎你清白与否。 又或者女子的地位有所提升，不再男权当道，女子会认可自身的价值，会明白她们不是男子的附属品，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她想，应该是会有所改变的。 李莲花偏头看着踢着石子玩的颜青离，他回神，缓缓道来：“建女学是好事，不过会有很多人反对的，尤其是男人。女学的成立会威胁到他们尊崇的地位。” “女子一旦读书明理，她们不再会是浑噩愚昧，不再任由男子拿捏摆布，亦不再是被他们圈养在后院的井底之蛙，只知三从四德的后宅妇人。” “女子清醒意味着男子高高在上的地位会被打破，他们接受不了落差，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差错。” 颜青离抬眼望向他，笑道：“你倒是懂得多。” 第86章 洛阳 李莲花伸手扶着她差点摔倒的身形，轻叹了口气：“我好歹是男子，自然能明白他们的所思所想。阿离，我只是想告知你，这条路很难，你想走，我陪你同行。” 还好他早就考虑过重建“四顾门”，不然连保护阿离都做不到，至少李相夷的存在能震慑一部分牛鬼蛇神。 嗯，大部分。 颜青离停在原地，捧着李莲花的脸定定看了很久，后把他的脸当作糯米团子又揉又捏，笑盈盈道：“我家花花人真好。” 李莲花眸光流转：“嗯，你家的。” 颜青离心颤了颤，松开手，不自然地捻了捻指腹，指尖的余温未消，慢悠悠道：“不过你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 “就像你说的，这条路很难，那我更应该去试试，至于谁想拦路，我呢，一般喜欢…以理服人。” 她不缺钱，不缺实力，再没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并且她认真考虑过，建女学的最大的阻碍，无非是皇帝、大熙朝堂以及部分自诩清高的读书人。 朝堂、皇帝她无惧，谁让她恰好手握所有人的把柄呢？ 她想，应该没人想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吧。 至于书生，撑破了天充其量是聚众闹事，打呗，打疼了就不闹了。 李莲花失笑：“好，我陪你。” 敲定后续事宜，封磬留在百川院善后，处理四顾门残留下的产业，至于佛白石三人早就不知去向。 同时他得知主上打算在洛阳定居，便开始吩咐将万圣道总坛迁向洛阳，总坛住着不少南胤后人，他们肯定是要时刻跟随主上，总不能让族人们的亲人分离，还是将他们早日接来洛阳为好。 封磬忙忙碌碌，李莲花岁月静好。 颜青离和李莲花则是慢悠悠地赶着莲花楼前往洛阳，行驶途中，两人商讨建立女学的相关事宜，逐步进行完善。 钱，颜青离不缺，反正金银这东西对她来说无甚用途。 人，她好像有点缺。 像算筹、医术等等这种有技艺的师傅好找，武艺这块李莲花说他可以负责，这些都算不得难事。 最重要的是传授诗书的夫子，读书人清高孤傲，况且女学的建立最先触及的便是这些读书人的利益，他们不会情愿为女子教学。 究其根本，一旦开了女子上学堂的先例，那么女子入朝为官还会远吗？ 但世事无绝对，兴许有呢。 目前她只打算在洛阳先建立一处女学，所需夫子人数不多，总会有为生活所迫的穷书生自愿上门，不过具体事宜还得等到洛阳才能陆续安排。 对了，还需要一座藏书阁。 “阿离，你想好书院的名字了吗？” 李莲花悠悠然磨着墨，颜青离提笔在宣纸上落墨，沙沙声响好似春蚕食叶声，由此，女子命运随着她的书写开始改变。 颜青离随口道：“浮生书院呗。” 她不会起名，借用她神器浮生镜的名号，听着也不错。 李莲花无声笑了笑：“没想到阿离与我心意相通，我的客栈正打算命名为浮生客栈。” 颜青离停下笔，仰头看向李莲花：“花花，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李莲花顿了顿，轻笑道：“有么，我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有事瞒着我。”颜青离思忖片刻，想不通关窍，气急地揪了揪他垂在胸前的发丝。 只见李莲花俯下身子凑近她，满眼真诚回她一句“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她猝然睁大双眼，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还真有事瞒她？ 不是，她养的莲花儿真的背着她有小秘密了？ 问？ 还是不问？ 算了，还是不问了，是人都会有小秘密。 李莲花见她皱着眉头，脸上写满问还是不问的纠结，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片刻后，他道：“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颜青离闻言松了手，李莲花的发丝成功逃脱了颜青离的魔爪。 ———————— 洛阳。 每至春时，百花齐放，牡丹自是于百花中脱颖而出，清雅又奢华。 无牡丹，不洛阳，此言甚是。 一踏入洛阳，莲花楼直奔牙行，颜青离推开车窗，道路两侧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街巷闾里间，市井百姓引车卖浆。 随处可见的牡丹朵朵绽放，整座城仿佛披了一条云霞彩帛。 李莲花俯身前倾，低头凑近她耳畔，嗓音温和：“阿离若是喜欢，回头在家里多种些牡丹，我来养。” 颜青离眉梢轻挑，下意识想扭头回他一声“好啊。” 转头的刹那，许是两人距离太近，她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一掠而过，那触感，像是唇瓣上落下一片羽毛，阵阵酥麻，她身形蓦地僵住。 刚抬起头就落入一双深邃的眼眸，呼吸凝滞，指尖不断攥紧，她清晰感知到胸腔的心脏不受控地疾跳起来。 李莲花错神须臾，喉结微动，暗暗地吸着气，醒过神后他垂眸看着她，指腹抚了抚她不小心吻过的脸颊，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她唇上。 他眸光流转好似春水初融，墨玉般的眼珠微微一转，显得迟疑又无辜，最后无奈轻叹一声：“阿离，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颜青离思绪紊乱。 李莲花声音低哑：“我知道阿离不是故意的，阿离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吻我呢，都是我不好，怪我说话不该离你太近。” 颜青离条件反射地想反驳，就见李莲花面上看着轻松，说话时黑眸中却仿佛有难过一闪而逝，快得让颜青离以为是错觉。 “只是，阿离毁了我清白，怕是我后半辈子都找不到夫人了。” 颜青离：？？？ “我倒是没关系，就是觉得对不起师父师娘，他们总希望我能早日成家，如今看来我是要食言了。算了，等回到云隐山我再向他们好好请罪。” 漆木山、芩婆：……拿我俩当你追媳妇儿的筏子，这合适吗？ 李莲花：我可没撒谎，你们不就是希望我早日成家吗？ 颜青离仰着小脸有些懵：“那，那你想怎么办？” 第1章 找到你了 东海 腊月二十九 海风轻拂，湿寒的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咸腥气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朵朵水花。 颜青离撑着一把伞，漫步在海岸，目光悠悠地落在海面上，那眼神，似有清冷孤寂的漠然，又藏着丝丝缕缕难以言说的怅惘。 须臾，她止步抬眸，眼神看向苍穹，似是通过那片蓝天在看向遥远的深处。 她在找人，找一个心死之人。 忽而，不远处的礁石上，倚靠着一个白衣少年。 见到少年的那一刻，颜青离不疾不徐的步伐稍稍快了些，一头银发倾泻而下，行走间摇步微晃，恍若神女落凡尘。 少年静静地躺在礁石上，发丝凌乱，脸色几乎病态的苍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可即便这样也不损他半分颜色，更添一丝破碎脆弱。 白衣胜雪，此刻，被鲜血染了红，红的刺眼。 天道之子，找到你了。 颜青离半蹲着身躯，纤细的手腕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脸颊，手指并未穿过少年的身体，反而带来丝丝凉意。 果真如此。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光芒就像稚童吃到了心爱的糖豆，澄澈而干净。 随即，素白的指尖泛起绿色光晕，包裹着昏迷的少年，直至恢复的丁点法力耗尽，她才停手，虚无的魂魄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她合上伞，席地而坐，赏海听风，等待着重伤的少年苏醒。 她是一缕游魂，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记忆很模糊，她独独记得她的名字。 她很想活下来。 她似乎生来便知晓世间诸事。 滋养神魂，重塑肉身，便可复生。 所以，她来寻天道之子。 天道之子乃天道本源孕育的应劫之子，多为天道晋升而生。他肩负人间气运，恰能滋养神魂，待她神魂稳固，便可重塑肉身，复活。 只是此界天道之子怎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施法寻他时，她透过浮生镜，观其一生，红颜离，友人弃，兄长欺。 天之骄子跌落神坛，落入泥地，却，开出来一朵高洁脱俗的莲花。 于闹市行走，见人间烟火； 于山野静坐，饮白茶清欢。 可，那朵莲花终是消散于天地间，无声无息。 浮生镜中还浮现出诸多小世界的祈愿： 李相夷，天下第一。 李莲花，长命百岁。 她垂眸，清清淡淡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你救我，我救你。 “咳咳咳。”微弱的咳嗽声唤醒了她的沉思。 她回神，见李相夷手指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李相夷悠悠转醒，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手撑着地，借力从地上缓缓站起身。 他忍着伤口撕裂的痛苦，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某个方向走去，脚步踉跄，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颜青离执着伞，跟在他的身后，她清楚他要去哪儿，她也很清楚他将面对什么。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入了城，街道上被掀翻的桌椅，损坏的房屋，百姓正忙着收拾烂摊子，脸上皆是苦涩和无奈，边收拾边止不住的抱怨。 “这可怎么办啊。”妇人看着自家被砸烂的面摊，脸上写满了痛苦。他们一家就指着这家面摊过活，这下重新置办物件又得花多少银子啊。 “您给我，我来处理。”另一边小少年帮着自家长辈收拾破损的桌椅。 四方桌旁坐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稚嫩的孩童。 边上另一个男人拍着手，嘴里说个不停，似有满腹牢骚无处宣泄：“这乌泱泱一群人上山，又打下来，到今日才平静，这不是神仙打架，咱们百姓遭殃吗？” 抱着孩子的男人淬了一口：“神仙打架，什么神仙呀。那些个江湖人，什么门，什么盟啊，整天争来抢去，除了祸害人，还会，还会什么呀！” 怀里的小孩听不懂大人在谈论什么，茫然地四处张望。 李相夷沉重的脚步迟滞一瞬，寻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稚童茫然，百姓困苦。 他抿紧唇瓣，垂下眼眸，摇摇晃晃地朝着四顾门走去。 颜青离听着百姓的议论，目光落在前面那道颓废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李相夷有错吗？ 没有，他建立四顾门，肃清江湖黑暗，还江湖安宁，江湖人安分守己，焉知百姓不是这安分守己下的受益者。 百姓有错吗？ 没有，他们不懂江湖的刀光剑影，唯一在乎的便是眼前的柴米油盐和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江湖人厮杀争抢，而他们却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谁都没错。 偏生，时机错了，李相夷不该在此时此刻闻此怨言。 ———————— 四顾门 “忍着点，坚持一下啊。” “忍忍，来。” 四顾门随处可见的伤患，瘫在石阶上动弹不得的人，担架上被抬着送去医治的人，无一不是满身伤痕。 门中弟子死的死，伤的伤，门内的惨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李相夷牢牢裹挟，喘不上气。 他抬手无力地拍了一下门框，双手紧紧攥着门框，一瞬间，愧疚自责从他的心底浮了上来。 “忍忍啊。你们慢点啊，来，小心。” 何璋搀扶着王忠站在高处，视线在弟子们身上略过。王忠拄着拐杖环顾四周，沮丧地说：“四顾门成了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成就，不如各奔前程吧。” 他刚说完，佛白石三人跑来，几人身上皆负着伤。 纪汉佛严辞质问：“门主生死未明，你们想要分家吗？” 然而，何璋强势反问道：“我问你们，四顾门死伤大半，因为谁！” 王忠顺势接过话茬，帮腔道：“对啊，如果不是门主争强好胜，一意孤行，我们又怎么会中了金鸳盟的奸计？怎么会损失这么多弟兄？” 白江鹑闻言，皱着眉头，反刺道：“唉唉唉！当初我说要给二门主报仇的时候，你们可是有一个算一个，一起齐声高喊的，怎么这会全都怪在门主身上了。” 刘如京右手捂着受伤的眼睛，左手紧紧握着刀，大步上前，只听他声音冰冷：“谁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杀了谁。” 气氛一时凝滞。 肖紫衿匆匆跑上前，抬手让大家冷静下来，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出的话极其冠冕堂皇：“大家别吵了，四顾门今日局面，虽是李相夷自负之举造成，但他定不愿看到你们在此相争。 如今相夷已去，四顾门损失惨重，若终因意见不合分崩离析，倒不如今日，就将四顾门散了。 大家各自安去。” 闻言，刘如京盈满怒意的一只眼睛狠狠地盯着他。纪汉佛、白江鹑对视一眼，眼底深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石水愣了愣神，习惯性地看向佛白二人。 第2章 相夷死，莲花生 门边的李相夷惯来肆意的眼眸，此刻闪烁着泪光，流露出无尽的哀伤。 他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眼眶内溢满着泪水，仿佛在努力压制内心的痛苦，那份沉重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乔婉娩出现在肖紫衿的身后，她微微仰起的脸庞，那绝美空灵的容颜，却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眉眼间更是掩不住的郁思。 她的眼中充满困惑，仿佛不可置信：“你要解散四顾门。” 肖紫衿声音软了下来，耐心地解释：“两位门主没了，人心也散了，又何必勉强支撑呢？”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是也不喜欢这里吗？” 乔婉娩沉默了，视线落在地上，须臾又转向门口。 见状，李相夷后撤一步，忙侧过身子，隐在门后，只觉耳边一片轰鸣，似是有什么东西隔断了他的听觉，震惊过后是麻木的恍惚。 原来，阿娩不喜欢这里。 乔婉娩疑似察觉到什么，快步跑下台阶，最终停在半途。 肖紫衿跟上来，眼中满是担忧：“怎么了？” 乔婉娩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哽咽：“我总觉得相夷回来了。” 听到她的话，肖紫衿猛地转过头，眼底藏不住的怨恨，观察着四周的人影。 乔婉娩哭得泣不成声：“我好后悔，我不该给他写那封信的。” 肖紫衿追问：“你在一个月前给他写了信。” 乔婉娩：“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却说要离开他。可我太累了，追着他我真是太累了。” 良久，李相夷迈步回到他的房间，找到了那封一个月前就该打开的信。 “阿娩得君爱护，相随相伴几载，永刻于心。知君胸怀广大，令阿娩敬仰，骄傲，又叫阿娩惶恐。 君爱江湖喧嚣，爱武林至高…… 阿娩心倦，敬君，却无法再伴君同行，无法再爱君如故，以此信与君诀别。 永祝君，身长健，岁无忧，还却平生所愿。 阿娩留。” 李相夷靠在柱子上，双眼泛红，眼角的泪水滑落，神情黯然，转而自嘲般浅笑。 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李相夷啊李相夷，你只当大家仰仗你敬重你，却不知，你已成为他人心中所累。 一贯倨傲的骄子，此刻，心被碾碎，零落成泥。 他呆坐了很久很久，目光始终落在门口，或许他也在期待有人能找一找他，又或许他在暗暗责怪自己造成如今的局面。 颜青离叹了口气，坐在他的身旁。 这一刻，李相夷真的死了，不是死在东海，而是死在四顾门。 许久，他起身，如来时的静悄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顾门。 李相夷步履蹒跚地回到东海，伤势过重加上急火攻心，他终是撑不住倒了下去。他面色苍白，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浑身上下就没几处是好的。 颜青离不懂，区区两日，四顾门怎敢断言李相夷身死。 是找不到？ 不，是根本不想找。 四顾门需要李相夷，但不需要活着的李相夷。 而此时，无了大师在岸边寻到了晕厥的李相夷，将其带回普渡寺。 李相夷盘坐在榻上，脑袋上，脖子上都插着极细的金针，无了运转内力，源源不断的真气输送到李相夷体内。 片刻，李相夷口吐瘀血，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 待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轻叹了口气，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和尚，你又用这梵术把我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 见他面上稍好了些，无了大师略略放下心来，“嘿嘿”笑了两声：“老衲何德何能，是李门主命不该绝。”边说边拿起一块布巾，搭在壶柄上，将炉子上的药壶端了下来，慢慢地倒在碗中。 无了缓缓说道：“李门主全身经脉寸断，碧茶之毒也早已蔓延全身。 若非你自有绝世无二的内功心法，扬州慢，护住心脉一丝生气，老衲也是回天无术啊。” 话音刚落，便将盛好的药递给李相夷。 李相夷接过药，就着倒影，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自己，惨白的脸，沾满血迹的唇，麻木的神情。 无了慢吞吞地卷起桌上摊开的金针：“梵术也只是续经接脉之法，金针也只能将入脑的碧茶之毒引出，无法真的解毒。 老衲挽回不了李门主这一身绝世功夫，只能勉强为你留下一成内力。 这数道金针，也是让你受尽了折磨呀，让你容貌和身形日渐变化，故人相见也难识。” 李相夷仰头将手上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席卷全身，苦的他心脏一抽一抽的。 低哑的嗓音带着疲惫：“李相夷已不是李相夷，这可是命数。” 无了皱着眉，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李门主伤在三经，还需尽快回四顾门着门下和江湖好友寻求救治之法，否则，恐年寿难永。” 李相夷垂着眼眸，几息后，侧首抬起眼皮：“和尚，我还有多久可以活。” “勉强支撑十年。” 闻言，李相夷轻笑了一声：“十年，你帮我从阎王爷那里讨回了十年的命数，不亏。 不过还请和尚违心帮我打个诳语，要是有人问起来，你不曾见过李相夷。” 无了转过头，瞪大了双眼，眉头紧蹙。 李相夷平静地继续说着：“世上再无李相夷，还有四顾门。我也不可能会回去了，走了。” 说完，不等无了说话，起身往门外走。 无了语带焦急地喊了声：“李门主。” 那道身影停下脚步，无了忙起身走到他身后。 禅房内檀香萦绕，缕缕日光透过纱窗落在无了身上，仿佛为他渡了一层金光。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年纪轻轻，却如此放任身殒，岂不可惜啊。况且那碧茶之毒已存于你肺腑之中，必会时时折磨你，万一哪天强压不住再次入脑，你恐将为幻觉所困，最终…” 李相夷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接过他未说完的话：“最终成为一个疯子，疯着死很好啊。无知无觉，也无甚可惜。” 无了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老衲不知李门主心中想要避什么，如此决绝要去。” 李相夷略略侧首，视线落在墙上的禅语：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 平静的眼眸泛起一丝波动：“和尚，你这个禅语好得很。” 无了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墙上，又回头落在他身上，神色凝重。 李相夷眉眼松开，肩膀放松下来，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了悟了。” 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他的步伐恍若没了来时的沉重，步履轻盈。 无了急急追去，还想再劝：“李门主。” “李相夷已葬身东海，从此这世上只有李莲花了。”李相夷回眸，笑意淡然。 少时桀骜的气息仿佛沉寂了下来，眉眼间温润雅致，依稀能瞧见十年后李莲花的一分神韵。 第3章 师父 李莲花行走在街道上，恍然间意识到，天下之大，他无处可去。 能去哪儿呢？ 东海吧。 今日的街道已然焕然一新，街道两侧是叫卖的商贩，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小贩跟前是哭闹的孩童，大人不给买，小孩非要吃。 李莲花行走在人群中，行走间，马尾随风飘动，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寂寥荒芜，却又格格不入。 心事尽数藏于背影，比任何风景都值得多看几眼。 “咕咕咕～” 他肚子在起义，停在一家面摊前，刚想上前，摸了摸腰间，没有银子。 是了，他出门打架，哪会带那么多银子，只是没想到，打完架，家也回不去了。 他手指不经意间碰到系在腰间的四顾门令牌，犹豫一瞬，扯下了令牌，黄白交织，雕工精美，他轻抚着令牌，眉眼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周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独他一人，站在人群里，背影孤寂。 转身，他走进了当铺。 一炷香后，令牌不在，手上多了五十两银子。 李相夷十七岁建立四顾门，二十岁葬身东海，三载春秋，无数日夜，最终换了沉甸甸的五十两。 四顾门门主令牌，以南荒翠玉雕成，形作麒麟之态，惟妙惟肖，刀剑难伤，所值何止千两。 四顾门门主令牌生杀予夺，所到之处，武林无不慑服。 可，最终，也堪堪只值五十两。 他回到面摊点了碗面，呆滞地坐在那里静等，眼神空洞，麻木，宛如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却在老板上面后，一瞬间回神，眼眶泛红，拿起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颜青离揉了揉鼻子，感觉鼻尖有些酸涩，用力地眨了眨眼。 她站在一旁，看着桌子前低头吃面的李莲花，细嚼慢咽，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只见他的视线不时地落在面摊旁经过的路人。 或是来去匆匆的江湖人，或是出门吃面的一家三口，或是女扮男装的偷溜出门的姑娘，亦或是面带娇羞与夫君同游的新婚夫人… 忽然间，他想起从前他来去匆匆，今日飞鹰帮，明日青虎帮，他好像从未安静地坐下来好好吃碗面。 好在，以后有了。 吃完面，他将铜板放在桌上，拐进一家药铺，买了些治疗外伤的膏药。 回到小渔村，天色渐晚，他只得找到间破庙暂宿一晚。 破庙无人踏足，墙角挂满了蜘蛛结的蛛网，佛像上厚厚的灰尘，地上凌乱的稻草、石头，庙内的点点滴滴，似乎在诉说着，神被遗忘了。 李莲花仰头，看着悲天悯人的佛像，须臾双手合十，敛眸垂首朝佛像拜了拜。 过后在庙内寻了块平整的地方，找来稻草铺好，架起篝火，随即席地而坐。 忽而，笑出了声。 李相夷喜洁，内力避雨、隔尘更是常态，或许他也想不到，有一日会沦落到栖居破庙。 拿出准备好的膏药，上药，涂在脸上，膏药带来的清凉，让他身体止不住一颤。 解开腰带，褪去外衣，露出被笛飞声捅伤的左肩，溃烂发脓，血腥味夹杂着海腥味，实在难闻。 他皱了皱眉，取出刎颈，剜掉腐烂的血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自始至终，他的面色都是一摊平静无波的死水。 这才将药粉洒在伤口，草草包扎好。 脑海中紧绷的弦终是断了，他瘫在地上，和衣而眠。 颜青离盘坐在他身侧，施法，将这两日凝聚的法力全部输送给他，替他治疗外伤。 他的毒，她暂时没办法祛除，只能等到她修出肉身，法力恢复方能替他祛毒。 法力耗尽后，她才停了下来。 见李莲花睡着了，她一如昨日，继续盘坐修炼，早日重塑肉身。 入夜，一缕清冷柔和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在庙中的泥土地上。 寒风“呼呼”，吹得窗棂吱呀呀作响，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颜青离蓦地睁开了双眸，落在身侧的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抱着胳膊身体颤了颤，眉头紧锁，嘴里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颜青离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只见他脸颊微微发红，眼角凝起水光，似是哭了，那模样，又可怜又…好欺。 片刻，颜青离动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微微发烫，她的魂魄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烫意。 她放下抬起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本就身中剧毒，伤势过重，今夜再高烧不退，这条命就折在阎王爷那儿了。 颜青离盘膝而坐，正对着躺在地面上的李莲花，一朵青莲自她的心口飞出，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深邃的青色光芒，宛如一片浩渺无边的深海。 青莲悬浮在李莲花的上空，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每一片花瓣上，凝成晶莹剔透的露珠，须臾，化作薄薄的青雾缭绕在李莲花的身侧。 约莫一炷香，颜青离收回青莲，面容略显苍白，她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降了下去。 她的心脏是由青莲幻化而成，可吸纳天地灵气纳为己用。 白日她替李莲花治过外伤，皮肤伤口虽未愈合，可内伤已无大碍。 倒是未曾料到夜间他会着了风寒。 思及此处，她一挥衣袖，两人四周凝起一个透明的结界，寒风骤然没了声响，周身似乎暖和了起来。 李莲花的身体慢慢安稳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缓，偏生，那紧皱的眉头依旧不曾松开。 沉思片刻，她目光瞥向一旁的油纸伞。 这把伞是她的伴生神器浮生镜变幻而成，浮生镜乃混沌神器，可幻化万物，可追溯过往，亦可窥见未来。 她拿起油纸伞，心随意动，伞化作一支长箫，贴在唇下。 颜青离手执长箫，垂眸敛目，月光透过破窗落在她的身上，清冷纯粹，箫声如泣如诉，似轻言细语，又似林间的微风，安抚着疲惫、孤寂的灵魂。 曲声萧瑟，乐声婉转，箫声飘渺似的闯入李莲花的梦里，似近似远，驱散了他的梦魇。 渐渐的，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那场梦魇中唯记得余音袅袅。 晨曦初升，庙外不时响起几声鸟雀鸣叫，叫醒了睡梦中的李莲花。 他坐起身，按了按太阳穴，回想昨晚那场梦。 他似乎梦见他沉在东海深处，四肢被铁链禁锢着，挣不开，逃不掉。他拼了命地想要往上游，却无济于事。 后来，耳边响起阵阵乐声，他的恐惧、害怕没由来得消散了。 他很喜欢那首曲子。 颜青离早在他醒来时，就结束了打坐，见他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勾了勾嘴角。 看来安魂曲效果不错。 按理说，她不像是会吹曲儿的人，但是这首曲子像是刻在她的脑海，自然而然便吹了出来。 李莲花在四周转了转，破庙后有条小溪，他简单收拾好，迈步朝去村里走去，他打算去找村长谈谈。 留宿破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寻摸间小屋子。 他一路上边走边问，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直奔村长家，路上瞥见木船的残骸，心中一动。 到达村长家，他言简意赅地说明来由，他想暂租间屋子，不需要多大，能住人就行。 村长当即应了，东海外出寻生计的年轻人不少，村里的空屋多着呢，空着也是浪费，不如租出去多赚几个铜板。 李莲花同村长商谈好，选了离海边最近的一个小院，暂且租赁半年。 他打算把那艘破船拆了，拼一拼，建座小楼，然后呢，再安上四个轮子，走哪儿拉到哪儿，名字就叫…莲花楼，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他到镇上购置衣服、被子，手中的银子越花越少，他却毫无进项。 而这个除夕，他孤身一人，栖居小院，赏月独酌，万家灯火，陪伴他的只有那轮远远的明月。 只是他并不知晓，陪伴他的不止明月，还有颜青离。 月余，李莲花的外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快得他都有点惊奇。 他打算回趟云隐山，看一看师父和师娘，得知他坠海，他们定是担忧的不行。前段时间重伤难愈，无法出行，现在总算能去瞧一瞧他们。 说走就走，李莲花轻装简行，到镇上租了匹马，直奔云隐山。 快马加鞭一日，他将马拴在树下，手里拎着两壶酒，站在山脚下，止步不前。 师父会生他气吗？ 就算生气，看在好酒的面子上，也应该会饶他一回吧。 第4章 重塑肉身 李莲花抄近路上了山，他刚走到云居阁的门口，只见门上挂着白幡，木门紧闭，地上还飘着一张冥币，半截埋入土里，看着像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后被人一脚踩进了土里。 不由得一阵心慌，手中的酒壶“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浓烈的酒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忽然，木门开了，他退后一步，侧身躲到一棵树后，不敢继续看下去，他害怕真的如他所想。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挪动脚步，注视着前方那道人影，师娘。 几个江湖人朝芩婆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芩婆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拿着食盒，朝着半山腰去。 “唉，漆前辈也是命不好，单副门主惨遭金鸳盟毒手，李门主坠海下落不明。” “是啊，一夕之间，两个弟子先后出事，难怪会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唉，都少说两句，早点下山吧。” 他心口蓦然一跳，顿时红了眼，师父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霎时间，他的脖颈上，手上布满青黑色的脉络，诡异非常。他只觉喉中一股腥甜，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从内而外的寒冷侵袭着身体。 碧茶毒发。 碧茶毒发的痛和得知师父去世的心痛相互交叠，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他扶着树干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一口瘀血喷出。 李莲花快速在胸口点了几下，调动扬州慢强压下发作的碧茶。 撑着伞的颜青离抿了抿唇，单手凝聚灵气输到他的体内，帮他减轻毒发带来的痛苦。 调好内息，李莲花双眼通红，快步跟上前方的芩婆。 在一棵树下，他见到了师父的墓，“先夫漆木山之墓”。 芩婆取出食盒里的菜，在墓前一一摆好，给墓前的碗里倒了杯酒。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坐了大概一刻钟，她才拎着食盒回了云居阁。 躲在树后的李莲花在芩婆走后，终是没忍住，跪在师父的墓前，哭了出来，低声啜泣，声音细微而破碎，像是在压抑心底的悲痛。 师父！ 都怪他，要不是他师父怎么会死？ 心脏剧烈的疼痛让他喉间涌上了一股重重的血腥味，“噗”一口鲜血瞬间喷出，洇湿了泥土地。 泪尽了，他就那么安静地跪在墓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神形枯槁的石像，一动不动，从晨曦到日暮，再到晨曦。 良久良久，李莲花站起身，空洞的眼神中流淌着一种无助而迷茫的光芒，步伐虚浮，行走间肢体动作缓慢且生硬，仿佛是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他下了山，路过衣裳阁，买了几身素色麻衣。 此后的时日里，颜青离看着终日一袭白衣的他开始学着种菜，只是为了不饿肚子。 起初，他不会烧火，一个不注意，把厨房点着了，慢慢地，也渐渐学会了做饭。 他种了好多萝卜，那时候是春天，他时常蹲在地里日日看着，日日数着，直到地里萝卜肚子顶出土的时候，他高兴得差点痛哭流涕。 再到后来，他还种了很多菜，白菜、辣椒、油菜… 不过养的小母鸡命不好，早早去了。 再后来，他的木楼渐渐成了型，他在旁边挂上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莲花楼”。 莲花楼是个二层小楼，结构奇巧，雕工精美，美中不足的就是有些地方还是破破烂烂的，四周还漏着风。 没办法，他没钱嘛。 对了，他还成了个大夫，医术呢，全靠扬州慢，倒也救了不少人，小渔村的村民见他也都尊称一声“李大夫”。 他眉眼间的傲气被日子渐渐消磨，浑身多了种出尘脱俗的疏离感，他对人总是温和地笑着，像是没脾气一样，就是那张嘴慢慢学会了忽悠人。 他真的如他所说的一样，李相夷已葬身东海，从此这世上只有李莲花了。 至于她，白日呢，陪着他卖菜，治病，夜间呢，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还有得时常吹箫给他听，他睡眠不好，肉眼可见的虚弱，身形愈发瘦削了。 冬去春来，夏落秋生，一晃眼已是三载岁月。 柯厝村 莲花楼的门从里打开，楼内走出一位少年，皮肤白皙，眉眼俊秀，清冷出尘，身上颇有几分看破世俗，不染尘埃的佛性，简单的荆钗素衣，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丹青水墨画。 “咳咳咳” 李莲花拳头虚握，咳嗽不止，脸颊因急促的咳嗽有些泛红。 “汪汪汪”一只黄色的小狗闻声，凑到他脚边，冲着他转圈圈摇尾巴。 “狐狸精，饿了吧。”他蹲下身子揉了揉狐狸精的脑袋。昨夜碧茶毒发，今日身体实在累的紧，醒得晚了些。 说来也奇怪，三年来，碧茶毒发的次数屈指可数，经脉里的伤势也略有好转，恍惚中，他都在想碧茶真的是天下至毒吗？ 狐狸精是前不久李莲花在草丛中捡到的一只黄色小狗，可怜巴巴的，咬着他的衣摆不肯放他走。 他将它带回了莲花楼，取名狐狸精。 “汪汪汪。”狐狸精叫个不停。 看来饿极了。 李莲花笑了笑，站起身，日光和煦，柔和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暖烘烘的。 他来到厨房，洗干净手，生火，烧水，淘米，下锅，等待米粥在锅里熬煮的时间，他开始着手拌个萝卜。 从地里拔出一颗萝卜，洗净切丁，撒上盐腌制片刻，同时切好蒜片和辣椒备用。另起锅，加入一碗水，一碗醋，再加少量白糖，烧开后放凉。 趁这个时间，他提了些水，给地里的蔬菜浇浇水，施施肥，看着地里茁壮成长的萝卜和白菜，他心情没由来得好了不少。 回到楼内，将腌好的萝卜放入坛中，加入蒜片、辣椒和放凉的醋水，随吃随取。 在米粥快熬好的时候，他又炒了个白菜。 饭做好后，狐狸精屁颠颠地跑到盆前面，等待着主人的投喂。 李莲花笑出了声，将熬好的米粥分出一半倒进它的盆里，又加了点白菜，狐狸精闷头干饭，吃得津津有味。 毕竟饿极了。 吃完饭，他搬了张桌子放在楼外，给自己沏了壶茶，拿着一本医书，饮茶读书。 手握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更衬出那份儒雅和沉静。 颜青离见他没有出门的打算，回到楼内，盘坐在床上，加紧修炼。 她有预感，这几日就能重塑肉身了。 日暮，李莲花锁好房门，正准备就寝。 忽见，他的床榻上泛起点点金色光芒，渐渐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碧茶不是昨日才毒发过，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莲花绽放，空气中甚至能隐约闻到莲花的清香，柔和而不张扬，仿佛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种自然的清香，蕴含着淡淡的甜意，让人心旷神怡。 它的花瓣随着每一片的绽放，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部分金光没入李莲花的体内，他只觉体内一股暖意，更是久违的轻松，好似一瞬间经脉的碧茶之毒尽数祛除。 这朵金色的莲花长的极美，盛开的每一瞬间都让人挪不开眼。 终于，它的最后一层花瓣也绽放开来，随着莲花的完全盛开消散，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银发少女。 她静静地盘坐在床上，容颜绝色，额间的印记一闪而过。昏暗的烛火照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仿佛蒙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纱，清冷而神秘，宛若是遗落在人间的神女。 李莲花往后退了几步，坐回桌子旁，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神仙？ 妖怪？ 问题是为什么在他的床上啊！ 第5章 名相夷，字莲花 颜青离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眸，随即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带着血色，弯了弯眉眼，她活过来了。 须臾，她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上，一如往昔看起来无害的俊颜，身姿如松，温润雅致，又满是清冷的皎洁，周身散发着可欣赏不可亵玩的气质，真的很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欲念。 许是久未开口，嗓音些许嘶哑：“李莲花。” “姑娘认识我？” 李莲花放下茶杯的手一顿，对上她的视线，眼前的姑娘拥有一张极其精致的小脸，肌肤赛雪，那双清透的灰蓝色眼眸轻轻眨动，看似笑着，眼底深处透出几分清冷和淡漠，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引得她停留驻足。 又或者说，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众生，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窥视。 “认识啊，你姓李，名相夷，字莲花嘛。”颜青离浅笑：“我名唤颜青离，你可以唤我阿离。” 说着，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他跟前，面对面坐下。她身上就松松垮垮地系了件缎面素衣，衬得整个人更加清贵。 李莲花一愣，倏然握紧了茶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意味不明。 颜青离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凑了几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我太美了嘛？” “咳咳，那个，颜姑娘，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李莲花被她的话呛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时候实话也是需要委婉一些的。 见她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茶，那副自来熟的做派仿佛这座莲花楼是她的，李莲花脑袋有点懵。 颜青离眼珠转了转，满脸无辜：“我一直都在啊。” 李莲花瞳孔紧缩，手一抖，害的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是鬼啊！ 颜青离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我三年前就认识花花了呢。” 那轻飘飘的声音直戳李莲花心底，他僵硬地扯起一丝微笑，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又乖乖闭上了。 看着可爱得紧。 颜青离知道他怕鬼，怕真吓到他，柔声安慰：“别害怕，我不是鬼。” 她的嗓音清冷，刻意放软了的声音，莫名给人一种温柔缱绻的感觉。 李莲花深吸了口气，想到当下的时辰，终是开不了口赶人，礼貌地开口：“颜姑娘，天色已晚，城门已闭。你今夜可在莲花楼暂住一宿，明日自行离去便可。” 神也好，妖也罢，都跟他没关系，早点把人送走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颜青离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幽幽开口：“错了呢，不是暂住，是久居。”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说着：“因为某些原因，我离不开你。自东海大战后，我便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今日才能露面。 我无处可去，在这世上，认识的人就你一个。所以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也别想着丢下我跑路，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当然，作为你收留我的报酬，我帮你解毒。” 她是不可能离开他的，跟在他身边对她神魂有好处，她本就无处可去，除了赖着李莲花，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再说了，她靠着李莲花的气运重塑肉身，救命之恩，她还没报呢？ 李莲花对上她笑盈盈的视线，一贯温和的笑容顿时裂了缝，他能感受到这位颜姑娘笑容下的强势。 他顿时清晰地意识到他应该是赶不走她了。 不过，他试图再挣扎一下：“颜姑娘，你看我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不太合适吧。” 颜青离对他的言外之意置若罔闻：“我觉得很合适啊。” 李莲花沉默了。 来软的，她佯装听不懂，来硬的…估摸着他应该打不过。 算了，横竖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李莲花无奈：“颜姑娘，若想留，便留下吧。” 颜青离反手撑着下巴，微微偏头，眸光流转间，像一只俏皮顽劣的猫儿，语气透着几分狡黠：“我就知道花花不舍得让我露宿街头的。” 李莲花移开视线，摸了摸鼻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微抿的唇瓣泛着晶莹的水光。 “花花，我替你解毒吧。”颜青离亲眼目睹这三年他一次次期待又失望的样子，他很想解毒，却总是事与愿违。 碧茶之毒乃天下第一奇毒，非忘川花不可解，偏偏，他毫不知情。 无数个日夜的碧茶毒发，她能缓解可不能根治，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消瘦，羸弱，昔日骄傲肆意的少年郎成了如今这副残烛之躯。 李莲花手指微微一蜷：“颜姑娘，你可知我中的毒是…” 颜青离淡淡补全了他停顿的话语：“碧茶之毒，我知道，我能解。” 平静淡然的话语，李莲花却从中听出了狂妄和自信。 那种骨子里自带的傲气，李相夷也有。 李莲花略一迟疑，半轻笑道：“好。”他本就想解毒，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为何不试上一试？ 颜青离：“花花，坐到床上去。” 李莲花不懂，但听话地上了床，盘腿坐下。 心里暗暗打鼓，这是什么解毒方式？他没见过啊。 颜青离跟在他身后，也上了床。 她面对李莲花坐好，两人距离很是相近，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莲花眉眼低垂，双手搭在膝盖，脊背挺直，额间散着发丝，一袭素衣，温和内敛，好似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神明。 颜青离召出胸口的青莲，飞向两人的头顶，青莲盘旋，月光纷纷而来，经青莲化为滋养体质的青雾，落在两人身上。 眼见这一幕，李莲花的认知再次被打破。 颜青离顾不上他在胡思乱想什么，碧茶之毒侵入他的肺腑，想要拔除极其痛苦，她怕他疼，是以唤出青莲以减轻他的痛苦。 她伸出右手刚碰到他的腹部，就察觉到手上的触感顿时变得坚硬。 李莲花本能地想往后躲，耳根通红。 颜青离眉眼染上不悦，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别动。” 青莲不能离体太久，偏偏祛毒耗费时间要长些。本来就时间紧迫，还躲躲躲，有什么好害羞的？ 要不然，疼死他算了。 李莲花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硬，认命地闭上眼睛，耳朵红得都要滴出血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腹部那只手的柔软，被碰到的地方烫的厉害，心脏狂跳了起来，浓密的睫毛止不住的轻颤。 颜青离另一只手持续输送法力进入他的体内，辅助青雾治愈他的经脉损伤，右手则是吸取他丹田内的被扬州慢压制的碧茶之毒，一点点引着他体内的毒素向上移。 她速度不敢太快，怕损坏了他的经脉。 李莲花紧闭双眼，体内毒素被抽离的痛苦他根本没意识到，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在他身上乱动的手，缓慢地向上移，他的呼吸都有些凝滞，额间冒出点点冷汗。 慢慢地，那只手覆盖在他的胸膛，接着是脖子，下巴，白玉的脸庞控制不住地染上粉意。 颜青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碧茶之毒已经被她引到了李莲花的喉咙，就差一点了。 她再次凝聚法力，将碧茶之毒从他的嘴里引了出来，一个液体凝成的小黑球浮现在她的掌心。 这经过扬州慢改良的碧茶之毒，才是真的无药可解，只要沾到皮肤上，便会深受其害。 李莲花不受控制地张开嘴，碧茶之毒从他嘴里飞出的那一刻，常年寒冷的身体顷刻间被一股暖意覆盖，那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虚空的丹田此刻充盈了起来。 那是扬州慢的内力。 颜青离收回法力，声音带着虚弱：“好了。” 第6章 舞剑 青莲重回体内，颜青离感到喉头一股腥甜，连忙转过头，“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身体无力地倒在床上，手里的小黑球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出了好远。 昏昏沉沉之际，颜青离心想，早知道等明天再解毒了，她刚重塑肉身，魂魄和肉身还未完全融合呢，转头就耗费完全部法力 哦吼，玩脱了。 颜青离成功把自己玩昏了过去。 “颜姑娘！” 李莲花面色一变，慌忙下了床，顾不上男女大防，扶着颜青离的肩膀将她放平。 抬手运转内力，往她体内源源不断地输送扬州慢，可扬州慢就像石沉大海，毫无半点回应。 良久，李莲花堪堪停下了手。 他坐在床边，视线落在昏迷的颜青离身上，情绪复杂。 瞥见她唇上的血迹，李莲花迟疑了一瞬，起身打了些水，用帕子沾了些水，一点一点帮她擦干净脸，替她盖好被子。 随后，靠在床边静静呆着，他往日温润的容颜似乎更美了几分，眉眼间回到了三年前的模样。 前后短短几个时辰，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为了救他昏迷不醒，想想还真是罪过啊。 三年来，他其实都有些认命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他都尝试过，就在他要放弃时，峰回路转，他的毒解了。 思绪乱飞，颜姑娘到底是谁，是何来历？ 因为某些原因离不开他，原因是什么？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她接近的？ 鸟儿的啁啾声穿过窗户，叫醒了床上还在睡梦中的颜青离。 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神渐渐清澈，头脑慢慢清醒，依稀闪过昨晚的片段，不是，她昨晚竟然昏过去了？ “蹭”地挺直身子，不就解个毒，至于吗？ 李莲花正在厨房忙活，做早饭，见到她醒了，便将熬好的粥盛了出来，炒的菜也在桌上摆好。 他清润的嗓音温柔含笑，话语中透过一丝关切：“颜姑娘，醒了？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的声音唤回了脑子宕机的颜青离，轻咳了几声：“我没事啊。” 话音刚落，忽的唇角一弯，捂着胸口虚晃了下身子，瞬间改口：“啊，不行，我还是有点难受的。” 指尖一勾，昨日掉在地上的小黑球被她收入神识空间。 原本李莲花还很担心她，见她还有心思逗他，心稍稍放下了些。 配合着她说道：“颜姑娘哪儿不舒服？” 颜青离掀开被子下了床：“脑袋啊，心脏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你得照顾好我啊。” 她怕她昨晚突然昏迷，李莲花估摸着又认为是他的错，插科打诨一番反倒能让他轻松些。 李莲花眼波流转，似乎被她毫不掩饰的说谎模样逗笑了：“好。” 颜姑娘替他解了毒，他照顾她本就是应该的。 却还是走上前，替她把了把脉，见她脉象平稳，面色无恙，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颜青离打了个响指，缎面素衣褪去，渐渐被纯白如雪的衣衫覆盖，裙摆绣着青荷和碧波，行走间碧波荡漾，青荷摇曳，层层叠叠，似是在裙摆上肆意绽放，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就连发型都与之相配，青绿色发带和雪发纠缠在一起，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当真是天下独一份的绝色！ 李莲花一怔，他就转身取了柳条，颜姑娘就换了身衣服。 不过想到她的神奇之处，也能理解。 颜青离接过李莲花递给她的柳条，洗漱干净后，坐到饭桌前吃饭。 她低头，是碗莲子桂花粥，表面撒了桂花点缀，她轻舀一勺，入口爽滑，既有糖水的清甜滋润，又有莲子的软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口腔内萦绕不散。 咦！厨艺还行啊。 见她喜欢，李莲花嘴角噙着温柔笑意，低头喝着粥，味道确实不错。 颜青离夸道：“花花厨艺真好。” 李莲花轻咳一声：“喜欢就好。” 吃完饭后，李莲花正准备去刷碗，被颜青离扯住袖子，疑惑地看向她。 顷刻间，颜青离的动作解答了他的困惑，她打了个响指，碗筷瞬间变得干净如初，且飞回了厨房摆放好。 李莲花张了张嘴。 颜青离朝他眨了眨眼：“不用谢哦。” 李莲花未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正好他偷个懒。 他斟酌了言语，劝道：“颜姑娘，出了莲花楼，你这仙法还是尽量不要用了，人心险恶。” 颜青离点点头：“好啊，我记住了。” 她在李莲花面前毫不掩饰，一则是两人捆在一起，她暂时离不开李莲花，二则也是因为了解他的本性，他好到让人不忍心伤害他。 两人一时无言，颜青离突然开口：“花花，我想看你舞剑。” 她在浮生镜中见过他的红绸剑舞，虽招摇了些，却实在美丽。 若非他身中碧茶之毒，以他的天资，以武入道，开辟新世界是迟早的事。 李莲花也有些手痒：“好。” 林中舞剑的少年眉目凌厉，那隐藏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轻狂肆意争相逃脱出来，她似乎瞧见了那个在扬州江山笑屋顶红绸舞剑的少年郎。 少年长剑轻挥，舞动间似有风雷之声，剑影重重，剑锋划破孤冷的荒野，如霜雪般纯净而凌冽。 刎颈似有生命般，随着他流畅而有力的动作，在他的周身游走，仿佛与少年融为一体，共同演绎着一场耀眼夺目的剑舞。 视线缓缓落在那双握着刎颈的手，他的手修长纤瘦，如白玉无瑕，虽手持长剑，却让人觉得这双手该执笔画丹青，持扇秀风流，而非御剑斩宵小。 少年一舞毕，手腕一转，反手将刎颈收回腰间。 颜青离眼神亮晶晶的，灰蓝色眼眸更加清透干净：“帅！不愧是李门主。” “咳咳，颜姑娘过奖了。”李莲花坐回桌子旁，给颜青离添了杯茶，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轻饮一口，口腔内传来淡淡的苦涩味，苦涩过后，余下的便是回甘。 微风吹过林间，两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桌子底下趴着狐狸精。 气氛温馨。 李莲花久违的感到轻松，自东海大战后，他很久没跟人简简单单地聊聊天了。 ——————— 李莲花下午并未出诊。 莲花楼二楼还没有床，他琢磨趁现在赶紧做张床。 若是天天打地铺，他是真吃不消啊。 颜青离则躺在她施法用藤蔓编织好的摇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狐狸精。 她跟没骨头似的躺在上面，歪着脑袋，阖上眼眸打盹，摇椅轻轻摇啊摇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眼下是春天，微风中还略带一丝凉意，褐色的树干上也都陆陆续续冒出新芽。 颜青离在楼外午睡，李莲花坐在桌子旁喝茶，翻看医书，打算等颜青离睡醒了，他再忙活。 不然闹得动静太大，影响她睡觉。 谁知，颜青离这一觉愣是睡到了晚上。 第7章 他恨你 她醒的时候，已然日暮，远处灯火点点，莲花楼停的地方离小渔村并不远，她能瞧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乘着风轻轻飘扬，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 她回眸，透过窗户，李莲花半挽着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垂落在胸前的几缕墨发随着他忙碌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偶尔低头跟狐狸精说几句话，懒洋洋的声音格外温柔，那模样，瞧着就是个温润儒雅的翩翩贵公子。 谁又能想到他曾经是个鲜衣怒马的江湖客呢？ 耳畔隐约响起鸡鸣犬吠之声，夹杂着人们的笑谈声，孩子的嬉笑玩闹声，让沉寂的东海有了人间烟火。 颜青离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挺不错的。 正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李莲花抬起眼眸，黑眸漾着丝丝笑意，似拢了温和的月泽，光华流转：“颜姑娘，吃饭了。” “来啦。”颜青离笑意盎然，一个闪身，出现在李莲花的身后。 “哦哟，颜姑娘，我心脏不太好，禁不住吓得。”李莲花饶是再强大的心脏，也经不住她这么神出鬼没的身影。 晚饭李莲花炖了红烧肉，炒了油菜。颜青离夹了口菜：“好的，我下次注意，你想学吗？” 此界虽灵气稀薄但并非不能修炼，李莲花要是想修仙，她脑子里也有不少修仙的法诀。 来日飞升成仙，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剑神了！ 李莲花愣了愣：“什么？” 颜青离缓缓解释道：“修仙啊。 神族天生地养，而仙族则是由各种族修炼飞升。人族修的便是灵气，与你们所练的内力有几分相似。你的扬州慢内功与修仙界的木系灵根很是相像。不过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修炼速度可能会有些…很慢。 不过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李莲花中的碧茶之毒已解，他带动天道晋升，以武入道只是时间问题。 他要是想学，她可以教他，帮他少走一段弯路。要是不想学的话，那就算了。 “颜姑娘，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李莲花答非所问，瞬间从一长段话中提取到重要的信息。 颜青离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记得了，可能不是吧。” 她能隐约感受到此界天道对她力量的压制，不过不重要，这些人照样打不过她。 “你失忆了？” “是啊。”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颜青离饮了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说来话长，就是我刚苏醒的时候是一缕魂魄，需要养好魂魄，才能重塑肉身。 在你身边，刚好能滋养我的魂魄，所以我在东海找到你，就一直跟着你了。”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筷子，需要喝口茶水压压惊，滋养魂魄，所以这便是她离不开他的原因。 突然想到，他晚上做噩梦，梦中总会响起阵阵箫声伴他安眠，是否与她有关？ 颜青离欲言又止，那份挣扎和纠结在她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莲花看出她的迟疑，轻声开口：“颜姑娘有心事？” 顿了顿，疑惑地说：“跟我有关？” 颜青离是有心事，在考虑如何告知他单孤刀的事情。 单孤刀假死，借机挑起四顾门和金鸳盟的矛盾，两大门派皆伤亡惨重，四顾门四分五裂，只留下百川院一个江湖刑堂，而金鸳盟就此沉溺。 与此同时，单孤刀所在的万圣道异军突起，大有一跃成为江湖第一门派的架势。 这背后的一切仅源于单孤刀的野心，复国南胤。 李莲花十年苦寻，终成笑话一场。 他重情重义，单孤刀更是他记忆中幼年舍不得吃都给他，护着他长大的兄长。 而那句“四顾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李相夷，不行！”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是导致单孤刀身死的导火索。 他有愧，他放不下。 但她并不打算瞒着他，瞒得越久，李莲花付出的真心就越多，来日揭露真相，捅向他心口的刀子就越深。 生了毒疮，早早戳烂了，才好得快。 颜青离沉声道：“我见过你的未来，单孤刀没死，他名下势力为万圣道，意在复国南胤，而且你师父的死与他有关。 李相夷，他恨你。” 李莲花本能地反驳，声音冷了下来：“不可能。” 气氛一时凝滞。 彼此对视良久，颜青离眸中清清淡淡，丝毫不在意他方才的冷漠。 她能理解，但总不能因为担心他难过，就让他沉浸在虚假的谎言里，虚耗十年光阴。 冷静下来后，颜姑娘没理由骗他。 师兄若是没死，那当年… 师父抚养他们长大，师兄又怎么会害师父呢？ 李莲花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颜青离声音很轻，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把利刃直刺李莲花的心脏：“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错的。” 这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吃完饭后，李莲花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有礼：“颜姑娘，你今晚睡床，我打地铺。这两日我会在二楼新做张床，到时候你就住在二楼。” 颜青离拒绝：“不用，既然二楼归我了，我自有安排。至于床，我自己有。” 她记得她的神识空间有一张寒玉床，可安魂定魄，正合适她现在用。 “好，颜姑娘自便。” “你若想知道真相，便问我。”颜青离说完，便原地消失。 颜青离正在琢磨二楼得稍稍改改，她虽对住处不甚在意，但四处漏风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二楼空间很大，呈四方形，居中的位置是个小凉亭模样，四周透风。 她打算将二楼空间一分为二，里侧空间封起来作为她的房间，靠近楼梯的外侧空间作为露天客厅，摆放个秋千椅、方桌，喝茶赏月。 她先将小凉亭挪到里侧，施法用灵气幻化出木板，将凉亭四周封好，两侧开好窗户。 房间内摆设简单，一张寒玉床，梳妆台，窗边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白玉瓶，瓶中插着几枝素心腊梅，弥散着阵阵清甜冷冽的幽香。 房门两侧摆着两棵盆栽，花盆中栽种着似牡丹栀子模样的花卉。其名露澜花，仙界灵花，花开不败，食之可净化体内杂质。 门口靠近楼梯的一侧放着一张秋千椅，上面缠绕着藤蔓，缀着朵朵小花，旁边放着方桌，桌上中央放着茶壶和茶杯。 而另一侧，颜青离还幻化出东圊，在房间布置了阵法，排泄物阵法会自动分解，不需要处理，如此沐浴也方便些。 待到房外弄好后，她才回了房间，从空间取出玉枕、被褥，被褥是由仙蚕丝制成，柔软轻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被子上，泛起点点光彩，着实美丽。 也就颜青离暴殄天物，旁人都是拿仙蚕丝炼制法衣，而她却拿来做了套被褥。 接着，又将空间的法衣取出放在衣柜里，空间里的发簪发带放在梳妆台上，以及李莲花买回来的话本一一摆在书桌上。 其实颜青离依稀觉得她从前应该常在人间玩，神识空间里好多人间的稀奇玩意儿。 琐碎物品安置好后，她开始在准备布阵，房间内四个角落各埋入玄铁柱，玄铁柱上纂刻符文，以寒玉床为阵眼，设置聚灵阵。 聚灵阵，用来提升房间内灵气浓度，加快修炼速度。虽聊胜于无，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房间同样布置好后，便闭眼盘坐在寒玉床上修炼。 而楼下的李莲花则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幼时，他便和师兄相依为命，师兄更是舍不得吃食，将吃的全部留给他的家人。他们一起建立四顾门，匡正江湖，师兄还在他十八岁生辰送了他刎颈，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难道幼时那个将全部吃食留给他的兄长，夜间拥着他睡觉，将他护在瘦弱肩膀下的兄长都只是他的一场臆想吗？ 第8章 赚钱不易，莲花叹气 李莲花抽出腰间的刎颈，指腹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他还清楚地记得，他收到刎颈开心的模样。 * 单孤刀看着李相夷，脸上带笑：“你内力猛劲，这柄软剑或许刚好适合你。再过几日，便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师哥便将这把软剑作为礼物送给你。 此剑柔韧，出鞘刎颈，战无不胜。” 李相夷取出刎颈，略一用力，卷曲的剑刃瞬间绷直。 他欣喜地看着手中的剑，满是赞赏：“这果然是一把好剑，稳劲，亦如刎颈。 既是师兄所赠，刎颈之交，同生死，共患难，那这把剑就叫它刎颈。” 彼时的少年一腔热忱，殊不知此剑是未来捅向他心口的利刃。 * 他不相信，那个从小护着他的师兄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不信师兄会…恨他。 再者，就算…就算师兄恨他，那师父呢？ 师父待他们恩重如山，养他们长大，给他们一个家，师兄真的会对师父下手吗？ 可他是真的不信吗？ 窗外传来零星的鸟鸣，天还未亮透，天际隐隐紫韵还未散尽。 李莲花醒得很早，粥在锅上温着。 他今日打算出诊，想想他瘪了的荷包，得去赚钱啊，没钱的日子属实太难熬了。 颜青离结束打坐，便下了楼。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昨夜那个冷凝的话题，吃完饭后，李莲花跟颜青离说他今日要去镇上出诊。 颜青离想了想，拒绝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她想去把少师带回来。 宝物本无好坏之分，有罪的是赠剑之人。但刎颈到底是单孤刀杀人夺宝所造，实乃赃物。 少师才是李相夷的剑，少师也在东海等待李相夷。 李莲花点点头：“中午等我回来做饭，你有需要我带的吗？” “买些话本吧。”颜青离虽然觉得这闲云野鹤的生活很是不错，但偶尔还是有那么点无聊的，总得找点事打发打发时间。 李莲花应好，交代好让她乖乖在家，便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颜青离后脚就抱着狐狸精，出了莲花楼。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响起几声鸟鸣，微风卷起落叶，飘在她的脚边。 她站在门口看着李莲花远去的背影，身着淡灰色长袍，纤瘦飘逸，阳光如同细碎的金子洒在他的身上，连光都偏爱他几分。 微风吹起他的衣角，却吹不走他身上那浓浓的孤独气息。 直至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她眼前，颜青离才收回视线。 锁好门，还给莲花楼上加了道气息，若有人接近莲花楼，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才抱着狐狸精，慢悠悠地往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还闲情雅致的摘了朵花别在狐狸精的头上，惹得狐狸精差点跳怀出逃。 边走边玩，到达目的地也不过一刻钟。 东海。 海面平静，偶尔微风拂过，泛起一丝波澜。 颜青离扯了扯狐狸精的耳朵：“狐狸精啊，带你下海去逛逛，你可是这世上第一只在海底闲逛的狗，开心吧。” 狐狸精听不懂，只知道“汪汪汪”。 她伸出指尖，在狐狸精脑壳上一点，以免它入了海被淹死。 随后，便施法下到海底。 谁知道，狐狸精进到海底，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很，扑腾着双腿要下去撒欢。 她把狐狸精放了下来，它简直像是进了快乐老家，一会儿咬条鱼，一会儿薅只虾，玩得别提多开心了。 颜青离带着它，边玩边找。 她打量着四周，在深邃海底，阳光透过澄澈的海水，洒下一道梦幻的蓝。 温柔的海水轻抚珊瑚，斑斓的珊瑚肆意舒展。成群小鱼穿梭其间，有的身披艳丽的红装，有的闪烁着蓝绿的光泽，灵动又俏皮。 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母悠然漂浮，触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仿佛在翩翩起舞。 当然，这是忽略那些尸骨堆积的模样，想来是落入东海的尸体被鱼虾啃食，最终只留下一具枯骨。 颜青离挪开视线，开始翻找着少师。 ———————— 李莲花今日赚了不少银子，摸了摸鼓鼓的荷包，心情都好了几分。 仰头，见骄阳正当空。 他便早早收了摊，拐进一家书铺。 “公子，想买些什么？”眼尖的店小厮快步上前，伸着手，招呼他往里走。 这位公子背着药箱，瞧着是个大夫，小厮便开口给他介绍医书。 李莲花温柔地打断了他的介绍：“我想买些话本。” “好嘞，这边请。”小厮见自己猜错了，也不尴尬，领着他便往另一边走。 随着小厮走到书铺摆放话本的区域，稀奇古怪的话本一摞摞地摆放在架子上，《狐仙传》、《武侠奇遇》、《书生科举路》等。 各式各样的话本看得李莲花眼花缭乱，嘶，他好像忘记问颜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话本。 他扭头询问小厮：“哪些有趣？小姑娘会喜欢的。” 小厮闻言，瞬间了然。原来是给心上人买话本的。 别问小厮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遇见过不少男子买话本赠予心爱的姑娘，他都习惯了。 小厮走上前，指了指架子上的其中几本，推荐了一些情爱话本。 李莲花在小厮的强烈建议下，选了其中的三本，他不敢买多，若是颜姑娘喜欢他再来买就是。 小厮开口：“公子，诚惠五两银子。” 李莲花正准备掏钱的手一顿，这数还真凑巧啊。 他今日满打满算才赚了七两银子。 李莲花诊金虽是五两银子，但他的诊摊也常来穷苦百姓，也就收些铜板意思意思。 他刚刚还开心今日赚了七两银子，结果一下子花了五两，心都在啪嗒啪嗒地滴血。 “好嘞，公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李莲花出了书铺，又购置些米、面什么的，路过猪肉铺还买了块肋排，中午可以做个话梅小排。 将一切物品买好后，他非但没存下钱，还倒贴了不少，瞧着再次瘪下去的荷包，重重叹了口气。 赚钱不易，莲花叹气。 ———————— 颜青离找到了少师。 少师剑身沉入泥沙里，要不是还有一点剑柄裸露在外，还真的是很容易忽略。 少师是柄银色的长剑，剑身光润无瑕，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青碧，清寒之气扑面而来。 确实是一把好剑。 她收好剑，以少师剑为中心，在四周寻找它的剑鞘，良久，最终在沉船的残骸上找到了少师的剑鞘。 剑回鞘，少师终是寻到了。 她握紧少师，弯腰将狐狸精抱进怀里：“狐狸精，回家啦。” 她一个闪身，便出现在莲花楼门口，与刚回来的李莲花撞个正着。 颜青离绕过他，推开门：“花花，你回来了。” 狐狸精小脑袋搭在颜青离的肩膀上，朝身后的李莲花喊道：“汪汪汪～” 主人，水里真好玩。 不料，狗嘴刚刚张开，一条小鱼从它嘴里掉了出来，“啪叽”掉在地面，狐狸精狗狗眼呆住了。 李莲花眼睁睁地看着小鱼儿在地上蹦蹦跳跳，满脸写着难言。他俩是去哪儿玩了，为什么狐狸精嘴里还有条鱼？ 颜青离坐到桌子旁，微阖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不进来吗？” 朝他招招手，声音带着愉悦：“花花，快来，给你个惊喜。” 李莲花将买来的东西在厨房放好，另外的三本话本放到她面前，轻声道：“没买多，你看看喜不喜欢，喜欢下次再买。” 颜青离一挥手，将话本收了起来：“花花买的我都喜欢。” 本就是打发时间的，有得看就行。 “你看，这是什么？”颜青离朝他伸出右手，右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剑，剑柄刻着睚眦花纹，“你的少师剑。” 李莲花猛地抬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眸，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少师？！ 又垂下眼眸，看向横在他面前的少师剑，红了眼眶，郑重地双手接过她递来的剑，扯过袖子，一点一点将少师擦拭干净，指腹更是不停地在剑柄上摩挲。 “少师才是你真正的剑，别再弄丢了。”颜青离见他眼圈红红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 坠海时，他紧紧握着刎颈，却丢了少师。可到头来刎颈却是单孤刀用来陷害他的一枚棋子。 何其可笑。 第9章 少师 所以她是下海替他寻少师了吗？救命之恩，寻剑之情，他欠颜姑娘太多太多了。 李莲花含着笑抬眼，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颜姑娘，多谢。” 当年东海一战，少师被笛飞声挑飞沉入海底，自此不见天日，他以为此生都没机会再见到少师了。 少师自下山起便陪着他斩宵小、破黑暗，助他一次又一次平定这江湖纷乱，从某种意义上说，少师便代表着曾经的天下第一李相夷。 可他…不是李相夷了。 颜青离：“不客气。” 对她来说，最先帮他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她有所求，后来陪伴他三年，见证他三年来经受的苦楚，可能还多了一丝遗憾，总觉得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该是那般下场。 举手之劳的事，能帮便帮一把。 接下来的几日，颜青离便是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看话本，惬意得很。 与她的惬意不同，李莲花纠结得很。 李莲花原本打算三年孝期一过，便出发寻找师兄的尸骨。没想到意外遇见颜姑娘，解了碧茶，还得知师兄… 这几日他整日外出看诊，除了想多赚些银子外，也想暗中打探一些万圣道的消息。 而且他需要理清一些思绪，若师父当真因师兄而死，他绝不会轻饶。 万圣道，盟主封磬。 三年前在江湖上崛起，与朝廷交往甚密，多次帮助朝廷赈灾扶弱，在江湖上扶持小门派，风评也不错。 万圣道出现的时机太巧。 “明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吗？”颜青离的声音打断了李莲花的深思。她想到昨日路过莲花楼的渔民跟自家小孩说等后日赶集的时候带他去玩，小孩高兴得很。 李莲花回神：“是的，颜姑娘想去镇上逛逛？” 小渔村所属启山镇，启山镇每月初七赶集，镇上很多村民会带着自家多余的物品在集会上以物换物，热闹得很。 颜青离忙不迭的点头：“去吧，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想出去玩。” 前几日刚化形，魂魄不稳，嗜睡。她现在睡得够够的，想出去逛逛。 李莲花猜到她是闷坏了，笑了笑：“好，那明日我们一起去。” 自颜姑娘出现在莲花楼起，距今也将十日光景。 她每日常做的便是搬个摇椅坐在树下，或是休憩，或是喝茶看话本，亦或是陪狐狸精在四周撒欢，吵吵闹闹的，倒让莲花楼里多了一丝人气。 但，他时常出诊，颜姑娘一人在家也着实无聊了些。 翌日，二月初七。 李莲花并未准备早饭，想着今日集会，带她尝尝镇上的美食。 颜青离醒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 下了楼，李莲花正在外面练剑。 见她目光望向厨房，于是李莲花开口解释道：“颜姑娘，我没准备早饭，我们等会到镇上吃。” “好啊。” 李莲花刚练完剑，身上有些汗津津的，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稍等我会。” 颜青离点点头，她躺到摇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抱着狐狸精说话。 李莲花转身上了二楼沐浴，再下来时，便换了身翠绿色衣衫，墨发半挽，头戴莲叶簪，浑身上下一股子空谷幽兰、静默幽香的感觉。 他的脸算不上绝美之色，偏生，气质绝然，身姿如松，总是不经意间勾住人的目光，使其欲罢不能。 李莲花背着药箱，嘴角微微上扬：“走吧，颜姑娘。” 颜青离并肩和他走在路上，狐狸精的小短腿倒腾得特别快，跑在两人的面前，时不时转头叫两声，眼神能隐隐看出嫌弃。 小渔村离镇上不远，距离镇上步行也就一刻钟。 李莲花人缘是真不错，见个人都能跟他打个招呼闲聊两句，村民好奇颜青离是谁，李莲花开口就是一顿忽悠，颜青离喜提李莲花妹妹的身份。 估计用不着一天，整个小渔村乃至镇上都知道李大夫有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妹妹，毕竟小渔村很小，小到哪家养只狗顷刻间便会众人皆知。 很快，两人便进了启山镇。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冰糖葫芦，甜甜的冰糖葫芦。” “姑娘，进来瞧瞧，店里来了只很漂亮的镯子。” 街道两旁都是摆着各种商品的小摊贩，大街小巷被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不绝于耳，不时有马车在街道上经过，今日的集会当真是热闹。 李莲花带着颜青离来到了聚香阁，聚香阁里的莲子八宝鸭味道一绝，他早就想再来吃，却迟迟未来。 今日算是托了颜姑娘的福。 李莲花向她介绍：“颜姑娘，聚香阁的八宝鸭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 “好啊。”颜青离没意见，她就是待着无聊，想出来逛逛，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自然还是得听李莲花的。 李莲花、颜青离刚踏过门槛，店小二便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店小二笑得和善：“客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的招牌菜有八宝鸭和乳酿鱼，吃过的客人都是念念不忘。” “八宝鸭、乳酿鱼来一份。”李莲花接过菜单递给颜青离，询问她的意见，“颜姑娘，你看看其他的还有没有想吃的。” 颜青离接过菜单，上下看了看，又加了糖醋排骨和两份甜品糖蒸酥酪。 李莲花又点了份素菜：“再加份芋煨白菜，就这些吧。” 他们两个人，再多也吃不完了。 店小二退下：“好勒，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 聚香阁是真的受欢迎，座无虚席，要是他们再晚上一会儿，估计也得在外面等着了。 李莲花缓缓道：“颜姑娘，吃完你可以去集市上买些好吃的，好玩的。” 说着，取出荷包从里面掏出几两银子，想了想，又掏出几块碎银，递给颜青离。 荷包精致干净，就是有些旧了，能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颜青离瞥了眼荷包，没接：“你不跟我一起吗？” 李莲花摇摇头：“我去出诊。” 他得赚钱啊，就莲花楼里藏的几十两银子，坐吃山空可不行。 “啊，我忘了你缺钱。”颜青离伸出手就要变出金子，她的神识空间角落里好像堆着一座金山。 李莲花见她的动作，心猛地一跳，忙握着她的手：“在外面，别胡来。” 颜青离眨了眨眼，他们坐的是角落，前后还有屏风挡着，没人会看到。 她抬头望他，眼中带着一丝无辜：“花花，你怎么能占我便宜呢。” 第10章 赶集 李莲花反应过来，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收回去，耳根微微泛红。他慌乱中抓住茶杯，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颜青离抿了抿唇，勉强压制住唇畔的笑意：“你占我便宜，该害羞的不是我吗？” 这也太害羞了吧，看着就想让人欺负。 李莲花睫毛微微一颤，耳朵又红了几分，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我…” 清了清嗓子，尽力维持冷静：“情急之下，冒犯了颜姑娘，颜姑娘见谅。” “等会陪我逛集会，我就原谅你。”颜青离这个人，但凡你脾气好点，她就爱顺杆往上爬，但是你要是脾气差，她揍得你脾气好。 总之就是，我说了算。 李莲花轻轻应了个鼻音：“嗯。” “我有钱，养上百个你都不成问题。”颜青离话音刚落，店小二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客官，慢用。”店小二走的时候，八卦的目光还在两人身上打转，这位姑娘笑意嫣然，倒是这位公子脸怎么红成这样。 李莲花顺势揭过刚刚那个话题，夹了一块鸭肉放在她的碗里，将她的注意力挪到菜上，“颜姑娘，尝尝看。” 颜青离将肉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味道是真的好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浮生镜中显示他做的饭不好吃，她却觉得还行。 因为她没尝过好的。 鉴于饭菜味道是真不错，颜青离都没心思去逗李莲花了，专心吃饭。 李莲花笑了笑，也低头安静吃饭，吃完饭后，两人没过多停留，便离开了酒楼。 在街上闲逛，颜青离玩心大起，见到什么都想买，不一会儿，李莲花手上拎满了吃食。 忽然，前方不远处围满了人群，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颜青离顿时被吸引了脚步，拉着李莲花的袖子便走了过去。 李莲花被她一拽，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跟着她的步伐，走进人群。 打眼一瞧，哟，原来是投壶。不过往日投壶小摊也有，怎么就今日人这么多。 他想着，便同身边的小少年多问了一嘴。 “摊主说了，今日投壶打擂台，若是能赢下擂台，奖品是李相夷李门主的人形木雕。” 李莲花声音陡然升高：“什么！” “哈哈哈哈哈～”颜青离忍了又忍，没忍住，言语戏谑：“花花，要不要一起去打擂？李门主的木雕诶。” 李莲花满脸尴尬，扭头就想跑。不是，李相夷都“死”三年了，怎么玩个投壶都能扯到李相夷身上。 颜青离揪出他的胳膊：“跑什么？李门主…” 还恶趣味的拉长尾音，突然话音一转：“的木雕，我想要啊。” 李莲花太阳穴突突跳，声音中满是无奈：“颜姑娘，莫闹。” “不，李门主的木雕自然得属于李门主，去嘛，去嘛。”颜青离见他不跑了，放开手示意他去交钱。 李莲花对上她的视线，僵持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摊主那儿交了钱。 摊主看着他的长相，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颜青离走到他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故意问道：“你去，还是我去？” 李莲花瞥了她一眼：“我不去。” 颜青离眉梢微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瞧好了，我去把李门主赢回来。” 擂台规则很简单，三局两胜，每局十支箭，中壶者最多者即为胜，若是平局，便增加一局。若有人发起挑战，便继续守擂，直至无人挑战。 擂台上的少年已经连胜五场，就等一刻钟内无人挑战，便赢下擂台，眼瞧着时间马上就到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颜青离。 摊主敲响铜锣：“挑战开始。”他早年间有幸远远见过李门主一面，儿子也喜欢李门主，便凭记忆雕刻了很多李门主的木雕，舞剑的、骑马的，喝酒的… 他不卖，只能投壶赢，没想到引得不少人驻足。 摊主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擂台少年神情痞痞，一副无赖样：“姑娘，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等会可别哭啊。美人落泪，我会心疼的。” 颜青离掀起眼皮睨他，轻蔑的勾唇：“蠢货。” 听着两人的对话，李莲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颜青离两根手指夹起一只箭，轻飘飘一扔，箭支准确无误地落入壶内。 少年见她投中，不甘示弱地紧跟着掷箭，一击命中。 中壶后，还得意地瞥了颜青离一眼。 颜青离嗤笑，一下子取出三支箭，随手一扔，三支箭同时落在壶内。 “好箭法。”众人惊呼，瞬间响起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少年脸色一变，也学她拿起三支箭，瞄准壶口，深吸了口气，手臂微微用力，三支箭落在壶内，其中一支差一点就碰到壶边，还好有惊无险。 颜青离完全不将他的胜负心放在眼里，随即动作迅速，一支又一支的箭接连飞出，“咚！咚！咚！”余下的六支箭也准确无误地落在壶内。 少年咬了咬牙，这次他不敢学了，前一支还在飞，后一支紧跟着掷出去，这需要极强的力道把控，他不行。 他冷静下来，他的目标是李门主的木雕。 沉下心，将余下的箭都投进壶内。 第一局平局。 第二局平局。 第三局平局。 …… 第十局，少年败。 少年主动开口认输，再斗下去，一则赢不了丢人，二则浪费时间。 心中暗暗琢磨，等会大不了多花点钱从摊主手里买一个。 摊主铜锣一敲，大声喊着：“还有没有人挑战？” 人群中愣是没人上前，他们眼不瞎，这位姑娘随手一扔，都能投进，他们上去也是自找其辱。 一刻钟后，无人挑战，颜青离赢下擂台。 摊主让她选一个喜欢的木雕，她选了李相夷舞剑的那个。木雕李相夷手握少师，意气风发，看着就招人喜欢。 颜青离晃了晃手中的木雕，笑得得意而放肆：“我把李门主赢回来了。”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颜姑娘，真厉害。” 颜青离煞有其事的提议：“李门主才是真厉害，要不然我们也去摆摊卖‘李相夷’，比你出诊赚钱多了。” 李莲花面不改色地回道：“好啊。”他知道她在开玩笑，索性故意顺着话头回她。 颜青离点戳了戳木雕的脑袋，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李相夷，养家糊口就靠你了啊。” 李莲花心口莫名被戳了一下，养…家？ 从前的李相夷眼里只有江湖，至于家，顾不上，后来的李莲花孑然一人，想要一个家，却没有家了。 两人边走边逛，套圈，射箭，颜青离玩得不亦乐乎。街道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颜青离才意犹未尽地跟着李莲花回家。 不过两人在回家之前，又拐到书铺买了好几本话本。 路过衣裳铺时，颜青离看了看李莲花，带着他走进铺子。 “夫人，是你穿还是你夫君穿啊？”老板娘是个清秀的妇人，说话温温柔柔的。 李莲花解释道：“夫人误会了，在下是她的兄长。” 老板娘一听自己误会了，连忙致歉：“怪我，怪我，公子和姑娘莫怪。” 继续道：“二位一个俊一个美，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二位是谁要买衣服？” 颜青离开口：“都买。”她神识空间也就几套法衣，还是得多买些衣服。 李莲花怎么穿都好看，多买几身，她看着也赏心悦目。 颜青离扭头问李莲花，刻意咬重“哥哥”两个字：“哥哥喜欢哪件啊。” 李莲花身躯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对上颜青离似笑非笑的眼神，摸了摸鼻子。 他不是想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她名声不好吗？又不是故意占她便宜的。 颜青离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逗逗他。 他整日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假面，看着实在无趣，也就逗他的时候，或害羞，或尴尬，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瞧着有趣的多。 最终颜青离给自己挑了三身衣服，李莲花也买了三身，成功把李莲花荷包的余粮花得精光。 迎着夕阳，两人满载而归。 颜青离心满意足，李莲花欲哭无泪。 第11章 妙手空空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便挽起袖子去做晚饭。 颜青离一回到楼内，将木雕摆在李莲花的床头，还施法加固并且牢牢钉在他的床头，让他随时都能看见他往日的风采。 暗戳戳地使完小动作后，就躺回她那张摇椅上闭目养息。 神识进入空间，空间有山有水，风景甚美。放眼望去，山脚下坐落着一间质朴的竹屋，竹篱笆勾勒出的小院，温馨而宁静。门前，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见证无数日出日落，树冠如伞，遮蔽了一方天地。 院中，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木屋，树荫下一架秋千缠绕着藤蔓，秋千旁摆放着石桌石凳。竹屋外的土地栽着多种灵植、仙草，整个空间灵气浓郁，雾气缭绕，活脱脱的一个修仙秘境。 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跃然纸上！ 这座山分布着诸多山洞，每个山洞藏着不同的宝贝，她现在要找的便是那座金山。 每次进到空间，她都会感谢以前的自己，太有钱了！ 最让她满意的是空间绑定的是她的神魂，只要魂魄不灭，空间便一直存在。 她先去其中一个山洞拿了个空间法器，须弥戒，随后才来到金山所在的山洞。 指尖一转，山洞里十分之一的金砖便被她收入须弥戒。钱财对她来说，并无多大用处。偏偏，人间哪儿哪儿都离不开钱财。 十分之一应该够她、李莲花和狐狸精生活了吧。 颜青离复生，对钱财毫无认知，她那十分之一的金砖能抵得上一半的大熙国库。 退出空间，饭也做好了，李莲花简单煮了碗面，面上放着荷包蛋和青菜。 两人坐到桌前，狐狸精蹲在桌子下，虽安静无言，气氛却格外和谐。 颜青离吃完面，将准备好的须弥戒递给李莲花：“给你。” 李莲花用帕子擦了擦嘴：“这是什么？” 他垂眸看向她手上其貌不扬的戒指，瞧着像是铁打造的，戒指上面连花纹都没刻。 李莲花的第一印象：有点丑！ “须弥戒，你往上面滴一滴血，再将心神放到戒指上。” 李莲花不明所以，听话地接过戒指，按照她的话操作，登时惊呆了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金砖堆积成的金山，黄澄澄的，金灿灿的，格外刺眼且诱人。 等他回过神，桌上出现了一堆金子。 李莲花话都说不利索：“颜姑娘，这…” 他一个全身家当不足五十两的人，冷不丁看见这么多凭空冒出来的金子，属实是有些傻了眼。 颜青离被他无措的神情逗笑了：“集中心念收回去就行。” 李莲花凝神，桌上的金子瞬间消失。 颜青离缓缓解释道：“此物名须弥戒，内含乾坤。滴血认主后，心随意动，便可随意取用。” 李莲花没忍住倒吸一口气，话本里的乾坤袋竟是真实存在的！ “我说过了，我养上百个你不成问题。”颜青离笑盈盈地凝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满脸写着‘快夸夸我’的表情，“花花，你以后再也不会没钱花了。” 李莲花蜷了蜷手指，身体往后挪了挪，还是无情地将戒指推了回去：“颜姑娘，这不合适，我不能收。” 颜青离眉眼耷拉了下来，瘪了瘪嘴：“我们俩同吃同住，还分什么你我，谁拿着又没区别。再说了，我能花你的钱，你为什么不能花我的！” 话落，桌上出现了一堆须弥戒，“而且，我有很多，特别多。” 李莲花震惊的眼神瞬间变得酸溜溜的，作为一个偶尔还得啃萝卜度日的人，颜青离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狠狠刺激了他。 所以他默默伸出“爪子”把须弥戒扒拉回来。 颜姑娘有句话说得对，他们同吃同住，谁拿着都一样，毕竟出门都是他付钱。 李莲花反复把玩着戒指，突然觉得这戒指看着真不错，质朴无华，低调内敛。 戒指：… … 他取了收，收了取，像是个小孩收到了心爱的玩具，舍不得松手。 颜青离见他收了戒指，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须弥戒玩不坏。 良久，他轻声道：“颜姑娘，这几日我们便离开东海，去找我师兄吧。” “好。”颜青离吃完饭回了二楼。 李莲花正准备躺到床上休息，冷不丁瞥见床头的木雕，随手就要把它薅下来。 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已经弱不禁风到这般地步了吗？ 双手揪着木雕，用力拔了拔，还是拔不掉，心一横，脚踩在床边，全身用力，脸都憋红了还是无济于事。 唉！ 李莲花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盯着木雕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弯着眼睛笑了出来。 伸出手指给木雕弹了个脑瓜崩，褪去衣服，钻进被窝里睡觉。 楼上打坐的颜青离嘴角勾了勾。 ———————— 第二天，李莲花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事宜，他做了不少木箱，将莲花楼外种植的蔬菜挪到木箱安放在莲花楼。 下午又去镇上购置了不少米面为出发做准备，颜青离自是陪着他一起。 毕竟独自一人在莲花楼修炼实在无聊。 两人又在镇上买了不少东西，有了须弥戒，李莲花再也不用苦哈哈地拎回莲花楼了。 今日到镇上的主要目的是马匹，他之前还在考虑手中银钱不足，是不是得配着驴或者骡子，一转眼，他有钱了，大手一挥，买下四匹马。 其实是颜姑娘大手一挥，她嫌驴和骡子丑，没马养眼好看。 购置好物品后，两人牵着马，慢悠悠地回莲花楼。 颜青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呦，贵客临门。” 李莲花自然也感觉到了，眸光转凉，把手里的缰绳递给颜青离，施展婆娑步快速到达莲花楼。 莲花楼楼门虚掩，明显有人不请自来，李莲花直接踹开大门，“贵客”被此举吓了一大跳，瞬间翻窗欲逃。 早就察觉到他的意图，李莲花提气运功，转眼间挡在窗口。 李莲花微微一笑：“跑什么，不如留下来多看看？” “贵客”属实没想到，他的轻功可谓是数一数二，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拦了，二话不说扭头就冲大门而去。 不料，门外走进来一名姑娘，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颜青离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几眼，最终落在他的脸上：“不打声招呼就想走，不礼貌哦。” 原来是妙手空空啊，江湖上号称贼不走空的神偷。 妙手空空头皮发麻，干笑两声：“我什么都没拿，我就参观参观。” 李莲花轻哼一声：“主人邀请才叫参观，不请自来叫擅闯。擅闯民宅，这就把你抓起来报官呐。” 颜青离附和：“花花说得对，报官。” 两人一唱一和，妙手空空瞬间急了：“别别别，咱们有话好好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拿，我就是好奇进来瞧瞧，不至于报官，真不至于。” 今天果然不宜出门，他就是看见这栋楼，心生好奇，就想进来参观参观。再说了，这破楼，啥也没有，他就是想拿也没啥可拿的啊。 结果，被抓个正着，这都什么事啊。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是什么人？” 妙手空空刚刚弯下去的腰瞬间挺直，颇有几分骄傲地自我介绍：“我，妙手空空。” 第12章 书信 李莲花抱了抱拳：“原来是妙手空空啊，失敬，失敬。” “哎哎，你那什么表情。”妙手空空对他敷衍的态度表示不满，他妙手空空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存在，他一个乡野大夫还敢看不起他。 妙手空空忽然又说了句：“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他打量着李莲花的脸，越看越眼熟。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在下不过一介江湖游医，长相一般，肯定是你记错了。” 颜青离唇角上扬，这相貌要是一般的话，世上哪还有什么美男子呢？ 妙手空空没吭声，就一直盯着他的脸，都要盯出个洞来，不行，他肯定见过，是谁呢？ 颜青离在祛毒的时候，便将李莲花的脸恢复到三年前的样子。 如果李莲花红衣劲装，扎个高马尾，妙手空空肯定能第一眼认出来。 而三年后的李莲花温润如玉，很难让人想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四顾门门主，而且妙手空空也不过是偶然间跟李相夷有过匆匆一面，一时想不起来也不奇怪。 颜青离开口：“妙手空空，不报官也行，帮我们一个忙？” 李莲花还在考虑是放呢，还是留下他干活呢，没想到颜青离突然开口，视线挪到她的身上。 妙手空空眼睛一亮，激动地问：“什么忙？”管你什么忙，只要放他走就行，等他出了这个门，山高水远，江湖不见。 他能想到，颜青离自然也能想到。 颜青离在他张口的瞬间，一个弹指，往他嘴里丢了颗丹药。 妙手空空怒目而视：“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抠着喉咙，想将丹药吐出来，奈何入口即化。 “毒药啊。”颜青离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得开心：“乖乖帮忙，我就给你解药。” 楼门大开，妙手空空下意识想跑，但他是真不敢，声音带着咬牙切齿：“你…” 这姑娘真邪门，长的美下手却真毒。 李莲花坐在她旁边，凑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要他帮什么忙？”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颜青离歪了歪脑袋，低声开口：“你怨自己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之死，还有一个便是单孤刀之死。 他帮的忙便是五十八位兄弟死亡的真相。” 妙手空空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丝毫不把他当回事，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火气蹭的起来了，然后，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他还中了毒。 李莲花浑身发凉，什么真相？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不是被他的一意孤行害死的吗？ 颜青离声音温柔：“你或许会怪我自作主张，但是花花，真相就是真相，迟早有一天会被揭开的，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相信我，好吗？” 短短几日的相处，他能感受到颜青离是对他这个废人赤诚以待，他怎么会怪她，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颜青离看向他的眼神专注又真诚，李莲花晃了晃神，片刻，他听见自己回了声：“好。” 颜青离笑了笑，转头看向妙手空空，唇角的笑意微敛：“妙手空空，你去帮我偷件东西，我便给你解药。” 妙手空空没好气地回道：“什么东西？” 颜青离微微一笑，然而，嘴角噙着的笑意细细看来，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怖：“百川院云彼丘书房内的全部书信。” 妙手空空一愣：“信？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进而有些纠结，百川院虽大不如前，但到底曾经是李相夷的地盘，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啊。 再说了，到现在都找不到李相夷的尸骨，谁敢肯定他是真的死了。 颜青离神情淡漠：“与你无关，你只需要把书信取回来就行。” 妙手空空有些迟疑：“这…” “不敢呐？那就算了吧。”颜青离煞有其事地说道，“今天呢，你就吃好喝好，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刨个坑，往里一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妙手空空被戳中心思，气得直跳脚：“谁说我不敢？我这就去，不就是书信吗？你等着！” 颜青离笑得灿烂，在妙手空空看来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符：“距离毒发仅剩十二个时辰，快去快回，一路顺风哦。” 闻言，妙手空空转身就开溜，迟疑一秒，那都是对他生命的不尊重。 颜青离转头看向李莲花：“等他回来，你就能知道真相了。” 李莲花拿起水壶给颜青离添了杯茶，转移话题：“你真给他下了毒？” 颜青离坦然承认：“是啊。不下毒，他会乖乖听话吗？” 李莲花心知，不会。 另一边，妙手空空出了莲花楼先寻了间医馆找大夫诊治，结果大夫说他并未中毒。 他一时半刻还真不敢赌他究竟有没有中毒。万一呢，他还年轻，没娶到媳妇呢？ 出了医馆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百川院，说来也巧，他今日运气好得很。 云彼丘和白江鹑，纪汉佛百川院厅中在谈事情，并未回房。 妙手空空悄无声息避开三人，来到云彼丘的书房，时刻谨记，那女魔头说的是全部，为此他还特意准备了个麻袋。 但凡他桌上能看得见的信、纸，都往里塞，怕云彼丘书房还有暗格，主要是那女魔头让他来取信，想必是一定要知道些什么？而重要的信必定藏在暗格。 他一边关注着门外的动静，一边摸索着书房可能存在暗格的地方。 真如他所料，在床头发现了一处暗格，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信，信上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这不会是他跟别人的情书吧？ 不管了，哐哐就是往麻袋里塞，在屋里疯狂大扫荡一圈，确实没什么遗漏，果断开溜。 前一秒刚离开，后一秒云彼丘就回了房。 云彼丘见屋子里乱糟糟，心猛地一跳，快步来到床边，打开暗格，暗格里空无一物。 他瘫在地上，完了。 他瞬间回过神，出了房间对门下弟子大声喊道：“有贼人擅闯百川院，还不赶紧去找。” 弟子们一惊，谁胆子这么大，敢闯百川院？ 随即，纷纷动了起来。 妙手空空离开云彼丘房间后，还没来得及离开百川院，就见门中弟子纷纷嚷嚷着抓刺客。 他牙都要咬碎了，今天果真是出师不利，慌乱间，躲进天下英杰殿暂避。 他悄咪咪藏在这里，视线落在房间内正中央挂着的李相夷画像。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手持横剑，衣袂翩然，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气质跃然纸上，他天赋异禀，世人只能望其项背。 李相夷画像前的供桌上，摆放着白蜡烛、线香、香炉和黄色的菊花。 他双手合十拜了拜，李门主，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我也是被逼的啊。 直至天蒙蒙亮，外面动静小了些，他才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百川院。 突然，他停在了半路。 他终于想起那个莲花楼的主人像谁了？ 李相夷啊！ 越想越像，他不会真是李相夷吧？ 一个肆意张扬的四顾门门主，一个温润如玉的莲花楼楼主，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13章 真相 本来就打算好今日便出发离开，昨夜却被妙手空空的突然到访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两人商议后，等妙手空空取信回来后，再谈离开事宜。 中午李莲花做了红汤烩鱼、清炒茼蒿，还炖了份玉米排骨汤。 颜青离感觉这几日李莲花做饭的水平有所提升，比刚开始做的好吃了不少。 两人正准备吃饭，妙手空空来了。 妙手空空拎着把拎着的麻袋往颜青离跟前一放：“这是你要的东西。” 接着，迫不及待地朝她抽出手，“我的解药呢？” 颜青离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昨夜出发，今个儿午时就回，这是路上都不带喘气的吧。 她将手揣进袖子里，佯装从袖子中取出解药，将瓶子扔给妙手空空。 妙手空空接过药，一口吞下，别问他为什么这么干脆，这个女魔头要是真想杀他，估计昨夜他就死了。 吃下药，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他的视线总是不经意落在李莲花身上。 眼前这人端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布置碗筷，眼眸清浅，柔和含笑，好似深藏雪山之巅的雪莲花，干净之余透着微冷，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这个看起来身体柔弱需要人保护的乡野大夫与那个风流潇洒、恣意任性的四顾门门主都搭不上边，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李相夷！ 颜青离不解地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妙手空空毫不客气地往桌子旁一坐，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莲花：“我辛辛苦苦勇闯百川院取来这些信，还饿着肚子，留下来吃一顿饭，不行吗？” 李莲花斜斜地睨他一眼，礼貌地扯了个笑容，并未说什么。 妙手空空见他并未开口拒绝，便回身取了双筷子，自顾自地坐下来吃饭。 他鼓起勇气问道：“你叫什么？” 李莲花回道：“在下李莲花。” “李莲花？姓李啊，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李莲花眼神平静，面上多了几分生动，随口胡诌：“是吗，不瞒你说，我有个兄长呢，叫李莲蓬，失踪很久了，难不成你见过我兄长？在哪儿见过的？” 颜青离扭头看向他，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因假装情绪激动泛起水光，别说，装的还像。 妙手空空干笑两声，记忆中那个红衣少年和眼前这个温润少年慢慢重叠，越发肯定了他的猜测。 李门主瞧着像是一直生活在东海啊，只是…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颜青离身上。 整个江湖都知道乔婉娩是李相夷的未亡人，一片痴心，不愿相信李相夷葬身东海，和肖紫衿结伴踏遍天下，只为寻找李相夷的身影。 那为何不曾找到常年生活在东海的李门主呢？ 没来？ 还是没找到？ 看来乔婉娩也不像江湖传闻中的一片痴心啊，若是真心寻人，这东海就这么大点地方，三年怎么也找着了。 妙手空空脑子飞速运转，这可是名震江湖的李门主啊，他可是有幸能和李门主交朋友的人！ “花花，我觉得你很像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当然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 说起来李门主啊，他的未婚妻乔姑娘和肖紫衿三年来到处找他，一直不肯相信他死了。”妙手空空佯装无意地说出江湖上有关李相夷和乔婉娩的传闻。 他也是为了李门主好，这要是被人撞见李门主没死，还和一名姑娘同吃同住，这姑娘岂不是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儿。 女魔头凶是凶了点，但姑娘家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李莲花手上的动作一顿，眉眼划过微不可察的茫然：“未婚妻？” 阿娩不是给他写了诀别信吗？再者，当年金鸳盟旧部来来往往他见过不少，可他从未见过来东海寻他的四顾门人。 妙手空空故作不经意地说：“是啊，江湖上人人称赞乔姑娘一片真心呢。” 颜青离嗤笑：“乔姑娘痴心一片，说不定乔姑娘的痴情感动上苍，李门主还活着呢？” 她的声音格外温柔，李莲花、妙手空空却没由来得汗毛直立。 “咳咳” 李莲花猝不及防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妙手空空低头扒拉碗中的饭，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生一点声音，孤男寡女同吃同住，关系铁定不一般，他这都是为了李门主好。 “李相夷说不定早就葬身鱼腹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吃菜，吃菜。”李莲花夹了块鱼肉放进颜青离的碗里，声音柔和，“颜姑娘，这个好吃，多吃点。” 妙手空空脑袋点的跟个和尚疯狂敲木鱼似的，顺势接过话茬：“好吃好吃，花花手艺真不错。” 妙手空空蹭完饭留下“有缘再见”四个字就匆匆开溜。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聪明过，将来李门主肯定得感谢他，喜宴他都坐主桌。 楼内的李莲花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余光瞥了眼颜青离，见她盯着袋子发呆，默默加快了清洗的速度。 颜青离看着地上的袋子嘴角抽了抽。该说不说，这云彼丘对角丽谯真是痴心一片，这一沓又一沓的书信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书？！ 颜青离计上心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李莲花扫过地上的袋子，眸光黯淡了些，在颜青离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四顾门五十八义士死亡的真相。”颜青离将袋子里的信尽数倒了出来，一封封的书信在桌子上摞成一座小山丘。 李莲花身体紧绷，在对上颜青离略显担忧的眼神，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声音温润清和：“我们一起看吧。” 说完，兀自拿起一封信拆开。若五十八兄弟的死当真与云彼丘脱不了干系，他定会手刃云彼丘，为兄弟们报仇。 颜青离抽出一封信，一字一行地看了起来，还颇有兴致在心中点评，这情诗水平不行，太烂。 她拿的一封刚好是云彼丘写给角丽谯的情诗，遣词造句，附庸风雅，就这，还好意思自称“美诸葛”。 简直是对“美”和“诸葛”的侮辱。 一封封信件被拆开，李莲花心中划过悲凉，原来早在四顾门建立之初，云彼丘就已然和角丽谯牵上线了。月月来往的书信，云彼丘、角丽谯信中频频互诉衷肠，云彼丘对他的抱怨，不满，尽数在信中吐露。 “阿谯，门主逼我立下誓言不许门中弟子读书，为何门主要逼我至此？我不怪他，可我只是酷爱诗书…” 凡事过犹不及，但云彼丘痴迷读书，昼夜研读，甚至耽搁他处理四顾门事务，这才斥责于他。 只是没想到，云彼丘竟怨他至此。 这些信一部分是云彼丘写给角丽谯的情诗，多是重复的内容，或许觉得不够完美，一次又一次地修改。一部分是角丽谯的回信，信中还牵扯到四顾门的内部消息。 从一开始，云彼丘便是四顾门的叛徒。 李莲花越看眸光越冷。 颜青离看着这些信，分类放好，露骨刺耳的情诗和背叛四顾门的密信单独隔开，这些可是让云彼丘名震江湖的好东西，得放好。 她又抽出一封信，粗略看了几行，将信递给了李莲花：“找到了。” 李莲花迟疑了一瞬，接过她递来的信，一字一字地读下去，脑子轰鸣一阵，他的头脑变得空洞而迟缓。 信中的内容赫然是角丽谯让云彼丘将四顾门众人引入雷火弹陷阱，让云彼丘给李相夷下毒以及告知角丽谯四顾门东海之战的布局等诸多要事。 李莲花握着信的手越抓越紧，呼吸急促起来，霎时便红了眼眶，眸底寒冷刺骨。 哪怕云彼丘怨他恨他，给他下毒，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为什么！ 四顾门的兄弟们哪里对不起他云彼丘，门中弟子人人尊他一声云院主，他竟亲手送兄弟们步入陷阱，葬身金鸳盟。 云彼丘，你当真该死！ 手中的信纸掉落在桌上，李莲花只觉前所未有的疲倦，他伸手重重按着眉心，声音低哑：“颜姑娘，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凌厉恍若三年前的天之骄子，可隐隐露出的一丝脆弱当真让人心疼。 “好。”颜青离将桌上的书信收好。 第14章 浮生幻境（一） 颜青离手放在胸口，往外一拉，掌心漂浮着一面镜子，镜身环以九龙，铭刻天地玄黄之图，圆润如月，镜面晶莹剔透，似可映照万象。 “此物名浮生镜，镜中幻境可追溯过往，可窥见未来，我曾在镜中观过你的一生。”颜青离将浮生镜推到空中，双眸凝视着李莲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或许她的到来就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 四目相对，李莲花很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情绪，故作轻松，说出口的话还是没个正经：“看来我的结局似乎不太好啊，不会死的很难看吧。” “有我在，你捅破了天，我都能给你撑着。区区一个结局，改了便是。”颜青离勾起他的下巴，把他强撑起来的嘴角扒拉下来，“不想笑就别笑了，真难看。” 至于他口中的好与不好，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无权置喙。 站在十年后李莲花的立场上，李莲花放下过往，也放过了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日，他温柔而决绝地推开了所有人，卸下沉重的蜗牛壳，步履轻快地一人泛舟而去。 他已经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喜欢的结局。 同样，站在现在李莲花的立场上，这个结局他未必满意。 现在的李莲花解了毒，脑袋上不再悬着一把随时会捅破脑袋的利刃，他的少年意气并未完全磨灭，李相夷不会宽恕任何人。 李莲花乖顺地抬起下巴，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了下来，那一抬眸的瞬间，眸光潋滟，摄人心魄。 一缕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在风中轻轻颤动。 颜青离晃了晃神，垂眸盯着他，赤裸裸的视线在他脸上游走，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挲，微微俯下身，不忘打趣道：“花花这张脸，真美啊。” 几句随口的话语却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颜青离的目光澄澈干净，李莲花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只抿了抿唇，轻轻笑了笑。 李相夷十五岁入江湖，一路走来，从来都是他站在众人身前保护他人，万万没想到，一朝跌落谷底，有人却告诉他，捅破了天都能帮他撑着。 看见李莲花略显不自在的模样，颜青离就想再逗逗他，但是目前有更重要的事做。 她双手快速结印，浮生镜面光华流转，犹如晨曦初照，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浮生镜内。 浮生镜内，地面由无数星辰碎片汇聚而成，漫步其间，仿佛置身于浩瀚的苍穹之中，星光璀璨。四周漂浮着无数镜面，每一面镜子都描绘出一个不同的世界，或御剑飞行的仙人，或以兽皮作裙近乎赤裸的野人，或里面藏了人的方形铁疙瘩… 见到这一幕，李莲花忍不住看呆了眼，佛曰世界三千，各有不同，当真是稀奇得很。 颜青离等他缓过神，朝他伸出了手：“准备好了吗？” “好了。” 李莲花垂眸看向她伸出的右手，瘦削洁白，美若柔荑，不会是要牵手吧？ “手。”下一秒，颜青离的话语验证了他的猜测。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缓缓握住了她的…衣袖。 “啧” 颜青离不由得一翻眼睛，反手抓住他的手，双手触碰到的一瞬，李莲花觉得他握着的手好似一团棉花，软软的，生怕捏坏了。 李莲花正在胡思乱想，颜青离左手施法，两人便化作轻烟飞进了其中一个镜面。 李莲花眼前骤然黑了下来，一息间，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 “李相夷不是天下第一吗？天下第一怎么会死？” “就是，李相夷肯定还活着。他的剑那么快，肯定能一剑杀死笛飞声。” “不对，肯定是大魔王用快刀把他杀死了。” 李莲花睁开眼，站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几匹骏马疾驰而过。他环顾四周，有人谈笑间从他的身体径直穿过，他这才注意到他站在阳光下并无阴影。 “颜姑娘，我们这是在哪儿？” 颜青离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解释：“浮生幻境。幻境会描绘你的一生，我着重给你看一部分未来，帮你了解真相。” 在浮生幻境中，他们身体会化为虚无，作为旁观者来观看人之将来。 李莲花略微有些不自在，试图挣脱颜青离的手，许是颜青离感觉到了他的意图，便顺势松开了他的手。 不一会儿，颜青离停下了脚步，李莲花站在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名素衣布衫的男子背着小药箱，顺手从猪肉摊上拎了块肉，朝身后扬了扬手，嘴里说着：“走了啊。” 随后低头瞧了瞧手里的肋排，声音带着些许愉悦：“这块肋排不错，肥瘦相间，晚上可以做个好菜。”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蓝衫布衣的矮胖男子，叉着腰，破口大骂：“你这个痨病鬼，你半夜咳得整条街都能听得见，你扣的那些银子你是带进棺材啊，你还是去投胎啊。” 吵闹的街道上，矮胖男子却出奇的大，周遭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 前面那道身影笑哼了一声：“我可以给狐狸精养老啊。” 边说着边拿着手里的肋排逗着他脚步蹦蹦跳跳的小狗：“是不是啊，狐狸精。” 李莲花瞬间认出来那就是他。 颜青离拽着李莲花跟上前面那道身影，李莲花一个踉跄，微微叹了口气。 颜姑娘，这性子急躁了些。 待二人追上李神医，却见他在莲花楼前被一群人拦住了脚步。 为首的男子掂了掂手里的流星锤，上下打量几眼，语气颇为不屑：“你就是神医李莲花？” 李神医歪了歪头，好似在没听清他问的问题：“谁？” “神医李莲花。” 李神医摇了摇脑袋，满口否认：“不是啊。” 这时，边上经过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笑着说：“李神医，你回来了。” 李神医嗯了一声，冲着为首男子尴尬一笑，然后乖巧地抿着唇，不说话。 “去年三月，是不是你在益州铁甲门将气绝的施家三公子施文绝救活了？” 李神医哎呦一声，伸出手挠了挠脑袋，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我这个人吧，就是记性不太好，这好像可能又不是我。” 李莲花看着面前那道插科打诨的身影，摸了摸鼻子，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我？” 颜青离调侃道：“七年后，是不是觉得这时候的你特不要脸？” 李莲花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颜姑娘，我这个人呢，光明磊落，方才那只是形势所迫。” 颜青离眉梢动了动，没吭声。 那边风火堂的人抬来一口棺材，棺材板被推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人。而李神医扫了一眼，吧啦吧啦几句扭头跑路，却被两个人持刀架在脖子上拦住了脚步。 被威胁的李神医眼珠转了转，嘴角轻微地动了动，面上毫无害怕之意，反而有些漫不经心。 李莲花走上前看到棺材里的人，赫然是傍晚一起吃饭的人，妙手空空。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手上，捻了捻指腹。 归息功。 第15章 浮生幻境（二） 归息功，假死。归息功需在三日内金针刺穴方能唤醒，那么妙手空空此举需有一名同伙。 瞧方才李神医的神情，估摸着那同伙应该就是他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他有那么好心吗？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褪去，天色慢慢变得昏暗，耳边渐渐响起蝉鸣声和一连串的笑声。 “花花，看到没有，刚才那个邢探的脸真是臭极了，哈哈哈哈。” 李莲花站在说话的两人身侧，果然不出他所料，还真是同伙。 不过，他扭头问道：“妙手空空说的邢探是谁？” 颜青离缓缓道来：“方多病，单孤刀的儿子。你与他见过一面，他幼时体弱多病，你曾言若他学会百招基础剑式，便收他为徒。” 师兄的…儿子？ 经她一提，李莲花记忆中是有过这么一幕。 * “这把剑对你来说太沉了，不适合你。”李相夷说着将手中的木剑扔给轮椅上的小少年，“接着，这把木剑比较适合你。若你能用这木剑练好百招基础剑式，来找我，我定收你为徒。” 转身离去时，他还偷摸吃了块糖。 * 他并未注意到那个小少年的长相，只是见他苦练剑术，心生动容，便出言鼓励他。当时他想若他真能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剑，他会信守诺言收他为徒。 谁料，世事无常。 那边的李神医嘴里说着：“我欠你的人情清了啊。” 妙手空空笑声戛然而止，摆摆手：“清了清了清了。这风火堂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山贼起家，五年前强行借走了施家的秘诀据为己有。没办法，只能找到我给他偷回来，不过今天，幸好有你啊。这场戏…” 李神医双手环胸，朝他伸了伸手，淡淡道：“诶，我的东西呢。” 妙手空空从腰后掏出一本书和一个荷包，递给李莲花。李神医接过书，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又将荷包扔给妙手空空。 “说来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说你抠吧，我要分你一半银子你不要，只要这食谱和五两银子。”妙手空空接住荷包，呦了一声，表情带着不解，“说你不抠吧，谁要是欠你三文钱，你也得追到天涯海角要回来。” 李神医举着手里的碎银，声音懒懒散散的，模样带着点小骄傲：“我的诊费呢，也就是五两，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可。” 他伸手点了点手里的菜谱：“这个呢，是我师父私藏的菜谱，也不知道怎么会沦落到别人的手里，我就好吃这一口哎。” “你这个人总是神神秘秘的也看不出有半点功夫，轻功还可以。”妙手空空抬抬下巴，身子往前凑了点，一脸好奇，“诶，你师父是谁呀？” “你也别研究了，我只不过是一条孤魂野鬼罢了。”李神医话音刚落，周遭只余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和微弱的风声，似乎在附和他的话。 妙手空空叹了口气，将荷包塞回后腰，突然，抱着胳膊问了句：“李莲花，你是不是在找金鸳盟的人呐？” 李神医掀起眼皮，眼眸陡然升起的凌厉直戳妙心空空的心脏，吓得他表情一变，讪讪道：“职业习惯嘛，一时好奇。再说了，就把你这个人全身上下翻个遍，也翻不出什么要紧的东西。” “告辞。”妙手空空伸手抱了抱拳，转身离开，还留了句，“嘉州，灵山道场，说不定有你要找的人。” 李神医喃喃道：“灵山派。” 蝉鸣声渐渐被风吹散，天光乍亮，李莲花不适地眨了眨眼，待适应四周的光线，二人却已然身处柴房之中。 他的视线落在被铁链锁着的男人身上。 忽然，屋门被推开。 只见李神医走了进来，轻飘飘地说着：“听说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呀。” 辛雷轻嗤间带着笑意，似嘲讽，又似对他的讥笑：“你来做什么？” 李神医眸光微凉，视线紧盯着被锁着的男人：“我来是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就放了你。” 辛雷看了他几眼，语气略带困惑：“抓也是你，放也是你。你到底意欲何为？” “不是我想抓你，是姓方的那个小子想抓你。”李神医神色淡淡，语调温和，但那眼眸，轻蔑与不耐的情绪愈发强烈，“你的死活，我根本无所谓。” 李莲花理清了目前的状况，金鸳盟余孽在灵山派行凶，正巧被他和那个邢探抓个正着，碰巧这人还是个老熟人，药魔手下的奔雷手辛雷。 辛雷：“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李神医上前一步，眸色骤冷，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说到最后声音带着恨意：“十年前，金鸳盟的三王杀了四顾门的单孤刀，还抢走了他的尸骨。他的尸骨现在在何处，你以前在药魔麾下做事，你应当知道。” 李莲花看着面前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李神医，恍然间看见了三年前桀骜不驯的李相夷，又听闻他的质问，神情复杂难辨，他找了师兄十年，却最终得知一切不过是阴谋一场，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辛雷：“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在药魔底下做过事呢？你是谁啊？” 李神医眉梢微动，语气尽是不耐：“你不用管我是谁，只管告诉我想要的答案。” 辛雷歪了脑袋瞥见他耳朵上的三个洞，恍然明白了什么，徐徐开口：“你耳朵下面有三个洞，当年我为药魔抓人练毒的时候，那些人的耳朵下面也有这样的记号，那是中了碧茶之毒的痕迹。 碧茶之毒天下无双，无人能解。中者一个月之内骨节溃烂，皮肉脱落而亡，除非你有很强的内力把毒逼出来。否则普通人是绝对挨不过一个月，而你现在还站在我面前。” 李神医站在他的面前，听着他啰哩巴嗦的话，轻蔑地撇了撇嘴，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除非，你是那个人。”辛雷兀自说着，微笑中带着挑衅，“十年了，你还没有死。” 李神医淡淡开口：“我没有功夫跟你说这些废话，百川院的人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你胆子变小了，连承认自己是谁你都不敢。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没有武功，你是武功尽失。”辛雷似乎没想到他的胆怯，面上还略带些许兴奋，一字一字地戳穿他的身份，“李、相、夷。” 李神医微微侧首，眼神冰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辛雷眼睛微微眯起，对视一瞬，辛雷大笑起来，囚禁他的锁链被扯得叮当响。 “我猜对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剑神，现在也落到如此田地。”辛雷上下打量他几眼，眼神中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当年你为了你师兄打上金鸳盟，可是你今天却要苦哈哈地替他收尸。 江湖上面都说你李相夷冷酷无情，我看未必，你对你师兄还是挺上心的嘛。可惜我帮不了你，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自找死路。”李神医闻言，目光在辛雷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冷冽，身体微微后退，继而转身离去。 身后的辛雷骤然暴起，扯断锁链，三两步上前，将手中的铁链紧紧勒在李神医的脖子上，嘴里还说着“今天我就替盟主杀了你。” 李莲花欲上前帮忙，忽然想到这是幻境，脚步停了下来。 忽然，面上撕扯的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场景再次变换，又一次来到荒郊野外，面前燃起一堆篝火，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堆旁两人坐在一根枯树干上，其中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抓着李神医的胳膊左摇右晃，嘴里说个不停。 李莲花看着那个醉酒少年，想来他就是师兄的儿子，方多病。 李神医略有些不耐，淡淡开口：“手给我放开啊。” 方多病多半是醉了，切了一声，甩开手，晕晕乎乎地举着手里的酒壶，大喊：“师父，你一手建立的四顾门、百川院，我一定要为你撑起来的。” 闻言，李神医神色动了动，迟疑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方多病，火光映在他的脸庞，温和疏离的脸庞似是多了份暖意。 “唉，等等啊，你说你师父是谁？” 方多病咽下口中的酒，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彩，骄傲地开口：“剑神李相夷。” 第16章 浮生幻境（三） 李神医轻笑了一声，正准备调侃两句，不料方多病醉的不轻，差点栽在地上，他连忙伸出手将他扶稳。 方多病推开他的手，晕乎乎地说：“没事。” “剑神李相夷。”李神医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笑容促狭，“那我怎么不知道李相夷还收过你这么一个徒弟啊。” 方多病理直气壮地回他：“这事没人知道。” “是啊，我猜他本人也是不知道的。”李神医略微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 方多病踉跄着起身，缓缓讲述他和李相夷的初见。 李莲花低声呢喃：“舅舅？” 颜青离适时开口：“天机山庄并未告知方多病真相，单孤刀当初辜负了方多病的母亲何晓兰。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他呢，确实是单孤刀的儿子。” 那边的李神医疏离的神情散去，眉眼间染上了温柔，声音颇有几分轻快：“这武艺还可以，不算呢，给你舅舅丢人。只是有些事你也不用记得太清楚。” 话罢，伸出手中的酒壶，同他碰了碰。两人赏月共饮，背影渐渐远去，周遭暗了下来， 李莲花再次睁眼，已然身处一方廊檐下。 身旁的李神医视线仿佛被什么吸引，他顺着视线看去。 只见一名素衣女子，手握长剑，微风吹起她的发丝，面上带笑，温柔地望着面前的肖紫衿。 待看清她的面容，那人便是江湖第一美人，乔婉娩。 李神医直直地看着她，眼中似是在怀念什么，沉默几秒后，后退几步，微微侧身将身形隐匿在柱子后，眉眼低垂，眸光微澜。 颜青离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李莲花，心里暗戳戳在想，十年后的李莲花守着记忆中的那一丝甜对旧人念念不忘，那现在的他呢？ 就算他想和乔婉娩旧情重燃，至少不能是现在啊，她的记忆还没恢复呢？要是他和乔婉娩在一起了，她还怎么好意思待在莲花楼？ 李莲花眸光动了动，望着乔婉娩和肖紫衿牵手离去的身影，情绪复杂难辨，但更多的是微微松了口气的释然。 他抬手摸了摸左手长年戴着的佛珠串，将其摘了下来，放在袖口。 他已经好久没想起她了，这段时日事情接连凑在一起，几乎耗费了他的全部心神，记忆里那些旧人仿佛都淡化了。 想到傍晚妙手空空说的未婚妻，江湖上的流言蜚蜚，是该早些处理干净，对彼此都好。 察觉到颜青离的视线，李莲花低头，唇角的笑意扬起，轻声开口：“怎么了，颜姑娘？” “你若是还喜欢乔婉娩，便将她追回来。要是肖紫衿敢碍事，你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杀了他。”颜青离清冷的声音娓娓道来，顿时话锋一转，“不过暂时不行，至少再等一段时间，等我能离开你的时候。” 李莲花揉了揉眉心，颇有些头疼，听到最后，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颜青离继续补充道：“我认真的，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不必顾虑。我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颜姑娘，我跟乔姑娘真的已经过去了，她现在身边有了紫衿，这不挺好的吗。”李莲花只觉得头更疼了，“杀人，不至于的啊。” 颜青离嘟囔：“嘴硬。” 说着，抬脚踹了他一下，他那一副满眼包容，看着小孩胡闹的大人做派，真是越看越欠揍。 李莲花硬生生挨了她一脚，见她故作凶狠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意尽数掩下，倒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给冲散了。 是他从前对不起乔姑娘，现在乔姑娘也找到了她的幸福，他该做的是祝福。 再说了，他现在还有事要做，哪来的时间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 两人闹完，注意力回到身旁的李神医身上。 李神医的视线追随着乔婉娩和肖紫衿离去的身影，身后方多病鬼鬼祟祟地端着蜜饯走了过来，凑在他的旁边顺着视线望去。 “这大白天就在做白日梦呢。”方多病说着，转头看向李神医，笑了笑，“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敢觊觎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你得问一下肖紫衿手里那把破军。” 李神医闻言弯了弯嘴角，情绪早已被深埋在温和的假面之下：“你也别瞎猜了，更别乱说笑话，我只是好奇啊。他们未入百川院，怎么也来这个玉城了。” 方多病：“他们二人游历于此，毕竟是四顾门的旧人了。听说大魔头笛飞声现世，不可能不关心的。” 玉城—笛飞声。 李莲花倒是没想到，笛飞声竟还活着。想想也是，他不也活着，笛飞声为何不能活着？ 景色渐渐暗了下来，再次亮起时，入眼便是李神医和一名背着大刀的高大男子相对而立，微风卷起落叶，气氛骤然肃杀起来。 颜青离挪了挪地方，凑到两人中间的位置看戏，李莲花叹了口气，跟着她也凑到两人中间。 那人一看就是笛飞声，没想到转眼间两人便遇见了。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笛飞声脸色冷漠，话语却隐隐透露出愉悦：“十年不见，李相夷别来无恙啊。” 李神医手作拳状放在唇下，轻咳了几声，话语略带几分熟稔：“笛盟主啊，这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缠人啊。” 笛飞声嘴角勾了勾，语气肯定：“所以在卫庄你就认出了我。” 李神医随口道：“要不然呢？” 笛飞声：“这十年我每日都在想和你再斗一场，可他们说你已经死了。” 李神医轻哼，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没死你那么高兴干吗。” 不等他开口，兀自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先失陪一下，我还得回去做饭呢。” 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开溜，那模样，随意散漫，就像是随口跟故友打了声招呼一样。 笛飞声脸色冷了下来，一掌袭去，李神医悬空翻身躲过他的攻击，笛飞声再度出击，紧追不舍，两人掌心相撞，李神医退后几步，捂着胸膛吐出一大口鲜血。 笛飞声眉头紧皱，眼底满是不解和疑惑，声音激动：“你为何只剩一成功力？” 李神医长长舒了口气，淡淡道：“你中了我的明月沉西海，我不也中了你的悲风催八荒吗？这受了点伤，多正常啊。” 说着，抬手抹去唇上的血迹，瞥了眼指尖的血迹，哎呦一声。 笛飞声说着说着，语调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服下观音垂泪之前，我也有六成功力，这十年你都做了什么！” 李神医一手叉着腰，一手晃了晃衣袖，风轻云淡地开口：“实不相瞒，这十年我的确挺忙的，我忙着好好照顾自己，忙着好好生活。” 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对了，我跟你说，我还学会了烧菜。” 笛飞声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不可置信地开口：“烧菜？” “对啊，烧菜。”李神医面上颇有些骄傲，微眯了眼眸，着重强调，“烧的还不错。” 颜青离学着他的表情，贱兮兮地跟了句：“烧的还不错哦。” 李莲花瞧着她挤眉弄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顺手朝她脑袋上轻轻地弹了个脑瓜崩，弹完他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咳咳，就算他做的菜味道一般，她作为食客，好歹给些意见让他加以改进，怎么能戏弄他呢。 “嗷！” 颜青离捂着脑袋揉了揉，清澈的双眼满是控诉，咬了咬牙。要不是看他可怜招人爱，她真想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她双手抱臂，气得扭头，朝旁边挪了一步，摆明了不要理他。 李莲花视线落在她的额头上，红印格外清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貌似下手太重了。 第17章 浮生幻境（四） 李莲花戳了戳颜青离的胳膊，耳边是李神医吧啦吧啦的说话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话是真多，怎么就那么聒噪呢。 颜青离白了他一眼：“喊声姐姐，我就原谅你，否则免谈。” 李莲花一噎。 “从今以后，对外称我们俩是姐弟，不是兄妹，喊声姐姐，我听听。”颜青离越说越来劲，就算是假身份，她也得是姐姐。 “颜姑娘，快看，吵起来了。”李莲花权当没听见，视线挪到面前吵架的两人身上。 叫什么姐姐，不可能。 颜青离抬腿又是一脚，李莲花硬生生接了这一脚，闷哼一声，衣摆上明晃晃的两只脚印。 笛飞声忍无可忍，怒气愈发激烈，吐出的话跟带刺一样：“我真没想到这十年，你活得像条狗一样。” 李神医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起来，瞪他一眼：“你才是狗。” “你想当废物，好，我成全你。”笛飞声边说边上前两步，停在他的面前，“我现在就带你去百川院，让你的属下看看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活成了什么德行。你不要尊严，我就让你没有尊严。” 说完，笛飞声带着李神医飞了起来，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色开始旋转凝成旋涡，待景色稳定，面前的笛飞声和李神医再次剑拔弩张，唇舌交锋。 李莲花寻思，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笛飞声这么好骗呢？ 只见笛飞声已经成功被李神医带偏了。 笛飞声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沉声道：“什么忙？” 李神医摸了摸脖子，结果手上半点血迹都没有，还真是在唬他玩呢。 他语调散漫：“很简单，这第一呢，你替我守住我身份的秘密。这第二，我师兄单孤刀的遗骨在哪儿？” 他的目光凌厉，隐隐含着恨意。 笛飞声冷哼，低头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要我解散金鸳盟或是不伤武林中人。 第一件事我可以帮你，你自轻自贱，我无所谓。 第二件事我帮不了你，你师兄死了十年，江湖乱了十年，我找不到他的尸体。” “当年金鸳盟杀了我师兄，抢了他的遗骨，我才与你东海一战。”李神医目光凝视在某个角落，恍惚在想些什么，声音难掩失落，“这十年以来，我一直在找他的遗骨，可我却从未找到，以你的号令，定能号召金鸳盟重查旧事，帮我找到我师兄。” “你师兄被野狗吃了也不无可能。”笛飞声冷漠的语调中露出一丝哂笑，“你要我杀遍天下野狗去找你师兄的骨头啊。” 话虽直白，却听得人怒火四起。 李神医眼中的散漫被杀意覆盖，嘴角含着轻蔑的弧度，冷声开口：“若真如此，笛盟主啊…”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轻飘飘地接上后半句话：“恐怕也要跟你的至高武学说永别了。” 两人针锋相对，无风却裙摆飞扬，人影渐渐虚化，下一秒，四周的场景李莲花格外熟悉。 百川院。 “少师沉寂十年，能被寻到，重现于世，全依仗江湖的朋友相助，更幸的是有两位老友全力奔走。” 声音渐渐入了李莲花的耳，他打量着四周，高台红绸，台子中央放置着的物件被红布遮盖。 “这么多年能寻到相夷生前从不离手的少师，我们也十分慰藉。”乔婉娩温婉的嗓音柔似乎带着怀念，“今日，望我武林中人，莫忘记惩恶扬善，天下太平的理想，不负相夷他心中所愿。” 话落，肖紫衿上前揽住乔婉娩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乔婉娩低头笑了笑。 李莲花面色平静地看着台上人。 “十年寻到了一把剑，却寻不着一个人。主人是生是死尚未可知，昔日部下却召开赏剑大会，广邀江湖众人赏玩其贴身佩剑。啧啧啧，当真是恶心至极。”颜青离直白且毫不留情地戳穿台上那几人虚伪的假面，“生前所愿？你的乔姑娘并不相信你还活着啊。” 李相夷就是太过重情重义，才会任由这些无耻之徒践踏他的情义。 李莲花只觉话语刺耳，一脸正色地纠正道：“不是我的乔姑娘。” 红布被揭开，少师剑重现天日，四周顿时沸腾起来。 方多病拍了拍李神医的肩膀，按耐不住兴奋，颇有些激动地说个不停：“快看，还真是少师剑呢。李相夷就是用他自创的相夷太剑一战惊绝江湖。 听说为了博乔姑娘一笑，在剑柄上系了丈许红绸，在扬州江山笑屋顶练了一套醉如狂三十六剑，引得万人空巷。” 李神医垂眸浅笑，周身寂寥，眸底的情绪尽数掩盖。 幻境瞬间切到李相夷红绸舞剑的那一夜。 * 李相夷坐在屋檐上，将手中的酒壶往后一掷，少师出鞘，他挽剑起舞，衣袂翩翩，一柄寒剑随飘逸的姿态，在他的手上似一条银龙上下飞舞，时而剑指苍茫，时而凌空飞跃。 腾空翻转的李相夷如春雪飞舞，凝滞了时空，白虹剑影，雪衣少年，红绸舞动，如梦似幻，如痴如醉。 少师回鞘，红绸随风飘扬，李相夷闭眸倚在少师剑上，笑容肆意，当真是风华绝代。 * 舞毕，幻境回转。 听着方多病口中自己的八卦，李神医哼了一声，自嘲一笑：“也只是少时心性，做事情太夸张了而已。” 笛飞声第一次觉得他说的话中听：“是啊，竟这般招摇。” 李神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方多病对他俩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你们俩什么态度啊，这可是你们俩无法觊觎的高度，我看你们纯属妒忌。” 众人纷纷争相上台摘绸花，只为亲自一试少师剑。 趁方多病上台抢红花，台下的李神医退到笛飞声身边，两人并肩，一模一样的双臂交叉站姿，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他随口找了个话题唠嗑：“这认识你这么久了，你背的这把刀叫什么呢？” 笛飞声平静回答：“刀！” 李神医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他，反问：“刀？没有名字？” 想当年，四顾门的角角落落李相夷都要取个风雅的名字，像笛飞声如此朴素的名字还真是头一遭遇见，实属罕见。 第18章 浮生幻境（五） 笛飞声笑了笑，眼神斜睨他一眼，反讽道：“刀就是刀，要什么名字。取那么花里胡哨的名字，最后还是落入他人之手。” 句句直戳李神医的心窝子。 李神医挑挑眉，无奈地撇了撇嘴，微微耸肩一笑：“你说了算。” 这话他是真无法反驳。 两人目光施施然落在台上，笛飞声疑似贴心地问了句：“还不拿回你的剑。” 李神医听完愣了一瞬，眼神瞥了眼笛飞声，继续装傻：“谁的？这李相夷都已经死了十年了。” 笛飞声不由得哂笑一声：“输给我这么放不下。”在他看来，李相夷意志消沉是对十年前输给他放不下。 李神医没回他，微微垂首敛眸，嘴角挂着似有若无地苦笑。 笛飞声看着情绪低落的李神医，突然暗自蓄力，抬手就是一掌，将李神医扔上台。 电光火石之间，李神医顺走摘下别人腰间的面具戴在脸上，顷刻间便落在了台上，手忙脚乱地将方多病撞下了台，红花准确地掉在他的手中，他还委屈地揉了揉脑袋。 方多病清澈的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一丝愚蠢：“李莲花？你怎么上来了，还有你这面具？” 李神医白了他一眼，视线转到看台上。 四周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云彼丘略带狐疑地打量着戴着面具的那人。白江鹑上前一步，大喊：“香尽，落花有主。” 李神医尴尬地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红绸，这众人争相抢夺的红绸在他手中好似有些烫手。 方多病惊喜：“李莲花，你踩了什么狗屎运啊。” 李神医神情淡淡，回敬他：“狗你个头啊。” 纪汉佛：“这位朋友并非是四顾门的故友，未曾见过。敢问尊姓大名啊？” 李神医哦了一声，尴尬一笑，好似期待的歪了歪头：“在下，姓李。” 随即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几人脸上一一掠过。 台上六人表情各异，气氛一时寂静，乔婉娩脸上有疑惑，然而并没有开心。 石水和白江鹑诡异地对视一眼，保持沉默。肖紫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乔婉娩，但看乔婉娩的模样似乎又与他的猜想相悖。 倒是云彼丘和纪汉佛面上看着淡定，至于心中如何想，无人知晓。纪汉佛率先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声音隐隐迫切：“李，李什么？” 李神医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眼中仿佛有什么灭了，偏过头垂下眼眸，再转头时，干脆地说道：“李，李莲花。” 台下的笛飞声眸中带着震惊，目睹几人的情绪转变，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李相夷为何不愿回四顾门。 台上的纪汉佛听到他的名字，神情松了下来，哈哈一笑，朗声道：“原来是李神医啊。” 余下的几人也仿佛都松了口气。 李莲花的心沉到了谷底，只觉讽刺，谁知相伴几载的兄弟竟无一人希望他活着。 何其可笑。 “喊声姐姐，出去后我帮你解决他们，不收钱。”颜青离敏锐地察觉到李莲花的情绪起伏，吊儿郎当地说了句，神情还颇自得，眼巴巴地等着他开口喊人。 有些事总要亲眼目睹，才知晓其中是非曲折，他总要认清那些故人一张张伪善的嘴脸，免得以后那些故人凭旧情蹬鼻子上脸。 只是过程总是要经受些苦痛。 “啧，满脑子的打打杀杀，笛飞声要是早点认识你，估计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李莲花周身的孤寂瞬间被打散，轻轻地推开她凑上来的脸，知道的是颜姑娘在安慰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在趁机占他便宜。 颜青离撇了撇嘴：“我不爱打架，爱杀人。”那些人她一根指头都能碾死，她才懒得打架呢。 幻境中大雾四起，似要掩盖那些肮脏不堪的往事。雾气消散，鼻间萦绕着檀香，他们到了普渡寺的禅房。 房内乔婉娩和戴着面具的李神医在说话。 李神医的声音是往日不曾有过的温情小意：“我少时呢，曾在这个普渡寺住过一阵子，结识了一位小沙弥，他叫作慧源，后来才知他加入了金鸳盟，叫作狮魂。” 乔婉娩略一思索：“狮魂？” 登时想了起来，笑道：“这名字我听过的，我定帮先生查清楚。” “那就有劳乔姑娘了。”李神医举起茶壶正要添茶，发现壶中无水，“那我去添点水。” 乔婉娩笑了笑，端起茶杯轻饮一口，看向添茶的那道身影。 只见李神医背着身子指尖轻轻点着长勺的手柄，那动作是李相夷的小习惯。 乔婉娩瞳孔微缩，颤抖着放下手里的茶杯，面上似乎带着惊慌，心中否定：不可能是他。 颜青离撞了撞李莲花的肩膀，脸上明白地挂着看热闹：“她认出你了吗？” 李莲花低声开口：“或许认出来了。”只是乔姑娘并不愿承认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是如今这个平平无奇的李莲花。 颜青离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笛飞声就这点比你强，他的爱慕者角丽谯疯是疯了点，胜在真心，恨不得将天下都捧给他。他的部下呢，坏是坏了点，胜在忠心，甘心替他赴黄泉。 而你的…呵呵。” 呵呵二字落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李莲花睨了她一眼，每次在这种情绪低落的时刻，颜姑娘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出口一些荒诞的话语转移他的注意力。 心是好的，话却是刺耳的。 而房内的乔婉娩找了个借口离开，离开的背影急切甚至算得上落荒而逃。 独留李神医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失神。 四周再次暗了下来，再度亮起，入眼便是戴着面具的李神医盘坐在榻上，双眸紧闭，面色略显苍白，像是刚刚遭受什么重创。 李莲花却一眼认出那是碧茶毒发后的情况。 “蹬蹬蹬” 房内紧接着步入三道身影，是佛彼白三人，云彼丘的手上端着剑匣，进屋后便将剑匣放在桌上。 李神医听到声音，睁开了双眸，一手撑着榻，一手扶着膝，努力地想要起身，最终只是跌坐了回去。 三人说着感谢他寻回少师和救下乔姑娘的命，扬言让他一睹少师剑，亦可上手一试。 三人心怀鬼胎，几番试探，先是拔剑，再是为何脸覆面具，又是长相眼熟，莲花楼精巧，结果都是被李神医四两拨千斤地推了回去。 谁知，此时，云彼丘对外喊了声：“平川。” 平川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耳边云彼丘的声音的声音响个不停。 那粥，是碗花生粥，巧就巧在，李相夷身患花生过敏之症。 过敏或重或轻，轻则全身泛起红疹，重则晕厥猝死。 李神医看见那碗花生粥，平静如水的眼眸再次泛起波澜，那微不可察的震惊背后暗含着伤心和悲痛。 第19章 浮生幻境（六） 李神医推辞一番，却被云彼丘强硬地逼他喝下花生粥，而旁边的纪汉佛和白江鹑只是默默看着，丝毫不觉得云彼丘的行为有何不妥。 李神医推辞不过，端起那碗花生粥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好吃、不错。 云彼丘紧紧盯着他的脖子，安然无恙，几人提着的心仿佛落了下来，他没有过敏，所以他不是李相夷。 纪汉佛、白江鹑借口离去，屋内只剩云彼丘和李神医二人。 “李莲花。”云彼丘顿了顿，迟疑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有个人为了个女人就对他自己最敬重的朋友下毒，害他跌入了东海，尸骨无存。你说这个人该不该死？” “该死，确实该死。”李神医点点头，话音一转，佯装疑惑：“那这个人可有害他之心啊？” “该死！”颜青离真诚地发问：“你要杀吗？你不杀的话我就杀他了啊。” 她是真的很想亲手宰了云彼丘。 先是一杯碧茶将李相夷变成了李莲花，接着故意花生粥试探，再后来，又捅李莲花一剑将其送给角丽谯受尽折磨，最后李莲花更被迫做回李相夷，只为救他一命。 这畜牲到最后都不敢告诉李莲花五十八位兄弟死亡的真相，不就是害怕李莲花知道后，他就死定了吗！ 虚伪至极，不杀难解她心头之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李莲花。她无权替李莲花做决定，他打算如何处理这些旧人，是他的自由。 他解决完他的旧怨，剩下她怎么对待云彼丘那就是她的私人恩怨。没办法，谁让云彼丘做的事惹她不开心，该杀！ 沉默片刻，李莲花声音平静：“我亲自动手。” 他一直认为，当年是他一意孤行，跟金鸳盟开战，才导致兄弟们战死，从未想过其中竟有云彼丘的手笔。 若云彼丘只是陷害李相夷，看在过往情分上，他可以手下留情。但云彼丘残害门中兄弟，他没资格替兄弟们宽宥云彼丘，云彼丘该亲自去向五十八位兄弟赔罪。 颜青离略有些遗憾，她杀不了云彼丘了。 “纵使我没有害他之心，可也有了害他之实。若你是门主，定会恨我入骨吧。”面前的云彼丘还在辩解当年下毒的缘由，满怀愧疚地看着他眼前的李神医，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聪明如云彼丘，又怎么不知角丽谯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可他仍旧将那杯茶端给了李相夷，或许是深爱角丽谯，又或许是憎恨李相夷。 “我若是他的话，我当然要恨你啊。”李神医话音刚落，云彼丘脸色瞬间变了，似是心虚地低下了眼眸。 李神医又接着说：“但你想一想，你都说他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怎么会恨你呢。 再说了，什么恩怨也都烟消云散了，早都已经成为往事了。我觉得吧，都忘记吧。” 云彼丘喃喃道：“真的该忘记吗？” 恍惚间，场景渐渐模糊。 待场景清晰后，他们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内，房内挂满红绸，看着像是成亲布置的新房。 外面的天色昏暗，已然入了夜。 “采莲庄嫁衣杀人案，花花穿嫁衣可是美得很。”颜青离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房间，可不就是李莲花穿嫁衣的地方吗？ 李莲花猛地转过头，登时睁大了双眼，仿佛在说：怎么可能？ 颜青离朝三人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他看下去就知道了。 李莲花心里一咯噔，他不会真穿嫁衣吧。 房间李神医、笛飞声和方多病三人站在一件嫁衣前细细打量。 “这哪是嫁衣啊，这分明就是座银山。”刚说完，李神医双手合十，垂首敛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方多病往前举了举火折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叫石榴裙。” “头冠是银子做的。”笛飞声取下银头冠，又摸了摸嫁衣，“加上这裙子，怕是得有几十斤重。” 方多病感慨：“这么重，穿上去不把人累死。” 李神医仿佛想到了什么，慢悠悠地分析案件的缘由，或许穿上嫁衣会有所收获，三人僵持在谁穿嫁衣，结果就是谁都不愿意。 方多病提议：“公平起见，猜拳吧。” 三人难得意见统一，划拳定输赢。 李莲花简直不敢信，猜拳的李神医出手比另外两人慢半拍，都看见他们出的拳头，他倒好，还能出个剪刀，结果输了，多伸三个指头能怎么了？！ 方多病笑了：“愿赌服输。” 李神医啧了一声，认命地叹了口气，失策，失策啊。 片刻，李神医缓缓从里屋走了出来，石榴裙裙摆过窄，他小碎步地挪动着，银发冠上缀着的流苏轻轻晃动。 笛飞声、方多病见到他的模样眼睛直接看直了。 颜青离指着笛飞声的表情：“快看，快看，笛飞声被你美到了。” 李神医身穿石榴裙，头戴银发冠，肤白貌美，别说笛飞声，她都被美到了。 李莲花的表情瞬间失控，头皮发麻。 笛飞声憋笑，都不敢看他，冷脸上挂着几分忍俊不禁：“算了，我还是去杀人。” 方多病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转头就想跑：“我陪你去。” 声音愈来愈小，场景再次扭曲，天光乍亮，面前李神医三人拦住了一群人的去路，叙述嫁人杀人案的原委。 同时，他们找到了狮魂留下的记事册，上面写着：狮魂伤重未愈，而盟主之令未竟，不敢怠之。固将单孤刀遗骸敛于药棺，保尸身不腐，暂藏采莲庄南门柳树下。 李神医挽起袖子，墨发都垂在胸前，拿着铲子挖着土，直至看见药棺露了出来，手中的动作一顿，扔掉手中的铁铲，用手急切地扒拉着药棺上的土，生怕药棺被铲子弄坏了。 笛飞声蓄力，往地上重重一击，药棺凭空而起，落在地面上，棺盖揭开，露出单孤刀的遗骨。 李神医跪在单孤刀的药棺前，眼中的泪珠悄然滴落：“师兄，我总算找到你了。” 颜青离强硬地拽着呆滞在原地的李莲花，打碎了他仅存的一丝幻想：“你看他的小拇指。” 心中叹气，他曾说过死人未必是死人，可找到单孤刀遗骨时，他半分不曾怀疑过。 他重情重义的这份信任，终究被人一次次辜负，成了捅向他的绝命一刀。 李莲花视线从单孤刀的脸上挪到了他的手指，小拇指被平平斩断了半截。 而师…单孤刀当年的伤却是破阵之时被箭簇震断的，这具尸骨根本不是单孤刀。 李莲花情绪难辨，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他真的没死，师父也当真是他害死的。 所有的事情一切明了，当年那场争吵，单孤刀口中诸多言语都在诉说他幼时对自己的好，最终的负气离去，又何尝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脱身之法。 利用他的死亡，借机挑起金鸳盟和四顾门的厮杀，而他藏在幕后趁机壮大他的势力筹谋复国。 没了情义遮目的李莲花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不曾怀疑过，不曾怀疑过那个幼时待他一片真心的兄长。 至于李莲花为何不怀疑这个幻境的真假，一则颜青离确实解了他的碧茶之毒，这是事实，做不得假。 二则，云彼丘的书信是证据，证明了当年的东海大战确实疑点重重。 三则，就像一开始说的，颜青离没理由骗李莲花，若是假的，她做的一切所求为何？ 在他沉思的时刻，场景来到一处山洞，一袭青衣的李神医浑身沾染着血迹，发丝凌乱，嘴唇被鲜血染的红润。 此刻正在放肆地笑着，时不时还捶一下自己的膝盖。 笑声回荡在山洞中，更显凄凉、诡异。 笛飞声终于开了口：“你笑什么？” 第20章 浮生幻境（七） “笛盟主啊，你别再浪费时间了，那都是空忙一场。”李神医嘴角挂着笑，眼睛隐隐有些不对劲，那半点不将自身生死看在眼里的悠闲模样格外气人，“就算你寻到忘川花又如何呢？你能逼我吃得下去，却逼不了我动手。” 他闭上双眸，仿佛在幻想他口中所言的场景：“到时候我呢，躺在你眼前晒着太阳等死。看着你着急，想想就有趣。” 笛飞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李相夷啊李相夷，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师兄单孤刀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李神医缓缓抬眸，对上笛飞声的视线，眼神中陡然升起一丝恨意：“金鸳盟三王杀了我师兄，笛盟主还想否认？” “金鸳盟的殓尸手册记得很清楚，单孤刀左胸被剑贯入而死。”笛飞声负手而立，平静地解释道，“三王中只有阎王寻命持剑，他当时犯错，我罚他自缚右手一个月。” “就算动手，也应该是左手，绝无可能右手剑杀你师兄。”笛飞声的声音在耳边缓缓道来，李神医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珠微微转动，似是在思索。 笛飞声上前几步，撩了撩衣摆，坐在李神医身侧的石头上，继续解释道：“十年前你我约定休战五年，此后你师兄莫名被杀。金鸳盟、四顾门就此大战再起，最终双双失势，没落于江湖。可是背后得力之人并非你我。” 他声音一顿，李神医垂眸深思，并未回答他的话。 笛飞声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若真想为你那死去的几十位四顾门的义士报仇，为你师兄报仇。我可以帮你查出这背后的真相，只要你答应和我再战一场。” “报仇？若真要报仇，该找的就是李相夷。”李神医微微侧过头，语气温和，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因为他自负，害死了大家。” 他重重地咬着三个字：“他该死。” 继而嗤笑，声音轻了下来，声音中的疲惫似要压垮他的肩膀，“也果然死了，所有的仇怨跟十年前的李相夷一块去了。笛盟主，现在的李莲花是不会跟你打架的。” 李莲花站在一边，低头看向七年后的他，垂着眼睑怅然若失的神情，整个人形同枯槁，满满地自我厌弃。 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却又不完全一样。 初时，他也是恨的，怨恨给他下毒的云彼丘，怨恨放弃找他的四顾门旧人，怨恨离开他的乔婉娩，甚至怨恨所有人。 可当太阳升起，他需要为填饱肚子去种地，需要为养伤解毒去奔波，生活的琐碎已然耗费他的全部心力。 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维持恨意，活着已是艰难。 渐渐地，碧茶无解，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他开始恨上了李相夷，若不是当年他狂妄自大，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逐渐记起回忆中故人的温情，试着去原谅他们，错的是李相夷，与他们无关。 可就在这时，颜青离出现了，他得知碧茶有解，往事有异。 原来当年，并不全是李相夷的错。 如果不是颜青离突然间闯入他的生活，或许他已经开始逼着自己去原谅那些故人，逼着自己放下了。 笛飞声看着眼前垂眸的李神医，轻轻点了点头，理解他的选择，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先前让无颜调查方多病，正好查到一桩秘闻，他吐露出单孤刀还有一名儿子尚在人间，那人便是方多病，并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李神医。 原来十八年前单孤刀曾和天机堂的二小姐何晓兰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二人虽断了情意，但何晓兰留下了腹中胎儿。 笛飞声威胁他若他不答应，便杀了方多病，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神医回过神，试图拦着他，却无力起身，气急攻心，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须臾，缓缓抬起头，望着笛飞声离去的方向，红了双眼，眸中满是悲凉，还隐隐有一丝希冀。 一束光从洞口直射进来，李莲花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抬手挡住了光亮。 耳边响起推杯换盏的声音，不时有人在说着恭喜恭喜。 手放下时，房间内挂满红绸，肖紫衿一身新郎服，满脸笑意在挨个敬酒。 李莲花平静地看着这一场面，看来乔婉娩和肖紫衿成亲了。 肖紫衿走到李神医面前，给自己的酒杯中斟满酒。 李神医一袭绿衣，脸上覆着面具，缓缓站起身，面上带笑：“恭贺肖大侠与乔姑娘喜结连理。” 两人碰了碰酒杯。 李神医仰头将两人的这杯喜酒一饮而尽。 肖紫衿一手酒杯，一手酒壶，笑得合不拢嘴：“那个婉娩写请帖的时候呀，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请李神医，要感谢你带来了相夷身故的确凿消息。” 他说完，李神医笑着垂下了眼眸，掩盖眸中的情绪。 肖紫衿满脸小人得志的模样，继续道：“我呢，也是很庆幸。这个…”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半点不掩饰他的想法，暗戳戳地在炫耀。 “肖大侠。”李神医打断他的话，似是看穿了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淡淡道：“今天与乔姑娘本是大喜之日，与已故之人毫不相干，当尽兴尽情才是，恭喜啊。” 肖紫衿尴尬地笑了两声，举杯跟他碰了碰。 方多病忍不住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肖大侠，你这话有失坦荡了吧。什么叫庆幸呢，若是李相夷能够活着回来，你又当如何啊？” 说到最后，冰冷的声音中带着质问和挑衅。 肖紫衿瞬间变了脸色，气氛诡异，婚宴上的众人都没想到这一出。 颜青离再一次感慨：“花花，你眼光是真不行，这种货色都能称兄道弟。”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无法反驳：“咳咳，你说的对。”这些四顾门故人真的是次次都能带给他新的惊喜，新的体验。他以前眼光是真不行。 喧闹声消失，周遭渐渐暗了下来，模糊的场景渐渐清晰。 李神医孤身一人端坐在桌边，脸色惨白，低垂着眉眼，眼神孤寂，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揉着眉心，强撑着站起身，欲要关上房门。 匆匆而来的乔婉娩，挡住了他的动作，眼神深深地望着李神医，眼中满是复杂。 对视良久，乔婉娩情绪难辨，李神医已然红了眼。 第21章 浮生幻境（八） 李神医一时失了神，眼中带泪，随即掩饰住情绪，故作轻松地跟她打招呼：“乔姑娘，这么晚了怎么都不休息啊？” 乔婉娩眼眸泛红，出言便是试探：“我中冰中蝉，多得先生相救，可我的毒是扬州慢解的，先生怎么说？” 李神医扶着门框的指尖一颤，旋即背过身去，掩饰脸上的神情：“乔姑娘，你的毒并不是我解的，是笛飞声出手给你解的。” 乔婉娩步步追问，问他是不是还在怪她？ 她哭得泣不成声，而她面前的李神医双眼通红，眼眶中的泪珠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你是不是在怪我？”乔婉娩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手上的玉镯格外扎眼，她哭诉她等了他十年，质问他为何十年不归，“所以你宁肯出走十年，也不肯回来给我一个心安，是不是？” 颜青离啧了一声。 李莲花扫过她手腕上的玉镯，似是料到了这般场景，情绪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乔姑娘对他只余愧疚和自责，爱意早在送他那封诀别信的时候已然消磨殆尽，七年后的他同样看得清楚，只是那十年许是他太苦了，才会格外珍惜记忆中的故人。 李神医长长叹了口气，故作潇洒地抹掉眼泪，转过身来，笑着安慰她：“阿娩，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乔婉娩愣在原地，眼中的泪滑落，她对眼前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记忆中那个桀骜自信的少年似乎真的不存在了。 李神医声音很是温柔，可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我看到你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为你感到开心，为你感到幸福。” 这一切，乔婉娩都不曾注意。 她只是一味地问：“相夷，为什么，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我在你身上已经看不到相夷的影子了，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神医平静地诉说着当年的遭遇，万般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只不过是想换一种活法。” 乔婉娩却在步步追问，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令她心安的答案。 “你恨我要跟你分开，所以才一走了之的吗？” “你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何不与我们相认？” “那你为何又要在我大婚之时出现？” 李神医从始至终都是一脸平静地解答她的困惑，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李相夷真的死了。 乔婉娩泪眼婆娑，声音低了下来：“在普渡寺，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说相夷已经死了，我不会嫁给紫衿。” 李莲花眉头一皱，心情略微有些复杂，乔姑娘爱上肖紫衿并没有错，只是这话… 颜青离一句话说的毫不留情：“不理解？我给你解释，意思就是我爱上别人，都是你的错。” 李莲花脱口而出：“跟我有什么关系？” 颜青离挑眉：“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莲花沉默不语，看着乔婉娩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李神医一语中的：“你伤心的不是你嫁给了紫衿，是你没有后悔嫁给紫衿。” “相夷。”乔婉娩避开了他的视线，眸中的情绪碎裂，重重长吁一口气，“你还是这个样子，能用一句话杀死一个人。” “阿娩，你喜欢紫衿，依靠紫衿，这并不是错。”李神医眉眼间尽是温柔，微微笑着安慰她，“不爱一个人了，也不是需要自责的事。” 乔婉娩忐忑地问出了她心底隐藏的那句话：“那你，你不恨我吗？” “恨？恨过。” “早些年的时候，我什么人都恨。”李神医缓缓转过身，扶着膝盖慢慢地坐了下来，“后来才又想明白，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眼神落在某处角落，虚虚地望着：“是我太自负了，也是我自己一意孤行，凭什么李相夷就要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呢？”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稍作停顿，他声音里的虚弱再也掩盖不住：“阿娩，从前你我相遇相知，那个时候的我年少无知，也不懂我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乔婉娩满怀震惊地追问他：“你什么意思？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从来没…爱过我吗？” “那个时候我们年纪小，一切都做不得数。”李神医眸底却氤氲着悲伤和无力，“阿娩，人生过半，你我也都不再年少了，该忘的都忘了吧。” “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啊，真是太让人难过了。”颜青离揪过李莲花的袖子，故意擦了擦眼角，嘴里嚎着，“花花，你哭着是真美啊。” 李莲花半是无语半是无奈地扯了扯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袖子，抓得真紧。她要是能把脸上的笑收一收，他兴许还能勉强信一下。 啧，看热闹不嫌事大。 颜青离真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是万万做不来渡人不渡己的善事。 乔婉娩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句话：“我再问你一次，李相夷真的不回来了吗？” 李神医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不回来了。” 他独坐在桌边，望着乔婉娩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缓缓落了下来。过了许久，他笑着摘下了手腕上带的佛珠串，手串重重地砸在地上。 场景扭曲，下一秒，他们便回到了莲花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袭红衣的笛飞声举着一根木棍架在李神医的脖子上。 “这样对你的主人可不妥，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李神医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笛飞声冷声质问：“你是谁？” 李神医说着让他看看自己的手心，笛飞声呆滞了一瞬，听话地看向自己的手心，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的手心写着“找李莲花”四个字。 李神医眼珠一转，忽悠开始。他叫阿飞，曾是南海派弃徒，现任百川院卧底，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笛飞声茫然，嘴里那八个字格外陌生：“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李神医点头，眼中真诚满满，端的是一派清风朗月。 笛飞声恍惚了一瞬，不屑地动了动唇角，“我能记得的，只有我在杀人。” “你说我是一个救人的人，我不杀你，我也不信你。”笛飞声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说着就从榻上起身，“你当我是傻子。” 李神医斜斜睨他一眼，面上似是有些遗憾。他跟着笛飞声起身，拦下笛飞声半真半假地继续忽悠，说出的话还在试图占笛飞声的便宜。 “哭着喊着传授内力？”颜青离噗嗤一声，开口吐槽，“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这理由太假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笛飞声不照样还是上套了，管用就行。 笛飞声沉思片刻，终是开了口：“看来你真的对我很重要，莫非你真的是…” 李神医自然而然接过他的后半句话，语气非常肯定，面上一派从容：“你的主人。” 笛飞声失忆后，整个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眼神澄澈干净，犹豫了一瞬，愣愣开口：“这两个字，好像从我嘴里吐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颜青离笑着开口：“花花，我觉得你能去说书卖艺，肯定能赚不少钱。” 李莲花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没有关系。”李神医嘴角一勾，暗暗窃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也不太重要。” 李神医还在吧啦吧啦忽悠他，只是声音愈来愈小，直至完全消失。 再睁眼，他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第22章 浮生幻境（九） 房内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耳边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你们又来干什么，人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 李莲花认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刘如京。当年四顾门解散之时，只有他一人举着刀严词反对。 这间屋子不算特别大，甚至有些简陋，进门右手边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各种工具，刘如京正俯身在慢慢地刨着东西，他的身后是一张卧榻，勉强容得下一个人睡。 左手边则是堆放着不少棺材，想来屋里的味道便是来自那些棺材。 他看着刘如京如今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 颜青离的声音适时开口；“他在马家堡做了捞尸人，若是想去可以去看看他。” 李莲花应声：“嗯。” 马家堡位于丰州，而丰州离东海并不算太远，离开东海前可以先去看看刘如京。 方多病刚说完想打听一些四顾门的事，刘如京直起身，火气蹭的一下起来了，“又提四顾门，四顾门早就亡了。” 李神医直直盯着他腰间的令牌，淡淡道：“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你的腰间不还是挂着四顾门的令牌吗？” 方多病不解：“刘前辈，你既然这么惦记着四顾门，为什么对我们百川院这么大敌意呢？” “十年前，四顾门分家之时，我就当江湖再无四顾门。”刘如京语气不屑，情绪愈发激动，“门主出事了，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没有一个人替门主守住这份家业。” 李神医怔怔地听着，垂下视线，掩盖红了的眼眶。 刘如京扔掉手里的工具，厉声骂道：“什么江湖刑堂百川院，在老子眼里，狗屁都不是。” 李神医缓缓开口：“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你懂什么？四顾门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相夷的四顾门！”刘如京眉眼坚定，仰着头，仿佛在怀念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门主。 李神医眼眸起了水雾，鼻头一酸，面上情绪似心痛又似欣慰。 李莲花亦然。 当年他自傲地说出“四顾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李相夷，不行。” 可结果呢，离了李相夷的百川院依旧如往昔般运转，他存在与否无甚区别。 他真的未曾料到，他的兄弟也曾认可李相夷的存在。 颜青离的声音缓缓响起：“刘如京说得真对，四顾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李相夷，就是不行。” 三年前的四顾门解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四顾门离了李相夷，解散是大势所趋。佛彼白石也好，乔婉娩、肖紫衿也罢，他们都清楚，没了李相夷他们撑不起四顾门。 倘若执意维持四顾门，一旦江湖上出现如笛飞声般的劲敌，他们处理不了，便会损了四顾门的声望，从而影响四顾门在江湖人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除非此时四顾门再出现下一个天下第一。 相反的，他们解散四顾门独留百川院，既能博个好名声，又能仰仗李相夷的遗泽，李相夷去世，江湖人多感念他生前恩情，愿意给百川院面子，那百川院的地位自然坐的稳。 “为…为什么？”李莲花深吸口气，努力使声音听起来平常无异，却在说话时不经意停顿，泄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四顾门能和朝堂立下公约，能管理江湖，原因是什么？因为李相夷是天下第一，因为他够强。 但凡换个人，他敢去皇帝面前说，江湖事归江湖管，皇帝二话不说直接砍了他的头。又或者他说他要建门立派，管理江湖，江湖人会觉得这人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吧。 从一开始，江湖人能够承认四顾门的存在就是因为李相夷。” 颜青离声音似乎带着魔力，渐渐安抚了李莲花不安的内心，“你见到了未来，在李相夷不存在的十年，江湖是什么样子？ 恶人逐渐露出獠牙，弱者百般苦求无果。 因为那些恶人渐渐相信你是真的死了，他们就算杀了人，那又如何？ 谁能还死者公道？凭百川院那几个连门都不敢出的废物。 相反，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说李相夷还活着，那你说，那些人还敢杀人吗？” 李莲花心底隐隐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那些人不敢。 “他们不敢，因为李相夷会还死者公道，因为李相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更因为李相夷足够强，强大到令他们害怕，恐惧。”颜青离声音很轻，却仿佛重重砸在李莲花的心上。 “李莲花，你觉得自己自大。可事实证明了四顾门没了李相夷就是不行，江湖没了李相夷同样不行。十年后，二十年后，如果没有下一个李相夷维护和平正义，江湖必然会再起纷争。” 颜青离并不认为她这样想是夸大李相夷，最简单的证据，有李相夷的江湖，漫山红悄无声息，没有李相夷的江湖，漫山红人尽皆知，多少江湖客趋之若鹜。 江湖总会诞生新的天下第一，到那时，若那人不是如李相夷一般有颗侠义之心，那这江湖怕是会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李相夷至纯至善，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千千万万个维护江湖安宁的人。 李莲花呼吸一滞，神情有些恍惚，所以李相夷其实没错，对吗？ 刘如京说四顾门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相夷的四顾门，颜姑娘亦坚定地告诉他，李相夷没错，四顾门没了他就是不行。 他垂下眼眸，微微出神。 待他回神，刘如京道出他的猜测单孤刀当年死亡的真相或许与南胤复国有关。而当初潜入中原的四位南胤富商手中据说有一件秘宝有毁天灭地之能。 李神医抽茧剥丝，分析出那件南胤秘宝便身处一品坟中。 场景渐渐暗了下来。 颜青离捏了捏耳朵，轻咳：“一品坟是你家的祖坟，你带人刨了你家的祖坟。” 李莲花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迎头又是一枚炸弹。 花花疑惑：“我家？祖坟？！” “单孤刀脖子上的玉佩是你的哥哥李相显的，而那块玉佩是你哥哥临死时托单孤刀照顾你的谢礼。你记忆中幼时保护你的也是你的亲哥哥。 那枚玉佩便是南胤皇族血脉的凭证，单孤刀因此一直以为他是南胤皇族，所以假死复国。” “李相显？”李莲花心中巨震，轻声呢喃：“哥哥？” 幼时照顾他的不是单孤刀吗？他有哥哥？ 李莲花只记得他记忆中确实有一个人，一直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而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就是师兄，他自然而然地认为那个人就是师兄。 结果，这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他竟忘了他的亲哥哥。 颜青离没由来得想到一句话：事情永远比你想得更加糟糕。 良久，良久，四周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身处一片林间，四周纷杂的打斗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的尸体。 第23章 浮生幻境（十） 角丽谯飞身而来，笑得张扬：“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李相夷。” 方多病被李神医手中的泛着蓝光的剑深深吸引了目光，眸中满是震惊，只低声呢喃：“少师破万钧，刎颈化柔骨。” “李门主，别来无恙啊。”角丽谯轻声笑了笑，一举一动尽显风情，妩媚得几乎令人窒息，“十年未见，你还是如此年轻英俊啊。” 李神医看着手中泛蓝光的刎颈剑，说出口的话像淬了毒似的：“角大美女，也真是客气了啊。这十年未见，我看你这个样子都见老了。” “当真是，李相夷。”状况外的方多病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剑，嘴唇微微颤抖，握紧了双拳。 角丽谯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冷，眼中带着赤裸裸的杀意：“你嘴可真是贱啊，比十年前还让人讨厌，碧茶之毒竟让你武功不输。” 李神医声音平淡，隐隐透露出一丝少时的倨傲：“区区一个碧茶之毒，又怎能困得住我相夷太剑。” 角丽谯扬言苦练十年，只为破他的相夷太剑。谁知，区区一击，便被李神医挑败，口吐鲜血，放下狠话便顺势抛出雷火弹，带着笛飞声离去。 李神医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晃了晃身躯，半跪在地上，靠手中的刎颈剑支撑着全身的力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了过去。 方多病跑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悬在半空停了下来。 片刻，他扶起李神医将倚靠在一棵树下，旁边是泛着蓝光的刎颈剑。 方多病背过身去，久久沉默。 很久，在这片寂寥的林间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咳嗽声。 方多病强装镇定地说：“你醒了，李莲花。” 他逐步分析，将从前那些困惑一一揭开。 李神医平淡无波的话语激起了方多病的怒意：“并非刻意？那一直藏在你身上的刎颈剑你又当如何解释呢？” 李神医顺着他的话，看向立在树边上的刎颈剑。 “当年我爹托铁甲门施家以天外云铁打造的兵器，除了一件护心甲，还有一柄软剑。”方多病眼里泛着泪光，怒气渐盛，“迁移我爹骸骨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我爹就穿着那件护心甲。” 他咆哮着喊出声：“你可知，云铁坚硬柔韧，唯一能刺穿护心甲的只有同为云铁打造的软剑，就是你手中这把刎颈。” 李神医抬头望向方多病，瞳孔地震，满是不可置信。 方多病说到最后，声音带着无力：“云铁饮血便会泛出蓝光，你还想狡辩吗？” 李神医微微皱了眉心，眸中满是震惊，犹疑地开口：“你是说，刎颈之所以会泛出蓝光，是因为它是云铁所制。” 李莲花险些站不稳，颤抖着手抚摸上腰间的刎颈剑，刎颈竟是单孤刀杀人夺宝所制！贺家遗孤当真是死于他之手，原来从那么早单孤刀便开始算计他了。 他竟从未看清过人心。 故人如是，单孤刀亦如是。 方多病举起腰间常年佩戴的玉笛，视线紧紧盯着玉笛，近乎平静地说道：“今日你我，犹如此笛。” 将视线挪到李神医身上，眼眶中的泪无声落下，“从此以后，只当陌路。” “咔嚓”一声，玉笛断，情义碎。 他缓缓松开了手，玉笛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决绝：“若有一天，我发现我爹的死当真与你有关。我必定来和你，决一死战！” 闻言，眉眼低垂的李神医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眸，视线追随着离去的方多病。 直至人影再也看不见，他收回视线，俯身捡起了断裂的玉笛，握着刎颈剑，踉跄着身躯离去。 那道远去的身影仿佛被巨石压得直不起腰，靠着手中的刎颈缓慢、迟钝地越走越远。 人影渐渐模糊，狂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落叶。 耳边的风声渐渐变小，利刃出鞘的声音传来，四周黑漆漆的，周遭满是坎坷的石壁。 打眼一瞧，他们来到了一处山洞。 李枭拔出剑横在方多病脖子前，声音带着惊慌：“别动！” “我知道你神功盖世，如果没有方少侠，我也不敢轻易地开罪于你。”李枭紧紧盯着身前李神医的动作，眼神带着视死如归，“大不了我就引爆这些矿石，咱们同归于尽。” 李神医眼角轻挑，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睛里是压不住的犀利和肃杀，抬脚后退了两步。 方多病垂着眸，语气疏离冷漠：“以为用我就能要挟得了李相夷，李相夷冷酷无情，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罗摩天冰，不是我。” 他又抬眸看向李神医，怒声吼道：“喂，别想借机夺天冰了，赶紧滚，滚啊。” 李神医面无表情，眼神带着些无奈，疑似对他这口是心非的态度颇有些头疼。 闻言，李枭侧过头注视着方多病，戳穿他浅显的谎言：“没想到李门主沉寂十年，却结交了一个新的朋友，宁可污你的名节也要保你平安。” “李相夷只是是桀骜不羁，冷血无情这四个字跟他无缘。” “当年单孤刀为了搜寻南胤后裔，明面上是为了保护中原，可实则是为了颠覆武林。”李枭看着李神医稍稍变了的神色，冷漠中透出一丝嗤笑，“这等秘闻江湖上早有传闻，只是没有人敢告诉他。 “就是因为大家知道，他绝不会相信，我看他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吧！” 他嘲弄的眼神像刀刃一样，锋利地划过李神医的脸庞，李神医微微抬眸，眼神晦涩难懂。 “百川院将你挂上破刃榜，污你杀害单孤刀，张口闭口李相夷，金鸳盟旧部坚信你重情守诺，纵然恨你入骨，却仍旧尊称你一声李门主。”颜青离笑吟吟地瞧着这一幕，可眼眸中却无半分温度，“人心呐！” 一侧旁观的李莲花缓缓垂下眼眸，狠狠捻了捻指腹，一贯毒舌的巧嘴竟是半分也说不出话来，人心凉薄，李相夷从前不识罢了。 久居东海三年，走入市井人潮，做个升斗小民，见的最多的便是世情薄，人心恶，于是李莲花学会了看透人心。 对面的动静终是以山洞坍塌落了幕，四周陷入无尽的黑暗，待到微光亮起，他们出现了李莲花熟悉的地方。 云居阁。 第24章 浮生幻境（十一） 李莲花目光流连在房间内，少时同单孤刀习武的一幕幕在脑中盘旋，终究是物是人非罢了。 方多病从单孤刀床底找到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都是些碎损的小玩具，他指着木箱对李神医：“我爹这是收藏了一堆破烂啊。” 李神医身披白色大氅，上前两步，定定地看着方多病手中的木剑，记忆仿佛回到了少时和师兄练武的时候。 “这碧玉刀是谁家做的，手法倒是挺奇特的，赠师兄。”方多病注意到刀柄上的文字，反应过来后，扭头问李莲花，声音带着好奇，“你做的？” 李神医接过他手里的刀，脸上的笑容带着眷恋，声音有些模糊：“好像那一年，我痴迷于自制的兵刃。这一把应该是我做给师兄送给他的，可能是因为功夫不到家，用了几下也就断了吧。” 方多病觉得不对，指着刀口说：“可这刀都没被用过呢，新刃，是被活生生折断的。” 他又侧身指着木箱，“这怎么每一件都是破损的呢？怎么会这样？” 边说着边去扒拉木箱里的物件，结果发现木箱底部刻满被划烂的大大小小的李相夷三个字。 “这？”方多病微微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木箱，又看了看李神医。 李神医看见木箱底部的字，手中的断刀不知何时滑落，眉头动了动，眼眶泛红，眸中似惊愕，似悲伤。 他黯然转身，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竟是无声无息的痛彻心扉。 李莲花同样看到了木箱里的字，瞳孔骤然一缩，呼吸有些急促。 纵然颜青离早就同他说过单孤刀恨他，在他看来，是四顾门争吵才致使兄弟不睦，却不知单孤刀自少时就恨他入骨。 李莲花还沉浸在那一幕，久久不能回神，耳边渐渐响起李神医的声音，“师娘，请手下留情。” 李神医话音刚落，只见芩婆所居的云居阁大门缓缓打开，芩婆从里面走出来。 “相夷，何在？” “师娘。” “是你，真的是相夷的声音，相夷。” “不孝徒儿，拜见师娘” “相夷，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李莲花看见芩婆的瞬间，眼眶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落了下来，眼中带着深深的思念，像是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跟在三人的后面进了芩婆所在的云居阁，耳边是芩婆絮絮叨叨的关切。 李神医握拳放在唇下，止不住地咳嗽：“伤好了之后，我回来过。得知师父去世，我无脸进门。” 芩婆眼中含泪，声音带着慈祥：“你个傻孩子，你就是因为这个不敢回云隐山。” 李神医嗓音无力，带着浓浓的自责：“徒儿不孝，害得他老人家。”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漆前辈在闭关，从何处得知你被困东海的消息？”颜青离轻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李莲花的眼神一刻不离芩婆的身影，闻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我…没想过。” 颜青离只是提出他忽略的疑点，并不指望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毕竟那时的李莲花遭受接二连三的重创，生活都成了问题，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 场景缓缓变暗，四周响起蝉鸣声，入目便是单孤刀的身影。 李莲花只觉陌生，竟不知何时，一切都变了。 “师弟的剑还是这么防不胜防啊。十年不见，你我居然都还活着。”单孤刀打量着如今的李神医，须臾笑了，“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地庆贺一番。” “庆贺一番，十年不见了，我真的足足找了你十年。”李神医缓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逐渐发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再睁眼，似愤怒，又似委屈自嘲：“我找了你十年，我找了你十年。” “十年，万万没想到我的师弟居然找了我十年，亦不枉我儿时对你的好。”单孤刀听着李神医说找了他整整十年，略带震惊而又泛红的眼眸闪过一丝动容，片刻又笑了起来，“李相夷，被人骗，被一个你不放在眼里的人骗了十年，是不是很伤心哪？” 他看向李神医紧握的刎颈剑，“送你的刎颈剑用着还趁手吧。” 李神医手微微一颤：“这云铁的原主人也是你杀的吗？” 单孤刀冷哼一声：“我不杀了他，怎么可以拿剑送给你呢？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不能为我所用，只能去毁了他。” “看你鬼门关走了一遭，一副丧家败犬的样子，我怎么看着这么高兴啊？”他多年的隐忍藏匿，终于眼睁睁看着李相夷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赢了！ “可笑！”方多病反驳，“不过是蚂蚁在大腿上咬了一口而已，这也值得炫耀吗？” “你闭嘴，你是我儿子，怎么帮他说话？他有什么好的，都来吹捧他。”单孤刀冷声呵斥，“他再厉害也输在了我的手上，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十年，他都不知道。李相夷就是个笑话。” 李神医眼泪落下，重重叹了口气，自嘲地扯起嘴角，泣声说着：“这李相夷也确实真是个笑话，你若想争输赢的话，李相夷早就已经输给了你。收手吧，你别再一意孤行了。” 说到最后，声音飘渺，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别再给我装出一副大义凛然、英雄气概的样子，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李神医的话仿佛一巴掌扇在单孤刀的脸上，他怒气更胜，出口的话语愈发偏执疯魔，“我赢你一个李相夷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全天下人都拜服在我的脚下。” 天色依旧昏暗，景色却是变了，两道人影正在缠斗，然只是点到为止。 展云飞轻笑，手挽长剑，将其收回剑鞘：“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破不了你的婆娑步。” 李神医笑着打招呼：“展兄，别来无恙啊。” “你现在这样…”展云飞看着他如今自在的模样，肯定道：“很好。” 李神医微微耸了耸肩，笑得开怀，偏偏故意戳人心窝：“你也不错嘛，要是把这个头发扎起来，那就更好了。” 展云飞发丝凌乱，话语坚定：“与故人一诺，说到做到。” 颜青离：“展云飞听声音便认出了你。” 在李相夷一生中遇到过的朋友中，展云飞是最懂李相夷的人，是仅一面之缘，便能认出来李相夷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认同李莲花生活的故人。 很快，眼前的两人便渐渐模糊，接着，耳边风声呼啸，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崖。 第25章 浮生幻境（十二） 李神医眼眶泛红，语气冰冷：“你对师父做了什么？” “不过是将你李相夷被金鸳盟围困在东海生死一线的事告诉他罢了。”单孤刀缓步上前，轻飘飘地说出残忍的真相，“可惜师父当时正在闭关修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听到你这个最心爱的徒儿出了事，才顿时心急，急火攻心，走火入魔。” “啪！”单孤刀举着手，隐隐疯癫，“被内力给反噬了。” 李神医握着刎颈的手紧了又紧，咬牙切齿却近乎呢喃：“你真的很卑鄙。” 单孤刀指着他，脸色扭曲，恨恨地说：“师父可真疼你呀，知道你出事了。为了救你不顾自己受了伤，也要把毕生的功力传给我，好让我去救你。” 他笑得癫狂：“他自己呢，却落得一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单孤刀！”李莲花情绪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泛着白，青色脉络布满整个手背。 “幻境结束我陪你去找单孤刀报仇。”颜青离走上前，掰开他的手，手心通红一片，强硬地握住他的手，怕他伤了自己。 “好。”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紧闭的双眸泪水溢了出来，反手握住颜青离的手，仿佛要从中源源不断地汲取温暖。 “师父他是为了救我，才中了你的诡计。”李神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恸得近乎失声，痛心疾首地指着胸膛质问他，“为什么？我们的命是师父救的，师父师娘待我们恩重如山，为什么你连师父都不愿放过呢？” 单孤刀失控地大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当年的心高气傲和目中无人。” 李神医失声呢喃：“我？” 单孤刀的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神医的心，体内的碧茶发作，他再也站不稳，跪在地上，不可抑制地喷出一口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单孤刀猖狂地笑了起来：“十年了，十年了，你终于输给了我，还是败在了我的脚下。” “师父对你是恩重如山，可对我呢？师父的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徒弟。”单孤刀边走边诉说着心中的满腔怨恨，“师父到走的时候想的还是你，可曾想过我？他让我去东海救你，可曾考虑过我的生命安危呢？” 李神医跪在地上，唇上的血迹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把他当亲人对待，每日拼了命去练功，就想赢了你证明给他看。”不多会，单孤刀眼中泛着泪光，说到最后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可师父除了责骂便是责骂，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 李神医半跪在地上，靠刎颈支撑才不至于摔倒在地，耳朵根本听不见单孤刀的那些狭隘之语，只喃喃念着师傅。 单孤刀转过身，满脸恨意：“现在有了他一生的功力，那是我应得的。” 李神医双目猩红，杀气顿生，抬手向单孤刀斩去：“欺师灭祖之徒，我定要为师父报仇。” 话罢，两人在山顶缠斗起来。 李神医扔出手中的刎颈剑，单孤刀持剑挑飞刎颈，尚未回神，迎面便是李神医的重重一拳砸在单孤刀的腹部。 在李神医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之下，拳风骇人，单孤刀竟无半分抵抗之力。单孤刀找准时机反扑，李神医招招先发制人，悬空而起，一脚踩在单孤刀的肩膀上。 “噗通”单孤刀只觉膝盖一疼，矮下身去，膝盖重重砸在泥石地上。 再次缠斗起来，李神医内力似乎有些不济，出手逐渐缓慢，恰在此时方多病加入战斗，三人崖顶僵持。 静默良久，场景开始扭曲，他们又回到了莲花楼。 李神医摸了摸茶壶，缓缓上移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只见他嘴唇泛白，目光有些呆滞，左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须臾，眉头一皱，左手似是无力，手中的茶杯滑落，“啪”的一声碎了。 左手揉了揉眉心，一贯温和含笑的脸庞此刻皱成一团，似乎在忍受难捱的苦楚。 恰在此时，“吱呀”一声，莲花楼的门被人推开了。 李神医身形未动，眼珠习惯性地转了转，微微笑了笑，声音平静：“你果然来了。” 来人掀开头上的斗篷，缓缓露出那张熟知的脸，云彼丘！ “门主？”他微微瞪大了眼，怔愣在原地，声音似是不可置信，“真的是你！” “我找你来。”李神医并不在意他的震惊，眉头动了动，缓缓道，“是想问你角丽谯的老巢在何处？” 边说着，边缓缓抬眼对上云彼丘的视线。 云彼丘没吭声，垂眸扫向地上碎裂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神医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声音愈来愈无力疲累：“抱歉，最近手不太稳，就不能给你倒茶了。” 云彼丘视线挪回李神医身上，面无表情，沉声道：“该抱歉的是我。” “从前的事，也不用再提了。”李神医难得声音凉了些。 “我说的不是从前，我抱歉的…是现在。”话音刚落，云彼丘蓦地瞪大眼睛，一把抽出手中长剑，径直刺向坐着的李神医。 “噗” 长剑刺入李神医的心口，他顿时扭过头，皱了眉头，呆滞的眼神渐渐带上不可置信，身体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在桌面上染上点点血色。 李神医唇上的血迹还在缓缓滴落，他甚至没抹去，便抬头看向云彼丘，眼眸泛着水光，随着云彼丘抽出插在他心口的利剑，最终，他带着震惊的眼神无力地昏迷过去，倒在了桌上。 李莲花看着桌面上的血色，幽幽叹了口气，血色渐渐扩大，他不适地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满屋红绸，又是婚房，不过婚房里对坐的两人却让李莲花微惊，为什么他和笛飞声会坐在婚房里…喝酒？ 颜青离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你被云彼丘送进角丽谯的老巢，笛飞声也被困在这里被逼成婚，两个可怜虫就这么躲在角丽谯的婚房里喝酒了。” 李莲花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可怜虫？ 昔日宿敌，今朝对坐。 烛火摇曳，杯酒轻碰。 窗外明月高悬。 笛飞声给自己倒了杯酒，低声道：“十年前东海一战就是今日。” “没错。”李神医偏过头看向窗外的明月，眉眼带笑，“腊月二十七，就是今日。” “想不到你我十年前生死一战。”笛飞声轻笑一声，略微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荒谬，朝他举着酒杯，“十年后在此共饮。” “来。”李神医笑着同他碰了碰杯。 笛飞声：“当年。” 李神医：“当日。”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随即相视而笑，笑容真心豁达，也夹杂着对彼此的惺惺相惜。 “当年月色不如今日。” “当年月色就如今日。” 笛飞声了悟地点了点头，难得赧然一笑，举起酒壶给李神医斟了杯酒：“依你，就如今日。” 李莲花想起笛飞声，有头疼也有欣赏。 那时笛飞声缠他缠的紧，他满心的不耐烦，偏偏跑到哪儿都能被笛飞声找到。后来对笛飞声多了几分了解，发现他这个人就是一个很纯粹的武痴，满脑子只有天下第一和至高武学。 他曾一度怀疑笛飞声建立金鸳盟是因为找人打架方便。 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勉强算得上亦敌亦友。 再后来，东海大战… 倒是没想到，李相夷变成李莲花，两人反倒成了挚友，若是他能不张嘴闭嘴就是打一架就更好了。 第26章 浮生幻境（十三） 李莲花、颜青离又来到了新的场景。 李莲花视线落在坐在桌子旁红衣劲装的李神医，面色恍惚，那是他建立四顾门时穿的衣服。 而李神医的脸上却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和沧桑。他平静淡然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十年光阴，语气就像是出门买了菜一样稀疏平常：“彼丘，当年东海之滨，我一人独对金鸳盟，前无去路后无援兵。我拼尽全力击沉了那艘大船，却碧茶毒发坠入大海。” 云彼丘默默地低下头，双手紧握，不敢听、不敢看。 “当时在心中，真是对你恨之入骨。”李神医稍作停顿，叹了口气，才蓄起力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从海上活了下来，便立誓，即便是坠入地狱，我也要回来复仇。” 他心想，当年的立誓是真，如今的宽容亦是真。 “我…”云彼丘脸色苍白，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轻声说道，“该死。” “其实，东海一战之后，我便回了四顾门。”李神医眼眸无神地望着虚空，缓缓道，“我暗中见到了四顾门四分五裂的惨状，也听到了一些从来没听到过的怨言。” 云彼丘急切地摇着头，声音颤抖：“不是的。” “原来我早已渐渐忘记了江湖，早已不需要什么天下第一，万人景仰。”李神医眉眼松开，嘴角的苦笑是在向过去告别，“我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一条狗，这样的人生，还有何求？” 一缕光照进来，他苍白的肤色透着圣洁，那是饱经沧桑后沉淀下的淡然，既脆弱又强大。 李莲花看着劝云彼丘释怀的李神医，心里百感交集，他十年江湖流浪，看透了世间纷扰，不再为过去的错误而耿耿于怀，亦不再纠结过去的恩怨情仇，而是选择了原谅和宽恕。 他理解，但是他没那么愚…嗯，善。 沉思间，画面变了。 “啾！” 李神医牵着一匹马渐渐远去，忽而，停下了脚步。双眸疑似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只得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寻着那道声音走去，原来是一只新生雏鸟被卡在石缝里的呼救。 他把那只受伤的雏鸟救了出来，指腹在它的身上轻轻抚摸了几下，笑着放它高飞，带着期许与欣慰。 随即撑起膝盖，慢慢回到马的身边，牵起缰绳，步履轻快地漫步在夕阳的余晖中，背影都透着自在潇洒。 路过望江亭时，肖紫衿拦住了他的去路，质问他乔婉娩的去处。 肖紫衿抽出自己的剑指着他，目光怨恨：“拔剑吧，今日我要与你决一死战。十年了，让我再见识见识你的少师剑。” 李神医放开手中的缰绳，看着马背上挂着的少师剑，半是调侃，半是无奈：“果真想做个死人，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拔出少师，逆着光的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迷雾，接着朝马背上一拍，马嘶鸣一声，跑向远方。 过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我如今内力所剩无几，不是你对手，还不如来个自行了断。” 他心想，让你杀我总是不宜的。 他轻轻抚摸着少师的剑柄，眼中带着不舍与决绝，须臾，阖上双眸，运转内力震断了少师。 “少师！”李莲花浑身颤抖，声音仿佛被卡在喉咙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师有什么错？”他看向李神医，忍不住质问出声，奈何这只是一场幻境，又看向肖紫衿，眼神漠然。 剑断人亡。 肖紫衿心头一震，看着地面的断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 李神医缓缓睁开了眼，入目便是断成四截的少师剑，眼神涣散，心里猛地想起一句话，苦涩地勾起了唇角，“有些人弃剑如遗，有些人终身不负，人的信念终是有所不同的。” 肖紫衿：“你在说什么？” “我此生有负许多，但最对不起的就是这把少师剑了。”李神医的眼神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视线缓缓移向肖紫衿，“紫衿，如今少师已断，这个世上再无李相夷，也没有相夷太剑，你可以放心了。” 他眼中闪过复杂：“至于阿娩，是你的多疑和不信任才让她失望的，我亦无能为力，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跳了望江。 “门主。”肖紫衿慌忙追上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了下去，“李相夷。” 还不等李莲花细想，场景直接转变，他们凭空而立，飘在海面上。 “哟，客官，你去哪儿啊？” 海面上一艘小船，船尾坐着一名素衣男子，垂首凝思，执笔在簌簌书写着什么。虽距离较远，看不清模样，李莲花却知道那就是他。 “去哪儿啊，我想想。”李莲花轻笑，“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李莲花心底响起一道淡然的声音：“十年前，东海一决，李某蒙兵器之利，借沉船之机与君一战犹不能胜，君武勇之处，世所罕见，心悦诚服。 …… 君今无意逐鹿，但求巅峰，李某已去，若君意不平，足堪请其代之——李相夷绝笔。” 江水悠悠，那艘小舟渐渐远去。 幻境结束，两个人便被幻境挤了出去，浮生镜内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莲花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仅仅一瞬，便回了神，柔声开口：“颜姑娘，我们出去吧。” 这场幻境对他并非没有影响，但到底是还未亲身经历，他很快便将情绪敛了下去。 颜青离颔首。 下一秒，两个人便回到了莲花楼，万籁俱寂，明月高悬。 夜色依旧是进入浮生镜前的夜色，不同的是有些东西稍稍变了。 李莲花仰头，明月在夜空缓缓升起，树枝在月光下婆娑摇曳，凝视良久，他忽而开了口：“颜姑娘。” 稍作停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们到时候找时间去救救那些人吧。” 幻境中的场景大多是只言片语，但是颜青离总会适时给他补充完整，所以未来发生过命案的地方他都有印象，玉楼春所在的香山，金满堂养的药人，亦或者石寿村的人头煞… 他既已知晓，肯定是要伸把手的。 颜青离眉梢微挑：“听你的。” 她想过很多他会说的话，唯独没想过他第一句话，却是救救那些人吧。 不过也对，他是李莲花，也是李相夷，骨子里还是那个下山前同师父扬言要锄强扶弱的白衣少年，只是换了一副温柔淡漠的外表罢了。 说来也奇怪，她自认不是个心软的人，可对待李莲花，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去帮他。 当初施以援手也仅仅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若无天道之子的气运助她滋养神魂，或许她要百年、千年才能复生，太久了，做一缕孤魂百年，她不愿意。 于是李莲花便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重塑肉身需要多少年，因此留在他身边时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找阎王爷报道。三年来，但凡他皱个眉，她都怀疑他是不是不舒服，凝起灵力便替他疗伤。 李莲花这个人，强大而温柔，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淡漠疏离，他就像一片云，一缕雾，忍不住让人想要去探寻更多。 两人各自回房后，李莲花取出腰间的刎颈，右手握剑，左手呈剑指状，一点点抚摸着剑身，沉默良久，最后寻了个木盒将其放了起来。 而后，将搁置的少师剑取了出来，摩挲良久后，手执少师，在楼外舞剑。 短短一夜，他作为局外人，经历了他既定的命运，只能说荒唐又可笑，“他”原谅了所有害他之人。 可他不是“他。” 第27章 刘如京 颜青离探头探脑看向锅里，眼巴巴地望着：“花花，做了什么好吃的？” 李莲花掀开锅盖给她看，水汽扑面而来，糊了他一脸：“熬了赤豆小汤圆。” 前些时日，他便注意到她也喜甜，因此做饭时总会带些甜羹或者糕点。 颜青离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甜意，情绪都不由得好了些：“好香啊。” 两人吃饭时，李莲花开口：“颜姑娘，我们先去找刘如京，然后直接去万圣道。” 他从前想着找到单孤刀的尸骨，带着他再回云隐山向师父师娘赔罪。既然他没死，那便将他抓回云隐山，让他在师父跪在墓前好好赎罪。 “好，都听你的。”颜青离咽下嘴里的小丸子，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对了，刘如京的眼睛，我能治。” 李莲花手一顿，刘如京的右眼睛是东海大战炸伤的，能治他自是满心欢喜。 只是他想到那日颜姑娘帮他祛毒，神色略显迟疑：“救他，颜姑娘的身体？” 颜青离显然也想到了那日昏迷的窘境，亏她信誓旦旦说没问题，结果转眼就吐血昏迷，她摆摆手：“我没事，上次是意外！不过救他的时候你得负责弄晕他。” 她虽然不惧别人知晓身份，但是也不想平添麻烦。 吃完饭，李莲花收拾好莲花楼，便驾驶莲花楼前往马家堡。 ———————— 丰州，马家堡。 义庄。 李莲花驾着莲花楼驶来，停在别院前。 颜青离李莲花刚推开别院的门，屋内就传来呵斥声：“老子白天不做生意，识相的赶紧滚。” “刘如京。” 刘如京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磨刀的动作一顿，猛地扭过头，门口站着一道身影，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红了。 “门主！”刘如京当年被炸伤了一只眼睛，只余一只眼睛还能用，却也视力模糊，看得不甚清楚。 “是我。”刘如京的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如京快步跑上前，膝盖在桌子上狠磕了一下，他半点顾不上，在距离李莲花一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李莲花，模样与三年前一般无二，只是气质全然不同，曾经锐利的眉眼淡化，平添几丝温润，与他记忆中门主的模样不太一样，但却也很好。 所有人都说李相夷死了，可他不信，他不信那个鲜衣怒马带领四顾门惩恶扬善的天下第一会死。 他离开了四顾门，先做了护院，后来又做了捞尸人。 捞尸，捞尸，捞谁的尸？ 他不敢想。 每一次在海边捞尸体，尸体佩戴的刀剑，他都要拔出来听听剑的蜂鸣声，他很是害怕听见那道熟悉的蜂鸣。 日复一日，他就这么等着找着。 当门主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却不敢认了，他害怕眼前这是个幻觉，害怕又是他做了一场关于门主还活着的美梦。 李莲花见他踌躇的样子，拖着腔调，语气有些欠欠的：“怎么，怕我是鬼啊。” 就在他调侃的时候，刘如京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是真的！ 三步并两步走到李莲花身前，毫不犹豫拜了下去：“属下刘如京拜见门主。” 李莲花双手撑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温和：“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刘如京关切地问道：“门主，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太好了。” 刘如京见他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他过得好不好？ 李莲花笑道：“我过得很好，随性自在，喝喝茶赏赏花，日子逍遥得很。” 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大家。” 刘如京闻言不乐意：“跟门主有什么关系，当初给副门主报仇的都是大家心甘情愿的，分明是金鸳盟诡计多端，净使些下作手段。 兄弟们是为江湖正义而死，为武林安宁而死，虽死无悔。若是他们得知门主对此耿耿于怀，泉下如何能安心？” 李莲花笑容微敛，单孤刀！ 刘如京情绪缓过来，这才注意到门主身边的漂亮姑娘，银发蓝眸，看着不像是中原人。 他曾见过车狐人，也仅仅是与中原人头发有所不同，异瞳还真是头一次见。 注意到刘如京的视线，李莲花给刘如京介绍道：“这位是颜青离，颜姑娘，我的救命恩人。” 又看向颜青离，“这是刘如京，我的好兄弟。” “刘大侠，久仰大名。”颜青离站在一旁并未打扰二人叙旧，听见李莲花喊她，这才上前打了声招呼。 刘如京：“颜姑娘是门主的救命恩人，就是我刘如京的救命恩人。颜姑娘以后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别说，等会还真是他的救命恩人。 “刘如京，颜姑娘是个神医，你的眼睛不妨让她帮你瞧瞧？”话音刚落，他低声失笑，他治病靠扬州慢，颜姑娘治病靠仙法，愣是没一个是真大夫。 颜青离适时开口：“是啊，方便我帮你瞧瞧吗？” 刘如京也没拒绝，他对他的眼睛早就不抱希望了，这几年也不是没找过大夫医治，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他摘下黑色圆形眼罩，露出那只被炸伤的眼睛，瞳孔灰白，眼睑上一道疤痕。 颜青离心里松了口气，好歹眼珠子还在，不然她都要考虑是不是去挖一只眼睛救他。 “伤得不重，能治。” 刘如京余下的一只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以前大夫只要看见他的眼睛便说没救了，颜姑娘竟说伤得不重，真的还有救吗？ 颜青离冲着李莲花使了个眼神，随便找了个借口：“刘大侠，去床上躺着，我得施针。” 李莲花走到桌子旁，在茶杯里下了点药，端起一杯水递给刘如京：“刚刚说了那么多话，肯定渴了，喝口水吧。” 没有什么事是一包迷药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包。 刘如京看着自家门主满脸关切的表情，果断咽下喉咙里“我不渴”三个字，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这才转身回到榻上躺下。 刚在床上躺好，只觉意识昏昏沉沉，没多会儿，就彻底陷入昏迷。 颜青离起身走到床边挥了挥手，刘如京的眼睛蓦地睁开。 右眼眼睑上的疤痕，应该是当年被炸伤留下的伤疤，差点贯穿眼球，好在瞳孔损伤不大，稍输些灵气就行。 她指尖凝聚绿色的灵气，一缕缕灵气融入刘如京的眼睛，灰白的瞳孔渐渐恢复，直至完全恢复。 刘如京还在昏迷，两人坐在一旁喝茶聊天，等他睡醒。 “颜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颜青离抬眸，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极其淡漠却又极其干净，每每对视，似窥见窗外的皎皎明月。 李莲花眉眼微垂，轻咳两声，清了清喉咙，才缓缓开口：“我可能需要用一笔钱来安置刘如京他们。” 他曾说过，他会保护好四顾门的每一位兄弟，当年已然失约。如今方知，刘如京海边捞尸，想来余下旧人过得也不甚如意。 他怎么放心得下。 颜青离单手托着下巴，摇晃着手中的茶杯，语气懒散：“可以啊，钱不是都在你那儿吗？” 李莲花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晃着的茶杯上，几片茶叶仿若几尾灵动的小鱼游来游去，声音含笑：“需得告知颜姑娘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半晌后床上的刘如京醒了过来。 第28章 下棋 刘如京缓缓睁开了眼，右眼陡然能感知到光亮，他不适地眨了眨眼，须臾，是真的确信他眼睛好了。 他“噌”的一下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下了床，大跨步走到颜青离身前，屈膝半跪，双手抱拳：“颜姑娘大恩大德，刘如京无以为报。颜姑娘来日若用得着我，在下定万死不辞。” 颜姑娘不仅是门主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唯有以命相保。 颜青离神色平淡，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你家门主让我救你的，感谢他就行。” 她愿意救他，不过是因为在幻境里李莲花看见刘如京的眼睛眸中闪过的愧疚。 李莲花起身将刘如京扶了起来，给颜青离的杯中添了水：“起来吧，同我讲讲其他人的情况。” 刘如京坐下来，脸色略有些难看，说起三年前的事，他们一部分人不满肖紫衿解散四顾门，奈何寡不敌众，最后离开了百川院。 天下之大，无处可去，为了生计，只能各奔东西。可到底在江湖沉沉浮浮几年，这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怎会如意。 所以他辞了护院，做了捞尸人，许是为了心中的一丝执念。其他兄弟亦是如此，过得都不甚如意。 至于五十八位兄弟，那些人忙着解散四顾门，兄弟们的后事都是草草了事，给的抚恤金更是少的可怜。兄弟们的家属多是些孤儿寡母，没有赚钱的路子，生活过得一般。 他们赚来的银子偶尔也会寄给一些实在生活困难的兄弟遗孀，只是终究是杯水车薪。 “门主，你打算重建四顾门吗？”刘如京心绪复杂，希望门主能如当年那般带他们惩恶扬善，又希望门主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心知肚明，若门主想回四顾门，何必拖到现在。但只要门主在，四顾门就在，能建第一个四顾门，就能建第二个四顾门。 李莲花眉心动了动，语气似无奈，似释怀：“四顾门，已不是四顾门。” 他拎起地上的包袱，那是他从须弥戒中取出的金子，放在刘如京面前：“我呢，还有事情尚未了结，其他人也就不一一见了。这些钱你拿好，帮我分给大家。” 对于李莲花的拒绝，刘如京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虽有些失望，但是门主还活着，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至于这些钱财，对上李莲花强硬的视线，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者，那些家属确实也需要这笔钱。 刘如京接过包袱，包袱沉重，声音略带着哽咽：“多谢门主，弟兄们若是知道门主还活着，也就放心了。” 从刘如京处离开后，两人驾着莲花楼朝着云州驶去。 他早先拜托万人册查过万圣道的位置，万圣道总坛地处云州，好在云州离云隐山不算太远，在云州抓了单孤刀，便能直接回云隐山向师娘请罪。 从东海到云州，路程约莫得耗费半个月的时间，索性两人就当是在游山玩水，莲花楼慢悠悠地行驶在山野小道。 李莲花在外驾车，颜青离则是躺在摇椅上看话本。良久，“啪”合上话本，她连着看了整整三日的话本。 修炼？太枯燥。 狐狸精？不想玩。 最终，幽幽的目光锁定在李莲花身上。 正在驾车的李莲花忽然后背一凉，他蓦地转头，撞进一双清纯灵动的眼眸里，好似细雨天海面泛起的薄雾，忧郁又温柔。 “花花，我好无聊。”颜青离细语呢喃，像是在低声抱怨，又像是在软声撒娇。 她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莲花的唇瓣，两人呼吸交缠，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后知后觉的李莲花吓了一跳，心脏被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险些没坐稳从车辕上摔下去。 他很快便侧过头，别开了视线，好半晌，才温吞地冒出了句：“颜姑娘，你是想吓死我独占莲花楼？” 颜青离微哽，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坐到另一边车辕上，双腿轻轻晃荡。 她歪着头看他：“花花，你驾车累不累？”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李莲花脑中警铃大响，他握拳轻咳一声：“不累。” 颜青离微蹙眉心，略抬高了些声音：“累的。” 李莲花无奈地用曲起的指节敲了敲眉心，对上颜青离愈来愈凉的视线，才慢吞吞地改口：“我累。” 颜青离这才满意，眉眼稍稍舒展，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就帮帮你吧。” 李莲花垂眸，闻言嘴角勾了勾。 颜青离左手虚空一抓，一片竹叶落在她的手心，右手在空中虚虚画了几笔，那片竹叶幻化成人形，就出现这样一幕，一个漂亮的小少年在莲花楼的旁边飞着。 “你来驾车，去往云州。”颜青离起身将位置空了出来，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示意他松开缰绳。 少年面无表情：“是，主人。” 他落在车辕上，接过李莲花手中的缰绳，眼睛直视前方，挥动着手中的马鞭，严格执行颜青离的命令。 李莲花慢悠悠地直起身，确认少年真的没问题后，才转身回莲花楼。 他坐在桌边，给两人各倒了杯茶，懒洋洋地开口：“颜姑娘，把我喊进来做什么？” 颜青离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悄悄掀起眼皮，倒有点理亏的模样：“没事啊。” 她无聊，所以见不得李莲花不无聊。 李莲花眼皮跳了跳，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无聊，所以专门弄片叶子驾车，让他进来陪她大眼瞪小眼，默默将眼睛瞪大了些。 李莲花看了缩着脖子，明显心虚的颜姑娘一眼，温声道：“会下棋吗？” 颜青离也不太确定：“应该会吧。” 她以前下没下过，确实不记得了。但是围棋的规则她是天生就懂的，反正是用来打发时间，棋艺好坏不重要。 李莲花起身取来一副围棋，在桌上摆好，将黑子放在她面前，他执白子。 “黑子先行。”在围棋中，先手可以首先布局，选择有利的开局策略。 颜青离拈起一颗棋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上。李莲花见她的落子，起手天元，指腹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紧跟着落下一子，你来我往，对弈起来。 李莲花哑然失笑，端起茶杯不经意间将笑意尽数掩下，端坐在棋盘一侧，看着颜青离随心所欲落下的黑子，又看向他再三斟酌落下的白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颜青离再度落下一子，懂规则是一回事，会不会下又是另一回事，她双手捧着脸，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李莲花的手指瘦削而修长，莹润如玉，双指间夹着一颗白子，轻轻松松地落下一子，看得她都忘了下棋。 忽然，那只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他的尾音勾着笑意：“颜姑娘，是打算认输吗？” “不可能！”颜青离倏地反应过来，注意力回到棋盘上，她是真的很认真下棋，只是暂时没有头绪而已。 李莲花眉梢微动，落下最后一枚白子，整盘棋黑子溃不成军，输得万分惨烈。 颜青离忽的一抬眸，看向眉眼含笑的李莲花，语气笃定：“你故意让着我？” 坏心眼的老狐狸藏不住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摇得欢快。分明就是在故意逗她玩，早不赢晚不赢，偏偏在她不服输的时候，落下一子赢了。 李莲花捻起棋子放回棋篓里，声音清润，听不出半点心虚：“凑巧而已，我棋艺差得很。” 颜青离嗤笑了下，不咸不淡地开腔，可那话语中明晃晃藏着刺儿，“棋艺差？难怪呢，李门主当年在袖月楼与花魁下棋，连输三十六局。最后用以胭脂为墨，在墙上写下什么，《劫世累姻缘歌》三十六句。” 轻啧一声，面上似是恍然：“第一句是什么来着，美眷如花…不经年。” 第29章 莲花哥哥 李莲花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手指一顿，指腹拈起来的棋子“叮”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只一瞬，他便调整好表情，捡起掉落的棋子，慢条斯理地继续整理棋盘。 李相夷年少轻狂，跟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这首诗讲了什么呢，李门主舞剑很厉害、醉酒很帅、抚琴很棒，好像还有做了个红袖添香的美梦，醒来好失落啊。”颜青离无视李莲花的视线，眼角眉梢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之色，“红袖添香，好失落哦。” 李莲花脸色一变，脚趾扣地，李相夷啊李相夷，让你当年胡乱作诗，妄作风流。 颜青离这才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真是不错，谁让从前的李相夷像只开屏的花孔雀呢？ 李莲花指腹摩挲着棋子，眼睛似笑非笑，微凉的嗓音染着笑意：“还继续吗？” 颜青离声音似是有些遗憾：“当然，只不过我呢，文采比不得李门主，输了就输了吧，争取不输够三十六局。” 她想，以她的聪明才智，熟能生巧，三十六局怎么也能摸清李莲花的棋风，能侥幸赢上一局吧。 李莲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略微鼓动的腮帮子疑似在磨牙，须臾哦了一声。 依旧是颜青离先手，紧紧盯着棋盘，谨慎地落下一子，一局又一局，连输三十五局。 其实每一局颜青离的棋术都有长进，只是小心眼的老狐狸对她的那句话记仇得很，愣是毫不留情，局局让颜青离的黑子溃不成军。 颜青离心里默默数着输的局数，最开始的不服气，到后来的毁灭吧，过程中倒是渐渐地得了点趣味，越玩越起劲，直到第三十六局。 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花花，你是不是饿了？” 李莲花听得这话，只是淡淡笑着：“不饿啊。” 手上的动作不停，将黑白子收回棋篓，开始准备第三十六局。 “你饿了，我听见你肚子在叫。”颜青离迟迟不落子，然后，眼神一转，注意到趴在地上扒拉小玩具的狐狸精，语调微扬，“狐狸精也听见了，是不是啊，狐狸精。” 正啃得开心的狐狸精听到有人在喊它，狗狗眼亮晶晶的，丢下它心爱的玩具，跑到颜青离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颜青离揉了揉它的脑袋：“是不是，狐狸精？” 狐狸精听不懂，但是狐狸精会“汪呜”，小狗尾巴摆得欢快。 颜青离指了指李莲花，将狐狸精的狗脸扒拉到李莲花的方向：“让你哥哥做饭去。” 狐狸精看着自家的主人，眨巴眨巴眼睛，又扭头看向颜青离，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李莲花，小脸沮丧，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不怪狐狸精喜欢颜青离，颜青离的肉身是灵气幻化的身躯，且肩负神力，浑身散发着极强的生命气息，对任何种族都有绝对的吸引力，人族也不例外。 而且狗狗寿数短暂，若狐狸精能常跟在颜青离身边，她的神力是有机会助狐狸精延长寿命的。 李莲花差点被气笑，它的嫌弃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狐狸精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的主人的怒气，勉强地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衣服，让他抱抱它。 李莲花抬脚，脚尖推开狐狸精的脑袋，狐狸精的小小身躯“啪嗒”一屁股坐在地上，狗狗眼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 那眼神写着：你欺负狗。 李莲花面不改色地收回脚，眉梢微挑，没有半点欺负狗的心虚，“是你先欺负我。” 狐狸精委屈，傲娇的小脑袋一扭，屁股对着李莲花，撒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跑向颜青离。 “哈哈哈哈～” 颜青离将跳起来的狐狸精揽在怀里，笑得恣意又张扬。 目露揶揄的颜青离抱着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狐狸精笑得前仰后翻，看得李莲花咬牙切齿，曲起的指关节在桌上“哒哒哒”敲个不停，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 随即拍桌而起，眯了眯眼睛，嘴角挂着毫无温度的假笑。 脸上挂着明媚笑容的颜青离听到拍桌声，吓得一哆嗦，对上李莲花清凌凌的视线，笑容瞬间消失，紧抿着双唇，强行压抑着想要上翘的嘴角。 “狐狸精，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欺负哥哥呢，给哥哥道歉。”她将狐狸精挡在脸前，就露出一双眼睛还不敢看李莲花，偏生，眉眼弯弯，一看就是在憋着笑。 “汪呜～” 狐狸精在空中扑腾着小短腿，一双狗狗眼无辜又清澈地看着李莲花，似乎意识到主人在生气，讨好地冲他咧嘴笑了笑。 “莲花哥哥，我错了～”颜青离举着狐狸精的爪子晃了晃，似是在替狐狸精向他道歉，说完偷摸瞥李莲花一眼，轻咳两声，“好了，狐狸精道歉了。花花，不生气了啊，生气容易变老。” 李莲花呼吸一滞，他的手猛然收紧，仿佛是被沸水烫到一样，留下一句“我去做饭”落荒而逃，似乎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异样，那耳垂涨红地想要滴血一样，红晕无差别地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颜青离只感觉到一阵风“呼”地从脸上划过，默默往后仰了仰，戳了戳狐狸精的脑袋，语气略带困惑：“你哥哥不会还在生气吧？” “汪呜～”狐狸精不知道哇。 颜青离收回视线，语气得瑟：“算了，反正我没连输三十六局。” 趁李莲花去做饭，她开始独自下棋，左手跟右手下，棋盘上黑白子分明，速度不快，仔细地盘算棋路。 她回头就去多买几本棋谱，多学几日，肯定能下赢李莲花。 李莲花平复好呼吸，招呼驾车的少年将莲花楼停在一处树林旁，不远处正好有一条小溪。 少年停下莲花楼，便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连呼吸都没有，无悲无喜。 颜青离把竹叶幻化成人形傀儡时，便在他的脑海中设置一道服从她和李莲花的命令，并将两人的声音一同输入他的脑海。 少年无知无觉，只知晓服从命令。 李莲花也就没再管他，来到厨房，食材只剩些青菜、萝卜，他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刚落下。 他扭头对颜青离说了句：“颜姑娘，我出去打只猎物，很快回来。” “好，注意安全。”颜青离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黑白子呈僵持之势，哪边都未能占上风。 李莲花出了莲花楼便往树林中走去，当初在东海时有银子花完的时候，他也经常去林子里寻找些能裹腹的野果、野菜，也撞见过不少小动物，所以在林中寻找猎物的经验还是有的。 寻着痕迹，正好撞上几只野兔。 不远处一只野兔正悄咪咪的从草丛里探出头，像是在探寻四周有没有危险。没察觉到危险的野兔，率先跑出草丛，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一只成年兔和一只幼兔。 哟，一家三口。 李莲花悄无声息地上前，手中捏着尖锐的石子，一个弹指，一前一后地打晕了两只成年兔，那只幼兔被动静吓得要逃，李莲花运起婆娑步，快速揪住它的两只耳朵。 带回去给狐狸精玩。 在四周找到了些藤蔓，将幼兔捆好，另一只手拎着两只肥兔子去溪边处理。 来到小溪，顺手就要抽出腰间的刎颈，却摸到了一场空，便运转内力开始给兔子开膛破肚，剥皮，挖内脏，清洗，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将两只兔子处理干净好，便转身回莲花楼。 第30章 你的手真好看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将幼兔搁在地上，狐狸精眼睛一亮，屁颠颠地跑过来，猛地张开嘴巴，把幼兔吓晕过去，又伸出狗爪将兔子戳醒，玩得不亦乐乎。 李莲花没忍住轻轻踹了一脚狐狸精的狗屁股：“你个小没良心的。” “汪呜？”狐狸精直直翻了个滚，亮晶晶的眼眸满是茫然。 李莲花淡定地收回脚，将处理干净的兔子放在桌上，“噔噔噔”几下剁成肉块。生火，烧水。待到水烧开后，再下洗干净的大米，随手添了一把柴让它慢慢烧着，时不时搅动，防止粘锅。 从木箱随手摘了些青菜，辣椒，切好放一旁备用。 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待到大米煮至内部没有白芯，用簸箕将米水分离，再简单将锅清洗一下。 在锅中加入几碗水，洗干净的饭甄放进去，直至甄子上汽，将簸箕中的米放入饭甄内，用筷子搅散铺平，米饭中间插入几个孔，盖上锅盖，大火咕嘟咕嘟烧着。 另起锅，倒油，待油温升高，将兔肉放入锅内慢慢煸炒至油变清亮，加入姜、辣椒、花椒、盐、白糖调味。待香味飘出，出锅。 再简单炒个青菜，米饭刚好蒸熟了，忙活了将近两刻钟，晚饭才算做好。 “颜姑娘，吃饭了。” 李莲花的声音唤醒了正在抓耳挠腮，下一步黑子该落在何处的颜青离，将手中的黑子愉快地扔回棋篓，我不想半途而废的，可是该吃饭了。 “来啦。” 颜青离施法棋盘清空，棋子归位，将桌子腾了出来，便到厨房去帮忙。 桌上中间摆着一盆辣炒兔肉，两边是一道是炒青菜，一道是酸辣萝卜。 颜青离这还是复活后第一次吃兔肉，之前吃的不是猪肉就是鱼肉。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期待地脸色瞬间扭曲，齁咸，她痛苦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花花，别人炒菜放盐，你是炒盐放菜啊。” 毒解了，五感不是恢复了吗，为什么还能做出来这么咸的菜？ 难不成是在报复她？ 李莲花试探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随即端起茶杯猛灌一口，面不改色地说着：“还行，盐多了一点而已。” 他放的盐明明不多啊，两只兔子呢。 颜青离笑了笑，一只手勾着垂落的袖子，一只手执筷，在盆里选了块最大的兔肉放进他的碗里。 “花花多吃些，做饭辛苦了。”边说着，边往李莲花的碗里夹兔肉。 在李莲花逐渐呆滞的目光下，他面前的碗里的米饭已经被肉块埋的严严实实，兔肉高高摞起，口腔似乎被吓得口水泛滥，咽了又咽。 颜青离略带无辜地看着他，一双明眸亮得惊人：“花花，你怎么不吃啊？” “咳咳，狐狸精最近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将碗中的兔肉倒进了它的饭盆里，“最近的青菜长得格外水灵，我尝尝。” 一顿饭在狐狸精吃得肚滚溜圆中落下帷幕。 吃完饭后，厨房响起水流碰撞碗筷的声响，李莲花半挽着袖子，白日还执棋的手此刻正拿着丝瓜瓤用心地刷着碗。 他做任何事似乎都很用心，从前用心的做一位庇护弱者的大侠，现在用心的做一位浪迹江湖的游医。 躺在摇椅上的颜青离一手撑着头，视线落在李莲花的身上，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被朦胧月光一晃，说不出的俊朗夺目。 难怪当年红绸剑舞，万人空巷。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清透如玉，略有微微的肉感，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意，用力时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瞧着好看得很。 她喜欢漂亮的手，很喜欢，李莲花这双手哪儿哪儿都合她心意，美中不足的就是没长她的身上。 这双手要是她的，就更好了。 李莲花察觉到颜青离的视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怎么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在看什么？” 颜青离脑子还在想李莲花的那双手，一抬眼，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拿着帕子正在擦手。 她脱口而出：“你的手真好看。” 李莲花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习武留下的薄茧也在三年的流逝中渐渐消失，好看吗？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就听见颜青离魔怔似的喃喃道：“送我吧。” 李莲花温和的瞳孔蓦地震了震，笑容凝滞，顿时把双手背在身后，这玩意是能随便送人吗？ 后知后觉的颜青离意识到她脱口而出的话有多离谱，干笑两声，岔开话题：“明日若是能到达城镇，到镇上买点棋谱吧。” 李莲花：“好。” 夜间是竹一，也就是竹叶少年，坐在前面赶车，傀儡没有自我意识，也不会累，算是夜间赶路的话，他们或许能早些到达云州。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一直是在山野间度过，期间有路过村庄，两人也并未去村庄借宿，一直住在莲花楼。 一个天下第一，一个不知名神仙，在郊外住着，并不害怕有人敢偷摸上门。更何况，颜青离在每晚休息时总会提前在莲花楼四周布置好结界。 除了做饭时，会停下莲花楼外，一直是竹一在赶路。 莲花楼里，颜青离则是缠着李莲花下围棋，她现在为了赚回连输三十五局的面子，已经忍痛求李莲花教她。 这摇摇欲坠的“师徒”关系也勉强称得上和谐，如果忽略老狐狸逗颜姑娘，逗得差点掀桌而起。 好在颜青离聪明学得快，李莲花脸上看着不耐烦实则教得用心，一来二去，颜青离的棋艺直线上升。 也许是这两日频频下棋斗嘴的缘故，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好上几分。至少颜青离调戏李莲花的时候，他的脸不会那么容易变红，还能反过来戏弄两句。 第三日午时，两人到达了府城，留下竹一在城外看着莲花楼。 两人打算寻摸间酒楼吃了顿午饭，尝到久违的美食，颜青离差点忍不住眼泛泪光。 脸覆面具的李莲花无语凝噎，他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再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菜最后不都是进了狐狸精和他的肚子。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来了，手拿折扇，醒木一拍，酒楼客官纷纷循声望去。 第31章 你行吗 说书先生抱了抱拳：“诸位，鄙人乃平康酒楼说书人，今个儿咱们继续唠唠这李相夷和四顾门的事儿。” “这李相夷啊，曾经的武林第一人，自创‘扬州慢’、‘相夷太剑’，年仅十五岁，便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十七岁建立四顾门，立誓匡扶江湖正义。” 说书先生手里摇着折扇，语调抑扬顿挫，说得是那叫一个激情洋溢。 忽然，“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重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然，天妒英才，自东海大战后，李相夷便消失在江湖，四顾门就此解散，只留下一个江湖刑堂，百川院。” 正在吃菜的李莲花手一抖，认命地闭上双眼，不是，怎么走到哪儿都有李相夷？ “有人说，他葬身东海，尸骨无存。也有人说啊，他身受重伤，隐姓埋名…”说书先生抖开折扇，话音一转，“不过啊，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乔女侠，对李门主可谓是情深义重，始终不愿相信李门主葬身东海。 三年来，与紫袍宣天肖紫衿肖大侠结伴而行，在江湖上不断地寻找李门主的踪迹。 可惜啊，始终无果。” “都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了，还好意思说是跟李门主情义深重，虚伪。” “别乱说。” 身后的小声议论钻入李莲花的耳朵，鬼使神差地看向身旁的颜青离。 只见颜青离专心地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时不时还点头、摇头来表达心中的想法，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指腹轻轻地摩挲杯沿。 临近午时，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多，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谈李相夷为博美人一笑的红绸剑舞，谈折梅十七枝赠予四顾门女子十七人，又谈在袖月楼与花魁下棋，连输三十六局，以胭脂为墨在墙上书写诗三十六句。 桩桩件件都是李相夷当年的风流韵事。 李莲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脑海中涌出想要逃离酒楼的念头。 李相夷啊李相夷，让你从前招摇，多少年了还得被拉出来公开判刑。 “花花，有机会去扬州，我们俩去袖月楼逛逛？”颜青离眼眸陡然亮了亮，放低了声音，“花魁娘子的棋艺是不是挺好的？” 李莲花放下筷子，头疼地用曲起的手指敲了敲眉心，侧头温柔地看着她，缓缓道：“颜姑娘，这世道啊，对女子多有苛责。 这男子去青楼呢，世人会笑叹一句风流多情，倘若是女子，则会横加指摘，咒骂唾弃。” 颜青离不懂：“难不成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非得听世人指点不可吗？” “自然不是，这是世间束缚女子的枷锁。”李莲花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神，轻笑一声，“我只是怕你不懂。” 怕你初入凡尘不懂世人愚昧，也怕你不懂恶语伤人心生难过。 “我不在乎。”颜青离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只是眨了眨眼，面上的笑意加深，“你去不去？” 李莲花无奈地应下：“去，去。” 他能不去吗，让她独自去，他也不放心啊，只是男女相约逛青楼，这还真是人生头一遭。 吃完饭后，两人迈步离开，身后的说书先生依旧热情澎湃地讲述着李相夷的故事，只是声音在渐渐远去。 两人离开酒楼后，便找了间书肆。 书肆里，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木制书架，上面陈列着不同的书籍。正中央放着一张长长的书桌，笔墨纸砚整齐地摆放着。 刚一进门，满室散发着陈旧的书香气混杂着油印的墨香，味道有些重，却不难闻。 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看见二人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上前招呼：“姑娘，公子，想买些什么书？” 这位姑娘瞧着是异域人，眼眸还是蓝色的，眉目舒朗，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天生的威慑力。 这位公子眉目俊美，微微上翘的眼眸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察觉到他的目光时，朝他温和一笑，微微颔首，是个很温润有礼的公子。 一看两人就是气度非凡，掌柜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许，在听见颜青离开口后，嘴角的笑意简直压不住。 “要一套最好的笔墨纸砚，所有的棋谱各来一本。”颜青离眼神不慌不忙地扫视四周，声音淡漠。 “好嘞，姑娘稍等，我这就让人给您去取。”掌柜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小厮拿书，他则是去楼上去挑选笔墨纸砚。 李莲花：“再买些话本？” 站在原地静等的颜青离闻言，点了点头，两人朝着摆放话本的书架走去。 颜青离一一扫过这些话本的名字，但凡看着有意思的话本，她全都拿下。 多买点，慢慢看。 李莲花捧着一摞将他脸都挡住的话本，悄悄探出头，轻咳两声，试图吸引颜青离的注意。 颜青离回头，对上李莲花略带幽怨的视线，看了看他单薄瘦弱的手臂上堆的跟小山似的话本，默默将手中的话本原位放了回去。 很快，掌柜就将她所需的书籍全部取来，约莫是这间书肆规模不大，能买到的棋谱并不算多，看来还是得到繁华一些的府城才能买到一些棋谱孤本。 掌柜招呼小厮接过李莲花手上的话本，并将这些棋谱、笔墨纸砚放在一起，分成两摞包好，用麻绳紧紧地捆在一起。 李莲花手臂上陡然一松，佯装随意地甩了甩宽大的袖子。 掌柜：“姑娘，棋谱合计九本，笔墨纸砚都是选的最好的，紫毫笔三金、月团墨三金、一刀澄心堂纸一金以及龙尾砚四金，再加上您刚刚选的二十三本话本。 诚惠二百九十四两银子。” 颜青离侧头看向李莲花，李莲花在听到掌柜念银子的时候就在掏钱，最后发现得掏金子。 “好嘞。”掌柜接过金子，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书有些沉，公子您慢点。” 李莲花弯腰，伸手去提书籍。 “花花，你行吗？”颜青离看着地上厚实的两摞书，想要上前帮忙，“我们一人拿一摞吧。” “不用！”李莲花斩钉截铁地拒绝，一只手一摞书迈着大步往前走。 颜青离纳闷地看着那道两只瘦瘦的胳膊拎着沉甸甸的书籍的瘦削背影，仿佛在风中遭受摧残的小白花儿，随时会夭折。 自李莲花解毒也有旬余，平日吃的也不错，为何不长肉呢？ 见李莲花越走越快，她忙追上去：“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前面那道身影渐渐慢了下来。 “公子，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掌柜的声音说到最后隐隐带着笑意。 对一个男人最大的否定，就是你行不行？看来再温润有礼的贵公子在这点上都是不容置疑的。 颜青离路过卖糖的铺子，带着李莲花进去将所有种类的糖全部买了一份，芝麻糖、银丝糖、梨膏糖等等。 李莲花爱吃，她也爱吃，只是不知道更喜欢哪一种。 颜青离凑到李莲花耳边，低声说道：“放在须弥戒中，不会坏的。” 刚准备劝她少买点的李莲花，掏钱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买完后，便出城回莲花楼，路过一个小巷时趁人不注意便让李莲花将糖全部收回须弥戒。 她还让他把那些书收到须弥戒，不然太沉了，谁知李莲花一反常态，愣是拎着书走回了莲花楼。 强撑着回到莲花楼，颤抖着两只手将两摞书放在地上的李莲花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脸麻木地望了会儿头顶的木板。 身侧的两只手不安分地抖动着，他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每日练剑需多加一个时辰。 第32章 赏雨交心 莲花楼慢悠悠地行驶在山野间，林中寂静，唯有马车驶过地面的车轱辘声。 某日微凉的下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李莲花便让竹一将莲花楼停在一处荒野，打算等雨停再赶路。 谁知道，雷声乍响，这场雨愈来愈大，那细细雨丝转眼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溅在泥土地上，激起水雾漫漫。 偏生，风声呼啸，本就摇摇欲坠的莲花楼不堪重负，“啪”一块木板砸了下来，吓得正在下棋的颜青离李莲花一个激灵。 他们坐在平时吃饭的位置，她的背后是厨房，李莲花的背后是床榻，掉落的木板刚好是她这边的。 面面相觑良久，莲花楼露着风，还吱呀呀作响，颜青离甚至能感觉到外面的雾气在扇她的脸，脸上泛起点点湿意，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清了清嗓子：“颜姑娘，你去床上休息，我这就去修。” “我来吧。”颜青离拦住他，现在下着雨，他怎么修？ 随后施法先将莲花楼复原，再将莲花楼加固，木板间的缝隙逐渐消失，略微陈旧的木板像是经过细细的打磨，孕育出了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楼内常年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也没了。 最后布置结界，只将湿润的雨气隔绝在外，而雨声未绝。 李莲花瞠目结舌，看着颜青离手指点一个地方，哪个地方便焕然一新。 颜青离提议：“花花，楼上赏雨？” 李莲花点了点头。 二楼因结界的缘故，刚经过修缮的莲花楼并未受雨水侵染，露天的桌子也并未被雨水打湿。 颜青离坐到秋千上轻轻摇曳，衣袂翩翩，欣赏着外面的景色。李莲花则坐在桌子旁，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楼外，微雨滴答，轻轻敲打着枝头绿芽，好似在弹奏一曲天籁之音。 颜青离从空间取出一壶酒，扔给李莲花，后者身手敏捷地接到酒壶，她笑道：“喝茶有什么意思？喝酒啊。” 李莲花笑了起来，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口感细腻不失清爽，每一口都充满了桃花的芬芳。 他赞道：“酒不错。” 颜青离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可不，琼浆玉液呢。” 李莲花摩挲着酒杯，声音淡然，语调平静，甚至有些飘渺：“师父他老人家最爱喝酒了。师娘呢，又不喜欢师父喝酒，总是会将他关在门外…” 许是千丝万缕的情感犹如细密纷乱的雨雾在幽幽天际间溅落下朵朵水花，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纷纷冒出，李莲花难得同颜青离提起从前的事。 颜青离凝神望向李莲花，静静地听着他说起从前，什么师父烤的鱼特别难吃还非让他吃，什么师父偷偷溜下山喝酒被师娘发现后挨骂不敢说话… 她偶尔会接上几句，大多是李莲花在倾诉，她在聆听。 颜青离看着雨雾中浑身寂寥的李莲花，平日的温和褪去，露出那个千疮百孔的少年，眼尾泛着红，声音中浓浓的思念似要穿破云层，说与他师父听。 她挪到桌边陪他坐着，手中的酒壶空了满，又满了空，终究是颜青离先倒下了。 李莲花一僵，侧过脸垂眸看向靠在他肩膀上的颜青离，莹白的肤色许是醉了酒的缘故，面颊微红，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素来知晓她容颜绝色，但直到此刻，他才将这张脸完完整整地看进眼底。 就在这时，颜青离不安分地动了动，脑袋直直往下栽去，李莲花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拥入怀中。 突然贴近的气息，令他心跳缓了一瞬。 颜青离的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里蹭了蹭，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他的身体瞬间绷直，耳根染上滚烫，手脚无措地不知该放到何处。 半晌，李莲花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略一用力，便将她横抱了起来，颜青离顺着他的动作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脖颈。 “花花。”突然的悬空让颜青离微微睁开了眼，看见李莲花的脸睁开的眼眸再度合上，轻声嘟囔一句。 “我在。”李莲花的声音放得又柔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这是李莲花第一次踏进颜青离的房间，房间中弥漫着幽幽的清甜香气，他低垂着眉眼，避免视线左右乱动。 将颜青离放在寒玉床上，手刚碰到床顿时缩回手，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到心底，嘶，真冷！ 李莲花给颜青离盖好被子就下了楼，大约一盏茶时间，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水又走了进来。 今日两人喝的酒有些多，怕她明日宿醉头疼，便泡了杯蜂蜜水。 “颜姑娘，起来喝口水再睡。” 颜青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李莲花的视线，只见他目光温柔如水，眼底藏着细碎的星光。 她一时看呆了眼。 李莲花见她不动，以为她还醉着酒，捻了捻指腹，端着茶杯轻柔地喂她喝。颜青离听话地咽下蜂蜜水，困意渐渐袭上心头，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贴心地替她掖好被子，便离开了房间。 ———————— 翌日 宿醉后的颜青离醒来已经快午时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是李莲花在做午饭。 颜青离抱着狐狸精瘫在摇椅上发呆，她怎么就喝醉了呢？没耍酒疯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莲花的背影，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掌心的青菜仿佛是他把玩的玉石，墨发半挽，发丝荡漾，一条细细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倘若不看脸的话，兴许这背影会被认成漂亮的姑娘也不一定。 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李莲花发现后，她咳了声，平静地打了声招呼，眼眸被笑意浸染得明亮水润。 李莲花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待到午饭做好，两人坐到餐桌旁。 颜青离佯装随意地问道：“花花，我昨晚喝多了，没说…咳，胡话吧。” “颜姑娘，唉。”李莲花沉默了好一阵，忽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面色纠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其实呢，我是不打算说的，但是你都问了，我也不能骗你。 昨晚你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说让我教你下棋，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差点连拜师茶都敬了。” 颜青离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第33章 此狐狸精非彼狐狸精 “不可能！”被酒灌醉脑子的颜青离此刻还处于宕机状态，略带迟疑地问道：“花花，你不会在骗我吧。” 拜师？！ 哭着喊着！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呢？ “颜姑娘，莫非你觉得我会骗你？”李莲花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她一句，眼神坦坦荡荡，不经意露出一抹委屈，让人心生不忍，至于李莲花丝毫没有骗人的自觉。 颜青离只觉她的脑子被一分为二，左边在咆哮李莲花就是只满嘴谎言的老狐狸，右边在叹息你怎么能怀疑李莲花骗你呢？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的李莲花肩膀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两下，一声压抑的笑声差点从胸膛溢出，忙掩饰性地轻咳两声。 颜青离脑袋木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莲花笑了笑，眼中的恶趣味一闪而过，语气带着点强压下去的忍俊不禁：“颜姑娘放心，无需拜师，我亦会用心教你下棋的，这拜师茶…就算了吧。” 下棋？！ 颜青离怔怔地点了点头，她的呆滞持续到吃完饭后，才幡然醒悟。 什么哭着喊着拜师？ 浮生幻境中，他也是这样骗笛飞声说他是他的主人，还说笛飞声哭着喊着要把内力传给他。 蔫坏儿的老狐狸！ 颜青离一个瞬移来到李莲花身后，察觉到动静的李莲花转过身，微微一愣，好在早就习惯她神出鬼没的身影，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去你的拜师。”颜青离双手捧着他的脸偷偷掐了一把，手感真好，思绪偏了一瞬，用力地左右晃了晃，咬着牙说，“昨日下的雨是不是都灌进李门主的脑子里了？” 李莲花温柔浅笑，任由她玩闹似的搓扁捏圆，听着她略带薄怒的话语，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几许。 “笑什么笑！”颜青离瞬间炸毛，“老狐狸。” 李莲花抿唇，麻溜认错：“我没笑。” 颜青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不想继续看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路过狐狸精的时候，见它玩得开心，没忍住踹了它一脚，凉凉地说道：“狐狸精，这名字有人比你更适合。” “汪呜？”狐狸精茫然，它今日没拆家，为什么要踹它？ 她轻轻用脚尖推着狐狸精挪到李莲花的方向：“去，那个是你祖宗，让他好好教教你怎么做只狐狸精。” 李莲花笑得眼眸泛起水光，蓄着的水波明亮得好似有星辰坠落其中，眉梢眼角皆是动人风情。 ———————— 颜青离的阴阳怪气持续了整整一天，什么狐族都得让他认祖归宗，什么这辈子是男狐狸转世，突突突一连串话语。在第二日傍晚，李莲花邀请她去野外烧烤时，气噔的消了，大发慈悲地不再同他计较。 雨幕过后，树叶间残留的雨滴宛若琉璃般晶莹剔透，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雨后的清新，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两人将莲花楼停在一处靠近河边的空地，便下了车，找了块空旷的地方架起篝火。 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木头都带着微微的湿润，浓烈的黑烟扑面而来，怪味刺鼻，呛得李莲花眼泪直流，愣是许久才将火燃了起来。 为此颜青离好一顿嘲笑，刚下过雨就出来烧烤，亏他想的出来。 李莲花叹息，失策啊！ 火燃起来后，李莲花洗干净锅碗，倒了些水和米一起下锅慢慢熬着，让颜青离乖乖坐好看着火。他便运起婆娑步去山里寻找猎物，不多久，便抓到了两只野鸡，又摘了一些野生的枇杷，便回来了。 只见颜青离一边看着粥，一边百无聊赖地拿了根树枝在捅火堆玩，狐狸精趴在水边直勾勾地盯着河里的鱼，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一人一狗齐刷刷地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李莲花将手里的野鸡拎起来晃了晃，嘴角不自觉上扬，轻声道：“一只叫花鸡，一只烤鸡，怎么样？” 颜青离：“好！” 狐狸精屁颠屁颠地跑到李莲花的旁边，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腿，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鸡。 李莲花没好气地推了推狐狸精：“哟，现在才想起我，晚了。” 自顾自地走到河边把野鸡处理干净，在白嫩嫩的鸡身上涂好调料，又去寻了几片大些的树叶，将其中一只野鸡裹起来，摸上泥巴，便扔在火堆里，紧接着又找了根坚硬的竹竿，把另外一只野鸡叉好，架在火堆上来回翻烤。 等野鸡烤着的时候，李莲花在河里把刚摘下来的枇杷洗干净，用叶子盛好递给颜青离。 颜青离对此举深表怀疑：“不会是酸的吧？”昨日李莲花骗她的事儿她还没忘呢？ 李莲花：……他是那样的人吗？ 颜青离：你是 李莲花将叶子放在地上，拿起一个枇杷慢慢剥掉外皮，浅黄的汁水沾在李莲花的指尖，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来，然后他淡定地吃掉了。 他温声道：“不骗你，甜的。” 颜青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来他是不是又在骗人？结果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唇角牵起，悠然清浅，眼眸中满是真诚。 颜青离还是不信，随机选了一个枇杷让他吃，李莲花一连吃了三个，见他表情毫无波澜，她勉强相信他没骗人。 她拿起一个枇杷试探性地咬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酸涩味在口腔里蔓延，精致的眉眼染上怒气，声音陡然放大：“李莲花！” 啊啊啊！ 救命，好酸！ 她就不该信他，骗子！！ 本来在期待她能开心的李莲花懵了，他专门挑的，金黄色的枇杷，果皮还略微泛光泽，这样的枇杷香甜爽口，这还是以前在东海的村民教他分辨的。 他真的没骗人！ “颜姑娘，冷静，冷静。”李莲花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是甜的。” 嘶，总不至于就那么凑巧吧？ “咽下去！”颜青离呵呵两声，直接闪到他身前，将手里没吃完的酸枇杷囫囵个塞进李莲花嘴里，捂着嘴不准他吐出来。 坐在地上的李莲花被俯下身的颜青离强迫性地摁在原地，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果子。还不等他辩驳，耳边响起颜青离强硬的话语，便顺从地将枇杷吃了下去，酸涩的汁液在嘴中迸发。 这颗枇杷…是她吃过的。 后知后觉，李莲花腾的脸色迅速蹿红，睫毛轻颤，白净的耳朵更是红欲滴血。 颜青离见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以为是捂得太紧导致他呼吸不畅，微微松开了一些，恶狠狠地问：“咽下去没有？” 李莲花僵硬地点点头，核都咽了。 颜青离松开手，坐回原来的位置，似笑非笑地问道：“甜吗？” 李莲花木讷地转动着手中的竹竿，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眼前的篝火，篝火噼里啪啦地作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良久，他慢吞吞地回了句：“酸的。” 第34章 贺兰铁 烤鸡渐渐熟了，外皮金黄，烤出的油脂滑落，掉入火堆时发出“噼啪”一声，浓郁的香气撒开。 闻见香味的颜青离气也消了，反正仇已经当场报了，乖乖等着李莲花给她撕烤鸡，就连口水滴滴答答的狐狸精也眼馋地盯着自家主人的动作。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撕鸡腿的动作，抢先开口：“鸡翅，我爱吃鸡翅。” 鸡腿油多肉厚，没有鸡翅好吃。 撕下来的鸡腿拐了个弯落在狐狸精的饭盆里，狐狸精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蹲在一旁吃的欢快。 李莲花将两只鸡翅放在颜青离的盘子里，将剩下的烤鸡撕成块放在盘子里，又给一人一狗各盛了碗米粥。 颜青离本想拿些酒的，一想到昨日不知酒后是否胡言乱语的情况，果断接过李莲花递过来的米粥。 火光正盛，随风声簌簌作响，照亮这一方小小天地。此刻，所有的烦恼似乎都随着火焰化为了灰烬。 只余火焰的噼啪声伴随着欢声笑语和狐狸精的叫声。 “咚！咚咚！” 忽然间，寂静的黑夜传来一阵阵诡异地敲击木板的声响，声音愈来愈大，偶尔几声鸟鸣，更衬得黑夜犹如恶鬼。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食物寻着声音来处走去。距离声音来处越来越近，那道诡异的动静渐渐慢了下来，似是失了力气，闹不动了。 两人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坟头，那声音明显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莫名一阵阴风袭来，李莲花表情不受控制地变了变，不经意地往颜青离的边上挪去。 颜青离敏锐地注意到李莲花的不对劲，这才想起李莲花怕鬼。 “花花，我怕鬼啊，你要保护我。”她上前抓住李莲花的胳膊，故作害怕地开口，“不过这动静应该不是鬼吧。” 李莲花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略微心惊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轻咳两声，柔声安慰道：“别怕，估计是有人被误埋了，我们去把他挖出来。” 说来惭愧，他还以为从前怕鬼的原因是怕发作的碧茶之毒，毒素入脑总会产生幻觉，当见过鬼时，他便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如今，碧茶毒早就解了，哪还有幻觉。没想到，他是真的有点怕鬼。 颜青离没戳穿他的故作镇定，跟着他找了根木棍开始挖了起来。 “花花，那个，有没有可能你这个速度，他早憋死了。”颜青离略带嫌弃地看着他挖坟的动作，颇为善意地提醒道，“还有，你的内力已经恢复了。” 李莲花干笑两声，强装平静地掸掸衣袖，摸了摸鼻子，握紧手中的木棍，运转内力，朝坟头挥出一击。 “砰！” 剑光一闪，泥土向四周炸开，露出埋在地底的棺材，几块木板拼凑而成，板面上还有裂纹，看着像是随便捡来的板子。 他走上前，掀开棺材板，棺材里的人猛地坐了起来，重重地喘着粗气，身着一袭红衣，瞧着像是准备成婚的新郎。 待到那人缓了过来，便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许是力气尚未恢复，脚步一个踉跄，李莲花上前扶住他，走到树下，让他靠在树旁休息会。 “在下贺兰铁，多谢兄台出手相救。”贺兰铁拱手抱拳，面上还残存着一分心悸，“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来日定当…。” 抬头对上李莲花的脸，瞳孔猛地地震，声音似是不可置信：“李门主？” 哟，原来是铁箫大侠贺兰铁。 李莲花没承认也没否认：“在下，李莲花，一介江湖游医。” 他的脸与从前一样，但凡江湖上见过他的都能认出来，这才出门都戴着面具，没想到今日吃个饭都能正好碰到一个认识他的江湖人。 贺兰铁瞬间改口：“多谢李神医救命之恩。” 虽不知李门主为何活着却不愿在江湖露面，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看着李门主眉眼淡然，恐怕这三年来经历了不少波折。 李莲花眼眸微闪，笑了笑：“兄台，可好些了？” “在下已无大碍…”贺兰铁说完，肚子在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在分外安静的黑夜格外清晰。 见贺兰铁满脸尴尬的样子，李莲花轻笑着缓解尴尬：“贺兰兄不妨留下同我们讲讲怎么回事？” 贺兰铁满口答应，谁能拒绝和李门主共进晚饭。 我们？ 他这才注意到李莲花的身后有个姑娘，极美的姑娘，一瞬间想起那个在江湖上苦寻李门主的乔女侠，奇怪的眼神忍不住地在两人身上乱飘。 李莲花眉心皱了皱，略侧身挡住他大部分的视线，开口介绍道：“这位是颜姑娘，是在下的…妹妹。” 刚说完，他就感到后腰被人轻轻地挠了好几下，似是在不满他的介绍。 贺兰铁似乎意识到什么，顿时收起略显逾矩的眼神，笑着同颜青离打了声招呼。 颜青离回了声招呼，便没再开口。 三人回到篝火旁，李莲花从火堆里扒拉出叫花鸡，鸡翅撕下来递给颜青离，剩下的分了大半只给贺兰铁。 贺兰铁看着两人熟稔的举动，默默低头啃着手里的鸡，稍稍填饱些肚子，才谈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日前，贺兰铁遇到仇家不得已跳崖，身受重伤，结果村民误以为他死了，很是好心地帮他打了副棺材收敛尸骨，埋在了土里。 这不，一醒来发现被活埋了，赶紧求救，正巧撞见李莲花，不然小命休矣。 颜青离的视线在他身上淡淡掠过。 李莲花和贺兰铁相谈甚欢，同时他时刻注意着颜青离的状态，但是颜青离懒得陪他们聊天，在旁边逗狐狸精玩，没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李莲花见她打了个哈欠，放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地轻声询问：“困了？” 颜青离一手支着下巴，点了点头。 在场三人，一个神仙，两个江湖高手，五感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敏锐，两人的交流贺兰铁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李兄，我看天色晚了，家中尚有要事，在下不便久留。”贺兰铁从怀里掏出全部的银两，识趣地开口，“这些银两还望李兄收下，待我归家，再备厚礼重谢。” “我的诊费就是五两，这些足矣。”李莲花只取了五两银子，轻声道，“既如此，贺兰兄便早日归家吧。” 贺兰铁离开后，李莲花熄灭了火堆，带着颜青离回了莲花楼。 颜青离回房睡觉后，楼下的李莲花辗转难眠，今日贺兰铁的异样，让他不得不尽早解决和乔婉娩的旧事。 贺兰铁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乱说话。可倘若今日遇见的是个心思卑劣之人又当如何，岂不是让颜姑娘平白坏了名声。 原本打算去扬州抓云彼丘的时候再来处理这些旧事，但现在他等不了了，他不能再任由李相夷和乔婉娩的名声搅在一起。 第35章 深夜赴扬州 房间内，李莲花取出早就束之高阁的荷包和佛珠串，这串佛珠曾是乔姑娘专门为李相夷求得，他低垂着眉眼，看着这串戴了多年的佛珠串，心绪百感交集。 良久，遂取出笔墨纸砚铺在桌上，倒了些水在砚台中，拿起墨条缓缓研磨起来。 从前，李相夷是喜欢乔姑娘的，只是他醉心于江湖事务，忙于门派的发扬光大忽略了乔姑娘的感受，可他也曾竭尽所能去哄她开心，是以从前的选择他并不后悔。 乔姑娘恋小家，李相夷顾大家，他做不到乔姑娘心中那个完全以她为中心的贴心伴侣，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归根到底，两人不合适罢了。 至于乔姑娘的苦苦找寻，他看得很清楚，是愧疚，是自责，无非是觉得是那封诀别信害死了李相夷。 又或者是挂着李相夷未亡人的名号行走江湖，为名为利。他独自生活，过一日少一日时，这些江湖流言也好，李相夷的名声也罢，他不在乎。 但现在不行，莲花楼有了…颜姑娘，他这张脸影响太大，总会有疏忽的时候，他不能连累颜姑娘损了名声，亦不愿颜姑娘遭受他人的口诛笔伐。 这一切，是该做个彻底的了结了。 他落笔在两封信上分别写上不同的内容，封好信，其中一封信、佛珠串和香囊一起放在木盒中。 另一封上写着“万人册收。” 李莲花收拾好东西去了趟二楼，听着房间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露出浅浅的笑意，随后离开莲花楼出了结界。 戴上面具，在莲花楼前的四匹马中选了最强壮的那匹马，驾着骏马连夜赶往扬州。 好在他们如今停留的地方距离扬州算不上特别远，颜姑娘总是爱睡到午时，他速度快一些，应该能赶回来给她做午饭。 李莲花甩着鞭子，催促着胯下的马匹，一路奔向扬州。 寅初时分，李莲花到达了扬州，他直奔慕娩山庄乔婉娩的房间，乔婉娩同肖紫衿在外寻找李相夷，是以房内并没有人。 到了门口，他才意识到擅闯她人寝室，实在不妥。但是他急着回莲花楼，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房间内的桌上，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慕娩山庄。 下了山，直奔万人册苏文才的势力范围，将手中的另一封信放在他的书房，还贴心地附赠一锭金子。 待一切弄好，心里蓦地松了口气，仰头见夜空繁星点点，好似某位姑娘亮晶晶的眼眸，随即策马扬鞭，驶离扬州。 前路坦途，再不回首。 ———————— 次日清晨 早早睡醒的苏文才坐在书房的桌子上，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书信和一疙瘩金子。 大半夜能在他的万人册总部来去自如，还能潜入他的书房而不被侍卫发现，这世上恐怕也就是只有那位了。 书信的内容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李门主真的还活着！ 东海大战前，乔姑娘就已经给李门主写了诀别信？ 李门主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诀别信的内容，还说他可是付了一大块金子呢，希望能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遍大熙，“尽快”二字还用笔墨着重描了好几遍。 这个消息传出去，江湖定会再度掀起风浪，四顾门门主还活着却拒回百川院？乔婉娩早在东海大战前便与李相夷分手，却顶着未亡人的名头在江湖行走？ 甫一想到江湖上有关乔婉娩和肖紫衿的传闻，苏文才动作迅速地将内容简略地写在纸上，亲自来到平时传递信息的地方，让众人停下手头的工作一起誊写，装进信筒里，系在一只只信鸽的腿上，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短短半日，消息便开始发酵，以扬州城为中心迅速朝四周扩散。 说书先生消息更是灵通得很，早早开场。 “啪”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纸扇一开，缓缓道来这则惊天消息。 “不知诸位，今日老朽同大家讲一件李门主的新鲜事，最近的新鲜事儿。” 茶楼的人瞬间沸腾，什么叫最近的事儿，莫非李门主还活着？少部分人已经从万人册那里得到了消息，自是知晓说书先生要讲什么！ “先生快说啊。” “就是，别卖关子。” 也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锭银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说书先生笑眯眯地将银子揣进怀里。 赏钱已到，故事开讲。 “诸位，诸位，别激动！诸位皆知，自东海大战后，李相夷的行踪便无处可寻，有人说他葬身东海，也有人说他退隐江湖，众说纷纭。但今日，老朽便能肯定地说…”说书先生摇着手里的扇子，故意拖长强调，在众人视线越来越火热时，笃定地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还、活、着！” 他手中醒木一拍，茶馆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似是要刺破云霄，响彻天际。 “啊啊啊啊！太好了，李门主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就说，李门主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可是李门主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四顾门啊？” “要是我是李门主，我也不回去，东海大战后四顾门立马就解散了，嘴上说着寻找李门主，谁知道真找还是假找？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照样能说我天天在找李门主，你要是不信，你凭什么怀疑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去找？” “说得对！” “你这话有失偏颇，李门主的未婚妻乔姑娘不是和肖大侠一直在寻找李门主吗？说不定就是他们二人将李门主找了回来。” “那乔婉娩整日跟肖紫衿出双入对，究竟是真的在找人还是假借寻人之名实则在江湖游玩，你敢肯定？” “这…” 说书先生慢悠悠喝了口茶，等众人冷静下来，才慢慢道来：“这是其一，那其二呢，诸位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说完，便摇着扇子不说话了。 看客识趣地掏出银子、铜板扔向桌子，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才吐出这一则惊天消息：“李门主和乔姑娘早在东海大战前便已经分开了。” 众人哗然！ 第36章 流言四起 说书先生缓缓道来分手信的内容，大致意思就是李相夷耀眼夺目，乔婉娩追不上太累了，所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封信的内容众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乔婉娩和李相夷分手这件事没有错，发现不合适就分手，大家甚至敬佩乔姑娘有勇气与李门主分开，也算得上敢爱敢恨，毕竟有谁能果断地离开天之骄子的李门主？ 问题是！ 你们早在东海大战前便已诀别，为何挂着李相夷未亡人的名号在江湖苦苦寻人，表现得对李门主痴心不负。 更遑论凭这份痴心，乔婉娩行走江湖时得到过多少人的善待，哪怕身边跟着肖紫衿，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结果呢？！ 假的！ 全是假的！！ 众人不禁对乔婉娩的惺惺作态心生反感，她既舍不下李门主未亡人的身份所带来的名利，又离不开肖紫衿的默默守护，生生将李门主的名声踩在脚下，踩得稀碎，堪称可耻！ 有些人脑子转得快，东海大战距今已有三年，李门主为何会突然公布诀别信，莫非是有了心上人，怕心上人误会？ 还是看不惯乔婉娩和肖紫衿出双入对故意为之，这个猜想刚冒出头便被瞬间剔除，李门主光明磊落，他怎能以小心之量度圣人之心。 后转念一想，江湖上始终认为李门主和乔姑娘情深缘浅，对两人的佳话广为流传。 若此时李门主携心上人在江湖露面，岂不是会被世人误解、不齿，从而将两人架在烈火上烹烤，指责他辜负乔姑娘的情深义重，又指责那无辜的姑娘破坏别人姻缘，流言蜚语可是能害死人呐。 方一猜想，他们都觉得浑身发凉，头皮发麻，乔婉娩此举实在是… 说书先生还在猜测李相夷此举的缘由，看客众说纷纭，各抒己见，可对于乔婉娩拒不公布诀别信一事，则是纷纷不耻。 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鸟儿在大熙国土开始振翅，传入故人耳中。 譬如，刚安全回到家中的铁箫大侠贺兰铁，幸好前几日不曾妄加评判，原来李门主早就和乔姑娘分开了。 在客栈吃午饭的妙手空空眼睛一亮，难道是他的提醒见效了，那他功不可没啊，便寻着莲花楼的痕迹屁颠颠找李门主邀功去。 普渡寺正在给李莲花写信的无了和尚，将手中刚写好的信件放在香炉中燃尽，重新提笔书写。 佛彼白石四人坐在房内，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角落里的云彼丘手都在发抖，门主竟还活着，那他房间内消失的信件…都让他感到恐惧害怕。 佛白两人隐隐担忧夹杂着不满，李相夷活着却不回百川院，在江湖人看来或许就是不承认百川院的存在，那谁还会信奉百川院？ 石水惊喜门主还活着，却想到当年云彼丘下毒一事她保持沉默，心沉了沉，她有何颜面去见门主？ 在金鸳盟摆弄容貌的角丽谯闻此消息大发雷霆，李相夷，碧茶之毒竟然都毒不死你。若是被盟主知晓，岂不是又要整日去寻你？随即唤来她的心腹，全力查找李相夷下落，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在万圣道后山左拥右抱的单孤刀，一瞬的惊恐，过后隐隐有些激动，他那位好师弟还真是好命，中了碧茶之毒都能活下来。碧茶之毒散其功力，就算活着估计也是个废人了。不过这样也好，李相夷若死了，他得到这一切岂不是无人观赏，如今这样才更加有趣。 封磬试图劝诫单孤刀不可掉以轻心，单孤刀不耐烦地轰人离开，让他查找李相夷下落，找到后将人抓回来，自己则继续醉卧美人膝，他那位好师弟自负得很，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筹谋，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外寻找李相夷的乔婉娩、肖紫衿得知消息后，肖紫衿既开心又愤恨，婉娩彻底和李相夷分开了，但是李相夷此举完全不顾及婉娩的名声，让她以后如何自处，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乔婉娩郁郁寡欢，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心痛地仿佛要裂开了。相夷活着，他还活着，为什么活着却不愿意见她？ 是还在恨她吗？ 还是真的不爱她了？ 难道相夷有了心上人？ 她的心中蓦地一痛，久久端坐在那，一动不动，心里委屈得很，眼泪从她狼狈的脸颊淌下来。就算她不愿承认，可事实如此，相夷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可她不是那个意思。 肖紫衿心疼地想要将人揽在怀里，乔婉娩却避开了他的动作，他的手悬在半空，面色一变，很快便恢复正常，耐心地安慰她，只是眼中的怨恨怎么也藏不住。 ———————— 江湖纷纷扰扰，而莲花楼中满室温情。 午时前赶回来的李莲花路过镇上给颜青离带了份云片糕，奈何结界只能出不能进，颜青离未醒，他只得孤苦伶仃待在树下等着，并用内力护着怀里的云片糕。 心中嘟囔：颜姑娘怎么还不醒？ 孤零零的身影站在树下，身姿挺拔，额前漆黑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水珠，活脱脱是一只被抛弃的委屈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莲花楼。 颜青离睡醒没见到李莲花，出了莲花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她捏了捏耳垂，她昨晚没喝酒啊，李莲花怎么被关在外面，看着是有点可怜，不过实在是可爱得紧。 “颜姑娘？”李莲花戳了戳结界，温柔似水的眼底带着红血丝。 颜青离意外地从他的声音听出了些许委屈，淡定地收回欣赏美色的眼神，挥手撤除结界。 “你这是大晚上做鬼去了？”她走上前，离得近了些，甚至能感受到李莲花身上的寒气，出去一时半会可不是这样，“好歹天下第一，冻死的话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早春寒凉，以李莲花身娇体弱的模样，受了风寒估计又得吃好几日苦头。 只是颜青离忘了，这二十来日李莲花卯时晨起练剑，身子骨比着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身娇体弱是算不上的。 怪只怪三年来李莲花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你的内力是离家出走了吗？”边说着，边给他体内输入灵力缓解疲累，祛除寒气。 “我忘了。”李莲花只顾着早去早回，哪还会注意冷不冷这件事，把买来的云片糕递给她，“昨夜有事出去了一趟，路过镇上顺带给你买的云片糕。” 颜青离接过温热的油纸包：“云片糕都是热的，你怎么就是冷的呢？” “这不刚回来，你就醒了么。”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笑得乖巧温顺。 第37章 我不愿意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去了二楼沐浴，下来后颜青离劝他去睡会，他说没事，随后挽起袖子，去厨房做饭。 颜青离的良心难得痛了一回，凑到李莲花边上让他教她做饭，总不能她天天吃喝玩乐，李莲花做饭干活吧。 就像现在，他一夜没睡还得给两人一狗做饭，心里多少有些罪恶感。 终于在她将萝卜切成形状各异的块，熬坏的粥等事件上，颜青离歇了想学做饭的心思，她这双纤纤玉指果然不适合用来做饭。 唉，苦了李莲花了。 于是她就坐在灶火旁边烧火，陪着李莲花做饭聊天，从做饭聊到哪家酒楼好吃，再聊到烤鸡，不知怎得，最后聊到了贺兰铁。 聊天话题跨度之大，转换之丝滑，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他骗你的，他是追妻无果，人家姑娘不喜欢他，他就自导自演了一场深情的跳崖大戏。”颜青离拿着棍子在地上乱画，嘴上调侃，“谁知道，戏演砸了，真的摔下山崖身受重伤，差点去地府报到。” 只要颜青离想，她的眼睛随时能看到任何人的过去未来。 贺兰铁说他被仇人追杀时，她就趁机验证一下真假，谁知道他真的是在骗人，敢做还怕说出来丢人。 李莲花手上切着菜，温声道：“难怪我见他穿着红衣，衣服的痕迹也不似刀剑伤，不像是被仇人追杀，事关隐私，我也就不好细问。” 颜青离声音平静：“以命做戏去赌一个人的情，去骗一个人的心，愚蠢至极。 若是赌输还活着便罢，可他如果真死了，让人家姑娘怎么办，明明只是拒绝一个不爱之人，却平白背上一条人命，良心难安。 若是赌赢了，建立在骗局之上的情意，当真能长久吗？”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都被拒绝了，为何非要死缠烂打，可笑。 “颜姑娘说得在理。”李莲花赞同点头，脱口而出，“撒谎的男子不能要。” 始于谎言欺骗，终会毁于荒诞真相，而真相恰恰是瞒不住的。 颜青离惊讶地抬头：“那你岂不是一辈子娶不到夫人了。” 李莲花瞬间无语，她这张嘴堪比利剑，他自愧不如，他状似随意一问：“莫非颜姑娘是想找夫婿了？” 颜青离坦然开口：“不想，也不打算。” 李莲花沉默：“为何？” 颜青离解释道：“我不属于这里，再者人族寿数短暂，须臾几十载，贪一时欢愉得余生孤寂，我不愿意。” 她与天地同寿，无尽寿元，几十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眨眼。 更何况一个记忆缺失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人，与其有时间谈情说爱，不如多加修炼早日恢复记忆。 她像是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了心上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就离开。” 李莲花情绪隐藏得太深，如果他不说的话，她怕她看不出来。而且她的记忆疑似有所松动，脑中会零星闪过片段，说不准哪日就能彻底恢复，若是李莲花有了心仪之人，她也就不适合再留下来。 唉，到那时，养了几年的莲花儿就被人连根带土地刨走了，怪不舍的。 李莲花搅动锅的手一顿，眉眼低垂，看不清眼中的情绪，轻笑道：“我哪来的心上人，说不准我真就一辈子娶不到夫人呢。” 颜青离安慰道：“就冲你这张脸，肯定能娶到夫人的，别灰心。” 李莲花：…… ———————— 三日后，二月廿三。 两人驾着莲花楼慢悠悠地到达了云州，先寻间酒楼吃饭，等待上菜的时候，酒楼的说书先生依旧在讲述李相夷的故事，只是内容变了。 颜青离接过李莲花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声音有些吃惊：“你把诀别信的事公开了？”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乔婉娩了，之前在浮生幻境她还以为是他嘴硬呢，还挺果断的。 李莲花弯起嘴角，温和地说道：“嗯，三年前就该公开的。” 颜青离嗤笑：“啧啧，乔姑娘的名声如今可不好听啊。” 踩着李相夷名声上位，迟早遭到反噬，这不，反噬来了。 四周都在讨论乔婉娩明明早就与李相夷断情，却仍旧顶着李相夷未亡人的头衔，和肖紫衿拉拉扯扯，实属不解。 倘若李相夷真的死了呢，那这封诀别信她是否打算一生都秘不示人？ 从前多少人夸赞她痴心不改，如今就有多少人讽刺她争名夺利。为名为利本身没有错，错在她不该踩着李相夷的“尸骨”为她博一个痴情名声。 哪怕她公布断情，以好友的名声在江湖寻找李相夷，谁会说她一句不是，照样会赞她一句有情有义，偏偏挂着未亡人的头衔和肖紫衿出双入对，将李相夷的名声置于何地？！ 如今这般，便是太过贪心的下场。 颜青离很欠地补刀：“不心疼吗？” “我呢，只是将迟到三年的真相说出来而已。”李莲花轻饮茶水，语调懒散，“愿意帮助乔姑娘遮掩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好巧不巧，在下呢，是个实实在在的本分人。” 这封信，可是晚了三年呢。 三年来，他恨过太多人，自然也包括乔婉娩，若非颜青离的出现，他或许真的逼着自己去原谅故人，然后像七年后的他，吃着一颗放坏的、苦涩的糖坦然赴死。 还好，颜青离出现了。 店小二将饭菜摆好，便麻溜退下。 颜青离眸光流动，唇角挽了个笑：“此举甚合我心意，我决定这两日少骂你几句老狐狸。” 李莲花方才扬起的嘴角转而消失，似是觉得她的话荒唐，又差点被气笑。 少骂他几句是用来奖励人的么，奖励也不知道选个好点的。 “我二十又三，到底哪里老了！” 骂狐狸他认，为何前面非要加个老？ 扬州慢内功能助他延缓容颜衰老，难不成他真的变丑了。 “那小狐狸？”颜青离一愣，转而笑道，“小狐狸，好像是比老狐狸好听些。” 明明李莲花比她小很多，可面对他时总有一种被长辈纵容的奇怪感觉，很轻松的感觉。 李莲花轻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 颜青离皱眉：“就是我喊不出口。” 李莲花：… … 第38章 不愿相逢 “李莲花。” 李莲花抬头，视线绕过颜青离落在身后的妙手空空身上。 只见妙手空空招呼小二再添双筷子，就坐到他的边上，熟稔地说：“我正好饿了，一起，一起。” 妙手空空自来熟地招呼两人吃饭，还特别告诉他哪个菜好吃，哪个菜不好吃。他在江湖混迹多年，大多数府城的酒楼都尝过一二，有些酒楼的菜难吃的不行。 李莲花深吸口气，压下想轰人走的态度，还暗戳戳记着他口中说的那些美食，他和颜姑娘没准会有机会去吃。 妙手空空说些他最近的趣闻，其中不乏有关百川院的近况。 颜青离听得起劲，时不时问两句，反倒是把李莲花“排挤”在外，他无奈失笑，安静地用筷子给颜青离挑鱼刺，去除鱼刺的鱼肉放在她的盘子里。 颜青离算得上爱吃鱼，却因为不想挑鱼刺宁愿不吃，有时候李莲花做的鱼，她就眼巴巴地看着，也不说话，最终都是李莲花认命地帮她挑鱼刺。 妙手空空：“最近百川院都在忙着应付江湖人的询问，他们给出的解释是百川院上下都在全力寻找李门主下落，找到后迎李门主回百川院，重开四顾门。 在外的乔婉娩肖紫衿赶回百川院后，遇到询问她诀别信的江湖人士，倒是没有隐瞒，承认她早在东海大战前便与李相夷分开，就是在旁人又问她为何不早些公布时，她哭哭啼啼不说话。” 他转头问颜青离，是真的好奇：“我当时正好碰见，那泪哗啦啦地流，你们姑娘家泪都那么多的吗？” 李莲花一个眼神，妙手空空瞬间收回盯着颜青离的视线。 “然后呢？”颜青离倒是不在意，别人打探的眼神她都习惯了。颜青离本就长的美，又是银发蓝眸，她不爱戴面纱，自是走到哪儿都是吸引众多视线，或欣赏，或觊觎，或嫉妒… 用她的话说，她长得美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遮遮掩掩？ “她哭得可怜，那些人也就不好意思再问，都走了。乔婉娩肖紫衿回到百川院后一直闭门不出。”妙手空空一想到那日，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继续说道，“倒是百川院弟子整日在外拿着李相夷的画像寻人，阵仗闹得特别大，就差路边拽个人都得问一嘴见没见过李门主。” 百川院但凡去东海问一问，都能知道李莲花就是李相夷，非大张旗鼓地拿着画像寻人。 颜青离淡淡道：“明显是故意做给江湖人看的。” 江湖多能人，自然看的透，李相夷公开和乔婉娩的诀别信，明显是与乔婉娩割席。 那百川院呢？ 李相夷的态度自然决定江湖人对百川院的态度。百川院能有如今的地位，靠得是李相夷声名在外。倘若李相夷不承认百川院，那往后百川院的位置便岌岌可危。 唯一的办法便是迎回李相夷证明百川院的存在，但他们早已握紧权利多年，如何能心甘情愿地让权，他们大张旗鼓地假意寻找，让江湖人看到百川院的一腔忠义。 要么李相夷拒不露面，看在百川院忠心耿耿的份上，久而久之，事情也就过去了，百川院依旧是百川院。 要么李相夷露面，可若他真的想露面，何苦拖了三年也仅仅是在万人册公布诀别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杯碧茶让他成为了一个废人，他们自然高枕无忧。 可以说，他们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颜青离能想到的，李莲花自然也能想到，他平静地给颜青离挑着鱼刺，眼眸毫无波澜，他还没去找云彼丘算账，百川院倒是先犯到他头上了。 状况外的妙手空空疯狂点头：“对！” 颜青离觉得这时候正适合添一把火了，偏头看向李莲花，清透的眼瞳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她竟读懂了他的眼神，和她一样的想法。 两人相视一笑，妙手空空眼观鼻鼻观心，扒拉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后，妙手空空掏出银子扔给小二，结完账便麻溜地滚蛋，跟一对有情人坐一起吃饭，浑身不得劲。 颜青离：“他还挺好玩的。” 李莲花：“是还不错。” 至少在将来李莲花碧茶毒发时，妙手空空喂了他一把药，虽然他并未经历那些事，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 百川院 万人册事件后，乔婉娩和肖紫衿马不停蹄地赶回百川院。众多江湖人士围在百川院门口，试图让佛彼白石给出个解释。 纪汉佛：“三年前，东海大战后门主下落不明，我们苦心寻找无果。 门主在，四顾门在，百川院一直在等门主回家。 如今门主还活着，百川院定要亲迎门主归家，重建四顾门。届时，广邀诸位武林同门再见四顾门盛世。” 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虽有部分江湖人士仍持怀疑态度，但是数年来百川院的形象还算是不错，大部分人还是愿意信一次。 安抚好一批又一批堵在百川院门口的江湖人，此时，乔婉娩和肖紫衿赶回了百川院。 见到肖紫衿扶着乔婉娩的惺惺作态，不少女侠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乔女侠，诀别信的事是不是真的啊？” “就是啊，乔女侠，你与李门主既然早已断情，为何迟迟不愿宣告天下？” “若是李门主不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 “乔女侠，恭贺你和肖大侠喜结连理，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每听一句，乔婉娩的脸就白一分。 乔婉娩最终并未隐瞒诀别信之事，当年在东海大战前两人便已分开，但是为什么不公开，她说不出口。所以面对江湖人士的质问，她只能选择沉默，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 她一哭，站在她江湖人士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要一个答案，哭什么？ 他们也没骂她啊！ 肖紫衿想上前安慰，撞上乔婉娩明显避嫌的眼神，只能停下动作，眉眼阴翳。但他确实不敢贸然上前，婉娩本就处境艰难，两人在当着众人面拉拉扯扯，只会让婉娩难做。 李相夷，你为什么还活着，明明婉娩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脸色苍白的乔婉娩回到房间，将紧紧陪在她身侧的肖紫衿关在门外，脸上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窗边桌子上多了一个木匣，她快步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木匣，木匣里放着一串佛珠，一个荷包和一封信。 佛珠是她亲自求得，荷包是她亲手缝得，都是她送给相夷的。 相夷，是相夷回来了。 她着急忙慌地拆开那封信： 【乔姑娘亲启： 见信如晤。 一别数载，今日特来归还乔姑娘曾赠与李某之物。 … … 从此山高水远，李某不愿再与乔姑娘相逢，惟愿乔姑娘今后良人在侧，不念往昔。】 不愿？ 相逢？ 乔婉娩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整个心脏沁出苦涩，十指交迭在一起，捂着整张脸，骨节绞得泛白。 相夷说他过得很好，让她别再找他了，说希望她能忘了过去，觅得良人，还说希望以后江湖相见，只当陌路。 他竟是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了。 相夷，真的不爱她了。 她的泪水顺着指缝缓缓地落下，肩膀不停地抖动，发出轻轻地抽泣声。 站在门外听着乔婉娩哭泣的肖紫衿握紧手里的破军，嘴角下垂，脸色阴沉，恨意如同潮水般翻涌。 李相夷！ 第39章 颜半仙 百川院的闹剧并不影响莲花楼的温馨。 李莲花、颜青离并不打算住客栈，便将莲花楼停在云州城内。回到莲花楼后，两人一商量，今夜休整，明夜便直奔万圣道，捉拿单孤刀。 随后颜青离将空间内的一本书册取了出来，递给李莲花，她笑道：“情诗，该派上用场了。” 这些都是她筛选过后的书信订成的书册，在江湖上流传最为合适：“看看怎么样？” 书册名为：《云彼丘：靠牺牲同门性命成了角丽谯的入幕之宾》 第一页：云彼丘有什么坏心眼呢？只是亲手给门主端了一杯碧茶之毒，门主失去的只是一条命，我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第二页：将五十八兄弟亲手送入雷火弹陷阱后，我得到了角丽谯的爱。 第三页，下毒事件暴露后，我依旧稳坐百川院院长之位，谁让其他院长皆是我兄弟，包庇我怎么了？ 第四页，一杯碧茶害死李相夷后，我和兄弟们踩着他的尸骨建立百川院，受万人敬仰。 第五页，百川院供我锦衣玉食，我拿门中弟子当傻子。 …… 每页标题下附赠云彼丘和角丽谯往来书信一封，或暧昧情诗，或背叛书信，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李莲花翻了两页，嘴角一抽：“颜姑娘，你脑子里哪来这么多花样？” 颜青离：“在浮生镜中从别的世界学到的，怎么样？” 李莲花点头：“…好，很好。” 前几日传出李相夷还活着不回百川院的消息，过几日又传出云彼丘下毒，百川院包庇之罪。 百川院如今正大张旗鼓说迎李相夷回百川院，处处表明他们的忠心，这则消息一旦爆出，则会直接撕碎百川院的假面，将他们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颜青离挑眉，言语直白：“我以为你会犹豫。” “这些难道不是事实？”李莲花垂眸笑了笑，反问道，“而且我并没有诬蔑他们，不是吗？” 他不能让五十八位兄弟枉死，而且佛白石三人明知云彼丘的背叛，却选择视而不见。 他可不是七年后那个以己渡人的，嗯，…圣人。 叛徒，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颜青离提议道：“让百川院再大张旗鼓闹几日，动静越大，消息爆出他们越不好收场。” “好。”李莲花想着正好先解决单孤刀，单孤刀之后便是云彼丘。 翌日 自颜青离到来后，一直吃软饭的李莲花难得在云州城出摊看诊，打算赚点钱，跟颜青离说过后，便拿着他的小药箱，在莲花楼不远处支个小摊，看诊。 颜青离坐在旁边陪着他，也支了个小摊，桌上搭着一块布，写着三个大字，颜半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日三卦，每卦五两。 李莲花无语，真神仙冒充假半仙。 许是第一次见小姑娘算命，颜青离的摊前围着不少人，但是却没人真上前找她卜卦。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出来招摇撞骗啊？” “就是啊，啥卦还敢要五两银子，骗钱呢？” “你要是几个铜板也就算了，就当花钱买个心安，张口就要五两，贪心呦。” “小姑娘，早些回家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没人会信的。” 李莲花听见周围的声音，有些担心地看向她，见她面色平静，也不好贸然开口。 他面前的患者见他皱着眉头，心里一咯噔：“大夫？大夫，我这身体到底怎么样啊？” 李莲花敛好情绪，往他体内输入扬州慢内力，温和道：“没事，这副膏药一日两次，贴两天就好了。” 患者松了口气，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 颜青离闭着双眼，红尘炼心，世俗修性，这些人的话在她的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甚至比不上李莲花骗她玩。 李莲花骗她，她是真的生气，至于这些闲言碎语，无所谓。 这时，一位穿着富贵的夫人来到她的摊前，长相很温柔，就是脸色有些不好，她坐下来，声音柔和：“姑娘，我想算一卦。” 说着，婢女便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温柔夫人名许兰茹，是当地富户的夫人，夫妻恩爱，他的夫君更是有名的大善人。十二年前一岁的女儿被对家偷走，报了衙门，对家入狱，却死活不肯透露出女儿下落。 她和夫君派人到处寻，始终无果她不敢放弃，怕女儿还在等她。可年复一日，等来的永远是失望。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坐下后有一瞬的后悔，但是想想不过五两银子，就当为女儿积福了。 颜青离睁开双眸，眸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格外清透，仿佛能看破人心底的黑暗。 四周有人看见她的眼睛，默默后退一步，有些人则是莫非这姑娘真能卜算天机。 她语气温和：“夫人请讲。” 颜青离打量着这位夫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常年做善事积下的功德之力，观其面相，命中大富大贵，且孕有一儿一女。 许兰茹声音悲戚：“我想算算我女儿的下落。” 颜青离：“你府中可是不久前新买了一批下人？” “是的，姑娘为何这样问，可是这批下人有何不妥？”许兰茹点头，许府是当地大户，买卖下人的事只要有心打听，自然知晓，所以颜青离说出这个她并不惊讶。 “你的女儿就在其中，脸上有块疤的就是，夫人可前去辨认一二。”颜青离难得多说了两句，“她自卖为奴，是为了照顾她的家人，生活贫苦却也幸福。你夫妇二人常行善事，所积福报均落在儿女身上。” 指了指她的肚子：“你女儿是个有福的，她回家了，弟弟也来了，恭喜夫人有喜了。” 许兰茹脑海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那个姑娘她记得，嘴甜能干，她的女儿就在她的眼前。 “夫人。”旁边的婢女轻声喊了喊，“大师说你有了身孕？” 闻言，许兰茹抚摸上肚子，她生女儿后伤了身，大夫说她恐难怀孕，再加上女儿失踪，夫妻两人更是无心子嗣，难道她真的怀了吗？ 她挪到旁边李莲花的摊位上，让他把个脉，若是她真的有孕，那就说明大师算准了。她的女儿真的在她身边，她此刻竟有些害怕女儿不愿认她。 李莲花把了把脉：“夫人确实有孕了。” 他此刻庆幸他是真的会点医术，不然连喜脉都摸不出就尴尬了。 许兰茹猛地站起身，差点站不稳，婢女连忙扶着她，另一个婢女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李莲花的桌上。 “待我寻回女儿，再携厚礼拜谢大师。” 她朝颜青离福了福身，面上带着感激，说完便急匆匆离去，女儿后背上有个月牙胎记，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颜青离盯着李莲花桌上的五两银子，挑了挑眉，李莲花刚准备将银子揣进荷包的手一僵，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银子推到颜青离的面前。 颜青离笑眯眯地收下，这是她赚的，自然得她拿着，赚来的银子闻着都是香的。 第40章 万圣道 沉浸在方才动静中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顿时一道人影穿过人群坐到颜青离桌前。 “大师，我想算一卦。”老太太满眼精光，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想算算我小孙子的姻缘。” 老太太有四儿一女，儿女们生下的孩子大多成家，唯独这个最小的孙子迟迟不愿定亲。眼瞅着都及冠了，别人家孩子都能跑了，她这个孙子愣是不松口，把她给急得呦。 颜青离的眼睛就能看破天机，但是她还是装模作样要来她孙子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你孙子在酒楼帮工？” 老太太眼睛一亮：“是是是，大师算得对。” 颜青离轻咳两声：“你孙子心中有人，如今他身边的姑娘并非他的正缘，您最好劝劝你孙子，早些离了那姑娘。他的正缘与水有关，不日便能遇见。” 那姑娘在大户人家做婢女，一边吊着她孙子，一边爬上主人的床，没想到东窗事发，那主人家将她赶了出来。 老太太的孙子头上的绿得发亮，那姑娘想到了她孙子，松口答应嫁给他，只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认个爹，等她孙子与那姑娘断情，伤心跳河，他的正缘就出现了。 当然，这些就不好往外说了，点到为止。 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其实也怀疑过是不是心里有人，小孙子身上有时会带着姑娘家的脂粉味，但是每次问他，都咬死不承认，还谎称是在酒楼人来人往沾上的。 “他果然有心上人！”老太太一拍桌子，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扭头就走，“我这就去抓他。” “我来，我来。” “你让开，我来。” “大师，给我算，我算仕途。” “吵吵吵，再吵都给我滚蛋，烦不烦呐。”颜青离身前的桌子被挤得东倒西拐，她眼皮直跳，猛地站起身，狠拍了下桌子，她随手指了一个人，“就你，那个眼下乌青，看着快死了的。” 书生左看右看，发现周围人默契地离他远了些，毕竟“死”这个字，大家都不想沾上。 他只是单纯见这里人多，过来瞧一眼，五两银子，都给他多买几刀宣纸了。 他抱了抱拳，温润有礼：“小生不信天命，望姑娘见谅。” 不信天命？ 颜青离这才正眼瞧他，模样算得上端正，眼下乌青，熬夜苦读只为施展一腔抱负，可惜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她问道：“公子当真不算？” 书生拒绝：“不算。” 说完，书生略带歉意地冲她点了点头，便紧紧抱着怀里的书籍离开了。 颜青离没多言，她又随便选了一个人卜上一卦，便不再起卦。 人群中有人问，她明日是否还在这里，颜青离说有缘自会相见，那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演得李莲花半是无奈半是无语。 颜青离才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她演假半仙演得是真上头。 以后还演。 万圣道 自从得知李相夷还活着的消息，封磬这颗心高高悬着，怎么也放不下。 他不像单孤刀，完全不将李相夷看在眼里，李相夷能在身中碧茶之毒的情况中活下来，不容小觑，他总担心李相夷会成为这场棋局的变数。 当日得知消息后，他便吩咐手下从东海开始查找，三年前李相夷身受重伤又身中剧毒，想走估计也走不远，多半会留在东海养伤，就算他能强行压制碧茶之毒，也需得常年吃药，那么定是医馆的常客。 再加上他长相俊美，二十岁左右，江湖人打扮，见过的村民多半会留有印象，派人拿着画像到附近村落逐一询问，很容易便查到了李相夷的下落。 看着手下搜集得有关李相夷三年来的消息，封磬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可怜。 李相夷化名李莲花，江湖游医，有莲花楼一座，前不久刚离开东海。 东海生活三年，李相夷从未刻意遮掩他的存在，何厝村的村民对他都有印象，短短几日，他便查到了李相夷的下落，百川院三年都没查到，想来百川院也是不愿李相夷活着的。 正好百川院和李相夷龃龉不合，那么他们万圣道便能从中做文章。 封磬将书信收好：“继续派人寻找李相夷…李莲花，他的莲花楼目标很大，尽快查到他的下落。” “是。” ———————— 莲花楼 颜青离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话本，声音略带兴奋：“花花，以后你出诊，我算命，怎么样？” “好，我们一起。”李莲花喝着茶，看着窗外的天色，静等天黑。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两人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和面巾，看着颜青离露在外面的眼睛，叹了口气，帮她把面巾往上提了提。 颜青离摩拳擦掌，比李莲花看着还要激动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单孤刀是她的仇人呢。 出了莲花楼，她嫌弃轻功太慢，抓着李莲花的胳膊施法，两人化作一缕青烟飞向万圣道。 单孤刀自从假死后，不便在江湖露面，因此一直待在万圣道的后山，除了闭关融合漆木山的内力外，就是左拥右抱，提前享受当皇帝的乐趣。 好巧不巧，他们到达后山时，单孤刀还在美人的床上缠绵，美人两条雪白的腿裸露在外，床榻吱呀呀作响。 站在屋顶的两人瞬间沉默，颜青离抬头捏了捏耳垂，李莲花低头摸了摸鼻子。颜青离也就尴尬一瞬，没一会儿，伸出爪子就想要去掀开瓦片。 李莲花瞳孔地震，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紧紧攥着她的手死活不松开。 颜青离：…… “你是不是误会了？”颜青离一脸无辜，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就想把两人弄晕而已。” 至于会不会偶然间看到，那不能怪她。 “你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你想弄晕他们需要这么麻烦吗？”李莲花凑到她的耳边，鼻尖几乎和她的耳垂相触，但此刻满脑子惊恐的他压根没注意到。 温热的气息洒在颜青离的耳边，犹如羽毛般轻盈，她捏了捏耳垂，有些痒痒的。 李莲花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偏偏撞见这么尴尬的场景，还有个不安分的颜青离想要去观摩，这种事是能随便乱看的吗！ 更何况她的边上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把他当成男人，之前相约逛青楼，现在旁听“鱼水宴”。 这个猜想甫一冒头，李莲花更加不好了。 但是这些不妨碍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颜青离就是个榆木疙瘩，完全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颜青离眼珠一转，叹了口气：“花花，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 李莲花咬牙切齿，好的不学，坏的学得挺快。 两人斗嘴这么一小会儿，底下就结束了。 颜青离惊讶：“这么快。” 李莲花：… … 完事后，单孤刀没让那个美人儿留宿，将她轰了出去，他们俩看着那美人娇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嘴唇在动，应该是无声地在咒骂单孤刀。 要是能选择，谁愿意来服侍他，又丑又不行，还不是因为他南胤皇族的身份，她们不得不来，他又生怕别人害他，睡完后就让人滚蛋。 美人儿想她能骂他一个时辰不带喘气的。 她走后，颜青离施展结界，将房间封闭，防止单孤刀发出叫声引来护卫，结果没用上。 两人瞬移到房间内，落地后的李莲花动作迅速，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昏昏欲睡的单孤刀感到后背一凉，似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脑子瞬间清醒，再然后脖子一疼，晕了过去。 颜青离：“封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单孤刀失踪，以封磬对南胤的的忠心，怕不是要将江湖翻个底朝天。 “让他们回家吧，我没复国的打算。”李莲花提着单孤刀，掏出怀里提前准备好的一封信放在桌上。 颜青离扯掉结界，两人带着昏迷的单孤刀回到了莲花楼。 第41章 回云隐山 李莲花的那一手刀，让单孤刀昏迷了整整一夜，次日午饭时他被饭菜的香味给馋醒了，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脑子一惊，瞬间意识他现在的处境。 单孤刀脸色一变，挣扎着身上的绳索，到底是谁能敢闯进万圣道将他绑了？ 听见耳边传来说话声，他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李相夷和一个女的在吃饭，他瞳孔一震，脑子飞快在旋转。 李相夷为什么知道他在万圣道，难道当年的事被发现了？ 不可能！ 自从东海大战后，他就在万圣道闭门不出，除了封磬根本没有知道他是单孤刀，李相夷不可能会发现。 李莲花撩起衣摆，蹲下身子视线和他平视，语气淡漠：“师兄，别来无恙啊。” 单孤刀看见李莲花的眼神，心蓦地一寒，没由来得泛起恐慌，还是强撑起笑容，一脸激动地说：“相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李莲花语气平静：“单孤刀，你后悔吗？” “相夷，你在说什么，师兄不明白。”单孤刀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面上故作困惑，“师兄还活着是…” 后悔？ 他后悔当年没能彻底除掉李相夷，留下祸患。 李相夷难道知道什么？ 李莲花见他眼中没有半分愧疚，依旧还在绞尽脑汁的试图迷惑他，心底仅存的一丝情谊彻底斩断，抬手将他击晕过去。 “颜姑娘，我们回云隐山吧。” “好。”颜青离取出珠子，提取一滴液体融入单孤刀的眉心。 这枚珠子是最初替李莲花解毒时提炼的碧茶之毒，这点剂量至少能折磨单孤刀七日不死。云州距离云隐山速度再慢也不过三四日，让他日日受尽苦楚，同时活着回到云隐山。 李莲花瞥了一眼颜青离的举动，并未制止。 忽然，外面传来嘈杂声，李莲花打开楼门，就见到昨日那个夫人牵着一个脸上有疤的姑娘站在门外。身后带着一堆侍卫，手里捧着布帛、金元宝和玉石等财宝。 许兰茹朝他福福身，态度恭敬：“李大夫，我想找颜大师。” 整整十二年，她总算找到女儿了。 颜青离听到她的名号，探出脑袋：“找我？” 接下来，就是许兰茹携女千恩万谢，请颜青离、李莲花务必收下这些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颜青离丝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全部收下，这可是她凭本事赚来的。 至于应付这些场面话，果断把李莲花推出去，让他处理好。 待许兰茹走后，两人便启程前往云隐山。 ———————— 万圣道 封磬敲了很久单孤刀的房门，都无人回应，心中一凛，推开房门，发现房内空无一人，丝毫闯入的痕迹，单孤刀却凭空消失。 他视线扫到桌上的一封信，拆开后，上面写着：玉佩并非单孤刀所有，当今乃是风阿卢后人，南胤早已复国，你等旧部早日归家吧。 不可能！ 年龄、玉佩、疤痕，一一吻合，怎么可能是假的。 百年前风氏先祖未曾在京郊竹林成功接应到南胤皇室血脉，便告知“金玉黄权”四人继续潜伏，追寻皇子下落。 然，金玉黄权四人得知消息后，携巨额财富和开启罗摩鼎的罗摩天冰不知所踪。 风氏一族只得一边寻找金玉黄权，一边寻找皇室血脉，期间选中术师风阿卢接受刺杀重任潜入皇宫，后下落不明。 无奈，风氏只得放弃风阿卢这条线，继续追寻皇室血脉，风氏自此更名“封氏”。 多年后封承允查到李家家主之父乃萱公主之子，李家被山匪所杀，其子年约十岁，下落不明，胎记玉佩可证其身份。再度查到漆木山曾于山下破庙捡到两个乞丐，而其中一个多半是公主后人，让他前去确认。 于是他便前往云隐山，根据线索顺利确认单孤刀就是宣公主后人。 风阿卢入宫之事乃风族秘事，知其者不过二三，贼人如何得知，他悄无声息地带走单孤刀又留下信，可见目标是单孤刀这个人而非是单孤刀背后的南胤。 他是如何知晓单孤刀在万圣道，目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他们真的找错人了？ 封磬瘫在椅子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书信，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抓紧。 “来人。”他吩咐道：“盟中弟子一半暗中查探…主上的下落，一半去将主上入云隐山前的事情事无巨细查个清楚。” 当年他凭玉佩胎记贸然确认单孤刀乃公主后人，细细想来，封承允寄来的信件说公主后人姓李，单孤刀的姓氏便是最大的漏洞。 他当时怎么想的，风氏更名封氏，那么公主后人为避灾亦可改姓为单。 可，倘若他本就姓单呢？ 怀疑一旦存在，就如同哽在喉间的鱼刺，咽不下吐不掉。 封磬将信扔进香炉里燃尽，安排好事情后，在房间内心却静不下来，对，云隐山！ 当年漆木山在破庙中捡到单孤刀、李相夷，漆木山、芩婆夫妇二人避世已久，为何会忽然下山收留两个乞丐为徒，或许他们知道真相。 他带着几个心腹骑马连夜前往云隐山，若最后查出那封信的内容是假的，他自会亲自向主上请罪。 封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莲花楼里的李莲花岁月静好。 颜姑娘这不服输的性格，还真是…可爱。 “再来，再来。” 颜青离斟酌着第一颗落子，认真地回想她之前输的每一局，谨慎地落下黑子。 李莲花紧随其后，你来我往，互相博弈。 其实呢，颜青离的棋艺进步神速，偏偏李莲花在陪她下棋的这段时间棋艺也大有进益，与其说李莲花在教颜青离下棋，倒不如说两人在共同进步。 是以，颜青离的棋艺在进步，却仍旧赢不过李莲花。 单孤刀眼里的怨恨藏不住，他的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李相夷。” 整整两日，他滴水未进，浑身遭受疼痛折磨，还要看着他和一个女人你侬我侬的下棋，这个女人比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还要美，李相夷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就人人都喜欢他。 他这两日晕了醒，醒了晕，疼晕时，李相夷看向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不清楚当年的事李相夷是怎么知道的。 李相夷重情重义，若仅仅是发现他假死，看在往日情面上，断然不可能这样对他，除非… 楼外熟悉的景色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 颜青离：“喊你呢。” 李莲花捻起一颗棋子，一个弹指，把人砸晕过去。 天天喊，也不嫌累。 颜青离突然开口：“花花，你真好看。” 李莲花手指一抖落错了位置，他赶忙想拿回来，手背被颜青离一拍：“落子无悔，该我了，李门主。” 颜青离落下一子，局势开始倾斜。 李莲花看着略显颓势的白子，沉思白子落在哪里合适：“颜姑娘，使手段分我心，胜之不武啊。” “过程不重要，结局已定。”颜青离冲他一笑，“你输了。” 李莲花笑道：“好，你赢了。” 第42章 云隐山 李莲花看着楼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下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频频落子失误。 颜青离注意他的紧张，随意开口：“花花，你是不是生辰快到了？” 今日二月廿七，李莲花生辰在二月廿九，也就是后天了。 李莲花怔怔开口：“生辰？” 他很久没过生辰了，以前在云隐山时师父师娘总会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再做一桌子的好菜，庆贺他又长大一岁。 他都忘了他的生辰。 颜青离：“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生辰礼？”李莲花回神，看着她坦率开口问他想要什么，些许无奈，“颜姑娘，生辰礼不应该是私下准备的惊喜吗？” 哪有像她这样直接开口问想要什么？ 颜青离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悠悠然开口：“礼物呢，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万一送的你不喜欢怎么办，猜来猜去多麻烦呀。” 李莲花眉梢微挑，而后点头：“言之有理。” “主人，云隐山到了。”竹一说。 正午，云隐山 李莲花站在山脚上，望着那块刻着“云隐山”三个字的石碑，脑海中浮现出幼时师父带他回家的背影。 颜青离抱着狐狸精准备带上山，谁让狐狸精乖巧听话呢，竹一自然是留在山脚下看着莲花楼。 李莲花约莫是近乡情怯，站在山脚下有些踟蹰不前。 师父若不是担心他的安危，也不会为单孤刀所骗，从而殒命。尽管从浮生镜中知晓师娘不怪他，但当真的站在这里，心里难免升起一丝波澜。 “花花，狐狸精饿了。”颜青离倚在树下，怀里抱着狐狸精，叫破了他的不安。照他这架势，再不喊停，估计狐狸精得饿到明日。 李莲花对上颜青离含笑的视线，略显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轻声道：“走吧。” 话罢，开始提着脸色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发颤的单孤刀，沿着山路往山上走。 颜青离跟在他的身后，打量着四周的风景。云隐山高耸入云，晨雾缭绕。天光透过云层，洒在山巅，宛若误入仙人之境。 现下入了春，地上的小芽堪堪冒出了头，沾染着清晨的露珠，微风轻拂，芽叶左摇右晃，可爱至极。 偶尔，有几只小鸟在林间穿梭，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为这静谧的晨雾增添了几分生机。 忽然，李莲花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少师，面色冷肃：“有人。” ———————— 当日，封磬携心腹马不停蹄地赶往云隐山，谁知在客栈留宿时被人下黑手，意图杀人夺财，解决那个黑店废了些时辰。 两日后到达云隐山。 山腰处修建了一座简陋的竹屋，大门紧闭，四周篱笆环绕，颇为幽雅，牌匾上写着“云居阁”三个字。 封磬急匆匆地上前，机关被触动，无数箭矢直射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沧桑的女声：“谁人擅闯我云居阁？老婆子已立了誓，此生不出山门，不见外人。” 封磬忙往后撤，嘴里大喊：“南胤萱公主旧部风氏封磬前来拜见芩前辈，还望芩前辈出门一见。” 院中的芩婆眉头一皱：“老婆子不认识什么萱公主，请回吧。” 南胤旧部隐匿多年不曾露面，突然来云隐山做什么？ 莫非查到相夷的身份了？ 芩婆重重叹了口气，相夷。 “晚辈有要事求见芩前辈，还望芩前辈出门一见。”封磬撩开衣裙，噗通一声跪在门前，身后的心腹齐刷刷跟着下跪。 芩婆：“老婆子不见外人，请回吧。” 封磬急着开口：“晚辈查到数年前漆前辈于山下破庙捡到萱公主血脉，特来求证。” 芩婆回应时那一瞬间的停顿，明显认识萱公主，却有所隐瞒，漆木山当年下山绝不是偶然，萱公主的血脉她定然知晓。 封磬一直跪在门前请求芩婆告知谁是萱公主血脉，院中的芩婆闭口不言。 当年李家因救人得罪附近山匪惨遭灭门，可山匪灭门背后未必没有上头那位授意，这也是当年他们不愿告知相夷他身世的原因。 没想到多年来南胤还未曾放弃。 “恳请芩前辈告知晚辈真相。”封磬跪在竹门前，重复一遍又一遍。 芩婆的沉默更加印证她的确知晓萱公主的血脉，公主血脉不容疏忽，他势必要查探清楚。 门内的芩婆、门外的封磬两相僵持，一个闭口不言，一个执意求证。 良久，芩婆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芩前辈。”封磬猛地站起身，跪在地上多时的双腿发麻，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三步并两步跑到芩婆面前，神色急躁，“能否告知晚辈，何人是萱公主血脉？” 芩婆叹气：“相夷已死，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相夷？ 李相夷？！ 李！ 封磬僵在原地，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牙缝里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话：“公主后人不是单孤刀吗？” “单孤刀，他是我家老鬼从乞丐堆捡回来的小乞丐。”芩婆眼神一变，瞬间意识到不对，“谁跟你说的萱妃后人是单孤刀？” 封磬脑袋轰地一下：“玉佩，玉佩为何在单孤刀手里？” 芩婆：“当年李家灭门，唯有两个儿子逃出生天，李相显和李相夷，途中相显生了重病，临死前将玉佩赠予单孤刀托他照顾好相夷，我家老鬼找到他们后就将两人都带了回来。” 二子！ “二子，原来竟有二子。”封磬的脸上血色褪去，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表情渐渐扭曲，似哭似笑，“哈哈哈哈～” “噗！” 他跪在地上，气血上涌，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风氏一族为了寻找萱公主血脉，找了百余年，结果好不容易迎回的主上竟是个假的，他还为了个假货亲手害死了他的主上。 芩婆往边上挪了挪，差点吐到她身上。 跟着封磬的心腹此刻面如死灰，李相夷才是他们的主上，十五岁的天下第一，二十岁的武林盟主，惊艳整个江湖的红衣少年，到头来，死在了他们手上。 其中一个瞬间反应过来，说话结结巴巴：“万人…册，万人册，主上没死。” 封磬刚刚破碎的心瞬间拼巴拼巴又粘好了，脸上瞬间涌上喜色，随手擦了擦嘴上的血迹。 对，李莲花，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主上没死。 他要去找主上请罪。 “封磬，救我！” 第43章 师娘 被当做死人拎着的单孤刀再次疼醒，心如刀绞般的痛苦，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刺入他的皮肉，但看见跪在云居阁门口的那人，面上一喜，使出全身力气大喊道：“封磬，救我。” 一瞬间，众人的视线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芩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瞬间红了眼眶：“相夷？” “主上！”封磬忘记了他还跪在地上，急着想要跑上前，结果“嘭”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单孤刀以为封磬喊得是他，神情异常激动：“封磬，快来救我！” 颜青离蓦地笑了出来，封磬那狗看到骨头的眼神一看就是在喊李莲花，诡异的气氛随着她的笑声瞬间被打破。 李莲花见被发现也不再躲藏，拖着单孤刀走上前，目光警惕地看着封磬等人，他们来云隐山做什么？ 芩婆跑上前，伸出双手颤抖着不敢碰李莲花：“相夷，真的是你。” 她看着眼前的素衣少年，眉眼一如三年前的模样，可周遭的气质却大有所改，温润雅致，整个人都没了少年朝气，沉稳得像是变了一个人，哪里像从前那个在云隐山调皮捣蛋的臭小子。 眼中溢满了心疼，她不敢想这几年他吃了多少苦？ “不孝徒儿，拜见师娘。”李莲花的眼眶逐渐泛红，扔掉手里提着的单孤刀，抱拳行礼。 单孤刀重重砸在地上，他痛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看着两人相认的温馨画面，脸色扭曲，相夷，相夷，明明师娘教得是他，可师娘的眼里没有半点他的存在。 凭什么人人都爱李相夷。 芩婆自然注意到了单孤刀，但是封磬等人前来莫名的询问，再加上相夷将他绑着，她自然更相信相夷。 她偏爱相夷是不假，那也是相夷值得。 相夷从小对单孤刀有多好，她都看在眼里。更何况单孤刀死而复生，若不是他做了错事，相夷不可能这么对他。 封磬等人不识趣地想凑上去，颜青离挪动脚步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冷淡。 她对这群南胤人可没有好脸色，连自家主上都能找错的蠢货，留着也无用。眼瞎也就罢了，李莲花亲人相见还敢去打扰，纯纯是没脑子。 封磬后知后觉意识到此时不妥，一挥手，众人纷纷后退，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主上喊他。 看向站在那里芝兰玉树的李莲花，夜闯万圣道，还能全身而退。不愧是惊艳江湖的李相夷，这才是他们的主上。 文能提笔书写姻缘歌，武能御剑杀敌平江湖。 光站在那里，都美得像是一幅画。 又看向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单孤刀，什么玩意儿。 封磬恨不得回到过去，狂扇自己几巴掌，当年查到云隐山怎么就不多确认一下，害得主上受苦三年。 对了，还有百川院那些狼心狗肺的玩意，解散主上的四顾门，霸占主上的财产。 李莲花表情凝重：“师娘，师父被单孤刀所害。” 芩婆呼吸一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单孤刀害了他师父？ 瘫在地上的单孤刀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原来他真的知道了，他破防大喊：“封磬，你是死的吗？还不快来救我。” 师父被他害死，李相夷是真的会杀了他的。他不想死，他还没登上皇位，他还没一统天下。 封磬眼神冷淡，不为所动。 李莲花忙扶住站不稳的芩婆，眉眼间尽是担忧，声音哽咽：“师娘。” 芩婆看向单孤刀的眼神晦涩难辨，见他躺在地上冲封磬大喊着救命，眼中没有半分悔改之意。 她安抚地拍了拍李莲花的手：“师娘没事，别担心。” 难怪漆木山闭关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走火入魔，原来竟是家中藏了条毒蛇。 她自认为她和漆木山待单孤刀不薄，幼时将他从乞丐堆带回云隐山，教他习武，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哪怕他心中不愿记得那份情，至少也不能恩将仇报，做一条冷血无情的毒蛇。 她猛地攥紧李莲花的手腕，声音发紧却决绝：“相夷，让他亲自下去向你师父请罪。” 纵然当时带他回云隐山是顺带，可人的感情不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而来的，得知他丧命后，她也是真真切切地思念过这个徒弟。 欺师灭祖之徒，断不能留！ 单孤刀见封磬冷眼旁观，猜测肯定是背叛他了，不然李相夷怎么知道他在万圣道，怎么知道他杀了漆木山。 封磬那边走不通，他开始声泪俱下地求饶：“师娘，师娘，我没有害师父。 师父待我恩同再造，我怎么会害师父，当年的事…” 封磬适时打断他的话：“主上，芩前辈，我能证明，单孤刀杀了漆木山前辈。” 毕竟单孤刀来云隐山时，是他陪同。 “你闭嘴。”单孤刀目眦俱裂，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师娘，我不认识他。” 李莲花不想再听他啰嗦，点了他的穴让他不能说、不能动，他带单孤刀回来，是为了让他在师父坟前赔罪，不是听他狡辩的。 单孤刀脸色惨白，眼中闪烁着惊恐，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滚落，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他是皇帝，未来的皇帝。 说完单孤刀的事，李莲花的注意力才有空落到封磬等人的身上：“你们来这做什么？” “南胤萱公主旧部风氏封磬，拜见主上。属下错认奸人，残害主上，特向主上请罪。是生是死，全凭主上定夺。”封磬等人见终于轮到他们了，上前齐刷刷跪在地上。 单孤刀双眼通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错认，封磬为什么喊李相夷主上？ 不可能！ 他才是萱公主的血脉。 怎么可能是李相夷？！ 凭什么是李相夷？！ “我想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李莲花淡淡扫了一眼封磬，视线落在他们身后在揪狐狸精耳朵的颜青离身上，眸光软了下来。 封磬听懂他是在说那封信，当今是风氏血脉又如何，作为萱公主的下属，他自然希望萱公主的血脉荣登大统。 倘若主上真的不愿，他们不会强求，但是风氏追随萱公主后人，这是祖训。 他直直地跪在地上：“风氏祖训，誓死追随主上，封磬不敢违背。” 李莲花眉心微蹙，态度坚决：“我呢，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也不打算复国。” “属下明白，主上追求无上帝位，风氏就是您手中的利刃，主上想过平常日子，风氏就是您家中的奴仆。”封磬言辞恳切，重重磕了一个头，“风氏存在的意义就是追随主上，还请主上不要赶我们走。” 心腹们纷纷叩头：“请主上留下我们。” 李莲花眉心直跳，曲起手指敲了敲眉心，有些头疼，他无奈道：“算了，都起来吧，你们先去山下等着。” 大不了他就当个吉祥物，他们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毕竟他有直觉，一旦拒绝，这些人没准真会以死谢罪在他面前。 “是，多谢主上！”闻言，封磬等人喜笑颜开，听从吩咐下山去了。 第44章 单孤刀，一血！ 下山后的封磬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第一件事便是将单孤刀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单孤刀当年杀人夺宝，将制成的刎颈剑作为生辰礼物赠予李相夷，为的就是将来把他的“死”安在李相夷的身上。 他不能容忍这件事污了主上的名声。 封磬：“石寿村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把人都撤回来。主上的身体看着…” 他话语一顿，仿佛在纠结该怎么说出口：“反正多准备些养身体的药材，也不知道主上中的毒有没有解，派人找药魔试探出碧茶之毒的解药，有备无患。 再吩咐人去天机山庄将百川院的地契买下来，那是主上的地盘，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配占着。 对了，还有云彼丘给主上下毒，百川院包庇一事，多找些说书先生，好好宣传他们的美名。 暂时就这些，尽快安排人处理，其他的等我想到再说。” “是。” 封磬吩咐完，其余心腹纷纷开始行动。 ———————— 云隐山 李莲花没直接去解决单孤刀，毕竟颜姑娘还在。 “师娘，这是颜青离，颜姑娘，我的救命恩人。”李莲花给两人相互介绍道，“颜姑娘，这是我师娘，你喊师…芩前辈就行。” 芩婆心头一动，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颜青离干脆地开口：“师娘好，我是颜青离，你可以叫我阿离。” 李莲花别开眼，握拳虚咳几声，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芩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越看越喜欢，最重要的是相夷喜欢。 这姑娘的一双眼眸漂亮得不像话，跟云隐山山涧的那汪清泉似的，清澈又干净，美得不似凡间客。 不过，相夷曾经的心上人乔姑娘似乎还在江湖一直寻找相夷的踪迹，江湖上也多有传言乔姑娘和肖紫衿的佳话。 莫不是相夷和那乔姑娘感情出了问题？她知道相夷不是始乱终弃的性格，但是江湖传闻众多，乔姑娘的事她总是要问问清楚。 要是芩婆最近下了山，或许就能听到坊间最新的传闻，李相夷和乔婉娩在东海大战前早已断情。 “好，阿离，走，跟师娘回家。”芩婆拉着颜青离就往屋里走，忽然又停下脚步，“相夷，单孤刀就交给你了。” “好。”李莲花点头，又看向颜青离，柔声诉说，“颜姑娘，你先陪着师娘，我很快回来。” 芩婆见他紧张的表情，不知道还以为他要走十天半个月呢，没好气地说：“难不成还怕我吃了她，快去吧。”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拎着单孤刀向师父的坟墓走去。 墓碑上落了几片绿叶，四周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想来是芩婆常来打扫。 李莲花踹了一脚单孤刀的腿弯，让他跪在墓前，走上前把墓碑上那几片落叶扫到地上，仔细地擦拭墓碑上落的灰尘。 做完后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缓缓站起身，颤声道：“师父，我回来了，我把害你的人也带回来了。” 李莲花走到单孤刀的身边，强行按着他的脑袋在漆木山的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单孤刀的额头泛红，隐隐有些血迹，可他说不出话，也挣扎不动。 李莲花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单孤刀，你害死师父，多年来从未给师父上过一柱香，这三个响头是你欠师父的。 如今，你该亲自去向师父赔罪。” 说完，冷眼看着单孤刀，拔出少师剑，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单孤刀只觉喉头处传来一股凉意，而后便是剧痛袭来，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洇湿了地面，双目大睁，似乎还无法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平静地收回少师剑：“老头，我今日来得匆忙没带酒，晚些再来看你。” ———————— 云居阁 芩婆给颜青离倒了杯茶：“阿离，你跟相夷是怎么认识的？” 颜青离接过杯子，目光坦荡：“我晕倒在莲花楼，相夷把我捡回家的。” 实话她自然是不能说得，这脱口而出的谎话都怪李莲花，她以前不骗人的。 芩婆见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声音放软：“相夷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这三年过得还好吗？” 颜青离轻抿一口茶水，脑子疯狂地在胡编乱造，面上轻笑：“我就给他喂了一把药，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相夷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三年来他过得还不错，养养花，种种菜，他还学会了做饭，做得还不错。” 她想，李莲花受的苦应该是不想让芩婆知晓的，毕竟人呢，最爱的就是报喜不报忧。 颜青离目光清澈，看着不像是在撒谎，芩婆心里知晓事情全貌并不完全像她所说的一样，若是相夷当真过得不错，为何三年来杳无音讯。 但是颜青离究竟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她无从分辨，总归是不想让她担忧，她就当不知道，只要相夷如今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相夷的手艺。”芩婆声音中带着怜爱，“以前让他进厨房烧个火都能把厨房点着了，如今也是学会做饭了。” 颜青离莞尔一笑，顺着芩婆的话夸奖道：“是啊，相夷很厉害的。” “阿离很喜欢相夷？”芩婆眸光一闪，隐隐暗含期待。 颜青离如实回答：“喜欢啊。” 她能不喜欢吗？ 她可是整整养了李莲花三年，要是李莲花真是朵莲花儿就好了，无牵无挂的，到时候她走的话还能把花儿带走，可惜了。 芩婆声音明显高了起来：“真的啊？” 颜青离纳闷芩婆这么激动做什么：“当然是真的啊，师娘你不也喜欢相夷吗？” 芩婆一愣，着急忙慌地开口：“那不一样。” 颜青离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她养莲花和师娘养相夷没区别啊。 芩婆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轻叹息道：“算了，这不重要。” 得，是个不开窍的，留给相夷自己去哄吧，哄到了就是未来媳妇儿。 私心里她是希望阿离能和相夷在一起的，相夷喜欢阿离，两人又相伴三年，到底是比旁人关系亲近些，但是阿离的心思她不清楚，也不能强求。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看相夷争不争气了，她等着就是。 站在门外偷听的李莲花收敛心头的微痒，而后是转瞬的失落，垂眸掩掉眼底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语气懒散：“呦，聊什么呢？” 芩婆笑道：“聊你做饭做得好吃。” “行，等会让师娘尝尝我的手艺。”李莲花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颜青离的茶杯里添了些茶。 芩婆摇头拒绝：“你回家的第一顿饭，师娘来做。既然回来了，就呆在云隐山哪儿也不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给师娘做。”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不敢应声。 话落，芩婆便出门去做午饭，房间内就余颜青离和李莲花二人。 第45章 祭拜 颜青离把刚刚跟芩婆说过的话都告知李莲花，防止他露馅，她开口就是污蔑：“李门主，都怪你，我以前不骗人的。” 李莲花幽幽开口：“你喝口水呛着都是我的错。” 颜青离点头：“知道就好，都是你的错。” 李莲花拧眉轻啧一声。 颜青离：“封磬你是打算留下了？” “嗯，不然呢，我真怕他自刎谢罪。”李莲花觉得这些人也算赤胆忠心，守着寻找公主后人的夙愿寻了百余年，不曾懈怠，除了脑子不太机灵，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他最后得知你才是萱妃血脉，硬生生气得吐血而亡。”颜青离想到原定未来封磬的结局，对李莲花的话极为赞同，封磬是真的会自刎谢罪，“留下来干活，挺好的。” 很快，芩婆的午饭也做好了，四菜一汤，极其丰盛。李莲花看着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心生悔意，后悔没早点回云隐山多陪陪师娘。 芩婆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相夷，多吃点，你都瘦了。” 又招呼颜青离多吃点。 颜青离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娘做的好好吃，比李莲花做的好太多了吧。 芩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便把其他的菜往她面前挪了挪，让她多吃点。 李莲花见颜青离吃的开心，莫名有些食不下咽，他做的饭味道是多差，她平日几口就饱了。 师娘做的虽然是比他好那么一点，也不至于多吃好几口又好几口啊。 颜青离对李莲花幽怨的视线视若无睹，他自己做的菜什么样，他是真的心里没数吗？常做的菜味道不错，偏生他老爱研究新菜，一煮一个不吱声。 莲花楼没了狐狸精，这家迟早得散。 饭后，李莲花揽下了洗碗的活，芩婆则是拉着颜青离在亭子里喝茶聊天，狐狸精趴在桌子下晒太阳，舒服得都眯着眼。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得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耀眼异常，适时有风吹过，颜青离的裙摆随同她身后的花簇缓缓浮动，光影温柔。芩婆眉目慈祥，他们相对坐在亭中，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李莲花远远望着，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唇边的笑意好似春风拂面。 颜青离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的视线，眉梢微挑，下巴微抬，那傲娇的模样甚是可爱。 李莲花无声笑了下，拿帕子擦干净手，漫步来到亭中，三人围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地上狐狸精还趴着摇尾巴，时不时“汪汪”两声，表示它也在。 ———————— 下午 芩婆说她下山去买些菜和肉，让李莲花带着颜青离在山上逛逛。 李莲花上午去师父墓前匆匆来匆匆去，便想着带坛好酒再好好去祭拜一下，同颜青离一商量，两人出了房门，并没有直接去漆木山的墓地。 李莲花让她站在这儿等会儿，颜青离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 没多久，李莲花拎着一坛酒走了过来，酒坛上还有些黄色的泥土，瞧着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他的声音很轻：“这坛酒还是以前师父偷偷埋起来的，说等我成亲的时候取出来当喜酒。” 颜青离好奇：“那你现在挖出来做什么？” 李莲花眉眼低垂，摸了摸鼻子：“早喝晚喝都一样。” 真当喜酒，他怕师父这辈子都喝不上这坛酒了。 颜青离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你可真是个好徒儿。” 两人很快到达了漆木山的墓地，上午李莲花将墓碑清理得很干净，他将酒杯，酒一一摆在墓前，撩开衣摆，跪了下去。 李莲花给漆木山上了香，颜青离正打算学他也拜一拜他的师父。 不料，在她腰还没弯下去的时候，晴空响起一声闷雷，空中隐隐有黑云聚集。 颜青离轻飘飘地睨了一眼天空，还未扎堆的黑云“嗖”的一下散开了，她收回视线，到底没再弯腰，只是将手上的香插进香炉里。 祭拜后，她退到树下静静地站着，一如过去的三年。 李莲花每年都会回来祭拜漆木山，她那时是魂魄，魂魄惧日光，她虽不惧，却也不喜，便会站在树下等他，听他絮絮叨叨说个把时辰。 也就在漆木山的墓前，李莲花能有几分从前李相夷的影子。 “老头，你还记得这坛酒吗？”李莲花坐在地上，给墓前的两个酒杯倒满了酒，端起其中一个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你给我成亲准备的喜酒，我想了想，反正是给我的，早喝晚喝都一样，是吧。” 今日喝，挺好的。 “还有啊，我的毒解了，一个月前解的，说好的下去陪你，看来要晚些了，别怪我啊。我呢，过的很好，也见到了师娘，我会好好照顾师娘的，你就放心吧。”李莲花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倏忽声音转凉，像是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单孤刀，我杀了，也不知道你见到他没？” “对了，我呢，还遇见了颜姑娘，就是她给我解的毒，她还让我见到了将来，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 李莲花谈天说地，慢悠悠地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讲他捡到了狐狸精，小团子似的一小只蜷缩在草丛里，他不忍心就养了下来，结果是只没良心的狗，整日黏着颜姑娘。 讲他解了毒，颜姑娘带他经历了未来。 又讲颜姑娘下棋是个臭棋篓子，爱耍赖，还总是缠着他下棋，有了狐狸精和颜姑娘，莲花楼都热闹不少。 颜青离听着李莲花的话，忍不住磨了磨牙，她哪有天天耍赖，明明就是偶尔，老狐狸，坏起来连自己师父都骗。 感受到身后恶狠狠的视线，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倚在树旁的颜青离原本懒散的神情一收，目光盯着坟头，忽然出现一团红雾，悬浮在半空中，须臾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她见过！ 第46章 漆木山 漆木山！ 颜青离食指中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抹，眸中闪过一缕金光，漆木山死亡后种种像电影的胶卷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划过。 漆木山临死前担忧在东海生死一线的李相夷，死后执念未散，无法投胎转世，因而困在尸身中成了一缕孤魂。 “臭小子，可算是知道回家了，谁家孩子在外受委屈不知道回家的，我看你是最近欠抽了。 还有啊，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喜酒，喜酒！谁准你挖出来的！” 漆木山的魂魄上蹿下跳，站在李莲花的边上往他脑袋上抽去，只是魂魄穿过李莲花的身体落在空中。 师徒一问一答，李莲花说着聊着，漆木山回应着他的每一句话，只是李莲花却不知师父的存在。 颜青离看着坐在李莲花身边的漆木山，眸中闪过若有所思，若是魂魄还在，她倒是能将漆木山救活，如此李莲花的生辰也能开心些。 许是她盯着漆木山的目光太过专注，又许是李莲花三句不离她，漆木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 见状，漆木山脸上浮现讶异之色，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嘴唇无声地张合，依稀能分辨他是在说“你能看见我？” 颜青离轻轻颔首，朝他挥了挥手。 漆木山蓦地瞪大了双眼，顾不上还跪在地上的心爱徒儿，飘飘然飞到颜青离边上，围着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抓耳挠腮好一阵，似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看见他。 “师父好啊，我是颜青离。” 漆木山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底的疑惑愈发加深，眼前的颜青离嘴唇未动，但是他好像真的能听见她在说话。 最重要的她为什么能看见他？ 颜青离仍旧浅浅笑着，出声打断他的沉思：“不是幻觉，就是我在说话。” “你你你…”漆木山激动得直发抖，说话都有些结巴，“你真的能看见我？” 整整三年，他一个人待在棺材里没人说话就算了，还没酒喝。 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他离不开他的尸身，无聊就睡觉，睡不着就跑出棺材坐在坟头数飞鸟。 直到两年前相夷来祭拜他，他才知道相夷没死，可看着他那副样子，怎么也放心不下，这臭小子在外受了委屈不知道回家，中了毒还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气得他上蹿下跳，骂了他一天，事后一睡就是好几个月，再然后，他就日日盼着芩婆来看看他，相夷来拜拜他，这样他也能有人说说话。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能投胎转世，但是他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芩婆常来陪他说话，相夷每年也都会回来。 颜青离：“能啊。” 漆木山挠了挠脑袋，没忍住问出口：“姑娘，你是人是鬼啊？” 神仙还是妖怪？ “我不是人。”颜青离说完，忽然觉得这话好像有歧义，斟酌片刻，改口道，“我是从天上下来的。” 既然漆木山魂魄还在，她又正好撞见，李莲花对师父的死始终心存愧疚，那她就帮帮忙吧。 漆木山双眼放光，活像是饿久了的狼看见香喷喷的肉，不禁喃喃道：“乖乖，这世上真有神仙啊？” “师父，你想活过来吗？”颜青离轻飘飘地说出一个惊天大雷，震得漆木山如遭雷击，瞪大了双眼，满脸疑云地看着她。 颜青离肯定地点点头。 “起死回生的代价是什么？”漆木山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若问一句真心话，谁不想活着，他想好好陪陪芩婆，好好陪陪相夷，可倘若复生的代价很严重呢。 他就算不了解神明的能力强大到什么地步，可因果循环，贸然插手人的生老病死，就算是神，又岂知不用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不愿为了活着让一个小姑娘付出什么，更何况这个姑娘还是相夷喜欢的姑娘。 “无需代价。”颜青离似是看出来他的担忧，话语劝慰，甚至带着一丝蛊惑，“师父，后日是相夷的生辰了，难道你不想陪他过生辰吗？ 相夷他很想你。” 代价自然是有的，只是会有人付的，总归那个人不会是她。 漆木山心绪复杂，顺着颜青离的视线落在坐在他墓前诉说思念的李莲花，他不知相夷下山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再回来时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整个人丧失了活力和朝气，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混小子的无赖模样。 他下定决心：“好！” 两人刚谈好，那边的李莲花也起了身。 “老头，我走了啊，回头再来找你说话。”李莲花最后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沾的土，深深看了眼墓碑，便转身离开。 颜青离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肩并肩回到云居阁，两道背影，一道清隽，一道柔美，相得益彰。 直到两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漆木山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棺材里睡大觉。 ———————— 他们两人回到云居阁，正好撞上刚好买完菜回来的芩婆，脸上挂着笑意。 李莲花压低声音悄声问颜青离：“师娘，怎么这么开心？” 颜青离茫然：“我不知道啊，你问问？” 芩婆是他的亲师娘，他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芩婆自是开心的，原本还想着去问清楚相夷和乔姑娘的事，没想到下山买菜听到相夷和乔姑娘早在三年前就断情了，相夷这点做的不错，既然断就要断得干净。 至于江湖人对乔姑娘的评价，她作为相夷的师娘，自然站在相夷这边，相夷既然做了，就证明有做的理由。 她一个长辈，插手小辈的事做什么？ 她只需要知道如今的相夷单身，能早些追到阿离做她的徒媳妇，她会更开心。 晚饭自然是李莲花下的厨，许是第一次给师娘显露身手，做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听到师娘夸他，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颜青离小声嘀咕，刚准备把挑好的鱼肉递给她的李莲花凉飕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颜青离看见他手里的盘子，瞬间乖巧一笑，李莲花这才把手中的盘子放到她面前。 芩婆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会心一笑。 晚饭后，芩婆给颜青离收拾好房间让她休息，隔壁房间是李莲花的房间，送她回房后，李莲花交代好让她有事就喊他，便和芩婆走到一旁说话。 芩婆话语直白：“你喜欢阿离？” 第47章 莲花簪 空气静默一霎。 李莲花呼吸一滞，嘴唇动了动，却又硬生生将唇边的话语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娘，我家人的墓在哪儿，我想去祭拜他们。” 芩婆第一次在她这个小徒弟的脸上瞧见紧张不安的神情，想来两人之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便不好再问。 她顺势揭过这个话题：“你想起来了？” 白日相夷面对封磬的态度，她便猜到他多少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原本这些也没打算瞒着他，只是想着他身世复杂，盼着他稳重些，再把事情原委尽数告知他，只是没想到他十五岁下山后，就很少回云隐山，再想告诉他也就没了机会。 李莲花应声：“嗯，我想去祭拜他们。” 芩婆将李家一事尽数告知李莲花。 “你师父把你哥哥和你父母埋在一起，在李家老宅的后山。”芩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宽慰，“相夷，逝者已矣，别太难过。” 李莲花笑道：“师娘，我没事的，别担心。” 芩婆：“这次回来就乖乖在云隐山待着，好好陪陪师娘。”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咳咳，师娘，你也知道…” 芩婆戳了戳他的脑袋，打断他的信口胡诌，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啊，下了山记得要多回来看看师娘。” 李莲花脑袋一歪，“哎呦”一声，捂着脑袋，控诉道：“师娘，我都多大人了，还戳我脑袋。” 芩婆说着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就算再大，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 翌日 午饭后，芩婆给颜青离弄了张摇椅，颜青离躺在上面懒洋洋地晒太阳，狐狸精趴在地上，两人眯着眼享受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颜青离是真的挺喜欢云隐山的，山上坐落间小竹屋，一盏清茶，一卷书，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身边的李莲花哼哧哼哧在捣腾手里的木簪。 “花花，你能给我刻一根莲花簪吗？” 颜青离很早就惦记他脑袋上的簪子了，他的发饰是真的好看，只是前段时间他们大多在路上赶路，李莲花似乎没再刻新的簪子，她就没提。 李莲花的手指一顿，一个不留神，刻刀在指腹上留下一道小小划痕，随意捻了捻指腹，轻声应道：“好。” 颜青离眉眼弯弯：“花花，你真好。” 李莲花在木条上勾勒出莲花的轮廓，拿起刻刀一点点雕刻打磨，颜青离看着一根朴素的木头在他手里成型，渐渐变成一根漂亮的莲花簪。 果然，一笔一划勾勒出的莲花簪比幻化而成的簪子更有灵气。 良久，颜青离拿到簪子很满意，毫不客气地再次提议：“花花，你再给我刻个你师父的木雕吧。” 漆木山要想复活，需要一副全新的身躯，李莲花这雕刻手艺着实不错，他师父身体这事就交给他了，至于这根莲花簪就算是她的报酬。 李莲花瞳孔地震：“我师傅的？木雕？” 颜青离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觉得你床头缺个师父。” 虽然现在告诉他也可以，但是他不是喜欢惊喜吗？ 等明日生辰自然就见到了。 李莲花瞬间想到那个在他床头屹立不倒的李相夷木雕，旁边要是再加上个师父，他不敢想，话语略显迟疑：“颜姑娘…” 颜青离用力眨了下眼，眼眶有些湿润，声音飘渺：“花花不愿意啊，那就算了吧。” “别哭，我做，我做还不行么。”尽管知道她是装的，李莲花的心依旧没由来得一紧。 颜青离委屈的小表情一收，躺回她的摇椅悠悠然地晒太阳：“快点哦。” 李莲花敲了敲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听话地重新选了块桃木，按照师父记忆中的样子认真雕刻。 人形木雕比发簪难雕刻得多，李莲花极其专注，颜青离时不时指导他哪里需要完善，不然他师父复活缺胳膊少腿不太好看。 途中，两人用了晚膳，李莲花想着让她早些休息，明日再继续。 颜青离不愿意，拉着他回房间继续雕刻，两人细细调整这个木雕，颜青离的诸多要求，李莲花都听话地一一照做，待到木雕完整成型，天色已是亥时。 夜幕如墨，一轮皓月悬挂天际，它的光辉倾泻而下，覆盖山川，浸润草木，将世间万物包裹在一场温柔的梦境之中。 许是月光太美，李莲花取来一坛酒，邀颜青离赏月小酌。 芩婆早已熟睡，两人偷摸爬上屋顶，生怕惊醒睡梦中的师娘，坐在屋顶正脊上秉月夜谈。 颜青离看着他手里沾着黄土的酒坛，忍不住发问：“这酒不会又是你的喜酒吧？” 他师父到底是在云隐山埋了多少坛酒，怎么挖也挖不完似的。 “是与不是，又不影响我们喝酒。”李莲花慢吞吞地给两人的酒杯里斟满酒，酒香在空气中四散开来，端起其中一杯酒递给颜青离。 颜青离细想也是，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杯中掉进一轮明月，泛起丝丝涟漪。 两人轻轻碰杯，共同饮下这杯酒。 颜青离轻声呢喃：“这酒真甜。” “少喝些，免得头痛。”李莲花温柔含笑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好听，许是刻意压低透出几分喑哑，好似情人在耳边低语。 她今夜可不能喝醉，待会还有要事去做。 “好。”颜青离躺在屋顶，双手枕在脑后，“花花，你说人为什么都喜欢坐在屋顶喝酒呢？” 李莲花坐在屋檐正脊上，指腹摩挲着杯沿，轻笑道：“许是想离月亮近一些。” 颜青离侧过身子，手撑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月亮？你也想吗？” 李莲花双眸比平时更加深沉，疑似染着几丝朦胧醉意：“想啊。” 颜青离坐起来，朝他招招手：“过来。” 李莲花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酒杯，朝她走近了些。 “带你去瞧瞧月亮。”颜青离握着他的手，似是手感不错，还调戏似的捏了捏，而后单手施法，两人便化作一缕青雾飞向空中。 第48章 万千星河 再睁眼，两人出现在一片银白的土地上，放眼望去，只见缕缕薄雾如云般飘动，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地面，如梦似幻，疑似俗人误入了梦境。 薄雾间一座琼楼金阙悬浮于九天之上，似有若无，隐隐瞧见殿堂的墙壁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远处飘来桂花香，头顶落下桂花，仰头望去，一株桂花树将两人笼罩在内，枝叶在薄雾中轻轻摇曳，影影绰绰。 桂影婀娜，月光皎洁。 “以前呢，在屋顶赏月，现在呢，在月亮上赏万家灯火。”颜青离抓着李莲花的手腕，单手施法，两人瞬间坐在一根褐色的枝干上，鼻尖满是浓郁的桂花香。 李莲花只觉得他被腌入味了。 颜青离输送一部分神力在他的体内，助他看见地面的场景。 “你瞧。” 李莲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地面上，盏盏华灯好似点点繁星坠落人间，蜿蜒崎岖犹如星河倒影。 他甚至能瞧见一位小姑娘身着一袭精致的粉蓝襦裙，牵着自家娘亲的手，另一只手提着一盏小巧的花灯，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小贩，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欢快地在街道上穿行。 还有，一位小少年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似是在同家人讨要什么，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泪水跟掉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掉。 颜青离荡着双腿，勾唇：“是不是比赏月有意思？” 李莲花想了想，认真道：“各有不同，各有各的美。” 颜青离挑眉，掏出两壶酒，其中一壶递给李莲花，喝着酒看着地面上热闹的夜景，地面上的吵架戏码两人坐在月亮上看得津津有味。 颜青离随口一问：“你有什么生辰愿望吗？” “愿望啊？”李莲花抿了一口酒，慢吞吞地开口，“我想想。” 他看着周身的漫天星辰，世人常说，人死后会化成星辰，其中最亮的那一颗便是你的亲人。 所以哪一颗会是师父呢？ 低声道：“我呢，想再吃一次师父煮的长寿面。” 想，师娘健康无恙。 还想，身边人常伴身侧。 想着想着，无声地笑了出来，他似乎贪心了些。 “笑什么，许了愿，兴许就实现了呢。” 听到她的话，李莲花拿着手中的酒壶同她碰了碰，对她疑似宽慰的话语也只是浅浅一笑。 “祝李莲花生辰喜乐，百岁无忧。”瞧着天色过了子时，颜青离朝天上举着酒壶，声音张扬，而后她眨眨眼睛，笑着前倾身体，“送你个生辰礼。” 李莲花眸光潋滟，扬唇懒懒道：“呦，还有生辰礼呢？” 她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银河乍现，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点缀其间，突然间，一道亮光划破夜空，转瞬即逝。 再然后，一道道银色的光线在天空中划过，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浪漫的色彩。 颜青离催促道：“快快快，许愿。” 人间常说，遇见流星雨许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李莲花抬眸望去，星空璀璨，宛如一幅动人画卷，耳边是颜青离的催促声，他闭上眼睛，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睁开眼睛，笑意温软：“好了。” 他转头的瞬间，颜青离的指尖落在他的眉心，一股酥麻感从眉心扩散渐渐蔓延到心脏，喉咙动了动，眼前的姑娘笑靥灼灼，眸中漾开一池春水，声音温柔：“神，会庇佑你的。” 李莲花看到她的笑容，忽然胸口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翻涌而起，眼神躲闪，仿佛再多看一秒，心就要炸裂开来。 他尽力压制着，却控制不住微红的耳尖。 颜青离收回手，问道：“许了什么愿？” 李莲花轻声呢喃：“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那就不说。”颜青离没再执意追问，笑道，“这个生辰礼，喜欢吗？” “喜欢。”李莲花指尖微蜷，眼神在颜青离身上悄然停留，只能听到他心脏如雷的跳动声。 李莲花也说不清，他何时对颜青离生了情？ 许是在他以为要孤独死去时，眼前人的陪伴玩闹，使得他枯槁麻木的生活焕发出新的生机。 只是这份情他无法宣之于口。 颜姑娘似天上皎皎明月，阴差阳错来到他的身边，可总有一日，她是会离开的。 他不愿他的情意成为她的牵绊。 结伴同行，他已然很满足，可现在，他好像有些贪心了。 人族寿命短暂，他可以修仙，延长寿命。 她要回到她的世界，他可以等师娘百年后去寻她。 那这样，他是不是也能试一试？ 李莲花抿了下唇，藏有私心地低声改口：“阿离。” 颜青离茫然：“嗯？” 他不是一向克己守礼，喊她颜姑娘吗？ 脑子坏了？ 难不成被感动坏了？ 李莲花眼眸中流转着莫名的情绪，声音带着撩人的甜意：“你能抱抱我么？” 许是月色太美，许是他醉了酒，说出口的话多少有些孟浪。 颜青离一懵，迟缓地皱了皱眉心，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欲言又止：“你脑子真坏了？” 平时不是她调戏两句就脸红的吗？ 李莲花一僵，阖了阖眼，再抬眸，眼里全是委屈，声音又可怜又无助：“很久没人给我庆生了，我只是有些开心，若是阿离不愿，就算了。” 颜青离总觉得怪怪的，但是见到李莲花我见犹怜的表情，她蓦地心一软，脑子还没捋清楚，手就伸了出去。 清甜的气息弥散在他的呼吸间，脖颈被搂住，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像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他的下巴，李莲花将颜青离紧紧揽进怀里，像是要把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 下巴搭在她的颈窝，姿势暧昧又亲昵，嗓音低沉：“阿离，我好开心，可我好害怕以后没人会同你一样陪我庆生。” 李莲花的异常让颜青离心里直打鼓，却又摸不清头绪，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啊，怕什么，有我呢。” 她抚摸的动作像极了给狐狸精顺毛的动作，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这是把他的脑袋当成狐狸精了。 李莲花荡漾的心神微敛，试探性地开口：“那你会年年给我庆生么。” 颜青离动作一顿。 第49章 复生 “是我强求了，谢谢阿离替我庆生，我很开心。”李莲花退出颜青离的怀抱，垂着眼，略微低哑的嗓音带着轻颤。 他抬眼时眼尾绯红，那俊美脸上强撑着朝她轻轻一笑，黑眸里的微光黯淡破碎。 颜青离不是没见过李莲花故作委屈的模样，可从前的他不似今夜的脆弱，明明笑着却总让人觉得心口堵堵的。 她被美色迷了眼，脱口而出：“不就是年年庆生么，没问题。” 对上他如星辰坠落陡然欢喜的眼眸，心头一瞬间涌上的后悔也没了。 算了，不就是年年庆生么，大不了她把李莲花埋了再走。 李莲花似是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悔意，眼神微暗，眉眼、嘴角耷拉下来时宛如被人抛弃的小狗：“怪我太贪心，不该让阿离为难的。” “没有，是我心甘情愿的。”颜青离约莫觉得她中了蛊，说出口的话和想的完全不一样，连连保证，“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真的么。”李莲花忐忑地将人揽进怀里，靠在她的颈侧，声音满怀欣喜道，“阿离没骗我。” “没…没骗你…吧。” 颜青离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搂紧怀里，似有若无的呼吸落在颈侧，钻进骨头里，生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说话时唇瓣有意无意扫过她的肌肤，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叫她差点没软了腰身。 “阿离真好。”李莲花眼里藏着笑意，搂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脸颊在她颈边蹭了蹭。 颜青离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两人在月亮上相拥，地面上的众人看见夜空中划过的繁星，激动万分。 地面上夜市熙熙攘攘，还有不少百姓在游玩，武夫卖艺、卦师相字，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小姑娘指着天空：“娘亲，是流星。” 抱着她的夫人揉了揉她的脑袋：“对着流星许的愿望都是会实现的，宝儿跟娘亲一起许个愿。” 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我希望我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芦。” 一句话引得四周众人笑声不断。 夫人笑道：“娘希望你岁岁平安。” 目睹这一盛景的百姓都纷纷祈愿，人人有所求，人人有所愿。 李莲花轻声道：“阿离，我想修仙。” “好啊，过几日，我助你洗经伐髓。”颜青离掰着指头数着，“到时候我再给你写几本剑诀，还有木系术法什么的，跟你的扬州慢算是同根生，你修炼正合适。” 李莲花故意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本该如此啊。”颜青离毫不犹豫道。 在颜青离看来，李莲花本就具有修仙资质，开启仙途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的帮助称不上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罢了。 若不是天道之子是天道本源孕育的应劫之子，以李莲花的资质她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从空间裂缝掉到这个世界的。 别人习武，他修仙。 这个世界困不住他的。 李莲花眸光流动：“这么相信我？” 颜青离眨眨眼：“那可不，李相夷，天下第一。” 李莲花故意问：“那李莲花呢？”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这不无理取闹呢嘛，她轻咳：“李莲花啊，他就是个半吊子的江湖游医，貌似不太行。” 李莲花瞬间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浑身的猫毛都要炸起来了，酸呼呼道：“李相夷和李莲花，哪个更好？” “这个嘛，我想想。”颜青离故作沉思，余光注意到眼前这人面上不在意，却竖起耳朵，期待着她的回答，转而认真解释道，“李相夷李莲花都是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而且有李相夷才有李莲花嘛。 只要是你，都好。” 李莲花忍不住弯了嘴角，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轻咳两声。 两人在桂花树上待了很久，直到李莲花有些醉了，这才回到云居阁，李莲花将颜青离送回房后，去厨房泡了两杯蜂蜜水，看着颜青离喝下，才回了房。 颜青离看着手中的木雕，指尖在木雕上来回挪动，金光没入木雕的体内，化为虚无。 耳边传来李莲花平稳的呼吸声，她才施法离开云居阁，来到漆木山的墓地。 颜青离喊道：“师父，师父…” 一缕红雾从坟头飞出，人形还未凝成，漆木山急躁的声音率先响起：“阿离啊，这大半夜的，无端扰老人家好梦。” 颜青离提醒道：“你是魂魄，累不着，今日可是李莲花的生辰，我来让你复生。” 漆木山噤了声，改口：“我准备好了，我能做些什么？” 颜青离幽幽开口：“炸坟。” “好，炸坟。”漆木山顺嘴一接，而后一愣，“炸谁的坟，我的？！” 颜青离解释道：“你的魂魄被困在尸骨里，得把你的尸骨毁了，趁机将魂魄移入新的肉身。” 漆木山心一横：“炸！” 他都要活过来了，留着坟墓干什么，总不至于舍不得埋他的棺材吧。 他话音一落，颜青离不再顾忌，双手施法，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掌心射出，漆木山的坟墓瞬间炸开，其中的棺椁飞出，落在地面。 右手轻轻一挥，棺材盖被掀开，露出漆木山早就骨化的躯体，指尖一勾，尸骨飞在空中泛着红光，林间惊现一声鸦叫。 漆木山心想，若是此时有人目睹这一场景，恐怕噩梦都得连做好几日，他搓了搓胳膊，有些没眼看。 “师父，开始了。”颜青离扔出提前准备好的木雕。 漆木山还未回应，只一瞬，他的魂魄飞到尸骨旁边，浑身动弹不得，他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青离感受到他魂魄的抵抗，劝道：“放松。” 左手缓缓握紧，漆木山的尸骨一寸寸碎裂，右手输送灵气护着漆木山的魂魄，感到他魂魄不再抗拒，她缓缓将魂魄纳入木雕体内。 就在此时，雷声乍响，一道亮光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颜青离觑了一眼，抽空在四周升起一个结界，便自顾自地将漆木山的魂魄融入木雕。 惊雷似是不满她的忽视，一道雷击劈在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隐隐露出结界壁上刻画的符文。 随着漆木山魂魄的完全融合，雷击愈发强悍，结界升起一道裂纹，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终于，在结界完全碎裂之前，魂魄完美融合。 木雕渐渐变大，化作漆木山的模样，与凡人一般无二，只是他还未醒。 颜青离将他收入神识空间，空间灵气浓郁，几个时辰后他便能苏醒。 雷云在天空盘旋，久久不散。 颜青离一个闪身，来到一处陌生的地界，四周昏暗，毫无半点生机。 她开口：“出来吧。” 第50章 抓鱼 空中出现一双金瞳，仅仅凝视，那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你来了。”祂说。 颜青离冷声开口：“是你强行将我唤醒的。” 她记忆渐渐复苏，她记起她意外落到此界，神魂受损，自封神力沉睡百年，来日痊愈自会苏醒。 倒是没想到，这狗东西将她强行唤醒，神魂不稳，让她只能另寻他法，这才将主意打到李莲花头上。 祂为的是什么？ 但凡长个脑子都能想得到！ “是，前世吾儿身陨，此界晋升失败，百年后世界崩塌。吾耗费本源开启时空回溯，贸然将你唤醒实乃无奈之举。” 颜青离挑眉：“那个我还活着吗？” “…那时候你未能苏醒。”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意思是她死了呗。 “也是帮你自己。” 颜青离耸耸肩，满不在乎，苏醒时她记忆全无，该帮的也早帮了，李莲花的命格早已更改，现在纠结这个毫无意义。 但，不代表她能压下这口气。 “这不是你劈我的理由。”颜青离狮子大开口，“漆木山起死回生的代价报应在单孤刀身上，就罚他十世轮回畜牲道。 还有，我需要补偿，你的本源多分我点。我提前被你唤醒，内伤非常严重。” 颜青离愿意复活漆木山，一来，是想送李莲花个生辰礼，二来，她的主要目的是天道本源。 此界灵气稀薄，记忆恢复过慢，天道本源有助于她加速疗愈。 “…好”天道本源，她还真敢要。 逆天改命本就不被天地规则允许，雷云不是祂的错。 可，强行唤醒沉睡中的神魂实乃祂之过，若非颜青离有伴生神器浮生镜护着，一个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 颜青离忽的一问：“对了，李莲花那些死去的兄弟们还能活吗？” “…他们早已投胎转世，无法复生。” 颜青离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哦。” “吾儿就交给你了。”祂话音刚落，天道本源缓缓没入颜青离的体内，滋养她的神魂。 颜青离吸收完天道本源才施法离开。 金瞳望着她的离开的背影带着困惑，她的体内为何会有天道之力？ 颜青离回到云居阁，天色已蒙蒙亮，察觉到神识空间的漆木山快要苏醒，她来到林间，将漆木山放了出来。 “我真的活了？”漆木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久违的疼痛感让他有些陌生。 颜青离斟酌片刻，说道：“师父，你的寿数是和师娘绑在一起的，所以…” 芩婆能活多久，漆木山也只能活多久。 “能陪着你师娘再走一段，我就知足了。”漆木山摸了摸胡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阿离啊，这次真是多谢你，相夷要是敢欺负你，来找师父，师父替你揍他。” 颜青离随口一问：“好，师父，关于你复活这事，师娘那边你打算怎么解释？”至于李莲花那只老狐狸，肯定是瞒不住的。 漆木山本能回道：“老实说啊。”他从来没瞒过芩婆什么事，除了喝酒。 他顿了顿，迟疑地问：“不能说吗？” “师娘自是可以说的。”颜青离打算给漆木山、芩婆二人下个封口咒，就算她知晓二人断不会随意将此事随意说出口，但总归以防万一。 漆木山听懂了她的话外音：“我在云隐山呆了半辈子了，是不会下山的，不会有人知道我还活着。” 颜青离交代道：“师父，相夷想吃你做的长寿面，晚会我将他支开，你去跟师娘好好解释。” 漆木山拍着胸口保证：“好，交给我了。” ———————— 颜青离看了看天色，开口：“花花，我想吃鱼。” 李莲花还没说出口，芩婆抢先开口：“相夷，阿离想吃鱼，你去湖边抓几条，中午我给你们做。” “好。”李莲花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去杂物间取来鱼篓。 颜青离跟在他屁股后面：“我也要去。” 闻言，李莲花又转身拿了两根钓竿和两个木凳，他懒洋洋地开口：“你会钓鱼吗？” “不会啊，钓鱼，钓鱼，重点在钓。”颜青离接过他手里的钓竿，架在肩上晃着，悠哉悠哉道，“反正有你兜底，怕什么？” 李莲花斜睨她一眼，眉眼含笑，带着她慢悠悠地在山上闲逛朝湖边走去。 到达湖边，李莲花把手里木凳分给颜青离一个，鱼篓摆在两人中间，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静等鱼儿上钩。 颜青离见他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饵料都没挂，嘴角一抽：“饵料呢？” 李莲花慢吞吞道：“愿者上钩，懂不懂？” 颜青离学着他，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静等蠢鱼上钩。 李莲花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视线挪到湖面上，一时有些恍惚，从前他常在湖面练剑，而师父就坐在旁边的树上喝酒，也是在这里他成功过了关，自此下了山。 * 李相夷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在水面上旋身，剑光所指，挥出一片水雾。 躺在树上的漆木山手握着酒壶，一脸骄傲地看着湖面上的李相夷，嘴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 剑舞到最后，绵长的内力随着长剑挥洒在河面上激起了偌大的水帘。河水像雨水一样簌簌地落下，挽起手中软剑的李莲花却飘然落了下来。 蓦地，李相夷回头，漆木山一掌袭来，李相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抬掌应对。 一击过后，两人纷纷侧身后撤一步，漆木山笑骂道：“臭小子，最近武功精进不少啊。” “嗯。”李相夷束着高马尾，俊美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桀骜，锐利的眼神在漆木山的酒壶上一扫而过，眉梢扬起藏不住的小得意。 漆木山笑着举起手中的酒壶，不料，酒水顺着破了的酒壶往下流，酒香弥散在空气中，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似是明白谁搞的鬼，眯着眼盯着眼前得瑟的李相夷：“你小子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也不就是刚才吗？把你挑来的水浪原路拍回去的时候。”李相夷摸了摸鼻子，明亮的双眸透出骄傲，忽的语调一变，声音隐隐含着期待，“怎么样？师父，这回算我过关了吧。” “行！”漆木山定定看着他，而后赶小狗似的朝他扇了扇手：“跟你师兄一块儿下山去吧。” “谢师父！”李相夷面色一喜，双手抱拳行礼，浑身掩不住的少年意气。 随后，他紧握着手中的少师剑，锐利的黑眸满是坚定，张扬热烈：“我一定会用我手中这把剑锄强扶弱，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光耀师门！” “我不要你做什么大人物我就要让你跟你的师兄吃好喝好，给我好好活着就行。”漆木山哎了一声，对他说的那些话不屑一顾，举起手中的酒壶点了点，“回来的时候，赔我酒壶，给我带一壶好酒。” * 李莲花抚摸着腰间的酒壶。 “花花。”颜青离见他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寂寥，撩起一捧水朝他抛去。 第51章 阿离喜欢么 李莲花抬眸看她，迎面一捧水将要泼在他的脸上，身体本能地要挪开，他看见水波中笑容嫣然的颜青离，躲避的身体顿住。 颜青离偏头望他，他怎么不躲？ 李莲花脑袋似是被砸的后仰，水珠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晶莹的水珠从他微扬的下颚滑落，抚过喉结，最后没入衣领。 落水打湿了他的碎发，他微微张着嘴，睫毛轻颤，呼吸似是有些凌乱，茫茫然又慢吞吞地睁开双眸，黑眸水雾朦胧，干净到诱人。 我见犹怜！ 颜青离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四个字，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李莲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李莲花茫茫望来，眸中似有委屈：“阿离，会生病的。” 他看着呆愣的颜青离，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黑眸弯起好似抓住了狐狸尾巴的猎人。 果不其然，还是他的脸有用。 正准备问他为什么不躲的颜青离瞬间被勾住了目光，呼吸一滞：“花花，你真美。” 春日确实容易受凉，就李莲花那身子骨没准淋了水回去真发了热。 莫名回想起她最初遇见李莲花的样子，那晚他着了风寒，肤白如玉，眼尾绯红，整个人蔫儿吧唧的，像只受了伤的脆弱小狐狸。 其实，发了热是能治的，但是脆弱小狐狸不常见。 李莲花双眸湿漉漉的，嗓音微哑，近乎蛊惑地发问：“阿离喜欢么。” 颜青离回神，嘴比脑袋先反应过来：“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哪怕知晓她口中的喜欢指的是他的脸，李莲花的心依旧仿佛被轻轻掐了一下。 喜欢他的脸不就是喜欢他么。 生平头一次感谢他李家的好血脉。 “阿离喜欢是我的荣幸。”李莲花眼含笑意，凑近了些，“喏，给你多看看。” 天色临近午时，鱼篓依旧空荡荡，李莲花的“愿者”一个都没上钩。 “花花，你不行啊。”颜青离的鱼竿微动，略一用力，鱼钩露出水面，一条大鱼紧紧咬着鱼钩，尾巴溅起几朵水花，“我的鱼儿上钩了。” 李莲花懒懒的抬眸，闷笑出声：“你没耍赖？” “我怎么可能耍赖呢！”颜青离蜷了蜷释放灵气的指尖，理不直气也壮，“愿者上钩，估计是鱼儿嫌你丑。” 前不久刚被颜青离夸貌美的李莲花：？？ 他提起内力朝湖面轻轻拍了一掌，无数“愿者”纷纷落下，眨眼间装满了鱼篓，哼笑一声：“我的鱼儿比你多。” 颜青离斜睨了一眼他耍赖的动作，轻啧一声。 李莲花权当没听见，反正他俩半斤八两。 “阿离，回家了。”李莲花拎起鱼篓和木凳站起身，长身玉立，眉目慵懒。 “来了。”颜青离跟上李莲花的脚步，发丝荡漾，裙摆飞扬。 ———————— 漆木山推开院门，大喊道：“芩娘，我回来了。” 在厨房忙碌的芩婆闻声一顿，锅里炒着的菜还在冒着热气，她出现幻觉了，好像听见那老鬼的声音。 她不是才给他烧了钱么。 “芩娘。”熟悉的腔调再度响起。 不是幻觉！ 芩婆湿漉漉的手在腰间的布巾上蹭干，急匆匆地出了厨房，看向院门口，站在那里笑得露着大牙的漆木山。 她怔愣在原地。 漆木山走上前，捋了捋胡子：“我回来了。” 芩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心中震惊不已，忽的一巴掌扇在了漆木山的脑袋上，漆木山哼哼两声，还没来得及咆哮，便被芩婆瞪了一眼，顿时悻悻地又摸了摸胡子。 她实在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你…” 见状，漆木山老老实实把他的复生过程吐露个干净，芩婆原本震惊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忽而情绪有些复杂。 难怪，难怪她第一眼就觉得颜青离美得不像凡人。 相夷的不安，她约莫能明白是什么了。 芩婆郑重叮嘱：“你以后就乖乖呆在云隐山，哪儿也不去，别给阿离惹麻烦。” 起死复生这件事传出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阿离便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她一个小姑娘，如何抵抗得住上万人的抓捕。 若是人人都追求长生，那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了。 顶着芩婆严肃的视线，漆木山竖起手指，连连保证：“我知道分寸，我不会下山的。” 芩婆瞪了他一眼：“再偷偷下山喝酒，我打断你的腿。” 漆木山低着脑袋，不敢反驳，他打着哈哈，跑到厨房：“相夷，他们快回来了，赶紧给相夷做长寿面。” 净了手，漆木山就开始准备和面。 芩婆站在院中，看着忙碌的漆木山，眼里泛起水光，再眨眼，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从前他还在时，她就没下过厨，哪怕是后来两人吵得厉害，他也没让她下过厨，直到后来他离开。 回过神，她抬脚进了厨房，开始给漆木山打下手，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一盘盘香气扑鼻的饭菜出锅。 今日阳光不错，芩婆将菜摆在了亭子里，还特意去挖了两坛漆木山藏的好酒，漆木山眼皮直跳。 他藏酒的位置芩娘怎么都知道？ 饭菜摆好后，湖边垂钓的颜青离、李莲花也拎着鱼篓回来了。 “师娘。”李莲花扫了眼云居阁大开的院门，察觉到院内有两个人的气息，狐疑地走进去。 “臭小子，还不过来帮忙。” 李莲花笑意僵在脸上，他猛地抬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漆木山，冲他招了招手，灰色布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那都是师父的样子。 漆木山见傻徒弟呆愣的模样，不满似的哼哼两声：“给我带的好酒呢？” 李莲花手一松，鱼篓向地上砸去，颜青离迅速接过掉下的鱼篓，退回到芩婆身边，两人走到厨房去做鱼，把空间留给师徒二人。 “酒？”李莲花红了眼眶，摘下常年挂在腰间的酒葫芦，手臂微微发颤：“师父，你这酒葫芦我替您修好了。” “臭小子哭什么，我活着你不开心。”漆木山敲了敲他的脑袋，接过酒壶晃了晃，什么也没有，没好气地说，“亏得我辛辛苦苦给你做饭吃，连壶好酒都不给我带。” 李莲花眼睛都不敢挪动一下，生怕是场幻觉：“我等会就下山给您买。” “你这个臭小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回云隐山。我不在了，你师娘还在，我看谁敢欺负你。 四顾门不是你的错，单孤刀也不是你的错，非把事情怪到自己头上，然后躲到我坟前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漆木山越说越生气，忍不住悲从中来，将人扒拉到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李莲花被他说的鼻腔直泛酸，眼眶的泪潸然落下，抬手回抱住漆木山因上了年纪不复高大的身体。 师父活着，真好。 第52章 洗经伐髓 “师父太小看我了，谁敢欺负我，以我的武功，整个江湖谁能伤得了我，我可是…”他忍着泪意和声音中的哽咽，佯装平静，轻声开口，“李相夷。” 知道李莲花说这些话是不想让他担心，漆木山也不去拆穿他，如今好好的就好。 “李相夷怎么了，李相夷是人，不是神，受委屈也能向师父告状。”他抬手揉乱了李莲花柔顺的长发，又敲敲他的脑袋，哼道，“瞧把你得意的，欠揍。” 李莲花夸张地“哎呦”一声，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脸上恢复平静，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漆木山把跟芩婆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跟他说了一遍，李莲花转头看向在厨房“帮忙”的颜青离。 他轻轻笑了笑，心却莫名被一股蜜糖填满，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生辰礼。 鱼做好后，四人坐在亭子里用膳，颜青离趁机掐诀施法在芩婆漆木山身上种下封口咒，封口咒对他们的身体并无危害，仅仅是防止他们将她的身份说出口。 说到底，以防万一罢了。 两人争相给颜青离夹菜，她面前的盘子堆的满满的。 这是一盘菜么，不，是一盘沉甸甸的爱。 李莲花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注意到手足无措的颜青离，把她盘子里不喜欢吃的菜夹到自己碗里，这才将盘子重新放到她面前。 颜青离低着头，朝他眨了眨眼，李莲花读懂了她的眼神，心里悄悄嘀咕，就会嘴上说他好。 芩婆、漆木山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就当没看见他俩的眉目传情。 芩婆心中一叹，先前不知阿离的身份，她是期待阿离和相夷能够在一起，相夷这三年吃的苦太多了，身边能有个人陪着，挺好的。 如今多少了解阿离的来历，神仙活了千百年，心怀苍生，遇见的世人更是不知凡几，又怎会为一个人甘愿驻足停留。 相夷的心意，怕是… 可当她看见李莲花眼里的情意，劝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漆木山倒是乐观，相夷是个聪慧的，只要他做的决定他自己不会后悔，作为他的师父站在背后给他撑腰就好。 颜青离连写带玩费了三四日光景，写了几本基础的入门法诀、剩下的是高级法诀和部分剑诀，其中“枯木逢春”为至高法诀，与李莲花的扬州慢心法最为契合， 法诀分九层，九层之上便称为至高法诀。 至高法诀枯木逢春，主疗伤治愈，亦可控万物生长。 简单来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枯木逢春”都能让你起死回生。 准备好法诀后，她院中去喊来了正在和漆木山切磋的李莲花。 “给你。”颜青离把手中的法诀递给他，起身往外走，“去你房间，我助你洗经伐髓。” “好。”李莲花跟在颜青离的身后，掀开书页简单翻了两页，眼中闪过微微讶异，仙界术法果真玄妙无穷。 颜青离封住他的房间，将屏风后的浴桶挪到房间中央，从空间取出一个瓶子，倒在浴桶里，这是她神识空间灵池的灵液，浴之可灵气灌体，洗涤骨髓，淬炼肉身。 服用洗髓丹需经历蚀骨钻心之痛，方能脱胎换骨，重塑根基。 泡灵液浴多少能减轻些李莲花的痛苦。 李莲花看着面前的浴桶，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颜青离回眸：“脱。” “嗯？！”李莲花僵硬地笑了笑，他就知道。 颜青离眼神戏谑，再度开口：“脱光，进去啊。” 李莲花轻咳两声，摸了摸鼻子，迟疑着欲言又止：“阿离，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做，我自己来。” 颜青离摇了摇头，眼神正经，好似真的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不行，我在旁边才能时刻注意到你的状态，防止你出意外。” 洗髓丹药力猛劲，她不能确保李莲花服用洗髓丹后的效果，万一他的身体扛不住药效，她在旁边能保他无虞。 心知颜青离是不会离开了，可是让李莲花对着心爱的姑娘“坦诚相见”，他就算脸皮再厚，也实在是… 他轻声开口：“阿离，那你转过去。” “我不能看看么。”颜青离眨了眨眼，其实她挺期待他的身材，看着瘦削但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她能感受到李莲花衣服下隐藏的力量。 更遑论，近日他练武的时辰一日日加长。 李莲花声音温柔似水，眸光潋滟：“阿离，看光我可是要负责的，失了清白我就没人要了。” 相反，他的举动却不温柔，突然欺身上前，李莲花比颜青离高半个头，她整个人被拢在他的阴影之下，他俯首逼近，垂眸看着她，寂静无声的空气里，仿佛有暧昧缕缕浮动。 颜青离一抬头，李莲花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印入她的眼底，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她周遭的气息全是李莲花身上的香气。 那抹香气，似草木香，似药香，又有点很淡很淡的甜，好似青涩的苦味褪去，留下似有似无的甜意。 “花花，你好香啊。”颜青离凑近嗅了嗅，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比我还香？” 她终日房间里放着几枝腊梅花，身上都没染上什么香味儿。 这不公平。 没由来的一句话，旖旎气氛瞬间被拍散。 她略带不满的话语，让李莲花哑然失笑，鼻间满是眼前姑娘的清香，疑似大雪中绽放的腊梅，干净清透，清冷中又带着些许甜润的暗香气息。 抬起手掌放在颜青离的小脑袋上，稍一使劲，颜青离整个人被提溜溜转了一圈，小碎步般的跟着他的动作背过身去。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听话，不准回头。” “噢。” 颜青离正打算悄咪咪回头。 “阿离！” 李莲花的声音吓得本就心虚的颜青离心里一咯噔，出口反驳：“喊我做什么，我听话，我没偷看。” 李莲花这才走到屏风后，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一条亵裤，衣服被他随手搭在旁边的屏风上，露出结实强劲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腰身紧实有力，肤色却出奇的白皙。 肌肤上细碎的伤痕好似白玉有瑕，无端有些刺眼。 颜青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捏了捏耳垂，眼神有些飘忽，看了眼窗户。 大白天的不知道开窗户，难怪又闷又热。 “阿离。”身后传来李莲花进入浴桶的水声。 “啊，噢。”颜青离回神转过身，走上前，看着泡在浴桶里的李莲花，灵雾漂浮在水面，水面下的风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李莲花蓦地红了耳根，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缠绵：“阿离。” 颜青离只觉面上一烫，轻咳两声，取出洗髓丹让他服下：“这是洗髓丹，洗经伐髓，脱胎换骨，但是会非常疼，受不住了告诉我，别硬撑。” 李莲花服下丹药，面上温润：“好。” 服下丹药后，李莲花感到体内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骨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碾碎，皮肉在被啃食，他紧抿着嘴唇，竭尽全力保持冷静，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颜青离注意着他的状态，生怕出现意外，洗经伐髓的过程是痛苦，但熬过去就好了。 可看着，看着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53章 下山 李莲花全身潮红，清瘦修长的手紧紧抓着浴桶边沿，指节因用力泛着白，青色脉络布满整个手背，颈侧的青筋暴起。 “嗯～”浓密的睫毛沾惹了些微水汽，鼻尖上有着细密的汗珠，紧咬着嘴唇，呼吸急促，他喉咙里发出隐忍压抑地闷哼声，喉结滚动，颈侧的小痣平添了几分妖异。 颜青离揉了揉耳朵，只觉耳朵有些发麻，他的声音实在是，实在是太过撩人。 她整个人霎时定住，更是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而后不自在地别开眼眸。 李莲花肯定是狐狸精转世！ 水面渐渐浮现出黑色，那是李莲花体内的杂质，又被灵液抹去，水面再度清澈。 李莲花只觉从头到脚，全身仿佛被巨石碾压，痛到几乎昏厥，麻木，他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渐渐褪去，浓郁的灵气疯狂地朝他体内涌去，很舒服，舒服得想要原地升天。 他的丹田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灵气旋涡，他本能地去缓缓压缩体内的灵气，“叮咚”一声，内力逐渐转化为液态的真元。 只见周围的灵雾更是疯了似的形成旋涡争相汇入他的体内，最后化作一道刺眼的光束包裹全身。 光束褪去，筑基成功。 颜青离提着的心渐渐落下，李莲花的资质是真的好，洗经伐髓，一跃筑基，放在修仙界，也是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 半晌后，李莲花缓缓睁开双眼，感觉到全身上下有股清爽舒适的感觉，五感更加清晰，之前感受不到的细微末节都被放大了。 颜青离笑道：“恭喜你，能活到两百岁。” 筑基，寿数二百。 天道晋升，则需李莲花结丹，引动雷劫，打破世界壁垒，从而带动灵气复苏。 都筑基了，金丹还远吗？ “阿离，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穿衣服。” 听到她的话，李莲花心情雀跃，可是！ 浴桶里的灵气被他吸个干净，没有雾气遮挡，水面清澈，他近乎赤裸在颜青离面前，默默往下缩了缩脖子。 颜青离往水里扫了一眼，眉梢轻挑，贴近他的脸颊，细语呢喃：“花花，身材真好，不愧是李门主。” 天下第一。 话毕，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李莲花脸色爆红，红晕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像只魅惑人心的红毛狐狸，闷闷地将脑袋埋进水里，水面“咕嘟咕嘟”直冒泡。 她那一眼往哪儿看呢？！ 陪师父师娘在云隐山待了六七日，李莲花和颜青离才收拾东西，两人下了山。 狐狸精见到久违的莲花楼，高兴得上蹿下跳，甚至嚣张到跑到李莲花的床上踩了好几个狗爪印。 看得李莲花眉心突突跳。 颜青离躺到她心爱的摇椅上，舒坦地直眯眼，朝李莲花招了招手：“小李子，给本小姐倒茶。” 听得李莲花嘴角直抽抽。 李莲花双手叉腰，视线在踩床的狐狸精身上和瘫在摇椅的颜青离身上游离，半晌后才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地回道：“遵命，大小姐。” 他燃起炉灶，烧了壶开水，悠悠然泡了壶茶，给她斟了杯茶，稍稍凉了些，端到她面前，佯装恭敬地开口：“大小姐请喝茶。”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如玉的脸庞，没忍住揩了一把油，捏了捏：“小李子就是懂事。” 李莲花捂着脸，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大小姐你怎么能…” 颜青离瞬间体会到了强抢美男的乐趣，难怪人间的公主喜欢养面首，换她，她也喜欢。 “我怎么了？”颜青离的手指在他脸颊边缓慢抚过，调戏般的轻轻点了两下他的脸，向下滑动，落在他颈侧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痣，指腹慢慢碾磨，“咦，花花，你这里有颗小痣诶。” “别闹。”李莲花眉眼低垂，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加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烫得厉害，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腹不自觉地在她的掌心摩挲两下。 一抬眸，眼底炙热直白的情绪仿佛要将人吞噬。 颜青离对上他的双眸，微微避开视线，心头突如其来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正要细细打量，李莲花的眼神如平常一般无二，仿佛方才只是一场幻觉。 是她看错了吗？ “主上！” 突兀的声响打破了莲花楼的暧昧氛围。 李莲花眉心一跳，凉飕飕的视线落在兴奋奔来的封磬身上。 封磬后背一凉，对上自家主上寡淡的眼神，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心拔拔凉。 完了？！ 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为何封磬来得这般及时呢？ 因为他每日都会安排人专门守在莲花楼旁，生怕主上偷摸下山，丢下他们跑路。 整整半个月，他甚至都在怀疑主上是不是准备弃楼逃跑，正打算上山一探究竟，结果收到消息主上下山了，这才匆匆而来。 没想到正巧撞上这一幕。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封磬整个人站立不安，眼观鼻鼻观心。 颜青离不知道封磬一瞬间连怎么死都想好了，淡定地抽回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添了杯热茶。 李莲花淡淡道：“何事？” 封磬听见问话，这才恭敬地走上前，招呼身后的人将东西搬过来，斟酌开口：“这是给主上寻的一些药材，主上身上的毒可解了？” 他派去的人打探到碧茶之毒忘川花有三成的几率可解，一得知消息，他便派人前去寻忘川花，可惜忘川花不好找，直到现在也未能寻到。 李莲花看着木盘上的药材，闭了闭眼，实在没眼看：“解了，我不需要这些药材，都拿回去。” 前半句封磬一喜，毒解了就好，后半句他隐晦地看了眼李莲花，欲言又止。 “鹿茸，黄精，人参，大多是些补…”颜青离扫了一眼药材，在李莲花愈发黑青的脸上后半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李莲花温和的情绪差点没稳住，尽量平静地说：“我不需要，拿回去。” 他看起来很虚么？！ 他不需要大补！！ 封磬不敢违抗命令，只好让人将药材撤下去，从怀里掏出百川院的地契放在桌上：“属下前段时间从天机山庄买下了百川院的地契。” 颜青离眼睛一亮，封磬这人是真能干。 李莲花本不想收，注意到颜青离的眼神，低声问：“喜欢？” 颜青离扒拉过来地契，嘴上跟他商量，收下地契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我们把百川院拆了盖猪圈怎么样？” 李莲花没意见：“好，你喜欢就盖。” 地契在他手里，百川院就是他的地盘，阿离想怎么样都行。 至于那些旧人，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54章 百川院（一） 封磬心思一动，目光落在颜青离身上，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未交代，继续道：“属下自作主张，将云彼丘给主上下毒一事在江湖散播。” 因诀别信一事，江湖人士对百川院多有疑心，时刻盯着百川院的后续动作，而云彼丘下毒一事更是如一桶冷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里，所有人一片哗然。 众多江湖人士齐聚清源山寻求真相，原本还相信百川院的部分人，这次彻底失了信任。 明知云彼丘下毒，仍冠冕堂皇地放话百川院将迎回李门主，重建四顾门，企图为百川院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难怪当年四顾门忙着解散，难怪百川院找了李门主没多少时日，便放弃寻找，原来早就知晓李门主中了碧茶之毒，必死无疑。 也难怪李门主不愿回百川院，四顾门旧部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畜牲，这种地方换谁谁都不想回去。 这一次不管纪汉佛如何解释，江湖人士根本不买他的账，聚堆将百川院打砸一通，百川院内部自顾不暇，外界舆论重压，云彼丘更是日日被江湖人士拉出来鞭打，一批又一批。 颜青离喜滋滋的眼神一僵：“你说什么？” 她的书册？ 白弄了？ 不是，封磬干活这么积极的么。 可恶，她竟然慢了一步！！ 显然李莲花也想到了颜青离准备的书册，见她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高兴地垂着脑袋，温柔道：“阿离，书册给我。” 颜青离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假装从袖口掏出书册递给李莲花。 封磬莫名觉得有些不对，主上的表情不像是生气他自作主张，倒像是有点遗憾，下一秒，李莲花的举动就解答了他的困惑。 李莲花把书递给封磬：“这本书册送去拓印，散在扬州城内。” “是！”封磬第一次接到李莲花的吩咐，神情激动，掀开书册看了两眼，脸色诡异，沉默着合上了话本。 就算角丽谯是同族，他也得听从主上吩咐。 李莲花突然想到：“石寿村那边？” 封磬连忙解释：“主上放心，石寿村那边的江湖人士都放了，一部分比较严重的，属下选了药师在研制解药，或许月余就能有所成效。” 李莲花：“好。” 封磬见李莲花没深究，松了口气：“接下来主上打算去哪儿。” “扬州！” ———————— 时间回溯到几日前，封磬重金收买说书先生，开始在扬州城广为“歌颂”云彼丘的功绩。 起先大多说书先生是不愿接的，毕竟他们还在百川院脚下混饭吃，但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还是有不少说书先生顶着压力开始传播。 当第一个开始宣传，就会有更多人加入这场口诛笔伐，毕竟法不责众。 短短几日，整个扬州城再次沸腾。 “你说，李门主是被人害得？” “是，云彼丘勾结金鸳盟，给李门主下了碧茶之毒，不然李门主为何不回百川院。” “消息准确吗？” “全扬州城的说书先生都在说，一个传可能是谣言，全部都在说，你想想…”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云彼丘，还我李门主。” “佛白石都知道，竟然还包庇云彼丘。前段时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百川院是李门主的家，谁家没事送人一杯毒药。” “岂有此理，我现在就便上百川院，若传言为真，我等当饶不得百川院！” “走，在下陪你一道。” “我也去！” “……” 人声鼎沸，整个扬州城内充斥着人们嘈杂的讨论声，前往百川院的队伍在逐步壮大，人人怒气冲冲，握着手中的剑直逼百川院。 百川院内听到传言的门人越来越多，原本三两个人聚在一起讨论，而后门人越聚越多，舆论越闹越大。 而佛彼白石四人，石水外出办案并不在百川院，其余三人压根没下过山，这则消息门人自是不敢跑到他们面前乱说，生怕触了霉头。 且，传言说了佛白石包庇云彼丘。 百川院门人一合计，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他们本就是冲着李相夷的名号加入百川院惩恶扬善，结果百川院背刺李相夷，这样的地方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云彼丘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脸色不悦，推开房间走了出来，他看着聚在他门前的门人，语气威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浑然不知他的所作所为皆已暴露。 其中一名少年手握长剑指着他，怒目而视：“云彼丘，门主身中碧茶之毒可是你所为？” 闻言，云彼丘身体僵硬，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话。 他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三年来他午夜惊醒，总是害怕事情被发现，密信失窃加上李相夷还活着更是朝他的脑袋上砸了重重一击，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事情会突然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如今门人的质问，他恍然间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和解脱，终究是瞒不住了。 骤然发白的脸色似乎在印证门人的质问。 “云彼丘，你这个畜牲！” 站在最前面质问他的那个少年康则安再也控制不住怒气，一剑划在他的丹田，将他武功尽废，死的太干脆岂不是便宜他了。 康则安的举动有人心惊，有人喝彩，也有人学着他开始动手，显然大部分人的想法跟他一样，一刀抹了脖子太便宜他了，纷纷握紧拳头开始朝他身上砸去，嘴里还是骂个不停。 “你他娘的真是个畜牲，喂了门主毒药还好意思当百川院院主？” “为了个魔教妖女竟然给门主下毒，你真是丢名门正派的脸。” “害死五十八位兄弟，晚上做梦你真的不愧疚吗？” 康则安从怀里掏出药丸给他喂下：“门主对你有多好，你怎么下得去手，不是爱下毒么，来，给我咽下去。这药顶多让你受尽折磨，死不了放心吧。” 云彼丘被几人强行按在地上，掰开嘴咽下了毒药，他剧烈挣扎想要逃脱禁锢，身后不知何人踹在他的背上，“扑通”一声，整个人磕在地上，门牙都摔裂了一颗。 药效发作，他捂着胳膊浑身发颤，嘴角不时有鲜血流出，四周还围着门人在朝他下手。 有人怕事情闹大，趁机偷溜去找纪汉佛、白江鹑报信，待到两人赶来时，云彼丘正被一堆人围着拳打脚踢。 第55章 百川院（二） 纪汉佛大声喊着：“你们做什么，大家都冷静一下。” 他的喊声根本没人搭理，躺在地上的云彼丘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纪汉佛和白江鹑心一横，挤进人群，强行制止众人的动作，白江鹑将云彼丘扶了起来。 纪汉佛耐心安抚道：“大家听我说，彼丘也是为角丽谯所惑，他并不知情给门主下的是碧茶之毒，当年在东海他自刎谢罪，被我们拦…” 康则安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不知情？谁不知道云彼丘智计过人，角丽谯让他下毒谋害门主性命，他可曾怀疑过？ 是个人都能知道，角丽谯对门主恨之入骨，但凡有向门主下毒的机会，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 云彼丘，你敢说你当年没怀疑过？” 靠在白江鹑身上的云彼丘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闭上双眼没有反驳。 康则安不惜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云彼丘，继续道：“别把什么事都怪在女人身上，他若真是对门主忠心，怎么可能被角丽谯所骗！ 说不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既向门主下了毒，来日东窗事发也能将责任推到女人的身上。” 其余人附和：“他还敢故意将五十八位兄弟引入雷火弹陷阱，他可曾将我们这些兄弟看在眼里。 不对，我们哪有资格跟云院主称兄道弟，就连门主都得为您的情意当垫脚石，我们何德何能啊。” “说不准角丽谯下一个看谁不顺眼，云院主又要被角丽谯所惑，朝我们下毒，然后又是差点自刎谢罪，被您拦了下来，不惩不罚，高床软枕，锦衣玉食，继续做那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云院主。” 这人语调阴阳怪气，刻意咬重“被角丽谯所惑”和“差点自刎谢罪”几个字。 康则安冷嗤：“我倒是想问问纪院主，得知门主还活着时，你们是不是特别失望啊？” 这话一出，四周静默，所有人紧盯着他的神色变化。 纪汉佛被人戳中心思，脸色一变，嘴唇竟是控制不住的发颤。 康则安步步紧逼：“看来我猜对了，纪院主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迎门主回百川院的？ 也是，毕竟百川院是靠门主庇佑才撑到现在，不然就凭你们几个废物，能撑得起百川院。 害了门主性命，还敢好意思打着门主的名号在江湖立足。 纪汉佛，说好听点你是道貌岸然，表里不一，说难听点，你是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 呸，恶心死小爷了。” 康则安是前不久刚加入百川院的，他崇拜李相夷，好不容易才说服家里加入百川院，秉承着李相夷的信念惩恶扬善。 没想到短短月余，先是乔婉娩抛弃门主，还踩着门主的名号当什么痴情人，再然后就是云彼丘下毒，百川院包庇。 百川院，什么东西！ 给他提鞋都不配！ 纪汉佛脸上乍青乍白，眼中怒气渐盛，怎奈百川院门人正是愤怒的时候，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快速思索该怎样解决眼前的困境。 这时，肖紫衿和闭门不出的乔婉娩走了过来。 “云彼丘给相夷下毒之事是真的？”乔婉娩看着眼前一团糟的场景，脸色一白，质问云彼丘，“你怎么敢给相夷下毒？” 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行浅淡的泪痕，分外可怜。 “婉娩，别难过，如今相夷不是好好的吗？”肖紫衿看着泪眼婆娑的乔婉娩心一揪，见她呼吸不对劲，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哮喘药，喂她吃下。 乔婉娩靠在肖紫衿的怀里，好不可怜。 见两人当着众人的面你侬我侬，康则安皱着脸，眼里闪过嫌弃厌恶，听到肖紫衿的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斥道：“肖紫衿，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叫门主好好的，门主没死，就可以当事情不存在么。 纪汉佛恶心，你比他更恶心，觊觎兄弟的女人，拼了命的挖墙脚，像条狗一样跟在乔婉娩身边。 别人当狗好歹有食儿吃，你有吗？” 他这一番话可是将纪汉佛，肖紫衿和乔婉娩三个人的脸面往地上踩。 乔婉娩身体发颤，她以为她几日闭门不出，大家会慢慢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外人对她还是好大的恶意。 肖紫衿脸色阴沉，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不料，被康则安捕个正着，他剑指肖紫衿，满脸挑衅：“想杀我，来啊，小爷可不是吓大的。” 康则安是大熙朝将军府的嫡幺子，常年生活在边疆，不久前随父回京定居。 一直对李相夷敬仰有加，奈何四顾门与朝廷有约，他只得改名换姓加入百川院，没想到竟是个这么藏污纳垢的地方。 肖紫衿脸色铁青：“你！” 他就算敢杀，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 “云彼丘滚出来。” “是不是他给李门主下毒？” “佛彼白石滚出来！” 外面走进来一群人，纷纷握剑怒目而视。 纪汉佛心里一沉，门人喊他来，他急着应付眼前的情况，都没来得及问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 看着眼前这群江湖人，他僵在原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难道江湖上的人也都知道了？ 完了。 前几日说出口的话如今都成了利剑刺向他们的心口。 这群江湖人看着百川院内两方僵持的局面，意识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想到前几日他们那一腔“肺腑之言”，只觉可笑，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耍的团团转。 来人冷声道：“纪汉佛，云彼丘下毒的事你果然知情！” 康则安见纪汉佛不说话，他颇为贴心地开口解释：“知情，纪院主可太知情了，还说云院主是被迫的，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给门主下毒，被逼着送五十八兄弟踏入雷火弹陷阱，就他云院主最无辜。” 事到如今，云彼丘他们是保不下来了，纪汉佛当着众人的面将云彼丘打入一百八十八牢，扬言让他在牢笼里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江湖人怒气正盛，白江鹑早就抛弃云彼丘站在纪汉佛的旁边，冷眼看着江湖人对他的拳打脚踢，挑断他的手脚筋，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身上。 云彼丘刚挨了一顿打，现在又是一通拳打脚踢，体内还有康则安喂的毒药蚀骨钻心，他现在就希望有人能一刀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第56章 救人 纪汉佛现在没心思管云彼丘的死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百川院的形象。 百川院能稳住江湖最高位，靠得就是李相夷的名号。 前段时日的诀别信事件本就让江湖对百川院失了信任，如今的云彼丘下毒一事，更是彻底撕碎了他们挽回李相夷的最后一丝可能。 百川院不能倒，他们没有能力重新建立一个百川院，倒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云彼丘在挨打，几人注意到冷眼旁观的纪汉佛、白江鹑和肖紫衿三人，互相使个眼色，一个“不小心”将三人扯进人堆里。 至于乔婉娩是个姑娘，他们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手。 康则安见状，撸起袖子，一脸兴奋地招呼门人再次加入战局，纪汉佛他们甚至来不及开口说话，拳头，脚就迎面而来。 百川院混乱非常。 乔婉娩站在一旁哭得厉害，却不敢上前，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江湖人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四人，才堪堪停下手，有人朝他们啐了一口。 死了太轻松，半死不活才痛苦。 江湖人散去后，百川院将近有多半的人将腰间挂着的刑牌砸在他们的脸上，宣告他们正式脱离百川院，四人被砸得头破血流，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康则安一群人离开百川院后，他们大多是为了追随李相夷才加入的百川院，如今百川院藏污纳垢，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则安灵光一闪：“我们可以去找李门主啊。” “是啊，我们加入百川院本就是为了李门主，干嘛舍近求远呢。” “万一李门主不愿意收留我们怎么办？” 众人默然，自万人册事件后，李门主的去向再次消失，万一李门主想隐退，他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商量不出个所以然，众人只得无奈归家，都互相承诺，若是谁有幸遇见李门主，问一问，李门主若是还愿建门立派，就给他们传信。 康则安薅了根草塞进嘴里，蹲在半山腰撑着脑袋发呆，头疼，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爹，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不如，他去找李门主？ 总得去亲眼见他的偶像一面。 倘若李门主当真是要隐退，那他就独自闯荡江湖，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大侠。 ———————— 莲花楼 莲花楼将近十多日未住人，米粮不足，两人驾着莲花楼到达府城便想去添置些。入了城，路上不少人指着他们的莲花楼在说些什么，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莲花一打听，有些哭笑不得。 其一，颜青离在云州算的三卦一一证实，如今人人想求这位颜“半仙”卜算一卦。 其二，贺兰铁归家后，亲口证实莲花楼楼主李莲花活死人肉白骨，而他就是被救活的那个人。 远在天边的贺兰铁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李门主勿怪，我“起死回生”总得有个由头。 说到底他是丢不起那个人。 李莲花再三解释两人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才勉强逃出人群，待到四周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 颜青离率先开口：“李神医，活死人肉白骨。” 李莲花默了一瞬：“颜半仙，窥天机知人命。” 两人脸上尴尬不已，恨不得换张脸生活，而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莲花楼徐徐驶过山野，檐下挂着一只竹风铃，那是李莲花闲来无事做给颜青离玩的，她很是喜欢，便将风铃挂在莲花楼上。 风起之时，竹片在竹筒上轻轻敲打，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今日是李莲花在赶车，两人坐在车辕上聊天，他们并未直接前往扬州，而是先去了一趟李家。 两人到达李家后山。 山脚下有几座坟墓，墓碑上分别写着李家几人的名讳，而最小的那座坟是他的哥哥李相显，那个他记忆中的亲哥哥。 坟头杂草丛生，墓碑上更是厚厚的一层灰，无人记得，无人祭奠。 李莲花蓦地红了眼眶，放下手中的香和祭品，沉默着走上前将坟头上的杂草清理干净，四周的枯叶也都一一扫走，又回莲花楼拎来一桶水，将每一个墓碑擦拭干净。 他跪在坟前上了香，焚了纸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脑海中对亲人的记忆太过浅薄，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我来晚了。”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生来便被家人抛弃，心里总是缺了一块，原来他是有亲人的，他的亲人都很爱他。 李莲花低语：“哥哥，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祭拜完亲人后，李莲花心里陡然一松，多了几分释然。 两人离开李家后，便改道扬州，途中路过云州城，日头渐渐落下，城外来来往往的人也没几个。 忽然，李莲花驶停马车，目光落在某个角落，那是一片灌木丛，有些枝丫都跟人那么高，枝干上还带着木刺，灌木丛周围有几棵大树。 眼下是春天，绿意盎然，余晖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灌木丛的枝叶上，平添一丝神秘的气息。 “阿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李莲花交代好，见颜青离点头，他才走向那片灌木丛，手里拿着少师，许是灌木丛不好走，他用少师剑扒开枝叶，才抬脚往里走。 没走几步，血腥气息更重，李莲花这才看清，地上直挺挺躺着个人，呼吸几不可闻，就算被他人撞见，多半会以为这是个死人。 他撩开衣摆，蹲下身，扒开他脸上的头发，看见他的模样，脸上些许惊讶，而后伸出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替他把了脉，输入扬州慢替他护住心脉。 自李莲花筑基后，扬州慢结合颜青离赠予他的心法，他似是对扬州慢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不是那个不信天命的书生么。 当日瞧着阿离的神情，便觉得有些不寻常，原是命中有凶劫啊。 说他运道好吧，当日逆天改命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放弃了。 说他运道差吧，今日吊着一口气又被他俩遇上，这命算是保住了。 李莲花迟迟未归，颜青离下了车走向那片灌木丛，走近后，就见李莲花的手指搭在那人的手腕上，似是在诊脉。 “你想救他？”颜青离问，注意到那人的长相，她也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 “阿离，他还活着呢。”李莲花收回手，抬头撞上颜青离淡漠的眼神，解释道，“把他丢在这里，他就死定了。遇见了，总是要救救的。” 第57章 大头瘟 “好。” 颜青离心知，倘若见死不救，他也就不是李莲花了。 李莲花扶起地上的书生，顾不上书生满身的血迹，将人搀扶起来，带回莲花楼。 诊治好后，书生身上不见了财物，伤痕多半是拳脚殴打所致，其中几处较为严重，伤及肺腑，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处刀伤，差点捅穿心脏，是以他久睡不醒。 李莲花给书生稳定住伤势后，走到药柜给他抓了副药，而后来到厨房将药熬上，因着李莲花要给那书生脱衣包扎，颜青离索性坐在厨房看着火，留给他们空间。 李莲花快速给书生涂了药，换了衣服，便来到厨房接过熬药的活计。 颜青离挪到另一张小凳子上：“他伤势如何？” 李莲花将火弄小了些：“伤得比较重，也不知何时能醒。” 照这火熬下去，水怕是要熬干了。 他委婉开口：“你方才不想…” 颜青离轻笑：“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算他命不该绝，有幸遇见了你，我没善心，但不会扼制你的善心。” 李莲花怔怔地看着她。 自相识以来，两人从未分开过，颜青离救了他，救了刘如京，甚至复活了漆木山。 在李莲花眼中，颜青离是个很好的人。 可面对外人，她好像是另一副模样。 “觉得我无情？”颜青离问。 李莲花垂眸轻笑，摇了摇头：“没有，阿离很好。” 没人能强迫别人去行善，有情与无情也并非是用一件事来评判。 楼外适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雨蒙蒙，又因着书生未醒，两人便打算暂时宿在野外，等到书生醒了再赶路。 “今年初春的雨水好像格外多。”李莲花说。 入春开始，这雨都零零散散下了好几场，多的是暴雨倾盆，他们好几次被迫停在空旷荒野，不敢赶路，生怕遇上山体滑坡。 没想到才下山，这雨又下了起来。 颜青离瞥了眼楼外，提醒道：“药熬好了。” 盛了药，李莲花走到床边喂着书生喝了下去。 吃过晚饭后，颜青离瞥了眼床上还在昏迷的书生，转头问李莲花：“他占了你的床，你今夜怎么睡？” 李莲花温声开口：“打地铺，不妨事。” 颜青离思忖片刻，问道：“你要不去我的房间睡？” 反正她晚上修炼，床可以让给李莲花。 “阿离是在邀我同床共枕？” 李莲花黑眸含情，那般专注地看着她时，颜青离没由来得心一颤，她别开眼，竟有些仓皇失措。 “怎么可能。”她本能地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修炼。” “可是阿离的寒玉床寒凉刺骨，我受不住。”李莲花欲言又止，片刻低声开口，声音可怜，“往日碧茶毒发时，我总是特别怕冷的。” 颜青离这才想起，寒玉床因镇魂定魄之故，阴寒刺骨，于她来说，大有裨益。 于普通人而言，寒湿侵骨，有损心脉。 刚想辩驳两句，听到他的后半句，无端生出几分怜惜：“那个，我…” “我知道阿离是关心我的，只是一时疏忽罢了。”李莲花薄唇轻抿，黑眸汪着烟波水色，没等她话说完就低声道，“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颜青离：？？ 不是，那明明是她要说的话。 她是真的忘了！ 为什么同样的话从李莲花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奇怪呢。 最终的结果还是李莲花打了地铺，颜青离贴心地给他添了件被子，让他盖两件，省得怕冷。 他也就是嘴上敢说，真让他和颜青离同床共枕，这般逾矩的行为他还是不敢的。 颜青离不懂感情，他懂。 这段时日，他渐渐地把对她的情意放在明面上，试图让颜青离稍微微能有所察觉。 李莲花心知肚明，要是他不主动，他俩绝对没故事。 她那颗不开窍的心跟咬紧牙关的蚌壳似的，想尽办法都撬不开。 苦恼啊！ 丑时 黑夜如帷，难觅月影，狂风肆虐，枝头的新叶遭受不停地吹打，发出阵阵凄厉的响声。 停在荒野的莲花楼传出急促的咳嗽声，惊醒了梦中人。 李莲花被声音惊醒，缓缓起身，点燃了油灯，手持油灯凑近书生一看，满脸潮红，嘴唇有些微微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抓着被子，全身发颤，抖个不停。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又替书生把了把脉，指尖一顿，扒开书生的衣服，他的皮肤上白日仅是些拳脚殴打的於痕，现在却多了不少鲜红的肿疙瘩。 昏迷不醒的书生咳嗽声不断，咳出一口血迹，险些将肺咳了出来。 李莲花面容冷肃，他曾在一本杂记上见过这种症状，是鼠疫，又名大头瘟。 起先是面色潮红或苍白、发绀，畏寒发热，呼吸急促，慢慢地身上会冒出一个个鲜红的肿疙瘩，疼痛加剧，更有甚者意识模糊，狂躁不安，最后呕血而亡。 大头瘟发病迅猛，染疾者在数个时辰内恶化，最多撑不过七天，传染性极强。 鼠疫，自古以来，无药可解，最终的救治之法无外乎隔绝疫者，焚城埋尸。 这书生是从何处染的疫症？ 这疫症又是因何而来。 楼外的寒风肆虐，雨水沿着屋檐连成串，哗啦啦地落下。 李莲花坐在药柜前抓着药，窗外的雨声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雨水！ 今年初春雨水过盛，暴雨更是接连下了好几场，莫不是因此有些地方发了洪涝。 洪涝过后，若是有百姓误喝了染有动物尸体，尤其是老鼠腐烂躯体的脏水，极易染上鼠疫。 事实正如李莲花所想，他们在云隐山上呆了十多日光景，不曾下山，故而不曾听闻徐州发了洪涝。 徐州地处西南，冬季潮湿多雨，偏逢今年初春雨季格外漫长，暴雨连绵不绝，因而出现了洪涝，房屋被洪水冲塌，百姓流离失所。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派钦差前往徐州协同徐州知府拨款赈灾，安置百姓。 灾后死的百姓不少，尸体堆积，更有不少动物尸体散落在水源中，徐州知府没有第一时间将水源处理干净。 百姓误喝了脏水，因而发了疫症。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导致徐州沦陷，尸横遍野，变成了一座将要焚毁的“死城。” 起初死了几个人，安置百姓的衙役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风寒过重，将人裹了草席随意掩埋，并未多加防治。 谁知有些百姓察觉不对，偷跑出徐州，待到徐州知府知晓封城时，徐州已然病死了不少人，更是殃及周边府城。 好巧不巧，其中有户人家的小姐好心在路上给流民分发些吃食，那流民正是从徐州逃窜的疫民，那好心小姐不察，染了疫症。 她途经云州城外西山时，西山匪患横生，看中那小姐美貌，将人掳了去。 更加巧合的是，这书生打算去看望他阿姐，在西山脚下撞上那小姐被人掳走，出手相救。 人没救下，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还染上疫症，倒在灌木丛命悬一线。 第58章 药方 李莲花抓得药也仅仅是治疗发热的药，给书生喂了药，稍稍平静了些，但针对鼠疫，他全无头绪。 洗经伐髓后，他的体质经过改造，再加上扬州慢护体，他并不担心染上鼠疫。 只是不知，他的扬州慢对鼠疫是否有用？ 沉思片刻，他运起扬州慢一点点输入书生体内，察觉到书生体内经脉的淤堵，他聚神默想“枯木逢春”的心法，内力在书生体内缓缓游走。 书生颤抖的身躯似是渐渐安静了下来，李莲花感知到变化，心中一松，凝神静气，不敢懈怠，绵长柔和的内力成功驱散了书生染上的鼠疫。 收回内力，李莲花重重呼出一口气。 扬州慢有用，李莲花有考虑过是否前往疫区一趟，或许他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救下一部分人。 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救谁，不救谁？ 谁都想活着！ 他救不下所有人，那他的出现很可能由善转化为恶。 他用曲起的指节头疼地敲打着眉心，有些睡不着，索性坐在桌前翻阅书籍，他想找到曾经的那本杂记，或许上面会记载救治之法。 但他记不太清是在哪本书上见过。 这一翻，就是一夜。 颜青离醒来后，看见李莲花手臂撑着脑袋闭目小憩，一缕墨发垂在胸前，油灯还在燃着，零星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更添了几分慵懒与美丽。 啧，又是被李莲花美貌勾引的一天。 他面前的书桌上铺满了散开的书籍，一本摞一本，难得看着有些乱糟糟的，与平日的他完全不同。 只是他睡得不太安稳，微微蹙着眉心，仿佛睡梦中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 颜青离抬手，手上出现一件云锦披风，绣着雅致的银竹暗纹，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她一触碰，李莲花顷刻间睁开眼，锐利的眼眸在见到身后人是她时，软了下来，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阿离，我去做饭。” 他指腹按着太阳穴，似是头疼，颜青离按下他起身的动作，指腹落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摩，轻声询问：“怎么坐在这儿睡着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书籍，杂七杂八，什么内容都有，看不出个所以然。 身后人的温柔让李莲花有一瞬的怔愣，他解释道：“那位公子染了鼠疫，我昨夜用扬州慢替他祛了疫症。 瘟疫传染性极强，怕是疫症来处已死了不少人，我之前在一本杂记上了解过鼠疫，所以我想查查有无可解之法。” 闻言，颜青离视线在书生身上一扫而过，闭眸追溯鼠疫的来源，随后将她所看到的事情尽数告知李莲花。 李莲花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死了好多人啊。” 颜青离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轻描淡写地开口：“嗯，估计快要焚城了吧。” 以徐州如今的疫病蔓延情况，焚城是必然的。 鼠疫殃及周边府城，甚至部分小镇也接连死了不少人，染疫者太多，短时间内又无救治之法，眼下最快遏制鼠疫的办法就是将这些人聚集焚烧。 不过，谁也不敢开口，没人愿意承担这个骂名。 就这么拖着，前往救治的医者陆续染病，每日焚烧的尸体更是黑烟漫天。 “阿离。”李莲花心中五味杂陈，抬手将颜青离的手握在手心，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贴着她的腹部蹭了蹭，仿佛走失的小狗寻回了主人，寻求安慰。 炽热的体温穿过丝滑的布料熨贴着皮肤，抚慰着李莲花纠结不安的内心。 “扬州慢能解，所以你想去救他们。” 腰上收紧的手臂似是在附和她的话。 颜青离另一只空着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青丝如墨，如锦缎般铺陈开来，触感顺滑，一个不注意就从她的指缝悄然溜走，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肆意玩弄着李莲花的长发。 “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无论你救了谁，都可能引发徐州动乱，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毕竟是人就怕死。”颜青离声音不疾不徐，“偏偏，见死不救，你又做不到。” “抱一会儿就好了。”李莲花闷闷地“嗯”了一声，明知能救却不能救，他心中难免复杂。 “李门主，你的善心未免太重了吧。”颜青离的声音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想救就救，万一李门主良心难安怎么办呢？ 我救，算是成全我们李门主的善心。” 天道昨夜在她梦里哭哭唧唧，让她施于援手，天道本源与人间气运息息相关，死的人越多，天道越孱弱，如今的祂经不起半点折腾。 好在她也不亏，趁机讹了不少天道本源。 她话音刚落，李莲花仰头，颜青离俯首，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温柔，而他，则在这凝视中缓缓沉沦。 只一瞬，他醒过神，拒绝道：“不行，你不能去。” 阿离救人凭借神力，一旦出手，势必会暴露她的不凡，将她置于险境。 人人都有私心，他也不例外，至少他做不到看着阿离身陷囹圄。 “你勒死我算了。”颜青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手松开点，“我说的是，我有针对鼠疫的药方。” 李莲花眼神微亮：“药方？” 颜青离看着他亲昵的姿态，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跟狐狸精趴在她腿上的模样如出一辙，伸出“爪子”捏了捏他的脸，真软乎！ 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养出来什么样的小狗。 “我同你讲过，我呢，无所不知。药方而已，我这里多得是。”颜青离勾起一缕他的墨发，指尖缠啊绕啊，“起来，替我研墨。” 李莲花颇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起身在砚台上倒上一些水，用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墨条，食指顶住墨条顶部，在砚台上垂直地打圈儿，力匀而急缓适中。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动作，放在他身上，总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颜青离欣赏美色，李莲花研墨“色诱”。 “好了。” 李莲花低眉抬眸，微抬的眼眸垂下又缓慢地抬起，温柔清隽的脸颊好似染上几丝蛊惑，更胜千言万语。 颜青离是个极好颜色的，李莲花如同高峰雪山染着霜露的白莲。 真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张脸她真的是百看不厌。 只是—— 她总觉得近日的李莲花好生奇怪，以前是不经意间地惹人注目，现在是外放的缱绻勾人。 春天不是早就到了么。 连她都受到他的影响，也怪怪的。 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提笔蘸墨，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治疗鼠疫的药方，递给李莲花后，她笑道：“轮到李门主去救人了。” 李莲花收下药方：“你不去？” 第59章 屠寨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徐州，我去西山。”颜青离出口解释，“西山那群山匪估计也染了鼠疫，如今栖居山上，一旦他们再次下山，怕是云州城也要死人。” 西山那群山匪劫掳了不少姑娘，她去的话更合适一些。 至于徐州，就交给李莲花了。 李莲花思忖片刻，点头：“那你解决完西山，就在莲花楼跟狐狸精玩，等我回来。” “好，放心吧。” 两人商量完忽然想起莲花楼还躺着个人，那书生还在昏迷当中，疫症虽说是祛了，但是他胸口的刀伤差一点要了他的性命。 颜青离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将他弄醒，至于伤口，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姑娘，快跑。”书生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慌乱。 他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扭头看见药柜前坐着的姑娘和站着的公子正盯着他，这两人他还见过。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胸口传来一阵疼痛，瞥见身上不属于他的衣服，稍加思索，便理清了他如今的境况。 书生强撑着站起身子，行了个礼：“多谢公子，夫人救命之恩。” 脸上有些窘迫，他身无分文，就连报答都拿不出银两。 李莲花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笑道：“公子不必客气，你身上的伤后续还需勤换药，多加注意伤口恢复情况。” 毕竟在东海时他也经历过，村民相救，他却连半分报酬都拿不出的窘境。 书生声音越来越小：“多谢大夫，只是诊费我暂时拿不出，可否容我些时日，届时定将诊费双手奉上。” 他那日见到这位李大夫的诊费是五两银子，他暂时没这么多钱。 李莲花温声道：“好。” 书生再三致谢后离开，两人没再浪费时间，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纵然知晓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忍不住心生担忧，李莲花好一番交代，承诺他尽快回来。 颜青离点头，点头，再点头，就是那模样瞧着有些敷衍。 李莲花无奈：“记住了吗？” “记住了…”颜青离点头。 他说了什么？！ 没记住。 先答应再说。 结果，李莲花轻啧一声，似笑非笑地开口：“那重复一遍。” 颜青离：？？ 他是把她当小孩了么。 “解决完西山的事早点回来，在莲花楼跟狐狸精玩，饿了去酒楼吃饭，不要自己煮…” 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噤了声，她眨了眨眼睛，嘴角挤出一丝乖巧的笑容。 “花花，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没人能欺负我。”颜青离果断转移话题，贴心地说，“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李莲花心里叹气，他还是早去早回的好，他自己又絮叨了一遍得到颜青离的再三保证，才牵着马赶往徐州。 他走后，颜青离控制着余下的三匹马，将莲花楼停在山脚稍偏僻的地方，随即朝着西山飞去。 西山距离云州城算不上远，终年盘踞着一群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江湖中人，云州知府曾派人围剿过，无疾而终。 百川院，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群土匪滑不溜秋，每次都能成功躲过，愣是成了西山的蛀虫。 他们的目标就是劫掠山脚下的华贵马车和行路商人，劫财又劫色。 若不是路上遇见那书生耽搁了行程，兴许经过这条路时，莲花楼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到达山寨，高高的了望台上杵着一名土匪，手持长刀，靠在柱子上迷糊打盹，另外几个土匪把持着寨门，扎堆聊天。 那场面，像是丝毫不担心有人闯上山。 颜青离扫过这几个人，身上都沾过不少人命，手掌一转，化风为刃，“嗖”一声向前刺去，生生捅穿了几人的脖子，血花迸溅。 颜青离慢悠悠走进了山寨，山寨上空弥漫着浓重的血气、怨念，视线落在寨里的山匪，每个人手上都杀过人，好多人。 巡逻的山匪看见寨门口走进来一个漂亮姑娘，左瞧瞧右看看，悠闲地像是在逛自家花园。 “你是谁，敢闯我们黑风寨？” “送上门的漂亮小娘子，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怎么样？” “去去去，轮得着你么，这样的绝色美人自然得留给大当家的。” “也是，你说大当家被这小美人儿伺候满意了，我们能分一杯羹么。” 以前抢来的姑娘大当家玩腻了，都赏给他们这些手下，兴许这次也不例外。 几人污言秽语，丝毫不避讳着颜青离，他们芝麻仁大小的脑子，压根没想过她一个姑娘为什么敢孤身一人闯进来。 又或许在他们眼里，女人压根不足为惧。 颜青离面无表情，手掌一挥，风刃凭空形成，对面的山匪脖颈喷出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恶心猥琐的笑容。 一个、两个… 直至只有一个从头到尾没开口的还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惊恐地左顾右盼，发觉四周只剩他一个活人。 一招！ 一招杀死数十人！ 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上喊着求饶的话语。 颜青离淡淡道：“你们老大呢？” 山匪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颤抖着，额头冒着冷汗：“寨主在后面。” 颜青离道：“带路。” 山匪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试着站起身，不料双腿发软，站不稳跌在地上，再一次起身，勉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不稳。 他哆哆嗦嗦地往前走，那脚步也就比乌龟快一点。 颜青离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山匪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带着颜青离朝山腹寨主的居所走去。 沿路走来惊动寨中山匪，地上倒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领路的山匪压根不敢往后看，闷头带路。 原本颜青离并不打算大开杀戒，当她看到山寨上空的怨念，透过怨念，见到了那些姑娘被凌辱、折磨致死的画面。 她觉得这些山匪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来到黑风寨寨主的居所，房间内传出女子痛苦的哀嚎声，凄厉的叫喊声引得门口的山匪以此为乐，打赌这个女人能撑住多久。 颜青离灵力暴起，衣袂飘飘，衣袖一挥，周围的风骤然狂暴起来，形成一道道龙卷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几人席卷而去。 几人只觉眼前一片混沌，身体被狂风卷起、撕裂，化作血雾消失在风暴中。 四周无一活人。 第60章 解救姑娘们 颜青离闪现到门前，“砰”房门被踹开，入眼便是那名姑娘被绑在床上，身上青青紫紫，眼尾的泪痕清晰可见，双目空洞地盯着上方，黑风寨寨主正拿着蜡烛滴在那姑娘的身上。 听到破门声，寨主转过身看见颜青离的脸，觊觎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新送来的美人儿。” 手中的蜡烛往后一扔，快步过来像是要抓她。 床上的姑娘僵硬地转过脑袋，看见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快走。 颜青离脸色冷淡，手中浮现一把匕首捅在他的肩膀，鲜血淋漓，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嘭”一声寨主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肚子来回翻滚，嘴上更是不停地咒骂喊人。 殊不知他的手下比他早先一步见阎王了。 匕首的血迹顺着顶端落在地上，晕开血痕。 她走到床边，砍断锁链，扯掉帷幔将床上的姑娘紧紧裹住，放在她后背的手输送灵气替她缓解痛苦，轻声安抚着怀里浑身颤抖的姑娘：“没事了，没事了。” 姑娘虽害怕，仍强装镇定地开口：“能不能把匕首给我。” 颜青离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她，看穿她的意图，她先走上前，来回几次踩碎寨主的双手、双脚，让人不能动弹。 姑娘下了床，走到躺在地上的寨主面前，双手握着手中的匕首，眼中满是恨意，高高举起，“噗嗤”匕首刺穿他的胸膛，血迹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非但不害怕，反而被鲜血刺红了眼。 数不清在寨主身上捅了多少刀，满身的戾气才渐渐消弭，而地上的人早已咽了气，死时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她将匕首擦干净，还给颜青离：“谢谢你。” “你可知其他人关在哪里？”颜青离问。 “我带你去。” 说完，那姑娘快速穿好衣服，带着颜青离走向地牢。 出了房门，空气中诡异的血腥味，横七竖八的尸体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她是真的活下来了。 途中，姑娘说她叫齐知韵，半个月前出门游玩，经过西山脚下被掳上山的，她的侍卫、婢女全被山匪杀害，就剩她一个人还活着。 黑风寨地牢里关着很多被绑来的姑娘，过得生不如死，她们一开始还期待有人来救她们，慢慢也就死心了。 往日地牢都会站着三四个人保守，刚刚前院闹得动静离开了两个，如今地牢门前就剩两个人在把守。 颜青离甩出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划破两人的脖子，匕首回旋，再度回到掌心。 齐知韵脸色发白，但眼睛里毫无害怕，只有杀尽恶人的痛快。 “走吧。” 颜青离走上前，听见地牢内传来起伏不断的咳嗽声，加快步伐，估计是昨日被掳上山的那个小姐不幸染了鼠疫。 推开牢门，“吱呀”一声，地牢内的姑娘们互相抱着不敢抬头，哆嗦着后退，全都聚在墙角。 齐知韵出声安慰：“有人来救我们了。” 熟悉的嗓音，渴望已久的话语，抱在一起的姑娘们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手握匕首的颜青离，失声痛哭，像是要哭出全部的委屈与不甘。 齐知韵去安慰那些姑娘，颜青离的视线落在靠在墙上的那个好心小姐，脸色潮红，大概率染了鼠疫。 也正是因为鼠疫，她被掳上山时，半死不活的模样弄得山匪失了兴致，便将她扔在地牢自生自灭。 颜青离见其中不少人脸色潮红，大多都染上了鼠疫，她手指藏在衣袖下，掐诀施法，将几人身上的鼠疫除了去，好在她们无暇顾及，她无需找借口去解释。 释放神识，确保黑风寨除这些姑娘外再无活口。 她思索的瞬间，姑娘们纷纷跪在她面前，声音感激：“多谢恩人相救！” 颜青离声音温柔：“不用，起来吧。” 姑娘们又朝她重重磕了个头，才缓缓站起身，颜青离带着她们走出地牢，姑娘们见到太阳的那一刻，眼泪再度流了出来。 身边每日都有人被折磨致死，她们心惊胆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沦为玩物被困在黑风寨。 现在她们真的活下来了。 颜青离朝哭泣的姑娘们开口解释：“我带你们去他们的库房，你们分了财产留着傍身。 回家也好，在外开间铺子也罢，总归不能缺了银子。” 想当初她刚苏醒，就曾感慨她曾经留下的宝贵财富，不然她也得陪李莲花去摆摊赚几两碎银。 说完，她朝某个方向走去，姑娘们互相搀扶着跟着她走。 路上，遍地的山匪尸体吓得部分姑娘差点吐了出来，眼神中既有看见尸体的害怕又有对颜青离的敬仰和羡慕，以及不易察觉的畏惧。 如果她们也能这么厉害，是不是就能保护自己了。 库房距离地牢没多远，到达库房，抬脚一踹，牢门碎裂砸在地面上溅起尘土，地上随意摆放着几十只木箱，箱子甚至都没有盖上，金银珠宝、玉石绸缎。 巨额的财富都是烧杀抢掠得来的，更是埋葬了无数人的性命。 颜青离退后，将空间留给姑娘们：“齐姑娘，你们都过来拿吧，能装多少装多少。” 齐知韵满怀感激：“多谢恩人。” 身后的姑娘们纷纷往身上塞金子，这世道对女子清白尤为看重，她们被土匪掳上山，名声尽毁，家里是容不下她们的。 她们只能另寻她处安置。 齐知韵装了些金银，其他姑娘还在拿，她来到颜青离身边，问道：“敢问恩人名讳？” “颜青离。” “多谢颜姑娘救命之恩，以后若姑娘需要帮助，可去齐家商行寻我。” 齐知韵家中行商，她父母，兄长对他格外疼爱，所以她并不担心她回不了家。 相反，家人的疼爱就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经历了这么多还坚持活下去的勇气。 颜青离含笑点头。 姑娘们都拿好了金银聚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天大地大，却没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其中一个姑娘壮着胆子开口：“颜姑娘，我们能跟着你吗？” 在她们走投无路时，是颜姑娘救了她们，她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颜姑娘。 其他姑娘情绪低沉，听见这句话，期待和忐忑的眼神齐齐望着颜青离。 【更文时间调整为12点和18点】 第61章 徐州 颜青离沉默不语，她现在还靠李莲花照顾呢，视线掠过她们身上的伤，希冀的眼神，难得有些迟疑。 世道对女子多苛责，孤身独居的貌美姑娘犹如稚子持金过闹市，难免让恶人心生觊觎，但她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别人再强，比不得自己手握利剑。 见气氛有些沉寂，齐知韵适时开口替她解围：“不如你们跟我回家吧，我家有间绣坊，你们可以去做绣娘养活自己。 或者在我家名下镖局学武，以后就能保护自己了，就像颜姑娘一样。” 她现在特别后悔当初爹娘让她习武，她总是偷懒，没认真学。 如果当初… 算了，没有如果。 其他姑娘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颜青离心里一松：“我送你们回去。” 十几个漂亮姑娘结伴出行身边又没个人保护，能不能活着到达洛阳难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姑娘们道谢：“多谢颜姑娘。” 众人离开库房，颜青离落在最后将库房内的财宝尽数收进空间，扔这儿也是浪费。 虽说她不稀得用这些牺牲人命的赃款，白白丢了，倒不如捐给慈幼院，至少能给孤苦无依的幼童添几件衣服。 出了黑风寨，颜青离点燃火把烧了整个山寨，火光漫天，所有的罪恶随着这把火消弭于天地间。 心中默念往生咒，为那些枉死的冤魂送行。 姑娘们站在远处，看着困住她们的黑风寨坍塌，化为灰烬，有些姑娘忍不住低声抽泣，仿佛那些经受过的苦楚随着一把火彻底消散。 她们身上受了不少伤，山路又难行，起先颜青离步伐较快，姑娘们愣是没一个喊累，后来还是她注意到她们的不适放慢了脚步，约莫半个多时辰，众人才走到山脚下。 眼下酉时将至，颜青离不饿，但是馋了，忙忙碌碌小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颜青离转头对着众人说：“先进城租些马车，我再送你们回去。” 莲花楼是大，两层楼挤下十几个人没问题，但是没地方睡啊，云州到洛阳也得两三日，还是得去租几辆马车赶路更稳妥。 齐知韵：“听颜姑娘的。” 姑娘们看着面前精巧别致的莲花楼，楼里跑下来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许是骤然见了这么多人，那只小狗欢快的脚步猛地一刹，差点把自己绊倒，茫然地愣在原地，瞪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而后低着脑袋，佯装别人看不见它，狗狗祟祟地挪到颜青离的脚边，挡住自己的脸。 众人被它逗乐了，紧绷的心情也有所舒缓，有些姑娘凑上去想逗它玩，狐狸精看了看笑着的颜青离，看了看眼前的姑娘，似是没觉察到恶意，小心翼翼地将狗爪子放到她的手上。 狐狸精一瞬间荣升团宠，这个抱一下，那个亲一下，迷得它晕头转向，夹着嗓子“汪呜～”直叫。 颜青离静静等着，等到她们玩尽兴才让竹一驾车前往云州城。 莲花楼没那么多凳子，姑娘们也不好往床上坐，有些人干脆坐在台阶上，反正衣服也不干净，在地牢里就是这么过来的。 “颜姑娘，这里是何方地界？”齐知韵坐在颜青离边上，看着楼外的风景，问道。 颜青离道：“云州。” 齐知韵闻言，稍一思索，云州她早年陪她爹来过，在此处买过一座宅院，齐家商行遍布天下，云州正好有其名下商铺，她可以通过商铺联系她爹。 “颜姑娘，云州有我家的铺子和私宅，我能给我爹送信让他来接我们。”齐知韵解释道，“这样的话，省的劳烦你送我们了。” 颜青离声音平静：“好。” 姑娘们住在她家私宅也好，住在客栈人多眼杂，难保不会受了委屈。 而且她也担心一来一回耗费时日过长，李莲花回来找不着她会担心，早知道提前给他弄个通讯玉简，还能随时保持联系。 ———————— 彼时，徐州城门禁闭，城墙上站着一队守卫，脸上皆带着布巾，诡异的沉寂，一股颓败腐朽的死气扑面而来。 李莲花勒马停住，骏马仰天长鸣一声，晃了晃头，原地踏着蹄子。 马背上的男子身着一身红底白袍，腰间系着红色细腰带，勾勒出劲瘦的细腰，双竹节半挽着墨发，发带随着动作轻晃，长相俊美。 在这座遍地尸骸的城池，他是独一份的颜色。 “来者何人？”守卫皱着眉，不懂为何现在还有人朝徐州来，难道不知此地封城。 李莲花声音不大，传入众人的耳中却异常清晰：“在下李莲花，一介游医，听闻徐州瘟疫，特来献上良方以解徐州之危。” 城墙上的守卫闻言愣了愣，人人闻瘟疫而色变，敢孤身前往疫区的，他是第一人。 听到他口中有良方，不敢拖延，吩咐身边的守卫速速去禀告知府。 如今医者接连染病，徐州就要撑不住了。 至于口中的良方是真是假总要试上一试，但他觉得不会有假，毕竟谁会拿自己的性命作赌。 谁又敢在瘟疫肆虐的状况下孤身前来，只这一点，他就值得七分信任。 半晌，派去禀告的守卫回来，在说话那人耳边说了什么，他对着李莲花说道：“李先生可骑马进城前往知州府，城中自有人领路。” 随即喊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城内一名骑着骏马的守卫在等他，见城门打开调转马头，朝城内某处奔去。 李莲花骑马进入徐州城，他骑马的身姿轻盈矫健犹如鹘鸟，马儿激起滚滚烟尘，依旧掩盖不了马上少年的风姿，仿佛天上的旭日，生来耀眼。 甫一进入徐州城，街道两旁门户禁闭，灯火熄灭，街道前的小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百姓闭门不出，生怕染上那无解的疫病，只有偶尔响来的凄厉哭泣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 到达知州府，皇帝派来的钦差不幸中招，只剩徐州知府还在苦苦支撑，焚城他狠不下心，苦撑每日都在死人。 进退两难。 他是徐州的父母官，自上任来从未有所懈怠，洪涝发生后，更是尽心尽力去帮助百姓重建房屋。 唯一的纰漏就是忽略清理水源，导致瘟疫横行。 而，李莲花的到来无疑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 第62章 救治良方 知府在门口徘徊，心下急躁，直到听见马蹄声，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身后跟着几名官员。 李莲花一勒缰绳，翻身下马，朝知府拱了拱手：“见过大人。” 知府朝他作揖：“李神医大义，是我该向先生致谢，先生冒生命危险前来徐州，我代徐州城百姓谢过先生。” 李莲花这礼是行不下去了，连忙扶起身子比他还低的知府：“大人言重了，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救人。” “好好好，李神医随我来。”知府亲自领着李莲花进门，朝边上人招了招手，那人递上布巾，李莲花接过布巾道了声谢。 那人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李莲花的脸。 李莲花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人咧开嘴笑得脸上的布巾都掉了，笑容一僵，连忙戴好面巾，他礼貌地回了个笑容，而后戴好布巾蒙住口鼻。 那人内心狂呼：啊啊啊啊！李门主真帅，李门主冲我笑了。 知府斟酌着开口：“听闻李神医带来治疫症的药方，可有把握？” 李莲花捋过胸前的长发随意甩到身后，声音温和：“这张药方乃在下友人所赠，专门治疗鼠疫，大人大可放心。” 知府红了眼眶，悄悄抹掉眼泪：“好好好，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来到病患安置的地方疠人坊，目光所及之处，棺椁、白幡，以及腐烂尸体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悲怆哭泣声。 “娘，你别睡，宝儿害怕。”一名衣衫破烂的女童趴在她母亲的身上，眼泪鼻涕直流，声音微弱。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男人浑身长满鲜红的肿疙瘩，疙瘩早就被挠烂了，腐败不堪，甚至能隐隐瞧见腐肉下的蛆虫在蠕动，双眼空洞麻木，早已没了呼吸。 边上的守卫眼眶发红，面无表情地将人拖走掩埋。 这一幕每天都会上演好几遍。 李莲花挪开了视线，不忍再看。 来到临时帐篷搭建的药室，里面医者所剩无几，双目猩红，有的翻找医书，有的调配药方。 知府冲着那位年长的医者说道：“柳太医，这位是李莲花李神医，他带来了救治鼠疫的药方。” “药方？！” 闻言，柳太医丢下手中的医书，快步上前，李莲花忙递上药方，柳太医接过方子，无神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别忙活了，过来熬药，这张药方对症！”柳太医顾不上其他，跑到药柜面前去抓药，其他大夫扔下手中的差事，挨个查看他手中的药方纷纷开始抓药熬煮，顿时空气中蔓延着浓浓的药味。 大夫们浑然不觉，死死盯着药炉中的汤药，心里都在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药熬好后，连忙给其中一个鼠疫病人喂下，时不时把个脉，观察他的反应，直到诊治的脉象终于有所变化。 柳太医颤抖着双手，瘫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他们没日没夜都钻研救治之法，可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敢停，停下来就意味着死的人会更多。 可，鼠疫没解，大夫反倒一个个倒下，他们差点就撑不住了。 “抓紧熬药！” 柳太医医术精湛，他一发话，其他大夫不再犹豫，将熬好的汤药开始陆续喂给其他病人喝，知府赶忙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帮忙熬药。 李莲花闻言，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救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知府吩咐守卫速去将药方抄下来送到周边城镇，分开救治，能救下越多人越好。 “多谢李神医送来救治良方。”知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带着后怕，“要不是您，徐州城的百姓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我差点，差点就要焚城了。” 说着，压抑的哭声响起。 他后悔他一时不察造成此次的疫病，一旦焚城，万名百姓化作枯骨，他愧对于信任他的百姓们。 就差一点，他都要狠下心将这些染疫者活活烧死。 “大人折煞我了。”李莲花不好生拉硬拽地上痛哭的知府，只好提起衣摆蹲在地上同他讲话，“这良方也是别人赠予我的，她有要事脱不开身，才让我前来救治百姓。” 知府情绪缓了过来：“无论如何，李神医愿意来，都是我徐州城百姓之幸事。 赠予李神医的药方的是何人，我会将这位先生的义举告知百姓，为先生和李神医立功德碑，二位大义，值得徐州城百姓的尊敬爱戴。” “大人先起来吧。”李莲花扶着知府站了起来，提起颜青离，温和的眼神顿时变得柔软，“她是位姑娘，叫做颜青离。” “两位大恩，我再次代徐州城百姓谢过了。”知府担心的疫症有了救治之法，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瞥见李莲花温柔的神色，轻轻笑了出来。 原来是自家夫人啊。 李莲花同知府说完，周围的人都在忙碌，他跟知府说了声，便加入救治的队伍。 他走到染疫者时间较长的病患身边，汤药配合着扬州慢去加速治愈病症。 这些患者感染时间较长，就算服用汤药身体也未必能熬得到汤药起效，是以用扬州慢稳住染疫者的病发，再辅以汤药。 他几乎没有时间休息，穿梭在病患中间。 彼时，确定药方有用，知府速速将这则好消息沿街告知百姓，并恳求发热的百姓能主动前往疠人坊接受治疗。 虽说大部分病患都被安置在疠人坊与普通百姓区分开来，但总有些发热的百姓心存侥幸，隐瞒不报。 消息在城池扩散，染疫者老弱病残皆有，其中不乏有人阴谋揣测。 什么鼠疫药方，从未听说过！ 说不准这些当官的就是想骗他们出去，然后把他们聚集起来，活活烧死。 也有百姓枯槁的神色有所松动，眼神亮起微末光彩。 他们真的有救了？ 他们不用死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抛却自身安危深入徐州城，如此大义，如此舍己为人。 扪心自问，他们是做不到的。 熬好的汤药开始陆续分发给百姓，李莲花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在充斥着绝望、麻木和颓败气息的人群中，他红底白袍，藏在白衣胜雪下的红色温柔明媚，如同盛开在凛冬的红梅，耀眼夺目，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63章 救人真累 百姓们齐齐望着那个给他们带来生还希望的那位漂亮先生，往后数年，那一抹红烙印在他们的记忆中不散不灭。 基于此，徐州城还兴起一股红衣装扮的风气，无他，那是希望的颜色。 有人试探着开口：“……李门主？” 李莲花含笑点头：“是我。” 李门主？ 谁能被称为李门主！ 谁敢称李门主？！ 放眼江湖，独有那个惊才绝艳的李相夷。 霎时间，病歪歪的人群中部分人热烈惊呼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好似要哭出深埋心底的恐惧和害怕。 “李门主来了，那药方一定是真的，我们真的有救了。” “我们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那人放声大哭，李门主来了，他们不用死了。 或许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李相夷的存在就是他们的定心丸，仿佛只要有他在，这江湖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困难。 哪怕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会医术。 李莲花眼皮一颤，端着汤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人哭的眼泪、鼻涕直流，慢吞吞眨了下眼，语气温和：“兄台，喝完再哭，命要紧…” 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不然等会就没机会哭了。 那人哭声一断，接过他手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李门主说得对，活着更重要。 这可是李门主亲手喂的药啊！ 李莲花借故把脉向他体内输入扬州慢稳住伤势。 饶是普通百姓，也曾在酒楼、茶馆听过李相夷的故事，或许不曾了解他的强大，身边人稍一解释，他们能明白的是，药方肯定是真的，因为那位李门主从不撒谎。 众人神情狂热兴奋，眼睛亮得吓人，恨不得将李莲花盯出个窟窿。 灼热的视线袭来，李莲花恍惚间觉得他好似在荒郊野外被野狗追着跑的肉骨头。 他拎着木桶，挨个将汤药分发给染疫时日较长的病患。 日子一天天走着，疫病逐步得到有效的控制，李莲花在疠人坊好几日更是忙得是脚不沾地儿，若非筑基后体质得到改善，没准这会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 待他能离开徐州城已然是七八日后的事儿。 ———————— 莲花楼进了云州城，顺着齐知韵指的路，停在一座华丽的府邸，灰瓦白墙，雕花精致，牌匾上写着“齐府”两个字，字体磅礴大气，反倒显出几分书香门第的风雅。 院门禁闭，也无小厮看门。 颜青离吩咐道：“竹一，叫门。” “是。”竹一翻身下了莲花楼，走上台阶拍了拍院门。 院内传来走路的声响，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个脑袋，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厮，疑问：“府内主家不在，贵客可是有事？” 齐知韵推开窗户：“乘风。” 那小厮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齐知韵的脸，眸中闪过欣喜，打开院门快步上前：“小姐，你怎么来了？” 齐知韵没解释：“进去再说。” 乘风点头，目测莲花楼的大小，正门肯定是进不去的，好在齐府是商行起家，日常免不了车来车往，习惯在新买的宅院拓宽侧门方便进出，瞧着应该是勉强能进去的。 解释一通后，乘风领路，竹一驾着莲花楼跟在他后面，从侧门进了齐府，将莲花楼停在花园里。 乘风本来见到自家小姐的兴奋逐渐变得呆傻，好多姑娘啊。 十多个姑娘衣衫脏乱，长相都是清一色的美人，粗布麻衣难掩绝色风华。 幸好齐府有座宅院供姑娘们暂居，不然姑娘们住在客栈，难免引起流言蜚蜚。 齐知韵吩咐乘风给姑娘们在听雨阁、望月阁安排好房间，两处院落相邻，彼此也能相互照应。 随后带着颜青离前往她的院落静苑。 齐知韵抿着唇，眼神带着一丝祈求，轻声说着：“颜姑娘，能不能等我爹来了你再走？” 哪怕这座宅院是齐府的，可她依旧有些害怕。 正思索着姑娘们已安全到家，打算想措辞跑路的颜青离：？？ 她侧过头，对上齐知韵微微泛红的眼神，拒绝的话终是说不出口，笑着点头：“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齐姑娘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我有点儿饿。” 听着颜青离略显调侃的话语，她眼眸里的光亮犹如落日霞光悄然泼洒于湖面，细碎又温柔，齐知韵蓦地脸一红，点了点头。 颜青离将怀里的狐狸精放到地上撒欢，同齐知韵说了会儿话，待她情绪稳定下来离开后，她的饭菜终于来了。 虽说她是神，不吃饭不会死，但是她馋。 万幸，她可算是能吃上饭了。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真累。 谁曾想，吃个饭都得闹出些动静。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齐知韵焦急的喊着：“颜姑娘，颜姑娘。” 颜青离放下手中的筷子，打开房门，问道：“怎么了？” 齐知韵方才回房换了身衣服，月白色云丝长裙，腰间束着一根白色织锦缎带，点缀着细密的珍珠，煞是好看。 她眼中噙着泪，强装镇定：“展新柔上吊了。” “死了么。”颜青离面上平静，眼神微微一变，绕过她快步走向某个房间。 赶路时，姑娘们都介绍过自己，她印象里那个叫展新柔的姑娘胆子有些小，不爱说话。 齐知韵似是没料想到她稍显冷淡的态度，动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快步追上她，开口道：“没死，下人给她送饭时正好撞见，被救了下来。” 两人来到展新柔的房间，姑娘们都围在这里，展新柔抱着双腿蜷缩在床里侧，脖颈上浅淡的一道勒痕。 颜青离冷声开口：“你们先出去，我跟她聊聊。” 救人，心更累。 即使脸上写着担忧，但是姑娘们还是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话，谁都会害她们，但是将她们从地狱里拉出来的颜青离不会。 颜青离站在床边，想去碰她，瞧见缩在床尾的展新柔紧了紧胳膊，她往后退了两步。 眉心微蹙，斟酌着该如何劝慰她。 最终，掏出一把匕首扔到床上，嗤笑道：“不是想死么，上吊太慢，用这个。” 第64章 还死么 展新柔被她的动作吓到了，惊愕地抬起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她不是在开玩笑，是在说真的。 “不动手么，我会替你收尸。”颜青离神情冷淡，“如果你下不去手，我管杀管埋。”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凡间女子自古将名节看得比天高，动辄就要寻死觅活。 她明白这怪不得她们，女子势弱，男子势强，而势弱依附势强，这是所处在男尊女卑制度下的悲哀。 只是有什么话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若是谈过后仍执意寻死，她尊重。 展新柔许久不说话，颜青离也耐心等着。 “我…”她唇动了动，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哇！”的一声捂着脸痛哭出声。 哭声骤然响起，屋外的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屋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颜青离就那么站着，等着她哭，哭够了的展新柔笨拙地挪到床沿，无措地抓着颜青离的衣袖。 冷着脸的颜青离垂眸注视着粉雕玉琢的展新柔，黑澄澄的眼睛满是无害，眼睛鼻头红彤彤的，抿着唇脸上的梨涡清晰可见。 声音软了几分：“为什么寻死？” 见她表情松动，展新柔积攒的委屈、后怕瞬间涌上心头，话语哽在喉头，发出微弱的啜泣声，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呜咽。 颜青离走上前，安抚地拍了拍她，展新柔抱着她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地开口：“对不起…我害怕，我不想死的。” 回到房间后，久违的安静让她莫名心慌，她害怕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她害怕山上的一切被人发现后人们的指指点点，她害怕很多很多，鬼使神差地弄了根布条打算上吊。 当真付诸行动时，那一瞬间的痛苦她又退却了，其实活着挺好的，真的。 颜青离轻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你手里有钱，回头买座宅院，养十个八个儿美少年，日日哄你开心。” “啊？”展新柔啜泣声一停，茫然地抬起头。 “啊什么？”颜青离挑眉，漫不经心地说道，“活着呢，图得就是个开心，别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跟你没关系。 同样你的生活也与他人无关，谁敢骂你，他骂你两句，你回他三句，他打你一巴掌，你回他两巴掌，还不解气晚上找人套他麻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展新柔脑子懵了，她自小被母亲耳提面命，女子应当温顺端庄，言语不可粗俗，举止不可逾矩。 至于她的想法，那并不重要。 “你回头可以去镖局学学武，只要你足够厉害，就没人敢当面说你坏话。”颜青离对着一张漂亮的脸，颇有耐心地安抚道，“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吃苦？” 虽然颜青离安慰的乱七八糟，但是展新柔的情绪还是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转念一想，她在山寨时不就祈祷有人救她于水火，为何好不容易活下来却偏要去寻死？ “还死么。”颜青离问。 展新柔摇了摇头，怯怯地开口：“不死了。” 颜青离半垂着眼眸瞧她，轻叹：“姑娘，我腰疼，能稍微松开点么。” 怎么一个个的都爱搂她腰？ 什么癖好。 展新柔俏脸微红，余光偷瞄一眼她的脸，银发雪肤，眉眼间撼人心魄的靡丽，唇边似有若无的柔情，还有白日在山上闯入地牢的那道身影。 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 翌日 颜青离一觉睡到正午，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才慢悠悠想起她没住在莲花楼。 床边趴着无精打采的狐狸精，狗爪子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 她问：“狐狸精，你干嘛呢。” 狐狸精蔫儿吧唧地抬起头，哼唧两声。 “你看看你，李莲花在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他不在，你又想他了。”颜青离戳了戳它的狗脑袋，好笑道，“想他做什么，我带你出去玩。” 狐狸精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汪呜一声，黑亮的瞳孔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李莲花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只没良心的狐狸精。”颜青离施法将它清理干净，而后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说带你出去玩，转眼又把李莲花抛在脑后。” 狐狸精瞪圆眼睛，用湿润的鼻子亲昵地蹭着她的手，爪子挠着她的衣服，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 颜青离浅笑，同齐知韵说了声，随后带着狐狸精出了府，没有刻意想去逛的地方，走到哪里算哪里。 怀里的狐狸精早就按耐不住性子，跳出她的怀抱在地上撒欢。 长街上，不少摊贩叫卖，有吃食儿，有杂耍，也有不少的稀奇玩意儿，颜青离边走边逛，没一会儿，手上就拿了不少零嘴儿。 经过一个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时，红彤彤的山楂裹着薄薄的糖衣，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勾得她买了一串。 那小贩保证，甜得很！ 颜青离咬了一口，甜腻腻的糖衣咬开，酸涩的山楂在舌尖上四溢开来，是甜味儿都盖不住的酸涩。 好酸！ 对上眼前小贩满怀希冀的视线，颜青离皱着眉，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好吃，就是有一点点儿酸。” 刻意咬重“酸”这个字。 小贩浑然不觉，得到满意的回答，背着他的糖葫芦棒继续走街串巷的叫卖。 或许他的每串糖葫芦，甜的很就是这么来的。 颜青离举着这串酸掉牙的糖葫芦，扔掉好像不太好：“狐狸精，你吃吗？” 李莲花不喜欢浪费食物，连带着她对此都习以为常。 狐狸精疑似翻了个白眼：“汪呜～” “啧，不吃算了。”颜青离板着小脸，叹息一声，“要是李莲花在，还轮不到你呢。” 她认命地捏着鼻子吃完这串酸儿吧唧的糖葫芦。 路过钱庄时，颜青离寻了个角落取出些山匪那里收缴的金子，前去兑换成银票，钱庄的人诧异这么多金子，但是秉承着少说多做的原则，麻溜地进行安排。 她把厚厚的银票随手一揣，继续闲逛，只是这次是有目的地，她神识扫过云州城，循着慈幼院的方向找去。 期间路过衣裳阁，不经意间瞥见一件雪青色绸缎长袍，衣襟绣着银丝莲花纹，衣摆间墨竹隐现。 第一眼，很适合李莲花。 第二眼，拿下。 第65章 慈幼院 来到慈幼院，黄泥砌的土墙，院墙不高，稍踮踮脚尖就能看清里面的景象，胜在干净整洁。 院中一位身着打着补丁的青灰色衣衫的妇人怀里抱着位小姑娘，喂着她吃饭，桌子四周围满了一圈小孩儿在吃饭。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院中的妇人投来疑惑的眼神。 颜青离轻笑颔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明心，也就是那青灰色衣衫的妇人，早年家境富裕，某日同夫君和儿子去寺庙祈福，突遭山石坍塌，埋于山谷，独她一人活了下来。 转眼间，家庭不在，她曾想过一死了之，后在破庙上吊时，遇见一个乞儿，满脸肉痛地塞给她一颗发黑了的糖。 于是，她变卖家产，建了这座慈幼院，收养弃婴。 她怀里的小姑娘缠着要吃饭，她想起身回个礼都没办法，不好意思地开口：“姑娘见谅，姑娘前来可是有事？” 颜青离环顾四周，将手上买来的糖果放到旁边晒药的架子上，轻声道：“我想给孩子们添置些衣物。” 她看着面前妇人身上的功德金光，是个好人。 倒是也不怕她拿了钱，私吞。 明心面露惊喜，连连感谢。 慈幼院收到的捐赠愈发少了，靠她浆洗、女工得到的银两勉强维持孩子们的吃喝，多添件衣服都是奢侈。 吃完饭的孩子们蹲在角落，小脑袋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两句，偷偷瞄颜青离两眼，又转头小声嘀咕两句。 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颜青离坏心眼上来了，趁他们小声嘀咕，悄悄挪到他们身后蹲下来，拖长尾音：“你们是在说我坏话么。” 孩子们：！！ 东拉一个，西扯一个，整整齐齐地在地上叠罗汉。 颜青离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 似是觉察到她没有恶意，一部分孩子们鼓起胆子挪到她边上挨个排排蹲，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就像是小蘑菇四周挤满了小小蘑菇。 “姐姐，我们没说你的坏话，我们在说你长得好漂亮好漂亮，有那么漂亮。”小孩张开胳膊摆了摆。 “姐姐，我长大了能跟你一样吗？” “姐姐，你的眼睛头发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姐姐…” “……” 颜青离突然没那么坏心眼了，小孩儿真的好吵啊。 不过—— 狐狸精同样被一堆小孩儿围着，摸摸它的脑袋，摸摸它的后背，摸到他的尾巴时，那一瞬间差点跳起来咬人。 兴许是呆在颜青离身边久智商进化了，知道不能随便咬幼崽，强压下来瘫在地上。 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狗狗的清白没了。 不经意瞥见狐狸精比她还惨，心里瞬间平衡了，若无其事地挪回视线，陪着孩子们聊天。 明心收拾完院子，看见孩子们开心的模样，鼻子有些泛酸，平日她出门买菜只能将孩子关在院中，一来怕他们走丢，二来孩子们出去被骂小乞丐，遭人欺负。 他们听话懂事，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希望有人能陪着他们玩的。 “好啦，孩子们自己去玩，我跟姐姐有话要说。” 孩子们依依不舍，但是还是听话地一哄而散，倒霉的狐狸精再次接受新一波孩子们的蹂躏。 明心笑道：“姑娘，孩子们很喜欢你。” 颜青离但笑不语，可能是，也不乏有她神力的缘故，自带亲和气息，大人思维复杂感知浅薄，而单纯的小孩儿感知稍强烈了些。 “夫人，这些钱还请收下，可以修缮院子，给孩子们买些衣物。” 她从袖中掏出厚厚的一叠银票，金额都是千两的，目测得有上万两。 明心眼皮一跳，谁家小姐随身揣这么多银票？ 她是有些心动：“姑娘，这太多了。” 颜青离道：“不多，总不能让他们浑噩度日，夫人可以送他们去学门手艺，至少长大了能养活自己，收下吧。” 明心不再迟疑，收下这些银票。 颜青离又陪孩子们玩了会儿，才同明心告辞。 她道：“狐狸精，走了。” 狐狸精噔的翻起身，摇着尾巴屁颠颠跑上前，委屈地叫了一声。 “回去给你买鸡腿吃。” 颜青离觉察到身后传来动静，回眸看去，一个瘦弱的小孩，约莫六七岁，他趴在门边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嗖”的一下躲到门框后边。 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很吓人么。 这个小男孩她有印象，方才没怎么说话，他们玩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很乖。 没一会儿，小孩冒出个头，握紧拳头似是在给自己鼓气，慢慢走到她面前，仰着小脸，忐忑地伸出手，掌心摊开，是颗糖，是颗有些化了的糖。 “谢谢，请你吃。” 没由来的一句话，颜青离却听懂了，他是在感谢她送来的银票。 他倒是礼貌。 小孩抿着唇，手指揪着衣角，眼里写着不安：“干净的，不脏。” 颜青离蹲下身子，衣摆沾染了地上的尘土，接过他手里的糖，当着他的面拆开吃下，温柔的笑着：“很甜，谢谢你。” 从袖中掏出一颗糖：“那我也请你吃颗糖。” 小孩脸上闪过欣喜，迟疑着接过她手里的糖：“你还会来吗？” 说实话，颜青离不清楚。 很可能是不会的。 小孩眼中满载着期许与渴求，随着颜青离的沉默，渐渐化为虚无，露出失落的神情。 孩子虽小，其实什么都懂，他们是被抛弃的，没人喜欢，周围的大人们也不许他们的小孩跟他们玩闹。 “好，我会的。” 颜青离想，她肯定是跟李莲花待久了，才会这么容易心软。 小孩眼眸陡然亮了起来，还是嘴硬地说道：“你们大人都爱骗小孩儿。” 颜青离脸不红心不跳：“我不是大人，我也是小孩儿，小孩儿不骗小孩儿。” 她才复生多久，真算下来，她还是个宝宝呢。 ———————— 院中正在跟姑娘们打马吊的颜青离摸到一张牌，看清牌面，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 她叩了叩桌子：“胡了，给钱，给钱。” 姑娘们看着颜青离桌前摆着的一堆碎银，恨不得咬着手帕欲哭无泪。 颜姑娘明明说她不会玩的，骗子。 颜青离无视四周幽怨的视线，心满意足地将碎银揣进袖口。 若是被颜青离知晓她们的想法，也只会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我斗不过李莲花那只老狐狸，还能赢不了你们这群小白兔。 第66章 勾栏听曲儿 颜青离偏过头，双眸似有笑意浮动，半真半假地谦虚道：“见笑了，我呢，牌艺差得很，差得很。”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算了。 不重要。 期间，下人告知齐衡，也就是齐父来了。 颜青离得知消息后乐不可支，姑娘们再好看，天天缠着她玩儿，也是蛮累的一件事。 自收到齐知韵的消息，齐衡带着他的夫人江婉君匆匆而来，路上不曾停下休息，从洛阳赶来。 颜青离看着家人团聚的画面，忽然想起了李莲花，他去徐州应该有三日了吧，也不知道他那边解决好没？ 远在徐州累得脚不沾地的李莲花一心只有只有送不完的汤药，输不完的扬州慢。 江婉君泪眼婆娑：“多谢恩人救回我的女儿。” 颜青离回神，笑了笑：“不必客气，两位既已到了，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江婉君还想挽留，颜青离执意离开，齐衡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胳膊，示意下人递上重礼以示酬谢。 颜青离也没客气，钱货两讫，最为妥帖。 齐知韵抱了抱她，不舍得撒手：“颜姐姐，去洛阳记得找我啊。” 挨个告别后，颜青离带着莲花楼离开了齐府，一路出了云州城，准备将莲花楼停在西山脚下，她再出去玩，免得李莲花回来找不着莲花楼。 竹一看家，她出去浪。 这几日陪着姑娘们天天打马吊，现在看片叶子都觉得眉清目秀。 路上偶尔也会遇见不长眼的想调戏她，还没打两下呢，就屁滚尿流地吓跑了，真没劲。 再逛下去，云州城都被她逛遍了。 夜幕低垂，耳边传来乐声，遥见一间红墙碧瓦的的两层小楼坐落于繁华街市一隅。 “花间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灯火的照耀下格外夺目。 花间坊，云州城最大的勾栏。 东家不详，背景不详，却无人敢在此间闹事。 颜青离挑眉，步履一转，改道花间坊。 晚上最适合什么？ 适合听曲儿。 甫一踏入花间坊，坊内正中央是个戏台，轻纱帘幕垂下，四周环绕着流光溢彩的宫灯。 台上的姑娘们水袖朱裙，宛若灵蝶般轻盈地起舞，长袖飘飘，绰约的身姿在薄薄的轻纱中，似幻似真，引人遐想。 乐声不绝，杯盏交错，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奢华而放纵的氛围。 场内座无虚席，观者云集，三教九流应有尽有，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江湖侠客，以及陪笑的妙龄女子。 不时有半大的少年端着茶水点心在桌与桌间游走忙碌。 许是来花间坊的女子本就不多，颜青离恰好又孤身貌美，顷刻间吸引不少看客的注意。 机灵的小厮见她衣着素雅，料子却是极好的，赶忙上前引着她入座，能来得起花间坊听曲儿的，非富即贵，生怕有人闹事不好收场。 贵人闹事，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带我去楼上，挑个观景好的地儿。”颜青离道。 小厮换了个方向，将她带到了二楼，位置在一侧居中的某个角落，屏风遮挡，恰好能隔绝旁人打量的目光，约莫是小厮担忧颜青离的长相惑人，惹出事。 俯瞰楼下戏台，倒也能窥见全貌。 此处是个好地方。 坐下点了壶茶和蜜饯干果，兴致勃勃地看着楼下戏台。 戏台上正在上演一出痴情女子救夫君的戏码，讲的是一名女子为救未婚夫，女扮男装进京赶考，竟高中状元，却被招为驸马的故事。 世人皆赞叹她的勇敢、聪慧和忠贞。 颜青离手撑着脑袋，手掌搭在膝盖上，指尖轻敲。 故事热衷于在最美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李郎当真能对得起她那份痴情么。 尚未可知。 “小姐，请喝茶。” 颜青离偏头，地上跪着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双手端着一杯茶，模样恭敬，眼神勾人，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 “不用，放那儿吧。”颜青离蹙眉，略有些不适，出口赶人，“我这儿不需要人，你走吧。” 这道行，比李莲花差远了。 少年忙垂下眼眸道：“小姐莫怪，这是花间坊的习俗，每桌都会派人服侍，小姐若是嫌奴碍眼，奴安静待着便是。” 说罢，少年退后，安静地跪着。 颜青离扫了眼四周，每桌都跪着一个人，或貌美少年，或妙龄少女，多数伺候男子的是姑娘，伺候女子的自然就是少年了。 她思虑片刻：“换个姑娘吧。” “…是。”少年不甘退去。 很快来了个明眸皓齿的姑娘，正要跪下，颜青离手搭在桌面，素白的指尖轻敲：“坐着吧，陪我好好听曲儿。” “是，小姐。”姑娘动作一顿，乖乖坐下。 见状，颜青离将蜜饯干果随手往那姑娘面前推了推，视线回到戏台。 ——————— 徐州事了。 李莲花揣着徐州知府强塞给他的三千两银票，启程赶回莲花楼。 临走时，徐州知府承诺定会为李神医和颜姑娘立功德碑，届时希望他们能来瞧一瞧。 李莲花骑着马，出了徐州城，一路匆忙地往家赶，心里怀揣着期待。 说不定，他一回到莲花楼，颜青离就躺在她那张摇椅上，笑容明媚：“花花，你回来了。” 一想到那一幕，李莲花的唇角上翘，回家的心情愈发迫切。 清晨的雾气沾染了他的发丝，发绳轻荡，此刻的他换了身粉底蓝衣的装扮，端的是一派温柔美少年。 途中，停在河边打了只猎物裹腹，马儿拴在树上闷头吃草。 休息好后，熄灭了火堆，准备继续赶路。 忽的一抬眸，细微的动静在耳畔一闪而过，绕到树后。 树后面躲着一只…狐狸精。 正儿八经的狐狸精。 它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浑身毛茸茸，就是看着脏兮兮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腿上沾着红色，走路的时候有点跛，瞧着像是被捕兽夹夹到了。 啧，脏兮兮的小东西。 李莲花清浅一笑：“需要我帮你治伤吗？” 小狐狸疑似听懂了他的话，歪着脑袋和他对峙一会儿，不上前，也不退后。 “那我走了啊。” 他唇角笑意加深，解开缠绕在树上的缰绳作势要离开。 觉察到眼前人并无恶意，且那人要走，小狐狸顿时急了，哼哼唧唧地叫着，咬住他的衣角不松。 李莲花唇角挂着戏谑笑意：“呦，这会儿舍不得我了。” 第67章 也是靠姐姐养的 小狐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脑袋拱了拱他的腿，抬起那只受伤的腿给他看，哼哼唧唧别提多可怜了。 李莲花撩开衣摆，蹲下身子，为它疗伤。 弹了下它的脑袋：“好了，小东西，回家去吧。” 小狐狸动了动那只受伤的脚，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扑到李莲花身上，满脸期待地晃着脑袋。 李莲花挠了挠它的脑袋，小狐狸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时不时哼唧两声。 他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子：“我得走了。” “嘤～”小狐狸撒娇地追逐着他的手指，瞧着模样以为李莲花在跟它玩儿。 李莲花垂眸轻叹：“我真的得走了，不能陪你玩，快些回家去吧。” 小狐狸不管，咬着他的衣角不松，狐狸爪子乱舞，着急地比划着什么。 他忽得一问：“你是想跟我走？” 小狐狸眨着大眼睛，松开了嘴，哼哼唧唧，眼睛仿若会说话，透着哀怨，似乎在说：你终于听懂了。 李莲花被缠的走不动道：“不行，家里已经有只狐狸精了，而且野外更适合你生活。” 家里都多少只狐狸精了？ 小狐狸一个起跳，趴在李莲花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圈住他的脖颈，脸亲昵地贴着李莲花的脸，逗得李莲花缩了缩脖子。 好痒。 还有，他的衣服！ 这还怎么回去见阿离。 远远望着，慵懒“毛领”下露出一张清贵俊美的容颜，眉目如画，说不出的雅致温柔。 小狐狸耍赖，老狐狸叹气。 “唉，小狐狸，先说好啊。”李莲花弹了下它的脑袋，喉咙中溢出一声闷笑，“家里呢，不是我当家，你随我回去可以，不过需得征求姐姐的同意。谁让我呢，也是靠姐姐养的。” 这声“姐姐”多少沾染些暧昧缱绻的意味儿。 “嘤嘤～” 小狐狸听懂了。 他不要脸。 它们狐狸都是公狐养家的。 ———————— 彼时，养家的“姐姐”白日在花间坊喝茶听曲儿，晚上回莲花楼休息，眼瞅着都快混成花间坊的常客了。 某日，日暮。 颜青离尚未靠近莲花楼，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眉心微动，外放神识，扫过不远处的场景，看着神识中的画面，噗嗤一声笑了。 来人都被竹一抹了脖子，尸体排排站，掰折成千奇百怪的姿态，盘坐调息、大鹏展翅… 别说，还怪好玩的。 颜青离道：“竹一。” 竹一扔下手中正在摆弄的尸体，微微颔首：“主人。” 颜青离迈步上前：“你玩尸体做什么？” 竹一皱眉，良久回道：“无聊。” 颜青离诧异地抬眸：“你觉得无聊？” 一片叶子还能生出七情六欲？ “是。”他迟疑道。 颜青离没过多纠结，起初幻化竹一只是为了方便赶路，人形全靠她一缕神力支撑，倘若他真的有机缘能自行化为妖身，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若是无聊，不妨试试修炼。” 颜青离双指并拢置于眉心，提取一缕有关妖族修行记忆的神力，推入竹一的体内。 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他自己。 “是，主人。”竹一应声。 随后，衣袖一挥，地上的尸体化为灰烬，风一吹，散在空气中。 角丽谯。 ———————— 金鸳盟 角丽谯派去的人再三查证，证实如今江湖上声名鹊起的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就是曾经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 角丽谯勾着一缕发丝，在指尖打着转，语气娇媚，说出的话却像是淬了毒：“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这三年来活得这么窝囊啊。” 雪公冷笑道：“碧茶之毒，如虫蚀骨，毒发时痛不欲生。就算李相夷活下来又如何，如今不照样是个废人。” 之前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可是说了，李相夷蜗居东海三年，整日与汤药为伍，活脱脱一个不久人世的病秧子。 想来他是侥幸存活了下来，却没了那一身的精纯内力。 血婆接过话茬：“圣女，何不如趁现在将他除去，以解心头之患。” “那是自然，李相夷不死，尊上的眼里又岂能容得下我？”角丽谯纤细的手指轻抚着面颊，眼中流露出一股病态的偏执，“尊上只能是我的。” “那座莲花楼好找，多派些人去，杀了李相夷。” “哦，对了，记得把尸体带回来，我要亲眼看到他死透了。”角丽谯笑得愈发娇媚妖冶。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冷：“给我联系封磬，他一声不吭把石寿村的人全放了，还敢派人阻拦着我的人。” 封磬这个蠢货。 好不容易引诱武林人士纷纷进入石寿村，炼制人头煞，他倒好，转眼把人全放了。 她那个废物表哥难道不管管？ 真是没用！ 雪公、血婆：“是。” ———————— 因着小狐狸的缘故，李莲花骑马的速度不敢太快，还得时刻顾及它哼哼唧唧的情绪。 他一度是真的想把它扔了。 耽误他回家。 紧赶慢赶，在某日下午到达西山脚下。 莲花楼近在眼前，他感受不到楼内有人的气息，而且四周隐隐有些血腥味儿，环顾四周，在地面的杂草上瞥见丝丝血迹。 这是发生过争斗？ 他倏然一惊，飞速上前推开莲花楼的门，楼内空荡荡的。 阿离不在。 他视线落在角落里盘腿修炼的竹一，他靠阿离神力支撑，见他安然无恙，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声音担忧：“竹一，阿离呢。” 竹一眼都没睁，开口道：“云州城，花间坊。” 李莲花回来时，自己就感知到他的气息，主人说过，若是他回来问主人去了哪里，就告诉他在花间坊。 “花间坊？”李莲花眼皮一跳，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名字… 李莲花果断揪下脖子上围着的小狐狸，微微一笑：“小狐狸，不准乱跑。我去接姐姐回家。” 说完，一溜烟人跑了。 小狐狸懵了。 它茫然地看着前面那道溜得飞快的身影，低头看了看它的小短腿，呜咽两声，耷拉着脑袋搁在地上。 狐狸精听见主人的动静从二楼跑下来，结果主人不见了。 大眼睛满是困惑：“汪呜？” 小狐狸扭头看向狐狸精，眨了眨眼睛。 大眼睛满是好奇：“嘤嘤～” 第68章 姐姐 李莲花施展婆娑步，没多会儿就进了云州城，沿街问路直达花间坊，沉默地盯着眼前的楼阁，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勾栏听曲儿，阿离的生活还真是自在潇洒呢。 阖了阖眸，再抬眸，面色平静，指腹摩挲着手里的物件儿。 花间坊内灯火辉煌，戏台上的清倌儿手捧琵琶，婉转起舞，一曲终了，余音不绝。台下看客来来又去去，曲罢人声沸，手中的铜板、碎银更是纷纷砸向台上。 李莲花方一踏入，迎面走来一小厮，招呼着他入座，温声拒绝：“不必劳烦，我来寻人。” 闻言，小厮旋即退下。 李莲花仰头，懒洋洋地睨着某个角落，微微挑起单侧眉峰，脚下不停，撩着衣摆迈步上了台阶。 颜青离蓦地后背一凉。 莫名有点心慌慌。 她自顾自斟了杯茶，悠悠然地呷了一口，低垂着眉眼瞧着楼下戏台，神态散漫。 登场的是个扮相绝美的花旦，半大少年，却是这花间坊的台柱子，红袖翩翩，唱尽爱恨凄苦。 这一出戏是场破镜重圆的戏码。 无聊得很。 颜青离睡眼惺忪，胳膊倚在桌面上，指尖轻敲桌面。 一缕轻烟自桌面香炉袅袅升起。 服侍的姑娘不时偷瞄一眼她，这姑娘真是她遇见过最好伺候的客人了，就这么静坐着，散场总是会给足银两。 她们甚至私下都在争抢着陪这姑娘静坐的机会，一来图财，二来图色。 她眉眼生的极好，鸦睫浓密，半阖着眼眸落下浅淡的阴影，银发雪肤，真真是貌美。 李莲花瞥了眼她身边那人，心情舒缓不少，是位姑娘，眼神直勾勾的，跟狐狸精馋鸡腿的模样差不了多少。 视线移向颜青离，清清淡淡地半倚在那儿，任由发丝垂落，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倦怠懒散。 心尖涌上的委屈顷刻间就散了。 他刻意收敛气息，悄步走上前。 服侍的姑娘正对着他，见他上前，目露惊叹，本能地要开口呵斥。 这几日搭讪姑娘的风流浪子众多，她们都麻木了，而此时就是她们登场的时刻，赶人。 不过，这位公子的长相，生得当真是美貌非常。 李莲花伸出食指贴在唇前，无声“嘘”了一下，笑容清浅。 而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服侍的姑娘瞥了眼他的掌心，也不知怎的，理智上告诉她不该离开，该顺从姑娘的吩咐赶走来人，偏偏她有种直觉—— 不能出声。 迟疑一瞬，起身退后，却也留了个心眼，离得不近不远，若是颜青离声音稍高些，她也能第一时间上前。 颜青离望着戏台在发呆，啧，这个跑，那个追的，瞅着真费劲儿。 就在此时。 “姐姐～”一道缱绻酥麻的声音在颜青离的耳畔响起。 她身形一顿，眉眼不悦，忽然觉察到身边人是谁，唇角上翘，转头抬眸的刹那间，淡雅花香萦绕鼻尖，清甜又温柔。 粉色的海棠花枝撞进眼帘，花枝一歪，对上一双温柔含情的眼眸，眼尾轻挑时旖旎惑人，那人轻晃着手里的花枝，俯着身躯，玉面含笑。 那一瞬，她的心好似陪着那花枝晃了晃。 颜青离瞳孔蓦地一缩，喉咙滚了滚，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最终定格在他的唇上。 看起来好香好软。 像他给她买过的云片糕。 想吃云片糕了… 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脸颊忽而发烫，肉眼可见的，逐渐从薄粉变成了绯红。 李莲花笑意漾在眉梢眼角，目睹心上人的视线游离在他的唇上，下意识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瓣。 犹嫌不够，无辜地眨着眼睛：“有没有想我？” 似是随口一问，可那腔调里的温柔缠绵挠得人心尖发痒。 颜青离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李莲花鸦睫轻颤，隐约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花枝，花枝似是不堪其累，花瓣簌簌落下。 仅一瞬，颜青离倏忽醒过神来。 忙不迭身形后退，退无可退，慌乱间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呛得她眼眸氤氲起水雾，咳嗽不止。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美色误人！ 美色误人！！ 脑子一抽，说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刚落，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正欲开口解释：“花花，那个，我…”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叹气，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莲花垂眸轻叹，掩去眼底的情绪，右手执花，左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再抬眸，面上一派温润，哀怨开口。 “我回来了，姐姐似乎不开心啊？我走的这几日，姐姐过得还真是开心呢。” “若是我再晚回来些时日，姐姐怕不是都要忘了我是谁。” “可怜我呢，归心似箭，生怕姐姐照料不好自己，瞧着倒是我多虑了。” 温柔美人眼眸一黯，眉眼低垂，说出口的呢喃极尽缠绵委屈，尽显楚楚可怜的情态。 三分的委屈硬生生演出了十分。 颜青离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姐姐、姐姐… “算了，姐姐人美心善，我怎么舍得同姐姐计较。” “这不，路过人家宅院，瞧见庭院中的海棠花树与姐姐最是相配，同主家好说歹说，允我折上一枝，特意采来枝头最美的海棠，赠予姐姐。” “姐姐可还喜欢？” 赠花少年半蹲下身形，花枝伸到她眼前，面上忐忑又期待，不似方才的游刃有余，握着花枝的手紧了又紧，眼神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纯粹。 颜青离的思绪被他勾着落在眼前的海棠花枝，微微敛眸，枝头簇拥着粉白相间的花朵，娇艳欲滴，欲说还休。 良久默然。 李莲花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正欲插科打诨—— 只见，眼前人抬手，指尖抚过盛开的海棠花，拨弄着花瓣轻颤，李莲花眼神微暗。 “我瞧着，海棠花倒是与李门主最为相配。”颜青离摘下其间一朵，拿在掌心细细把玩，忽而垂眸笑了一声，将其别在少年发间簪的枯木莲簪旁。 李莲花错愕抬眸，眉眼寡淡，独有那发间粉色海棠透出一点别样的风情。 端的是仙人之姿，美人之态。 颜青离微微后仰，挑了挑眉，勾唇一笑：“鲜花赠美人，人比花娇啊，李门主。” “姐姐怎可拿着我摘的花赠我。”李莲花眨了眨眼眸，粲然一笑，眉眼间透着一股羞涩的少年意气，“姐姐应当采枝新的…” “予我。” 第69章 狗东西 李莲花微微前倾，他的眼睛很美，瞳仁清亮，缠绵醉人，眼波像是夏日掠过湖面的蜻蜓，足尖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颜青离别开眼，乱了呼吸，咫尺之间，发丝交缠。 又是一声轻笑，嗓音透着几分隐忍克制的哑：“姐姐，在躲什么。” 害羞了呢。 颜青离面颊涨得爆红，眼睫轻颤，被落在她脸颊的炙热呼吸烫得结巴：“我…我没躲，你闭嘴。” 明明是他先抽风的，她才没躲。 见心上人恼羞成怒，李莲花见好就收，眸底水光潋滟，轻咳两声，转了转手里的花枝，唇角的笑意更甚。 咳，真惹恼了容易急眼。 “不过，这花既是姐姐赠的，我定当妥善珍藏。”李莲花轻叹，那双无辜又含情的眉眼幽幽地看着颜青离，“若是姐姐愿意亲手折枝花赠我，就更好了。” 颜青离气急，抢过他掌心的海棠花枝，指尖无意间轻划过他的掌心，瞬间缩起了指尖，没好气地将花枝砸在他的脸上：“做梦！” 李莲花顺着她轻飘飘的力道侧了侧面颊，嘴里轻呼“姐姐，疼～”，枝干勾下几缕碎发，花瓣飘落，眉眼微抬，楚楚动人。 只一眼，颜青离再度被勾了心神，心肝儿都跟着他的声音颤了颤。 李莲花竭力隐忍着唇角微不可见的笑意，生怕笑出声又挨了打。 颜青离面颊好似四月桃花，恶狠狠地抬眼瞪他，语调含嗔：“不许喊我姐姐！” “啊？”李莲花惋惜轻叹，几不可察地哼笑，“可，是姐姐让我喊的呢。” 颜青离嗫嚅着嘴唇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确实是她非让喊的，那个时候谁知道他喊的这么… 卡了卡壳，耍赖道：“不许就是不许。从现在开始，不准喊了。” 李莲花幽幽叹气：“好吧，谁让我听话呢。” 颜青离深吸一口气：“闭嘴，你不准说话。” 她现在不想跟他说话。 李莲花坏心眼地回了一句：“好的，姐姐。” 在颜青离即将暴起揍人的瞬间，他起身在她身侧落座，理了理衣摆，随手掸了掸膝间褶皱，翻开一个倒扣的茶杯，为自己斟了半杯茶。 又为身侧的颜青离添了茶，柔柔笑着，沉默不语。 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灰迹，道：“你怎么脏了？” 李莲花眼皮一跳，心绪百转千回，什么叫他脏了？ 只见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又道：“你去泥地打滚了？” 李莲花暗暗舒了口气，原来是指衣服啊。 他点了点自己的唇，颇为无奈地摊手，眼神控诉，分明在说：我很听话的，你不准我说话。 颜青离咬牙切齿：“狗东西。” 李莲花不甚在意地哼笑，而后懒洋洋地开口：“路上被只小东西缠上，弄脏了衣服，急着见姐…” 颜青离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李莲花及时改口，“急着见阿离呢，哪里来得及换身干净的。” 颜青离忍不了了，揪着他的衣襟：“你给我说话正常点，别逼我揍你。” 她就该找个鱼叉，把这玩意儿叉出去。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李莲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嗓音温柔纵容：“好好好，不生气。” 浑身炸毛的小猫可是会咬人的。 他正色道：“是只小白狐狸，至于养不养，全听阿离的。” 颜青离微微挑眉，推开他：“小狐狸？” 李莲花跌坐在椅子上，姿态松散地向后一倚，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那儿，道：“是啊，小狐狸。” 颜青离低声轻嗤：“家里有只狐狸精和老狐狸，出趟门又带回只小狐狸，我看莲花楼改名狐狸窝算了。” 莫不是那小狐狸透过皮相看穿了李莲花的本质，不然狐狸那么精明的动物怎么会轻易跟人回家。 万物有灵，动物才最看得透人心。 李莲花一哽，似若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颜青离想了想：“既然都带回来了，养着呗。” 狐狸精正好缺个玩伴儿。 楼下戏台戏袖勾连的缠绵悱恻，久别重逢的一往情深，在曲音袅袅中渐渐浮现，汇成涓涓细流沁入人心。 戏幕起落间，台下看客潸然泪下。 楼上躲在墙角的姑娘绞着手帕，忍了又忍，没忍住，偷偷瞄一眼，刚好看见姑娘拿花砸那位漂亮公子的脸，那公子笑得好—— 忙低下头，没一会儿，抬起头再偷瞄，恨不得多长几只耳朵，心中庆幸又后悔，还好刚刚没出声，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远！ 什么都听不见。 早知道不离这么远了！ 难怪姑娘听曲儿不愿少年服侍，原是家中藏了位美人夫君啊。 真般配。 李莲花有些饿了，捻起桌上的一块茶糕。 见状，颜青离忙拍了下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把那盘糕点移到她这侧，朝墙角的姑娘招了招手，吩咐道：“来盘雪玉糕，春梅酥，再加两碗糖蒸酥酪。” 顿了顿，补充道：“加份云片糕。” “是，姑娘。” 李莲花紧抿着唇，捂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解释道：“你不是花生过敏么，这是花生馅的。” 每次点茶点，她都是随手一指，谁料，今日上的茶点偏生是花生馅的。 李莲花抿唇一笑，其实他自修炼“枯木逢春”心法起，早就百毒不侵，不过是碟花生糕而已。 颜青离忘记了，李莲花也不提。 他佯装后怕地缩了缩手：“还好阿离惦记我。” 颜青离赏他一记白眼。 莫不是去徐州救人，脑子救出问题来了。 莫名其妙。 小厮上了茶点，李莲花这才慢悠悠吃了起来，尝了口糖蒸酥酪，入口顺滑，清甜可口，吃得弯起眉眼。 赶路几日，都没能好好吃顿饭。 颜青离犹豫了下，拿起一片云片糕，太甜了，这家厨子厨艺不行。 吃得正开心，他瞥见颜青离认真地盯着戏台上的少年，眉眼笑意瞬收，眼眸微眯。 不动声色地开口：“阿离，给那只小狐狸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总不能小狐狸、小狐狸地喊吧。” 他的问题，唤回了颜青离的注意力。 “你起呗，李门主可是能写下三十六句姻缘歌的风流少年郎，我这点毫末文采，哪里比得上李门主。” 第70章 花孔雀 颜青离轻啧一声：“李门主文采斐然，难不成连起个名字都不情愿，还是得跟花魁娘子下盘棋才行。” “不如着人去请来花魁娘子，陪李门主手谈一局，说不准李门主文思泉涌，能给小狐狸起上三十六个诗情雅意的好名字呢。” 李莲花眼眸微阖，差点被气笑了。 李相夷。 又是李相夷。 追夫人的路上最大的劫难就是翻李相夷留下的百八十个坎儿。 “阿离冤我？”李莲花垂着眼眸，浓密的眼睫显出楚楚可怜的意味，“我这不是同阿离商量呢，谈何不情愿？” “而且，我只想跟阿离下棋，莫不是阿离厌了我，怎得总想着把我推给旁人？”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么，阿离告诉我就是。” 他一句接一句地反问，颜青离讥讽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好像无从开口。 算了，辩也辩不过李莲花，索性闭口不言，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李莲花忍笑道：“阿离～” 颜青离不听，颜青离委屈，颜青离腹诽。 吵又吵不过。 打又—— 就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算了，还是别打了。 蓦地，她偏过脑袋，丧着眉眼，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花花，你太欺负人了，我要离家出走。” 她还想再过两天清净日子。 李莲花扶额闷笑，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是压不下去：“离家出走啊，别忘了带上我。” 离家出走？ 嗯，确实是家。 颜青离见他笑得张扬，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道：“那只小狐狸，名字就叫做…” “嗯？”李莲花歪头含笑，等待着她的后半句话。 颜青离微微挑眉，一字一顿，道：“花、孔、雀。” 某人可不就是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好名字。”李莲花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这一声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这名字，哪是给那只小狐狸起的，分明是给他起的。 颜青离点头：“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 坊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台下唱曲儿的名伶早已换成了起舞的清倌儿。 颜青离好一会儿没听见李莲花说话，侧眸看去，李莲花撑着桌子抵住脑袋闭目小憩，眼下许是因这几日休息甚少积了些浅淡的乌青。 他今日穿着是身粉底蓝衣的长袍，不同与往日的清冷卓绝，周身萦绕着他独有的温柔浪漫。 须臾，视线落在他发间的海棠花，花开绚烂，温柔清丽。 如他一般。 颜青离一时失了神，眼底泛起些不知名的情绪。 其实—— 此界他的亲人只余师父、师娘二人，终会老去，而他寿数二百，以他的天资勤加修炼，寿数只增不减，他… 他何不去更广阔的天地瞧瞧？ 李莲花眼睫轻颤，半晌，他抬眸抓住颜青离盯着他看的视线，声音低哑：“阿离。” 他好歹曾经是天下第一，身体本能的敏锐是磨不灭的，几乎在她看他的那一刻，他就觉察到了。 为何不戳穿，自然是要阿离多看看记在心上才好呢。 只是—— 任谁也无法在心上人这么久这么直勾勾的视线下，做到无动于衷。 “咳，回家吧。”颜青离心里漏了一拍，颇为心虚地垂下视线，“你这眼睛都能跟食铁兽相媲美了。” 李莲花摸了摸脸：“丑吗？” 有那么严重么。 他的脸可是很重要的。 颜青离抿唇点头：“嗯，丑死了。” 李莲花：… … 若非见她眼神飘忽，不敢抬眼看他的心虚模样，他还真差点就信了。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颜青离拿起桌上的海棠花枝，下颌稍抬，觑了李莲花一眼：“你付钱。” “好。”李莲花乐意之至。 ———————— 是夜，明月高悬。 出了花间坊，细碎的星光散满夜空，星辰流转，街道两侧的灯盏亮起，灯光璀璨，夜市人潮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颜青离漫步在长街上，李莲花同她并肩而行。 “想逛逛吗？”李莲花道。 “不了，早些回去吧。”颜青离晃着手里的海棠花枝，花瓣都快掉光了。 她指尖凝起灵力滋养着花枝，枝条上猝不及防又开出几朵小花，这才满意地笑了。 李莲花瞥了眼她暗戳戳的小动作，垂眸一笑，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君子端方。 嘴上说着不逛，两人沿路还是买了不少零嘴儿。 颜青离又遇见上次酸到她的糖葫芦小贩，那小贩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念叨着：姑娘是你啊，再来一串。 她坏心眼地买了一串，请李莲花吃。 李莲花尝了口，皱了皱眉：“好酸。” 颜青离这才满意地哼着小曲儿往前走。 李莲花又咬了一口，这不挺甜的么。 笨死了。 使坏也不知道聪明点。 李莲花驻足在一处人群中，仰头看着偌大的柳枝花棚，呦，打铁花。 “阿离，我们瞧瞧再走吧。” 颜青离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看什么？” “打铁花，人间的繁星。”李莲花解释道，“我们去屋顶上瞧，这里人多。” “好。”两人飞身上了屋顶。 偌大的空地中央是座三层的柳枝花棚，炭炉摆在一侧，师傅们头戴反扣着的葫芦瓢，应当是起防护作用，赤膊上阵，人手两根柳木棒，一根拿着欲盛铁汁的上棒，一根则是敲击的下棒。 随时准备就绪。 后，表演，开始！ 十几个师傅在炭炉旁一个接一个地用上棒盛好铁汁，迅速跑至花棚下，看准，只那么向空中猛地一挥，一击打。 夜不再漆黑，银瓶乍裂，金光万点，于浩瀚天地间，灼灼其华。 一棒接一棒，一人跟一人，往来于炭炉和花棚之间，一棒铁花冲天而起，另一棒接踵而至，棒棒相连，络绎不绝。 万千星光在天空中散落，像极了璀璨的繁星点点，美得惊心动魄！ 空气中弥漫着铁屑和木炭的气味，花棚下舞龙穿花而过，掉下的星光缀于龙身，落于地面，遍地生金。 大家惊叹着，尖叫着，欢呼着，火花四溅，炙热的灼烧感冲淡不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甚至有些人还嫌离得远，往前更近了几步。 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颜青离就这么看着，还真是独属于人间的万千繁星。 李莲花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弯唇浅笑。 追妻路漫漫呐。 当最后一朵铁花在夜空中消散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曲终人散，当一切归于寂静，这偌大的天地间独留下屋檐下的颜青离、李莲花二人。 明月相伴，清风相随。 第71章 荷包 莲花楼 两人在花间坊食了不少茶点，是以不打算再做晚膳，颜青离正准备回二楼睡觉。 李莲花将手里的零嘴儿放在桌上，朝她招了招手：“阿离，过来。” “你怎么喊我跟喊小狗一样。”颜青离不满道，还是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李莲花曲指敲了敲她额头，失笑：“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喊你阿离，喊什么？” 颜青离捂着脑袋，没好气地说道：“干嘛，你不困么。” 困得都在勾栏里打盹儿了，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李莲花从须弥戒中取出徐州知府给的三千两银票，递给她。 慢条斯理解释道：“我离开徐州时，知府硬塞给我的，我本不想收的，奈何知府说前去救治的医者人人有份，按劳分配，我也不好再过拒绝。” 颜青离道：“给你你就收着，给我做什么，我又不缺钱。”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药方是你的，这钱应当归你。” 颜青离想了想，接过银票：“行，你缺钱了跟我说。” 反正他俩谁拿着都一样，出去买东西都是李莲花付的钱。 “好。”就她给他的小金山，他恐怕一辈子都花不完。 李莲花顺嘴提了一句：“知府还说给我们立功德碑，说不准我们回头路过徐州还能看见呢。” 颜青离收下银票：“我们？” “嗯，我说了药方是阿离所赠。”李莲花道。 颜青离不甚在意，指不定就是嘴上一说。 忽然想起她买的衣服，取出那件雪青色长袍，和部分小配饰，配饰多为形态各异的玉佩。 还有剑穗、玉簪、荷包一些小玩意儿，无一例外，都刻着莲花纹。 闲逛云州城时，看见稀奇的小玩意儿都想买来玩，还给狐狸精买了好些小玩具，顺便给李莲花带了点。 她递给他：“路过瞧见了觉得适合你，就买了，衣服应该是合身的，你回头试试看。 对了，我还给狐狸精买了好些玩具呢，他可喜欢了。” 李莲花看着桌上的衣服和配饰，眼眸一颤，喉咙发紧：“这些…” 这种不经意间被人记在心上的感觉是李莲花无法拒绝的。 不起眼的小事儿恰恰藏着真心。 颜青离见他不说话：“不喜欢么。” 她难得送他礼物，他要是敢说一句不喜欢，她活拆了他。 “喜欢，我很喜欢。”李莲花抚摸着那个荷包，茶白色的荷包绣着缠枝莲花纹，煞是好看，轻声道，“阿离，谢谢你。” 迟疑片刻，温声道：“阿离，荷包是轻易不能送人的。下次你想赠予旁人礼物，记得喊上我，我给你参谋参谋。” 她明显不知荷包这些贴身物件儿不能轻易赠予男子，要是她误送给旁人，光是想想—— 颜青离不解：“为什么。” 李莲花右手攥紧他手里的荷包，左手握拳放在唇下轻咳两声：“荷包，多为男女间定情的信物。当然呢，朋友间也是可以送的，不过容易造成误会。” “一个荷包而已，真麻烦。”颜青离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点了头，“我记住了，那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就扔了吧。” 在人间还是得守人间的规矩。 李莲花低声道：“合适啊，我们不是朋友么。” “是啊，那你就留着呗。”颜青离懒得纠结那么多，“你早些休息，眼下的乌青真的有损李门主的风姿。” 说完，转身上了二楼。 李莲花垂眸看着手里的荷包，忽而笑出了声。 颜青离回到房间，将玉瓶中的腊梅花枝取出，换成李莲花送的海棠花枝。 她偏爱凛冬盛开的腊梅，清润淡雅，如今瞧着海棠花似乎也不错，温柔明媚。 轻声道：“你最好活久点，不然回头就把你扔了。” ———————— 清晨，万籁俱寂。 李莲花一袭雪青色长袍，腰间挂着那只缠枝莲花纹的荷包，袖子松松挽起，露出半截瘦削的小臂。 唇角含笑，手里正握着只木舀在给木箱里的蔬菜慢悠悠地浇水，每一棵菜的四周都被淋了水，干裂的土地渐渐湿润起来。 逆着阳光，侧脸镀上层薄薄的金光，细腻的肌肤在晨光中更添柔和，就连身后云雾缭绕的山涧都只是他的陪衬。 他看着木箱里蔫儿吧唧的青菜，微微叹了口气。 若是再晚回来几日，他的菜都渴死了。 颜青离还未醒，李莲花简单用了些早膳，煮上一壶茶，端坐桌前，一手执着卷书细看，一手举着茶杯轻饮。 耳朵微动，视线扫过旁边玩闹的一狗一狐，轻啧一声。 小白狐，不对，花孔雀，在他昨日离开的短短几个时辰，愣是将狐狸精收拾的服服帖帖，眼下俨然一副莲花楼大哥的做派。 狐狸精呲着大牙，被花孔雀一巴掌拍在脑壳也不恼，围着花孔雀欢快地甩着尾巴，极度谄媚。 李莲花将手中的书搁置在桌面，指尖轻轻敲着，顿了顿，起身去楼外寻些木头。 差点忘了。 是该给花孔雀做个窝。 楼下隐隐传来刨木的声响，颜青离睁开双眼，意识还不甚清醒，茫然片刻，忽然想到李莲花回来了。 下了楼，只见李莲花坐在楼外，正在忙活着手里的木头，木屑纷纷落下，身侧摆放着一根根木条和些许木板，疑似处理好的。 颜青离瞥了眼他的衣服，果然很适合他，慢悠悠走上前，问道：“花花，你在做什么呢。” “给花孔雀做个窝。”李莲花手上动作未停，嗓音温柔，“离远些，免得弄脏衣服。” 至于他，内力隔绝粉尘，这不是什么难事。 颜青离退后几步：“噢。” 又道：“狐狸精的窝挺大的，足够它俩睡的。” 李莲花无奈一笑：“昨夜狐狸精被赶出来了，趴在地上睡了一宿。” 昨个半夜，他睡得迷糊，被狐狸精给弄醒了，扒拉着他的被子，委屈得直叫唤。他去瞧了一眼，才发现花孔雀霸占它的窝，它反倒是被轰了出来。 颜青离微微挑了挑眉：“狐狸精会打不过花孔雀？” 自己窝都被人抢了，这还能忍。 “我也不知道。”李莲花笑了笑，“说不定呢，这是狐狸精的待客之道。” 这是真心话，他是真不清楚。 颜青离鬼使神差问了句：“花孔雀是公的还是母的？” 第72章 成何体统 李莲花动作一停，惊诧地看着她，似是不可置信问了句：“你说什么？” 狐狸和狗，这怎么可能。 两人对上视线，眼神里都写满了不确定。 李莲花皱眉，开口道：“我没注意。” 他顺手救下它，更没想到会带它回来，哪里会刻意去留意它的性别。 颜青离抬了抬下巴：“你去看看。”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木工刨，走到玩闹的一狐一狗边上，没多会儿，退了回来，硬着头皮开口：“母的。” 颜青离沉默半晌，实在好奇问了句：“狐狸和狗狗能生幼崽么。” 妖族化形，倒是曾有狐狸和狗狗结合的，生下的幼崽原形要么是狐狸，要么是狗狗。 至于人间，她是真没见过。 “不能…吧。”李莲花迟疑开口，顿了顿，不确定地再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没可能，马和驴还能生出个骡子呢。” “有道理。”颜青离指腹摩挲着下巴，撞了撞他的胳膊，“狐狸精是不是早都成年了，你没打算给它找只伴儿？” 李莲花：？？ 他差点连狐狸精都养不起，怎么会想到给它找媳妇儿。 “你说，是不是狐狸精对花孔雀一见钟情？”颜青离越想越觉得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莲花，“不然，以他的体格，压都能压死花孔雀，怎么可能会打不过呢。” 她指着狐狸精，啧啧称奇：“你看它笑得不值钱的模样，我觉得我猜得肯定没错。 哈哈哈，你带回来的狐狸精勾走了你家的狐狸精。” 李莲花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斜睨她一眼，颇有些无奈。 那她怎么就看不出来他的心意呢？ 其实他很清楚为什么，无非是木头了点，当局者迷了点。 可，他又不敢贸然点破，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以她的能力，他连找人都找不到。 温水煮青蛙，总有煮熟的一天。 颜青离自我分析良久，等不来身边人半点回应：“花花，你怎么不说话？” 李莲花凉凉开口：“我呢，在想既然花孔雀是母的，孤男寡女同住一窝，成何体统？” 说罢，坐回他的小凳子上继续刨木。 颜青离：？？ 嗯？ 这是重点么。 ———————— 用完午膳，颜青离将摇椅搬到莲花楼外，翻了会话本，百无聊赖地将话本遮在脸上，闭目小憩。 李莲花在她身侧倒腾着花孔雀的小窝，雏形已然建好，跟狐狸精的小窝差不多，只是还剩些小细节需细细调整打磨。 至于那两小只，也不知花孔雀带着狐狸精跑到哪里撒欢去了，吃完饭就没了身影。 李莲花忽然想起：“阿离，昨日楼外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那是角丽谯派来的人。”颜青离懒洋洋地开口，“不过人是竹一杀的，那日我不在。” “花花啊，角丽谯还真是恨你成痴，人未至，见面礼倒是别出心裁，就是可惜了，你没碰上。” “不过，她可是这么快就找到你了呢。” 话外音就是—— 你的四顾门旧人在哪儿呢。 大张旗鼓地满江湖寻你，人呢。 李莲花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他对四顾门早就没了期待，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处理。 眉梢微动：“角丽谯？” 他都差点忘记了还有她的存在。 若是早先不知她与云彼丘联手戕害五十八位兄弟，他或许不会专门去杀她，二人立场不同，她对他下手是情理之中的事。 眼下既已知晓她的所作所为，更遑论，她再度派人冲他下手，桩桩件件是时候该算个清楚。 颜青离兀自开口：“算起来，她还是你表妹呢。” 忽然掀开话本，支起脑袋，她好奇地询问：“你们人间不是讲究什么血脉相连？” “你是打算跟她兄妹相认，然后哥哥妹妹相亲相爱，她可是想过娶你呢，还是一刀抹了脖子，送她下去找祖宗聊天呢。” 李莲花眼皮一跳，语气无奈：“什么哥哥妹妹，别胡说。角丽谯坑杀五十八位兄弟的血仇，我是无法忘记的。” 颜青离懒洋洋抬眸，看着他忙活手里的小窝：“也是，哪怕角丽谯知道你是她哥哥，杀你照样不会心慈手软。” 角丽谯这个人称得上纯正的恶人，管它是非对错，所作所为万事利己。 哪怕爱慕笛飞声，她的行为举止依旧是以自己为重。 她爱笛飞声，但她更最爱的是她自己。 说实话，这样的人活得比大多数人都更加随心自在。 至少颜青离是这么认为的。 颜青离拖腔带调，语调端得散漫：“哥哥真惨，身边可是一个好人都没有呢。” 李莲花耳尖倏红，木槌敲击木条固定时手一偏，砸在自己手上，白皙的手背蓦地红了一大片。 他后知后觉捂着手，疼得倒吸一口气。 颜青离被吓了一跳，隐约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一时没反应过来。 脑子里只有五个字：下手真狠呐！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她闪到李莲花面前，半跪在他面前，轻轻拉过他的手，替他疗伤。 她手上动作不停，习惯性调侃：“你跟你的手真是各论各的，不如送我算了。” “这一锤下去，我听着都疼，你难道不疼吗？” “疼～疼死了。”李莲花软声，难得没有反驳，任由她拉着手给他治伤，肌肤却肉眼可见地泛红，耳垂更是红得几欲滴血。 颜青离抬眸，对上他微红的脸颊，视线落在他红得好似樱桃的耳朵上：“花花，你耳朵好红啊。” 是疼哭了？ 还是不好意思，被自己蠢哭了？ 李莲花指尖微蜷，别开脸，自以为平静的声音实则结巴得厉害：“热，热得，天太热了。” 微风徐徐，凉意袭来。 “好热的天啊。”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风来得真是时候。 李莲花尴尬地想要逃跑，破风，该来的时候不来。 见李莲花略显手足无措的模样，颜青离眯了眯眼，他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这明显是害羞了啊。 她刚刚又没干啥。 不对—— 心念一动，指尖勾着他的手指，用力扯向自己，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漂亮眼眸，试探地喊了声：“哥哥？” 第73章 切磋 李莲花被她的力度带着往前一倾，半跪的身形差点跌在她身上，手撑着小窝，勉强稳住身形，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对上她戏谑调笑的眼神，耳畔的那声“哥哥～”惹得他脸蛋都涨得爆红。 于是颜青离成功见到，李莲花的脸在她的目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颈，淹没在衣襟里。 她猜，估计全身都红透了。 李莲花差点咬到舌头：“……别，别这么叫。” 颜青离真的要笑疯了，她是没想到李莲花脸能红成这样，不就是个称呼么。 要不要这么害羞。 难不成别人喊一声哥哥他脸红一次，这要是他有个妹妹，岂不是小白莲成了朵小红莲。 甫一想想，她就笑得发抖：“花花，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啊，喊声哥哥就脸红的。难不成你喜欢听人喊你哥哥？” “哥哥，哥哥～” 李莲花面朝左，她凑到左边，李莲花面朝右，她跟到右边。 风水轮流转啊，让他昨日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李莲花恼了，单手捏住她的脸颊，神情崩裂：“我没有！不许胡说，更不许乱喊。” 颜青离被捏的嘴都变形了，笑意从眼眸里溢了出来，吐字都吐不清晰：“不素乐，不素乐。” 啧，全身上下就嘴最硬，这副心口不一，被人戳穿后死不认账的模样，真好玩。 他以后敢喊她姐姐，她就敢喊他哥哥，看谁先缴械投降。 李莲花松开手，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肌肤吹弹可破，捏起来手感极佳，他不禁心神一荡，似呢喃，似轻叹：“整日就知道胡说八道，该打。” 颜青离眨眨眼睛，眼里写着：我错了。 李莲花稳了稳情绪，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朝颜青离伸出手：“不闹了，起来吧。” 颜青离抬眸仰头，手搭在他的手上，李莲花轻轻一拉，借力站了起来。 她揉了揉脸，眉梢微动，须臾，眼神一变，握拳朝李莲花袭去。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李莲花条件反射一把擒住面前那只手，疑惑转头：“阿离，这是做什么？” 谁料，颜青离沉默不语，扯了扯被他擒住的手腕，奈何李莲花禁锢得厉害，实在挣扎不开，另一只空着的手朝他面上攻去。 果不其然，李莲花见他的脸要遭罪，下意识去挡脸，颜青离顺势摆脱桎梏，不等他喘息分毫，又是一脚飞踢而来。 李莲花侧身避开，那只脚便擦着他的腹部而过，扫了个空，忙后撤几步，转而腾空跃起，轻飘飘落在树枝上，稳稳而立，衣袂翩翩。 颜青离左眉微挑，仰头看着站在树上仙人之姿的李莲花，嘴角噙着笑意，话语却是戏谑恶劣：“江湖道李门主天下第一，武功卓绝，不知我可有机会讨教一番。只是，若我侥幸赢了李门主，李门主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怎么舍得同阿离生气。”李莲花垂眸浅笑，迟疑道，“不过呢，这讨教还是免了吧。” 他指了指天，真诚道：“天色不早了，阿离，我得给你做饭去。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哪是讨教，分明是她单方面揍他。 他又不傻。 颜青离眼眸半眯，足尖轻点，纵身一跃，飞身上前，轻飘飘来了句：“李门主该不会是上了年纪，体力不支吧。” 李莲花：！！！ 他上了年纪？ 他体力不支？ 他明明风华正茂，精力充沛。 颜青离心想，话本说得果然没错，刺激一个男子最简单的话语就是你不行。 她隐晦地扫了眼他的腹部，再添上一把火：“李门主，你不会…” “阿离！”李莲花腹部一紧，温和的表情皲裂开来，随即，无奈一叹，“非要打吗？” “没错，切磋而已，点到为止。”颜青离道。 她就是单纯想打个架而已，绝对不是想揍李莲花。 李莲花见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唉，打就打吧。 他飞身落到地上，运转内力，将地上的木棍吸到掌心：“来。” 颜青离紧随其后：“还望李门主不吝赐教。” 话音刚落，她开始攻了。 李莲花迎了上去，霎时间，两道身影混作一团，只听得“砰砰砰”棍棒交加的声响。 打斗期间，她未曾动用神力，李莲花不曾妄动内力，两人简单纯粹的互殴。 刹那间，似是交手几十招，颜青离的动作又狠又快，丝毫不留余地，招招直奔要害，次次命中他的破绽。 然而，李莲花身形灵巧，更是有着常年战斗的本能，提棍应对，也仅是险险避开她的攻势，纵然如此，亦是挨了好几棍打，只是随着打斗时间拉长，他隐隐察觉到不对。 颜青离轻声：“凝神。” 下一瞬，木棍点在他眉心，不再上前。 颜青离手腕一转，收木棍立在身侧：“李门主，你输了。” 李莲花一怔。 百招内落败，他确定未曾料到。 颜青离踮起脚尖，凑到他脸前，歪着脑袋笑眯眯地问：“李门主输了，不开心呢？” 许是看不惯李莲花少有的茫然情绪，解释道：“我能赢过你，源于记忆中汇聚世间万千剑法，所以才能招招压制于你。你很厉害的，努力修炼，来日定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剑神。” 她并未撒谎，今日比试，让她意识到她低估了李莲花的天赋，她使用的剑招就算没有赋予神力，其攻势亦非常人所能相抗衡，但李莲花做到了。 李莲花看着颜青离认真的解释，抬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叹息一声：“我看起来像是输不起的人吗？” 他摸了摸鼻子，缓缓道：“我只是在想，相夷太剑是我十五岁自创的剑法，那时年少，剑法呢，多少是有些花哨的。” 颜青离抿着唇，憋着笑：“是有些吗？” 李莲花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想笑就笑。” 李相夷从前是招摇了些，那时年少轻狂嘛。 颜青离抿唇摇头，一点都不好笑。 李相夷真是当之无愧的花孔雀，莲花楼里养的一狗一狐，两小只的名字都极度契合李莲花和李相夷。不过眼前的李莲花，既是狐狸精也是花孔雀。 第74章 以身相许 “我翻阅过你送我的剑诀，加上方才阿离的倾囊相授，我觉得我的相夷太剑还能更进一步。”李莲花微微俯下身，直直盯着她，倏而轻声笑了起来，“多谢阿离，只不过阿离予我的恩情数都数不过来，我该怎么报答阿离才好呢。” 颜青离看着面前陡然放大的俊脸，心神一晃，脱口而出：“以身相许？” 李莲花眉间微颤，眼睛倏而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颜青离懊恼，她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都怪这几日曲儿啊，话本啊，听多了看多了，讲得全都是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害得她脑子一抽，就这么嘴秃噜了出来。 只见李莲花死死捂着他的衣襟，眼眸水蒙蒙地写着控诉，继而迟疑地点头，把那种她意图强迫良家妇男的情态做到了极致。 最后叹了口气：“我都听阿离的。” 颜青离：？？ 正欲解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直接被他气笑了。 不是！ 她还没有不情愿呢！ 李莲花凭什么不情愿！ 简单来说，颜青离这个人呢，就是一身反骨，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什么。 而李莲花恰恰将她看得透透的。 这不，颜青离揪着他的衣襟，随着她的动作，李莲花身形顺势下弯，距离在一瞬间拉近，加上她刻意凑近，鼻尖相触，空气顿时粘稠起来。 颜青离故意拖腔带调，声音忽得多了两分轻挑：“好啊，我正好缺个暖床的美少年，不知李门主意下如何？” 说着，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继续向上探，轻轻打着转，明明是调情的动作，偏偏，眼神里写满了挑衅和几不可察的…怒气。 她不知她为何有些生气。 一旦生起气来说话难免有些不管不顾，就像方才说得那句话多少带着点羞辱人的意味儿。 话刚出口她是有些后悔的，但是让她在这个时候低头道歉，她不要。 最起码等到明日，她勉强能跟他道歉。 颜青离梗着脖子跟他眼神对峙。 李莲花垂眸无声地盯着她，瞳仁漆黑，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被她略带羞辱的话语感到恼怒，反倒像是某种山雨欲来的风暴酝酿。 终究是颜青离先败了北。 直觉更是疯狂叫嚣着情况不对，先溜为妙，她果断手一松，作势就要溜之大吉。 李莲花强压下心中的躁动，勾了勾唇角，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略一用力，颜青离猝不及防，肩膀撞在他的胸膛，额头磕在他的下巴，疼得嘶了一声。 他指腹轻揉着她发红的额头：“暖床可以，阿离总得给我个名分才行。” 闻言，颜青离猛地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眸，不自觉抿唇。 不是，这都不生气的么。 她知道李莲花脾气好，这未免也太好了吧。 李莲花目睹她犹如看傻子般看着他的眼神，她的眼睛很美，直勾勾看人时，总是挠得人心里发痒，偏生，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心下轻叹，脑子里指不定又在胡思乱想。 正准备—— 就在此时，花孔雀带着狐狸精回来了，还带回了两只被咬断脖子的鸡，两小只绕着他俩上蹿下跳，身上脏兮兮的，指不定跑到哪个草堆里打滚了。 颜青离趁机施展灵力震开李莲花的桎梏，果断开溜，留下一句：晚上我要喝鸡汤。 瞬间消失在李莲花面前。 临走时，还在想两小只回来得真是时候，回头就给他俩开灵智，跟着竹一修炼。 来日幻化成人，可不就能情情爱爱了么。 李莲花没好气地瞥了眼地上的两小只，轻嗤一声：“既然这么会捕猎，以后莲花楼的鸡肉你俩包了，没眼力见儿。” “汪呜～”狐狸精好奇。 “嘤嘤～”花孔雀茫然。 ———————— 一连在西山脚下逗留了三日。 前两日，主要是为了给花孔雀做了个小窝，免得狐狸精有家不能回，晚上哼哼唧唧不睡觉。 关键是它不睡，它也不让李莲花睡。 第三日，莲花楼弹尽粮绝，两人选择进城购置些米粮，结果被百姓堵在闹市，两人被迫摆摊赚钱。 之前颜青离逛云州城曾被人当街拦过，但她拒不卜算，那些人不敢硬来，只得作罢。这次李莲花在，他被百姓缠着就诊，不好推脱，颜青离索性在他边上算了三卦。 期间，百姓就诊时扎堆东一句，西一言，颜青离拼拼凑凑，大概了解清楚江湖近日的传闻。 最热闹的就是，云彼丘和角丽谯的爱情二三事，那些信呐，当真是污秽不堪，任谁都没想到，曾经高高在上的百川院云院主，私底下对角丽谯万般诉情。 甚至角丽谯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那本书册角丽谯寄的信件占据半壁江山，而她总是要给云彼丘吃些甜头的。 那些信比之风月话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青离没想到，封磬动作是真迅速，短短数日这书册都从扬州火到云州了。 不过，如今的云彼丘被打入一百八十八牢，生死不明，百川院靠着为数不多的门人还在苦苦支撑。 还有就是，单孤刀没死的消息惊起一阵风浪，他竟还是东海大战爆发的幕后推手，甚至利用贺家云铁将他假死之事嫁祸于李相夷。 谁人不知，当年四顾门和金鸳盟开战的起因就是单孤刀之死。 没想到，李相夷的师兄竟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有不少人开始自发打探单孤刀的下落，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因为他，惊才绝艳的李相夷就此消失于江湖，江湖风波再起。 当然，也不乏有人感谢单孤刀，那些人自然是穷凶极恶之人，毕竟李相夷若是还活着，他们断然不会过得如此潇洒。 譬如漫山红的玉楼春。 想当初，李相夷名震江湖时，他的漫山红悄无声息，生怕被李相夷觉察，打入一百八十八牢。李相夷身死，他再无顾忌，广邀江湖奇人同赏漫山红，人人以参加漫山红为傲。 现在李相夷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他都不敢再有所动作，生怕被人抓个正着。 回到莲花楼，颜青离将听到的八卦慢悠悠地说给李莲花听，李莲花挽着袖子在厨房清洗碗筷，不时搭声腔，对于那些传言仅仅是一笑置之。 入夜，两人早早入睡，明日便正式启程前往扬州。 第75章 普渡寺 是日，莲花楼骨碌碌驶向扬州。 数日前，云隐山下，封磬便被李莲花安排先行赶往扬州，毕竟莲花楼容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封磬只得独自前往扬州，完成主上吩咐的任务，砸重金让各个书坊尽快刊印书册，越多越好。 那架势，瞧着打算让这一对“有情人”名扬四海。 封磬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只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主上的踪迹，几日后收到主上来信，他会晚几日到达，不必担心。 这才安心替百川院“扬名”，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近半月光景。 扬州城可谓是沸腾一波又一波。 先是诀别信，再是云彼丘下毒，后又单孤刀假死挑起四顾门、金鸳盟大战，如今书册的出现，更是给本就怒火中烧的扬州城百姓狠狠添上一把火，书信内容，简直不堪入目，两人露骨的话语让人唾弃。 于是乎，这几日去百川院揍云彼丘的人多了不少，许是大家私下商量过，总之都很有默契地没下死手，疼但不致命，一批又一批。 纪汉佛和白江鹑不敢拦也拦不住，百川院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内部与空壳无异，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去管挨揍的云彼丘。 更何况，他犯了错，确实该罚，没杀了他就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压根不去想，云彼丘是今日才犯的错吗？ 至于，为什么不杀，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只有云彼丘活着大家的怒气才有处可撒。 匆匆赶回的石水目睹百川院今日光景，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当年门主被云彼丘下毒一事，她知晓实情仍替其遮掩，她有什么资格得到门主的谅解。 云彼丘的下场，她只想骂一句：活该！ 方一踏入扬州城的颜青离、李莲花，听着百姓口中的怒骂声，身侧路过几人，手里都拿着书册，对其内容指指点点。 “人手一本啊。”颜青离感慨道：“花花，封磬是真勤快啊。” 如果，当初封磬找到的是李相夷，以封磬的忠诚和能力，断然不会让李相夷有后顾之忧，而他永远都会是那个骄傲肆意的四顾门门主。 他会伴着时间慢慢长大，成为更好的李相夷，而不是因一杯碧茶被迫成为李莲花。 颜青离继续道：“我真是太厉害了。” 她的书册编写得真不错。 李莲花笑道：“是，阿离最厉害。” 得知主上进城的封磬扔下手头的事情，马不停蹄赶来，在酒楼找到正在吃饭的两人，主上低头笑着说什么，不料挨了夫人一拳，笑得更开心了。 是的，颜青离就是封磬认定的夫人。 真不怪他多想，主上那神情一看就是对夫人有心思，只不过瞧着夫人好像没那个意思。 步伐一停，他还是等主上吃完饭得好。 随即带着几名心腹在酒楼外的馄饨小摊坐下，小摊斜对着酒楼门口，谁人进出看得清清楚楚。 “客官，吃些什么？”老板上前道。 封磬头都没回：“都行。” 老板面上不显，笑呵呵道：“好嘞，那就给客官都来碗馄饨。” 心里腹诽，这伙人死死盯着酒楼，怕不是寻仇来得，别回头砸烂他的摊子。 砸烂了会不会赔钱？ 以前李门主在的时候，谁敢在扬州城中闹事，可惜啊可惜。 酒楼。 “阿离，晚会儿我要去见个老朋友。”李莲花柔声道，“你同我一起？” 自他前段时日在万人册公布诀别信之后，和尚来信，洋洋洒洒几页纸，问他身体如何？可是有所好转？什么时候去趟普渡寺？ 信，自然是忙得忘记回了。 人总是要去见见的。 “行啊。”颜青离道。 稍一思索，就能猜到他口中的老朋友指的是谁？如今扬州能被他称之为朋友无非是普渡寺的无了大师。 “说起来，无了大师对你可真好，东海把你捡回普渡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又时时惦念你的身体。” 李莲花笑道：“是啊，和尚人很好的。” 不管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和尚对他总是没区别的，当年若非和尚用梵术金针救下他，或许他早已葬身东海。 颜青离道：“人家给你传信操心你的身体，转头你全把信喂香炉，无了大师知道吗。” “阿离～”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心虚，那时他命不久矣，只想寻找单孤刀的尸骨带回云隐山安葬，哪里愿意听他的回四顾门。 “别撒娇。”颜青离轻哼。 自从徐州回来，李莲花整个人跟被妖精附身似的，说话都是歪理邪气的。 咳，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李莲花抿唇，腔调可怜：“阿离明明很喜欢的。” 颜青离给他一拳，轻咳两声：“闭嘴。” ———————— 封磬碗里的馄饨都被他捣烂了，可算是见到走出酒楼的李莲花，囫囵吞下碗里的馄饨，匆匆上前，心腹们紧随其后。 小摊老板偷偷打量，不会真的是寻仇的吧，视线落在颜青离、李莲花身上。 那个戴面具的公子看不清长相，瞧着就弱不禁风，经得住挨打吗？ 那姑娘长得倒是好看得紧，就是身子骨看着也柔弱啊。 封磬走到两人跟前，行礼问好：“见过主上，夫人。”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这是颜青离，颜姑娘。” 咳，还不是夫人呢。 虽然他很想让封磬这么喊，但是不明不白岂不损了阿离名声。 封磬改了口风：“是，属下早已给主上和姑娘安排好了客栈。” “带路吧。”李莲花道。 颜青离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儿，她看着旁边的糖人，揪了揪李莲花的袖子：“花花花花，我们先去买个糖人吧。” 她之前在云州城买过糖人，但那些小贩的花样很简单，平平一块，但是面前这个糖人小摊竟然是立体的，那个花篮看着好好看。 李莲花柔声道：“好。” 两人走到摊前，颜青离要了个莲花样式，只见那师父画工精巧，手指灵活，慢慢地，莲花糖画成型。 颜青离眨眨眼睛，一脸惊奇，拿到成品后，她还有些不可思议，莲花惟妙惟肖，看着是真好看。 至于，吃还是算了，纯手工捏的。 李莲花见她喜欢，开口道：“阿离喜欢，回头我给你做。” 颜青离怀疑道：“你行吗？” 这种糖画，最是考验师傅对糖温的把控，定然不是三两下就能学会的。 “行！”李莲花咬牙，继而俯下身轻声开口，“以后不要对着男子说你行不行，诸如此类的话。” 颜青离不解：“为什么？” 李莲花舌头都要打结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颜青离道：“好吧，不说就是了。” 背过身笑得发抖，明明很简单一句话，他非要想歪曲话语，怪得了谁？ 第76章 桃花 普渡寺。 寺里烟雾缕缕，梵音袅袅。 微风拂过，檐角上悬挂的青铜铃铛簌簌轻颤，伴着钟声，平添几分宁静与祥和。 信徒求神拜佛，神佛眉眼低垂，眼眸暗含无限的慈悲凝视着底下虔诚的跪拜者。 两人径直步入后院无了的禅房。 无了冷不丁见到站在门口的李莲花，身着豆绿长袍，眉眼间不似从前的倦颓阴郁，反倒温润疏朗，瞧着染上了几分活人气儿。 “和尚，不请我进去坐坐？” 无了侧过身子，眼神注意到他身后的颜青离，心下了然，当日诀别信事件闹开后，他给李莲花寄去的信件中就再也没提到乔姑娘。 案上香炉缕缕青烟升起，清茶雾气氤氲。 李莲花左手随意搁在案上，无了搭手诊脉，这才确信他体内的碧茶已解，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笑道：“李施主无恙，老衲提着的心算是放下喽。” 李莲花收回手，捋了捋衣袖：“和尚，你以后能少操份心了。” “…知道老衲操心，李施主倒是给老衲回个信啊。”无了沉默。 李莲花脸不红心不跳：“回信多没诚意，我呢，选择亲自登门告知你这个好消息，才显得有诚意。” 无了轻哼一声，转头看着颜青离道：“颜施主医术精湛，老衲佩服，不仅替李施主祛了毒，就连他的经脉损伤都痊愈了。” 颜青离抿了抿唇：“大师谬赞，只是碰巧家中丹药能解此毒，我是不懂医术的。” 还真是尴尬得很，她哪里会什么医术。 她会仙术，仙术精湛，算不算。 “和尚，来来来，我陪你下盘棋。”李莲花插嘴，“我的棋艺大有长进。” 说着，眉峰微挑，看了眼颜青离。 颜青离白了他一眼。 呸，不要脸。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得荡漾。 无了正对上两人眉目传情，眼皮一跳，拨弄佛珠的动作加快，心中默念佛法。 李莲花同无了对弈，颜青离跟两人说了声，起身出了禅房。 一来，给他俩留些说话的空间，她在，两人总归是有些话不方便说。二来，观棋不语真君子，自己下棋和看旁人下棋这是两码事她瞅着无趣。 是春，桃花正当盛开时。 普渡寺后山有片桃花林，山花烂漫，灼灼其华，羞羞答答地互相簇拥在枝头，似云霞栖落人间。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干，洒在满地桃花上，即便是凋零的花瓣依旧不损其芳华。 颜青离驻足在一株桃花树下，风乍起，花瓣簌簌落下，好似冬日枝头落雪，她蓦地伸出手，花瓣落在掌心，又随着微风悄然滑落。 她嘴角上翘，还是株生了灵智的桃花精。 普渡寺内香火鼎盛，佛光普照，这株小桃花吸纳天地灵气，又有禅音日日点化，生了灵智无甚稀奇。 略一沉思，她走上前，抚摸着如老人皱纹般的桃树皮，细语呢喃：“小桃花，同你商量件事，我赠予你些灵气，换折你一枝桃花，可好？” 小桃花：换！换！换！ 它喜欢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她的气息对它修炼大有裨益。 觉察到掌心传来的躁动欢喜，颜青离垂眸低笑，贴着树干的指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赠予小桃花。 小桃花美得花枝乱颤，花瓣纷纷落下，颜青离无奈，它再晃下去，小桃花要变成小秃花了。 片刻后，她收回手：“小桃花，哪枝开得最美。” 视线定格在小桃花的某枝枝干上，她飞身上前，落在枝干上，去折那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姑娘，不可。” 一道温婉的嗓音从树下传来，颜青离动作一顿，循着声音方向望去。 待看清那人长相，颜青离眉梢微动，“咔嚓”一声折下那枝秾艳的桃花，惊得旁侧的花枝颤动着落下花瓣。 乔婉娩一怔。 颜青离跃下枝头，淡淡扫她一眼，握着花枝就要离开。 见她要离开，乔婉娩忍不住提醒：“姑娘，这桃花不可乱折。” 她在慕娩山庄浑浑噩噩过了数日，总是回想起同相夷在桃树下舞剑的模样，忍不住来到这里，没想到竟遇见个姑娘随意折花。 而且那姑娘明明听到她说的话，还执意去折花。 小桃花枝干乱晃：啊啊啊！是本桃花让摘的！你们人族摘我花的时候可是从未有人询问过本桃花的意见！ 颜青离回眸看她，声音平静：“嗯，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乔婉娩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颜青离，身披青白长袍，银发随意盘在脑后，发间簪着支莲花簪，容颜昳丽，眼眸惑人。 她一时看呆了。 颜青离不欲多言，转身离开。 啧，难得出门赏个花，还被人扫了雅兴。 都怪李莲花，没事下什么棋。 乔婉娩站在原地久久没回神，皱着眉头，脸色略微发白，这姑娘，这姑娘好生无礼。 “婉娩，怎么了？”肖紫衿担忧道。 “我没事，紫衿，我想单独待会。”乔婉娩压下心神，摇了摇头。 肖紫衿脸色一变，强撑着软言软语好一会儿，走出了桃林。 ———————— 颜青离离开桃林时，还碰上朝这边走来的肖紫衿，忍不住轻嗤：晦气！ 回禅房的路上，正好撞见出门寻她的李莲花，看见她手中的桃花，心一颤，结果见她面上似是心情欠佳，快步上前：“谁惹我们家阿离生气了？” “生气是没有，晦气倒是沾了不少。”颜青离清凌凌瞥他一眼，“我去后山赏桃花，李门主不妨猜猜，我遇见了谁？” 听见“李门主”三个字，李莲花脑中警铃大响，阿离惯来喊他李门主时，多半是他干了坏事儿。 后山，桃林，还跟他有关的。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门主怎么不说话啊。”颜青离微眯着眼，笑眯眯问，“是猜不到，还是猜到了不敢说？” 李莲花认真答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惹得阿离不开心，阿离同我讲讲为何生气，我给你出气去。” 颜青离盯着他看了会儿，答道：“我没生气，就是在桃林碰见乔婉娩和肖紫衿，看见他俩就没心情继续赏花，然后就回来了。” 她是真的没生气，就是单纯看见那俩失了好心情。 李莲花：嘶，果然。 他的追妻路好不容易有点起色，那俩别给他嚯嚯没了。 颜青离把手里的花枝递给李莲花，语气随意，好似是路过随手摘了枝花：“喏，你要的花。” 闻言，他垂眸看着眼前的桃花枝，半晌才接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唇角漾着笑意，眼眸流转，染上点点春色，缠绵悱恻的情意争相从眉眼间溢出。 他抬眸：“阿离，我好喜欢你——” 第77章 两小只 李莲花抬眸：“阿离，我好喜欢你…” 颜青离被他惊得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谁知，他慢吞吞补上后半句：“送我的桃花，谢谢阿离。” 颜青离猛地提起的心落了地，心底泛起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庆幸占上风，亦或是…失落占上风 “下山吧，我饿了。”说完，她快步走到李莲花面前，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胸口，她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李莲花看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垂眸看了眼掌心的桃花枝，唇角的笑意更甚，他快步追上去：“阿离晚上想吃什么？” 心里暗戳戳在思索，晚上是去打一顿肖紫衿呢，还是打两顿呢。 他得给阿离出出气去。 “随便。”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嗓音含笑，尾调旖旎缠绵。 “……行！” “再加个，桂花羹。” “现在是春天，哪里来的桂花。” “唔，我有扬州慢。” “！！！” “阿离要不要吃？” “吃！我要吃三碗！” “好～” ———————— “婉娩，怎么了？”肖紫衿道。 乔婉娩望着两道人影离去的方向，那道男子的背影好生熟悉，心里想要追上去，却又不敢上前。 她喃喃道：“相夷？” 不！ 不可能是相夷。 那道姑娘的背影分明是她在桃林里遇见的折花姑娘，那般性格不是相夷会喜欢的。 肖紫衿脸色阴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死死握着手中的破军，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怨恨，自从李相夷还活着的消息传开，婉娩整日将自己困在慕娩山庄，今日出门来得还是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桃林。 乔婉娩回神：“紫衿，我们回去吧。” 肖紫衿面上不显，温柔道：“好。” ———————— 入夜，李莲花送颜青离回房休息后，回房换了身夜行衣，偷摸离开客栈，直奔慕娩山庄肖紫衿的房间，房内灯火通明，他悄然落在屋顶上，掀开一块瓦片。 目睹底下的肖紫衿正在打砸东西，瞧着火气是真不小，口中低声咒骂不止。 李相夷，你怎么还不死。 李相夷，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李莲花眼眸冷淡，啧，原来是在骂他啊，看来还是打两顿比较好。 坐在屋顶上饶有兴趣地听着肖紫衿骂他的话，越听越觉得无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他追不上乔婉娩，关李相夷什么事，难不成李相夷还得去负责撮合他俩。 想法刚冒出头，不对，突然想到他原定未来里，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出。 李莲花：… … “李莲花”劝乔婉娩往前看，结果得到一句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相夷死了，我不会嫁给紫衿。 平静地从怀里掏出迷烟，朝屋内吹，直至底下传来“噗通”的声响，他才从窗口翻入房间。 李莲花抬脚踢了踢肖紫衿，没反应。 呦，这迷烟挺好使，回头再多备点。 ———————— 客栈后院，莲花楼。 “狐狸精！” “花孔雀！” 颜青离一手一只拎着在她身上上蹿下跳的两小只，她躺在摇椅上睡个午觉，这两小只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跳到她身上来回折腾。 她嗤笑：“谁撺掇的？” 花孔雀爪子果断指向狐狸精，狐狸眼眨了眨写着：狐狐是无辜的。 狐狸精爪子指了指花孔雀，见花孔雀指向自己，狗眼地震，只好犹豫将爪子拐个弯指向自己，狗狗眼亮晶晶闪着：狗狗知道错了。 颜青离：？？？ 她将两小只摁在桌子上排排坐好，抱着双臂，凉飕飕地扫了眼花孔雀，以前狐狸精在她睡觉时向来是乖乖趴在地上玩它的小玩具或者打盹儿。 自从花孔雀加入莲花楼，短短几日，愣是让狐狸精彻底释放天性，狐狸精的确是缺个玩伴，有花孔雀陪着它玩闹挺好的。 但是！ 这不是它们拆家的理由！ 莲花楼都快被两小只拆没了！ 花孔雀缩了缩脖子，似是不好意思地“嘤嘤～”两声，眼睛直勾勾盯着你，瞧着楚楚可怜，心里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蔫儿坏，跟李莲花一样。 颜青离双指并拢置于眉心，提取一缕神力弹入两小只体内，两小只沐浴金光，眼眸干净，身形漂亮，尤其是皮毛更甚往昔。 她轻飘飘开口：“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跟着竹一修炼，早日化形。不然等你俩死了埋了，我和花花就再去养两只听话的，给他们买好多好多鸡腿吃。唉，没办法，谁让我和李莲花能活很久呢。” 盘坐在角落修炼的竹一斜睨了眼两小只，默默地闭上了眼。 狐狸精一听不要它了，连忙跳进颜青离怀里蹭蹭撒娇。 花孔雀：嘤嘤～ 它没狐狸精动作快，反应过来，凭借小团子身形挤到怀里，尾巴扫啊扫啊。 李莲花方才出门去和封磬了解下万圣道现状，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想都不用想，两小只又闯祸了。 “你俩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他笑了笑，走上前把两小只从颜青离怀里揪出来放到地上，身上脏兮兮的，往哪儿钻呢。 颜青离拽着他的衣袖，告状：“花花，两小只打扰我睡觉，还踩我，好几下！” 李莲花毫不犹豫朝着一狐一狗的屁股上各踹了一脚，早就想揍它俩了，就差一点说不定他的名分就定下了。 狐狸精最近吃得胖滚滚的，没啥反应，花孔雀还是个小狐崽，再轻的力道它都有点扛不住，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 雪团子成了脏团子。 颜青离看着花孔雀四仰八叉，表情茫然，笑得极其嚣张。 花孔雀恼羞成怒，整只狐暴起，龇牙咧嘴撕扯着李莲花的衣摆，眼眸里满是控诉，光看它的脸都知道它骂的有多脏。 李莲花抬腿晃了晃死死扒在他腿上的花孔雀，柔声道：“阿离，明日我们去百川院吧。” 早日把这些旧事解决干净，他才能全心全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啊，百川院地契还在我这儿呢。”颜青离道。 第78章 袖月楼 薄暮冥冥。 莲花楼内烛光摇曳，李莲花手指轻抚过书页，带起细碎又温柔的声响。 “花花，我们出去逛逛扬州城吧。”颜青离道。 李莲花合上书册，柔声道：“好。” 两小只闻言，嬉笑玩闹的动作偃旗息鼓，霍地蹿到两人面前撒娇卖萌，眼眸中很明显带着些“不能丢下我们两个”的意味儿。 两小只聪慧，知道莲花楼谁当家，理都不带理李莲花的，一个劲儿凑在颜青离脚边卖力讨好。 李莲花抱臂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一人两小只的互动，轻啧一声。 颜青离眉梢微挑：“你们两个继续拆莲花楼啊，出去做什么？” 霎时间，汪呜和嘤嘤席卷整个莲花楼，给花孔雀急得，都“汪呜～”一声。 狐狸精瞳孔震惊：？？？ 花孔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狐狸尾巴捂着脸。 颜青离逗开心了，又道：“我又没说不带你们出去，瞧把我们花孔雀给急得。先说好，乖乖跟着，不许乱跑。” 花孔雀：！！！ 李莲花嘴角上翘：“阿离，走吧。” “来啦。” 夜色融融，星光点点，一轮明月被闲云半掩，淡淡的月光飘飘洒洒落在地面，好似铺满了一层碎银。 大熙没有宵禁，入了夜，长街上更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远处的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两小只在眼前蹦蹦跳跳。 颜青离就是突发奇想出门转转，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不对 好像—— “李门主，我们去袖月楼逛逛？” 颜青离抬肘碰了他一下，李莲花方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带着几分揶揄。 他轻咳两声，声调缠绵：“阿离，难得你我二人夜间同游，这袖月楼非去不可么。” 虽说他当年在袖月楼就是纯粹的喝酒下棋写姻缘歌，但是让他带着心上人去逛，总归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颜青离别开眼，狠心点头：“夜很长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李莲花欲言无辞，只得轻叹一声，跟着颜青离行至袖月楼。 行，夜很长呢。 颜青离仰头抬眸，彩楼高台，二楼一个姑娘凭栏而坐，半倚在雕花栏杆上，媚眼如丝，姿态慵懒，当真是位风情万种的女子。 许是颜青离盯着她的视线直白，那姑娘垂眸望来，正对上颜青离欣赏的视线，眼波漾起春色，朱唇轻启。 颜青离微微挑眉，看清那姑娘说的话：姑娘这眼神，怕不是要把奴家吃了。 那姑娘看向她身侧的李莲花，美眸微阖，眼尾微勾，盯着他的脸细细打量，片刻后似是恍然，妩媚一笑。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面上只是颔首一笑。 “花魁娘子？”颜青离道。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 ———————— 袖月楼。 甫一踏入楼内，比之美景先嗅到的是香气，宾客们围坐在华丽的桌旁，品茶谈笑，台上的姑娘们长袖飘飘，一颦一笑尽显妩媚。 颜青离的到来引得宾客纷纷低声私语，李莲花眉头微皱，离她近了些。 颜青离无视四周的视线，掠过大厅，看着那个迎向他们的花魁娘子。 幽篁，即袖月楼的花魁娘子身着一袭绣花小衣，外面罩着件粉色薄衫，行走间娉娉袅袅，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行至颜青离跟前。 她道：“妹妹长得好生俊俏，不妨跟着奴家去屋里坐坐？” 颜青离轻笑道：“却之不恭。” 幽篁牵着她的手朝楼上走去，瞥了眼旁边的李莲花，又道：“公子可要一起？” 李莲花笑道：“我自是要跟着的。” 幽篁领着两人步入楼上雅间，幽篁为这袖月楼赚足了钱，所以妈妈并不怎么干涉她的举措，空出个雅间招待熟客不算什么难事。 “妹妹，能喝酒吗？”幽篁执着酒壶问了句，得到颜青离的肯定，给她斟满了酒，轮到李莲花时，道，“李门主，别来无恙啊。” 李莲花悠悠叹了口气，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声音温和：“几年不见，幽篁姑娘这双眼睛更甚从前啊。” 幽篁放下酒壶：“奴家这双眼睛就没看错过人…” 说着，眼神看了眼颜青离，了然一笑。 李莲花含情的眼眸落在颜青离身上，抿了口酒，并未言语。 幽篁笑了笑，对着颜青离开口：“奴家同妹妹投缘，斗胆自称一声姐姐。妹妹，是想看奴家跳舞呢，还是听奴家唱曲儿呢。” 结果只闻颜青离一句“姐姐不如陪我下盘棋。” “妹妹怎得净跟李门主学些不好的。”幽篁先是一怔，后掩唇一笑，玉指勾起鬓边一缕青丝，万般风情绕眉梢。 方才从楼上，她就注意到这位妹妹看她的眼神是纯粹的欣赏，袖月楼人来人往，那些人嘴上夸着捧着，看她们的眼神却是十足十的高高在上，何曾将她们当个人？ 同样的尊重，她只在李门主身上得到过。 这不，一时兴起，邀请两人上来坐坐。 李莲花眼皮一跳，淡淡扫了眼幽篁，提醒她适可而止，心中慌的直打颤，就知道这地方不能来，他当年下棋得罪过幽篁，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记着呢。 幽篁半点不觑他，说完起身去取来棋盘，在桌上摆好，又道：“妹妹先请。” 颜青离颔首，落下一子：“不过姐姐方才的话是何意？” 幽篁知晓李门主惯来风流不羁，倒是想不到还敢带着心上人来逛青楼，她低笑道：“妹妹有所不知，当年啊，李门主同我赌棋，说好的输一局棋对一句诗。” “谁知，李门主故意连输三十六局借人家姑娘的胭脂写下姻缘歌，他倒是耍足了风流劲儿，还惹得好些个姑娘晕了过去，吵嚷着非李门主不嫁呢。” “自那以后啊，人人称赞我棋艺远胜李门主，江湖人更是天天来寻我下棋，意图学李门主赌棋题诗，做个风流才子。” “害得奴家那段时日瞧见个棋子都得吓晕过去。”幽篁瞥见李莲花愈发惊恐的神情，勾了勾唇，继续道，“奴家差点以为妹妹要跟着李门主学呢，再来一首姻缘歌问世，奴家这手怕是不用要了。” 她低头打量着桌上的棋盘，棋风狠辣，攻势强劲，与妹妹的长相倒是颇为不同。 颜青离指腹一顿，斜睨了眼李莲花，笑了笑。 李莲花眸光微震，嘴唇都在发颤。 什么叫惹姑娘，他没有！ 多大的仇怨值得幽篁姑娘如此害他！ 第79章 真甜 李莲花心肝脾都颤了颤，膝盖上的手揪了揪颜青离的袖子，讨好地给她斟满了杯中酒。 颜青离几不可闻地“哼”了声，不理睬桌下玩着她衣袖的李莲花，跟幽篁唠嗑下棋。 幽篁压根不觑李莲花凉飕飕的眼刀：“李门主心善，弄坏了胭脂，最后还还给小姑娘一盒胭脂，迷得那小姑娘整宿整宿睡不着，差点把那盒胭脂供上当作传家宝了，早知道奴家借给李门主胭脂了。” 李莲花忽然咳了好几声，嘴唇几经开合，口水隐隐有些泛苦，委屈巴巴地从颜青离袖口掏出块糖吃。 他以后还能吃到吗？ 他毁了那姑娘的胭脂，总不好只拿钱将人草草打发了事，再说了那盒胭脂并不是他亲手买的，只是他托人去买来一盒一样的胭脂，搭着银子向人家赔罪的。 颜青离盯着棋盘，轻轻笑了一声，幽幽开口：“呦，李门主当年还真是风流不羁啊。” 李莲花身形僵住，大气都不敢喘。 幽篁笑道：“可不是，若是今日李门主没戴面具，怕是妹妹和我都给被姑娘们给挤出去了。” 余光扫过李莲花，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当年他坑她，今日她还他。 再者，她将这些事提前都说了出来，省得日后从旁人嘴里净听到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惹人误会。 颜青离、幽篁一人一语，聊得颇为投机，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模样，独留李莲花心脏砰砰乱跳直至麻木和两小只大眼瞪小眼。 窗外清风晚月，窗内听曲赌棋，棋罢终散场。 幽篁捏了捏她的脸，朱唇微勾：“妹妹，有机会再来玩儿，奴家届时请你喝好酒。” 颜青离笑眯眯道：“好。” 幽篁难得露出些明晃晃的嫌弃，道：“李门主没事就少来。” 李莲花甩了甩袖子，温和道：“我自是要跟着阿离的。” 意思就是阿离来，他肯定要来。 幽篁：……妹妹看不看得上他还是一回事呢，好意思张口闭口唤一声阿离、阿离。 ———————— 夜渐深，满城灯火长燃，长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辚辚。 李莲花眼眸蕴着温柔笑意：“我带阿离逛逛扬州城，买些好吃的？” 好歹在扬州城生活几年，他对扬州城的美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以目前情况来看，他带着阿离去吃些美食比较好。 两小只率先叫唤着，吃吃吃！ 颜青离觑他一眼：“好啊，走吧。” 李莲花松了口气，带着颜青离在路上寻觅吃食，偶然瞥见路侧拎着花篮的小姑娘，孤身一人，手臂上的花篮里塞满了一枝枝梨花，霏霏如雪，淡雅而芳华。 嘴里吆喝着：“卖花咯，卖花咯。” 春期已至，百花齐放，街上总是有好些卖花的小姑娘。 颜青离喜欢花，房内房外都是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卉，整座莲花楼都时刻弥漫着淡雅的花香。 卖花的小姑娘眼尖，注意到李莲花眼神落在她的花篮，从对面跑过来，举着手中的花篮笑得眉眼弯弯：“哥哥，给姐姐买枝花吧。” “姐姐美，哥哥俊，好生般配呢。” “有道是‘寻常百种花齐放，偏摘梨花与白人。’梨花寓意永不分离。” “哥哥赠姐姐一枝梨花，花不尽，月无穷，愿哥哥姐姐两心同。” 卖花小姑娘能说会道，舌灿莲花，句句说在李莲花的心坎上，唇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你这里还剩多少枝花，我全买了。”他眼波柔软，这一笑好似春风拂冬雪，清了清嗓子，“咳咳，正好天色晚了，你能早些回家去。” 卖花小姑娘闻言笑得开怀，数了数篮里的梨花枝，道：“十七枝，一枝十五文，其中一枝算我赠予美人姐姐的，按十六枝算，合二百四十文。” 说着，偷瞄了眼立在旁边的颜青离，她以后能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 “呦，真巧，十七枝呢。”颜青离斜睨他一眼，啧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冲着卖花小姑娘笑意温柔，“谢谢妹妹，我很喜欢你送的这枝花，花很美，妹妹很可爱哦。” 说着从花篮里抽出一枝梨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卖花小姑娘脸一红，轻声道：“谢谢姐姐，姐姐也很好看。” 李莲花掏钱的动作一顿，瞳孔微缩，硬着头皮付了钱，今日不利外出。 卖花的小姑娘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就开心地回家了。 李莲花抱着剩余的梨花枝，慢吞吞挪到颜青离边上。 颜青离挑眉：“李门主当年折梅十七枝赠予四顾门女子十七人，这爱赠花的习惯倒是多年未变啊。” 李莲花一噎：“那是李相夷送的，都怪李相夷！李莲花的十七枝花只属于阿离。” “错，是十六枝。”颜青离晃了晃手里的梨花，“我手里这枝花是小妹妹送的，我很喜欢。” “我明白了，原来阿离是不喜欢我送的花。”李莲花果断垂眸，再抬头，眼眶微红，潋滟眼眸氤氲着雾气，“是我不好，平白扰了阿离的雅兴，惹得阿离不开心。” 颜青离只想说她应该是没有心情不好，只是对上李莲花我见犹怜的眼神，该死地心一软，认命地接过他手里的花抱在怀里，轻咳两声：“当然，我最喜欢花花送的花。” 得到肯定的李莲花嘴角微勾，两人并肩慢逛扬州城，途中偶遇卖熟牛肉的，买了几斤，一半都进了花孔雀、狐狸精的肚子。 “老板，来两份酒酿圆子。” 李莲花站在小摊面前，冲着颜青离轻声开口：“这家酒酿圆子很好吃的。” 他以前忙着处理江湖纷争，极少注重口腹之欲，只是偶尔回四顾门路过这里时会偷偷买一份酒酿圆子，很甜很好喝。 老板乐呵呵道：“公子、夫人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家的酒酿圆子可是李门主都喜欢吃的，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再来。” 颜青离胳膊肘撞了撞他，动了动唇，口型在说：李门主爱吃呦。 李莲花将颜青离怀里的梨花接过来，递给她其中一碗酒酿圆子，方便她吃，他则是接过另一碗，两人走到旁边的小角落，不耽误老板做生意。 他期待地问：“好吃吗？” 颜青离眼神一亮：“好吃！” 红豆绵密细腻，小圆子糯叽叽，甜香夹杂着酒香，吃的时候酒酿的甜味儿在舌尖绽放。 她扫了眼李莲花被占满的两只手，盛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你也吃。” 李莲花眸光微动，垂眸看着她的手里的勺子，低头含住她喂来的酒酿，眼眸微抬，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 颜青离指尖蜷了蜷，头皮莫名有些发麻。 李莲花咽下口中的酒酿，状似无意地伸出舌尖一点，卷走唇角残留的湿意，唇瓣被水光浸润，透出淡淡诱人的粉意，声音蛊惑：“真甜。” 他继续道：“阿离，我还想吃。” 颜青离咽了咽口水，晕乎乎地喂他吃了好一会儿，等到反应过来时，她碗里的小圆子没了！ 她怒道：“李莲花，你把我的吃没了！” 李莲花咳了咳，把自己手里那碗递给她，柔声道：“吃我的，都给你吃。” 颜青离鼻间轻哼，接过酒酿圆子。 李莲花姿态闲散倚在身后的柱子上歪头看她，怀里抱着一束梨花，嘴角漾着弧度。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声：“相夷。” 第80章 李莲花也烦 正在喂李莲花吃小圆子的颜青离，和正在吃小圆子笑得勾人的李莲花同时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哭得泪眼婆娑的乔婉娩，和她身边脸色铁青的肖紫衿。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看见还能站着恶狠狠盯着他的肖紫衿，莫非是昨夜打得不够狠，今晚他还没来得及去呢，结果就在这儿碰见了。 李莲花确实打得挺狠的，白日醒来的时候肖紫衿除了脸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整个人疼得直打滚，在房内愣是找不到贼人闯入的痕迹。 原本想好好养几日伤，只是他一听说乔婉娩晚上想到城中逛逛，顾不得满身伤势，硬撑着陪她在城中闲逛。 李莲花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反应过来，满脸惊恐地看向身侧的颜青离。 “李门主，出门遇见曾经的爱人是什么心情？”颜青离斜睨着他，眼神里面都像裹着刀子，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地尤为不善，“美人儿哭得我见犹怜，遥遥地隔着人群相望，好令人难过啊。” 晦气！ 怎么走到哪儿都有这两个人，真烦！ 李莲花也烦！ 他语气可怜又委屈：“阿离，我早就跟她讲清楚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他给乔姑娘写的信说得清清楚楚，她又来这一出是做什么？！ 他和她真的没有旧情可以叙！ 见此一幕，乔婉娩难以置信地落了泪，原来昨日普渡寺见到的人真的是他。 回到慕娩山庄后，她左思右想，总觉得那道身影很是熟悉，随着这个念头愈发浓烈，她总觉得是相夷回来了。 她想着下山来逛逛，说不定有可能会遇见他，同他说声对不起，同他解释清楚东海大战前的那封诀别信。 至于李莲花信中说得那句：从此山高水远，李某不愿再与乔姑娘相逢。 乔婉娩是半点都没记在心上。 她方才是先看见的颜青离，而后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戴着面具的李莲花，越看越像相夷，直到他抱着花时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她才确信他真的是相夷。 可看到两人举止亲昵的一幕，她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像是被锋利的钝刀刺入心脏，无法呼吸。 相夷…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为什么？ 李莲花把怀里的花递给颜青离，温柔又小心翼翼道：“阿离，我们回家吧。” 颜青离捧过花，笑道：“好啊。” 地上的花孔雀、狐狸精闹腾累了，毕竟白日拆家，夜间又逛了许久，颇有些蔫蔫地跟在两人身后，听到要回家，乐得围着两人直叫唤，一家四口，异常温馨。 乔婉娩完全沉浸自己的思绪里，见他要离开，急切地追上去：“相夷，我们能谈谈吗？” 李莲花侧身避开她想要拉他的动作，自觉扫了眼衣袖，声音疏离：“乔姑娘，请自重，还有希望乔姑娘改口唤我李先生。” “我早就同乔姑娘说得很清楚了，也没什么再谈话的必要，希望以后路上遇见当个陌路人为好。” 颜青离被李莲花护在身后，悄悄探出个脑袋瞧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乔婉娩，莫名回想起妙手空空之前说过的话，你们姑娘家泪都这么多的吗？ 乔婉娩脸色一白，只直直地看着他，恍惚又无措，他的眼神很淡很平静，却令她酸楚起来，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可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消失殆尽。 相夷从来没这样对她说过话，永远都是温柔地笑着。 相夷是真的不爱她了。 是啊，他写的诀别信不是说了么，山高水远，不愿相逢，她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呢？ 肖紫衿恨意如虫蚀骨，攀延至全身，他怒不可遏道：“李相夷，你凭什么这么对婉娩，她在江湖找了你三年，而你却陪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游玩，你对得起…” 李莲花眼神一凛，凝起内力，抬手就是一掌毫不留情地击在他的胸口，沉声响起，接着就是肖紫衿狼狈的身影飞了起来，栽倒在地，隐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不停地淌着鲜血。 沉默间，杀意乍现。 李莲花声音冷淡，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如死人般的肖紫衿：“你再骂一句试试？” 他又道：“乔姑娘与我何干，我和乔姑娘早已分开，你二人相伴三载，肖大侠应当是最先知晓的，不是吗？” “不过，肖大侠口中所言寻我三年，三年来我在东海从未见过两位，不知两位是去哪里寻得我？” 他原本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他们非要凑上来踩他的底线。 所行之事的后果，他们合该自己承担。 李莲花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遭人群听得很清楚，偷偷看热闹的人蓦地静了一瞬，虽然早就猜到乔婉娩不是真的在找人，但是骤然听到真相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所以说李门主在东海呆了三年，他们三年都没去东海找过，出了事第一时间不去东海，反倒满江湖地跑，弄得人尽皆知。 沽名钓誉之徒，当人人唾弃。 听着四周人的窃窃私语，乔婉娩幽怨地看了眼李莲花，神情僵硬，浑身发寒，想要上前的脚步一顿，忍着羞愤上前扶起肖紫衿：“紫衿，你怎么样？” 肖紫衿张嘴就是一口鲜血，眼神里满是对李莲花的畏惧、害怕，他原以为李相夷早已是个废人，他中了毒竟还功力无损。 凭什么！ 万人敬仰的四顾门门主是他。 就连和婉娩分开，他身边还有一个更美的女人。 颜青离正瞧着好戏，反应慢了半拍：“他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李莲花笑意温软：“他不敢了。” 颜青离抬手佯装内力吸起肖紫衿的破军，剑至眼前，碰到不想碰，一个弹指，破军四分五裂，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笑眯眯道：“你骂我一句，我断你一剑，很公平哦。” 江湖上最羞辱的人的一件事便是毁了对方的佩剑，因为剑断人亡。 肖紫衿恨意肆虐，偏生说不出半句话，昨夜莫名挨了顿打，李相夷刚刚那一掌又使出全力，丹田的异样让他心中泛起恐慌，他不想做个废人。 李莲花：全力一击，你还不配。 乔婉娩略带谴责地看着颜青离，她怎可轻易断人佩剑，纵然紫衿说的话错了，道个歉就是，何必这般羞辱人。 她不满道：“紫衿纵然有错，但姑娘此举未免……” 第81章 乔姑娘，慎言 李莲花冷声打断：“乔姑娘，慎言。” “肖大侠口无遮拦，别说断他一把剑，哪怕是阿离想杀他，也容不得旁人来置喙。” “倘若今日受辱的是乔姑娘，乔姑娘是否能坦然地说一句谅解？若是不能，那就劳烦乔姑娘少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看，乔姑娘同肖大侠情深意笃，方才又亲口承认是肖大侠有错，肖大侠这会儿无法开口道歉，想来乔姑娘是想代他向阿离赔礼道歉？” “既如此，便请吧。” 对上李莲花冷淡的视线，乔婉娩话语哽在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莲花吐出一句句刺耳的话语，竟是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她又看向李莲花身侧笑得明媚的颜青离，而李莲花摆明了给她撑腰，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本来就是肖紫衿的错，身为女子，难道不知女子名声的重要性，还好意思替恶人开脱，呸！” “慷他人之慨，乔婉娩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她自己跟肖紫衿整日出双入对，李门主有了心上人还恬不知耻带着爱慕者来找事，咋想的？” 乔婉娩骤然失了浑身力气，她的眼泪此时博不来同情，只会平白惹人生厌。 她没有，她，她只是…… 颜青离衣袖遮挡的掌心浮现出一颗小黑球，提取一小小滴液体，悄无声息融入肖紫衿的眉心。 算你运气好，能多活好几日呢，既能多尝几日折磨的滋味，又能避免死因牵涉到花花身上。 李莲花会放过他，不代表她会，敢骂她，她可是睚眦必报的，好不好。 瞥了眼乔婉娩，有些纠结，最终还是手掌一翻，将碧茶之毒收了回去。 算了，横竖还没骂出口，不作数，乔婉娩最在意名声，以眼前的场面，远比杀了她更要痛苦。 李莲花眉心微动，垂眸看见颜青离笑眯眯的模样，心下了然。 “抱歉，李先生，是我们唐突了。”片刻后，乔婉娩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后又转头看向颜青离，声音细若蚊蝇，“我代紫衿向姑娘道歉，还请姑娘谅解。” 相夷对他们没了感情，自是不会再对他们心软了。 颜青离睨她一眼：“乔姑娘说话还真是温柔似水，得亏我耳朵好，差点都听不见了。不过还请乔姑娘以后牵…照看好肖大侠，说不准下次断的就不是剑喽。” 估计，应该是没有下次了。 李莲花轻轻嗤笑了声，掸了掸衣袖，陪着颜青离和两小只回家，身后的人早已是过去，惊不起半分波澜。 乔婉娩只觉得她的脸面被狠狠踩在地上，周遭的耻笑声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离去的颜青离抱着花，语气戏谑：“李门主，真的不想跟乔姑娘叙叙旧？” “叙什么旧？我跟她不熟。”李莲花心惊胆颤，义正言辞道，“今日都是我不好，惹得阿离生气，以后不会了。” 颜青离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幽幽道：“我突然发现跟李门主出门总有看不完的好戏和见不完的旧人。” 李莲花：！！！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李莲花生硬开口，连连保证，“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阿离逛街的好兴致。” 他脑子里飞速搜寻着李相夷还有没有干过什么蠢事，他得提前把事情扼杀在摇篮之内。 “这一出接一出好戏瞧着好生有趣，李门主害怕什么？”颜青离睨他一眼，选择换了个话题，“我给肖紫衿下了碧茶之毒，估计能折磨他半个月一个月再死。” 承诺什么的，最不靠谱了。 李莲花心中轻叹，他怕得要死，今晚回去就好好回想李相夷当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应声：“我知道，我感知到空气中有一瞬间的灵力波动。” 颜青离诧异：“你最近不会晚上都在刻苦修炼吧。” 她施法的时候灵力波动接近虚无，李莲花这都注意到了。 李莲花垂眸应声：“嗯，我要是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颜青离道：“你努力修炼，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说不定那时的你会觉得活着真无趣呢。” 李莲花扭头看向她：“不会。” “嗯？” “活着很好，不会无趣。” “那你就努力修炼，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世界玩儿。” 李莲花眸光微颤：“好，一言为定？” “哼，看你表现吧。” ———————— 肖紫衿根本无法起身，身体上莫名的寒意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千万只蚂蚁啃食血肉的痛苦，他疼得牙齿直打颤。 李相夷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乔婉娩扶不起来他，想寻个人帮忙，却发现周围人都略显避讳，她神情悲凉，只好寻个小乞丐去给百川院送信，派人来接，百川院很快来人接走两人，余下的扬州城百姓讨论的声音不再避讳。 “刚刚那个真的是李门主，他不是莲花楼的主人李莲花么，所以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难怪李门主突然公布诀别信，原来是担心自家夫人受委屈啊。” “江湖上曾经最爱歌颂李门主和乔姑娘的爱情故事，都分开了，不解释清楚，对门主夫人不公平。” “李门主都说得很清楚了，当个陌路人为好，不过我觉得…乔婉娩好像没死心。” “你也这么觉得，我都不敢说。” “你说乔婉娩到底怎么想的，一边给李门主写诀别信说太累了，一边泫泪欲泣一副情深几许的模样。”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呗，还江湖女侠呢，简直是侮辱女侠两个字，趁早滚回家吧。” “门主夫人好美好厉害，和李门主好般配啊。” “肖紫衿说话那么难听，竟然还认为是李门主对不起乔婉娩，但凡脑子正常点，都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李门主那眼神一看就是满心只有夫人，你都没给我买过一枝花。”说着，掐住自家夫君的耳朵。 “……买买买，现在就去买。” 消息开始迅速发酵，李莲花的身份瞒不住了，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身份暴露。 ———————— 百川院。 大夫道：“他外伤严重，内里无碍，养几日就好了。” 肖紫衿神情惊恐：“不可能，我肯定中了毒，李相夷对我下毒了。” 大夫为什么查不出来？ 他的内力在流逝，身体里更是痛苦不堪。 自然是颜青离做得，免得查出来说李莲花下手狠辣，就算来多少个大夫诊断结果照样是内里无碍，半旬、一旬死后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大夫嘲讽道：“肖大侠若是不信我，大可再去找别的大夫诊治，老朽无能，还真就查不出李门主对你下了毒，你要想污蔑李门主起码编个像样的理由。” 呸，什么人啊，要不是百川院给银子多，谁乐意来给他看病，死了正好大快人心。 说完，收拾好药箱转身就走。 乔婉娩怀疑道：“紫衿，相夷真的对你下毒了吗？” 这已经是来得第三位大夫了，诊治结果都是并无内伤，而且，相夷怎么可能对他下毒。 肖紫衿瞪大双眼：“婉娩，你不信我？” 乔婉娩沉默不言，她了解相夷，相夷是不会使这些下作手段吧。 可是紫衿—— 第82章 如数奉还 肖紫衿又气又急，呕出一口血，躺在床上沉默地闭上了双眼，昏了过去。 佛白石和乔婉娩出了房间，来到百川院议事厅今日发生的事情，乔婉娩如实将当时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石水忍不住先开口：“门主他…” 还会原谅他们吗？ 乔婉娩轻声开口：“相…李先生应该不会希望再见到我们的。” 纪汉佛、白江鹑对视一眼，他们不是没想着过去找李相夷说说好话，如今百川院走的走，散的散，只有李相夷回来才能稳定局势，他重情重义，亦最是心软。 再说了当初解散四顾门实属无奈之举，李相夷会理解的，只要他还愿意回来，四顾门还是从前的四顾门，他还是四顾门门主。 可是现在看到乔婉娩和肖紫衿的模样，哪怕是乔婉娩，李相夷都丝毫不留情，更遑论他们呢？ 他既已到了扬州城，以云彼丘当年的所作所为，他是一定会来百川院为五十八位兄弟讨回公道的，届时他们又该当如何？ 交出云彼丘，归还百川院？ 那他们是去是留？ 沉默良久，脑海中鬼使神差的浮现出一个念头，李相夷为什么还活着？ 半晌，纪汉佛才艰涩地开口：“等门主来的时候，交出云彼丘，归还百川院吧。” 李相夷既然对乔婉娩都没了感情，对他们更加不会手下留情。 与其等他出手，倒不如他们主动归还，兴许他还会留个情面，况且百川院本就是他的东西。 物归原主。 白江鹑道：“嗯，如今百川院早就名存实亡，余下的产业本就属于门主，还了吧。至于云彼丘，他犯了错，无论门主怎么对他，都是他应得的。” 石水一如既往地沉默，当年她明知云彼丘有错，却选择冷眼旁观，她又何尝不是当年事情中推波助澜的恶人？ 乔婉娩环顾四周，熟悉的地点，渐行渐远的旧人，曾经在这里她陪着相夷一步步壮大四顾门，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后来为什么变了？ 好像是她觉得跟着相夷太累了，她总责怪相夷不陪她，可最初她喜欢的不就是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吗？ 乔婉娩脸颊划过泪水，或许她真的不适合江湖。 翌日。 颜青离难得早起，起个床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最近连修炼都懈怠不少，整日只知吃喝玩乐，万事有李莲花操心。 她走到李莲花面前，睡眼惺忪：“花花，我好困啊。” 李莲花心一软，伸手把她鬓边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道：“要不再去睡会？” 颜青离摇摇头：“不要，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酒酿圆子，想着你爱吃，我就试着做了些，不过还没尝呢？” 颜青离瞥了他异常乖巧的表情，眉梢微动，嗤笑道：“想来是比不上昨夜吃的，还附赠一场好戏观赏。” 李莲花摆好碗筷，语气可怜：“他们不好看，我好看，阿离多看看我。” 颜青离细细端详，皱眉道：“嗯，没看出来，倒看出个没皮没脸的。” 她就是气不顺故意找茬，扬州城地邪，她再也不要来玩儿了。 李莲花一哽。 扬州城铁定跟他相克，解决完百川院他就抓紧时间离开，再也不来了。 他扯了扯她的衣袖：“阿离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颜青离想了想，如实道：“等我再骂你几日，说不定就气消了。” 李莲花装可怜：“阿离，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挨骂一连好几日，挨打就一顿。 挨骂和挨打，他选挨打。 颜青离无情拒绝：“不打，你要是再装可怜，就多加几日。” 打伤了，不还是她照顾吗？ 李莲花果断闭嘴。 ———————— 用完饭后，封磬他们早就等在门口了。 颜青离纯粹是去看热闹，百川院该当如何全凭李莲花定夺。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扫了眼站在门口的一堆人，他只是去抓云彼丘，顺便找佛白石唠唠嗑。 咳，这会儿看着像是要去砸场子呢。 颜青离：本来就是砸场子。 封磬他们早就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他们早就想掀了百川院，只是主上没吩咐，他们不好动手。 主上生死未卜，他们选择解散四顾门，包庇云彼丘，知道主上还活着，找人懈怠不说，还扯着主上的虎皮当江湖老大，说得简直比唱得还好听。 呸，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一伙人直奔百川院，沿路有人注意到他们，瞥见是李门主，心思活络起来，果断跟在这群人后面。 于是乎，十几个人的队伍自发壮大到近百人的队伍。 李莲花：… … 自昨夜起，纪汉佛着人时刻山下的动静，在收到李莲花上山的消息时，派人去牢里提出了云彼丘，数日的折磨，云彼丘全身上下的皮肉都烂透了，江湖人的殴打、康则安的毒药以及迟迟不愈的伤口。 他就连想寻死都被纪汉佛他们派人看着。 原来众叛亲离是这种感受，门主当年是不是比他还要痛苦？ 待到李莲花他们到达百川院时，纪汉佛、白江鹑、石水他们早已站在门口等着了，乔婉娩是不敢露面，而肖紫衿是露不了面。 他们脚边捆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云彼丘。 三人上前跪拜李莲花：“属下拜见门主。” 云彼丘挣扎着抬起头，朝三人跪着的方向看去。 李相夷一袭霜衣红襟，是他平素最爱的装扮，只是头发不再是高高束起的马尾，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喃喃道：“门主…” 李相夷真的没死，他回来了，回来找他报仇了。 是啊，李相夷终究是李相夷，就连碧茶之毒都奈何不了他。 李莲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几人上演一出别样的好戏，并未开口。 纪汉佛率先打破沉默，双手奉还属于李相夷的东西：“属下当年擅自解散四顾门，虽是无奈之举，但终究是不妥，这些都是门主四顾门当年留下的产业，自当如数奉还。罪人云彼丘给门主下毒，谋害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恳请门主裁决。” 颜青离眨眨眼，封磬买的百川院地契是又没用了吗？ 第83章 云彼丘，二血！ 李莲花嗤笑一声，以退为进？ 都走到如今这一步，竟还妄图留个好名声。 他还没吭声，反倒是他身后的江湖人憋不住开了口。 “纪汉佛，你这话什么意思，解散四顾门是无奈之举还是包庇云彼丘是无奈之举？我们可半点没看出无奈，只看到百川院借着李门主的名声在江湖上独占鳌头。” “云彼丘有错，你们就没有吗？” “云彼丘被推出来当挡箭牌，你们就能安然无恙吗？” “说什么如数奉还，不过是心虚，怕李门主不会原谅你们。” 佛白石脸色一白，就算李相夷今日能高抬贵手，他身后这群江湖人也未必会放过他们，李相夷在江湖上一呼百应，谁人不知，他甚至不必多言，自会有人上赶着去替他出手。 石水咬咬牙狠心朝自己拍了一掌，霍地吐出一口血：“属下眼睁睁看着四顾门解散却无动于衷，是为不忠，明知云彼丘下毒却仍替其隐瞒，是为不义。属下自废武功，不为奢求门主宽恕，只为弥补当年之过。” 其实她与云彼丘并无区别，他们遇见门主是幸，而门主遇见他们是悲。 纪汉佛、白江鹑对视一眼，心知他们若是无所表示，今日这关过不去。 紧接着，两人自废武功，跟石水同样的话术，这是眼前他们能做的最有利的选择，自废武功，有轻有重，倘若等着李相夷下手，那可未必。 他们身后余下的门人多半是几人的心腹，说着是心腹，其实也谈不上多忠诚，见形势不对，早早趁乱都跑了。 李莲花接过那些地契、账本，随手递给封磬：“我不是你们的门主，东西既已归还，还请诸位早日离开，云彼丘留下。” 三人松了口气，至少他们还活着，若是当年的李相夷，此事今日绝不会轻轻揭过。 李莲花拔出少师剑，一剑劈了百川院的牌匾，收剑回鞘，“砰”一声，沉声响起，溅起尘土。 少顷，扭头左眉微挑看向颜青离，她不是想拆了百川院盖猪圈吗？ 趁机，李莲花内力传音给封磬，咳，百川院在…有条地道，进去后派人给他堵严实点。 封磬：？？地道？ 颜青离秒懂，兴奋开口：“封磬，这些玩意儿住过的地方脏死了，给我砸！砸个干净！” 原本是想的，只是盖了猪圈还得安排专人每日清理照料，费钱又费力，倒不如先放在这儿，说不准以后会用到呢。 只是这些人住过的脏死了，得清理清理。 “是！” 别说封磬他们，看热闹的江湖人也都是万分激动，凑热闹谁不乐意。 再说了，他们早就看佛彼白石不顺眼了，仗着李门主的名号在江湖混得风生水起，江湖事没见他们处理清楚几件，也就石水时常会出门办案，剩下的几个都是坐在百川院冠冕堂皇的当什么百川院院主。 他们不说，不代表他们不清楚。 李莲花静静看着百川院的大门轰然倒塌，眼前的一切化为尘砾，神情淡然。 封磬派人将房间内养伤的肖紫衿抬着扔了出来，他身边跟着照顾他的乔婉娩，昨夜议事太晚，两人留宿在百川院，谁曾想今日被人连轰带赶地离开百川院。 乔婉娩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少年，依旧耀眼，依旧夺目，依旧…令人心动。 只是他身边的爱人不再是她了。 又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肖紫衿，抿了抿唇。 江湖不适合她，她或许是该回家了。 佛白石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去收拾他们的细软和随身物品，房间都被打砸一通，而他们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们如今更需要担心的是如何躲过这些江湖人的谴责。 颜青离只觉得这座捆绑李相夷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李莲花吩咐道：“你们回客栈等我，我和阿离还有事情处理。” 封磬等人：“是。” ———————— 金鸳盟旧址。 两人下山，一路来到金鸳盟旧址。 当年大战后这里早已荒废，昔日的魔教圣地如今只剩下无人踏足的瓦砾和肆意蔓延的野草，而无人静谧的废墟中传来微弱的风声。 “兄弟们，我把害你们的人带来了。” 李莲花取出提前准备的纸钱、美酒和供品摆好，掀开衣摆单膝跪了下来，燃香祭奠。 云彼丘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看着熟悉的地址，回想起三年前他战前故意安排李相夷的心腹们踏入金鸳盟，他们是那么相信他，喊他云院主，他却将他们送上一条不归路。 角丽谯告诉他金鸳盟总坛人去楼空，不会出事的，只是希望那些四顾门旧人晚些再去救李相夷。 他信了。 他是真的信了吗？ 他明知金鸳盟总坛有诈，一如明知那杯茶有疑，他还是做了，他满嘴说着愧疚，到头来不曾给兄弟们上一柱香，亦不曾去真心找寻过门主。 他只是—— 只是不愿承认他的卑劣罢了。 过往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没想到记忆中最开心的还是在四顾门陪兄弟们喝酒吃肉的场景。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 李莲花冷眼看着云彼丘，不愿同他多说什么，云彼丘不该对兄弟们下手的，他该死。 站起身，拔出少师剑，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门主，对不起…” 云彼丘只觉喉头处传来一股凉意，剧痛袭来，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刺红了眼，洇湿了地面，而他的最后一句话随着风声消散在空气中。 李莲花闭上眼，兄弟们，我终于替你们报仇了。 颜青离上前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我可以带你见他们一面。” 李莲花错愕地转过头，似是不可置信。 颜青离又道：“我之前同你说过，他们早已投胎转世，无法复生，但是我能让你们见一面，说说话，正式告个别。” 不过是暂时唤醒他们前世的记忆，招来魂魄而已，好在这里是他们去世的地点，残留一丝他们的记忆碎片，找齐五十八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莲花唇瓣动了动，颜青离猜到他想问什么，开口道：“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李莲花沉默着点了点头。 第84章 五十八位兄弟 颜青离手放置在胸口唤出浮生镜，掷向空中，仰头抬眸，施法动作干净利落，目光紧盯着浮生镜，仰头却尽显俯视之姿，仿若天地间唯有此物，随着最后一声咒语落下，镜面周围的符文发出金光，风卷狂沙，天地无界。 风沙渐渐褪去，显露出五十八位兄弟的身影，颜青离收回手，朝李莲花道：“去吧。” 李莲花看她面色无恙，视线缓缓落在面前的兄弟们身上，他们神情茫然，还未理清楚当下的状况。 颜青离退后，走到云彼丘身侧，虚空一抓，将他的魂魄生生扯了出来禁锢在侧。 魂魄云彼丘看着地上尸首分离的自己，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眼睁睁见到—— 颜青离瞥了眼和兄弟们说话的李莲花，手指百无聊懒地转啊转啊，地上云彼丘头、身飞了起来自行拼凑在一起，而后跪拜在地，方向正是五十八位兄弟死亡金鸳盟旧址。 慢慢地，他的身躯化作一尊石像，面前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写着：罪人云彼丘，毒害门主，残害兄弟，不忠不义，死不足惜，特跪于此，永世请罪。 魂魄云彼丘目呲欲裂，魂魄都颤了颤。 她不是人，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天大的好运都落在李相夷的身上，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李相夷。 为什么！ 他都死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做，他不想遗臭万年，遭世人唾骂。 云彼丘是个读书人，最好名声，此举无疑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不，痛苦远不止于此。 颜青离取出碧茶之毒，提取液体植入他的灵魂，讥讽的眼神看着他。 她会将他的魂魄困于石像，日日遭受碧茶之毒的侵蚀，不死不灭，眼睁睁看着人们对他的鞭打唾骂。 云彼丘察觉到体内的异样，情绪崩溃，怒吼道：“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颜青离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过是给你下了一点点碧茶之毒，你怎么能不尝尝这是什么滋味呢。至于凭什么，凭我…乐意！” 她徐徐道：“你放心，你是不会死的，你会被困在石像里千年万年，长生不老，多么诱人的事情啊。” “哦，差点忘了，你不是爱慕角丽谯么，说不定她有机会来陪你哦，你们两个还能相伴余生，怎么样，开心吗？” 魂魄云彼丘被禁锢得无法动弹，见她笑着说出如此恐怖的话语，只觉得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他惊恐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颜青离抱臂指尖轻点着胳膊：“我不是疯子，也不是妖怪，别说我坏话，我可是都能听到的。” 她是神好不好，只要她想，她能听见任何人的心声，她只是平素太懒，懒得去偷听别人的心声。 而且没人希望自己的心事被人知晓，她也不愿去窥探别人的隐私，不礼貌。 魂魄云彼丘强装着镇定开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颜青离轻嗤：“放过你？你当初可没放过我家相夷呢，他硬生生被碧茶之毒折磨了三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说着，指尖重重向下压去，云彼丘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颜青离视线落在面前的李莲花身上，神情柔和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应该是投胎了，再然后，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我好像也投胎了，但是我们现在好像是魂魄？难不成又死了？” “不可能吧，就这么巧，我们又死一块了？” “你们发现没，这里好熟悉啊，好像是金鸳盟？” “云彼丘那个畜牲竟然敢勾结角丽谯背叛四顾门，也不知道门主怎么样了？” “唉，当时我们被困在这儿，门主身边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去救他。”叽叽喳喳乱作一团，纷纷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们看，那是不是门主？” 风尘褪去，五十八个魂魄齐齐看向李莲花的方向，李莲花低头在跟身边的姑娘说什么，然后朝他们这边走来。 “真的是门主。” “门主！门主！” “太好了，门主还活着。” 他们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死前都在担忧门主是否无恙，如今看见门主安然无恙，他们松了口气。 “可惜门主看不见我们，想跟他说说话都做不到。”他们是鬼，门主是人，怎么可能会看得见他们。 “不对，门主好像能看见我们。” “你再胡说八道，我们是鬼，门主能看见我们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就是，你敢咒门主早死，别以为是魂魄，我就揍不了你，别逼我扇你啊。” 张维揉着脑袋有些委屈，他肯定不希望门主死了，只是门主好像真的能看见他们。 转眼间，李莲花来到他们跟前，张维试探性喊了声：“门主，你能看见我们吗？” 其余人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凑到李莲花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看见，又不希望他能看见。 李莲花眼眶泛红，喉咙动了动：“能，我能看见你们。” 曹春来脸色大变：“门主，你真的死了？是不是云彼丘害得，那个畜牲，他竟真敢勾结角丽谯害你。” 张维难以置信：“门主，门主，你怎么能死了呢？” 五十八个魂魄仰天长啸问他怎么会死呢，是不是云彼丘害得，他们这次不投胎了，等云彼丘下来弄死他。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刚酝酿起来的情绪半点不剩，他看起来很像是个死人么。 其实怪不得他们，他们都已投胎转世，金鸳盟旧址残存的记忆碎片模糊，人还是前世那个人，就是魂魄痴呆了点，傻了点。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我没死！” 魂魄们哭声一僵，张维性子莽，果断走上前，去捏李莲花的胳膊，结果直接穿过他的身体，碰不到，门主真的没死！ “门主，你过得还好吗？” “门主，云彼丘是叛徒，你千万不能相信他说的话啊。” “门主，你一定要信我啊。二门主他私下在调查南胤的事，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以前就算是他说了，门主肯定不信，但是他现在都死了，再不说，门主被骗了怎么办？ “门主…” 第85章 女学 李莲花这会儿硬是插不进去一句话，静静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地说个不停，偶尔搭两句腔，告诉他们他杀了云彼丘，也杀了单孤刀，当年的事是他思虑不周，是他对不起大家。 “门主，你哪来的错，我们都是自愿跟随你的，大家闯荡江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这话岂不是看不起我们？” “就是，就算有错，也是云彼丘的错，是他将我们引入雷火弹陷阱，门主杀了他替我们报仇雪恨了，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没错，要怪也是怪云彼丘那个畜牲。亏我们以前对他那么好，竟然联合角丽谯对付四顾门。” 话题聊着聊着就跑偏了，李莲花听着听着轻轻笑了出来，眼眶含泪。 “门主，我的私房钱在——，你回头帮我找出来给我媳妇儿啊，她，她要是能遇见个喜欢的，就早日嫁了吧。” “还有我的，在…” “我的也是…” “不是，你们怎么都有私房钱？” “……” 一炷香后，时间到了，五十八位兄弟的魂魄越来越模糊，能有幸再见门主一面，他们知足了。 李莲花认真承诺道：“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你们放心。” “门主，保重。” “门主，保重。” “……” 待到魂魄散去，李莲花待在原地良久，他重重吁出一口气，轻声道：“兄弟们保重。” 李莲花回到颜青离身边，注意到云彼丘的石像和魂魄：“阿离在做什么？” 颜青离解释道：“把云彼丘困在石像里余生赎罪。” 云彼丘连连求饶：“门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颜青离啧了一声，捻了捻指腹，地上的云彼丘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都说了别骂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她问道：“你要原谅他吗？” 李莲花笑了笑：“不原谅。” 颜青离将魂魄云彼丘移入石像内，余生都会跪在这里为死去的无辜冤魂赔罪，或许他会有投胎转世的那一天，那日什么时候到来谁也不清楚。 解决完这一切，两人缓缓行走在林间，沿着曲折的小径下山，鸟鸣声此起彼伏，树木繁茂，碧波荡漾，遍地的野花给地面染上了色彩。 阳光穿透枝叶间的缝隙，照耀在两人的背影上，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交织，渐渐远离这本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李莲花低声道：“阿离，谢谢你。” 颜青离随手摘下一朵粉色的小花，还很有礼貌的赔了小野花一点灵力，随口道：“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她又道：“口头感谢最没诚意了。” 李莲花失笑：“那阿离想让我怎么感谢，以身相许？” 颜青离捏了捏耳垂，把摘来的野花簪到他发间：“咳，倒也不至于，等我想想，先记账。” 李莲花自觉俯下身，半是无奈半是纵容：“行，给你记着。” 颜青离转移话题，问道：“如今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花花以后想做什么？” 至于角丽谯，她不杀了李莲花是不会甘心的，会自己送上门的，没必要刻意浪费精力去找她。 李莲花沉吟片刻，道：“我想开间客栈，阿离有没有喜欢的城镇？” 百川院倒了，江湖上的魑魅魍魉会纷纷出来作乱，江湖上需要有新的“百川院”出现。 他答应了兄弟们要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赠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还是需要有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也想安顿像刘如京那些早早离了四顾门的兄弟，当时他懂得刘如京的欲言又止，只是他承诺不了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自古客栈消息最是灵通，他可以建起另一个“四顾门”，客栈居于城中，贴近百姓，不会像从前远离百姓的四顾门只知江湖事，客栈亦可解百姓忧。 而且，采莲庄、元宝山庄、女宅以及玉城都有人需要救，就算他一个人忙得过来，他也怀有私心，不和阿离多多相处，没准他出去忙个十天半月，这人指不定又去勾栏听曲儿，把他抛之脑后了。 这绝对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开间客栈，他可以做个闲散的甩手掌柜，偶尔和阿离一起出门解决江湖乱子，反正封磬干活就挺好使的，又会经营商铺，刘如京也不错。 颜青离秒懂，想了想：“洛阳吧，听说洛阳挺好玩的。正好，我想建女学。” 李莲花眉心微动：“女学？” 颜青离神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儿，浑然不觉她的话有多么石破天惊。 “自古以来，人命如草芥，女子的命运尤甚，更是连草芥都不如，活着对女子来说似乎都是奢望。” “平民百姓上学何其艰难，更遑论是女子上学堂，读书识字。” “既然你想重建四顾门，我闲着也是无聊，索性就试着为天下女子做点什么呗。” “我想建的这所女学不止传授学问，还可以教授武艺、医术、筹算等等各项技艺，既能读书明理，又能让她们有所倚仗，她们会有安身立命的能力，不再是一味攀附男子生存的菟丝花，她们会绽放出独属于女子的光芒。” 她不算是临时起意，早在展新柔自杀时就零星闪过这个念头，她的自杀无非是生活在男尊女卑的世道不得不为之，姑娘们都很好，却被世道裹挟着苦不堪言。 既然是打发时间，何不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还能积攒点功德。 当下这个世道对女子苛责太过，什么失了清白就该以死保全名节，假如这是修仙界，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谁会在乎你清白与否。 又或者女子的地位有所提升，不再男权当道，女子会认可自身的价值，会明白她们不是男子的附属品，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她想，应该是会有所改变的。 李莲花偏头看着踢着石子玩的颜青离，他回神，缓缓道来：“建女学是好事，不过会有很多人反对的，尤其是男人。女学的成立会威胁到他们尊崇的地位。” “女子一旦读书明理，她们不再会是浑噩愚昧，不再任由男子拿捏摆布，亦不再是被他们圈养在后院的井底之蛙，只知三从四德的后宅妇人。” “女子清醒意味着男子高高在上的地位会被打破，他们接受不了落差，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差错。” 颜青离抬眼望向他，笑道：“你倒是懂得多。” 第86章 洛阳 李莲花伸手扶着她差点摔倒的身形，轻叹了口气：“我好歹是男子，自然能明白他们的所思所想。阿离，我只是想告知你，这条路很难，你想走，我陪你同行。” 还好他早就考虑过重建“四顾门”，不然连保护阿离都做不到，至少李相夷的存在能震慑一部分牛鬼蛇神。 嗯，大部分。 颜青离停在原地，捧着李莲花的脸定定看了很久，后把他的脸当作糯米团子又揉又捏，笑盈盈道：“我家花花人真好。” 李莲花眸光流转：“嗯，你家的。” 颜青离心颤了颤，松开手，不自然地捻了捻指腹，指尖的余温未消，慢悠悠道：“不过你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 “就像你说的，这条路很难，那我更应该去试试，至于谁想拦路，我呢，一般喜欢…以理服人。” 她不缺钱，不缺实力，再没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并且她认真考虑过，建女学的最大的阻碍，无非是皇帝、大熙朝堂以及部分自诩清高的读书人。 朝堂、皇帝她无惧，谁让她恰好手握所有人的把柄呢？ 她想，应该没人想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吧。 至于书生，撑破了天充其量是聚众闹事，打呗，打疼了就不闹了。 李莲花失笑：“好，我陪你。” 敲定后续事宜，封磬留在百川院善后，处理四顾门残留下的产业，至于佛白石三人早就不知去向。 同时他得知主上打算在洛阳定居，便开始吩咐将万圣道总坛迁向洛阳，总坛住着不少南胤后人，他们肯定是要时刻跟随主上，总不能让族人们的亲人分离，还是将他们早日接来洛阳为好。 封磬忙忙碌碌，李莲花岁月静好。 颜青离和李莲花则是慢悠悠地赶着莲花楼前往洛阳，行驶途中，两人商讨建立女学的相关事宜，逐步进行完善。 钱，颜青离不缺，反正金银这东西对她来说无甚用途。 人，她好像有点缺。 像算筹、医术等等这种有技艺的师傅好找，武艺这块李莲花说他可以负责，这些都算不得难事。 最重要的是传授诗书的夫子，读书人清高孤傲，况且女学的建立最先触及的便是这些读书人的利益，他们不会情愿为女子教学。 究其根本，一旦开了女子上学堂的先例，那么女子入朝为官还会远吗？ 但世事无绝对，兴许有呢。 目前她只打算在洛阳先建立一处女学，所需夫子人数不多，总会有为生活所迫的穷书生自愿上门，不过具体事宜还得等到洛阳才能陆续安排。 对了，还需要一座藏书阁。 “阿离，你想好书院的名字了吗？” 李莲花悠悠然磨着墨，颜青离提笔在宣纸上落墨，沙沙声响好似春蚕食叶声，由此，女子命运随着她的书写开始改变。 颜青离随口道：“浮生书院呗。” 她不会起名，借用她神器浮生镜的名号，听着也不错。 李莲花无声笑了笑：“没想到阿离与我心意相通，我的客栈正打算命名为浮生客栈。” 颜青离停下笔，仰头看向李莲花：“花花，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李莲花顿了顿，轻笑道：“有么，我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有事瞒着我。”颜青离思忖片刻，想不通关窍，气急地揪了揪他垂在胸前的发丝。 只见李莲花俯下身子凑近她，满眼真诚回她一句“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她猝然睁大双眼，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还真有事瞒她？ 不是，她养的莲花儿真的背着她有小秘密了？ 问？ 还是不问？ 算了，还是不问了，是人都会有小秘密。 李莲花见她皱着眉头，脸上写满问还是不问的纠结，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片刻后，他道：“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颜青离闻言松了手，李莲花的发丝成功逃脱了颜青离的魔爪。 ———————— 洛阳。 每至春时，百花齐放，牡丹自是于百花中脱颖而出，清雅又奢华。 无牡丹，不洛阳，此言甚是。 一踏入洛阳，莲花楼直奔牙行，颜青离推开车窗，道路两侧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街巷闾里间，市井百姓引车卖浆。 随处可见的牡丹朵朵绽放，整座城仿佛披了一条云霞彩帛。 李莲花俯身前倾，低头凑近她耳畔，嗓音温和：“阿离若是喜欢，回头在家里多种些牡丹，我来养。” 颜青离眉梢轻挑，下意识想扭头回他一声“好啊。” 转头的刹那，许是两人距离太近，她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一掠而过，那触感，像是唇瓣上落下一片羽毛，阵阵酥麻，她身形蓦地僵住。 刚抬起头就落入一双深邃的眼眸，呼吸凝滞，指尖不断攥紧，她清晰感知到胸腔的心脏不受控地疾跳起来。 李莲花错神须臾，喉结微动，暗暗地吸着气，醒过神后他垂眸看着她，指腹抚了抚她不小心吻过的脸颊，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她唇上。 他眸光流转好似春水初融，墨玉般的眼珠微微一转，显得迟疑又无辜，最后无奈轻叹一声：“阿离，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颜青离思绪紊乱。 李莲花声音低哑：“我知道阿离不是故意的，阿离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吻我呢，都是我不好，怪我说话不该离你太近。” 颜青离条件反射地想反驳，就见李莲花面上看着轻松，说话时黑眸中却仿佛有难过一闪而逝，快得让颜青离以为是错觉。 “只是，阿离毁了我清白，怕是我后半辈子都找不到夫人了。” 颜青离：？？？ “我倒是没关系，就是觉得对不起师父师娘，他们总希望我能早日成家，如今看来我是要食言了。算了，等回到云隐山我再向他们好好请罪。” 漆木山、芩婆：……拿我俩当你追媳妇儿的筏子，这合适吗？ 李莲花：我可没撒谎，你们不就是希望我早日成家吗？ 颜青离仰着小脸有些懵：“那，那你想怎么办？” 第87章 成精了 “我不想委屈阿离做不喜欢的事，阿离想怎么做，我想听阿离的真心话。”李莲花凑近了些，他气息与她旖旎交缠，呢喃低语，似是克制地乞求，又似是腻腻撒着娇。 颜青离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咳，真心话？” 李莲花笑着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眼中隐隐闪过期待之色：“嗯。” 颜青离一副“你让我说的”表情，如实叙述：“真心话就是为什么你觉得没了清白就找不到夫人？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你们人族对于肉身的要求是不是太严苛了。” “还有，为什么男子没了清白还可以三妻四妾，女子没了清白就得被侵猪笼，这不公平啊。” “……” 颜青离掰着指头絮絮叨叨，说得李莲花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眸逐渐发虚，神情几经变换，默默起身退回到凳子上。 手撑着脑袋，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半晌，喉间溢出两声崩溃无奈的笑。 颜青离眨眨眼睛，道：“花花，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啧，又忽悠她，还没了清白，真当她好骗啊，但凡找个合理的理由，她都信了。 要是亲亲就没了清白，他早就没了，她是不想拆穿他，给他留那么一丢丢面子，老狐狸真不要脸。 唉，她人真是太好了，还得假装被骗。 “对，太对了！”李莲花咬牙，他拿起桌上的砚台递给颜青离，道，“阿离，我觉得这个砚台很适合你，送给你，回头摆在桌上多多赏玩。” 颜青离满脸困惑地接过砚台，翻来覆去地看，它也只是一块的砚台，充其量算是块好看的砚台。 李莲花捂了捂眼，没眼看，有那一瞬间，他是真想直接告诉她，可又害怕把人吓跑了。 阿离真乃顽石也！ 竹一勒停马，道：“主人，有人拦路。” 莲花楼外形较大，在路上行驶基本要占据大半的街道，莲花楼一停下，后面的车马算是难以通行。 颜青离将砚台收到空间，探出身子瞥了眼拦路人，看清长相，笑着摆了摆手。 “颜姐姐～” 齐知韵提着裙摆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个带着面纱的姑娘，一个是展新柔，另一个好像叫辛曦，都是西山救下的姑娘。 颜青离打开楼门赶紧让她们三个上来，吩咐竹一继续赶路，别影响后面的车马行驶。 齐知韵挽着她的胳膊，愉悦道：“颜姐姐，你真的来洛阳玩了？” 自从她回到家，安置好姑娘们，大多数姑娘都选择去绣坊寻了份稳定的差事，过着平淡的小日子，就辛曦和展新柔两人不愿去绣坊，想学武，家里给她请了个武师傅，三人正好一起学武。 齐知韵吩咐过下人想办法盯着城门口，如果看见一座能跑的楼，立马回禀。 这次就是他们刚进洛阳城，小乞丐注意到了莲花楼，想到齐府下人的吩咐，便麻溜地跑到齐府门口去领赏钱。 辛曦上前挽着她另一只胳膊，问她在洛阳玩多久，展新柔怯怯的，动作慢半拍，反应过来颜青离身边没有她的位置了，绞着手帕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颜青离，就是不说话。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惹人怜爱。 狐狸精见到熟人兴奋地围着几人转圈圈，花孔雀纯粹的自来熟，撒娇卖萌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它们的存在有点多余，几个姑娘正一心盯着颜青离，没人理它们，认清这个事实后它们蔫巴巴地去找李莲花抱团取暖。 因为它们觉得李莲花也是多余的。 颜青离对美色的抵抗力为零，她看着展新柔，声音温柔：“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 展新柔抿唇浅笑：“好，阿韵对我们很好，颜姐姐是来洛阳玩吗？” “不是，来洛阳定居。”颜青离带着三人坐下来，掂了掂茶壶，又放了下来。 李莲花见状从她手里接过茶壶，颜青离道了声谢，他朝三人略一颔首，走到厨房煮茶，给足她们说话的空间。 齐知韵三人的视线一致跟随着李莲花走到厨房，眼神狐疑，想问又觉得不合礼数。 他们两个相处的动作亲昵自然，而他招待她们的模样就像是…家里的男主人。 难道他是颜姐姐的夫君？ 压下心中的困惑，她们更激动的是颜青离打算在洛阳定居，岂不是说明她们以后能经常见面了。 齐知韵率先反应过来，她在洛阳生活十几年，颜姐姐想定居肯定要买宅子住，这条路正好是前往牙行的，她家也在这条道上。 她家啥都有啊！ 她可以送给颜姐姐啊，她家宅子多得是！ 她问道：“颜姐姐，你是打算想买宅子还是赁宅子？” “我想买间客栈和书院，宅子暂时不需要。”颜青离摇了摇头，“洛阳可有荒废的书院，或者曾经做过书院的宅子。” 她打算住在山上，在山上她能布置阵法，吸纳天地灵力化为己用，有助于她修炼。况且他们最近太忙，李莲花都没空学御剑，这些都在山上更合适。 齐知韵怔愣：“书院？颜姐姐莫不是想建学堂。” 赚钱的行当何其多，还从未有过女子开设学堂的，更何况学堂根本不允许女子入内，那些个读书人满口的仁义道德，说什么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她爹之前给她相看的书生就是，讨人厌得很。 不过，只要是颜姐姐想的，肯定可以！ 颜青离含糊其辞：“算是吧，齐姑娘不妨帮我留意一下。” 事情尚未有定论前，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齐知韵灵光一动：“颜姐姐跟我回家吧，客栈我家名下就有卖的，书院我爹肯定比我了解得更清楚。你要是去牙行里问，他见你是个女子，是不会卖给你的。” 辛曦、展新柔见两人说正事坐在一旁不打扰，听到齐知韵的话，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时，李莲花拎着茶壶过来，给几人倒了杯茶，颜青离拉住他的胳膊：“花花，我们去齐府一趟吧。” 李莲花垂眸一笑：“好，你们慢慢聊，有事喊我，我去陪竹一说说话。” 三人的眼神再度落在李莲花身上，李莲花淡定地顶着几道灼热的视线去陪竹一驾车。 竹一目视前方，平静开口：“我不需要你陪，也不需要说话。” 李莲花：……这片绿叶子最近成精了？ 第88章 争一个机会 齐府。 竹一改道，顺着齐知韵指的方向，莲花楼成功来到齐府，停在齐府的后院。 沿路走来，廊苑亭桥，花草檐角，清雅素净，没有一味的镶金涂银，极尽奢华，花园墙角栽着翠竹，颇有几分隐士之风。 颜青离、李莲花跟着齐知韵找到她的父亲齐衡，彼此相互介绍后，说明来由，齐衡面上笑呵呵的，让齐知韵去准备些吃食来招待颜青离、李莲花借此支开她。 留下颜青离、李莲花二人在书房说话。 齐衡话语直白：“颜姑娘想建学堂？” 颜青离笑道：“是。” 齐衡笑了笑，面上和善：“颜姑娘是我家韵儿的救命恩人，我就有话就直说了，颜姑娘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还想真心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番。”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开设学堂的先例，首先买宅子耗费的银子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后续还有修缮、招人、买书籍等一系列高额支出。” “其次是不会有读书人愿意去就读女子开设的书院，也不会有读书人愿意去女子开设的书院教书，姑娘的苦心大概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后，既是你开设的书院，这院长之位自是由你来当，那么颜姑娘日后需得时时与学生相伴，学生都是男子，届时你的名声又当如何，夫君可会介意？” 说着，还看了眼李莲花，李莲花回他一个笑容，满脸都写着他不介意，他很支持。 齐衡：… …倒是位明事理的好夫君。 齐衡默默挪开视线：“当然，这些话姑娘听取与否，最后你的决定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在商言商，原本这些话他是不该说的，只是颜姑娘跟韵儿年纪相仿，他作为一名父亲，终究是不忍心她白白浪费一番心思。 唉，付出一腔真心得不到回报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补充道：“如果颜姑娘想开其他商铺，我尚有些经验，多少都能给些意见。” “齐先生客气了。”颜青离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齐衡愣了一瞬，笑着点头：“好，正好我前些年偶然买了一座大宅院，重新改了改，弄作书院。原本是打算建成齐氏的族学，不过后来搁置了，若是颜姑娘想要，我便宜些转给你。” “还有二位方才说了还想买客栈，对于客栈，具体的要求是什么，回头我让人带着你们去铺子里转转，选个合心意的。” 颜青离摇头拒绝：“贸然上门打扰本就是我们失了礼数，在商言商，书院该多少就是多少。” 能用钱解决的事，没必要平白欠人情。 齐衡脸上笑意加重：“好，就依颜姑娘所言。” 提到客栈，颜青离看向李莲花，客栈是李莲花的，他定就行。 李莲花没有过多要求，只一点：“有没有离那座书院近一些的客栈？大一点的。” 女学中都是姑娘，难免会有人心怀不轨，客栈离得近，他能派人时刻照顾着书院，武学这块他需要安排人去教授武艺，离得近也方便来回。 齐衡皱眉细想了片刻：“有是有，但是那块地方不是闹市，生意差了些。有道是祸福相依，那边的铺子价格倒是普遍不高。” 李莲花笑道：“没事，离得近就行。” 他相信来日等到女学办起来，以后客栈生意会热闹的。 齐衡见两人心中有数，不再多劝：“那我派人带两位去看看？” 李莲花颔首：“那就麻烦齐先生了。” 颜青离、李莲花坐上齐府安排的马车，朝着书院行驶，赶车的是齐府的车夫。 车里陪着他们的是齐衡的一名心腹，那人是个年轻男子，名左昭，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说话只觉让人如沐春风。 路上，他温和地讲述着洛阳城的趣事儿，正好方便李莲花快速了解洛阳城现状。 他们先看的是书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的石阶被岁月雕刻得别有一番趣味。 院中因无人打理杂草丛生，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建得古朴典雅，午后的阳光落在斑驳的青石小径上，光影交错间，独有一派清幽意境。 书院坐北朝南，布局严谨，错落有致，中轴线上的五进四院是书院的主体部分，主要由讲堂、学斋和藏书楼等建筑组成。 沿路走来，能看出齐衡曾经对这座书院花费的心思，最令颜青离满意的是，就是这座书院里所建的藏书楼，足够大！ 每层楼她能摆放不同类型的书册以供书院学生借阅，有道是“天下学问，多因自学。” 颜青离想，她能做的仅仅是为她们争一个机会。 一个读书习字的机会！ 最终能不能打破这吃人的世道，致命的一击归于女子本身。 她偏头看了李莲花一眼，李莲花心有所感，目光温柔地回望着她：“阿离，怎么了？” 颜青离摇摇头，笑着道：“我喜欢这里，就它了。” “好。”李莲花嗓音温和，“左先生，这里我们定下了。” 左昭同李莲花说了个实在价，这是东家的贵客，东家专门交代这座书院要个成本价就成。 李莲花不知洛阳城的物价几何，但是听到左昭给出的价钱，明白是齐先生有意想让，思索着回头得备些谢礼上门。 颜青离是压根不懂价，有李莲花在，她整日就是吃喝玩乐。 左昭接过银票，问道：“房契的名字写两位谁的？” 李莲花温声道：“写阿离的。” 还好当时在东海时他便花钱给她落了户籍办了路引，不然寸步难行。 三人回到马车，左昭拟好契书，让颜青离签上她的名字，揣进怀里，道：“等会李先生若是定下客栈，正好连同夫人签好的契书一起送往官府钤官印、备案。” 李莲花默了默，猛地意识到他和阿离的关系好像还真的不好解释。 说两人不是夫妻，却孤男寡女同居一处，说两人是夫妻，阿离不懂，委实是委屈了她。 想了想，解释道两人是兄妹。 为什么长得不像？ 哦，因为是远房的。 第89章 他的位置 客栈。 这间客栈离书院最近，在书院对面偏西的位置，距离不足一里地，步行至书院一盏茶足矣。 这块地方距离闹市相对较远，客栈赚来的银两勉强能维系生计，客栈东家干了两年，没钱就没劲儿，遣散店里的伙计们，索性将客栈挂在牙行寄卖，全权交由齐氏商行处理。 原东家附庸风雅，大堂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描绘着山间隐居的宁静生活，离开时他没有一并带走，画轴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穿堂而过来到后院，后院宽敞，不过后门狭窄，莲花楼大概率是进不来。 一楼建有账房、马厩、茅房和杂物间等，余下的都是些住人的房间，二楼的厢房数量更多，三楼的房间少而精，多半是原东家备着给自己或者掌柜的留宿。 李莲花直接定下了，他对这间客栈离书院的距离很满意。 原东家的眼光不错，客栈内的布置完善，风格雅致，店内就是脏了点，稍微一修缮便可重新开业，拟好契书，签好名字，几人随即打道回府。 齐府。 颜青离本想带着李莲花离开，奈何姑娘们下了工，纷纷跑过来同她讲近日的趣事，一时脱不开身。 两人商量后，索性在齐府留宿一夜。 留宿的结果就是晚饭后颜青离和姑娘们扎堆打马吊，顺带唠唠八卦，特别是姑娘们在绣坊，那些姐姐总会跟她们讲些村中邻里间的趣事儿。 大到谁家公公和媳妇儿搞在一起，小到哪家的小狗生了几只崽，颜青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听得别提多起劲儿了。 李莲花是完全被姑娘们排挤到一边，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太可怕了… 他的位置呢？！ 最终还是路过的齐衡看不下去了，好心把他捡回书房，两人下棋对弈。 这样的情况一连持续了五日。 起初是姑娘们希望颜青离能留下来多待几日，李莲花想着书院和客栈修缮，他需要招人可能会忙几日，留在齐府正好有人陪着颜青离玩儿。 两人私下一商量，加上姑娘们的挽留，就准备多留几日。 期间，颜青离从空间取出了些丹药，她将一颗丹药分成好几份，从而削减药性，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算是谢礼。 白日颜青离被齐知韵三人带着出府疯狂买买买，除了逛街外，她还会梳理书院的创办事宜以及将挑选记忆中的适宜书册以供藏书阁。 晚上和下工的姑娘们打会儿马吊，听听八卦。 许是性格使然，李莲花则是和左昭的关系不错，两人面上都是温润有礼，私下一个比一个心黑。 只不过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笑面虎。 好在有左昭的帮忙，书院和客栈的修缮也提上了日程，两个地方无需大规模改动，只是书院要增添一个习武场，余下的简单清理修缮便能使用。 颜青离想陪着李莲花一起，李莲花让她专心准备书册，剩下的他来解决，她出去玩儿回来都会给李莲花带小礼物，哄得李莲花格外开心。 某日。 “花花！” 颜青离拎着好多小玩意儿回到莲花楼。 李莲花放下手里忙活的书院改造图，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他温声道：“怎么没找人帮你拿回来，别累着了。” 颜青离摆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我今天碰见一个好玩的玩具，带回来跟你一起玩，铛铛铛～” 她伸出手，掌心放在三颗形似秋枣的木球和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篾。 李莲花温声道：“推枣磨？” “你认识啊。”颜青离道，“玩过没？” 她牵着李莲花的手坐下来，开始倒拾手里的小东西，很快就拼在一起。 李莲花柔声道：“认识啊，不过没玩过，是以前在东海见小孩玩过。” 推枣磨是秋季枣熟后小孩儿爱玩的游戏，将长竹签两端各插着一颗枣子，另一个颗枣子吃掉半边露出枣核立于桌面，最后将长竹篾置于枣核上，轻轻一推，旋转圈数多者获胜。 颜青离疑问：“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怎么没见过？” 其实是她忘了。 “算了，不重要，我们来玩，看谁转的圈数多，输了的就…”颜青离想了想，视线落在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上，眼睛转了转，“在脸上画胭脂，而且一个时辰内不许洗掉。” 李莲花眼皮一跳，笑道：“那可是你新买的胭脂，真舍得拿来玩儿。” 颜青离扯了扯他垂在胸前的头发，语气无辜：“李门主不是最爱拿胭脂玩吗？” 李莲花一哽，被她扯的往前一倾：“好好好，玩坏了我再给你买。” “我先来。”颜青离轻轻一推，竹篾在半球上的尖端上转啊转啊，最终平衡不在，倒在桌面上。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该我了啊。” 颜青离数着数着，脸色由喜转惊。 不是，他俩不是都没玩过吗？ 为什么李莲花的还在转？ 李莲花眨了眨眼，慢吞吞道：“阿离，我赢了啊。” 桌上的竹篾还在转个不停，远超颜青离转的圈数。 “愿赌服输，来吧。”颜青离心一横，仰着小脸凑到李莲花眼前。 侥幸，肯定是侥幸，下一局她要报复回来。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因紧张呼吸微促，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李莲花眸光深深，喉结滚了滚，垂眸掩下情绪，复又抬眸，一派温和。 他没有选面脂，选了盒唇脂，掀开口脂的盖子，“叮”清脆的声音响起，吓得颜青离一怂。 她最近老是欺负他，李莲花不会伺机报复她吧，她最爱她这张漂亮的脸蛋了。 李莲花指腹沾了些唇脂艳色，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指腹贴在她的唇上，要碰不碰地挨着唇瓣最软的地方。 颜青离觉察不对，霍然睁眼，对上李莲花含笑的眼神，温柔地仿佛能让人溺死在漆黑眼眸中，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喉咙。 他的手有些凉，如同冬日暖阳下初融的霜雪，清冷又撩人。 李莲花的食指指腹在她的唇上若有似无地轻蹭，涂了唇脂的唇瓣更显靡丽，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他低头认真地履行输了画胭脂的惩罚。 这陌生的感觉，让颜青离浑身难受。 她想开口说话，结果李莲花的手指不小心被她含进去了些许，她下意识伸出舌尖，卷着他指尖轻触时，李莲花眼神一暗。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第90章 好阿离 “阿离…”李莲花哑着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颜青离猛地脊背一直瞪大了双眼，捂住嘴，连连后退道，“都怪你，不是画胭脂吗，谁，谁让你涂唇脂的？” “唇脂难道不是胭脂吗？”李莲花眼眸微阖中笑意渐深，语气茫然又委屈，“我不会画胭脂，又担心晚会齐姑娘她们来找你出去，顶着我画技拙劣的面容坏了阿离的模样，这才给你涂了唇脂。” “阿离，是我做错了吗？” 他捻了捻指腹，方才他触碰到了她温热又濡湿的唇舌的余温尚在，转瞬即逝的相触如同炙热的舔舐一般，沿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之间。 颜青离思绪有些紊乱。 他没做错。 但是，她输了。 她，他… 见此，李莲花适时开口替她解围：“阿离，惩罚结束了，还要继续玩吗？” 颜青离已无暇顾及其他，听到他的话，忙应声：“玩！” 她要赢回来。 很神奇，接下来的几局如她所愿，都是颜青离胜了。 她丝毫不客气，次次挑选最艳丽的胭脂，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红似火的脸蛋，靡丽的唇色，还拿螺子黛在他脸上画了狐狸和狗，一边是花孔雀，一边是狐狸精。 李莲花由得她肆意玩耍，反正他今日无事也不会出门，没人看得见。 一个时辰而已。 谁料，莲花楼外响起叩门声，同时传来一道声音，喊了声“李先生。” “花花，还差一柱香呢，不能洗哦。”正在数圈圈的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夸夸我，说不定我就勉为其难允许你洗了。” 李莲花眼皮一跳，听出是左昭的声音，果断求饶：“阿离，好阿离，让我洗了吧。” 若是被左昭撞见，他都能想象这笑面虎能嘲讽他好几日。 咳，他还是要面子的。 他可劲夸她：“阿离冰雪聪明，可爱善良，天姿国色，温柔坚强，倾国倾城…” 颜青离咳了声：“夸的还不错，算你过关了。” 谁知，门外的左昭没等到回应，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李莲花的侧脸，嘴角微勾，故意开口：“李先生，我进来了啊。” 他推门进来的瞬间，李莲花早已清理好脸上的痕迹，起身掸了掸衣袖，回以他一个微笑：“左先生，怎么来了。” 身后的颜青离抿着唇，笑得直咳嗽。 左昭温声开口：“客栈大致完善，有些地方还差些细节，雇的人不好直接拿主意，我带李先生去看看？” 李莲花点头，转身问颜青离：“阿离，我出去一趟。” “好。”颜青离道。 出了莲花楼，左昭故作惊讶：“原来李先生喜好胭脂，我这里正好有几盒西洋货，不如赠予李先生试试？” 李莲花身体僵了一下，眉头动了动，不动声色道：“呦，胭脂啊，正好阿离的妆奁缺几盒胭脂，谢过左先生相赠。” 他甩了甩衣袖，好整以暇道：“左先生，回头早些把胭脂送过来啊。” 左昭：… … 颜青离、李莲花各司其职，日子过得轻快。 ———————— 扬州。 江湖传闻，李门主曾在扬州露面。 康则安得知消息后，快马加鞭赶回扬州，却得知李门主早就离开扬州了。 他完美的错过了。 康则安懊恼：“我为什么来晚了一步！” 好在他得知李门主就是莲花楼楼主李莲花。 说起莲花楼楼主，在江湖上闻名却是因徐州城城门口的两块功德碑，上面的两位分别是颜青离和李莲花，在瘟疫期间孤身入城，献上良方，成功挽救一城百姓性命。 那时也有人说李莲花就是李相夷，只是动静不大。 康则安便追寻着莲花楼的踪迹前往洛阳。 ———————— 丰州。 刘如京收到了一封信，是李莲花寄来的信。 上面说他打算开间客栈，秉承四顾门的理念，处理江湖不平事，百姓若有难事，亦可上门求助，问他愿不愿来，还有其他的兄弟和五十八位兄弟的家眷。 若是愿意，尽可来洛阳寻他，地址是… 看到这儿，刘如京兴奋的一拍桌子，问什么问，肯定愿意啊！ 看完信，他一准收拾完东西就前往洛阳。 直至读到信的末尾，刘如京面色诡异。 为什么门主对所有兄弟藏私房钱的地方一清二楚？ 他无暇顾及其他，按照李莲花的吩咐飞鸽传书通知其他人，每封信的末尾还分别标注上每位兄弟家里藏私房钱的地方。 处理好这些后，他轻装简行，直奔洛阳。 ———————— 云州。 封磬处理完扬州的事后，没直接前往洛阳，改道云州，安排南胤后人迁往洛阳之事，还有盘点万圣道如今在云州的产业。 期间，他收到了角丽谯的来信，质问他因何放了石寿村的人，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封磬没空搭理她，他得抓紧处理好族人的事，赶到主上身边。 就算是同族，但是在封磬眼里，只有李莲花是南胤皇室的正统，角丽谯充其量只是沾了些南胤皇室的血脉。 她寄来的信被封磬随手扔到一边。 ———————— 金鸳盟。 角丽谯撕毁手里的书册，在金鸳盟中大发雷霆，派人查探的人回禀，是封磬的人在扬州城贩卖她和云彼丘的书册，并且封磬跟在李相夷身边，砸了百川院。 以及云彼丘死了，有人在原金鸳盟旧址见到他的一尊石雕，上面污秽不堪。 她派去刺杀李相夷的人至今未归，看来是全军覆没。 角丽谯冷着脸道：“你是说封磬跟在李相夷身边？” 云彼丘是死是活跟她无关。 “是。” 角丽谯情绪蓦地冷静下来，她数日前寄给封磬的信至今未回。 单孤刀和李相夷可是死敌，以封磬对南胤的忠心，封磬怎么可能会跟在李相夷身边，这与背叛无异，还有江湖上关于单孤刀假死，挑起江湖两大门派大战的事情闹得这么大。 她那位好表哥难道不管管吗？ 不对劲。 角丽谯猛地反应过来，对啊，以封磬对南胤的忠心，他怎么可能背叛单孤刀。 除非，单孤刀不是萱公主血脉。 封磬跟在李相夷身边，难道李相夷才是她的—— 表哥？！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封磬的异样，还有愈演愈烈的江湖流言为何单孤刀不出面解决，多半是人没了。 南胤多美人，单孤刀那长相一看就不对，封磬还真是蠢，人都能找错。 不过，就算李相夷是她的表哥又如何，他在她和尊上之间碍眼得很，除了就除了。 她也是南胤血脉，帝位她同样坐得。 角丽谯伸出手，欣赏着她的寇丹：“传令下去，准备即刻前往洛阳，我要亲自去抓李相夷。” 寇丹的颜色真美，像人血一样。 第91章 傻子 封磬到达洛阳的那日便分走了李莲花肩上的担子，他果断揽下了看顾客栈和书院修缮事宜的活儿。 结果就是—— 李莲花成功闲下来了。 两人在齐府叨扰数日之久，于某日向齐衡请辞，临走时左昭信守诺言送上他的那几盒胭脂，还道希望李先生用过后给他个意见。 客栈和书院的后门李莲花专门重新调整过适宜莲花楼进出，有备无患，两人来到书院。 书院只差习武场就彻底完工。 两人将莲花楼停在藏书楼前，封磬早就派人将藏书楼打扫干净，李莲花将莲花楼里买来的各种书册搬进藏书楼。 关上藏书楼的大门，颜青离施法将地面上的书籍拓印，取出提前从记忆中搜寻的书籍，打个响指书册自动归类摆放。 藏书楼共七层。 一至四层，分经、史、子、集四类，基本囊括市面上的大部分书籍。 经部为四书五经，科举必读书目。 史部为历史记载，前朝的正史和野史等。 子部为诸子百家，涵盖部分科举必读书目，如《老子》、《道德经》以及《孙子兵法》等，余下为佛教、道教等百家典籍。 集部为文学作品，收录历朝历代名家留下的诗、词和曲等着作。 五层及五层以上，都是颜青离记忆中提取出来的书籍。 五层为医书古籍，除书面上流通的普通医书外，额外添置不少失传药方及丹方，譬如瘟疫、天花、肺痨以及癫痫等都有救治之法。 六层为武功心法，譬如剑法、刀法、掌法以及轻功等，总能寻找适宜自己修习的武功。 七层为入门修真法诀，算是专门为女学学生留的退路，世界是归强者管辖的。 她挑选的丹方也好，法诀也罢，在修真界是最底层的心法，但是对这个世界来说，足够了。 过犹不及。 转眼间，藏书楼瞬间被填满，门内侧的边上立了块牌子，上面注明每一层的书籍摆放格局，查找方便。 颜青离叉着腰，洋洋自得道：“我也太厉害了吧。” 李莲花哑然失笑：“是啊，我家阿离最厉害了。” 她总说自己无情，其实比谁都心软。 她明明可以选择同往日一般吃喝玩乐，过得没心没肺，可西山一行，她却将那些姑娘们的处境记在心上。 唯有女子懂得女子不易。 如今这世道颁布的举措大多惠及男子，女子的境况如何，无人放在心上，亦无人在乎。 女学，代表着什么。 世人皆知。 与其说这只是一个读书习字的机会，不如说是改变天下女子命运的一缕烛火。 颜青离踮起脚尖拍拍李莲花的肩膀，肯定地点了点头：“有眼光。” 她又慢悠悠补充一句：“那你以前怎么就眼瞎呢。” 李莲花心口刚泛起的甜蜜，转瞬间被射入一支箭矢，捅得七零八碎。 他恶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委屈又可怜：“阿离，你要多夸夸我，别老是骂我。” 颜青离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你把我的脸捏坏了，怎么办？” 她心知这怪不得李莲花，重情重义不是他的错，错的是那些肆意践踏他的赤诚之心，当面输心背面笑的烂人。 明明是天之骄子，却受尽苦楚，若是她没来，他未来十年，他的结局… 光是想想，她都恨不得去把那些个白眼狼弄死鞭尸。 颜青离仰头抬眸，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他劲瘦的腰，李莲花怔愣片刻，喉结跟着下沉，伸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道：“阿离，怎么了？” 颜青离一语不发，慢慢放松下来，脸颊贴着颈窝，耳畔是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她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抱抱他。 良久，李莲花听见颜青离有些闷闷的声音道：“我就是心疼你，他们凭什么那么对你。” 李莲花沉默了一下，笑了笑：“都过去了。” 他的话语还算温和平静，但拥抱的力度紧得仿佛要把她嵌入身体里。 旧人旧事，他早都不在意了。 傻子。 颜青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感觉到他的手在默默收紧，越想越气。 她仰着脸，诚恳建议道：“花花，我要不去把佛白石全杀了，封在石像里陪着云彼丘，他们不是结拜兄弟么，肯定不舍得云彼丘一个人孤单。” 李莲花垂眸看着她，眼神柔情似水：“别脏了你的手，他们如今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说的是实话，佛白石三人武功尽失，又没了百川院撑腰，混迹江湖多年，谁还没几个仇人，恐怕那些人早就虎视眈眈了。 颜青离瘪瘪嘴：“好吧。” 李莲花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角的笑意慵懒温柔：“好了，不生气了。” 颜青离重重“哼”了一声，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胸膛。 李莲花轻呼：“疼～” ———————— 客栈落成。 莲花楼停在客栈后院，狐狸精和花孔雀最近被竹一折磨地都不再哼哼唧唧拆家了，异常温顺地修炼。 这日，刘如京成功到达洛阳。 “门主！” 刘如京吼得一嗓子吓得正在做饭的李莲花手一抖，锅里的盐瞬间多了白花花一片。 他默了默，用勺子一点点将盐撇出来，叹道：“刘如京啊，嗓子省着点用，你再大点声，我就要被你吵聋了。” “我就见到门主开心。”刘如京摸摸后脑勺，嘿嘿笑着，看着憨里憨气。 他乐得路上都没休息，当初门主离开东海说的话，他还以为没机会再跟着门主行侠仗义了。 没想到，门主还是以前的门主。 李莲花扫了他一眼：“吃饭了吗？” “行路匆忙，还没顾得上吃。”刘如京老实道。 李莲花将炒好的菜盛盘在桌上摆好，四菜一汤，丰盛得很，每盘菜量不大，胜在花样多。 “洗手吃饭。” 李莲花说完就上二楼去喊颜青离起床。 他倚在门框上，轻轻叩着房门：“阿离，起床啦。” 良久，颜青离打开房门，扒着门框，伸手指了指天空：“李门主，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晴雷乍响！ 李莲花礼貌地扯出一个笑容，颜青离回他一个微笑，他眉峰一挑：“有糖醋小排。” 颜青离话音一转：“李门主做饭辛苦了，是我太不知好歹了，我这就去。” 他只觉一阵风从他面前划过，闷笑一声，指腹蹭了蹭鼻尖。 啧！ 第92章 我难受 用过饭后，李莲花让刘如京自己在后院选厢房住，一楼兄弟们住，二楼家眷们住，三楼的房间算是留给颜青离和李莲花的，偶尔小住。 他让刘如京闲着无事就去城里购置些生活用品，为即将到来的兄弟们和家眷们备好，他付钱，非常阔绰的掏了好几张银票。 刘如京乐呵呵地去干活去了。 颜青离啧了一声：“花花，客栈还没正式营业呢，你这甩手掌柜初具雏形啊。” 李莲花理所应当道：“我这是给他们成长的机会。” 他不会像从前的李相夷一样，所有事情大包大揽，适当偷偷懒，挺好的。 人呐，总是要成长的。 颜青离将掌心的几本书册递给李莲花，随口道：“喏，送你的制胜法宝。” 李莲花接过书册，翻了翻，有食谱，酿酒方子、糕点方子等，格外齐全。 确实是客栈的制胜法宝。 他略惊讶抬眉：“阿离，什么是你脑子里没有的？” 颜青离满脸谦虚，只不过说出的话是满满的傲娇：“我什么都有，无所不能。唉，有时候太厉害了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干什么事情都没有挑战性。” 李莲花失笑，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离，你早先总说我厨艺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食谱？” “你不是总爱研究新菜吗？”颜青离理直气壮地回他，“我不能剥夺你的乐趣。” 每盘菜做得好吃了，他就开始暗戳戳琢磨新菜式，偏偏他自己都嫌味道不好，最后全进了花孔雀和狐狸精的肚子。 要不是每次她都偷偷补偿它俩大鸡腿吃，指不定两小只都要被气得离家出走了。 李莲花一噎，被她说得张口结舌。 他是爱研究新菜，但不代表他不想做好吃的给她吃。 他只是觉得委屈她了。 他笑了笑：“那以后呢，我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美食。” “好！” 其实自李莲花筑基后，体质经过淬炼，哪怕不吃五谷杂粮也无事，吸收灵气即可。 更遑论颜青离，神骨灵体。 两人只是习惯做饭、吃饭了。 ———————— 近日，四顾门的旧部和家眷们相继而至，当初不满四顾门解散的兄弟们全都来了，五十八位兄弟的家眷们来了近四成。 她们孤儿寡母，上头还有老人要照顾，家中又无男子顶立门户，街坊邻里地不知挨了多少个白眼儿。 一听有能更加安稳的生活过，她们就来了。 后院房间多，就算家眷们尽数住下也还有空余的房间，家眷们相互认识后，就相约在洛阳城中逛逛熟悉熟悉。 四顾门的兄弟们见李莲花激动得不行，甚至有个算得上剑眉星目的壮汉一抹泪，哭了出来。 颜青离对他记忆犹新，他的名字是段冲。 当天夜里，一堆大男人坐在院子里，脚边堆着十几坛子的酒，边喝边哭。 尤其是那个段冲，又能喝又能哭。 银月挂天，寥星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春风伴着清冷的月光照耀着紧闭的雕花窗棂。 “门主，我都想死你了。”段冲估计是喝醉了，一个熊抱扑到李莲花身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李莲花没有躲开，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啊，熏得我一身酒气，臭死了。” 段冲不服气道：“门主，你喝的也不少，脸都红透了。” 刘如京彻底醉了，说话颠三倒四：“就是，门主你醉了，门主你也臭。” 风一吹，李莲花确实觉得脑子有些晕了。 他小声嘟囔：“我没醉。” “醉了，醉了。”安怀远道，“不过不重要，门主继续喝，来来来。” 他给自己和李莲花倒满，甫一碰杯，一饮而尽。 李莲花垂眸盯着手中的酒杯，杯中酒斑驳在月光下，轻悄悄地揉碎了月光。 他看着周围畅饮的兄弟们，互相勾着肩膀冲空气举杯畅想着未来的故事，听着他们说着浮生客栈会再次站在江湖之巅。 他想，此时此刻无论做些什么，都会被这空气中弥漫的酒香熏醉，醉人且抚人心扉。 ———————— 客栈后院三楼。 “叩叩叩～”敲门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颜青离睁开眼，结束打坐，起身打开房门。 “姐姐～”李莲花站在门口浑身都是酒气，身形不稳，莹白的肤色染上酡红，醉眸微醺，迷离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被酒意浸染的声音，也带着微哑的醉意。 “花花，怎么了？”颜青离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湿漉漉的，想上前扶住他的身形。 李莲花躲开她的手，摇摇头：“不要，我臭。” 许是今夜开心，李莲花喝的酒很多，不止是他，那些兄弟们个个喝得醉醺醺的，躺在地上晒月亮。 最后还是段冲酒量好，将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送回房间，李莲花是神情混沌却保留那么一丝丝的意识。 理智压不住感情，他记得他该去哪儿。 颜青离上前揪着他的衣襟，凑到他脸旁闻了闻：“不臭，听话，我扶你回去睡觉。” “你骗人，臭的。”李莲花摇摇头，挣脱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像是在闻身上的味道，后皱起了眉头。 颜青离见他站都站不稳，还使小性子不让她扶，说话都胡言乱语了起来，索性倚靠在门框上看他耍酒疯，居然让她品出来几分与他完全不搭的任性无赖。 还怪好玩的。 她故意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李莲花半耷拉着眼睑，委屈道：“不，不知道。” 他的眼尾都染了几分糜烂绯丽的红。 颜青离佯装关门：“不知道啊，那算了，我要睡觉了，你早点回去吧。” “不行，不准关。”李莲花伸手抵住门板，语气又急又恼。 颜青离又道：“为什么不能关，这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隔壁。” 李莲花欺身上前，温柔的嗓音变了调，带着不由分说的侵略性：“不许就是不许，这也是我的房间。” “什么叫…”颜青离被他的无赖气笑了，一个不留神，李莲花直接绕过她进了房间，她喊道，“花花，你慢点，小心桌子。” 她一挥手，让他面前的桌子消失，其实李莲花身体有警觉，在撞上之前躲开了。 只见李莲花乖巧地坐在床上不动，若是在他头顶上盖块红盖头，都能直接当新娘子送入洞房了。 颜青离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和笑意：“你到底想干嘛。” 他这是喝了多少酒啊，醉成这样。 李莲花仰起脑袋，试探性地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上，缓缓地用脸蹭着她的掌心，带着黏人的意味。 声音低哑勾人：“姐姐，我难受。” 第93章 喜欢 夜已将息，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湿热的夏风透过窗柩的缝隙吹动房间内的烛火。 烛火之下，李莲花细腻的肌肤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柔和，又动人。 “喝这么多酒，不难受才怪呢，哪里不舒服？”颜青离低头看他，手指捏了捏他的脸，嗓音里的笑意懒悠悠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正欲给他体内输送灵气解了酒劲儿。 李莲花抓住她的手，满脸认真道：“不行，会被发现的，你会被抓走的。” 颜青离沉静垂眼，顿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笑道：“啊，那我要是被抓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抢回来。”李莲花缓缓皱起眉头，语气理所当然，他的面容一半隐藏在黑暗中，晦涩难辨的神情，愈加强势的侵略感。 颜青离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些玩味：“那要是抢不回来呢？” 李莲花仰起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语调张扬自信：“不可能，他们都打不过我，肯定能抢回来的。” 颜青离唇角微翘，语气戏谑：“那不一定哦，万一真有人比你厉害呢？” 醉酒后的李莲花是真好玩啊。 这可比平日老狐狸的模样可爱多了。 爱玩儿。 他不服气道：“江湖上没人比我厉害，我是天下第一。” 许是颜青离质疑他的实力，李莲花脸上的委屈尽数褪去，反倒是骨子里隐藏着的，睥睨一切的年少轻狂再次浮现。 “好好好，你是天下第一，你最厉害，他们都打不过你。”颜青离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微勾，语气宠溺，“我不会被抓走的，没事啊。” 平素她醉了酒，第二日醒来都是没有记忆的，李莲花明早酒醒了还会有记忆吗？ 他知道他喝醉酒后，叫嚷着自己是天下第一吗？ 虽然他的确是天下第一，但是，是真的有点好笑。 “可是你会跑。”李莲花蓦地情绪低落，睫毛垂了垂，眸中雾气连连，说话近乎呢喃，“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茫茫望来，眼里全是委屈：“姐姐，你别不要我。” 颜青离笑意微敛，一时怔住，莫名的情绪包裹着她，见到李莲花那寂寥失落的眼神，心中倏地缩了一下，针扎一般，她陷入一种恍惚。 少顷，声音很轻：“我不走，走的话也会带你走的。” 李莲花沉默不语，搂着她不撒手，缠得颜青离有一瞬间想把他打晕了事，可又狠不下心肠，他像是生怕她动用法力，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 颜青离微微垂眸，心潮却开始生起起伏，一遍又一遍地向他承诺：“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不要你。” 李莲花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松了几分，眼中盛满了期待，闷声道：“姐姐，你喜欢我吗？” 颜青离正想随口回句喜欢，却又在转瞬间之间倏忽怔愣住，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 她呆呆看着他，对上他纯粹含情的目光，心弦不由得一颤，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被她抓住了。 他问的喜欢和她回的喜欢是一个意思吗？ 寂静好似幽冥，风声仿佛透明的雨水浸入房间，吞没了沉默。 李莲花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脑袋埋在她的腹部，像是害怕她的答案，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喜欢。”颜青离的声音如同夜间清风，轻浅却有着难以忽视的温柔。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黎明乍现的明媚，穿过雨幕击溃李莲花所有的阴霾。 李莲花陡然抬头，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颜青离忽然唇角一弯，露出个浅浅的笑，笑意轻轻荡漾在嘴角，眼眸明澈干净，越发显得眉眼动人，叫人移不开眼。 她只觉一缕甜意后知后觉地从心田滋生出来。 颜青离唇角微勾：“喜欢，你问的问题，回你了啊。” 她…约莫是有点喜欢李莲花的，不是之前养狐狸精的那种喜欢，是—— 相伴余生的喜欢。 她不否认她对李莲花的感情，但是她和李莲花的关系，她暂时有所顾虑。 她记忆不全，前世她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流落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只剩下一缕神魂，她对此一无所知。 话本里不是写了，神仙最爱恩怨情仇了，假如她有个什么前世挚爱，或者什么你死我活的强大仇敌，她总是要先处理干净才好。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眼下看来她是得抓紧时间恢复记忆了，她最近的梦里是好像没怎么跟小天道唠过嗑了，抓机会去跟祂说说话。 李莲花见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以为她又是在敷衍他，低声道：“骗人，你又拿我寻开心。” “我不骗人的。”颜青离挑了挑眉，只浅浅笑着，“行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李莲花别开脑袋，耍赖道：“不回，这就是我的房间。” 颜青离动了动被李莲花禁锢的身子：“那我去你的房间睡，松手。” 她懒得跟醉鬼计较，说他真醉了吧，说话条理清晰，偏偏又像个小孩儿又哭又闹，说他没醉吧，她估计没醉的李莲花说不出他是天下第一这话，也干不出赖在她房里这事。 “不行，你不能走。”李莲花紧抿着唇，显然不想跟她说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颜青离无奈轻叹，顺从地由他拉着：“花花，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站一晚上吧。” 他是不是真以为她舍不得揍他。 “那…一起睡。”李莲花咬了咬唇，偷偷瞄她一眼，眼尾微红，却仍固执地说，“我们一起睡。” 颜青离掀了掀眼皮，拒绝道：“我不。” 李莲花闻言眼眶红了一圈，眼睫微湿，他就不说话，好看的黑眸氤氲着化不开的忧郁。 颜青离不松口，耍酒疯不是让他耍流氓，别总想着拿美色勾引她。 李莲花瞪着一双黑眸，楚楚可怜带着泪花向她示弱，又清纯又勾人，软着声音道：“姐姐～” 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腹部，央求道：“留下来陪我睡觉，好不好。” 他的语调又软又乖，颜青离冷硬的心肠软了一分。 第94章 不能再摸了 李莲花的声音饱含控诉：“你不要我了，你要赶我走。” “你还讨厌我，不跟我睡觉。” “你还撒谎说喜欢我。” “你还骂我老狐狸，我一点都不老，我很好看的。” “你还把李相夷安我床头，我讨厌他，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特别不顺眼。” “……” 颜青离听他小嘴叭叭个不停地细数着她的“坏话”，就连她在云隐山更爱吃芩婆做的菜都被他暗戳戳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要不要这么可爱。 颜青离心软得一塌糊涂。 “花花，希望你明早醒来的你能坦然面对今夜的你。”颜青离无奈轻叹，道，“行了，脱衣服睡觉，再多说一句我真走了啊。” 李莲花瞬间闭上嘴，脱了衣服、鞋一骨碌滚上床，穿着一件里衣躺在床里侧，双手叠放在腹部，眼巴巴地看着她，动作一气呵成。 颜青离严重怀疑，他是真的醉了吗？ 但是，好像清醒的李莲花是做不出爬床的举动。 算了，多想无益，她给自己和他施了个清洁术，褪去衣服上了床。 李莲花鬼鬼祟祟地往她这边挪了一点，颜青离再度叹了口气，自觉钻进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腰上，道：“好了，快睡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莲花虽然看着单薄，却并不孱弱，掌心下是薄而均称有力的肌肉，颜青离实在没经得住诱惑，偷偷摸了好几下。 “姐姐，不能再摸了。”李莲花肩颈紧绷，紧紧抓着她作乱的手，脸埋在她的颈侧，呼吸急促灼热，就着一室昏暗哑着声音。 “咳，睡觉，睡觉。”颜青离脸皮滚烫，咽了咽口水满是心虚。 美色当前，这谁能忍住，她今晚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李莲花长臂一展，掐着她的腰身将她挪到床榻内侧，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人揽进怀里。 颜青离左眸微睁，扫了一眼他窃喜的小表情，后又默默阖上眼。 李莲花下颌抵在颜青离的发间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清淡淡的花香，紧绷的情绪松弛了下来，困意袭来，慢慢阖上了眼眸。 ———————— 翌日。 晨光熹微，雨散云收，鸟儿还没有全醒，只偶尔传来几声低哑的鸣啾，微风轻轻掠过，空气中还残存着雨后的湿意和闷热。 李莲花感觉胳膊有些麻，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颜青离的睡颜，脸颊缩在他的颈窝，面容恬静，呼吸清浅。 看得有些失神，他不禁不由地伸出指腹抚了抚她的脸颊。 颜青离不堪其扰地拍开他烦人的手，不禁皱了皱眉，整个身子沉溺在他怀里，嘟囔了句：“别闹，让我再睡会。” 她的手缠上他的腰，窝进他怀里。 李莲花瞬间清醒过来，脑子“砰”一声，仿佛数道惊雷在他心头猛地炸开，炸得他七零八碎。 他为什么在阿离床上！ 他昨晚喝酒了，好像喝醉了。 然后呢？ 他依稀记得他没忍住来找阿离了。 再然后呢？ 他究竟—— 干了什么！！ 脑海中惊天动地，手上却放轻了动作，任由她搂着睡，不敢动弹半分。 李莲花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眼前一黑又一黑，他认命地闭上了眼，无声地笑了下，有些崩溃。 他怎么会耍酒疯呢，他为什么没用内力化解酒劲儿！ 嚯，还好意思叫嚷着天下第一，他竟还敢当着阿离的面细数他暗戳戳记得的账。 好在李莲花喝醉了也知道有些账不能说。 不对—— 阿离是不是说喜欢他来着？ 他细细回想这段记忆，再三确定是不是阿离亲口说的，毕竟有些事，容不得太聪明，就怕是自作多情。 所以是真的？！ 阿离真的承认喜欢他，又睡了他，那这不负责不行啊。 看来有些事可以做了，至于另外那些丢脸的事儿，丢就丢吧，反正阿离喜欢他。 李莲花抬臂遮住眼睛，抿了抿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还是从唇边溢了出来。 须臾，他侧过脑袋，凝视着颜青离的眼神温柔又宠溺，眸中星辰渐露，细碎又多情。 他微不可见地将她搂紧了些，抱着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 李莲花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他动作轻柔地抽回手，颜青离被他的动静弄得微眯着睁开眼，不悦得翻了个身继续睡，咕哝抱怨：“花花，你好烦呐。” 他乖乖地闭上嘴，穿好衣服，确定房外没人，才悄咪咪出了房间。 楼下，家眷们有些在厨房争相忙碌着，有些在清理着院中的卫生，小孩儿们在旁边嬉戏玩耍，花孔雀和狐狸精难得跑出来撒欢，陪着几个小孩又吵又闹，笑声和温馨在空气中交织氤氲着。 “莲花叔叔。”其中一个小孩见李莲花下楼，带着几个小孩儿举着手里的木剑就朝他跑过去。 “莲花叔叔～” 他们手里的木剑还是这几日段冲他们逗小孩儿玩，给他们做的木剑，小孩儿们得知莲花叔叔就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整日举着剑要让他看看他们今日的武功有没有进步。 长大了能不能当天下第二。 李莲花被撞得一个踉跄：“哎呦，小豆子，你是打算练铁头功吗？” 小豆子是张维的儿子，今年七岁了，张维和他夫人情投意合，感情甚笃，也是他说得，若是他夫人能遇见个真心待她的，就让她早日嫁了吧。 怕她一个人过得太苦了。 小豆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不要，我要练剑，像莲花叔叔和爹爹一样，当个惩恶扬善的大侠。” 李莲花揉揉他的脑袋：“好，让我看看你们今日的剑练得怎么样？” 小豆子好奇，莲花叔叔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说是练剑，其实就是拿着木剑乱砍，他们之前没有经过训练，也是这几日段冲他们才开始慢慢教他们一些基础的剑术。 部分稍大点的孩子拿着剑开始有模有样地挥舞着手里的剑，剩下那些个小朋友排排坐在那儿亮晶晶地盯着花孔雀殴打狐狸精，时不时拍个手吼一嗓子给它俩鼓劲儿。 自从家眷们来了，将他和颜青离的一日三餐揽了下来，李莲花无事，索性站在一旁指点小孩儿们练剑。 有几个小孩儿练了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跑到旁边去抓蚂蚁玩，剩下四五个还在坚持练剑，认真地听从李莲花的指导。 李莲花笑了笑，没说什么，人各有所好嘛，许是志不在此。 颜青离睡醒后，下楼看见的便是孩子们在依模画样地习剑，李莲花抱着双臂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悄无声息走到他身侧，语气调侃：“李门主，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打过你啊。” 又道：“不过我看悬，江湖上估计是没人打得过李门主，李门主可是天下第一呢。” 李莲花耳根一红，环顾四周，显得茫然又无辜，清了清嗓子：“啊，李门主在哪儿呢？” “不要脸。”颜青离斜睨他一眼，轻啧一声。 李莲花眉梢微动，他要是要脸，他俩一辈子都是“远房兄妹”。 第95章 端午节 饭后，所有人聚在一起，关于客栈的经营，李莲花早先和封磬专门聊过。 客栈落成之际，封磬听从李莲花吩咐寻了个善经商的掌柜负责经营客栈，其实是从风氏中腾挪过来的人，稳定可靠。 人到齐后，客栈掌柜将客栈所需人手大致介绍清楚，像跑堂、杂役、后厨、后勤和账房等都需要不少的人。 有些活重，自然工钱高，但总得来说，掌柜说出的工钱是远高于市面价格的，这也是封磬专门交代的。 家眷们互相看了看，简单商量后，各自选了合适自己的位置，只有张维的夫人梁云香试探性开口：“我想试试厨师，可以吗？我做饭很好吃的。” 客栈后厨一般都是男子主厨，很少会把位置留给女人，女子进后厨顶多是帮忙洗菜、切菜以及刷碗。 但是她是真的很喜欢做饭，她做的饭如果能得到别人认可，她是很幸福的。 掌柜没敢拿主意，看了一眼李莲花。 “当然可以。”李莲花掏出颜青离给他的“制胜法宝”交给负责后厨的几位家眷，笑了笑，“这是我准备的一些方子，你们可以试着做，如果味道不错，可以当成客栈的招牌菜。” 事前他询问过阿离的意见，这些方子方不方便直接告知她们，颜青离没意见，她们学会了正好，她随时随地都能吃到想吃的美食。 至于方子会不会泄露，李莲花不愿意去怀疑，也没有必要。 另一位夫人见状，忐忑开口：“我…会算账，能不能跟着账房先生试试？” 她方才不敢开口，是害怕被人误会，账房重地向来都是安排重要的人，她只是想在账房里帮忙。 她家以前也是经商的，她善筹算，只是后来她爹迷上了赌，赔光全部家产，将她草草嫁了人，好在夫君一直待她很好。 李莲花想了想，笑道：“可以。” 账房先生是封磬安排的人，账房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需要有人搭把手。 分工确定后，掌柜记下每个人的安排，晚会儿还得去招些腿脚伶俐的跑堂。 余下几日，便是该研究菜的研究菜，折腾点心的折腾点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开业就定在五日后的黄道吉日端午节。 李相夷不信神佛，李莲花是不得不信，他如今出门都得算算日子。 与此同时，颜青离的书院彻底完工，剩下的就是招人夫子，招学生。 期间，齐知韵来过浮生客栈一次。 “颜姐姐，我来找你玩。”齐知韵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彼时颜青离正在试菜。 梁云香发现颜青离爱吃，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顺带试试菜，颜青离饭点准时拿着筷子坐在桌边等着投喂。 莲花楼的灶台已经好久没开火了。 颜青离朝她招招手：“阿韵，来来来，尝尝，味道特别好。” 齐知韵提着裙摆，乐颠颠接过颜青离递过来的筷子，尝了口，眼睛一亮：“好好吃啊，比我家厨子做得强多了。” 梁云香听到齐知韵的夸赞，笑得合不拢嘴，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后厨继续努力。 “好吃就多吃点。”颜青离笑着给她夹了几筷子，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齐知韵道：“说了来找你玩啊，看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不准拒绝。” 颜青离扫了一眼，应道：“我给你的丹药吃完了记得来找我取。” “好！”齐知韵慢吞吞挪到她旁边，又道，“颜姐姐～” “有话直说。”颜青离白了她一眼，刚刚都问了她来干嘛，不肯说，这会儿又可怜兮兮的。 她很吃这一套吗？ 齐知韵嘿嘿一笑：“明日是我的生辰，你要不要来参加我的生辰宴，然后晚上我们去夜市玩儿。” 她知道颜青离最近忙，所以她很少过来打扰她，只是她的生辰宴想邀请颜青离一起参加。 “就这事儿，我以为你杀了人，让我替你埋尸呢。”颜青离轻笑道，“行啊，我到时候去找你。” 齐知韵这才满意地继续吃菜，又道：“颜姐姐，你生辰在何时？” 隔壁忙碌的李莲花耳朵悄悄竖起耳朵，他竟然疏忽了，忘记询问阿离的生辰，也不知错过了没有。 颜青离眉心微皱，想了好久，道：“五月初九。” 她都忘了她也能过生辰，活得太久差点都记不清了。 今日五月初二，距离颜青离的生辰还有七日。 “没几日了。”齐知韵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李莲花也记住了，心惊的同时又暗暗庆幸，差一点错过阿离的生辰。 他正在考虑选在何时向阿离诉说心意，他瞧着她的生辰正合适。 ————————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拜神祭祖，祈福辟邪。 门户上早早插上了艾草，以禳毒气，孩子们的手腕都系上了五彩绳。 今日浮生客栈营业，颜青离没睡懒觉，刚打开门，李莲花站在门口，举起手里的采五色丝晃了晃：“端午节，系采丝，采丝谓之长命缕。” 颜青离微微挑眉，伸出右手示意他系上，李莲花低下头，给她戴上，系得很紧。 颜青离看了看，还挺好看，看着像是李莲花亲手编的，道：“谢谢花花，我很喜欢。” 李莲花手里又变出一根，矜持地咳了声，颜青离看了看他，看了看五色丝，忍着笑意接过绳子，给他系上。 李莲花甩了甩衣袖，背影藏不住的雀跃，云淡风轻地开口：“我们走吧，浮生客栈要开业了。” 今日端午，请龙祭神。 金鼓齐鸣，龙腾盛世。 只见那条栩栩如生的赤龙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龙头高昂，眼神炯炯有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去。 舞龙者们步伐矫健有力，配合默契无间，他们手中的龙身随节奏蜿蜒游走，时而高耸入云，时而低掠地面，犹如真龙降临人间。 锣鼓声响，李莲花被刘如京等人架到正中央，扯下牌匾上的红绸，宣告浮生客栈正式营业。 掌柜道：“浮生客栈今日开张，为贺开张大喜，前三日菜品一律削价三成，还请诸位入内一观。” 第96章 输家唱曲儿 李莲花和刘如京、封磬等人站在一旁，静等着掌柜说完，后刘如京接着说浮生客栈今日成立，秉承四顾门成立初衷，有浮生客栈，有门主，奸恶邪祟定会寸草不生，若有需要，不论是江湖人士，还是平民百姓，均可上门求助。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他当年说过的话，如今听着多少是有些丢人的。 围观的人群看着躲在角落的李莲花，百川院已倒，李门主是又重新建立自己的势力，明白浮生客栈背后的东家是李门主，心中欢喜。 他们纷纷道贺，向店内挤去。 “李相夷重出江湖”七个字瞬间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颜青离感慨道：“花花，其实我觉得你的脸，比多少张美食方子都有用。” 他光站在这儿，客栈都不会缺客人。 李莲花无奈道：“若是饭菜不可口，人家也没必要花冤枉钱来捧场。但是呢，有阿离相助，他们估计是没花冤枉钱的机会咯。” 颜青离看着他的侧脸，心神一晃，眼珠转了转，衣袖遮挡的手钻进他袖子里不经意扫过他掌心。 “人多，别闹。”李莲花喉结动了动，一把握着她捣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颜青离故作疑惑：“花花，你干嘛，我就是想拿颗糖吃。” 李莲花闻言，震惊转过头：“吃糖？” “不然呢，你想什么呢？”颜青离脸不红心不跳，轻哼道，“非礼勿碰，你最近老爱占我便宜，真不要脸。” “有吗？”李莲花轻咳了声，摸了摸鼻子，瞬间反应过来，微微挑眉，“阿离，你的袖子里有糖。” 明明是他经常去她袖口里拿糖吃。 “有吗？”颜青离不承认，“吃完了。” 她抽回手从他袖口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嘴角微勾，转身的瞬间发一甩，飘逸的发丝灵动又鲜活，全身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快。 风乍起，藏在每一缕发丝的摇曳中。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轻哼一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 段冲鬼鬼祟祟地从李莲花背后探出个脑袋：“门主，再不追，颜姑娘跑没影儿了。” 门主那痴汉的表情，他看着都牙酸。 话说，颜姑娘喜欢门主吗？ 那些个姑娘看见门主都跟疯了一样，世上还有不喜欢门主的姑娘吗？ 他估计，颜姑娘就是，毕竟平日看着她对门主挺稀松平常的。 李莲花淡淡地扫他一眼：“你很闲？” 段冲果断闭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莲花又道：“还不快点进去帮忙？” 段冲临走之前，又憋不住开口：“门主，追姑娘要用心，你倒是约颜姑娘多出去逛逛，想想花前月下，佳人相伴。” 话音刚落，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生怕李莲花打他。 李莲花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差点一个没忍住抽他一顿，他还没用心，他连梦里都是在想尽办法勾她。 ———————— 李莲花觉得客栈不是很需要他，下午喊着颜青离偷偷溜出去玩儿。 洛阳繁华，正值佳节，市井长巷，游人如织，聚拢来是烟火，摊开来是人间。 他们经过一处湖面，彼时赛龙舟比赛正进行得如荼如火，两人站在柳树下，相依偎着观赛。 湖面上，鼓声阵阵，一艘艘龙舟如箭般划过，湖面的平静被船桨划破，波纹荡漾。 河岸两侧观赏龙舟竞渡的百姓们欢呼声此起彼伏，观赏龙舟之余，品端午粽，或清弹伴唱、或落座闲谈，亦或亭台戏水，绘成一幅独属于端午的动人画卷。 颜青离和李莲花说着说着两人开始打赌，哪艘龙舟能赢，每艘龙舟上插着一面不同颜色的旗子，先碰到靶上红绸者为胜，岸边有人坐庄，可下注自己心意的龙舟。 他们两人没去下注，自顾自地在这儿打赌。 颜青离笃定道：“我赌红旗子胜。” 插着红旗子的龙舟遥遥领先，大部分人都猜它会胜。 李莲花轻笑道：“我赌绿旗子胜。” 插着绿旗子的龙舟位居第二，距离红旗子仅一个龙头的距离，浆手们紧握浆桡，紧紧追着红旗子。 眼下看着是红旗子领先一步，但是舟上的浆手体力不支，或许会在最后一刻被绿旗子反超，不，是一定会被反超。 颜青离问道：“输了怎么办？” 李莲花回道：“你定。” 颜青离捏了捏耳垂：“输家唱曲儿，赢家听曲儿。” 李莲花错愕侧眸，颜青离回望他，眉峰一挑，他笑道：“行。” 正如李莲花所想，绿旗子与红旗子间的距离慢慢拉近，隐隐有超红旗子一头的趋势，距离终点线越来越近。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阿离，看来是我赢了啊。” 绿旗子比红旗子靠前一点，就快要碰到靶上红绸，只见红旗子上的桨手踩到龙头上，揪着龙头，用身子去撞红绸，脑袋先绿旗子一步碰到红绸。 红旗子碰到红绸的那一瞬间，绿旗子的龙舟紧随着碰到红绸，仅仅是一息之间出现的意外，岸边的百姓静默一瞬，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颜青离故作惊讶：“花花，没想到是我赢了啊。”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不是，红旗子上的桨手怎么临了临了，搞了招出其不意，偏偏他们不算错，比赛规则只说先碰到红绸者为胜。 至于是人头还是龙头，并不重要。 颜青离清了清嗓子：“愿赌服输，唱曲儿哦，回头我想想，李门主这副好嗓子适合唱什么曲儿呢？” 李莲花捏了捏眉心，咬牙道：“…行。”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颜青离道。 两人边走边逛，买的最多的还数零嘴儿，路上遇见个小贩在卖纸鸢，有福燕、喜鹊、以及蝴蝶等造型，端午是有放纸鸢的风俗。 放纸鸢据说是“放晦气”，将心事系在竹骨薄绢间，等风筝高飞时，就剪断风筝线，伴着纸鸢随风飘逝，看它携着期许穿云破雾，直上九重天，诉与仙人听。 小贩笑呵呵道：“公子，给夫人买个纸鸢吧。” 第97章 放纸鸢 “花花，你喜欢哪个？”颜青离低头看着桌上的纸鸢，道，“挑一个我们去放纸鸢。” 放纸鸢？ 颜青离想去，很想去。 “这个吧。”李莲花眸光微闪，耳根悄悄红了。 颜青离笑道：“我也喜欢这个。” 两人选中的纸鸢以福燕为型，竹骨薄娟，纸上画着祥云、元宝、莲花和“福”字，寓意福寿安康，平安顺遂，很符合眼下的端午佳节。 两人一拍即合，爽快付了钱。 小贩接过银子，笑着开口：“出了城，向东三里地有片开满鲜花的田野，这个时节夫人姑娘都爱去城外踏青放纸鸢，公子可以带着夫人去那儿瞧瞧。” 李莲花温声道：“多谢告知。” 颜青离玩着手里的风筝，看了一眼李莲花：“走，出城！” 李莲花拦住她一股脑往城外走的身影，带着她转了个方向，提醒道：“我们骑马去，走累了，还怎么放纸鸢？” 两人就近租了两匹马，李莲花原本只想要一匹，还没来得及开口，颜青离就相中了一匹红棕色的骏马，高大俊美。 李莲花磨了磨牙，还是忍不住询问：“阿离，你真的会骑马吗？” “会啊。”颜青离理直气壮，骑神兽和骑马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她会。 见她下定决心，李莲花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不如我们比比谁先到花田？” 唱曲儿这事他左思右想，深感不合适，他是真不会唱曲儿。 赛马，他赢了，岂不是就能把这个赌注给抵消了，总不至于骑马他还赢不过阿离吧。 颜青离像是看透了他的小算计：“赌注呢？”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那就答应赢家一个条件。” “没问题啊。”颜青离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答应，而后话音一转，幽幽道，“不过呢，唱曲儿这事没得商量。” 骑马这事她其实心里没底，她觉得她应该会，就是赢李莲花应该有点难度，不过有挑战性才更好玩嘛。 但是唱曲儿这事，她是不可能让步的。 李莲花试图挣扎一下，颜青离改口：“李门主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我同意！”李莲花答应，唾手可得的条件，怎能轻易舍弃，哪怕是抵消不了唱曲儿。 “快点。”颜青离脚蹬马靴，一个翻身，利落上马。 随即，李莲花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发尾摇曳生姿，跨坐在矫健骏马之上，仿若从画中走来。 “出发。” 颜青离话音刚落。 她一声轻喝，骏马飞驰而出，所过之处扬起尘土，李莲花同时出发，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 两人一前一后飞速朝城外奔去，颜青离很快落在李莲花的身后，次次她提速赶超时，李莲花总能适时压她一头。 当她瞥见他回眸时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见她着急，笑容更加恣意，气得她牙痒痒。 狗东西。 两人行驶在山川绿野间，微风习习，光影斑驳，但见青石小径旁芳草离离，野花肆意绽放，且听着云雀高语，声声入耳。 很快，到了田野，赛马的结果毫无疑问，李莲花胜。 这会儿日头渐渐下沉，姑娘们归家，不似先前那会人多，零星几个人带着或是婢女，或是好友，亦或是夫君，相约放纸鸢。 田野苍茫，万花烂漫，树影婆娑，落照在花叶间洒下斑驳的碎影，蝶影在花海轻舞，置身于此，仿若踏入一处静谧而美好的仙境，尘世的烦恼皆被抛诸脑后，只愿沉醉于无尽的浪漫之中。 李莲花扫了一眼四周：“阿离，我们去那边吧。” “好。” 两人寻了块无人的角落，李莲花把手里的纸鸢递给她，问道：“会放风筝吗？” 颜青离如实道：“不会。” “我教你。”李莲花感知了一下风向，面朝风来的方向，慢条斯理地说道，“首先呢，逆风站好，然后迎着风慢慢地将风筝托起，待它摇摇晃晃地升起，边跑边慢慢抖松手中风筝的引线，直至风筝升空。” 颜青离脑子懂了，手没懂，接连尝试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颜青离恼怒地看着身侧抱着双臂看热闹的李莲花，气急败坏道：“李莲花！” 李莲花见好就收：“我来，我来。” 他接过风筝，边放边指出她方才的错误，一缕清风托起斑斓的竹骨薄绢，风筝缓缓没入长空，引线在指间轻轻颤动。 他唤道：“阿离，过来。” 颜青离“噔噔噔”跑过来，接过李莲花递来的风筝，学着他将风筝再飞高些。 见风筝又有掉落的意图，李莲花绕到她背后，拥住她的身形，掌心覆在她的手背，带着她抖动着手里的风筝线。 他柔声道：“不要一下松太多，线要慢慢放，要懂得张弛有度。” “李门主教人放风筝还真是与旁人不同啊。”颜青离整个人被李莲花抱在怀里，他说话时气息拂过耳畔，背后的温暖让她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嘴角勾了勾。 李莲花微怔，随即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继而是意味不明的语调：“学生太笨，夫子总要上些心的。” 颜青离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闷笑时胸腔传来的震动，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她轻哼：“你算哪门子夫子？” 李莲花脑袋微倾，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好整以暇地开口：“达者为师，我会你不会，我既教了你，你当唤我声夫子。” “李门主这么想当夫子，日后我的书院招夫子，你去给姑娘们授课。”颜青离轻啧一声，“李门主文采斐然，若是当初不曾踏入江湖，另择朝堂一路，或许能中个打马游街的状元郎。” “头戴红花乌纱帽，脚跨金鞍红鬃马，鞭炮锣鼓，万民朝贺。” “想来也是能引得万人空巷，多半能与李门主的红绸剑舞相媲美。” 以前对这些不甚在意，权当李莲花的笑话看，这会儿怎么就越想越来气呢。 李莲花一哽，声音可怜：“我只想伴在阿离身侧，哪儿也不去。” 第98章 玉佩 两人一同仰望着高空中轻舞的风筝，享受片刻的宁静与温馨，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心意，暂时谁也没戳穿。 颜青离顾虑的是她的过去尚不明了，她需要时间，不过李莲花她是一定要的，时间早晚而已。 而且如今这样挺好玩的，再说了李莲花都不急，她急什么。 李莲花急啊，他只是想等她的生辰，好在三日后就是颜青离的生辰，短短几日，他还得等得起的。 待颜青离学会放风筝就果断抛弃李莲花，她要自己玩，让他一边待着去，李莲花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退到一旁。 李莲花直勾勾地凝视着花海中的颜青离，晚风吹起她的裙摆，他的唇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目光柔情似水，眉梢眼角更是藏不住的爱意，似是能拉人沉溺的漩涡，涟漪层层。 颜青离笑意粲然地看向他，被那双含情的眼眸一看，脸不由得微微泛红。 李莲花提醒道：“小心些，别摔了。” “好，知道了。”颜青离应声，后小声嘟囔，“真啰嗦。” 李莲花轻声笑了笑：“阿离，我是能听到的。” 颜青离轻哼：“偷听人讲话会烂耳朵。” 李莲花柔声道：“我是光明正大，算不得偷听。” 见她玩得开心，他的目光落在满地绽放的花丛，眸光微动，扫视着附近哪片野花开得最美。 视线落在那片花丛，花朵上停歇着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贪婪地吮吸着花蜜，滢滢的翅尾摇曳，恣意起舞于花丛间。 他坏心眼地扇动了一下花枝，惊得花蕊上驻足的一只蓝蝶振翅逃窜，抖落一片夕照。 李莲花寻来几根嫩绿枝条，翻手间将它们缠绕在一起，他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精致的花环就出现在手中。 颜青离瞥见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屏息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明知故问：“呦，好漂亮的花环，不会是送给我的吧？” “阿离好聪明啊。”李莲花笑了笑，将花环戴在颜青离头上，风吹动的瞬间，小花轻轻颤动，宛如一位从林中走出的仙子，美得令人心醉。 “这难道是李门主新想出的送花方式，还真的别出心裁，不过我喜欢。”颜青离眼笑眉舒，勾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花花，你真好，不如我也送你件礼物？” 李莲花轻轻碰了碰颜青离头上花环那柔软的花瓣，回了她一个尾音上扬的嗯：“什么礼物？” “喏，这只小蝴蝶说你坏话，我替你抓到它了。”颜青离摊开掌心，掌心落着一只莹软的蓝蝶，翅膀上的花纹错综复杂，色彩斑斓，蝶翼轻颤，磷粉簌簌落下。 李莲花啊了一声：“什么？” “你刚刚摘花的时候是不是把小蝴蝶赶走了？”颜青离笑道，“小蝴蝶气呼呼地跟同伴哭诉，那边有个特别坏的大坏蛋，打扰它吃花蜜，还想抓它。” “我没有欺负它们，是它们呆的那片花丛最好看，我想把最好看的花送给你。”李莲花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换上一抹浅笑，却佯装不在意地问，“你的礼物就是替我抓住这只说我坏话的小蝴蝶？” 颜青离嘴角勾了勾，没有正面回答：“你不喜欢吗？” “喜欢。”李莲花戳了戳小蝴蝶的翅膀，轻声道，“放了它吧，是我先打扰它们的。既然它能听懂，是我该说声抱歉。” 他垂眸看着小蝴蝶道：“小蝴蝶，对不起啊。” 颜青离笑道：“小蝴蝶说它原谅你了。” 她指尖抚了抚小蝴蝶，灵气滋养着蝶翅，掌心高抬，蝴蝶煽动着翅膀飞起，绕着李莲花转了一圈，后带着暮色的眷恋，飞向远方。 李莲花温柔地注视着这抹灼灼的蓝色，漆黑的瞳孔清澈，笑意染上眉眼。 颜青离唤道：“花花。” 李莲花回眸，只见颜青离高举右手悬停在他的眼前，摊开掌心，落下一枚玉佩，准确来说，是半枚。 通体碧绿温润，清透无暇，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红晕，恰似春日清晨那一抹柔和的天光。 这半枚玉佩上似是雕刻着莲花，想来同另外半枚相合便是并蒂莲，内侧刻着小小的“相夷”二字，底部垂挂着银制的流苏，闪烁着清冷的银光。 颜青离晃了晃手里的玉佩：“这才是送你的礼物，祝贺我们李门主的浮生客栈开张。” 她就是单纯想逗逗他而已。 李莲花接过玉佩，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雕纹，雕纹明显有些不流畅，垂眸笑了笑：“阿离，你又骗我。” 颜青离耸了耸肩：“李门主，我可是跟你学的。” 她缓缓解释玉佩的用途：“这枚玉佩我炼制的神器，我把它一分为二，两枚玉佩能相互感应位置，另外半枚在我这里。” “它有几个用途，其一，它能自动吸纳天地灵气，缓缓注入佩戴者体内，滋养其经脉与脏腑，自动疗愈伤势，促进修炼，并且能隐匿佩戴者气息，催动玉佩可隐其身形。你下次偷偷揍人就不用怕被发现了。” “其二，它能神识沟通，无论佩戴者身处何地，只要你凝起一缕灵气注入玉佩，对方回应，便能出现人形虚影进行沟通。” “其三，嗯…戴着好看。” 她薅了几片她心脏的青莲花瓣，又融入她的精血炼制而成的神器，佩戴着能保李莲花性命无虞，光雕刻就花费两日光景。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手做礼物，比买来的有诚意。 “阿离，我很喜欢。”李莲花将玉佩挂在腰间，眸含春情，“的确很好看。” “走吧，我们回家。”颜青离将纸鸢递给他，牵着李莲花漫步于花海。 蝶影翩跹，衣角拂过花朵，鼻尖萦绕着馥郁花香，耳畔唯有微风拂过花海的沙沙声，她的步伐轻盈，心情愉悦。 李莲花接过纸鸢，回握着她的手，嘴角上翘：“好。” 微风拂过时，涌起层层叠叠的花浪，两人的影子被夕阳的余晖拉长，背影温柔且坚定，无惧暮色苍茫。 谁知，两人返城途中遇见了不速之客拦路。 第99章 角丽谯，三血！ “李门主，别来无恙啊。”角丽谯一袭红衣，像是从地狱里开出的罂粟，美艳与癫狂共存，红唇微启，笑得娇媚。 她昨日到达洛阳，派人打探李相夷的消息，得知他一直待在浮生客栈，她找不到机会下手。 没想到，浮生客栈开业当日，他竟带着女人出来私会，她一得知消息，便携心腹前来找索他的命。 她视线落在颜青离那张脸上，长得还真是漂亮啊，划烂了肯定更漂亮，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心悸的诡异笑容。 “呦，原来是角大美女啊。”李莲花勒停马，话语暗含讥讽，“我不找你，你倒是先来找我了。” “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表哥？”角丽谯笑容越发妖冶美艳，“不如表哥随我回金鸳盟做客，如何？” “我呢，当不起你这声表哥。”李莲花翻身下马，随便捡了根木棍，“不过，我倒是能送你去跟其他族人团聚。” 今日端午踏青，却见了血，当真是不吉利。 角丽谯笑容依旧，眼里带着赤裸裸的杀意：“巧了，这话也正是我想对你说得。” 杀意在空气中蔓延，气氛紧张地一触即发，她身后的心腹纷纷拔剑相持，心底却没由来地泛起一丝惧意。 无他，他们面对的是李相夷，年仅十五岁的天下第一。 颜青离手缠绕着缰绳，骏马在原地踱步，她掠过眼前这几十个双腿打颤的废物，饶有兴趣地看着角丽谯自寻死路。 见过想死的，没见过这么想死的？ 角丽谯周身气场如毒蛇缠绕，脸上沾满了偏执疯狂：“动手，杀了李相夷，那女人给我留着，我要活剥了她的皮。” 李莲花眼眸微眯，嗓音寒冰刺骨：“找死。” 他身形犹如鬼魅，穿梭在人群中间，收割着人命，那张惯来温柔的脸上此刻杀意滔天，一招便收割几条人命。 角丽谯脸色阴沉：“快去抓那个女人。” 颜青离微微挑眉，轻笑一声，笑声似乎漫不经心，却藏着讥讽的意味。 雪公已死，血婆临死前大声叫喊：“圣女，快走。” 不待那群人朝颜青离袭来，转眼间角丽谯带来的废物均死个精光，鲜血浸湿了地面，血腥味刺鼻。 角丽谯见势不妙，脚步急速后撤，扭头就要逃跑。 李莲花瞬间来到她的面前，手腕翻转，木棍横扫而去，攻在角丽谯身上。 角丽谯被凌厉的剑光所伤，击中她的腹部，她顿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身躯被砸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李莲花收势站定，风吹起他的发丝，慢悠悠走上前，仪态闲散优雅，若是忽略衣衫沾染的鲜血，或许会认为他是在某处花园赏景。 “表哥，别杀我。”角丽谯强撑着支起身子，右手缩在身后，急忙开口求饶，“我们都是南胤人，是同族，放我一马。” 李莲花神色未动，脸色带着点轻蔑的笑，淡淡道：“手别藏了，太明显了。” 见状，角丽谯丢出雷火弹，李莲花劈开雷火弹，转眼间来到她面前，不愿听她废话，一招抹了她的脖子。 角丽谯瞪大了双眼，临死之际满眼都是不甘与仇恨。 颜青离翻身下马，走到李莲花面前，施法除去他身上的血迹，斜睨一眼死不瞑目的角丽谯，好笑道：“花花，她是不是看不起你？不过她是真的看不起我。” 就这样，还敢出来玩刺杀。 李莲花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或许吧。” “等等，我们去趟金鸳盟旧址，让她跟云彼丘做个伴。”颜青离拉着李莲花，她衣袖一挥，地上的其余尸体尽数化为灰烬。 李莲花点头：“好。” 两人将马匹绑在树上，颜青离施法，两人一尸出现金鸳盟旧址，她虚空一抓，扯出角丽谯的灵魂，注入碧茶之毒，后指尖微微转动，角丽谯的尸体如傀儡般走到云彼丘身边跪下，渐渐化作石像。 见到她的尸体现状，角丽谯指着颜青离情绪失控：“妖怪，你是妖怪。” 颜青离懒得听她啰嗦，直接将她的魂魄锁在她的石像内，还好心给她和云彼丘的石像建立一条通道却隔着一道屏障，看得见摸不着。 云彼丘不是爱慕角丽谯吗，她为他们两个牵一桩冥婚。 石像内，碧茶之毒的蚀骨，魂飞魄散又重聚的痛苦，过路人的鞭打唾骂，三重折磨，让云彼丘的每日过得苦不堪言，神情癫狂。 凭什么受尽折磨的只有他？！ 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喃喃道：“阿谯。” 阿谯也死了，那个疯女人说的话做到了。 角丽谯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如死尸般的云彼丘，她想逃出去，可四周都是屏障，她逃不出去，体内的碧茶之毒如虫蚀骨，她根本忍受不了痛苦，痛得她“啊”一声。 云彼丘听到她痛苦的叫声，反而笑得愈发开心，太好了，阿谯来陪他了，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颜青离握住他的手：“花花，你的仇人解决完了。” 李莲花回握着她的手，嗓音很轻：“阿离，谢谢你。” 颜青离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随口问了句：“对了，还有那个老缠着你的方多病，你还打算收他为徒吗？” 李莲花一时没记起这人是谁，想起来后，语气略显漫不经心：“不收了，有教徒弟的功夫，我不如多陪阿离下盘棋。” 他故意拖长尾音，嗓音缠绵：“再不济，推枣磨也行，输了画胭脂，我最近给阿离选了好些胭脂，不妨回去试试？” 他都快跟胭脂铺老板娘混熟了，学会挑胭脂、画胭脂、描眉，还学了如何绾发，反正迟早是要学的。 颜青离顿时想到他给她画唇脂的场面，脸颊泛红，捏了捏有些发热的耳垂，她清了清嗓子：“推枣磨不好玩，以后不玩了。” 李莲花满脸无辜，很是疑惑地开口：“是推枣磨不好玩，还是画胭脂不好玩？” 颜青离羞恼，想甩开他的手，结果甩不开：“李莲花，你有完没完！” 李莲花握得更紧了：“阿离说得对，以后不玩了。” 第100章 手疼了 浮生客栈开业前三日，大堂内座无虚席，可能是因着李相夷的缘故，也可能是菜肴的味道当真不错，至少客栈的银子算是如流水般哗啦啦的进账。 李莲花算是彻底摆脱了穷人的身份。 他抽空翻了翻店里的账本，唇角不自觉上翘，看来又能给阿离买不少胭脂了。 同时，颜青离的浮生书院落成了。 书院各讲堂授课内容不同，以读书习字为主，其余如医书等可根据自己心意抉择，有学斋以供学生住宿，食斋以供用膳，还有藏书楼可供学生借阅各类书册，定期归还即可。 针对书院的费用，即免束修，免费入学，且支持学生以工抵食宿。 建成之际，颜青离盯上了封磬，她觉得这人干活是把好手，同他商量付他点些银子，顺带帮她点忙，价钱好商量。 封磬听颜青离说完，直言帮忙没问题，银钱就算了，他坚决不要，一分不收！ 帮夫人不就是帮主上吗，收什么钱？ 不收！ 两人晚饭后聊天说起这事时，李莲花乐得不行。 颜青离脑袋搁在书桌上，默默地看着李莲花，幽幽叹了口气：“花花，我是请他来帮忙的，结果呢，给他钱他都不要。” “好了，他们不收就不收。”李莲花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别有负担，回头我给他们就是，万事有我呢。” 他自是知道封磬为什么不收。 “好吧。”颜青离恹恹地点了点头，“花花，你说，我要不要妖化一批竹二竹三，我手里都没人用。” 李莲花眉心微蹙，摇了摇头：“我是不建议你这么做，妖化的傀儡无情无欲，行事太过刻板，而且他们必须时刻靠你的神力滋养，终归是不安全。” 虽说竹一有幸，成了精。 但是其他妖化的傀儡未必有这份运气，大批的傀儡进入洛阳城，既无身份，又不懂世俗，难保不会被人觉察出异样。 他又学着她下巴搁在桌上，和她面对面目光对视，温柔道：“不过呢，你手里怎么就没人用，你还有我，你怎么就不知道来找我？” 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李门主能做些什么？” 李莲花却道：“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颜青离故意道：“比如呢？” 随即，她便听李莲花闷笑出了声：“比如，最重要的——” “暖床。” 颜青离小脸一红，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道：“李莲花，你，你是真的…不要脸。” “要啊，脸在这儿呢。”李莲花伸出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喏，你最喜欢了。” 颜青离扬起手轻飘飘拍了下他的脸，双手又恶狠狠地蹂躏了好几下，见他的脸都被揉红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想抽回手。 “打完人就想跑啊。”李莲花懵了一下，后垂眸笑了笑，随即抬手压在她想要逃离的手背上，脸颊轻缓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说话时温热的唇状似无意地触碰到她的手指，更像是在指尖上落下一个个湿热的吻，平添几分缱绻暧昧。 颜青离惯来是受不住李莲花勾人的模样，一时失神，心脏狂跳不止，轻轻唤他：“李莲花。” “嗯？”李莲花闻言，垂着的眼眸缓缓地抬起，眼睫柔柔地扫着，眸光潋滟，嗓音蛊惑，“手疼了？” “没有。”颜青离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艳色不由得蔓延到了耳尖。 “可是我脸疼，怎么办？”李莲花扣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手指强势地挤进她指间缝隙，十指相扣，是隐晦地占有，亦是毫不掩饰地爱慕。 颜青离只觉得李莲花手指的温度，沿着指尖渗透到她的心脏。 他忽然说了句：“阿离，你的生辰快要到了。” 颜青离茫然“啊”了声：“怎么了？” 李莲花直勾勾地盯着她，笑了笑：“没怎么，到时候我陪你过生辰。” 颜青离喃喃道：“好。” 翌日，颜青离跟封磬介绍清楚浮生书院的安排，于是使唤他在洛阳城内宣告书院招收女子读书，不拘身份，若有意向者，尽可入书院报名。 还有最重要的招收夫子一事，除考核学识外，品德乃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存在轻贱女子之人。 封磬听到后略显震惊，他知道建书院招收学生之事，却不知学院招收的是女子。 不过他并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他们南胤先祖曾开创女子读书之举，女子之谋略丝毫不逊于男子，扎根中原方知晓中原女子读书，读的却是女德女戒。 封磬同颜青离确认好招人的细节后，他派人去雇佣洛阳城内走街串巷的乞丐，他们传播消息的速度最快。 除此之外，洛阳城朱雀街有个告示栏，专门负责张贴招工布告，哪里需要招工都能贴上去，有意愿者自会联系主家。 封磬直接包下全部的告示栏，贴上书院的招工布告。 ———————— 康则安到达洛阳内，在茶馆歇脚时，听闻李门主昨日在西市开了间客栈，拿起剑风风火火地跑来。 正撞上刚回客栈的刘如京，客栈有专人负责整合求助消息，其他人则负责外出解决，各司其职。 康则安见门人将求助消息交给刘如京，便明白他定是李门主的心腹，待他空闲下来，趁机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康则安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前辈好，在下康则安，对李门主心生敬仰，不知能否有幸加入浮生客栈？” 刘如京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暂时不招人。” 门主先前同他和封磬谈过，眼下客栈内算上前来的四顾门兄弟和封磬带来的族人约莫有近百人，三日来上门求助的百姓虽不在少数，但依目前客栈内的人数来说，足够了。 眼下浮生书院招人在即，客栈招人一事便暂且往后放。 康则安情绪低落一瞬：“方便问一下，客栈何时会招人？” 刘如京道：“暂定一个月后。” “多谢前辈告知。”康则安眼睛一亮，果断掏出银子在客栈定了一个月的上房。 刘如京：？？？ 第101章 封印 五月初八。 颜青离这几日总是找不见李莲花的踪迹，他好像忙得很，就像现在，他人又不在客栈。 她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封磬问了一嘴，封磬说他也不知道。 颜青离又问道：“夫子的情况如何？” 其他的师父倒是来得多，颜青离留下了一部分，但是迄今为止，传授课业的夫子她一个都没见到。 封磬道：“这两日有不少人对女学的待遇动心，私底下来打探过消息，不过至今确定愿意来书院授课仅有两人，那两人属下派人去查过底细。” “一个是有举人功名的孤儿，性情刚直，靠寡母浣衣所得读书科举，他平日也会抄写书籍赚取银子，听说是母亲病重错过了春闱，如今母亲缠绵病榻数月，他需要银子治病。” “还有一个出身官宦世家，年少得意，不足二十便中了进士，后来不知为何辞别官场，定居洛阳。平日上门拜他为师的人不在少数，他不看课业，全凭喜好收徒，听说是个极爱凑热闹的人。” 颜青离点头：“好，回头我再去他们见一面。” 她得把好最后一关，确保招进来的夫子品德过关，书院都是姑娘，最怕行差踏错。 片刻，封磬又迟疑地开口：“属下之前去张贴布告的时候，有的人看清后，甚至想要动手将其撕下来，属下便留了人在那儿盯着。” “只要不闹事，就不用搭理他们。”颜青离道，“招收学生的情况如何？” “学生的情况还好，还是有部分父母愿意让自家的女儿读书习字，更何况免束修。不过听说免束修，也有不少人执意送儿子来书院，我按您之前交代过的话都解决了。” 颜青离猜到，肯定有不少男子想来分一杯羹，男子想入学，没有问题，自宫即可。 封磬叹气：“最后他们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哪怕是这样，他们也不愿送女儿来学堂读书。” 颜青离嗤笑了声，这样的家庭，女儿就是他们压榨的苦力，怎么可能轻易放出来读书。 对他们来说，女儿将来出嫁是外人，只有儿子才是自家的，是他们未来的倚仗。 “好，辛苦你了。”颜青离笑了笑，“我今晚有事出去一趟，不回来了，你跟李莲花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顿了顿，又接了一句：“也不用找我。” “是。” 交代完封磬，她又通过玉佩联系了一下李莲花，还是没回应。 ———————— 黄昏时分，落日西斜。 颜青离来到城外某处青山之巅，周遭云雾似纱，天地氤氲，她的身边渐渐凝聚出一个虚影，是位小少年，夕阳余晖映照在他的身上，泛起金灿灿的光。 小天道抿了抿唇，一双眼眸清澈干净，染着几分稚气：“你当真要强行破除你体内的封印？” “嗯，早晚都得解开。”颜青离指腹摩挲着腰间垂坠的玉佩，她瞥了祂一眼，“你不会是又舍不得你的本源吧？别逼我再揍你一顿。” 这几日她都在借助小天道的本源加快恢复记忆，她能记起的记忆都是她在世间静静地看着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原本的荒芜之地渐渐焕发出鲜活的生命力。 她知道，她是开心的。 后来呢？ 再后来，她记不得了。 小天道的本源都快被她抢光了，可是她记忆中还有一块最重要的迟迟记不起来。 就差临门一脚，她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她薅心脏的青莲花瓣给李莲花做玉佩时，才发现在青莲深处有道封印，还是她自己下的封印。 难怪她从未觉察到。 所以她迟迟未能恢复记忆并非是神魂受损，而她所谓的记忆松动不过是她吸收天道本源时导致的封印松动。 她亲自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越是这样，她越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没有不舍得。”小天道皱了皱眉，“只是这道封印力量太强，强行破除你会反噬自身。” 颜青离嫌弃地看祂一眼：“行了，我都知道，真啰嗦，干活。” 估计她当初下这道封印的时候就没打算让自己解开，她只能吸收天地之力，用力量强行与之相抗衡，破开封印，这才找来天道护法。 颜青离盘坐在山巅，双手搭在膝盖，小天道站在她的身后。 青莲自心口飞出，疯狂吸纳天地之力，渐渐地出现几条锁链虚影缠绕于莲花，死死压制住青莲吸纳的力量。 颜青离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她疯狂运转青莲，周遭的灵气被她吸收殆尽。 见她脸色惨白得厉害，小天道轻抬右手，给她缓缓输入本源，坑了祂那么多的力量，这会儿死了就太可惜了。 ———————— 李莲花回到客栈后，得知颜青离今晚不回来了。 什么叫不回来了？ 还不用找她？ 阿离之前不是去勾栏晚上还知道回家呢，这会儿怎么连家都不回了。 他通过玉佩联系颜青离，结果没人回应，但是他实在放心不下，便顺着玉佩的感应朝城外飞去。 距离越近，他感知到空气中灵气的异样，及至山巅，他方看到颜青离周身凝聚着浓郁的灵气，她身后站着一个虚影，很浅，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很好看！ 小天道似有所觉，回眸望来，李莲花对上他那双金瞳，他无需言语，仅是凝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向李莲花袭来。 李莲花强撑着面色平静地立在原地，甚至往前踏出一步，只是不待李莲花走上前，空中漂浮的青莲周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团逐渐膨胀，“砰”一声，灵力激荡，化为血浪，天地为之震动。 这股强大的力量波及到了李莲花，他被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力量袭来之际，他腰间的玉佩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颜青离呕出一口鲜血，眉心神纹威严，垂眸俯瞰这世间，眉头似蹙非蹙，眼神戚然悲悯，百般情绪如同百丈漈一样倾泻而下。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李莲花。 小天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多谢。”颜青离敛下眸底的情绪，点了点头。 “我走了。”小天道嗯了一声，说完，一缕白雾直接消失在原地。 颜青离静静坐在那里，无知无觉，像是寂灭之地的霜雪，生不出丝毫烟火。 “阿离。” 她回眸，见李莲花眼含担忧地看着她，唇角轻轻扬起：“你来了。” 第102章 始神 颜青离实在累得紧，瘫在李莲花的怀里，面上提不起半分情绪，李莲花源源不断地运起扬州慢输入她的体内，尽管无用，他也不曾停下来。 颜青离垂眸远凝，静静观望着山涧溪流，衣裙扬起，随风猎猎作响，整个人寂静不动，在出神。 李莲花默默不语，陪她安静地坐着，手上动作不停。 良久，颜青离握住他的左手，闭上眼，声音飘渺：“别担心，我没事。” 李莲花欲言又止：“阿离…” 颜青离把玩着他的手指，轻声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神话传说，你想不想听？” 李莲花点头，眼含柔情：“想听。” 颜青离忍不住弯了眉眼，缓缓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混沌之中，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唯有茫茫无际的灰暗和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某一天，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一团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那光芒中孕育了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个生灵。” “她苏醒后，便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澎湃的力量，那时她不懂，后来才渐渐明白那是创世之力。”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笑：“她独自生活了很久，百年、千年、万年，久得她都有点记不清了，她一直没能等来第二个混沌生灵。” “等着等着，她就觉得这混沌太压抑了，特别黑，她不喜欢，她说她要开辟出一方新天地。于是她操控着创世之力破开混沌，混沌被一分为二，清气上升，化为天，浊气下沉，化为地。” “可是，混沌怎么甘心被分割，开始疯狂地反扑，混沌之气化作无数凶兽，和她厮杀了起来，凶兽源源不断，杀之不尽。这一战竟长达数万年之久，直至天地彻底稳固，混沌被驱逐，她才停了下来。” “后来呢？”李莲花喉结轻滚了一下，搂着她的胳膊慢慢收紧，声音微轻。 颜青离靠在他怀里，指尖勾起一缕他垂在胸前的头发：“后来啊，她游走于天地间，利用创世之力造就了日月星辰、江河湖泊、山川草木。” 她歇了会儿，才继续道：“但是世间还是仅有她一人，她又觉得孤单。于是她用创世之力融合世间万物，仿照自己的模样，创造出了世间第一批生灵。” “她教会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们很聪明，学得很快。渐渐地，天地间热闹了起来，所有人尊称她为始神，那时候，她很开心，她觉得她终于明白了她诞生的意义。” 那时，她想她或许生来就是为了创世。 颜青离轻轻笑出了声，声音苦涩无力，李莲花却从她的笑声中听出了悲凉，他没由来得鼻子一酸。 颜青离仰头看着他，微微抬手，将他皱起的眉心慢慢抚平：“别皱眉，都不好看了。”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清浅，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李莲花，眼尾泛红，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珍惜得犹如手中捧着易碎的珍宝。 “不讲故事了，好不好？”李莲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放轻了声音，“我们回家。” 颜青离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闷闷道：“不要，听我说完，不然以后我就不想讲了。”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然后故事变了，那批生灵逐渐掌控了不同的力量，随之而来的便是欲望与贪念。不知何时起，他们开始争抢、开始杀戮，肆意掠夺同伴的性命，世间血流成河。” “她不懂为什么，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直至大地变得满目疮痍，曾经的欢声笑语不再。” “她想了很久，在那之后将天地划分为人神魔三界，重新制定天地规则，创造天道，并赐予天道创世之力，各族虽相互制衡，但依旧摩擦不断，好在世间勉强是稳定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曾经被所有人尊称为始神的她也抵不过数万年的世事变迁，人们不再信奉她，开始忌惮她的力量，甚至是…垂涎她的力量。” 她勾了勾唇，语气自嘲又无奈：“他们容不下一个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神明，他们引诱她露面，用三界生灵生祭血阵，妄图夺取她的创世之力，将她分而食之。” 李莲花瞳孔微缩，饱含心疼地看着她。 颜青离轻声道；“她冷眼看着听着那些贪婪的生灵指责她的不公，怨怼她不曾给予他们强大的力量，她没有心软，她将他们全部都杀了。” 他们求神也厌神，奉神又想弑神，当真是可笑。 那一战，使得那方世界破裂，碎成无数个小世界，小世界之外便是虚空之境，她顺其自然任由小世界自行运转，孕育万物，不再插手三界事。 又取出她的心脏强行复活了三界被生祭的生灵，他们何其无辜，因为一部分人的贪念，三界倾颓，生灵涂炭。 因为那时，她创世耗费半数力量，后又被困血阵，身受重伤，只剩下她的心脏力量最强，勉强支撑她逆转宿命。 偏偏心口空荡荡的不好受，她就挑了朵混沌青莲充当她的心脏。 “三界恢复了平静，再后来，她累了，选择了沉睡。”颜青离草草说了结局，“故事讲完了。” 那时，她厌倦了三界生灵无休止的厮杀，她依稀间竟觉得她一个人生活在混沌之中没什么不好的，后来她舍了身躯，润泽万物，世间再无始神。 她的灵魂回归虚空沉睡，并且封印了这段不开心的记忆。 未曾料到，她在虚空沉睡之际，小世界天道间的摩擦，导致沉睡中的她误打误撞被卷入此界，后又阴差阳错被小天道唤醒。 “好，想回家吗？”李莲花满脸心疼，抬手抚了抚她的长发，“还是你想在待会。” 颜青离享受着李莲花的温柔以待：“待会吧，吹吹风，挺好的。” 李莲花将她抱紧了些：“好。” 夜幕低垂，墨色如绸，微风轻轻拂过，荒草簌簌作响，草丛间，流萤飞舞，点点微光，与漫天星辰相映衬。 颜青离伸出手，试图去触碰流萤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而它们也似乎并不畏惧，勇敢地飞向她，轻轻触碰她的指尖，又迅速飞离。 “真好看。”她笑了笑，而后很认真地看着李莲花，嗓音温柔，“李莲花，我——” 第103章 生辰 李莲花像是明白她要说什么，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开口：“别说。” 颜青离眨了眨眼，拉开他的手，语气无辜：“别说什么，我想说的是我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李莲花挑了挑眉，闷笑一声：“好，我带你去买。” 两人下了山，回到洛阳城逛了许久，直至夜市收市，他们才回了客栈。 “早点睡，好梦。” 李莲花将颜青离送回房间，回房拿出准备好的木盒，里面放着一对玉佩和一根桃木簪。 这对玉佩是他很早就备下的，只是没想到阿离先送了他玉佩。 翌日。 因着今日是颜青离的生辰，浮生客栈不营业，后院里，所有人都自发地为她的生辰宴做准备。 封磬还按照李莲花的吩咐请来了一个戏班子，好在客栈后院足够大，暂时搭建临时戏台没有问题。 颜青离看见那个戏台，有些无奈，她其实真的没那么爱听曲儿。 一早齐知韵和展新柔她们都来到客栈，齐知韵她们后来得知颜青离开设的书院是女子书院，果断报了名，不止是想帮颜青离，也是为自己。 颜青离作为寿星，被按在凳子上，静静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地准备她的生辰宴，李莲花在后厨帮忙，觉察到她的视线，抬眸望来，眉眼含笑，柔情似水。 她心口一暖，嘴角止不住上翘。 “颜姐姐，送给你。”小豆子掏出他心爱的木剑，摸了又摸，最终依依不舍地递给颜青离。 “送给我啊，这可是你最心爱的小木剑。”颜青离看着他，笑问，“你舍得吗？” 小豆子难过地瘪着嘴，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舍得，生辰都是要送礼物的，我最喜欢的就是它了，所以想把它送给颜姐姐。” 其他小孩也凑上来纷纷拿出准备好的小礼物，有竹蜻蜓、九连环，草编的兔子，还有几枚铜板，看来送铜板的觉得钱才是最好的。 这些小孩跟颜青离走的最近，只有她没事总爱出来逗小孩儿玩，陪着他们掏鸟窝，抓蚂蚁。 说到底，还是她清闲。 颜青离想了想，没有拒绝，收下了他们送的礼物：“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不要乱跑。” 她抱着礼物回了房间，开始在空间搜寻她收集的人间小玩意儿，又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了，分给小孩儿们。 颜青离道：“这是我的谢礼，你们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小孩儿们屁颠颠拿着新得的礼物跑去跟自家娘亲炫耀，结果被自家娘亲扇了一脑壳，嘴上还说着，别打扰她做饭。 生辰宴很快准备好了，桌上摆满了美食。 李莲花端来一碗长寿面，面条细长，面上浇着熬好的鸡汤，碗边几片青菜，热气腾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颜青离目光落在那碗长寿面，唇角上扬。 李莲花坐在她身侧，眉眼含笑：“愿阿离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岁岁年年。” “谢谢。”颜青离声音很轻，她的手钻进他的衣袖，小拇指偷偷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李莲花喉头一痒，反手握着她的手，眉眼动人，化作一汪春水。 他抬眼看了下天色，日光温馨，天色正当时。 怎么天还没黑呢？ 段冲撞了撞刘如京的胳膊，朝他挤眉弄眼地像是在说什么。 刘如京低声道：“你眼睛有毛病啊。” 段冲气得想揍他一拳，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用力碾了碾，刘如京瞳孔瞬间放大，差点疼得喊出声，面色狰狞，吓得对面的展新柔缩了缩脖子。 段冲又撞了撞右侧的安怀远，用眼神示意看门主，安怀远一下就看懂他在说什么，回他一个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看来门主好事将近啊，有望得到颜姑娘的欢心。 齐知韵举杯：“该我了，祝颜姐姐生辰吉乐，长似今日。” 展新柔声音最轻，却带着些坚定，不再像最初那样胆怯柔软：“还有我，愿颜姐姐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 前面几个人说了两句，颜青离就没让他们再继续了，好好吃顿饭就行。 酒杯碰撞，言笑嘻怡。 饭后，爱听曲儿的留在后院听戏班子唱曲儿，有些则是带着孩子出去逛洛阳城，孩子们绕着后院满院子地撒欢，狐狸精和花孔雀趴在颜青离的脚边陪着她听曲儿。 李莲花在她身旁落座，给她剥瓜子吃，两指捏着瓜子，略一用力，只听见“咔、咔”两声轻响，两瓣壳的尖头便向左右裂开，露出白白的瓜子仁，盘里是满满当当的瓜子仁。 颜青离边吃边看，还不忘给李莲花喂一点吃，她凑到他跟前说悄悄话：“花花，那个班主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李莲花顺着颜青离的视线看去，见戏班班主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游离，眼神略显复杂，轻咳两声，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致意。 戏班班主见状，冲两人笑着点了点头。 “有吗？”李莲花惊讶道。 颜青离注意到两人的交流，好奇道：“有啊，你认识他？” 她总觉得那个班主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看李莲花的眼神又好像带着点惊奇。 总之就是，很不正常。 李莲花果断摇头：“不认识。” 颜青离不信，还想继续问，李莲花果断喂她吃了块云片糕，成功堵住她的嘴。 李莲花暗暗舒了口气。 ———————— 戏班 小姑娘牵着戏班班主的手，指着李莲花，奶声奶气地开口：“爹爹，爹爹，是好看的大哥哥。” 戏班班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是啊，你个鬼丫头，就能记住好看的。” 小姑娘板着小脸，反驳道：“不是，大哥哥，给我糖。” 说完，像是说漏嘴，捂着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家爹爹。 大哥哥来找爹爹，她坐在旁边玩，大哥哥总是给她糖吃，大哥哥漂亮，声音也好好听，比小师兄的声音都好听。 班主佯装生气道：“你不是答应爹爹，少吃糖吗？” “爹爹，我错了。”小姑娘抱着他的大腿，奶呼呼地道歉，“我就偷吃了三颗。” 班主看着女儿酷似爱人的那张脸，什么气也散了，温柔道：“吃多了，牙痛痛的，到时候又哭鼻子。” 他们夫妻恩爱，夫人却因难产离去，只剩下他和女儿生活，他是又当爹又当娘，好在女儿算是平安快乐长大。 小姑娘坚定地摇摇头：“不哭，不哭。” 班主摸摸她的小脑袋，隔着距离看着李莲花给颜青离剥瓜子，目光落在颜青离的身上，心中涌起一丝羡慕。 原来是为了这位姑娘啊。 第104章 我心昭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莲花回房换了身衣服，是颜青离最早买的那身雪青色长袍，挂上玉佩，在铜镜面前照了许久，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拿起准备好的东西出了房门。 他敲了敲颜青离的房门：“阿离。” 颜青离难得换了身红衣，腰间以绥色腰带系起，腰肢纤纤，面上笑若桃花，艳色非常，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问：“怎么了？” 李莲花呼吸凝滞，片刻后，缓缓抬眸，朝她伸出手：“不知在下能否有幸邀姑娘共此良辰？” 颜青离眼眸微澜，轻抬右手，搭在他的手心，轻哼一声：“你怎么才来，再不来，我都要睡觉了。” 李莲花心口一烫，紧紧握着她的手下了楼。 他从马厩牵出一匹马，颜青离脚踩马蹬，利落上马，李莲花刚想扶着她上马的手悬在半空，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衣袖。 她刚坐稳，李莲花紧接着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的身后，手握缰绳，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出发。”颜青离嘴角微勾，卸了全身力气，懒洋洋地倚在他的怀里。 “好。” 李莲花揽住她的腰，夹紧马腹，朝着城外奔去。 途中的风景略显熟悉，他们路过前几日放纸鸢的那片花田，还在一路东行，直至到达某座青山的山脚下。 李莲花轻勒缰绳，扶着颜青离下了马，他柔声道：“闭上眼睛，相信我。” 颜青离听话地合上双眸，她感觉到李莲花抱着她朝山上飞去，很快就停了下来。 然后就是李莲花离她远了几步，四周响起细碎微小的动静，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流萤振翅的声音，还有是他在摆弄着什么。 她强压下想要偷看的心思，静静站在那里等着，她其实挺好奇李莲花在做什么，她昨夜是打算跟他直接挑明了，结果他不准她说。 又说今日是她的生辰，如今看来，这几日他不着家，多半是在忙这个。 难不成是准备给她舞个剑？ 她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她听到一阵琴音。 颜青离慢慢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座古亭静静地伫立在湖边，飞檐翘角犹如飞鸟振翅，檐下挂着铜铃，四周梧桐环绕，微风拂过，带起阵阵叶语，湖面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萤火微光，轻轻摇曳在草丛，像是提灯夜游的精灵，又像是星河坠入人间。 亭中，李莲花眉眼含情，面前摆放着一把古琴，通身矜贵，清雅出尘，手指轻轻一勾，琴弦震动，泄出颤颤的音韵。 婉转缠绵的琴音惊起星星点点的的萤火之光，无数的流萤在夜幕下轻盈地飞舞，悄然点亮夜空。 倏忽，醉人的曲调从他唇边溢出。 他的嗓音很轻，像是山洞石壁上一滴将落不落的水珠，下坠，“叮咚”叩击地面的小水滩，清润悦耳，又像是深海里一股温柔涌动的暗流，暧昧缱绻。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悠扬的琴声、曲声，如潺潺流水，顺着微风，吹进了颜青离的心中。 当她静静注视着端坐在那处的李莲花，眼若桃花，眉如远山，半挽的墨发流泻在肩头，如清透美玉，又如世间皎月，轻拢慢捻间衣袖摆动，难掩雅致风流。 只见他抬眸望来，唇畔含笑，眼眸波光潋滟，像春风吹皱的湖水，颜青离心怦怦乱跳，爱意愈发浓烈。 一曲终罢，李莲花握紧木盒走上前，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微微紧张。 “阿离，我…”他微不可见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木盒递到她的面前，嗓音温润，带着些许轻颤。 他难得磕巴一下，暗暗懊恼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嘴笨。 颜青离打开木盒，是两块同心佩，和一根桃木簪，同心佩跟她之前送李莲花的很像，雕刻的是并蒂莲花纹。 桃木簪尾雕刻是轮弯月，月亮上坐着两道相依偎的人影，一大一小，明显是她和李莲花。 颜青离拿起簪子，指腹轻轻摩挲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须臾，抬眸看向他，李莲花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面只有他的倒影，只觉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心昭昭，明月相寄，情之所钟，唯卿一人。”他清浅一笑，话语温柔而真挚，“阿离，我想与你朝暮与共，携手此生。” 忽有风穿堂而过，檐角铜铃轻颤。 颜青离定定看着他，莞尔一笑：“好啊，愿与君双栖共此生。” 李莲花喉结滚动，心跳如鼓，只觉风过林捎，空气中都带着一丝甜腻。 他的心里炸开了烟花，轻咳了声，眼眸被笑容浸染得格外缱绻暧昧，唇畔的笑意控制不住地上扬。 颜青离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弯起，看着笑得清纯勾人的李莲花，眼眸微澜，轻声道：“李莲花。” “嗯？”李莲花抬眸，眼中笑意渐浓。 颜青离踮起脚尖，拿着发簪的左手揪着他的衣襟，右手勾着他的后颈，迎着他炙热的呼吸，在他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他的唇瓣微凉，很软，像是触碰到冬日清晨落下的一片轻柔的雪。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果然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柔软。 李莲花怔愣在原地，一触即离的吻却让他浑身犹如烈火灼烧一般，身体瞬间滚烫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颜青离轻笑道：“花花是比云片糕甜。” 话音刚落，她再度吻了上去，仅仅只是唇瓣相贴，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做，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有些生涩地伸出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蜻蜓点水般地又收了回来。 整个过程李莲花就僵硬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动半分。 颜青离略微分开，小声嘟囔道：“花花，你是根木头吗？” 她吻了几下，就在要离开之时，李莲花终于有反应了。 他快速将木盒收回须弥戒，一手箍住她的腰肢紧紧贴向自己，一手抚上她的后颈使她抬起头来，双唇覆上她的，宛如久旱逢甘霖般急切又深情。 颜青离猝不及防被一阵狂风暴雨侵袭，双手抵住他的胸口，仰头承受着他的吻，他吻得很强势很凶，炽热缠绵，她被吻得浑身发软，脑袋逐渐发昏。 为什么李莲花什么都会？ 第105章 家 颜青离气息不稳地“唔”了一声，忽然感觉到李莲花的动作放得轻柔了些，带着些奉若珍宝的小心翼翼与怜惜，四片薄薄的唇瓣辗转反侧，难舍难分。 终于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李莲花缓缓松开了她。 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灼热急促，嗓音低哑克制：“阿离，别勾我。” 颜青离脑袋晕乎乎，脸颊发烫，她没有勾他，明明是他先勾她的。 李莲花缓了好一会儿，堪堪直起身形，看着被他吻得艳丽的唇瓣，眼眸微暗，他微微偏头，错开视线，牵着她的手走到湖边。 月夜湖畔，露草流萤。 流萤遍野，似是银河落地，散了一地星辰，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的蛙鸣交织在一起，宁静祥和。 李莲花侧眸看着身边的姑娘，眼眸满含深情，他心爱的姑娘也喜欢他，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天上月，眼前人。 万幸人海茫茫，得以相遇。 “花花，我的生辰礼还我。”颜青离摊开手，掌心放在望月簪，“簪子替我戴上吧。” 李莲花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簪子，将簪子缓缓别在她的发间，收手时，顺手将她鬓间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耳垂，觉察到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往后躲了躲。 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耳垂，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李莲花取出木盒，眉眼含笑：“以后阿离的生辰，我都陪你过。” 他生辰许下的愿望，他的神明都替他完成了。 “好啊。”颜青离取出玉佩系在李莲花的腰间，心满意足道，“玉佩给我系上。” 李莲花应声拿起玉佩，上前一步，温柔地系在她的腰间，目光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克制地移开视线。 “其实还有一份生辰礼在这里，阿离不妨猜一猜？”李莲花转过她的身子面对湖面，从背后抱住她，喉咙中溢出一声喟叹，尾音上扬，缱绻缠绵。 他很喜欢抱着阿离，只觉空荡荡的心都被心爱的姑娘填满，幸福感萦绕在心头，继而沁出几丝甜意。 颜青离耳朵一烫，人长得妖孽就算了，偏偏声音怎么也是勾人得紧。 她看着平静的湖面，湖面上飘落着几片树叶，流萤在湖面，草丛间起舞，点点萤火好似夜幕上镶嵌的璀璨星辰。 她心有所感，疑问道：“流萤？” 李莲花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阿离真聪明，猜对了一半，你看它们像不像你送我的那场星河？” 她送她一场星河，他只能尽他所能予她一场同样的星河。 “像，很像，我很喜欢。”颜青离看着夜空中起舞的流萤，浅浅一笑，道，“那另一半呢，是什么？” “我把这座山买下来了。”李莲花吻了吻她的发丝，耳语道，“我们以后生活在这里，好不好？” 李莲花很早就同颜青离商量过，以两人的身份，住在山上比城内更为合适，便定下买座山。 他便早早开始盘算起哪座山最合适，洛阳随处可见的山峰，他在城外寻觅了很久，最终定下这一座合心意的山脉，风景甚佳，距离洛阳城不近不远，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就是这块的流萤不算多，他就晚上偷偷跑到别的山头抓了好些只，安放在这里，如今这里的流萤飞舞，勉强看起来像是星河流转。 李莲花忽然又补充了句：“要是不喜欢，我们再买其他的山头。” 他当时买的时候想作为惊喜，便没有事先询问阿离的意见，若是她不喜这里，再买一处就是。 “我很喜欢。”颜青离偏过头，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角，“花花辛苦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 李莲花的心尖上仿佛落下一片羽毛，痒痒的，眼眸深情缱绻，声音愉悦：“嗯，我们两个的家。” 最多—— 再加个狐狸精和花孔雀。 还是住在小院外头，离得远远的那种。 对，建屋子的时候，给它俩单独盖间房，离他们的小院远点。 整日就知道打架拆家，吵死了！ 夜色温柔，湖面微澜，月亮藏进了稀疏的云层里，默默窥视着这一场仲夏情深。 李莲花双手轻轻交叠在她腹前，却像是一张柔和的网，悄悄收拢着，温柔中带着强势，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慵懒：“阿离，今日是你的生辰，许个愿望吧。” 颜青离抓住一只调皮捣蛋的流萤，掌心落满簌簌的光，那微弱的光芒透过指缝洒出来，仿佛握住了整片星空。 “愿望啊…”她松开手中的流萤，由它远去，拖长了尾音，道，“就是不知道许了愿，会不会有人愿意帮我实现呢？” 李莲花轻轻笑出了声：“会的。” 无论是什么愿望，他都会帮他心爱的姑娘实现的。 “我的愿望就是，从今往后，李莲花无忧无虑，自在常乐。”颜青离转过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含笑意，道，“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呢？” 李莲花眸光微颤，楚楚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爱是藏不住的。 她的在意，不由自主地惦记，早已写在了她为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里。 “可是，我要是不说出来，就没人帮我实现了，那可怎么办？”颜青离微蹙眉心，故作疑惑，她继续道，“你说，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李莲花低下头，贴着她的额头，忍不住弯了眸子：“会的。” 爱人常伴身侧，自是常乐无忧。 “我还有一个愿望？” “嗯？” “还要，下棋全胜。” “…什么？” “还要，推枣磨也全胜。” “好～” “还要，还要…” 李莲花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轻叹道：“阿离，你不如回去给我写本生辰愿望册，实现一个愿望划一笔，省得你自己都记不住许下的愿望。” 颜青离揪着他的耳朵，道：“你嫌我许的愿望多，是不是？” “啊，疼疼疼，没有没有。”李莲花被扯的脑袋一歪，语气无辜，“区区几十个而已，不多不多。” 颜青离紧抿着唇，板着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只管许，其他有我。”李莲花道。 话音刚落，颜青离轻哼，松开了手，李莲花揉了揉耳朵，还是有点疼的。 嘶，他的耳朵以后有得罪受了。 第106章 魂契 两人渐渐聊起在山中建座小屋，该建在何处，山里种什么花，水里养什么鱼，一步步规划着他们家的模样。 颜青离冷不丁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唱曲儿？” 她之前说让李莲花唱曲儿，纯粹是想逗他玩，没打算让他真唱来着，只是没想到，他不仅去学了，还是学的一曲凤求凰。 “前不久，答应要为你唱曲儿，我不能食言。”李莲花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阿离可还喜欢？” 弹琴他会，唱曲儿他是真的不会。 买下这座山后，他就去买了琴，买了曲谱，日日来这里弹琴唱曲儿，为的就是能赶在她的生辰时送她一曲凤求凰。 一连持续好几日，他才勉强觉得唱得曲儿能听得下去，又足足练习了无数遍才得以成功唱出这一曲凤求凰。 为此，他还专门跑到人家戏班子求班主教他，就是请来给阿离贺生辰的那个戏班。 起初班主不情愿，毕竟那是人家的看家本领，他好说歹说，砸下重金，他只想学一首曲子。 班主终于还是同意了。 颜青离只觉得李莲花的鼻尖几乎与她的耳垂相触，细语呢喃仿佛化作一缕滚烫的晚风，轻掠耳际，耳朵顷刻间红得灼人。 颜青离不自在地偏偏头，缩在他的脖颈，弯了弯唇角：“喜欢，花花这副好嗓子没白费。” 她素来知晓他的声音好听，话语中总是带着懒洋洋的腔调，勾人得紧，没想到唱起曲儿来，真真是让人心都化了。 任谁都拒绝不了心上人为自己唱一曲相思。 李莲花垂眸看着她几欲滴血的耳垂，若无其事地扬起嘴角，随后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声音浮现出几许剔意：“和花间坊那个花旦相比呢？” 颜青离侧头看着他，微微诧异：“你说谁？” 李莲花低声咕哝：“花间坊的花旦。” 颜青离差点没听清楚，她眉心微皱，思忖片刻，才勉强想起来他说的那人是谁，她如实回答：“我不记得了。” 她隐约觉得她闻到了醋味，亲了亲他的脸颊：“而且在我心里，没人能跟你相比。” 世间只有一个李莲花。 她苏醒时记忆全无，换作旁人，或许会利用，会觊觎，但她遇见的是李莲花。 她很幸运。 李莲花闻言神情微舒，眼中笑意流转，压抑住想要翘起的嘴角，随后轻咳一声，面上一派云淡风轻，道：“以后阿离想听，我给你唱。” 不就是唱曲儿吗？ 不难。 “好。”颜青离笑道。 两人在山上腻歪好一会儿，李莲花又弹了好几首曲子给颜青离听。 她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莲花，像是盛满了璀璨星光。 李莲花弹琴的时候眼眸下垂，浓密的眼睫遮掩，看不清眸色，冷白手指修长，拨弄琴弦的动作赏心悦目，隐约能看到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月光好似在他的指节碎成星河。 时而柔柔地抬眼扫来，眉梢眼角尽显万般风情，偏生眼神干净无辜，温柔地勾着人溺毙在爱欲里。 一曲落幕，颜青离心砰砰跳，走到李莲花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俯下身含住他的唇细细勾勒，唇齿交缠。 李莲花靠着桌沿，顺从地仰起下巴，眼睫轻颤，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手被颜青离按在琴弦上，动弹不得，“铮～”琴音惊起。 颜青离吻技生涩，胡作非为，李莲花脖颈青筋暴起，眼眸深沉，极力地克制住心潮的起伏，任由她予取予夺。 片刻，颜青离松开他，只见李莲花微微仰着头，黑眸染着迷离的水光，眼尾薄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李莲花，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颜青离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轻声呢喃。 李莲花揽着她坐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平稳着呼吸，闷声道：“只准喜欢我。” 爱本就狭隘，他也有贪欲，他容忍不了阿离的眼中有其他人的身影。 千年万年，颜青离的身边只能是李莲花。 “肯定啊。”颜青离靠在他怀里，指尖勾着他的发丝打转，道，“我家花花人美心善，会弹琴会唱曲，会写诗会舞剑，谁都比不上，他们都差点儿意思。” 李莲花眉头舒展开来，看着她掰着手指细数着他的优点，目光柔和，仿佛暖意在瞳孔深处荡漾，轻轻笑出了声。 他何其有幸。 在跌入深渊时，有人拉了他一把。 颜青离突然想到他醉酒后的话语，似是觉察到李莲花内心深处潜藏的不安，摸了摸他的脸颊，温柔地安慰道：“花花，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李莲花眸光盈盈，像是春水温暖人心。 颜青离看着他，沉吟思索了片刻后，斟酌开口：“花花，我想问你个问题。” 李莲花抬手抚摸她鬓间的碎发，道：“阿离想问什么？” 颜青离望着他，眸光平静：“假如，你能不死不灭，将来你会后悔吗？” 凡人祈求长生，神仙贪恋红尘。 当下所做的选择未必尽如未来的意。 她贸贸然替他做下决定，她害怕有一日李莲花会后悔，会怪她，尽管她知晓李莲花并非是那样的人，可总归是有些担忧的。 李莲花见她神情微紧，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会很开心，因为我能陪你很多，很多年。” 颜青离闻言，眸中染上笑意：“好。” 她勾住他的后颈拉向自己，额间的神纹现形，贴着李莲花的额头，缕缕金光缠绕成丝交织在两人身侧，渐渐凝成一朵金色莲花，将两人环绕在花心，如梦似幻。 李莲花缓缓闭上双眼，他能感觉到体内涌入一股力量，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柔和的金光在他经脉游走，如晨曦初现的温柔光辉。 那股力量最终汇集于他的额间，形成金色印记，金光逐渐散去，化作点点光芒被周遭的流萤吞噬。 颜青离抬起眼睫，眼眸直直地盯着他，映照出李莲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解释道：“这是魂契，灵魂相契，永不背叛，心若有异，灵魂湮灭。魂契已定，你我同生共死，共享寿命与力量。” 李莲花这张脸，真的怎么看都看不够，刚好长在她的心尖上。 她好喜欢。 第107章 面人 “不过我暂时把我的力量封印在你体内，我怕你受不住爆体而亡，等你什么时候能容纳这股力量，我再解开封印。”颜青离挑眉，眼底笑意浅浅，如春水泛波，道，“不过我想以李门主的实力，估计是用不到我的力量，权当它不存在就好了。” 颜青离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轻蹭着他的鼻尖，又道：“花花，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魂契是解不开的哦。” 李莲花呼吸一滞，睫羽眨动，掩去眼底一掠而过的雾气，再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深情，轻声道：“不后悔，我特别开心。” 再开口，他的声音蓦地哑了，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般：“阿离，谢谢你。” “那笑一笑。”颜青离了然轻笑。 她伸出两根食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提，顿时皱了皱眉，倒是不客气地嘟囔道：“算了，有点丑。” “哼，才刚得到我，就不珍惜。”李莲花别开脑袋，故意拉长尾音，意味深长道，“之前说我好看，现在说我丑，骗子。” 颜青离嘴角微抽，顿了顿道：“有吗？” “有。”李莲花嘴角轻轻一撇，轻哼道。 颜青离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唇角微扬，浅笑道：“现在呢？” 李莲花嘴角止不住上扬，但很快克制了下来，故作平静道：“还差点。” 颜青离又亲了亲他的脸颊，语气轻得像叹息：“那现在呢？” 李莲花故作矜持地凑近了些，眼睛扫过她的嘴唇，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哼哼道：“还差一点点。” 他“唔”了一声，颇为镇定地补充：“就一点点。” 颜青离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明知他想要什么，偏偏坏心眼地亲了下他的右脸。 她挑眉笑道：“一点点。” 李莲花唇线渐渐拉直，漂亮的黑眸控诉地看着她，又委屈又可爱。 颜青离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着说了句：“花花，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阿离～”李莲花拖腔拿调。 颜青离妥了协，轻轻叹息，低头覆上他的唇，李莲花反客为主，柔情缱绻，即将阖上的黑眸中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 一个极尽温柔而绵长的吻落下，温柔化骨般让颜青离整个人都觉得心化了。 “阿离，遇见你，是我之幸。”李莲花蜻蜓点水般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极尽虔诚。 颜青离眉眼弯弯：“我也是。” ——————— 两人下山后，并没有直接回客栈，反而在城中闲逛，宽大的衣袖遮住两人紧握的双手。 路上偶尔遇见几个眼熟的客人，远远向李莲花颔首致意，李莲花只温和地笑着。 端午刚过，气氛犹存。 路边的小贩也好，周围的百姓也罢，依稀还沉浸在佳节余温中，他们穿梭其间不时听见高声吆喝。 “走吧，给你买些零嘴儿吃。”李莲花牵着她的手，嗓音温柔似水，“不过这会儿太晚了，不能贪嘴。” 颜青离胡乱点头，嘴上答应得痛快：“明白。” 李莲花对她的敷衍看破不说破，半是纵容半是无奈。 他们走远后，人群中有百姓和江湖人窃窃私语。 “李门主和夫人感情真好。” “错了，是准夫人，夫人的头发还是姑娘发髻呢，不过我估计快了，你看两人腰间的同心佩。” “你不照样嘴里是夫人。” “……” “浮生客栈，浮生书院，一听就是一家的，两人真相配。” “听说夫人的书院只收姑娘，只要想去都能进书院，而且免束修，还能那什么…以工抵债，只要勤快点，读书都不用花钱的。” “我早都带着我闺女去报名了，她要是能识个字，学门手艺，至少以后还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我闺女不一样，天天在家耍大刀，嚷嚷着要当大侠，她说她敬佩李门主，夫人的书院有武学课，她要去给夫人撑场面。” “好像报名的人是不算多，毕竟愿意送闺女读书的还是少数。” “你们是不知道那些个读书人说话有多难听，什么女子就不配读书，我呸，老娘当年要是能读书写字，说不定能考个女状元呢。” “张嫂子，你就贫吧，还科举，那些个男人连书都不让咱读。” “我闺女也想读书，非缠着要去，我不让她去，你们说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她话音刚落，聚起来讨论的百姓一哄而散，独留那个妇人在原地尴尬，啐了一口，扭着腰走了。 背后的窃窃私语瞒不住渐行渐远的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个面人小摊。 颜青离拉着李莲花走上前，指了指李莲花，道：“老板，要两个面人，我和他。” “好，姑娘稍等。” 面人摊主是个老伯，两鬓已有些花白，常年风吹日晒让他黝黑的皮肤刻满了皱纹，他的双手布满老茧，手指像细竹节似的，十分灵巧。 他的手艺出神入化，颜青离的面人逐渐成形，竟与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面人，眼眸微惊，喃喃道：“好像啊。” 随后她举着面人放在自己的脸侧，轻轻晃了晃：“花花，好不好看？” “好看。”李莲花没忍住戳了戳小面人的脸，一个不小心按下去一个小凹坑，瞬间缩回手背在身后，心虚得不敢看她，低头凑到她耳畔，讨好的声音轻不可闻，“人更好看，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颜青离眯了眯眼，继而恶狠狠道：“弄坏了我的面人，讨打啊你。” 李莲花楚楚可怜，道：“阿离，我不是故意的，大不了你等会给我的脸捏个坑，我让你捏两个嘛，好不好。” 见颜青离气呼呼的，李莲花衣袖遮挡的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眸光盈盈，春水荡漾。 看着他清隽温润的脸，颜青离只觉掌心的酥痒直直传到了心里，不自觉开口：“好。” “咳咳。”老伯的咳嗽声愈发大了。 第108章 小事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老伯，手里高举着他的面人，神情复杂，他面容一僵，转瞬面不改色地掏出银子。 老伯犹犹豫豫地开口：“姑娘，那面人我能补的，保管跟新的一样。” 是他年纪大了吗？ 好好的面人补一补就是，干嘛非要故意去戳个坑。 唉，不明白呦。 颜青离难得脸唰的一下红透了，李莲花惯来温和的脸也绷不住了，被呛得连连咳嗽，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道：“老伯，你耳朵是真好使。” 老伯一听，骄傲地挺了挺背：“不瞒你们说，小老儿这双耳朵，年轻时那可是能耳听八方，在军营里啊……” 老伯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年轻时从军的故事，讲至兴起时，拍桌而起，声音高昂，引得周遭人驻围观，面人小摊活脱脱化身成了说书会，就差一盏茶，一杯酒，诉尽平生忧乐。 两人对视一眼，抿唇一笑，乖巧地坐在老伯对面听着他讲故事。 故事散场，离开时颜青离没让老伯帮忙修复面人，不完整有不完整的美，她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路走着，她举着两人的小面人，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还是我好看。” “是是是，你最好看。”李莲花眉眼间难掩柔情，他指了指小李莲花，“喏，阿离不是要戳我的脸吗。” 颜青离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左脸上有坑，给李莲花的右脸上来一个。 她越看越满意：“这样看着才是一对。” “嗯。”李莲花闻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上翘，笑意如春风拂过柳梢，无声却醉人。 颜青离忽然开口：“下次带着花孔雀和狐狸精出来，给它们两个也捏一个。” 竹一最近躲在树上修炼，没空管两小只，搞得两小只天天跟孩子们在一起玩闹，修炼都懈怠不少。 她得去督促一下它俩的修炼进度。 “好。”李莲花应声。 他垂眸看着面前拿着两个小面人玩的颜青离，她的背后是烟火人间，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春水。 从前的李相夷一心匡扶江湖正义，想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他却极少真正注意到百姓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片瓦遮头。 江湖并非是悬浮众生之外，有百姓才有江湖，而这些，也是在他成为李莲花之后，才渐渐明白。 两人回到客栈，暮色已深，李莲花送颜青离回到房间。 就在颜青离推门进去时，他的手指揪着她的衣袖，故作矜持地轻咳两声，侧了侧脸，意图非常之明显。 颜青离转过身，朝他勾了勾手，李莲花听话地俯下身，颜青离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 “把两个小面人照顾好了，回头放在莲花楼。”颜青离勾了勾唇，“好梦。” “好梦。”李莲花一手举着一个小面人，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转身回房，背影都透着轻快愉悦。 回到房间，转了好几圈，最终把小面人安放在床头，忽然想到莲花楼床头的李相夷，想拆，非常想拆。 阿离给不给拆？ ———————— 翌日。 李莲花算着时间等在颜青离的房门口，房内的颜青离刚睡醒，起床伸了个懒腰，摸着后颈扭了扭脖子，慢悠悠地打开房门。 不行，天天晚上做梦都是李莲花在勾她。 这谁受得了。 一打开房门，李莲花倚在门框上，一袭绿衣，飘逸清隽，看到颜青离的时候，嘴角勾着轻浅的笑，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 “呦，李门主是要给我看门吗？”颜青离早在房内就觉察到外面站着朵李莲花，勾唇轻笑了笑。 她对上他那双黑眸，时常含着水光，像是浸在春水里的琉璃，清凌凌的，勾着人却又拒人千里。 心神一动，魂契都结了，与成亲无异，她睡李莲花是理所应当的吧。 谁让他总在梦里勾她来着。 再说了，是他先爬她的床。 李莲花瞥了一眼她发间的木簪，笑意止都止不住：“我的荣幸。” 颜青离啧了一声：“嘴贫。” “走吧，给你做了好吃的。”李莲花眉眼含笑，牵着她的手，去莲花楼。 自从客栈修缮好后，莲花楼就停放在后院的角落，两人大多数时间住在三楼，有时候也住在莲花楼。 李莲花做了好几个菜摆在桌上，全是颜青离爱吃的，他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她，嗓音轻柔：“都是你爱吃的。” 颜青离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吃得眯起眼睛。 别的不说，李莲花做的糖醋小排真的是一绝！ 而且他的厨艺真的是愈发好了。 喜欢。 李莲花给她盛了碗粥，夹起一块鱼肉给她剔除鱼刺放进她的盘子里。 “谢谢花花，你也吃。”颜青离说着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的碗里，笑了笑，“你的厨艺真的越来越棒了。” “阿离。”李莲花清了清嗓子，夹起一块鱼肉伸到她唇边，语调缠绵勾人。 “嗯？”颜青离心痒痒的，轻轻应了声，就要张嘴吃下他喂来的鱼肉。 她是真的受不住李莲花哑着嗓音喊她，还直勾勾地盯着人瞧，欲语还休，简直是男狐狸成精。 不对，狐狸都没他勾人。 至少，花孔雀是真心比不过他。 李莲花眨了眨眼睛：“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小事。” 颜青离直觉不对劲，张开的嘴果断闭上，身子默默往后仰了仰。 原来，这块鱼肉是场鸿门宴。 李莲花嘴角的笑意一僵，语气可怜：“阿离怎么不吃，是我喂的不好吃吗？” “你先说。”颜青离狠心拒绝。 要是小事至于来专门勾引她，肯定有鬼。 “你先吃。”李莲花举着筷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终究是李莲花顶不住，率先败下阵来，眼皮无奈地耷拉下来，指着某个地方，几不可察地哼笑道：“那个。” 颜青离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看见床头的李相夷手握少师，十足十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破案了，他想拆了李相夷。 没门。 第109章 不听 颜青离直接装糊涂，夸赞道：“李相夷，真帅。” 猝不及防又被夸了一下，李莲花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轻咳两声：“阿离，你有没有觉得他换个地方会更好？” 颜青离敷衍一笑：“没有啊。” 她探出脑袋，咬掉他筷子上的鱼肉，然后自顾自地闷头吃饭，她怕抬头继续看，李莲花又拿眼神勾她，她是真的受不住。 李莲花要被她气笑了：“你——” 旁边的花孔雀抢了狐狸精碗里的大鸡腿，气得狐狸精委屈地直叫唤，两小只开始你追我赶地拆莲花楼。 李莲花登时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他想捏死两小只的心都有了。 他话音一转，叹道：“阿离，我只是想把他珍藏起来。” 颜青离头都不抬：“不信。” 李莲花一哽，改了口风：“我是想把你按在那里，我想睡醒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不是李相夷。” 颜青离无情拒绝：“不要。”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还想再接再厉，颜青离直接往他嘴里塞了块排骨，礼貌一笑：“不听。” 李莲花恶狠狠地啃着嘴里的排骨，眼神直直地盯着颜青离，仿佛他嘴里咬得不是肉。 “记得刷碗，我出去玩了。”颜青离抱着双臂哼着小曲儿就往外走，不顾身后幽怨的李莲花。 刚走到门口，她忽得转过身，噔噔噔跑来在李莲花脸上啵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这是奖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李莲花抬手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清了清嗓子：“晚上早点回来，别贪玩。” “知道了。”颜青离头也没回，朝他挥了挥手。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李莲花收回目光，对着跟前的碗筷，跟厨房那堆还留着红烧鱼汁的锅碗瓢盆，长叹一口气。 地上刚打完架的花孔雀和狐狸精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李莲花，眼神里写满了嘲笑，仿佛在说：它们就不需要刷碗。 李莲花俯身一手一只扼住两小只的后颈，两小只的小短腿在空中胡乱扑腾，无视它们的乱喊乱叫，姿态闲散地往楼外一扔。 他看不惯两小只这德性，轻嗤一声：“晚上没你俩的饭，你俩出去讨饭吃。” 两小只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结果四肢一软，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 狐狸精：主人生气了，怎么办？ 花孔雀：不重要，家里是女主人当家。 花孔雀一句话成功说服狐狸精，两小只屁颠颠地跑出去玩了。 ———————— 颜青离喊着封磬直奔书院，去见了他说的那两个愿意来书院授课的读书人，观其品行，可以留下，后来又陆陆续续招了几个，简单考核后，勉强留下了三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尽管读书人对此嗤之以鼻，可耐不住女学待遇丰厚，且无人敢撺掇聚众闹事，谁人不知浮生书院的背后是李相夷。 当年敢和皇帝当场立下条约的天下第一，他们是重名贪利，但所行之事的前提是性命无虞，当性命摇摇欲坠时，名利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书院的招生有条不紊的进行，颜青离定于七日后书院正式开学。 ———————— 与此同时，洛阳府衙。 有人道：“大人，近日有书生写了状纸偷摸塞进府衙，上面文字暗指府衙当出面阻止女学建立。” 知府柳炳春翻看着手里的政务，轻轻应了声，问道：“递状子的人呢？” 那人脸色有些无语：“没来，是找了小乞丐递来的。” 写状子之人明显是不想女学建成，可又害怕得罪人，想让官府出面解决，他把官府当什么地方了。 柳炳春正色道：“既然不敢当面露面，那便不管，衙门立案也得有原告在场。” 又有人道：“大人，那女学当真让他们继续开下去吗？” 柳炳春道：“嗯，不用管。” 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可是李相夷，敢跟当今圣上当场掰扯的人，陛下尚且对他有所忌惮，他就一个知府，在人家眼里算什么？ 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将这些事写进奏折上达天听，至于陛下那边想怎么解决要怎么解决，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再者，女学一事未必是错。 ———————— 晚上，在书院忙完回来的颜青离急切地回了家，给李莲花带了个糖人和好些糖。 她好像明白归心似箭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李莲花正在厨房做饭，修长的手指埋在碗里，用像是面粉的东西在揉搓着肉片，低垂着眉眼，眼角微微上挑，眼尾则带着一抹温柔，犹如璀璨星辰下的静谧湖水。 “喏，给你带的糖人。”颜青离静悄悄来到他的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把糖人伸到他面前，是个狐狸模样的糖人，散发着甜腻腻的气息。 “回来了，饭还要等一会儿呢，饿不饿？”李莲花侧过头，扫了眼她手里的糖人，咬了一小口，唇畔含笑，“剩下的等会吃。” 颜青离闻言，将缺了狐狸耳朵的糖人搁在桌上，转身回来双手揽住他的腰，一整个黏在他身上。 她看着李莲花手上忙碌的动作，道：“我不饿。”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悠然道：“莫不是阿离在外面吃饱了？” 颜青离顿了顿，才道：“没有。” 虽然她贪吃，下午买了不少零嘴儿，但是她留着肚子回来吃李莲花做的饭。 听到她这语气，李莲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懒洋洋地偏头：“我还以为阿离更喜欢外面的菜呢？” 颜青离蓦地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如实回答：“谁做的都没花花做的好吃，咳，我就是下午买了好些小吃。” 李莲花笑了笑，不再逗她：“那等会少吃点菜，免得晚上睡觉不舒服。” 颜青离应声：“好。” 饭做好后，颜青离见扒着门框的两小只，哼哼唧唧地冲着她叫，她不明所以，刚想走近去问问。 李莲花正在盛菜，觉察到两小只暗戳戳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尾音上扬：“阿离～” 颜青离心口一颤，没良心地把两小只的异样抛之脑后，总归客栈里没人敢欺负它们。 李莲花斜睨一眼气得张牙舞爪的花孔雀，微微挑了挑眉，轻啧一声，“啪”关上楼门，把它们隔绝在门外。 饿一顿，长长记性。 第110章 就一晚 颜青离李莲花你侬我侬地吃完了晚饭，两人说了会儿话，颜青离就回房睡觉了，她现在记忆恢复，玉佩可自行修复她的伤势，是以修炼一事，可做可不做。 回到房间，颜青离看着她久违的寒玉床，沉思片刻，将其收回了空间，用法力幻化出一张普通的床。 她是睡李莲花呢，还是不睡李莲花呢？ ———————— 楼下。 李莲花朝两小只招了招手：“你俩，过来。” 花孔雀警惕地盯着笑眯眯的李莲花，狐狸精大眼睛清澈如水，见主人喊他，屁颠颠就跑过去了。 李莲花端来狐狸精的饭盆，盛满了好吃的饭菜，还有一根大鸡腿，放在狐狸精面前，温和道：“吃吧，别饿坏了。” 他转头看向花孔雀：“花孔雀，你不饿吗？” 李莲花手里端着花孔雀的饭盆，故意倾斜让它看得更清楚，勾着唇角笑着：“好香的大鸡腿啊。” 花孔雀看着狐狸精埋头干饭，吃得那叫一个香喷喷，气得嘤嘤直叫。 叛徒！ 又看向笑得眯起了眼睛的李莲花，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主人要坑狐！ 李莲花幽幽地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继续说道：“看来你不饿，那这鸡腿我就给狐狸精吃好了。” 见李莲花真打算把它的鸡腿给狐狸精，花孔雀急了，说到底它还是个幼崽，道行太浅，比不上资深老狐狸。 李莲花提溜着它的脖子晃了晃：“想吃也行，帮我个忙。” 花孔雀一下就蔫巴了，就会欺负狐，瞥了眼就知道闷头干饭的狐狸精，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算了，那是个蠢得。 李莲花安抚地挠了挠它的下巴：“明天再给你多加个鸡腿。” 花孔雀蔫蔫地叫唤一声，有话快说，狐饿了。 “真乖。”李莲花把它脑袋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床，轻声道，“去把水弄到床上，然后踩一踩。” 花孔雀满脸震惊。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凉凉道：“你还吃不吃，狐狸精的饭吃完了啊。” 话音刚落，他手一松，花孔雀就蹿了出去，把床边放着的茶壶用嘴咬着倒在床上，然后狐狸爪子在床上踩来踩去，直到床上一片狼藉。 全是花孔雀捣乱的痕迹，他可是全程没插手的哦。 李莲花满意地将饭盆还给它，夸道：“做得不错。” 待两小只吃完饭后，准备就绪，他转身就往二楼走，刚走没两步，略一思索，伸手扯松了衣襟，李莲花这才满意地上了楼。 ———————— “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沉寂，颜青离从思绪中抽身，看着房门处。 是谁在敲门，不言而喻。 颜青离打开房门，举着手还想敲门的李莲花僵在半空中，随即淡定地收回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颜青离瞥了眼他露在外面的冷白肌肤，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李莲花眼睫微颤，黑眸蓄着水波，如画的眉眼攒出一点温柔的笑意，轻叹道：“阿离，花孔雀顽劣，一个不小心把水全撒到我床上了，弄湿了好大一片。” 颜青离闻言眉梢轻轻挑了下，她都能猜到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她满脸生气：“太过分了，你等明天，明天我替你揍它。” “算了，它也不是故意的。”李莲花干净的眼睛看她一眼，后又垂下眼眸，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明显的笑意，摇头叹息，“它还小，我不怪它。” 颜青离盯着他看了会，似笑非笑道：“既然你原谅它了，那我就不打了，算花孔雀运气好，摊上你这么个善良的好主人。” 李莲花笑意一僵，一直注意着他神情的颜青离勉强止住笑意，不慌不忙道：“花花，还有事吗？” 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 李莲花用手掩着嘴唇轻咳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我的床湿了…” “床湿了，可就睡不了人了。”颜青离翘了翘眉梢，故意将房门打开了些，垂下眼睫掩住笑意地回道，“这好办啊。” 李莲花故作矜持地垂下眉眼，抬脚就想往房里进，谁知，下一秒颜青离的话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莲花楼的床睡不了，不还有客栈三楼的房间吗？”颜青离煞有其事地提议，慢悠悠地说道，“不如这样，今晚我们不睡在莲花楼，回三楼去睡。” 李莲花的唇线拉直，刚抬起的脚又放下，浑身上下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片刻，他掀了掀眼皮，黑眸水光潋滟，似有情意隐隐浮动，如涟漪悄然散开，无声无息地撩拨人的心弦：“阿离，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颜青离斜倚着门，双臂抱怀，嘴角挂着一抹揶揄又促狭的笑，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不好吧。”她轻飘飘地开口，“我好像记得，有人说过我的寒玉床他受不住。” 李莲花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可怜：“…阿离抱抱就好了。” 嘶，忘记这茬了，阿离那床是真的冷，刺骨的冷，他之前不过轻轻碰了一下就被冻得受不了。 可是—— 都到门口了。 应该……冻不死人的吧。 再不济，他还有扬州慢护体。 颜青离嘴角微微勾起：“可是你怕冷。” “抱抱就不怕冷了。”李莲花俯身又靠近了几分，微敞开的衣襟露出大片白皙，而他则是吐息在她的耳畔，嗓音压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阿离，真的不能收留我一晚吗？” 这人寻常温润如玉时候不觉得，欺身逼近时，气息是与往日决然不同的危险强势，嘴上说的话也是明晃晃的勾引，而颜青离不受控地被下了套。 她轻声道：“就一晚？” 李莲花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才怪！ “勉为其难收留你一晚，进来吧。”颜青离转身进了房间。 李莲花瞬间心情愉悦起来，忙不迭跟着颜青离进了屋，脚往后一勾，关上了房门，当他看到房间内不见了的寒玉床，眉梢眼角掩不住的春水荡漾，眸光盈盈。 唔，原来不止他想。 第111章 我想吻你 李莲花成功爬上了颜青离的床，再次和她同床共枕，整个人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上次同床意识不甚清醒，自是没那么多拘束，可这次他是清醒的，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她捣乱的手。 他好像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 颜青离觉察到李莲花的异样，右手撑起脑袋，左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唔，手感真好。 “花花，你在紧张什么？”颜青离声音有些懒散，语调也拖得长了些，在黑夜中听起来莫名有些蛊惑的意味。 “没，没紧张。”李莲花抬手抓住她作乱的手，喉结动了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清晰。 “是你爬我的床，我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颜青离轻笑道。 他越是这样，颜青离越是想逗他。 打趣人这件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颜青离略一使劲挣脱他的手，手覆在他的胸膛，缓缓下移，停留在他的腹部捏了捏，占足了便宜，语气无辜：“是你说的，要给我暖床，你这暖的是哪门子床，全身上下硬的跟块木头一样。” 李莲花呼吸凝滞，擒握住她的手，喉结暗暗上下滚动，羽翼般的眼睫因隐忍而微微发颤，轻轻唤了她一声：“阿离。” 颜青离闷笑一声：“嗯？” “别闹了，好不好。”李莲花将两人交握的手拿到唇边，克制地亲了亲她的指尖，声音喑哑。 见李莲花眼尾薄红，眼里看似委屈的水光之下，深藏着某种克制的爱意与欲望，颜青离选择见好就收，怕真的逗过头了。 “好。”颜青离钻进他怀里，脸颊埋在他的脖颈，嗅了嗅他身上的香气，搂着他劲瘦的腰，打了个哈欠，“花花，你是真的好香啊，我好喜欢。” “我也喜欢你，困了就快睡吧。”李莲花揽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垂眸看着她眨着眼睛有些困倦的小脸，尾音带着笑意。 颜青离带着鼻音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我想听你讲故事。” 李莲花放柔了声音：“想听什么故事？” 颜青离似撒娇，又似乞求，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随便，哼曲儿也行。” 李莲花轻轻地哼起小曲儿，指腹摩挲着她的肩膀，嗓音似清非清，呢喃低语，一声又一声地直入颜青离的耳中，如蚂蚁攀爬，酥麻痒意尽数缠上了心间。 半梦半醒间，颜青离觉得她依稀听见了李莲花说“爱她。” 少顷，听到怀里人平稳的呼吸，李莲花撑起半边身子，垂眸看向颜青离，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心中一阵悸动。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颜青离的脸，低声呢喃道：“有你真好。” 只觉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俯身在她眉间印下庄重一吻，似是要将对她的爱与虔诚交织。 随后动作轻缓地探出手，挤进了颜青离的指缝中，十指相扣，揽着她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 翌日。 小雨忽至，静悄悄地下着，只有一点淅淅沥沥的声音砸在窗棂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李莲花率先醒来，颜青离还在睡着，昏暗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进屋内，颜青离侧着身，脑袋轻轻抵着李莲花的肩膀安稳地睡着，面容恬静，呼吸轻浅。 他心口一烫，唇角微微上扬，轻轻拨开她脸上散乱的发丝，满心欢喜地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想成亲了… 他想光明正大地睡在这里，睁开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心上人。 唉，今天晚上想个什么理由好呢？ 他缓缓松开一晚上都在十指相扣的手，放轻动作想要翻身下床，殊不知颜青离觉察到他的动静，眉头微皱，搂住他的腰缠着他，不让他起床。 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迷糊，嘟囔道：“别走，再陪我睡会。” “好。”李莲花轻轻应了声，乖乖躺回被窝重新拥她入怀，左手抓着她的手腕，搁在身前，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李莲花垂眸看着她，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结果迷迷糊糊又睡了过来，待到颜青离睡醒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 颜青离睁开眼，李莲花闭着眼呼吸平稳，浓密的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翳，鼻子高挺笔直，唇瓣粉粉的。 她伸出手指，拨弄了几下他的睫毛，指腹顺着他的眉骨渐渐下滑，滑过鼻梁和唇瓣，最终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抚摸着。 李莲花被她的动静弄醒，本能地抬起那只被当作枕头的手臂抱着她翻了个身，颜青离被他抱了个满怀，被迫趴在他的胸膛上。 颜青离手贴在他的心口，清晰地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她心想：唔，胸膛软软的，还挺舒服的… 奇怪，昨晚明明是硬邦邦的。 “醒了？”李莲花还闭着眼睛，手却精准地落到她的头发上揉了揉，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花花，你怎么还赖在我床上？”颜青离下巴搁在他的心口，眨了眨眼。 李莲花习惯在卯时晨起练剑，这会儿都快午时了。 修炼怎么能不积极呢？ 李莲花微眯着睁开眼，睡眼惺忪，哼哼唧唧道：“是你不准我走，抱得可紧了。” 颜青离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妨碍她倒打一耙。 “花花，好奇怪啊。”颜青离转移话题道。 李莲花咕哝道：“什么奇怪？” 颜青离看着他，挠了挠他的胸口，好奇问道：“你这里为什么是软的，明明昨晚是硬邦邦的。” 李莲花意识回笼，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刚睡醒时没想那么多，这会儿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心口还有只胡作非为的手，他只觉心口酥麻的厉害，身体更是不受控地有了变化，他不动声色地将人从身上移下去。 他声音克制，不急不缓道：“阿离，我去给你做饭。” “你跑什么？”颜青离揪住他的里衣，一个不察，李莲花的衣襟被扯得大开，露出大片的冷白肌肤，肌肉线条优美，却透着一种异常的红，性感又撩人。 颜青离被勾得心尖一痒，两只细白胳膊从被窝里探出来缠上他的脖颈，说话时尾音又娇又魅：“花花，我想吻你。” 第112章 绾发 李莲花脑子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突然一个翻身，将人困在身下，修长的脖颈上浮出青筋，手掌覆上她纤细的腰肢，时重时轻地揉捏着。 呼吸沉沉，垂眸直勾勾看着她，眼尾潋滟着薄红，眸子墨色翻涌。 就像是瞬间被打开了阀门，李莲花的吻细碎地落下，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炽热缠绵，颜青离被他吻得全身发麻，脑袋晕乎乎的，条件反射般地回吻着他。 那副唇齿渐渐挪到耳际，轻吻慢咬，拿捏着分寸缓缓下移，却也只敢亲吻她的脖颈，尤其是她的耳垂，任他肆意欺负。 颜青离声音软绵绵的，有些可怜，又像是在撒娇：“别…” 李莲花被唤醒了理智，脑袋从她的脖颈上抬起，克制住身体的浮动和燥热，垂眸去看怀里的心上人，见她眉眼间尽是被浸染的艳色，轻轻喘息着，眼眸蓄着一汪水波，好似眨眼间就会滑落。 “对不起，阿离，是我冒犯了。”李莲花边说着边向她靠近，小心翼翼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盛满了满腔温柔缱绻。 “嗯？”颜青离茫然抬头，不明所以。 李莲花眼眸微暗，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不敢继续看下去，眼睫轻颤地将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 成亲的念头在脑海中愈演愈烈。 颜青离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好笑，语气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花花，床都爬过了，你现在才想起来冒犯了。” 李莲花微抿着唇，睫毛划过掌心的酥麻痒意，瞬间在全身蔓延，他低声开口：“是我不好。” 上次同床尚且可以推脱是酒后失态，可这次的的确确是他的私心作祟。 “有什么好道歉的。”颜青离挪开他遮住她眼睛的手，半是无奈半是好笑，道，“要是我不愿意，你觉得你能爬得了我的床？”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只有情浓于水的夫妻才会选择立下魂契。”颜青离贴近他的唇，轻轻地吻了两下，引诱似的开口，“那，要是，我…想睡你，怎么办？”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同心上人立下魂契，魂契约束太强，一旦对方生有异心，顷刻间便会灵魂湮灭，而自己虽不会死，却也会受到魂契断裂的痛苦。 不过，契约反噬对她并没有约束力，哪怕李莲花变了心，她还是她。 李莲花前一秒心跳如雷，情浓于水？夫妻？ 夫妻才能立魂契，所以阿离当时为了安他的心，竟—— 心仿佛被轻轻掐了一下，一种微甜却又酸涩的感觉。 后一秒瞳孔地震，心跳如雷，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微微别开视线，感觉舌头都捋不直了，声音低若蚊蝇：“不，不可，我还没有求亲，还没有过三书六礼。” “啊，这么麻烦啊。”颜青离皱了皱眉，鼻腔溢出一声轻哼，“要不，算了吧。” 她是真的不喜欢那么繁琐的事，一大早就要起来梳妆，断断续续折腾到晚上。 想想就好累。 “不行。”李莲花神情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阿离，我想娶你为妻，明媒正娶。” 他自是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无媒无聘，断然不可。 “好吧，我知道了。”颜青离点头，戳了戳他的胸口，道，“我饿了，做饭去。” 嫁就嫁呗，但是她现在馋了，想吃好吃的。 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李莲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我知道了？ 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颜青离从他身上跨过去，径直下了床，她换了身茶白色衣裳，衣摆绣着缠枝莲，侧身端坐在铜镜前梳妆描眉，裙裾层层叠叠地铺在脚边。 伸手捋了捋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透过铜镜正对上目光哀怨的李莲花，微微挑了挑眉，轻笑一声，道：“会绾发吗？” “会。”李莲花满含幽怨地看着她，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嗖”地一下翻身下床，迅速换好衣服。 他可是专门去学过。 李莲花来到她身后，拿起梳子，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用梳子将其慢慢地理顺。 “你什么时候学得？”颜青离从镜中看着他稍显熟练的动作，神情困惑。 李莲花轻声道：“给你买胭脂的时候，找店家学了些。” 一提到胭脂，颜青离面颊微红。 半晌后，李莲花就替她绾好了长发，在侧边用丝带缠绕发丝编制成辫子，望月簪斜斜插在发间，平添了一分风情。 李莲花伸手拨弄了她的辫子，颇有些惋惜道：“第一次绾发，有些生疏。”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窘迫，显然意识到这梳的头发有些歪七扭八的，正打算说我们再来一次。 颜青离很给面子地开口：“很好看的，我喜欢。” 这头发，虽然有点歪，但是也是好看的，主要是有她的脸顶着。 “阿离喜欢就好。”李莲花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愉悦，嘀咕道，“接下来该画眉了。” “你连这个也学了？”颜青离道。 她记得之前玩推枣磨的时候，他可还是不会画胭脂呢，这才几日，有一个月么，他到底学会了多少东西。 “嗯。” 李莲花拿起螺子黛，一手执黛笔，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弯腰与她画眉，左面添两笔，右面添两笔，将眉画成细细柳条。 颜青离缓缓抬眸，他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都呼洒在脸上，那双漂亮的黑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倒映出她的模样，仿佛翻涌着无数情丝，要把她绕进眼底深处。 她幽幽叹了口气，调笑道：“花花，你长得太勾人了，这可怎么办呀？” 李莲花又打开一盒鲜艳的唇脂，轻轻沾于自己指腹上，缓缓抹在她的嘴唇上。 他温柔浅笑，嗓音宠溺：“我已经有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其他的再好，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 于他而言，有阿离足矣。 颜青离轻轻笑出了声，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道：“抹了蜜了，嘴巴这么甜？” “抹了。”李莲花蹲下身形，仰起头看着她，眉眼欲语还休，近乎蛊惑地问道，“姐姐尝尝，甜不甜？” 第113章 青楼学艺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暖香旖旎。 一吻罢，颜青离垂着头与他温存，呼吸微促，眼尾微红，轻叹一声：“这唇脂算是白涂了。” 以前觉得情爱腻歪，现在动了心才发觉情到浓时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去拥抱，想要去索取，哪怕是看到他，心里都会泛起悸动。 她甚至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想把李莲花变成小小人揣进兜里，走哪儿带到哪儿。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甜，苦的。” 李莲花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后轻轻笑出了声。 他家阿离好可爱啊。 “是我不对，下次一定记得先擦了唇脂，绝对不会苦了阿离。”李莲花摸了摸她泛着雾气的眼尾，亲了亲她鼻尖，声音低哑，“我们再画一遍。” “好。” 两人耳鬓厮磨，难掩柔情。 李莲花直起身，再次为她梳妆，结束后，看着镜中脸颊相贴的两人，喉结滚动了几下，眉眼含笑，尾音撩人：“许我心之所愿，一生为卿梳妆。” 他想要的不过是与阿离执笔画眉，点绛抹唇。 有时候他会想，过去所经历的痛苦与不堪是不是都在积攒着遇见她的好运，上天也不忍见他太过凄苦，才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颜青离反手捏了捏他的脸：“允了。” 窗外的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直到浮生书院开业的前一日，方才云散雨收。 两人过了好几日腻歪的生活，每天晚上李莲花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借机赖在颜青离的房间，包括但不限于色诱、装可怜诸如此类。 第一日，阿离，我的床湿了… 第二日，阿离，我的被子还未干… 第三日，阿离，房间里进了只蜘蛛，我害怕… 第四日，阿离，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 李莲花总是见缝插针地索要名分，颜青离心想，她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但是当她见到李莲花使尽全身解数引诱她的勾栏做派，她瞬间改了口风，成亲有些为时尚早，两人还需多多培养感情。 ———————— 晚上，颜青离跟封磬聊完明日书院开学的安排，刚推开房门，就发现屏风之后的李莲花像是在洗澡，不对，就是在洗澡。 屏风上绘着比翼双飞的图案，屋内光线昏暗，燃着灯烛，在烛火的照耀下，屏风竟薄如蝉翼，依稀能瞧见后面若隐若现的身影。 李莲花半倚靠在浴桶边沿，他俊美的脸映在其中略显模糊，可身形却清晰至极，氤氲在水雾中。 肩颈微仰时乌发如缎，顺着桶沿倾泻而下，手臂撑着桶沿，冷白的肌肤纹理暗含力量的美感。 只见他抬手撩起水花，颜青离甚至隐隐看到他后仰着脖子，凸起的喉结上滑落的水珠，这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远比肉眼直观更让人心口乱跳。 她是进呢，还是不进呢？ 可就在这时，那边的李莲花像是要从浴桶中起身，颜青离吓得仓促转身，“砰”地一下合上房门。 突然反应过来，她把自己也关在了房里，又迅速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李莲花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消失，身后传来颜青离开门又关门的剧烈声响，以及门外颜青离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勾着嘴角。 还是美人计最好使。 李莲花站起身，慢悠悠地披好外衫，走出房间，就见颜青离面颊绯红，蹲在地上薅她养的花，木板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瓣。 他轻轻唤道：“阿离，方才…” 颜青离低着头，迅速反驳道：“什么都没有！” 李莲花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好吧，起来了，回房睡觉。” 颜青离仰起头，李莲花只披了件白色的外衫，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身上还沾着水珠，发梢湿漉漉的，禁欲又勾人。 出水芙蓉。 颜青离脑子里反复徘徊着四个字。 她整个人都飘飘然落不着地，被李莲花牵着进了房间，直到躺在床上脑袋还处于游离状态。 李莲花揽着她的腰，轻声道：“阿离，我们成亲，好不好？” “嗯？” “你不是喜欢我的身子吗？你不是想睡我吗？”李莲花声音很轻，低哑的嗓音裹挟着蛊惑，语气暧昧，“总得先给我个名分。” 颜青离忍不住想离他远点，尚未有所动作，被李莲花禁锢着腰身不容躲避，沿着她的后背缓缓上滑，揉捏着她的后颈。 她气急败坏道：“你，你离我远点。” 李莲花微微挑眉，拉着她的手顺着衣襟滑了进去，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润，却勾人得紧，拖长了尾音地重复了一声：“阿离，真的要我离远点吗？” 颜青离整个人都是懵的，两人同床共枕几日，李莲花睡觉时都是裹得严实，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个蚕蛹。 就算她占他便宜也是隔着里衣，肌肤相贴的手感，让她指尖忍不住一缩。 她指尖轻颤了下想收回，李莲花却握得更紧，丝毫不松。 他低声道：“喜欢吗？” 颜青离刚想嘴硬说句不喜欢，就见李莲花又靠近了几分，衣襟大开，鼓胀的胸肌轮廓看得她耳根子发热，偏生他的眼眸干净，欲语还休。 她是真的低估了李莲花的狐媚手段。 李莲花则是撩起她耳边的碎发，薄唇贴近她的耳垂，轻轻地吻了吻，近乎蛊惑地再次问道：“阿离真的不喜欢吗？” 颜青离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蚕食殆尽，她翻身将李莲花按在身下，凶巴巴地问他：“你是不是去青楼学艺了？” 李莲花乌黑浓密的长发铺了一床，与她垂落的银发纠缠，脸颊微微上仰，喉结上下滚动着，眼尾薄红，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喑哑着声音：“阿离…” 颜青离耳根一烫，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青楼偷窥了？” 李莲花失笑：“我没有。” 他就是…嗯，略聪明了点。 颜青离负气嘟囔道：“成亲就成亲，我今天就想把你睡了。” 她话音刚落，李莲花突然一个翻身，一改方才任人欺凌的模样，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重新系好了身上的衣服。 他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眉心：“阿离乖啊，等到成亲了再给你睡。” 颜青离：！！！ 第114章 书院开学 颜青离瞥了一眼被裹成跟个蚕蛹似的的自己，愣是被气笑了，磨了磨牙，凉凉道：“李莲花，你是不是想死？” 她知道他守礼，又没打算真睡他，但不代表他能突然给她来这一出，凭什么勾引人的是他，不让睡的还是他。 偏偏她还总是没出息地咬钩了。 李莲花耳朵烫得厉害，方才那一通闹腾是为了定下他的名分，听到想要的答案后，他也是下意识地把人裹住，免得自己忍不住。 他亲了亲颜青离的脸颊，轻声道：“我错了。” 颜青离扑腾着被子就要钻出来，结果李莲花双臂紧紧圈住她，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她被气得没了脾气，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莲花，咬牙道：“李莲花，你行，你真行。” 李莲花是真的不敢放任她出来，将她搂在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吻她的脸，一声又一声的说着情话，软言软语好一顿哄。 “滚蛋。”颜青离累了，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蛄蛹蛄蛹地转过身去，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李莲花见她后背对着自己，整个人只露出个脑袋顶，发丝披散着，有些垂在枕上落在他的肩颈之间。 他摸了摸鼻子，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嘴角微勾。 “阿离…” “姐姐…” “离儿…” “小离儿…” “卿卿…” “… …” 李莲花又开始胡乱喊一些肉麻的称呼，颜青离心口一颤，感觉浑身发烫，尝试动了动身体，还是被李莲花禁锢在棉被里，挣脱不开。 她的手指动了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莲花嘴唇翕动，想说话，上下嘴唇却被粘得死紧，喉咙更是干哑如火，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他把被裹成蚕蛹的颜青离骨碌碌转过来，手指着自己的嘴，眉心微蹙，眼里满是控诉与委屈。 这下，轮到颜青离乐了。 她是不舍得打他，但是欺负欺负还是可以的。 眉梢微挑，嗤笑道：“呦，这是说不出来话了，李门主这一张巧嘴，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李莲花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那双漂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能不能放过我？ 颜青离微微一笑：“不能哦。” 李莲花瘪着嘴，伸手慢吞吞把她从被子里抖了出来，搂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脖颈蹭了蹭，十足的讨好意味。 “花花乖啊，等到明天再给你解。”颜青离吻了吻他的唇角，学着他说话。 李莲花：… … 他不是很想听见这句话。 ———————— 翌日 颜青离睁眼时，入目便是李莲花冷白的肌肤，仰头就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放大在眼前，眨巴眨巴眼睛，等她缓过了脑子里的迷瞪，替他解开禁制。 李莲花重重呼出一口气，嘴唇微微下撇，眼神湿润，哼哼唧唧道：“阿离，好难受～” 他嘀咕道：“下次你换个方法欺负我，别不让我说话，哪怕是你打我也行啊。” 没有听到回答，腿上传来一股力道，“扑通”一声，李莲花滚着摔下了床，懵懵地坐在地上。 片刻，他揉了揉腰，神情淡定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上前要抱，柔声道：“阿离，不生气了，好不好？” 颜青离假装睡眼惺忪似的，慢慢坐起来，语气无辜，可嘴角微不可察的微微上扬：“我没生气啊，我就是想伸个腿而已，怎么一个不小心就把你踹下去了，疼不疼啊？” 李莲花双手抱着她的腰，可怜兮兮地说着：“阿离，我疼~” 颜青离敷衍一笑：“花花怎么会怕疼呢，一会儿就不疼了啊。” 混蛋，竟然还敢跟她讲条件！ 李莲花缓缓地垂下头颅，眼眶边缘泛起一圈水光，好一副委屈受欺的作派。 颜青离轻啧一声：“好了，今天书院开学，起来吧。” 说罢，她扒开他的手，起身下了床。 李莲花摸了摸他的脸，不管用了吗？ 两人很快收拾好，出了莲花楼，饭后，颜青离李莲花带着封磬几人往书院而去。 封磬早就宣告过书院开学的时间，此时书院门口汇聚着无数围观的百姓，其中不乏读书人指指点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迄今为止，书院招收到的文夫子也有十数人，足够前期的正常授课，武夫子的人选是李莲花定的，是他在客栈里专门询问过后自愿去的一部分人，定期轮流去授课。 书院大门紧闭，悬挂的牌匾被红布遮挡，只等吉时扯下红布。 封磬道：“吉时到…” 爆竹声响，颜青离用手抓住一侧红布，红布缓缓垂落，露出“浮生书院”四个大字的牌匾。 李莲花静静站在她的身后，柔情的视线黏在她的身上。 周遭有人鼓掌，也有人双手环抱冷着眼看笑话。 书院正式开学！ 招收而来学生也有数十人，能送女孩来读书的人家总归是少数，而颜青离能做的也只是提供一个机会。 书院开学后，颜青离接连忙了好几日，几乎日日待在书院，随时关注着学生及夫子的后续情况。 好在，书院逐渐步入正轨。 而李莲花在得到颜青离愿意成亲的承诺之后，便开始招人倒腾买来的那座山，种花养鱼建小院。 至于山的名字，在两人百般争执下，最终还是定了“浮生。” 咳，建好山，他就能成亲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收到了皇帝的传召，让他们前往京城一趟。 晚饭后，颜青离、李莲花坐在秋千上聊起这事儿，颜青离靠在李莲花肩膀上，玩着他的长发，道：“花花，正好去京城玩几天。” “好。”李莲花顿了顿，轻声道，“顺便去把极乐塔里面的东西处理干净。” 极乐塔里面的壁画和母痋始终是个隐患，还是早些除去为好。 他没有复国的打算，如今的皇帝勉强还称得上仁善，维持现状自然是最好的。 要是动了皇帝，大熙无皇子继位，多半内乱，他国若是趁虚而入，又是一轮生灵涂炭，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他安分守己的情况下。 至于这场传召，是善是恶，李莲花并不担忧，他这段时日勤加修炼，如今带着阿离哪怕是在禁军眼皮子底下来回蹦跶，也不成问题。 就当带着阿离去京城玩一趟。 第115章 阿离，你看他 颜青离出发之前，寻了趟齐知韵帮忙，让她照看着书院的事务，若真有需要，可去找封磬帮忙，原本她是想打算直接找封磬的，又看到他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还是算了吧。 毕竟，使坏了真找不着这么好使的。 李莲花喊来封磬和刘如京，给两人各自准备了一套功法，好一顿嘘寒问暖，累不累啊，注意身体诸如此类。 功法是颜青离以前写得，李莲花稍微调整了一下，不影响他们从前的武功，相辅相成，算是给他们的奖励。 其实客栈后院专门有个房间放置了不少的武功心法，以供客栈门人选择修习，但是怎么能比得上主上\/门主亲手给的功法呢。 得到功法的两人受宠若惊，眼睛都亮了。 然后就是，他和颜青离有事要出门，美曰其名：皇帝召见，不得不去。 客栈内部的事全权交由他们两个负责，尤其是山中小院的建造，按照他画的图纸尽快建好。 交代完，李莲花拍拍屁股走人了。 ———————— 两人简单收拾好，李莲花坐在车前，理着缰绳，柔声道：“阿离，走吧。” 颜青离回道：“好。” 竹一“嗖”的一下从树下窜下来，垂首淡淡道：“主人。” 颜青离回眸：“你在家乖乖修炼，等我们回来。” 她这次没打算带着竹一，他最近修炼到了关键时刻，以稳固修为为主，没必要因为给他们赶车浪费修炼时间。 李莲花驾车也不错，省得老是小嘴叭叭个不停。 “主人，你不要我了。”竹一闻言，清冽微哑的声音中夹杂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委屈。 竹一化形不久，头脑简单，他只知道主人走到哪儿都会带着他，现在不带他，就是不要他了。 颜青离尚未开口，李莲花啧了一声，上前搂住她的腰，慢悠悠地道：“竹一啊，你已经是个男人了，不要整日黏着你的主人，张口闭口就是主人主人的，实在是不妥。” 好不容易能过个两人世界，他容易吗他。 见竹一冷着脸，不为所动，李莲花轻咳一声，接着开口：“我跟你说啊，你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以后是不好找夫人的。” 竹一眼眸微眯，低声开口：“我不需要，难不成跟你一样不要脸就好找吗？” 再说了，他就是片叶子，找什么找？ “阿离，你看他。”李莲花一噎，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眼巴巴地望向颜青离，真真是好一个脆弱美少年被人欺负了，回家找夫人告状的模样。 竹一静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一撇，平淡地开口：“主人，他不让花孔雀吃饭，威胁花孔雀叼着水壶把水全都撒在床上，以此借机爬床。” “还有那只蜘蛛，是他自己爬树上抓得，还挑的最大一只，放在莲花楼。” 李莲花的所作所为，他在树上透过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李莲花：！！！ 颜青离眉梢微挑，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一个冷着脸字字句句直戳人心，一个眼波流转之间，似有千言万语。 她看了看竹一，又转头看了看满脸无辜的李莲花，开口道：“你饿着花孔雀了？” “我没有。”李莲花神情委屈，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两句，“最后给它饭吃了。” 他敢真饿着它们吗？ 花孔雀本来就机灵，习了妖法更是鬼精鬼精的，受了委屈就往阿离怀里钻，哼哼唧唧地告他的状。 不要脸。 阿离嘴上不管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结果还是天天给两小只买鸡腿吃，真饿着两小只，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耳朵疼。 竹一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主人，我晚上封闭五识，不会偷听你们的动静。” 话音落，颜青离与李莲花双双僵在原地，满目震惊。 李莲花率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竹一，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咳，他们晚上哪来的动静。 竹一目光落在李莲花脸上，漆黑的眼眸不见半分波澜，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带我？” “竹一，我没有不要你，你最近修为突飞猛进，需要时间稳固，以免伤了根基。”颜青离脑袋头疼发昏，只得缓缓解释道，“听话，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她是不是得找个人好好教教竹一？ 怎么什么话都乱说，容易引人误会。 “哦。”竹一听罢，乖巧地应了一声，其他的不重要，主人没有不要他就行。 靠在颜青离肩膀上的李莲花勾了勾唇，垂在身侧的手赶小狗似的朝他得瑟地摆了摆手，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竹一垂着眸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树上。 颜青离垂眸与肩膀上的李莲花四目相对，似笑非笑道：“李门主，这是越活越回去了，都有心情跟竹一闹着玩了？” “阿离，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你最近忙得都不曾多瞧我一眼。”李莲花轻咳一声，眼眸中的狡黠尽数被抹去，只剩下无辜和幽怨，温润的声音沾染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小委屈。 可算是没有碍眼的人了。 李莲花眉头蹙眉，嘴唇微微下撇，而后委屈道：“难得你我两人同游，何故再多加个外人，我不开心。” 他还故意咬重“外人”两个字。 “嗖！”远处飞来一片叶子，精准地射向李莲花，李莲花耳朵动了动，搂着颜青离往后一闪，叶子划断他一缕长发，轻飘飘地落在泥地里。 李莲花恼了：“竹一，你有完没完啊！” 他的脸！ 脸坏了可怎么办啊！ 他摸了摸脸，眼巴巴地看着颜青离：“阿离，我的脸有事没，还好不好看？” 颜青离忍不住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好看，好看，一点事儿都没有。” 李莲花黑着脸，气得磨牙：“等我回来，我要跟他打一架。” 打人不打脸，知不知道！ 更何况阿离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脸了。 又是一片叶子飞来，颜青离衣袖一挥，制止了竹一的小动作，对着树上说了声：“别闹了，好好待着。” 她又看向李莲花，牵着他的手，无奈地安抚道：“走吧，出去玩了。” 李莲花冲着树上的竹一拧眉轻啧一声，指了指他，很明显在说，你给我等着。 竹一嘴角抽了抽，默默地闭上眼睛。 第116章 青莲醉 离开洛阳，李莲花驾着莲花楼向京城的方向前行。 眼下入了夏，午后的日头是有些炽热的，闷热的夏风吹过，炎热黏腻一齐扑来，无端让人心生焦虑。 颜青离侧身靠在李莲花肩膀上，双腿轻轻晃荡，手里翻看着话本，嘴里还跟李莲花分享着话本故事。 “花花，你看，这个狐狸为了书生放弃了成仙的机会，做了个普通平凡的人类。”颜青离从书里抬头，轻轻碰了碰李莲花，道，“傻不傻？” 李莲花眉眼含笑道：“或许在那时那刻，她认为那个选择是值得的。” 颜青离眉头微蹙：“值不值得暂且不论，但她不该的是舍弃她的实力，那是她活下去的底气。” 无论何时，都该给自己留条退路，从狐狸彻底化身成人那时起，她的全部退路就只剩一个爱慕她的落魄书生。 但那颗情爱的心瞬息万变。 说罢，颜青离一把揪住正打算干坏事的花孔雀，捏着它的脖子晃了晃，一顿输出：“花孔雀，你要是敢学，我扒了你的狐狸皮做成一副白狐围脖。” 她养的花孔雀又白又圆，这要是被个落魄书生拐跑了，她能把那书生的祖宗从地底里刨出来。 花孔雀“嘤嘤～”两声，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单纯直白地望着她，甩了甩尾巴，好似在说：她不会的，她以后可是要当狐仙的小狐狸。 颜青离轻哼：“这还差不多。” 李莲花看着一人一狐的幼稚举动，垂眸勾唇，他瞥见孤孤单单蹲在一旁的狐狸精，朝他招了招手，温声道：“来，狐狸精。” 狐狸精屁颠颠地跑过来，冲着李莲花摇尾巴。 李莲花轻咳一声，语焉不明地开口：“看看，还是我对你最好吧。” 颜青离、花孔雀齐齐转头，两双眼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颜青离嗤笑一声：“李莲花，你要脸吗？” 花孔雀冲着他呲牙咧嘴，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男主人竟敢挑拨她和小狗的关系。 狐狸精默默地蹲在地上，这下连舌头都不敢吐了，生怕被牵连，遭受无妄之灾。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唇角挽了个礼貌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岔开话题：“待会到城里逛逛？” 他们虽说去京城见皇帝，但是皇帝传下的命令并未要求何时到京，两人也不急，边走边玩，权当出门游玩。 莲花楼骨碌碌地行驶在官道上，拐道进入临州城，只是两人刚到临州城下，便被守卫拦了下来。 李莲花下车一打听，才知道，今日是临州城的佳酿节，城内拥堵，莲花楼太大，进城后怕是寸步难行，建议还是停在城外为好。 佳酿节又称酒神节，是临州城百姓祈福祝愿的日子，期待今年风调雨顺，没有灾害，酿酒顺利。 佳酿节前后七日内，各家各户门口都会摆个小摊放上自家酿的好酒，供来来往往的过客品鉴，若是真心喜欢，自愿在木箱里丢下一个铜板，哪家木箱里的铜板数目最多，便是今年的“第一酒”。 除此之外，节日当天还会有“请酒神”的仪式，各家倒齐百家酒填满酒缸，一路敲锣打鼓在城内绕行一圈，并选出一位年芳二八，能歌善舞的“酒娘子”，跳祈神舞。 “酒娘子”则是用沾了百家酒的衣袖跳祈神舞，若是谁有幸沾到了洒下的酒水，今年就会被酒神保佑，酿成更加美味的好酒。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催促道：“来都来了，凑凑热闹去。” 李莲花笑了笑，应声：“好。” 两人调转马头，就近寻了块林中空地，停放莲花楼，颜青离在莲花楼上留了道气息，便带着两小只和李莲花一起入城。 街市两侧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琳琅满目，商贩高声吆喝着售卖自己的商品，酒户门口摆放着赏酒小摊，来往过路人皆可品一品美酒，热闹非凡。 穿着华丽的艺人表演精彩纷呈，杂技、歌舞、戏曲，竟有猜灯谜赢好酒的戏码，吸引了众多百姓驻足围观。 途中，他们并未遇见“酒娘子”，许是在城的另一头，倒是沿路品尝了不少的美酒。 颜青离凑到李莲花耳边小声嘀咕：“这个好喝，我喜欢。” 而且这酒的名字她也很喜欢，唤青莲醉，是由莲花、桂花酿造而成，口感甜而不腻，带有莲花的清香和桂花的微甜。 李莲花嘴角微翘，稍稍弯腰，凑到她耳边，语气像是在刻意逗弄人玩似的：“我跟阿离心意相通，我也喜欢这个。” 随后他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铜板放进桌上的木箱里，招呼两人的小厮见状乐得合不拢嘴。 “闭嘴。”颜青离抬肘撞了他一下，白了他一眼。 李莲花直勾勾地盯着她瞧，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厮眼观鼻鼻观心，见能说话了，指了指架子上悬挂的灯谜，给两人介绍道：“两位若是能猜中全部的灯谜，便赠送青莲醉一壶。” 颜青离扭头看向李莲花，挑眉道：“看我给你赢回来。” 李莲花：？？？ 不对吧，不应该是他给她赢回来吗？ 但是，阿离有意相赠，完全拒绝不了。 小厮笑眯眯地问：“公子和夫人可要试上一试？” 颜青离轻轻点头。 小厮便笑道：“夫人请听题，第一题，高台对映月分明，打一字。” 李莲花还在思索，颜青离的答案便已脱口而出：“昙。” 小厮微微震惊，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快就给出答案的，他才刚说出谜题，答案就这么水灵灵地冒出来了。 他回神：“夫人，您听好，第二题，层云隐去月当头，打一字。” 颜青离回道：“屑。” “孤峦叠嶂层云散，打一字。” “崛。” “……” 题目越来越难，但是颜青离依旧是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惊呆了围观的百姓们。 这猜灯谜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猜完十道题目，小厮是心服口服，取来一壶青莲醉递给颜青离，笑着恭喜：“恭喜夫人猜对全部谜底，这壶青莲醉便归您了。” 颜青离微微颔首，转身递给了李莲花，漫不经心地说道：“喏，给你赢回来了。” 周遭百姓齐刷刷的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 第117章 我相信你 霎时间，各种复杂、羡慕的目光尽数落在李莲花身上，约莫透漏着同一个意思：不是，人家都是男子给女子猜灯谜赢青莲醉，怎么就你偏偏与旁人不同。 靠着自家夫人坐享其成？ 你自己瞧瞧像话吗？ 偏生李莲花就是个厚脸皮的，神情坦然地收下这壶酒，语气温柔轻快，隐隐透着几分得意：“多谢阿离，阿离辛苦了。” 他嘴角微扬，刻意咬重“给我”两个字，语气很欠：“阿离真厉害，这么快就给我赢下了这壶酒，我一定妥善珍藏。” 这些人纯属嫉妒，他们想要还没人送呢。 还是他家阿离最好了。 周遭人群脸色变了又变，但无外乎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眼刀直戳李莲花，期间有人认出了李莲花，瞪大了双眼，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这真的是李门主吗？ 有点欠揍。 颜青离嘴角一抽，别过脸去，实在是没眼看。 他说的话是很动听，可真的是太欠揍了。 出了人群，颜青离直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神情微妙：“花花，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欠揍了，你是真不怕挨打？” 李莲花唇角弧度渐深，懒洋洋道：“噢，他们打不过我。” 颜青离掀起眼帘幽幽扫他一眼，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前一秒老狐狸，后一秒花孔雀，他还真是切换自如啊。 想揍他，怎么办？ 李莲花目睹颜青离欲言又止的表情，紧抿着唇，无辜又幽怨地望着她：“阿离，你不相信我？” 颜青离轻咳两声，眼神中满含信任：“我相信你。” 李莲花：…… 好敷衍。 ———————— 两人在城中逛了许久，街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远远望去，前方人头攒动，那请酒神的队伍正朝这边走来。 颜青离拉着李莲花上前去凑热闹，李莲花护着颜青离挡住拥挤的人群，勉强站在队伍前面。 架子上的酒娘子一袭红衣，细腰微露，眉目如画，眉心贴着一枚金钿，胳膊上旋绕着一条红色的披帛，沾了酒水的红意更加浓重，身侧是一个巨大的酒缸，里面装的正是百家酒。 她轻轻抬起皓腕，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披帛上的酒水朝着围观的人群洒去。 周遭人群纷纷伸长着胳膊希望能被披帛甩下的酒水洒到，被洒到的人自是满面喜色，嘴里嘟囔着“酒神保佑”，没被洒到的人拥挤着人群往前更近一步，恨不得多长出几只胳膊。 颜青离直立在人群中，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她抬眸看着车上不停跳舞，甩披帛的酒娘子。 跳舞？ 她好久没跳过舞了。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酒娘子这祈神舞得跳多久啊？ 李莲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向那边，目光一直落在颜青离的脸上，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唇角微勾。 那酒娘子正巧转过头来，正对上颜青离的视线，胳膊上的披帛在酒缸里沾染了酒水，而后朝她这边洒来，面上轻轻一笑。 颜青离感受到点点酒水落在脸上，冲着酒娘子浅浅一笑。 李莲花也感受到了侧脸上落下的酒水，笑着说了句：“酒神保佑。” 颜青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李莲花，嘴唇上翘，打趣道：“求酒神不如求我？” “入乡随俗，图个吉利。”李莲花拥着她的肩膀，将她圈在怀里，以免有人撞到了她，柔声道，“请酒神保佑阿离朝喜乐，暮安宁，岁岁年年。” 颜青离唇畔笑意加深，轻声道：“酒神说，她允了。” 待到请酒神的队伍离去，街道渐渐正常起来，人流不似方才头碰头了。 两人在城中闲逛，边走边品鉴临州城的美酒，毕竟临州城就是以美酒扬名的城池，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酿酒。 李莲花沿途买了不少酒，托人寄回云隐山给师父尝尝，也给师娘买了不少礼物，一并寄回去。 以前总是想着行侠仗义，不知珍惜和师父师娘的相处时光，每年回云隐山的次数屈指可数，陪伴师父师娘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师父死后他总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多陪陪他们？ 好在，他如今又能重新给师父买酒喝了。 ———————— 云隐山，云居阁。 几日后收到李莲花托人送回来的酒水和礼物，芩婆拿到东西后回到小院。 原本两人分居两个山头，经漆木山死而复生这一遭，两人也算是关系缓和了不少，如今都住在芩婆所在的山头。 不过同山不同房，漆木山还是进不去芩婆的房间。 漆木山趁芩婆下山正在偷偷摸摸转移藏酒的位置，之前藏酒的位置不安全，他断断续续又重新挖了好些地方用来藏酒，保管芩婆找不到。 只要芩婆不在，他就偷偷摸摸开挖。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院门外的这棵大树还真是个藏酒的好地方。 瞥见芩婆拎着东西回来了，漆木山忙不迭踩实刚刚翻新的泥土，往上面扔了野草，企图挡得严严实实，而后狠狠蹦哒两下抖掉身上的泥土。 确保不会被发现，这才匆忙上前接过芩婆手里的东西。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漆木山注意到她手里还拎着酒，惊呼道，“芩娘，你竟然买酒，你都不让我喝。” 芩婆瞥了眼那棵树，瞪他一眼：“这是相夷托镖局送回来的，给你买的。” 漆木山闻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乐呵呵道：“这臭小子，真是长大了，还知道惦记咱们呢。” 芩婆白了他一眼，放好东西后，取出李莲花寄回来的信，上面简单写了写他们近期的生活。 越往后看，朝漆木山招了招手。 漆木山不舍地离开酒坛，凑到芩婆面前，问道：“相夷说什么了？” 芩婆把信递给他，道：“相夷和阿离在一起了，还说可能快成亲了…” 她下山采购有听说相夷开客栈，他的夫人开书院，两人情深意笃，那时她也就听了一嘴，江湖传闻总是假胜过真的多，相夷没说，他们也就没在意。 没想到，一来信就来个大的，这就要成亲了。 漆木山大致扫了眼信的内容，笑道：“相夷可以啊，这么快就追到阿离了，不愧是我的徒弟。” 他们离开云隐山约莫有两个月左右，相夷追媳妇的速度挺快的，这都要成亲了。 芩婆：“给相夷存的聘礼，回头得给他们。” 漆木山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行，芩娘，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抱上他俩的孩子？” 芩婆：…… 是可能快成亲，不是马上成亲。 说起孩子，她有直觉，估计相夷不会那么早想要孩子。 第118章 画中仙 莲花楼。 李莲花收到了妙手空空的来信，打开信瞄了两眼，微微挑眉，轻啧一声。 信上的内容大致是，妙手空空听到江湖传闻，大老远跑去庆贺李莲花客栈开业，到了地方他人不在，一问刘如京他们，结果是陪夫人游玩去了。 李莲花心想，胡说，他明明是皇帝召见，不得不去。 下半部分内容是，妙手空空说带来的礼物托刘如京交给他，等到他成亲主桌得给自己留着，暗示当初可是自己提醒他处理流言的。 这点李莲花赞同，确实得留着。 他磨墨，一手执笔一手拂袖，给妙手空空回信。 写完信后，顿了顿，又提笔给无了和尚写了封信，自从他毒解后，无了和尚写信的次数没有以前频繁了，上次来信还是在客栈开业，托镖局送了礼物。 唉，突然给他写信少了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听着楼上窸窸窣窣的动静，写完信后的李莲花将信搁置在桌上，等明天托镖局寄出去。 阿离回来就去楼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还不准他进去。 李莲花收拾好桌面，撩着衣摆迈步上了二楼，站在门口，敲了敲房门：“阿离，我现在能进来了吗？” “可以。” 房内传来回应，李莲花得到同意才推门进去。 甫一踏入房内，房内昏暗，入眼便是垂挂的一幅偌大的空白画卷，颜青离站在画后，透出窈窕的剪影，身姿轻盈，弱骨纤形。 李莲花反手合上房门，似是猜到她要做什么，呼吸一滞，脑海中蓦地想起一句诗。 月下惊鸿影，疑似画中仙。 摄人心魄的琴声、箫声轻扬而起，颜青离纤纤素手婉转流连，她的指尖轻轻勾勒出舞姿万千，腰肢柔软，秀发飞扬，旋转间，衣袂翩翩。 她的身上似乎挂着铃铛，李莲花隐隐能听到“铛铛——”作响，简直像是能摄人魂魄一般。 偏生，隔着薄如蝉翼的画卷，李莲花只能看到她的身影在起舞，若隐若现，整个人犹如盛开在轻绡薄雾中的花，朦胧飘渺。 李莲花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喉结轻轻滚了滚，眸光微暗。 浮生镜悬浮在半空，吹出悠扬的箫声，惯来流光溢彩的镜面此刻黑得都要凝出怨气了。 它明明可以在镜中世界过它的逍遥日子，被主人使唤来弹琴吹曲儿也就罢了，还得自弹自唱。 最后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跳支舞。 它好好的一个神器器灵，是用来吹曲儿的吗？！ 颜青离纯粹是见到白日酒娘子的那支祈神舞，突发奇想，想给李莲花跳支舞。 几日前，他勾引她的账，还没清算呢，不就是勾引人么，谁还不会了！ 一曲舞毕，浮生镜哭唧唧地溜走，颜青离悄悄探出脑袋，对上李莲花漆黑的眼眸，嘴唇微勾，眉眼含春，昳丽媚骨。 她从画卷后走出，一袭红衣以丝绸和薄纱为主，金色刺绣镶边，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视线下移，香肩半露，胸脯鼓鼓，盈盈一握的腰肢，白得晃眼。 赤足踩地，莲步轻摇，舞步流转间，手腕脚腕上小巧精致的铃铛便铛铛作响，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颜青离舞到李莲花面前，胳膊上的轻纱甩到他的脸上，朝他眨眨眼，唇瓣噙着一抹散漫的笑：“呦，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擅闯本小姐的闺房。” 这一眼，让李莲花登时一颤，眸底渐渐浮起了浓稠的暗色，眼角的红丝几乎漫开来，盈在欲望氤氲的黑瞳里，伸手想要抓住，那轻纱却从手中滑走。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哑着声音轻唤：“姐姐～” 颜青离脚下舞步旋转，来到了他身后，双手覆上他的后背，缠上他的脖颈，顺势娇娇柔柔地伏在他身上，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嗓音带笑：“哥哥这是喊谁呢？” 李莲花觉察到她的手指，猫挠似的抓在他的后背上，耳边的话语让他不自觉喉结滚动，低声道：“喊我的心上人。” 颜青离来到他面前，两指并拢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哥哥既有心上人，何故闯入我的闺房，好生不要脸。” 李莲花顺着她小猫似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床榻上，墨发散落，唇瓣微张，双臂后撑着身形微微抬头，脊背绷得很直。 他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眸色暗沉，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滚烫的温度，须臾鼻腔溢出一声闷笑：“小姐骂得对，在下这就离开。” 颜青离微微一愣，这走向不对啊。 不是，她这么没有魅力的吗？ 李莲花见心上人略显茫然又不可置信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颜青离缓步走上前，眼眸微眯，赤足狠狠踩在他硬邦邦的腹部，微俯身形，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哥哥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莲花扫过踩着他腹部的玉足，呼吸微微加重，长腿修长笔直，脚踝系着一串银色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作响。 回头可以多买些铃铛。 他顺从地轻抬下巴，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缓缓抬起，深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极具侵略性：“那，大小姐打算如何？” “我想想啊。”颜青离收回腿倾身过去，指尖沿着眉心、鼻梁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哥哥不如弃了你的心上人，转而娶我可好？” 李莲花忙别开眼，喉结重重地滚了滚，鸦睫又长又密，眼里掩不住的情欲，轻微地喘着气：“不可，在下心中，唯有心上人一人而已。” “哥哥拒绝我了呢，真可惜。”颜青离垂眸一笑，素白的指尖挑开他的衣襟，衣襟渐渐滑落，露出冷白的胸膛，手上幻化出一根红色的羽毛，轻轻扫了扫他的下巴，随即缓缓下移，面上既委屈又无辜，“不过，我看哥哥好像对我挺有兴趣的。” 李莲花瞳孔微震。 羽毛？！ 阿离这都是从哪儿学得？ 轻柔的羽毛顺着胸膛往下移去，所过之处，李莲花觉得浑身犹如被大火灼烧过似的，身体更像是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 感觉到羽毛还有越来越有向下的趋势，李莲花难以自抑地闷哼一声，快速伸出手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姐姐～”李莲花声音哑到不行，语气里透着隐隐的恳求，“玩够了吗？” 第119章 饶了我吧 这一声闷哼勾得颜青离心口一颤，耳根发烫，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温度，抬眸想看看李莲花的反应，结果撞进一双隐隐发红的眼眸。 “要是，我说没有呢？”颜青离轻咳，佯装镇定，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垂首落唇，说话间两唇相触，若即若离的感觉更勾得人心痒痒，“哥哥打算怎么办？” 李莲花双手无处安放，死死揪着身下的被子，青筋绷起手背发白，探头想要去吻她。 “你不准动！”颜青离微微撤开一点点距离，挑了挑眉，垂眸瞧他，眼含春水，温柔魅惑，勾人而不自知，唤道，“哥哥这是想做什么。” 她轻笑道：“没成亲呢，要注意分寸。” 李莲花恍然，顿时想明白她是在算那晚的旧账，眼梢潋滟着薄红，呼吸急促，尾音都变了调：“姐姐，饶了我吧。” 这账就不能等等再算吗？ 颜青离轻哼：“不要。” 她看着身下情欲缠身的李莲花，墨发铺了满床，眼尾绯红，撩起眼皮望过来时，像一只清纯近乎妖的狐狸，正对上他一眼望不到底的黑眸，心口没由来得一慌。 额，该不会是玩过头了吧？ 但是，她好像也没做什么？ 觉察到她的分神，李莲花眉梢微动，趁机抓着她的腰身，两人身形颠倒，颜青离惊呼一声：“李莲花！” 李莲花闻言怕她真恼，黑眸水光粼粼，贴着她的唇轻轻摩挲，半是哀求半是渴望：“姐姐，你疼疼我吧。” 颜青离对上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耳边是李莲花压抑的喘息声，呼吸顿了顿。 觉察到她的心软，李莲花试探地吻了吻她的唇，掌心下滑腻的触感让李莲花心里那团火燃烧的更加热烈，舌尖轻探入内，近乎贪婪地掠夺着属于她的气息。 颜青离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尽数被吞没，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玩脱了… 不消片刻，她的理智逐渐被瓦解，条件反射般地回应着他的吻，两人沉溺在爱欲里，彼此索取着对方的气息。 良久后，李莲花理智回笼，压抑克制，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终究是忍住了内心疯狂的冲动。 停下手中愈发逾矩的动作，下移的脑袋才缓缓抬起，最后紧紧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脖子，重重喘着粗气。 喉间滚了滚，温热的唇瓣轻触上她高热的耳垂，附在她耳畔轻声将话语吐露，微哑的话音中夹杂着些许诱惑：“姐姐，我们不去京城了，回洛阳吧。”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他想回洛阳成亲！ 非常想！ 颜青离动了动唇，嘶了一声，两人紧紧相贴，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某些变化，面上微微发烫，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突然有点害怕成亲了，怎么办？ 李莲花迟迟没等到她的回应，正欲抬头，忽得感觉鼻腔涌出一股热意，脸色惊变，狼狈起身死死捂住鼻子，忙不迭后退，背部抵着房门，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颜青离坐起身，被这一动静搞得有些懵，凝视着他的动作，顿时心有所感，迟疑却又笃定地问道：“花花，你该不会是鼻衄了吧？” 见他沉默不语，颜青离明白她猜对了，视线往下扫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流鼻血，真有他的。 “阿离，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脸色爆红的李莲花打开房门跑了出去，称得上落荒而逃，甚至连婆娑步都用上了。 颜青离故意问道：“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随即一连串的爆笑声在李莲花身后响起，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下楼后，他打来一桶冷水，在浴桶里泡了很久，躁动的心才逐渐平缓下来，冷静下来后从水中冒出头，甩了甩发丝上的水珠，后背靠在桶沿上指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洗漱完，他坐到书桌面前，给封磬写了封信，多雇佣些工人尽快完成山里的建筑，最好他回去，山就建好了。 等他回到房间，房内的装饰恢复平时的模样，画卷不在，颜青离那身舞服早已换了下来，穿上平时睡觉的白色缎面寝衣，趴在床上翻看着话本。 李莲花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腿上，心绪又有些浮躁，忙转移视线，掀开被子上了床。 见他回来，颜青离不动声色地将话本塞回枕头下，翻个身钻进李莲花的怀里，他的身上凉凉的，抱着很舒服。 李莲花习惯性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瞥了眼枕头下的话本，眸光微闪。 难不成都是从话本里学的？ 颜青离仰着脸，分外无辜：“哥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憋坏了好像对身体不好。 李莲花挑了挑眉，垂眸深深地盯着她，目光落在她微敞开的领口，朵朵红痕宛如娇艳欲滴的玫瑰，在莹白的脖颈盛开。 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指腹摩挲着她微微肿起的唇瓣，运起扬州慢，替她缓解唇瓣上的刺痛，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阿离，你今晚是真的不想睡了吗？” 他不是无情无欲的圣人，是真的受不住心上人几次三番的撩拨。 颜青离对上李莲花的眼神，顿时认怂，感觉到唇瓣上的疼痛有所缓解，嘟囔道：“我嘴是真的很疼。” 她敢闹着玩，就是知道李莲花不会胡来。 “是我不好。”李莲花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发丝，又问道，“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跳舞了？” 颜青离手钻进他的衣襟，随口道：“好玩啊。” 可惜，勾引不成反被勾引。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心上人太顽劣也是种苦恼。 是真…好玩。 就是时间不对。 颜青离又道：“我跳的好看吗？” 李莲花语气轻柔：“好看。” “喜欢吗？” “喜欢。” “要不要再来一次？” “……暂时不用了。” “乖啊，睡吧。”李莲花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见她略带戏谑的目光，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神色不明。 翌日。 颜青离李莲花进城把几封信托镖局寄了出去，便在城中慢悠悠地闲逛起来，体验临州城的当地美食。 李莲花记起妙手空空之前提过的哪家酒楼好吃，午饭时带着颜青离去尝了尝，味道确实很不错。 路过服饰店，两人买了好几身衣服，颜青离看中一身便让李莲花去试试，他不厌其烦地试了一件又一件。 颜青离发现每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出奇的好看，各有各的特色，直接全部买下，最后颜青离付钱时，老板登时看李莲花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李莲花神情坦然地接过衣服，朝着老板微微一笑。 他吃阿离软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软饭好吃不伤胃。 再说了，连他都是阿离的。 第120章 美人“鱼” 颜青离和李莲花在临州城连着待了三日，尝遍了临州城的美食美酒，才继续出发前往京城。 午时，莲花楼停在湖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上，四周绿树环绕，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颜青离带着两小只跑到湖边摸鱼，李莲花则是留在莲花楼做午饭。 湖面泛着微波，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青山垂柳，水下，红色的小鱼儿尾鳍轻摆，淘气地吐着泡泡。 花孔雀和狐狸精趴在岸边，伸着爪子要去湖里摸鱼，结果被小鱼甩了一脸的水。 好一条漂亮的小鱼。 美人…鱼。 颜青离灵光一闪，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轻声唤道：“阿离，吃饭了。” 颜青离回眸，缓缓仰头，站在她的身后的李莲花眉眼含笑，朝她伸出手，逆着日光的他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误入尘世的仙人。 颜青离握着他的手，直起身：“花花，会凫水吗？” 李莲花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微微挑了挑眉：“会啊，怎么了？” 以前在云隐山，他经常在湖里凫水抓鱼，尤其是夏天，湖水清凉凉的，特别舒服。 “我想看你凫水。”颜青离侧了侧身，指着身后的湖面，边说着边掐指施法在四周建起一个结界，免得被人不小心撞见。 李莲花“啊”了一声，神情困惑，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慢慢走进湖里。 颜青离指尖一转，刚进到湖里的李莲花眼睁睁看着他的双腿逐渐化作了鱼尾，身上的衣服瞬间消失，一时怔愣，呆呆地往湖底沉去。 “花花。”颜青离蹲下身子，颇有些心虚地喊了声。 李莲花回神，摆动着尾巴从水中冒出头，湿润的长发贴在他线条分明的身体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划下，胸膛微微起伏，冷白的肌肤上正流淌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下身是一条巨大的鱼尾，红白相间，层层叠叠，像一朵巨型莲花似的，全身上下有一种既高不可攀又极度诱惑的矛盾观感。 他这副模样，莫名的，撩人！ 颜青离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李莲花游到岸边，双臂撑着河沿，肌肤纹理优美，巨大的莲花尾巴拱出水面，复而优雅的沉下。 “阿离，你怎么能脱我衣服呢，被人撞见就不好了。”他缓缓开口时，喉结轻滚，鼻腔溢出一声闷笑，“你这是做什么？” “周围有结界。”颜青离轻咳两声，反驳道，“刚刚有条鱼游得好看，我觉得你肯定比它更好看，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美人鱼了。” “美人鱼啊。”李莲花不由得失笑，“那你这是打算让我和小鱼比比谁游得更好看？” 就因为这个，把他变成鱼。 忽然间，巨大的莲花大尾巴倏忽一动，将溪水揽起，“哗啦”一声，溅起点点水花洒在颜青离脸上。 颜青离抹了一把脸，恼了：“李莲花！” 混蛋，竟然洒她一脸的水。 “姐姐，别生气了。”李莲花撑起身子，湿漉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眉眼间清纯而诱惑，哑着嗓音，“我游给你看。” 话罢，李莲花的尾巴拂过湖面，精壮有力的胸膛时而露出水面，时而隐在水下，巨大的莲花一样的尾巴突然在空中“盛开”，鳞片流光转动，干净的眼眸也静静的盯着颜青离。 “姐姐～”李莲花眼角微微泛红，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着,上面挂着的小水滴，唇瓣微张，声音蛊惑人心，“好看吗？” 此时的他宛若深海中摄人心魂的海妖。 颜青离脸颊微烫，心口怦怦乱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她这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姐姐，你怎么不敢看我？”李莲花几不可察地哼笑一声，他伸出手，抓着颜青离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姐姐，你看看我。” 颜青离感受到掌心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抽出手。 李莲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带，拖着她的身子，颜青离跌入湖里，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腿下意识盘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李莲花眸色一暗，将人抵在河沿上，颜青离背靠河沿，两面环水，正对面是李莲花，他意味不明说了句：“原来姐姐喜欢这样玩。” “明明是你把我揪到水里的。”颜青离低头看着浑身湿透了的衣服，不满地嘟囔，“衣服都湿了。” 李莲花瞥了眼她几近透明的衣服，目光晦暗，缓缓上移落在她的眼眸，语气勾人：“姐姐，我吃糖了。” 颜青离愣了一瞬：“什么…” 话音未落，李莲花蓦地堵住了她的唇，舌尖侵入她的口中，炽热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颜青离攀上他的胳膊，闭上眼回应着李莲花的热情，但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趴在河边的花孔雀和狐狸精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花孔雀一爪子挡住狐狸精的眼睛，而它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 颜青离突然想起来了，伸手推了推李莲花，气喘吁吁：“花孔雀。” 李莲花不满地“嗯”了一声，微微侧头抬眸看到眼睛瞪得溜圆的两小只，眼皮一跳。 两小只如今开了灵智，约莫等同于三四岁的孩童，但是花孔雀明显更聪明一些，懂得更多，但是当着小孩的面做坏事，饶是李莲花也多少有点羞耻。 花孔雀尾巴捂着脸，朝他俩摆摆爪子，意思很明显，它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俩继续。 李莲花轻咳两声，手指了指莲花楼：“回去。” 花孔雀正想反抗，看着李莲花微微眯起的双眼，果断认怂，带着狐狸精一步三回头地滚回莲花楼。 “都怪你。”颜青离揪着他的耳朵，恼羞成怒，“它俩现在可是什么都懂。” “我的错，怪我情难自禁。”李莲花吻了吻她的脸，凑近她耳边，嗓音低哑贴在她的耳垂，“姐姐，这下还苦吗？” “不苦，甜的。”颜青离嘴角微勾，浅尝辄止地轻轻贴在了他的嘴唇上，一触即离。 “那，姐姐再尝尝。”李莲花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为深沉，喉结急促的上下滑动着，深情的吻再度落下。 天地寂静，万物屏息，空气中只留存他们唇齿纠缠的声音，催得气氛暧昧。 第121章 香山 等到两人在水里玩够了，回到莲花楼，桌上的饭菜早都凉透了，地上趴着的两小只满脸控诉地看着他俩。 饿死了！ 颜青离睨了李莲花一眼，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脸颊微红，满脸无辜。 咳，是闹得有点久了。 李莲花上前用内力重新加热饭菜，分别给两小只的饭盆里装满，看见两小只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无良的心难得愧疚了一下。 看把孩子饿成啥了。 两人用过饭后，便继续启程。 ——————— 莲花楼骨碌碌地行驶在林间，路过某处地界，景色秀美，满山的枫树，遍地的繁花，颜青离越看周遭的风景越眼熟。 颜青离眼眸微眯：“花花，停车。” 李莲花缓缓勒住缰绳，四匹马停下，原地踱着步，檐角的竹风铃被风一吹，叮当叮当地响着。 他轻声道：“阿离，怎么了？” “香山。” 颜青离跳下马车，走到河边眺望着对岸的群山，但见山峦起伏，层峦叠嶂，枫树林立，浓淡不一的雾气飘荡开来，缭绕林间。 美则美矣，内里肮脏至极。 香山女宅，玉楼春的老鼠窝，这些年拐卖了不知多少人家的姑娘，李相夷死后邀请江湖人赴宴漫山红。 自李相夷活着一事传遍江湖，他暂时搁置拐卖姑娘一事，生怕被他抓个正着，他躲躲藏藏这么多年，靠得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莲花神情瞬间凝重起来，视线掠过四周的风景，捻了捻指腹，他沉声道：“先报官府吧。” 他们后续还得去京城，若是让封磬和刘如京过来，耗费时日较长，眼下看来拐卖无辜女子一案，还是交由官府处理更为妥当。 颜青离掌心一翻，递给他一只灵力幻化的信鸽和香山准确的路线图，李莲花接过东西后快速写好信件，绑在鸽子腿上，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往府衙。 安顿好莲花楼和两小只，两人便前往香山。 “走吧，救人去。”颜青离握着李莲花的手，左手施法，两人化作一道青烟飞入香山，落在玉楼春的瞰云峰。 隐身的两人站在山顶，风吹起衣摆，青衣白衣交织成景。 整个香山景色尽在眼中，俯首望去，下方宅院中侍卫遍地，握着长剑来回巡逻，贪婪觊觎的眼神在院中来回行走的姑娘们身上划过。 颜青离神识覆盖整个香山，锁定玉楼春的位置，他不在瞰云峰，在底下的房间和东方皓谈话，东方皓还在抱怨什么时候能再去抓些干净的姑娘来。 李莲花正在琢磨该如何行事，现在的天色是下午，女宅中姑娘们都分散在四处做活，贸然杀了玉楼春，这些侍卫势必会起反心，难免会伤了这些姑娘。 “我来吧。”颜青离嘴唇未动，声音传入李莲花心底，看到李莲花微微皱起的眉头，浅浅一笑，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放心。” 一个个杀太慢了，她能一次性干完。 李莲花内力传音：“好，弄晕就行。” 倘若整个香山的人都死了，官府来人不好交代，难保不会暴露阿离的异样。 “好。” 颜青离手掌一旋，四周的石头凭空而起，逐个击中下面巡逻的侍卫，这只是明面上的攻击，用来应付旁人的目光。 暗地里，她释放神识覆盖整座香山，精准袭击玉楼春、东方皓及每个侍卫的脑子，所有人感到脑中一阵刺痛，直接晕了过去。 “砰！砰！砰！”接二连三的侍卫纷纷倒地，院中一时混乱。 姑娘们听到接二连三的倒地的声音，吓得捂紧了嘴巴，结果她们发现高处飞来的石子只攻击侍卫，并未攻击她们。 ———————— 颜青离和李莲花两人瞬移到玉楼春谈话的房间，此刻他和东方皓直愣愣地躺在地上，桌面上摆满了美酒珍馐，李莲花走上前废了他们的武功，寻了根绳子将两人绑了起来。 颜青离弹出两个石子砸在他们的脑袋上，额头露出鲜血，提醒道：“花花，南胤的财产我们得拿走，那都是你的。” 百年前南胤派金玉黄权四人扎根中原，他们却在萱公主之子失踪后，携带萱公主的巨额财富避世隐居，贪图享乐。 他们的财富本就是属于李莲花的东西。 李莲花手上动作不停，回道：“好，先给姑娘们分分，剩下的我们再带走。” 他如今并不缺钱，倒是那些姑娘，失踪多日，能回得去家自是最好，若是回不去，金银便是她们的倚仗。 颜青离道：“好，走吧。” 李莲花一手拎着一个，两人出了房间，屋外的侍卫都横七竖八得躺在地上，两人也没过多在意，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院中，姑娘们被这一动静闹得有些不知所措，所有人围在院中，她们发现女宅中的侍卫都被石子砸晕，但是不知道玉楼春怎么样了。 她们能逃掉吗？ 所有人握着簪子，一起朝门口走去。 忽得，她们见两道人影飞身而来，稳稳落在地面，一位姑娘手中的石头被她抛起来又接住，反复抛弄。 她身后站在一位好看的公子，手里拎着两个人，一个是东方皓，一个是玉楼春，只见那位公子把两人随手往地上一扔，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颜青离见一群姑娘眼眶红红的，朝着她们温柔一笑：“别怕，你们自由了。” 自由？ 她们被抓到这里太久了，想尽办法想要逃出去都无疾而终，她们无数次祈求有人来救她们，可等来的日复一日的绝望。 其中一个姑娘鼓起勇气开口：“他们…死了吗？” “没死，晕了，不过武功尽废。”颜青离睨了眼地上的两个“死人”，顿了顿，假装从袖口摸出一把匕首递给她，声音温和，“要报仇吗？” 之前在西山救下齐知韵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手刃仇人，满腔的怨恨总要有所发泄的地方，憋在心里会出问题的。 那个姑娘接过匕首，道了声谢，满脸恨意朝着玉楼春走去，还有几个姑娘见状，握紧手中的簪子，纷纷效仿。 她双手握着匕首，高高抬起，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剧烈的疼痛惊醒了玉楼春。 “啊！” 第122章 未婚夫 玉楼春睁眼看到的便是四五个姑娘围在他的身边，他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就见簪子，匕首纷纷刺向他的身体，鲜血喷溅而出。 玉楼春痛叫出声：“你们想造反吗！” 显然他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太蠢。 有几个姑娘围在东方皓身边，玉楼春是罪恶的根源，东方皓便是罪恶的帮凶，他们来往颇多，她们大多数人都是被东方皓拐来的。 可以说，女宅的成立，东方皓是“功不可没”。 “求你们，放过我，啊啊啊！”东方皓痛得乱喊乱叫，连连求饶。 刺耳的尖叫声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李莲花见姑娘们刺向两人的某个部位，侧身挡住颜青离的视线，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别看。” 这场景，他看着都有点浑身发麻。 颜青离“嗯”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视线缓缓下移：“那，看你吗？” 李莲花轻咳，捧着她的脸制止她的胡思乱想，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别闹，在外面呢。” 阿离有时候直白得让人受不住。 说她胆大，还没做什么呢就羞怯。 说她害羞，偏偏每次说出口的话都是让人脸红心跳。 颜青离被捏的脸颊都变形了，吐字都有些不清晰了：“不说了，不说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唇角微勾。 ———————— 府衙。 县令打开信件一看，脸色凝重。 拐卖案？ 李相夷？ 周遭城池妙龄少女屡屡失踪一案，他是知情的，他当初也多方探查过，结果却是毫无线索，那些姑娘就像是凭空消失，无迹可寻。 结果人就在他眼皮底下？ 李门主寄来的信件上所画的路线图，图上圈画的那座山在舆图上本无姓名，景色却是颇佳，秋季偶尔也有人会去那里赏景，竟无人知晓山中深处竟建有一座吃人的宅院。 那香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竟然浑然不知。 县丞犹豫问道：“大人，这是真是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县令沉声道，“来人。” 县令带着衙役马不停蹄地按照路线图的指引赶往香山。 ———————— 女宅。 姑娘们发泄完心中的怒火，顿时瘫软在地上，捂着眼睛无声痛哭起来，而如死尸般直挺挺在地上的玉楼春和东方皓依稀还残存着一口气。 颜青离指尖一动，吊着他们一口气，免得这时候死了，姑娘们平白惹上杀人犯的罪名。 李莲花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凌乱的发丝，眼神宠溺。 其中一个长相温婉的姑娘走上前，温温柔柔地看着颜青离，语气轻柔：“敢问，恩人名讳？” 是这位姑娘出手救了她们，还有她的夫君。 其他姑娘纷纷凑上前，满脸感激地看着他们，眼睛泛红，哭得都像是要肿起来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颜青离对美人是丝毫没有抵抗力的。 “我叫颜青离。”颜青离神情温柔，浅浅一笑，她牵着李莲花的手，迟疑了下，“这是我的…未婚夫，李莲花。” 喊什么合适呢？ 她纠结半晌，还是说出了“未婚夫”三个字。 李莲花闻言，柔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唇角忍不住上翘，片刻后，才转头看向那名姑娘，也就是西妃，微微颔首示意。 其实还不算是未婚夫，他还没求亲呢。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姑娘们齐声开口，作势就要跪下。 颜青离抬手制止她们的动作，笑道：“没事，走吧，我带你们去密室拿些钱财傍身。” 姑娘们想要跪下，却发现膝盖被什么力量制止了，对视一眼，深深作揖，以示感谢。 颜青离探查过整座香山，哪里藏着宝贝，她一目了然，带着姑娘们走向书房的密室。 颜青离碰了碰李莲花的胳膊，看了一眼书柜，李莲花秒懂，上前打开密室。 密室之内，遍地的金银财宝，几乎堆满了整面墙壁，另一边的桌子上摆满了不少的书册和纸张。 李莲花走向书桌，翻看着桌上的东西，大多是些账本和有关南胤的消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途，该知道的阿离早就告诉过他了。 颜青离招呼姑娘们拿些金银，姑娘们道了声谢，挨个往袖口塞金子。 颜青离回眸看见李莲花在翻看桌上的东西，走到他边上，看见他手里的罗摩天冰，轻笑道：“罗摩天冰？” 李莲花随手将它丢进须弥戒的犄角旮旯里，虽说杀了母痋，子痋自然消亡，但是这玩意儿还是别留在这为好。 颜青离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道：“对了，子痋在一品坟，你先祖那里，我们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去拜见你先祖？” 李莲花垂眸看着凑到他胸口的颜青离，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等从京城回来，我们就去一品坟，给先祖迁个坟，一品坟的位置不安全。” 他早就想过迁坟一事，一品坟位置泄露，先祖待在这里过得也不顺心，还得防着这被偷那被偷。 与其等别人去挖了他祖宗的坟，不如他亲自去迁个坟，想来萱公主也很惦记她的孩子。 他继续道：“到时，顺道去趟元宝山庄，救下那个小姑娘。” 采莲庄嫁衣案和小远城的阎王娶亲案，他之前同封磬刘如京他们说过，他们有安排门人去抓凶手。 元宝山庄，金满堂并未杀人，他没法派人去解决，他到时候亲自去一趟，顺带拿回点属于南胤的财富。 咳，主要是他现在是要攒聘礼娶夫人的人了。 要是没夫人，那些钱也就算了，但是他现在得攒钱给阿离准备十里红妆呢。 至于，玉城，他属实有点害怕笛飞声找他打架。 ———————— 玉城。 无颜一直陪着笛飞声在玉城后山闭关，不曾出来，更是不知近期的江湖传言。 角丽谯在笛飞声闭关后便全权控制了金鸳盟，有关李相夷还活着的消息，角丽谯以笛飞声伤重未愈为由，安排心腹盯着玉城后山的消息传递，禁止任何人向他透露分毫。 在角丽谯刺杀李相夷死后，她久久不归，金鸳盟一时无主，乱了一阵，幸得炎帝白王出面稳定局势，这时他才从江湖听闻金鸳盟旧址云彼丘的身边多了个角丽谯的石像，诡异地沉默。 很明显，她妄自尊大地去刺杀李相夷，并且失败了，然后死了。 至于李相夷的消息是否要告诉盟主，白王丝毫没有犹豫，他忠于盟主，自然不能瞒着盟主，他稳住金鸳盟内部后，便匆匆带着人前往玉城向盟主汇报。 第123章 起这么大浪 颜青离带着姑娘们先出了密室，李莲花落在最后把密室的财宝和账本全都收到须弥戒中，抹除痕迹，才慢悠悠地走出了密室。 女宅的姑娘们和颜青离凑在一起说话，地上的玉楼春和东方皓早已昏死过去。 李莲花没去凑姑娘们的热闹，挨个开始打包那些侍卫，颜青离刻意收敛攻击力道，免得一不小心把人全搞成傻子了，不受外界刺激，顶多昏迷几个时辰就能苏醒。 西妃微微俯身，嗓音温柔：“多谢颜姑娘。” “颜姑娘和李先生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另一姑娘，也就是碧凰，眉眼坚韧，郑重道，“颜姑娘，以后若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颜青离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们今后作何打算？” 碧凰、西妃对视一眼，沉默着摇了摇头，身后的姑娘们神情落寞地占大多数。 若是有选择，谁不想回家，奈何有家不能回。 世人眼中，女子贞洁自古要比天高，她们哪怕回去也只会被家中视作耻辱。 颜青离在西山救过一次姑娘们，自然能明白她们的担忧，柔声道：“你们想读书吗？” 若她们愿意，横竖她的书院大的很，容得下这么多人，招来的夫子那么多，给的工钱那么高，不用白不用。 “读书？”西妃抬起头，眼眸中隐隐闪过期待。 因她的美貌，她幼时所学的书册更多倾向于如何服侍夫君，家中对她的培养就是攀附权贵的工具，若非后来被抓到女宅，兴许她早就沦为后宅的牺牲品。 她不过是从虎窝跳进了狼窝罢了。 “嗯，我在洛阳建立了一座女学，名浮生书院，读书识字，习武练剑，皆可。”颜青离轻轻一笑，缓缓解释道，“若是无处可去，不妨去洛阳试一试，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 另一边，县令到了，李莲花和县令沟通好后续事宜，余下诸事交由府衙处置，也就用不到颜青离李莲花了，县令带人快速处理完女宅事务，所有人便下了山，乘竹筏渡河。 夜色浓稠，树木静悄，草丛隐隐传来蛙叫一片，月光洒在泛着光的湖面上，犹如洒了一层碎银。 颜青离和李莲花同乘一张竹筏落在最后，慢悠悠地飘在河面上。 李莲花看着身前的颜青离，眼珠转了转，背着手朝湖面击了一掌，湖面泛起水浪，竹筏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颜青离一时不察，身形晃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李莲花就势扶住她，将人揽进怀里，微微皱眉：“阿离，没事吧，怎么突然起得这么大浪啊。” 说着，还故作姿态地看了看四周，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我也想知道。”颜青离的手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夜间无风起浪啊，不过，这浪怎么还挑人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他使的坏，老狐狸，净耍些小心思逗她玩。 李莲花腰间一痒，反手握着她的手圈在掌心，清了清嗓子，端的是一脸无辜：“谁知道呢，没事，有我保护阿离。” 无意间往后一瞥看到这一幕的县令，眼皮狠狠跳了跳，严肃的表情稍微有些裂开。 李门主，还真是少年心性啊。 ———————— 姑娘们部分想回家，部分想去洛阳，县令承诺他会负责好姑娘的去向安排，毕竟破获了沉疴已久的少女拐卖案，他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再者，这些姑娘的后续安排本就由府衙解决。 颜青离李莲花过了河，便同他们分别，跟她们说了书院的地址。 若是想去读书，直接去书院即可，若是不想读书，在洛阳开间小铺也好，好友在侧，洛阳安宁，也算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待到众人离去，颜青离才施法，两人回到了莲花楼。 李莲花离开时，给两小只留了饭菜，回来时它们吃得干净，现在他得去把碗清理干净。 颜青离随手从空间薅了朵露澜花吃，她吃着纯粹是好吃，对李莲花来说可改善体质，两人也经常吃仙植熬的粥。 她连着吃了几朵花，坐在凳子上，看着厨房低头忙碌的李莲花，像是乐在其中。 明明一个术法就能解决的事，他总是习惯亲自动手。 颜青离指尖一转，李莲花手中清洗的最后一只碗顿时悬浮在空中，就见他转身歪头看着她，无奈一笑，轻轻唤了声“阿离。” 颜青离单手撑着脑袋，唇角笑意加深，指尖一点，让那只碗停在他眼前。 李莲花伸手去拿那只碗，碗飞到他左边，他又去抓，碗飞到他右边，每次都是差一点就能抓到，明晃晃地逗他玩。 花孔雀在一旁笑得四仰八叉，狐狸精趴在地上，咧着嘴，见李莲花的视线清凌凌地扫过来，顿时咬紧了嘴。 李莲花索性不再管那只碗，净了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语气宠溺：“嗯？我是哪里惹得我家大小姐不开心了？” 颜青离将那只碗清理干净放了起来，摘下一片花瓣喂给他吃：“我想试试，无风起浪是什么感觉？” 说白了，她就是在暗戳戳报复李莲花让她差点摔倒的那一下。 李莲花失笑，他家阿离心眼是真小。 随即心神一动，握住她的手，垂首咬住那片花瓣，舌尖不经意间掠过她的指尖，眼神深深地盯着她，眼睛很亮，像是藏了满天星光。 颜青离心脏一滞，指尖微微收紧。 就见李莲花缓缓直起身，嘴里还叼着那片花瓣，俯身前倾，两相对视不过倏忽，他低头封住了她的唇，口中花瓣的甜香顷刻间催化开来。 细碎音节不受控地从颜青离的唇齿间溜出，李莲花的呼吸更沉了些，用手掌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吻得更深，像是怕她逃开。 “姐姐，还生气吗？”李莲花缓缓退开，睁开眼看着她，低声问了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颜青离耳根泛起一点红，轻声问：“你从哪儿学得？” 亲就亲，加片花瓣什么意思。 第124章 风月话本 “姐姐那支舞是从哪儿学得，我就是从哪儿学得。”李莲花眉梢微动，俯身前倾，拦腰将她横抱了起来，转身上了二楼。 阿离选的风月话本还真是别具一格。 暴君和妖妃。 小姐和侍卫。 书生和蛇妖。 …… 能玩的确实不少，可比某些小册子精彩得多。 颜青离习惯性地双手环上他的脖颈，眼眸微眯，神情略有些不好意思：“你偷看我话本了？” 那话本还是之前跟齐知韵她们聊天时，偶然间听她们提起的，她们都说好看，她心生好奇，便托她们弄来几本瞧瞧。 没想到，是真的很好看。 是真会写，也是真敢写。 但是偷看风月话本一事，被李莲花发现，怎么想都觉得略显奇怪。 李莲花抬脚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便是房内的花香和甜香，书桌上立着两只白玉瓶，一个瓶中插着一枝海棠花，另一个插着十数枝梨花，花开正盛。 可见主人之爱护。 李莲花将房门勾上，走到床榻前缓缓将她放到床上，轻笑道：“是姐姐藏得不够好。” 颜青离平日看的话本向来是摆成一摞叠放在书桌上，睡前李莲花会随手拿一本，两人一起看话本或者李莲花给她念话本。 他猜，那日阿离偷摸将话本藏在枕头下，估计后来犯迷糊，把这茬给忘记了，正好他收拾床榻的时候，在枕头下捡到了，闲来无事索性就翻来看看。 颜青离褪了衣衫，只着一身里衣，转进被窝，扒拉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蘑菇，颇有几分恼羞成怒道：“你，你怎么能偷看我话本呢？” 原本就是只极擅长勾人心的男狐狸，若是再学些不要脸的手段，谁还受得了！ “是姐姐每晚让我给你念话本的，我又不知晓哪一本不能碰。”李莲花指尖缠着自己的腰带打着转，轻轻一扯，外衣散落在地，语气委屈而哀怨，“姐姐莫不是要因为一本话本同我置气？” 李莲花站在床前，身形修长挺拔，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褪去一件又一件衣服，每个动作带着无形的撩人，全身上下只余一件里衣。 领口并未拢得很严实，隐隐约约露出小片冷白的肌肤，顺着精致的肌理线条向下望去，不由得让人想一探风情—— 她就知道！ 算了，美人就是用来疼的。 颜青离抬起手，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又娇又魅：“抱抱。” 李莲花心弦一颤，哪里还顾得上继续勾引人，动作比脑子更快，钻进被窝长臂一展将人圈进怀里。 随即习惯性地帮颜青离掉下来的一抹碎发别在耳后，然后，那只手像是舍不得离开似的，轻轻揉着她耳后的肌肤。 颜青离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聊起白日女宅的事情，好在那县令是个正直的，允诺会把那些姑娘都安全送回家或者洛阳，也省得她们孤身不安全。 她忽得想起西妃的那句，以指代吻，以表爱慕，她观看李莲花一生时，就格外喜欢西妃姑娘，人长得漂亮又温柔，一双眼睛温温柔柔的，好像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她给人的感觉和李莲花很像，都是很温柔又内心强大的人。 颜青离伸手轻轻点了点李莲花的嘴唇，手指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李莲花愣了一瞬，握住她的手反客为主，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手指，他喉间溢出一声闷笑：“姐姐，这是做什么？” 颜青离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的唇：“没什么。” 李莲花的唇，确实很好亲，软软的，吻他时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温柔又很让人安心。 许是她脸上的敷衍太过明显，不满她的分神，李莲花闻言挑了挑眉，惩罚性地轻咬了咬她的指尖。 颜青离指尖微蜷，皱眉道：“李莲花，你属狗的，怎么还咬人呢？” 李莲花依依不舍地亲亲她的手指，眼眉低垂着，哼哼唧唧道：“你撒谎。” 颜青离挑了挑眉：“李门主真想知道？”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是没有提及的必要，但要是李莲花想玩，她也配合。 李莲花见她戏谑的眼神，眼皮一跳，迟疑地说道：“要不，我不想知道了？” 他有预感，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算了吧。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人嘛，就要难得糊涂。 颜青离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脸揉作一团，笑着调侃道：“李门主，这见风使舵的功夫见长啊。” “我其他功夫也见长哦。”李莲花从善如流，扫了一眼她的唇瓣，甚至对她暧昧地眨了眨眼。 颜青离脸颊微红，有些受不住，索性捂住他的眼睛，羞恼道：“睡觉。” 呸，不要脸。 李莲花状似遗憾地“哦”了一声。 ———————— 莲花楼缓缓行驶在官道上，李莲花手执缰绳，驾着马车平稳地行驶，微风拂过，带动衣摆微微扬起。 颜青离靠在李莲花肩膀上，百无聊赖地问道：“还有多久到京城啊？” 李莲花想了想，垂眸柔声道：“明日应该能到。” 他看过舆图，此地距离京城算不得太远，算上夜间停下休整的时间，约莫明日午时能到。 颜青离轻轻点头，瞥见道路两旁的树叶，虚空一抓，手上捏着一片青翠绿叶。 “阿离，怎么了？”李莲花见她熟悉的动作，神情微妙。 难不成是打算来个竹二？ “给你吹曲儿听。”颜青离笑道。 路途漫漫，总得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李莲花偏头看她，眼神温柔：“阿离还会啸叶呢？” 颜青离嗯哼一声，翘了翘嘴角，抬手将树叶衔在唇边，眉目低垂，叶片轻震，清脆悠扬的曲调从薄薄的叶片中流泻而出。 暮色西沉，在隐隐浮动的薄雾中，那回转的曲调，仿佛置身山野的清旷和如同空谷回音的震颤。 一段结束，颜青离取下树叶，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看她满脸求夸赞的神情，低低笑了一声，嗓音低哑而温柔：“阿离吹得真好听，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颜青离靠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抬手抚了抚他的发丝，轻笑道：“它叫《相思调》，专门唱给心上人听得。” 李莲花闻言，嘴角微勾。 第125章 蒲公英 “回头阿离教教我。”李莲花转眸看她，只见她眼眸干净温柔，含笑的眼眸似一泓清冽的泉水。 “好。”颜青离应声，从袖口取出一块糖，剥开递到他嘴边，又剥开一颗自己吃掉。 李莲花含着那块糖，甜意在口中化开，眉眼轻舒，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莲花楼缓缓往前方驶去，只余下木叶清震还在回响，余味悠长。 夜色渐浓，微风轻拂，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浅浅的薄雾，夕阳的余晖缀满了整片大地，莲花楼在林间停下。 颜青离在空地生起篝火，李莲花则是步行前往林间，准备抓来几只野味打打牙祭，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颜青离在湖边发现一片蒲公英，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它的绒毛在斜阳里染成细碎的光斑。 花孔雀和狐狸精在草丛里肆意撒欢，带动着蒲公英如梦幻的精灵，轻盈地随风飘落，它们洁白的绒毛，似是被神女洒下的雪花，又似是天空中飘下的丝丝云朵。 见状，颜青离眼疾手快摘了两支蒲公英，忙道：“给我留两个玩。” 话音刚落，两小只早已闹腾得蒲公英满天飞，小绒毛悠悠荡荡，不慌不忙，飘向远方。 李莲花烤着野鸡，偏头看她和两小只抢着玩，火光映在他含笑的眼眸，嘴角轻扬。 “花花，喏，蒲公英，一起玩。”颜青离回到李莲花身边，把一只蒲公英递给他，语气轻快。 “蒲公英啊，风起而行，风静重生。”李莲花接过蒲公英，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那一片片带着种子的绒毛便挣脱束缚，纷纷扬扬地飘向空中。 颜青离稍稍退开，鼓着腮帮子“呼—”地一吹，小绒毛朝着李莲花飞去，不待飞到他跟前，又顺着风拐了个弯渐渐远去。 李莲花低低笑了声，伸手接住掠过鼻尖的零星几片小绒毛，任由它随风而去。 颜青离被拐弯回来的小绒毛糊了一脸，好气又好笑：“果然，连风都偏爱我家花花，不忍心让你受苦。” “阿离予我的偏爱，足矣。”李莲花抬手捏掉她的发丝上掉落的小绒毛，顺带将她鬓间的碎发别回耳后。 颜青离看着他，轻轻摩挲着下巴沉思，半晌才缓缓道：“看来，平日里糖没少吃，话本没少看。” 突然，话风一转：“多说点，我爱听。” 李莲花不由得失笑，捏了捏她的脸，脱口而出的情话一箩筐，颜青离倚在他的肩膀上听得愉悦。 眼前的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驱散了周遭的微凉跳跃的火苗，如同黑暗中最炽热的心跳。 颜青离抬头看向李莲花，那温暖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小小的一方天地，也映红了李莲花的俊美脸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莲花坐在篝火旁，随手轻轻拨弄下燃烧的木柴，溅起的火星，就像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点点，一明一灭。 烤鸡做好后，两人吃完坐在河边赏月，难得今晚月色很美。 李莲花想学那曲相思调，颜青离便采来两片绿叶，手把手教他怎么吹。 “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花花。”颜青离对上李莲花幽怨委屈的眼神，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神情故作严肃道，“怪我，怪我，是我教得不够好，我们慢慢来。” 她没想笑他，当真是一下子没忍住，至于李莲花啸叶的声音，她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换句糙话来讲，放个屁都比他吹得响。 颜青离正了正神色，拿着树叶放在唇上给他比划着姿势，缓缓道：“树叶的背面朝向自己，树叶的边沿和上嘴唇贴齐，微微抿进去一小块，轻轻吹动就好了。” 李莲花收起我见犹怜的神情，学着她把树叶贴在唇上，调整着动作和气息，渐渐地还真有几分像模像样。 颜青离夸赞道：“花花，真棒。” 李莲花头一歪靠在她的肩膀上，用脑袋轻蹭着她，双臂环着她的腰，软言软语道：“姐姐，好难啊。” “要不，不学了？”颜青离偏过头，轻轻蹭了蹭靠在她肩上的脑袋，轻笑道，“我吹给你听。” 李莲花摇了摇头，哼哼唧唧道：“不行，要学，让我抱一会就好了。” 唱给心上人的曲子，他怎么能不会。 颜青离掏出浮生镜，幻化成一把长箫，递到他面前，笑道：“不用叶子了，用长箫怎么样？” 李莲花看到那把长箫，忽得想起梦中不时出现的箫声，顿了顿，嗓音缓缓响起，低沉温柔：“姐姐，东海三年，你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答案，他其实知道，他们第一次相遇，她也说过东海大战后便陪在他身边。 那三年的异样，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愈合过快的伤势，逐步修复的经脉损伤，还有屈指可数的碧茶毒发。 只是那时，他怀疑过，却追寻不到任何痕迹，毕竟他从未料想到这世间当真会有神明存在。 可他想听听，那三年她是怎么过的。 “是啊，东海之滨，我就跟着你了。”颜青离轻轻应声，转而疑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李莲花阖上双眼，紧了紧双臂，声音低沉，隐隐透着些心疼：“那三年，你是怎么度过的？” 他不敢想，魂魄状态的阿离，孤身一人游荡在世间，是怎么熬过那三年的。 他曾言，他不过是一只孤魂野鬼罢了，可那三年在东海他也感受到邻里间的温暖。 而阿离，却是真真正正的一只孤魂。 无人知，无人晓。 颜青离想了想，轻声道：“白日跟着你，晚上修炼。” 话说那三年，其实过得挺快的，她都没啥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三载岁月于神族而言，真就是转瞬间的事。 李莲花原以为能听到她长篇大论诉说那三年的时光，结果就只得了九个字，“啊”了一声，诧异道：“没了？” “啊，没了！”颜青离点头，见他吃惊的神情，补充道，“我白日跟着你，你做什么，我就在你旁边静静陪着你。” 李莲花直起身，换个问法：“我想知道，那三年你为我做了些什么？” 他想知道的是，她的付出。 第126章 东海三年 颜青离见他执拗的眼神，默了默，轻轻叹了口气，她搂住李莲花的腰，缓缓道来。 “我其实没帮你多少，刚苏醒的我，神魂不稳，神力衰弱，灵力仅仅能勉强支撑我维持魂魄。也就在你受伤或者碧茶毒发时，我才会选择消耗灵力帮你减轻痛苦。” 李莲花将人揽进怀里，抬手抚摸着她的发丝，随后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听她徐徐道来。 “你晚上还经常做噩梦，我就吹安魂曲给你听。”颜青离犹豫了下，无奈道，“其实，我最开始用灵力帮你种过菜，结果你把菜当成野草，全薅光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当时还想那草怎么长得那么旺盛——”拔了还一股脑乱长。 他登时回想起最开始种菜的时候，那时候他不认识菜的模样，杂七杂八买了特别多的种子，哗啦啦全撒下去了。 结果是，没种几天就发芽了，生长格外旺盛，长得还有点丑，看着特别像路边长得一茬又一茬的野草。 短短几日就冒头了，他以为那真是野草，怕它们影响菜种发芽，就给全拔了。 颜青离弯了弯眉眼，轻叹道：“后来，我觉得我越帮越忙，就不敢再帮你种菜了。” 本就入不敷出的微薄家底，因为她的帮忙雪上加霜，吓得她再也不敢出手了。 李莲花低头望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嘴角微勾：“然后，我觉得我可能是不适合种青菜，所以半道改行去种萝卜了。” 毕竟那时他是真的分不清楚菜和野草，而萝卜易栽种，且从播种到收获耗时较短，对他来说，是最容易上手的蔬菜。 颜青离笑了笑，道：“别的呢，真的没什么了，再后来你就开始当大夫替人看病，慢慢学会赚钱，我就日日跟在你身后，看着你治病救人。” 其实她对人世间的了解，绝大部分来源于李莲花，纵然她生来便知晓万物，但终归是纸上谈兵，也是跟在他身边见的人千奇百怪，学得也乱七八糟。 她又道：“晚上呢，我就努力修炼，争取能早日重塑肉身，三年，其实挺快的了。” 李莲花垂眸去吻了吻她的脸颊：“阿离，谢谢你。” 原来，在他以为被所有人抛弃之时，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默默陪着他，日升月落，朝朝暮暮。 颜青离闻言，故意偏过头，李莲花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黑暗中的林间万籁俱寂，这一吻唯有漫天星辰见证，深情而温柔。 李莲花愣了一瞬，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想要加深这个吻。 谁知，颜青离微微退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这个谢礼，我很喜欢。” 李莲花舔了舔嘴唇，可怜兮兮道：“那算什么谢礼，太轻了，不作数。” 一个吻，怎么够。 颜青离听得这话，只浅浅笑着：“那，花花觉得什么样的谢礼合适？” 李莲花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垂眸看她，眸底泛起细微波澜：“我。” “不知姐姐对这份谢礼，可还满意？”他的声音含含糊糊，裹着蜜糖一样从嗓音里滚出来，气息喷在颜青离的耳畔。 颜青离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抬头对上他澄澈的眼眸，眸光水波荡漾，纯情的不得了，心瞬间潮湿的一塌糊涂。 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扣住他的脖颈，微微下压，吻了吻他的眼睛，柔声哄道：“满意的不得了。” 她就知道不能让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瞧瞧这学得都是些什么。 李莲花眼睑微颤，喉结轻轻上下滑动着，嘴角难以自抑地翘了翘，手臂微微收紧，抬眸深深地看着她，清亮的黑眸里，独她一人的身影。 颜青离心念浮动，吻了吻他的唇角，半倚在他怀里，轻声道：“其实，我有时候在想，若是我能早些醒来就好了。” 倘若，她能提前苏醒，便能早些去救一救他，他不必经受那些不堪的过去，依旧还是那个恣意张扬的花孔雀。 李莲花抬手抚摸着她的发丝，掌心扣在她的腰间，嗓音含笑：“阿离，如今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万幸得以相遇，哪怕，晚了些。 至少，她来了。 颜青离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想想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 所有的最好，都不及那恰到好处的“刚刚好”。 起先她找寻李莲花就是因为他天道之子的身份有助于她恢复，若是她苏醒时，肉身早已恢复，她确实不太可能会与他相遇。 约莫在她苏醒的那一刻，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此界。 李莲花自然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得轻笑一声，语调缠绵：“爱逢其时。” 缘分之奇在于恰好的遇见和相守! 颜青离听得这话，嘴角微扬，抬头对上李莲花的眼眸，清澈而深幽的眼眸里似是藏着千言万语，眉眼低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着像是想要吻她。 颜青离眉梢微动，身形往后撤了一些，只见李莲花微微一愣，低头便又轻轻追了上来，唇瓣温热，若即若离地摩挲她的唇角。 他的手指虚虚搭在颜青离的后颈，没用力，却也没放开，两人呼吸交错，气息缠绵，李莲花眸光潋滟，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似是在问：可以吗？ 颜青离又故意退开一点，静静地看着李莲花眉头轻轻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满脸写着明晃晃地不开心，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最令人愉悦的事情，莫过于逗逗李莲花。 这一声落在李莲花的耳中，像是得了某种无声的默许，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欺身压过来，这次的吻带了点恼羞成怒的意味，舌尖勾着她的唇舌，隐隐约约听到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姐姐，别躲。” 颜青离缓缓闭上眼，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亲吻，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带着点无意识地撩拨。 火光正盛，随风声簌簌作响，夜风掠过，带起波澜的光影，照亮这一方小小天地。 第127章 丰乐楼 京城。 午时，莲花楼驶出山林，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京城的轮廓近在眼前。 莲花楼缓缓驶入城门，拉车的四匹马受神力滋养，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街巷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李莲花挑了条僻静的小巷，停放莲花楼。 李莲花牵着颜青离出了莲花楼，两人打算去尝尝酒楼的美食。 他记得妙手空空曾经说过，丰乐楼是京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之一，独家配方自酿的美酒，兼卖各色下酒菜肴，随点随做，蒸、炒、煮、炸、煎、冻，样样美味。 高低得带阿离去尝尝。 话说，京城不愧是京城。 城内四河流贯，陆路四达，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央，两侧的店铺星罗棋布，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等等。 人头攒动，商贸繁荣，物资丰裕，泱泱盛世。 两人晃晃悠悠来到丰乐楼，寻了个相对安静的偏僻角落，每桌四周都有屏风做遮挡，相当于圈起一方小空间，隐私性强。 李莲花点了不少特色菜，蜜煎金橘、草绳东坡肉、荔枝白腰、莲花鸭签、蟹酿橙、龙井虾仁等等。 颜青离轻声提醒他，可以了，他俩又不是多能吃的，这都快铺满一桌了。 李莲花闻言将菜单还给店小二，小二接过应声退下，他转眸看向颜青离，捏了捏她的手心，嗓音温柔：“我想让你都尝尝。” 颜青离唇角微扬：“大不了在京城多玩几日就是。” “嗯。”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翻开一个扣着的茶盏，替她斟了一杯茶。 相比京城，他更想早点回洛阳。 两人闲聊着，身后传来江湖人的低语。 “你们可听说了，李门主在洛阳开了间客栈，一如当年的四顾门，真想去瞧瞧。” “那可是李门主啊，我想去见他一面，可惜我爹娘不允许我闯荡江湖，把我的银钱管得死死的，生怕我偷偷跑出去。” “谁不是呢，我一提起这个，我爹娘都想把我腿打断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能去啊！”少年恣意张扬，眼中满是对江湖的憧憬，“回头等我有幸亲眼见到李门主，会记得替你们多看两眼的。” 颜青离冷不丁被茶水呛了一下，李莲花听闻后方传来的话语，不由得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替她顺顺气。 他柔声道：“慢些喝。” “我能替他们多看好几眼李门主。”颜青离眉眼促狭，而后单手撑着脑袋，佯装认真地看了看他，“还真别说，李门主这俊美无俦的脸，当真越看越美。” 李莲花眉梢微动，轻咳两声：“晚上回去给你看个够。” 颜青离“嗯”了声，竖起耳朵，静静听着身后几位少年言语间尽是对李相夷的崇拜，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不时凑到李莲花耳边低语几句。 李莲花温柔的目光全程落在她的脸上，她说一句，他应一声，桌下圈着她的手指捏了又捏，像是寻到了新玩具，爱不释手。 “花花，这是我的手，不是棉花。”颜青离指节处被他的手指轻揉慢捏，忍无可忍，反手握住他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 李莲花闻言抬眸，唇角微扬：“可是阿离的手很软，确实跟棉花差不多。” 边说着，边张开手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轻轻晃荡，眨了眨干净透亮的黑眸，相当无辜地看着颜青离。 “你别总想着勾引我。”颜青离耷拉着眉眼，几不可察地哼笑一声，果断认栽，“玩玩玩，随你怎么玩都行。” 莫名想到她近日看得那篇话本，若她是皇帝，后宫有李莲花这样的美色，的确会无心朝政，整日就想着和他寻欢作乐。 属实是色令智昏了！ “姐姐待我，总是极好的。”李莲花挑了挑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眸光盈盈，面上却理直气壮道，“姐姐莫要冤了我，我何时勾引过姐姐。” “嗯？”他忽而意味不明轻笑一声，眼神里蔓延开来的满是温柔，尾调上扬，“明明是姐姐勾引我。” 颜青离好气又好笑，而后扬眉轻啧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懒得理他。 她是真的受不住李莲花这缠绵缱绻的嗓音调调，他是不是就吃准她好这口。 说话正经不过三两句，就狐狸附身，回头就让他做只真狐狸。 闲谈间，小二上齐饭菜，道了句客官慢用便识趣退下。 颜青离尝了口蜜煎金橘，皮薄且甜，还加了不少的蜂蜜，特别好吃，眼尾的弧度微微弯起，夹起一块喂给李莲花。 “好吃。”李莲花咬住她的投喂，唇角笑意加深。 他也很喜欢。 颜青离、李莲花边吃着，边听着身后夸奖李相夷的话语，两人还凑近小声嘀咕，有些传闻太假，也就能骗骗小孩。 不过，那几个少年真真是文采斐然，夸奖李相夷的言语句句不重样。 颜青离在想，他们夸李相夷的话都能编成一本书了，估计能赚不少钱。 李莲花则是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基本上都是夸他的，一部分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江湖上胡编乱造的，半分没有提及李相夷年少干过的风流韵事。 吃饱喝足后，两人出了丰乐楼，便在京城中慢悠悠地闲逛，横竖皇帝在皇宫又跑不了，早点去，晚点去都一样。 自古繁华之地，莫过于市集。 长街上商贩们热情洋溢的吆喝声、顾客络绎不绝的讨价声交织，街道旁杂耍艺人的精彩表演，让人群阵阵喝彩，街边茶馆里，三五客人，品茗闲谈。 丝丝微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茶香和酒香。 颜青离被一家小摊吸引了目光，摊面上摆放着些许首饰和摆件，发簪、手镯、梳篦和耳坠等，用竹丝缠绕、翻转、编织，尽显竹之柔美。 老板注意到她的目光，拿起其中一个，双手递到她面前，笑吟吟道：“这只蝴蝶发钗只剩这一个了，夫人可要瞧瞧。” 颜青离接过发钗，竹编蝴蝶和羽翼轻盈灵动，像是点活了一个生命，日光缓缓洒下，在竹篾隙间，轻轻抖落一身青翠。 第128章 粉鹦鹉 “老板，多少钱？”李莲花一看就知道她喜欢，直接掏出银子准备付钱。 颜青离拦住他的动作，视线在这些小玩意儿上游离，轻声道：“等会嘛，容我再选几个。” 兀自思量着，这些小东西越看越好看，她都想要，要不干脆包圆算了。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咯。” 耳边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颜青离视线拐了一瞬，目光落在糖葫芦身上，又默默地移向李莲花。 李莲花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扛着糖葫芦棒的小贩走得越来越远，神情了然，轻笑道：“阿离，那你先挑着，我去给你买糖葫芦。” 颜青离点头：“好。” 话音刚落，李莲花转身穿过人群去追那个糖葫芦小贩。 颜青离收回视线，垂眸细细打量片刻，还是全都想要，不再犹豫，直接全都拿下：“老板，我全要了，帮我包起来吧。” “好嘞，这就给您打包。”老板闻言，满脸兴奋，动手极其利索，见她想要掏钱，老板好心提醒道，“夫人，付钱这种事啊，还是留给自家夫君为好。” 老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眼里写着，相信我，没错的，冲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颜青离动作顿了顿，轻笑一声：“好，那就等我…夫君回来再结账。” 静静等着，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竹编小摊的隔壁是个卖鸟的小贩，说是小贩，面前其实也就摆放着两只鸟笼。 摊主是个唇红齿白的白衣少年，瞧着年岁不大，低垂着脑袋，神情略显拘谨，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她好奇看去，掠过他面前的鸟笼，其中一只是粉色鹦鹉，鸟体基本为浅粉红色，羽毛夹杂着些许黄色，眼睛和鸟喙之间、脸颊前方为白色，脸颊其他地方和喉咙为深粉红。 一瞬间，联想到房内的那枝海棠花，竟是鸟比花娇。 另一只是浅蓝色的，活泼得紧，脑袋左右左右地甩来甩去，嘴里“啊哦，啊哦～”地叫着，也不嫌头晕脑胀，看着就一副不太机灵的样子。 颜青离同老板说了声，便走向那个小摊，她蹲下身子：“老板，这两只鹦鹉多少钱？” 边说着，边伸手去逗弄着那只粉鹦鹉，它跟个假鸟似的，一动不动地趴在笼底，目光呆滞，眼珠子也不转，简直是呆若木“鸟”。 若非颜青离能听到它心声，还以为它活不久了，纯粹这只鸟是懒得不想动。 这只鹦鹉对颜青离的抚摸理都不带理的，依旧瘫在笼子里静静装死，小声唧唧道：“没关系，又活一天。” 颜青离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这鸟平日都跟主人家学了什么，她久久没得到摊主的回应，抬眸望去。 垂着脑袋的少年闻声看向她，抬首的刹那，他怔愣在原地，眼前的姑娘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粉而白，垂眸浅笑，恰似一朵青莲临水照影，不胜风情。 最特别的是她有着一双清浅的蓝眸，像是蕴含了千万星辰之光，仿佛可以洞穿天地万物一般。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少年的脸骤然一红，连耳根也悄悄红了起来。 颜青离见状，微微敛下眉眼间的笑意，重复一遍：“老板，这两只鹦鹉多少钱？” “一百两…不，五十两，十两也行。”听到她的询问，少年顿时醒过神来，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说着说着竟有些语无伦次。 若是从前，颜青离或许不会多想，但是家里有只狐狸时常含羞带怯地勾引她，这做派不说十分相像，至少也有五分。 不是她自傲，这少年多半是看上她的皮相了。 算了，还是让李莲花来买吧，颜青离这般想着，便起身将要离开。 离开一会儿匆匆归来的正经红衣摊主听见好友的胡乱喊价，眼皮狠狠跳了跳。 十两？ 混蛋！ 要不是家里直接断了他的零用，又派小厮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揣着银子偷跑出门闯荡江湖 他何至于钻狗洞，偷偷摸摸跑到市集把他这两只鹦鹉卖掉换取钱财，他要闯江湖，家中人又不喜它们，无人照料，正好借机给它们寻个合适的新主人。 拢共就两只，他竟敢十两贱卖。 视线移到颜青离脸上的瞬间，他晃神了一瞬，顿时又清醒过来。 没什么比钱更重要！ “姑娘留步，我才是摊主，他就是帮我看会儿摊。”摊主见颜青离起身要走，好不容易遇见个愿意买的，忙出言挽留，“姑娘，可是对这两只鹦鹉感兴趣？” “去去去，一边去。”摊主揪着少年的后衣领提溜到一边，白衣少年被扔到旁边满脸的不爽，忽得视线偷偷瞄一眼颜青离，嘴唇微抿。 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颜青离，满脸正经地介绍道，“这只粉色的叫呆呆，你看着它的羽毛，溜光水滑，性子也是又听话又乖巧，买回去绝对物超所值。” 顿了顿，继续道：“这是蓝色的叫笨笨，性子活泼开朗，特别…会逗人开心，你看，它现在玩得多开心。” 少年紧张地轻咬下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就要上前搭话。 另一边，李莲花来到糖葫芦小贩面前，等旁人买糖葫芦的时候，回头看了看乖乖站在竹编小摊前四处打量的颜青离，轻笑了下。 他收回视线，温声道：“老板，要两串糖葫芦。” 边说着，边侧身扫一眼那边的颜青离，然后就是，她不知何时跑到隔壁的小摊，同对面那人好像在说些什么，她面前的少年脸颊红得跟烫熟的虾子差不多，神情异常羞涩。 见状，李莲花眼眸微眯，嘴角的笑意敛了下去。 “公子，公子，你还要吗？”糖葫芦的小贩耐心地唤了他一声又一声。 唉，这不是耽误他赚钱吗？ 李莲花回神，神情温和，微微一笑，同小贩致了声歉，道：“要，你这一把糖葫芦我全都要了！” 糖葫芦小贩闻言，脸色大喜，果断扛着的糖葫芦把子塞给他，报了个数。 耽误什么耽误，这简直就是他的财神爷。 第129章 糖葫芦 李莲花付了钱，扛着糖葫芦把子就回去，三步并两步回到颜青离身边，听到那新来的少年吧啦吧啦地说着话。 好巧不巧，那个脸红的少年瞧着像是要上前搭话。 “敢问姑娘——” 少年清朗的嗓音微微发颤。 颜青离压根没注意到那个少年，觉察到李莲花回来，转头看向他，惊呼一声，就见到一袭黛青印染长袍的李莲花站在她的身后，身侧举着一把糖葫芦，就像是温润如玉的少年郎手持大刀。 那画面看着当真是奇怪又好笑。 她也确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是无语半是好笑：“花花，你去打劫了，怎么这么多糖葫芦？” “你爱吃，就多买了些。”李莲花视线掠过那两人，抬手拔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她，眉眼含笑，嗓音温柔，“喏，阿离尝尝甜不甜？” 于是乎，隔壁的竹编老板坐在凳子上看见的场面就是这样的。 红衣摊主坐在凳子上拎着鸟笼朝着那位漂亮夫人舌灿莲花地介绍道，然后就被白衣少年的突然插嘴给打断了。 结果那漂亮夫人压根没听见那白衣少年说的话，转过头只顾着同自家夫君说话，她那扛着糖葫芦把子的俊美夫君，视线从那两位少年身上一掠而过，而后弯腰递给自家夫人一串糖葫芦。 竹编老板见此，轻轻地摇了摇头，人家夫妻恩爱，郎才女貌，这少年春心萌动刚冒出的小绿芽算是被掐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颜青离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递来的糖葫芦，扫了一眼他身侧的糖葫芦把子，不由得轻笑一声：“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十串，他们是真的吃不完啊。 “想着你爱吃，就多买了几串，多的可以带回家给两小只吃。”李莲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也变得愈发温柔起来，“阿离方才是在做什么？” 不过狐狸精好像不能吃过量山楂，算了，那都不重要，横竖都修妖身了，吃多了也无伤大雅。 颜青离闻言点了点头，侧过身示意他看向地上那两只鸟笼，解释道：“我相中两只小鹦鹉，想要买呢，你看看喜不喜欢？” 想到那些竹编，又道：“对了，还有老板那儿，你去付个钱。” 老板适时开口，声音稍大了些：“公子，您的夫人把我这儿包圆了，东西都在这儿了，就等着您付钱呢。” “等会看。”李莲花眉梢微挑，清了清嗓子，嘴角不经意地勾起：“阿离，我先去付个钱。” “好。”颜青离应声。 李莲花三步并两步来到老板面前，掏出银子给他，而后接过他递来的包裹，声音温和带笑：“生意兴隆啊，老板见谅，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又转头取下几串糖葫芦递给他，“来，请你吃两串糖葫芦。” “多谢公子，还有夫人。”老板闻言一笑也不客气，接过他递来的糖葫芦道了声谢，便收拾小车准备回家。 今日天气真好，东西早早卖完了，还白赚了几串糖葫芦。 “有缘…无缘无分呐～” “人家姑娘…哦，不对，人家夫人名花有主了。”红衣少年慢吞吞地挪到白衣少年的身旁，刻意压低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安慰道，“你还别说，人家夫君貌若潘安，郎艳独绝，与这位夫人当真是般配得很。” 谁能想到这小子第一次相中的姑娘竟是个有主的，这件事回去跟其他人说说，能嘲笑他最起码一个月。 白衣少年板着一张脸，挥开他的手，嘴角微微下垂，神情略显失落。 真可惜，这位姑娘明明瞧着年岁不大啊，怎得就早早嫁与他人为妻。 正兀自伤感着，身旁的损友还不停地夸人家夫妻情深，恨不得好言好语全用上。 白衣少年忍无可忍，正要冲着他发火，红衣少年却话锋一转，真诚道：“不过，你也不差，眼睛、鼻子、嘴巴各有各的长处。” 不待他发火，红衣少年笑眯眯往前一躲，对上李莲花的视线，略正了正神色：“这位公子，这两只鹦鹉一口价一百两，要不要买回去给自家夫人解解闷儿啊？” 李莲花垂眸看着颜青离，眼尾微微挑起，声音软得不像样：“自是要买的。” 边说着，边从袖口掏出银票递给他。 “好嘞。”红衣少年接过银票，笑容满面，转而看向鸟笼里的两只鹦鹉，难得有些许伤感，“笨笨，呆呆，你们有新主人了，一路走好啊。” 这位夫人面善，看着不像是会欺负鸟的，想来也算是个好去处。 颜青离神情微妙，耳边是两只鹦鹉叽叽喳喳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粉鹦鹉呆呆：“傻子把我们卖了。” 蓝鹦鹉笨笨：“好像是的，不过新主人好像不傻，她身上香香的。” 呆呆：“哦，能让我们吃饱就行。” 笨笨：“哦，好。” 颜青离心道，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两只又笨又呆的鸟，铁定是被关傻了。 见李莲花拿不下，红衣少年将两只鸟笼递给颜青离，连着说了几句好听话，最后又故意来了句：“祝两位琴瑟和鸣，白头永携。” 白衣少年听到好友脱口而出的祝福，感觉心口冷不防又被扎了一刀。 “那就多谢这位公子，承你吉言。”李莲花微微挑了挑眉，笑着取下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们，“来，请你们吃串糖葫芦，挺甜的。” 红衣少年笑着道了声谢，见白衣少年还傻愣着，抬肘撞了撞他的胳膊，白衣少年这才伸手接过糖葫芦，半晌后脸都憋红了，堪堪憋出一句：“谢谢。” 颜青离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低头打开笼门，曲指敲了敲笼子，轻笑道：“两位，要不要出来飞一会儿。” 呆呆\/笨笨：！！！ 原来，她比那个傻子更傻。 两只鹦鹉“嗖”的一下蹿出鸟笼，扑腾着翅膀在空中飞来飞去，却也算得上聪明，没敢距离颜青离太远。 第130章 叔叔？ 李莲花见到颜青离的动作，来到她身边，柔声问道：“阿离，不怕它们不回来？” “我来拿吧，你呢，扛着你的糖葫芦把子就行。”颜青离接过他的包裹，牵着他的手慢慢走着，才缓缓出口解释道，“这两只鹦鹉聪明着呢，它们被关得太久，捕猎的习性比不得从前，就算要离开，也不会选择现在。” “来日，它们若想离开，自行离去就是，鸟儿生来就属于天空。” 她花钱买下它们，也是因为看那两只鹦鹉明显脑子有点傻了，又正好撞见。 李莲花看着盘旋在两人头顶上的鸟，轻笑道：“家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我觉得也是。”颜青离颇为赞同，好在狐狸精聪明不少，回去提一嘴应该不至于把鹦鹉当成食物，不然狗和鸟同居一室够呛。 红衣少年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咬了口糖葫芦，夸赞道：“这糖葫芦真甜。” “滚。”白衣少年恼怒地踹了他一脚，转身离开。 ———————— 日头渐渐落下，天色尚未完全西沉，长街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热闹得紧。 两人沿街而行，奈何李莲花举着糖葫芦把子的形象属实太过好笑，两人便不打算再继续逛下去，打算早些回莲花楼。 颜青离眼带笑意，轻叹道：“花花，下次少买点，真的吃不完。”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柔声道：“好。” “叔叔，糖葫芦多少钱一个？”一声稚嫩乖巧地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李莲花闻声低下头，看见一个小姑娘揪着他的衣袖，穿着粉红色的衣衫，头顶扎着一个可爱的小揪揪，怯生生一笑。 他挑了挑眉，略一思索，轻笑道：“三文钱一个。” 小姑娘低头从她腰间的小荷包，掏出三个铜板递给李莲花，眼巴巴地看着糖葫芦，抿唇一笑梨涡若隐若现，十分讨人喜爱：“我想买一个。” “好的。”李莲花接过铜板，扭头准备去取一个。 颜青离见状，瞬间代入小贩身份，拔下一个糖葫芦递给小姑娘，柔声道：“小妹妹，你的糖葫芦，拿好了。” “谢谢姐姐。”小姑娘接过糖葫芦，甜甜一笑，然后举着糖葫芦，小身影一蹦一跳地跑向她的家人，灵动又可爱。 小姑娘扑到自家娘亲怀里，仰着小脸软乎乎道：“娘亲，爹爹，我买到了。” 小姑娘的父亲揉了揉她的脑袋，眼中满是温柔与慈爱，笑道：“依依真棒，会自己买东西咯。” “嗯！”小姑娘双手捧着糖葫芦，安静又乖巧地在父亲怀里啃着，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渐渐远去。 叔叔？ 姐姐！ 李莲花稍稍止住了笑，“叔叔”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纠缠，语气云淡风轻，又似是受了极大的“欺辱”。 人群中听闻糖葫芦只要三文钱一个，人群中有人凑上前问还卖吗？ 平日糖葫芦十文钱一个，稍稍看颜青离和李莲花的长相装扮，一看就不是经常走街串巷的小贩，心下明白估计是这位公子跟自家夫人之间的夫妻闲趣。 颜青离回道：“卖。” 听得这话，周遭部分人纷纷围过来，是人多半都有凑热闹的心理，见这里人群众多，纷纷凑上来看是怎么一回事。 因着人多，颜青离卖，李莲花收钱，两人没耗费多久，便将糖葫芦卖得七七八八，余下没剩几串，索性带回去给两小只吃。 李莲花将收来的铜板递给颜青离，微微俯身，一副钱财任凭夫人处置的模样：“这赚来的银子呢，自该全部交由阿离。” 颜青离笑了笑，接过铜板，眼珠一转，从一堆铜板中故意只拿出一枚放在他的掌心，清了清嗓子：“喏，你的工钱。” 李莲花轻轻挑眉一笑，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抛了抛掌心这一枚铜板，轻叹道：“东家甚是小气，看来我得更加努力做工才是，不然何时才能娶到夫人呢。” 颜青离煞有其事地说道：“你呢，干活太不利索，就值一文钱。” 李莲花捏了捏她的手，低笑一声：“东家教训的是，小的记住了。” 颜青离莫名被这句话戳中了笑点，偏了偏脑袋，好整以暇道：“下次干活利索点，没准东家我啊，就愿意给你长工钱了呢。” “是，都听东家的。”李莲花看着她促狭的神情，轻笑一声。 忽而，想起方才被人群打断的思绪，李莲花沉吟片刻，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才觉得荒唐般地开口：“阿离，为何你是姐姐，我是叔叔？” 突然想起，客栈里的那群小孩也是，喊他莲花叔叔，却喊阿离颜姐姐。 这般喊着，他和阿离都差了辈分了。 改口！ 必须改口！！ 李莲花那双清澈的黑眸里，委屈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 猝不及防的话题转变，颜青离话音停了一瞬，她也不知道啊。 人家可能就只是那么顺嘴一喊？ 又可能是？ 是因为他今日的衣服？ 她扫了一眼李莲花今日的打扮，一袭黛青印染长袍，不同以往的粉衣或浅衣，衬得李莲花素肌玉骨、温润如玉，这身更显华贵夺目，颇有几分清贵冷冽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对上李莲花幽怨的眼神，她眉心动了动，抿了抿唇，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李莲花看着她不说话，小拇指挠了挠她的掌心，神情一变，耷拉着眉眼，又是叹息又是控诉：“唉，怪我色衰——” “哥哥～”颜青离见状忙不迭出声打断他的话，故意拖长了语调去叫他，尾调上扬，嗓音缱绻而温柔，只眯起眼睛笑着看他，“哥哥年轻貌美，美如冠玉，岂是旁人能相媲美的。区区一个称呼而已，哥哥又何必在意。” 拿捏李莲花，还得靠“李莲花”。 颜青离眨了眨眼，笑得乖巧：“哥哥有那吃干醋的功夫，倒不如回家加紧修炼，美貌还能竿头日进。” 李莲花目光微缩，喉结上下动了动，忽得轻笑一声：“是该早些回家。” 第131章 心都碎了呢 莲花楼。 颜青离抬脚走进楼内，将手中物品放在桌上，两只鹦鹉一路跟着飞回莲花楼，现下站在药柜顶部，四处打量着屋子。 李莲花背过身合上楼门，天色将晚，室内并未燃烛，瞧着有些昏暗。 狐狸精和花孔雀见两人回来，欢快地围着颜青离转圈圈，她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指了指那边的两只鹦鹉，轻声道：“那两只小鸟是新伙伴，不能欺负，知道吗？” 花孔雀、狐狸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出对方眼中的恶趣味，雄赳赳气昂昂地冲着那两只鹦鹉跑去。 它们不欺负新伙伴，但是它们要一起玩。 “救命啊，救命啊，不可以咬。” “啊啊啊，嘴巴尖尖的臭小鸟，疼疼疼疼疼。” “危险危险，大坏蛋。” “小狗，左边左边，堵它。” 一时之间，莲花楼内一狐一狗两鸟混乱非常，狐狗啃鸟，鸟啄狐狗，鸟叫、狗叫、狐狸叫贯穿整座莲花楼。 颜青离嘴角抽了抽，眼前飘飘然落下一片粉色的鸟毛，抬手接住那片羽毛。 别说，这鹦鹉的粉毛还真挺好看的。 至于面前这一幕，她丝毫不意外，就知道会是这样，狐狸精花孔雀玩性大，另外两只鹦鹉也不是好惹的，被鸟笼压抑那么久的天性，可不就是一点就着，这下算是彻底释放了。 算了，不打不相识。 闹归闹，总归两小只心里有数，不会真闹出事的，她对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孩子，这丁点信任还是有的。 李莲花将她买回来的小玩意儿都一一摆放好，从背后揽着颜青离的腰，掐着她的腰将她转过来，将人圈进怀里，在她的脸颊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姐姐，由得它们折腾，我才是最重要的。” 颜青离忽得感觉腰间一紧，身形一转，视线正对上李莲花深深的目光，无可奈何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那还用说，你当然是最重要。 她动了动身子，又道：“花花，轻点，你勒的我腰疼。” 李莲花稍稍松开些，脸颊的吻慢慢挪到唇角，低声喃喃道：“姐姐，今日差点被人拐跑了。” 他前后才离开她一小会儿，就有乱七八糟的男子黏上去。 天知道，他看见那少年直白的眼神时，心脏忽然就被人揪了起来。 难受。 空落落地难受，还发着酸意。 颜青离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拿着那片小羽毛轻轻扫了扫他垂下的眼眸，小声嘀咕：“胡说，只有我拐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拐跑我的份。” 她是那么容易被人拐跑的么。 李莲花眼睫轻颤，感受到羽毛轻抚在眼睑上带来的微妙酥麻，双臂微微收紧，听到她的话，他鼻腔溢出一声哼笑，轻轻地咬了下她的唇角，似是不满她的回答。 忽得语调骤然委屈起来，满脸可怜巴巴，倒打一耙：“原来姐姐心里竟还惦记着拐旁人回家。” “我就知道，我年老色衰，被人唤作叔叔，容颜不再，比不得今日那位风华正茂的俊俏少年。”他眉眼低垂，目有哀怨，轻声地控诉，“可怜我呢，短短数日，便遭了姐姐厌弃，好生难过啊。” “轻点。”颜青离轻嘶一声，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小嘴叭叭说个不停，须臾，故意拉长尾音：“难过啊…” 狗东西，从哪儿学得爱咬人的坏毛病。 难过？ 她是真没看出来，倒是他身后的狐狸尾巴都要露出来了。 “嗯，心都碎了呢。”李莲花拉着她的手按在心口，低声诱哄着，“姐姐，摸摸看。” 那双漂亮的眼眸含着水似的睨着颜青离，仿佛是无声的邀请，瞳孔里闪烁的不止是情深几许，还有我见犹怜的脆弱。 掌心，贴着他的胸口。 砰咚，砰咚，砰咚。 越来越快。 只那么一眼，颜青离被他的神情撩拨得受不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仿佛蝴蝶深陷捕猎网，颤栗不止，挣脱不得。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探入他的衣襟，指尖刚轻触到他温热的肌肤。 然而，眼前刻意撩人心弦的男狐狸精稍稍退开，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罢了，我呢，年老色衰，想来姐姐定是嫌弃的。” 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满脸无辜：“姐姐～” “混蛋。”颜青离眼眸微眯，愣是被他气笑了，揪着他的腰带将人拉向自己，踮起脚尖恶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李莲花又故意向后退了些许，捂着自己的衣襟，欲语还休道：“不要，我老…” “我心悦于你。”颜青离出声打断他的话，双手捧着他的脸，珍而重之地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非你不可。” 李莲花意外听到心上人的情话，心房倏然塌陷一角，定定地望着颜青离，漂亮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情感。 他垂下眉眼，作势要去继续这个吻。 “花花，我饿了，怎么办？”颜青离后撤避开，眼眸澄澈无辜，只在眼尾轻挑出一丝戏谑，媚然天成。 李莲花俯身的动作停滞在原地，缓缓掀起眼睑，对上她略带调笑的视线，长叹一口气，哼笑道：“是，我这就是去给大小姐做饭。” 有仇当场报，阿离是也。 颜青离轻哼，静静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李莲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月下望美人，能比平常还添三分颜色。 美色误人啊。 李莲花在厨房做饭时，隔壁的一狐一狗两鸟也折腾够了，颜青离施法将莲花楼被四小只破坏的地方恢复原样。 花孔雀和狐狸精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叫唤一声，估计被鸟叨得是真疼，呆呆和笨笨浑身无力地躺在药柜上，身体上漂亮的羽毛略显凌乱，估计被折腾得够呛。 颜青离走到药柜上，曲指轻轻敲了敲柜药柜，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听得懂，我不会关着你们，走也好，留也罢，都随你们。” “不过呢，莲花楼有莲花楼的规矩，唯一的一条也就是最最重要的一条，严禁室内随意排泄，若是让我在家里看到你们的…”颜青离眼眸微眯，呵呵一声，“我就拔了你俩的鸟毛做成毽子踢。” 小鸟都是直肠子，最爱到处排泄，冷不丁走在路上，或许都能被砸个正着，她可不想，随时随地在家里发现新惊喜。 呆呆和笨笨听到她的话，缩了缩翅膀，两只小脑袋挨在一起叽叽咕咕一大堆，最终点了点头。 颜青离满意地点了点头：“真乖，好了，你们和谐相处啊。” 四小只的眼神撞在一起，霹雳啪嗒带着火光，谁也不服谁。 她说完，拍拍屁股走人，顺便施法把它们的鸟笼简单改造了一下，寻了个地方挂上去，算是它们的鸟窝。 楼外暮色如墨，星光悄悄闪烁，两人吃完饭便回二楼休息。 第132章 狐狸“花” 苍穹幕落，一轮弯月被闲云半掩，清清浅浅的云层漂浮不定，月光下的莲花楼隐匿在寂静小巷，月光飘飘洒洒地落在楼顶，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薄纱。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李莲花正欲转身，动作一顿，神情骤然微妙起来，试探性地抬手摸了摸脑袋。 果不其然，掌心这诡异却又熟悉的毛茸茸触感，他的脑袋上长了双耳朵，哦，不止是脑袋，后面好像还多出来了几条尾巴。 嚯，他现在才是如假包换的狐狸精。 他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瞬，很快如常，神情淡定地转过身，缓缓一抬眼，与颜青离的目光交汇，只见她换好寝衣，坐在床榻上，发丝散落在肩头，莹白的肌肤白得晃眼。 见他的目光望来，颜青离挑起半边眉梢，眉眼含笑，轻声道：“小狐狸哦。” 她静静看着站在烛影中的李莲花，身姿修长，乌黑发间立起的两只尖耳微微颤动，九条白色的狐狸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还好奇地扭头去看自己的狐狸尾巴，尾巴一晃一晃的。 颜青离心想，这也太可爱了吧。 李莲花对他的几条尾巴很满意，回眸直勾勾看向颜青离，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格外勾人，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姐姐，我的尾巴好看吗？” 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尾巴，自成一派地晃动，挑拨着人的心弦。 颜青离的眼神都跟着转了转。 意识到自己看他有些失神，颜青离灵光一动，清了清嗓子，端坐直身子，神情故作严肃道：“今，洛阳有莲花，善蛊惑人心，实乃千年狐妖化形，以柔弱可怜之姿诱骗凡人自投罗网。” 她可不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不知名凡人，但是她岂能任由此狐狸随意拿捏！ 李莲花眉梢动了动，认真地听着她的一言一语，缓步走上前，须臾停在她的面前，微微俯身，发丝从肩头滑落，带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 颜青离见状屏住了呼吸，手撑着身子，微微后仰，眼神细细描摹着他的脸部轮廓，最终定格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嘴上却无比正经道：“你干什么，别乱来啊。” 见他安分，她继续道：“现本大人在此，威武不凡，实力强悍，定将你这个狐妖捉拿了去。” 威武不凡？ 实力强悍？ “大人，冤枉啊。”李莲花闻言，唇角极轻地抬了一下，含羞带怯地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道，“小妖可是从未害过人呢。” 颜青离心口一颤，脸颊烫得厉害，强装镇定地开口：“你蛊惑人心，诱骗凡人，本大人定要将你缉拿归案。” 正说着，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缠上了她的脚踝，毛茸茸的。 那柔软的触感，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来，将她的肌肤一寸寸地紧紧裹住，轻轻摩挲过她的脚背，又极缓极慢地向上挪动，最终停在小腿处，松松地圈住，像是无声地占有。 颜青离呼吸凝滞，无意识地缩了缩小腿，腿上的痒意在心脏里四处鼓窜，膨胀、流动，蔓延至四肢百骸，痒得指尖忍不住颤动。 不是，他为什么对尾巴适应得这么快。 不合常理！ “那我现在这样以下犯上，算不算罪加一等啊。”李莲花鼻腔溢出一声闷笑，尾巴又悄悄缠上她的手腕，尾音缠绵缱绻，无端的让人脸红心跳，“大人～” “你……调戏本大人，罪加一等，打回原形，打回原形。”颜青离耳根一烫，下意识往后躲了寸，脸蓦地红透了。 救命。 她是真的玩不过李莲花。 李莲花垂眸深深看着她，面若桃李，唇红如血，眉眼流转间风情尽显，眸光微暗，他用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故意压着声线，透出几分喑哑：“大人，能不能从轻处罚？若是我受伤了，家中夫人会伤心的。” 李莲花故意将“夫人”两字咬得异常缱绻暧昧，听得颜青离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行。”颜青离晕头转向，连连摇头，“嬉皮笑脸，不真诚。” “冤枉啊～”李莲花在她耳边低低笑出声来，拂在耳畔的温热气息，让颜青离不自觉歪着脑袋躲开他。 颜青离薄嗔浅怒，凶巴巴道：“还笑，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那小妖，任凭大人处置。”李莲花嘴角的笑意加深，掐着她的腰，略一用力，两人身形颠倒。 颜青离抬手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他乖乖躺在床上，双手揽住她的腰，狐狸耳朵也跟着动了动，墨发散落下来落在肩头，潋滟魅惑，一副任君采撷的勾人模样。 阿离贪玩，他又能如何？ 自是舍命陪君子！ “任凭处置？”颜青离闻言轻咳一声。 “任凭处置！”李莲花听罢轻笑一声。 颜青离倾身靠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而后轻轻一笑，好奇地开口：“不知哥哥可曾听过一句话，狐狸尾巴碰不得。” “不如我们试试？”她忽得探出手，试探性地捏住他的狐狸尾巴，尾巴猛地一颤，却没能成功抽走。 “嗯…”李莲花眼眸微颤，一声急促的轻喘从他的口中溢出，仅仅是碰一下，他就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微微收紧，黑眸暗沉沉的。 李莲花薄唇翕张，轻轻吁了几口气，平稳着呼吸：“别…” 颜青离顿时松开手，脸上火烧火燎的，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看来狐狸尾巴还真是碰不得。 片刻，颜青离恢复好情绪，捏了捏他的狐狸耳朵，轻笑道：“不是说了任凭我处置，哥哥躲什么？” 李莲花一语不发，他原以为顶多是像之前那样由她玩闹，他也忍得住，谁知道狐狸习性与人类不同。 这尾巴…… 他静静地看着她，颜青离被他的眼神勾得俯下身去，主动吻上他的唇，细细描摹。 李莲花修长的五指没入她的发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慢慢加深这个吻，温柔却又强势地不容后退。 第133章 另娶 皇宫。 御书房内，大熙帝正伏案批阅奏疏，即便是休沐日，书桌上也是满桌奏折。 这时，轩辕萧从门外进来，禀告道：“陛下，宫外传来消息，李相夷已至京城。” 皇帝听罢，搁下手中的朱笔，顺手端起茶杯，茶香氤氲中，他抿了几口，看不出情绪。 当年，李相夷同他立下契约，江湖、朝堂井水不犯河水，纵然他不满江湖独立朝堂，分了他的权，但他也庆幸这江湖有李相夷。 因为四顾门的存在，那些个江湖草莽收敛颇多，百姓们的生活更加安定，不必时时担忧江湖人作乱，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后来，李相夷“身死”，他想过重新收回江湖的掌控权。 只是，百川院的出现倒是让他改了主意。 那几人虽远远比不得李相夷，却也能勉勉强强保持着江湖安稳，况且他们比李相夷更加好掌控，便也随他们去了。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是人天生就会畏惧皇权，然而，李相夷却不是，那人天纵之才，桀骜不驯，甚至隐隐藐视皇权。 时隔三年后，李相夷“死而复生”，活着便也罢了，废了百川院，重建浮生客栈，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尽管他对李相夷诸多不满，却也知晓那人坦坦荡荡，心怀大爱，所作所为不过是谋求江湖安宁。 眼下，女学一事…… 如今是文武百官多数人还不曾了解其中原委，若是被那群老顽固知道，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 作为皇帝，他无法容忍他人凌驾于皇权之上，可是他心中却也明白，他拿李相夷毫无办法，打不过，杀不得。 据轩辕萧探查的消息，李相夷的夫人似乎也有异于常人之举，卜算之术，是真是假？ 他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口气。 殿内静寂，轩辕萧的脑袋越发低垂，就在他想着要不要退出门外之际，耳边响起大熙帝辨不清喜怒的声音：“轩辕萧，你亲自去宫门口接他。” 既然进了京城，想来很快就会来觐见，派轩辕萧亲自去接，也算是给足了李相夷的脸面。 “是。”轩辕萧退下。 …… 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的大熙帝突然顿了顿，瞥了眼窗外的天色，远处夕阳摇摇欲坠，黄昏徐徐降临，冷不丁一滴墨水滴在了折子上。 得，白批半天了。 大熙帝放下手中奏疏，眉头一沉，开口问道：“轩辕萧呢，怎么还没接到人。” “陛下，奴才这就着人去问问。”掌事公公低垂着身子，语气恭敬，说完，便低垂着脑袋退下，顺带关上门。 良久，掌事公公带着轩辕萧回到御书房。 “回陛下，臣并未接到李相夷。”轩辕萧行了礼，恭敬道，“暗卫传来消息，李相夷进了京城，先去丰乐楼用了饭，之后便一直在陪夫人在市井游玩。” 大熙帝面色微变，眼神似有些不可思议，当即坐正身姿，拂袖沉声道：“你给朕再说一遍。” 轩辕萧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放肆！”大熙帝“砰”的一声拍桌，帝王震怒，四周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大呼陛下息怒。 好一个李相夷。 天子召见，他李相夷慢吞吞七八日才到便也罢了，到达京城后，没有第一时间进宫，偏偏去陪什么夫人游玩取乐。 究竟有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罢了，都起来吧。”大熙帝只一瞬，面上恢复往日威严，他思绪复杂，沉声道，“轩辕萧，派人看好他，若是进宫，直接将人带来见我。” 果然，哪怕是死过一次的李相夷，还是一如当年的桀骜不驯。 “是。”轩辕萧退下，去交代好宫门口的守卫，若是李相夷求见，尽快派人告知他。 轩辕萧仰头看了眼天色，估计今日是不会来了。 果不其然，暗卫适时递来消息，李相夷已经带着他的夫人回家了。 ———————— 翌日。 天色渐亮，窗棂上起了一层薄雾，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莲花被窗外的雨声吵醒，微微睁开眼，睡眼惺忪。 下雨了，好像还挺大的。 见颜青离蜷缩在一侧，一把从身后圈住她的腰，将人拉进怀里，看到仍在酣睡的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她的手圈放在掌心，十指相扣。 阿离下雨天不爱出门，看来今日这皇宫是去不了了。 略微眯了会儿，李莲花便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床榻，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帮她盖好薄被。 照常下楼给家里那几只动物做早饭，他十天半个月不吃饭倒是无碍，两小只一顿不吃便开始拆家。 烦人得紧。 认命地在厨房给它们做早饭，他忽的一抬眼，视线透过半开的窗户在某个黑漆漆的拐角处一扫而过，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极轻地抬了一下。 跟踪？ 监视？ 宫里那位是有多不放心他。 躲在角落的暗卫往后躲了一下，心猛地一跳，不愧是李相夷，太敏锐了，差点就被发现了。 待那几只吃完后，李莲花便坐在书桌前忙碌着手中的东西，目光时而落在桌面搁置的图样，时而落在指腹缠绕的红绳上，桌面还零散摆放着玉珠子和其他颜色的绳子。 忙完，天色约莫快到午时，李莲花回到厨房开始做饭，做好后，便回到二楼喊颜青离起床。 李莲花俯身靠近她，语气宠溺：“阿离，该起床了。” 颜青离迷迷糊糊地转过身面向他，抱着他的手臂，仍是睁不开眼，嘟嘟囔囔：“不要，不要。” 昨晚两人胡闹得太晚，她现下是真的有点犯懒，不想动。 想起昨晚李莲花化成男狐狸，躺在床上任她予取予夺，黑眸蓄着水波的模样，颜青离略微清醒了些，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李莲花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柔声对她说：“阿离，昨晚还没摸够？” 颜青离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手上却没什么动作。 李莲花微微扯起唇角，抬手揉了揉着她的脑袋，含笑道：“阿离，我今日做了特别多好吃的哦。” 颜青离闻言狐疑地看着他：“花花，你不会是想毒死我，另娶佳人？” 他这是又研究新菜了？ 还特别多？ “胡说什么呢？”李莲花曲指敲了敲她的脑袋，神情无奈。 第134章 小古板 虽说颜青离给了李莲花很多份菜谱，只要按着那菜谱做，不说人间美味，却也难吃不到哪儿去。 偏生李莲花改不了他爱创新的坏毛病，她又着实好奇那卖相极佳的菜肴味道又当如何，总是忍不住浅浅尝一口。 那味道，简直非人世间所有，吃起来甜中带酸，酸中发苦，苦里又微微透出一丝辛辣，五味俱全，滋味独特。 堪称极品！ “我呢，此生唯阿离而已。”李莲花眼皮一跳，俯身轻轻贴了贴她的唇，气息温热，失笑道，“今日这些菜都是正经菜，全是你爱吃的。” “哇，你也知道，你之前做的菜不太正经啊。”颜青离语气夸张，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睡了一夜的发丝略显凌乱，衣襟微敞，隐隐有滑落的迹象。 “人正经就好，菜，不重要。”李莲花轻叹一声，抬手帮她整理好衣服，将人从床上横抱起来，放在梳妆台前。 “真的吗？”颜青离搂着他的脖子，一脸不信，眼前的李莲花面不改色，语气无比正经地回了句“当真。” 颜青离透过铜镜看着站在身后眉眼含笑的李莲花，岔开五指，将她挡在额前的碎发往脑后梳，很快为她挽好一个发髻，在妆奁里选中一个玉簪，替她簪上。 她从镜中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勾：“花花，你这挽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阿离平日的糖也没白吃。”李莲花偏过头，在她脸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嗓音轻柔。 颜青离仰头，撞上他温柔缱绻的眉眼，忍不住心神一荡，嘟囔一句：“狐狸精。” 随即抬手勾着他的脖颈下压，堵住了他的嘴。 李莲花双手撑着桌子，将她圈进怀里，任由她亲吻，听到她的话，眸中笑意加深。 到底谁才是狐狸精？ 莲花楼里除了鸟，余下估计都是狐狸精。 一吻罢，两人都有些微喘。 李莲花低声道：“送阿离件礼物。” 他取出他上午做好的同心结，掌心一松，同心结在空中轻轻晃荡。 “同心结，你做的？”颜青离接过，满含笑意仔细地看着那枚同心结，指腹轻轻摩挲，仿佛那是举世的珍宝。 李莲花捋了捋她的长发，轻轻“嗯”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细语呢喃：“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 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梦中醒来，心上人就在身边。 颜青离对上他那双眼睛，爱意被融进了湿润的目光里，那般专注的眼神里，情深几许的模样一览无余，轻易窥见一颗诉说爱的心脏怦怦跳动。 她蓦地抬手遮住李莲花的眼睛，吻了吻他的唇角，轻声道：“好想把你关起来，不准旁人看。” 李莲花视线被遮挡，其他的四感却愈发敏锐，耳边是阿离懒洋洋的声音，闻到的是她身上的清香，就连他身上都沾染些许她的味道，唇上异常柔软的触感。 可真是触动他心弦的还是，将阿离抱在怀中的餍足感。 三年来，他总觉得缺了什么，如今方才明白，自己可能一直等着的，便是这份心有归处的悸动。 “但凭阿离处置。”李莲花轻笑一声。 ———————— 楼外，小雨顺着檐角滑落，湿润眼眸，视线里的所有都带着一层潮湿的朦胧。 楼内，李莲花懒散地坐于秋千上，颜青离半倚在他怀中，头靠头依偎在一起，她的手中捧着一本话本，时不时翻上一页。 李莲花后来简单调整过莲花楼，下雨时按动机关，升起遮雨的长棚，隔绝湿意，便不会耽误颜青离雨中赏景玩秋千。 两人面前的方桌上摆放着酒壶和酒杯，是青莲醉，自赢来后两人便一直没寻个惬意的机会饮酒。 正逢今日下雨无事，适宜饮酒。 秋千，轻轻地荡着，周遭雨声潺潺，清风拂面，李莲花只觉心中格外安宁。 他垂眸看着颜青离的侧脸，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翳，轻声嘀咕着什么，他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头发。 她说一句，他便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颜青离对这本话本简直是无语凝噎，她只想道一句“敬佩”。 长话短说，一个男子追求一位姑娘，姑娘对他无意，结果那姑娘寡居的母亲竟看上那男子，两人互诉衷肠，情意绵绵。 结果到这里还没结束，那姑娘竟又日久生情，爱上那男子，母女关系微妙，最后的最后，母女二人共侍一夫。 颜青离忍不住问道：“花花，这样的话本当真会有人买吗？” 李莲花听罢，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欲言又止。 颜青离读懂他的眼神，神情异常淡定，脱口而出的话分外理直气壮：“我不是人，不算数。” 她去书肆买话本，就是随手拿一摞，没想到这次竟抽中个变态。 李莲花闻言忽得笑了，脸颊埋在她的脖颈笑得浑身微微发颤。 “花花，你说她俩日后该如何称呼，各论各的？”颜青离见他笑意温软，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脸，忽得开口，“姑娘喊她娘亲，她喊姑娘妹妹。” 李莲花默了一瞬，这还真不好说，阿离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蓦地，他俯身凑近颜青离，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撩人：“阿离，平日我唤你姐姐，你唤我哥哥，不也是各论各的？” 颜青离皱了皱眉，随口说道：“我们与她们自然不同，我们这是闺房之乐。” 李莲花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耳根微微泛红，须臾没忍住勾唇一笑，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宠溺的笑容凝视着她。 闺房之乐，自古以来都是隐私秘辛，很少会公开谈论，不过，这话从阿离嘴里说出来，他也不是很意外。 再者，阿离说的也没错。 “那她们这算是母女…母女情趣？”颜青离话音未停，“有点奇怪诶。” 李莲花微微挑眉，眼眸微眯，歪头静静看着她，颜青离忽然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话音戛然而止，耷拉着眉眼，恹恹道：“李莲花，你能不能别总是勾引我？” 勾引也就罢了，偏偏她只能干看着。 小古板。 “阿离，你说什么？”李莲花目露诧异，似是不可置信。 他？ 小古板？ 第135章 虹霓 颜青离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她略显心虚，朝李莲花抿唇一笑：“花花，我是说，让你别总是勾引我？” “你长得太美了，我怕我没忍住，兽性大发怎么办？”她清了清嗓子，故意补充道。 颜青离也就那么一想，毕竟李莲花真的是她遇见过最克己守礼的君子。 修仙界双修者比比皆是，大多晚上拜了天地，立下天地契约，便算成了亲，人间正儿八经的昏礼，少之又少。 拜天地，她不需要，结契，她和李莲花也早都结了，算起来是对正儿八经的夫妻，只是这人，哪怕是被她折腾得够呛，依旧恪守着底线。 说到底，习俗不同罢了，是以难免嘀咕他一句小古板。 李莲花手臂微微收紧，脸颊热意上涌，握拳轻咳两声。 “我的心上人是个谦谦君子，可是呢，我又不是君子。”颜青离见状将话本随手扔在桌上，环着他的劲腰，嘴唇抵在他的耳畔，言语调戏道，“万一我哪日定力不足，将他绑在床上，就地正法怎么办？” 她看着李莲花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底一片揶揄之色，嘴角噙着笑。 李莲花眼睫轻颤，只觉她的呼吸喷洒在脖颈，痒痒的让人后颈发麻，嘴角不动声色的弯了弯，轻声道：“嗯，怪只怪姑娘的心上人太坏，勾得姑娘定力不足，该打。” 他早知道心上人是个空心架子，像是普渡寺养的那只猫一样喜欢逗人，偶尔的示弱反而会让这只小猫图个乐。 “你说得对，确实该打。”颜青离噗嗤一笑，点了点头。 不愧是李莲花，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李莲花唇角上翘，状似无意地开口：“所以，姑娘的心上人是个小古板？”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轻哼一声：“嗯？” 他还不够解风情吗？ 颜青离：？？？ 这茬不都揭过去了么。 “什么古板，那明明是矜持守礼。”颜青离察觉到李莲花的语气，选择见好就收，瞬间正襟危坐，语气无比正经，“他是这天底下最最美好的男子。” “正所谓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 别看李莲花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实则蔫儿坏，那三字他指不定要记多久，指不定心里暗戳戳记得怎么整治她呢？ 她怂，选择见好就收。 李莲花听着她的情话，没忍心再逗她，将人再度揽进怀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颜青离松了口气，伸手勾住李莲花胸前垂落的墨发，指尖打着转，提起个不相干的话题：“那人盯得累不累？” 李莲花闻言，微抬眼皮掠过那里，轻笑一声：“许是累的。” 毕竟从他早上开始做饭到现在，那人前后就离开过一刻钟，余下时间都跟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一样站在那里，盯着这里。 颜青离一时兴起：“逗他玩玩？” “他呢，也只是听令行事。”李莲花伸手轻掠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低声道，“阿离不跟他玩，跟我玩。” 颜青离耷拉下眉眼，扯了扯他的头发，开口：“这皇帝是忌惮你，却又不敢做什么。” 这一切源于当年李相夷进宫求见，跟当今圣上商谈，江湖、朝堂一分为二一事。 当今自是不情愿，对李相夷天下第一的名号也仅是从江湖传闻中得知，不曾亲眼目睹，便吩咐大内高手借机试探他的实力，结果李相夷直接把那些个高手全都打趴下了。 也就是说，这皇宫于李相夷而言就如探囊取物，纵然是他是皇帝也会畏惧，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颜青离听着李莲花对往事的徐徐道来，冷哼一声：“鸠占鹊巢的废物，不愧跟封磬是同一个祖宗。” 一个蠢得能找错主上。 一个废得治不好天下。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调整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道：“如今呢，天下安宁，百姓无忧，当今也称得上一声明君。” 颜青离明白，但不妨碍她生气。 皇帝剥夺了李莲花活下去的机会，尽管此举并无不妥，身为皇帝，但凡有一个能动摇他龙椅的存在，他就绝对不可能心慈手软。 可谁让他抢的对象是李莲花。 谁让，人生来心都是偏的，她只在乎李莲花。 颜青离撇撇嘴，没再反驳他的话：“他最好恭恭敬敬待你。” 李莲花笑了笑，又从桌上选了本话本，给她低声念着，尾音勾着笑意，声线干净温柔。 ————————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起，愈发大了，一时狂风大作，只见乌云低垂，黑压压的似要摧城，由天至地地笼罩万物。 足足三日，云散雨收，天方晴。 “花花，随我来。”颜青离噔噔噔跑到楼下，牵着做饭的李莲花来到二楼。 一道虹霓横跨在澄澈的天际，如丝带般轻柔浮现，让天地交融出梦幻般的景色。 颜青离指了指横卧天际的虹霓，向他分享着喜悦：“虹霓，美吗？” 李莲花扫了眼空中那道白色的长虹穿日而过，愣了一瞬，柔声道：“美。” 颜青离说着，眼睛一亮：“我把它摘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平日里李莲花总是会给她送很多的小玩意儿，亲手做也好，买来的也罢，总会给她很多惊喜。 不乏有睡醒时枕侧的花枝、夹在话本里的一纸情笺，纸短，却情长、亦或是桌面时不时出现一幅她的画像，她在玩闹的场景。 但她却极少赠予李莲花什么？ 李莲花闻言，颇具兴致：“嗯，阿离要怎么送？” 颜青离虚空一抓，空中的虹霓瞬间消失，一个小型光圈逐渐悬浮在她的掌心，她五指上下微动，光圈渐渐凝成一个手镯。 此镯通体透亮，如同凝结的雾霭，玉质温润，细看，镯心隐隐透着虹霓翻涌之景，细腻如生。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颜青离执起李莲花的手，将镯子轻轻套在他的手腕，轻笑出声。 手镯戴上时，李莲花暗暗松了口气，发现手镯几乎相当于无形，既如此，便不用担心磕碰损坏。 只是阿离似乎总是把他俩的位置颠倒了。 第136章 娶？ 李莲花垂眸一笑，眼眸水光潋滟，犹如晴日下粼粼的水光，清澈而又温润，他微微挑了挑眉，勾唇一笑：“谢过阿离赠玉之情，思来想去，唯有以身相许。” 颜青离心口猛地被戳了一下，捧着他的脸贴着他的唇吻了好几下，缓缓道：“我家花花呢，皮相极佳，又足智多谋，能娶你这样的美人回家，实乃我之幸事。” 李莲花一听倒没太惊讶，眼中漾着笑意，语焉不详问道：“娶？” 颜青离心里一咯噔，麻溜改口：“嫁，嫁嫁嫁，是花花娶我。” 这可真不怪她说错话，李莲花是真的会让人产生金屋藏娇的错觉，一度都忘记她才是女子。 “姑娘所言，在下求之不得。”李莲花满眼柔情地看着她，双手环上她的腰肢，语气带着宠溺，“我们进宫吧，早些解决京城的事回洛阳。” 颜青离点头：“好。” ———————— 皇宫。 钦天监跪于地，低垂着脑袋匍匐在地，蜷缩身形，衣衫略显狼狈，面前是碎裂的茶盏，御书房内静得像是掉根针都能听个响。 大熙帝抬手撑着太阳穴，微微按揉，眼眸微眯，泛起骇人的冷意。 天降异象，白虹贯日，实乃大凶之兆，即臣下弑主，君主面临危险的征兆。 这是上天在警示他吗？ 天道：我不是，我没有，只是天地间自行运转的规律罢了。 臣下，指的是谁？ “禀告陛下，天降异象散了。”轩辕萧自殿外进来，神情严肃。 大熙帝摆了摆手，许久才叹道：“轩辕萧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谢陛下。”钦天监跪的有些久了，踉跄着起身，悄悄退下，掩上殿门。 大熙帝语气平静，仿佛是在闲聊：“轩辕萧，你觉得这个可能犯上作乱的人会是谁？” 轩辕萧顿了顿，低声道：“回陛下，微臣不知。” 大熙帝瞥了眼站得笔直的轩辕萧，若论臣下弑主最有可能伤到他的莫过于轩辕萧，日日随侍他身侧。 念头刚起，便将其压下，比之轩辕萧，他更觉得会是那人，人才刚到京城，连逢三日大雨，雨后便是白虹贯日，君主遇险之兆。 莫不是那人当真生了什么野心？ 掌事公公急匆匆从殿外进来，俯身在大熙帝耳侧，轻声道：“陛下，李相夷到了。” “轩辕萧，加派人手隐匿在御书房四周，若是…李相夷生有异心，不计一切代价，就地诛杀。”大熙帝眸中光芒渐深，而后面上一派威严，平静道：“去吧，将人接来。” “是。”轩辕萧敛眸退下。 …… 良久，轩辕萧带着李莲花颜青离沿着漫长的宫道，转了几转，前往御书房。 轩辕萧的目光不经意地从颜青离身上一掠而过，这长相，并非中原人，据悉车狐人不过是发色与中原人有异，可这姑娘的眼睛… 颜青离觉察到他打量的目光，淡淡睨他一眼，轩辕萧只觉脑子猛地刺痛一下，脸色微微一变，脚步顿了一下，须臾恢复正常。 他有些莫名，难道是近日着了风寒？ 李莲花时刻注意着颜青离的举动，见轩辕萧的异样，便知晓是她使的坏，宽大的衣袖小拇指勾了勾她的手。 他内力传音：“阿离乖，别闹了。” “好。”颜青离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莲花向废物皇帝献上忘川花一事同轩辕萧脱不了干系，李莲花身份暴露时，在场者不过几人，是他向皇帝秉明李莲花正统的身份，不能说他不对。 但是李莲花前一刻才救他一命，他转眼便将人卖了，小惩大诫一下还是可以的。 就疼了那么一下，又死不了人。 李莲花甫一接近御书房，瞬间察觉到周遭的数道气息，眉梢微动，嘴角无所谓地微微抬起。 这人数可比他上次来时翻了几番。 ———————— 御书房。 大熙帝抬头看向李莲花，一袭白衣，清风霁月，眉目舒朗，端的是一派翩翩君子相，颇具几分文人风雅。 瞧着倒是比上当年不可一世的模样顺眼那么几分。 “草民李相夷见过陛下。”李莲花拱手行礼，身形挺拔，只是微微垂首。 若是他独自前来，他或许会寻思是不是象征性地跪一下，不过，他上次来也没跪。 这次阿离在，他就更加不可能跪了，他若是跪了，无异将阿离架在火上烤。 颜青离更是演都懒得演，站在那里一语不发，装聋作哑。 无他，她就是不喜欢这个皇帝。 大熙帝见状眉心一沉，捏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外表再温和，骨子里依旧是那个狂妄小儿。 好个李相夷。 只是帝王向来善于伪装，喜怒不形于色，只一瞬，便敛好情绪，语气温和：“李门主不必多礼。” 他又侧头对着掌事公公道：“给李门主和李夫人赐座。” 李莲花道了声谢：“多谢陛下。” 太监忙上前替二人斟茶。 “朕召李门主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事。”大熙帝顿时没了寒暄的心情，单刀直入地开口，“听闻李门主的…夫人在洛阳开设一座女子书院？” 边说着，边看向颜青离，外族人，又想到暗卫递来的市井传言，莫不是这女子当真有什么神通？ 颜青离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目光里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凉意。 李莲花微微颔首：“回陛下，是的。” 大熙帝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敛下眼眸，深沉的眼眸里藏着探究。 不惧不怕，究竟是因为李相夷能护着她，还是因为她自身有所倚仗？ “常言道，女子以夫为纲，以夫为天，出嫁后，理应在家中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是为贤良淑德。”大熙帝语气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知李门主觉得这样对与否？” “女子之才能，掩于罗衣之下。”李莲花低咳一声，开口解释道，“可，世间之事，何分男女？”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也就是说他觉得不对。 大熙帝若有所思地看了李莲花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第137章 一卦万金 颜青离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微微皱了皱眉，脑袋着实有点嗡嗡作响。 大熙帝神情温和，语气平静：“不过，自古以来，可并未有过开设女学的先例。” 颜青离听得有些犯困，照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打话锋得打多久，顿时直白开口：“那不如就陛下做这个先例。” “朕听闻，李夫人会卜卦？”大熙帝答非所问，“不妨替朕算上一卦。” “我姓颜，不冠夫姓。”颜青离果断朝他摊开手，“想让我算卦，给钱，一卦万金。” 李莲花一口茶水险些呛出来，强憋着咽下去，重重咳了一声。 边上的颜青离见他咳嗽，忙收回手，给他拍了拍后背，替他顺顺气。 轩辕萧搭在臂上的拂尘都颤了颤，瞳孔微缩，忙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 大熙帝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很快又恢复成平日的威严，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皇帝，谁准她这般说话的。 他忍不住开口：“朕怎么听说，你一卦是五两银子。” 就算想坑他钱，也不至于五两银子换成万两金，他是冤大头吗？ 颜青离神情淡定，微微一笑：“哦，涨价了。” 就是坐地起价，爱算不算。 李莲花端起茶盏饮下一口，掩盖住嘴角扬起的笑意，微苦的茶水滑入喉中，莫名有些甘甜。 李莲花心道，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气人的话语，他自愧不如。 大熙帝面色扭曲一瞬，差点没忍住拍桌而起，想到轩辕萧刚进来时的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轩辕萧将人带来时，眼神很明显，他在说李相夷远比当年更强，他们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那便不能撕破脸。 这女子还真不愧是李相夷的夫人，同李相夷一样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当年李相夷都没这么气人。 “那便请李…颜姑娘为朕算上一卦，就算一算这大熙国运。”大熙帝眼眸微眯，意味不明地说道，“若是算得不准，朕可是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他扭头对着掌事公公说：“去取一万两黄金来。” “是。”掌事公公应声退下。 颜青离瞬间冷脸：“爱算不算。” 这国运算得准不准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这不是纯粹找事呢嘛？ 李莲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坐直身形，笑意微敛。 “放肆。”大熙帝大怒，听得这话被拂了面子，顿时拍桌而起。 御书房内平日也就掌事公公伴君身侧，现下他出了门，只剩轩辕萧噗通一声跪下，独留颜青离李莲花两人坐在凳子上恍若无事。 李莲花正想开口，颜青离握着他的手，面向大熙帝，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若是陛下今日是来找茬的，我奉陪到底。” 她无所谓道：“端看你藏在阴暗角落的区区数十人能不能杀了我。” 话音刚落，房内气氛骤降，一触即发。 轩辕萧闻言，想起身上前挪到皇帝面前却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对上大熙帝投来的视线，只能勉强摇了摇头。 不是李相夷，那便只能是眼前这位姑娘，难怪性格张狂，原是实力强悍。 大熙帝手撑着桌面支撑着身形，双腿打着颤被一股力量强压着向下跪，神情阴沉。 颜青离嘴角微勾，这才收敛周遭的力量，大熙帝和轩辕萧只觉浑身一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大熙帝脸色扭曲，很快恢复一贯的温和，坐回他的龙椅，声音平静，半点看不出刚刚的震怒：“颜姑娘还真是性情直率，颇有胆色啊。”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倘若胆小，出门路遇疯狗是会吃亏的。” 开玩笑，人都骂到她头上了，没杀了他都算她脾气好。 轩辕萧忍不住悄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房内四个人，除了他，没一个好惹的。 大熙帝袖口下的手紧握成拳，适时掌事公公手里木盘，红布上摆满了金锭，从门外走了进来，打破这一室死寂。 大熙帝微微一笑：“既如此，便请颜姑娘算一算这大熙国运。” 颜青离看他片刻，倒是没撒谎：“大熙来日国运如何，端看陛下怎么选，女学兴则大熙兴。” 开创女学，对于一个王朝来说的确是兴盛之举，天下半数人都是女子，若有女子施展才能抱负的机会，只会比那些矜能负才的男子要好得多。 女子有才者何其多，且看来日总有人掀翻这朝堂。 大熙帝气急，强压着心中怒气：“一派胡言。” 他大熙国运怎可寄托于女子之身。 可又诡异地认为这话其实是对的，他膝下无子，仅有一女，若是轻易将江山拱手相让于宗室，他心有不甘。 他想过，若是迟迟求不来皇子，那便是为昭翎选个合适的驸马，替皇室生个继承人，可如今，她这么一说，昭翎也并非不能继位，趁昭翎年岁尚小，学政务也来得及。 但凡生出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便再也压不住了。 颜青离轻嗤一声：“陛下这一卦，我算过了，信与不信皆在你自己，但是，我的卦金必须得付。” 掌事公公站在房间中央，有些进退两难，陛下没发话，他只能选择无视颜青离伸出来的手。 大熙帝看着颜青离瞥过来的凉凉视线，转头看向李莲花，那人眉眼含笑地凝视着自家夫人，一副与我荣焉的模样。 他莫名有些憋屈。 他堂堂皇帝，被人气得连火都不敢发。 门外埋伏着那么多大内高手，全被两人察觉，还都打不过这两人，若是现下撕破脸，他这条命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大熙帝沉声道：“给给给，把钱给她。” 掌事公公闻言，上前将木盘放在桌上。 颜青离直接将木盘推到李莲花面前，笑眯眯道：“花花，都是你的。” 随即神识传音：“不过，你是我的。” “谢谢阿离。”李莲花唇角微扬，而后内力传音，“嗯，我是你的。” 大熙帝猛地咳嗽几声以此打破两人间的亲昵，见两人旁若无人的深情模样，只觉莫名火起。 他觉得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传召李相夷来京城，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罪没问上，反倒是生了一肚子气，还被人讹了一万两黄金。 颜青离皱眉片刻，抬头看着他：“卦也算过了，女学一事陛下是怎么打算的？” 毫不客气的话语，大熙帝竟半点不觉得意外，罢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没个礼数，他捏了捏眉心：“就算朕允了，那文武百官呢？” 颜青离轻啧一声：“那就是你的事了，要是连文武百官都治不好，你这皇帝充其量也就是个摆设。” 大熙帝：…… 他就多余问。 第138章 不情之请 李莲花低头喝茶，顺带给颜青离的茶盏中添些热水。 大熙帝气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行了，这事朕自有分寸，你们开你们的就是。” 颜青离了然：“哦。” “滚…你俩走走走。”大熙帝刚想骂滚，在舌尖打了个转改了口，朝他们摆了摆手，转头对着轩辕萧说，“轩辕萧，你送他们两个出宫去。” “陛下派去监视我们的人，是不是该一并撤了。”颜青离挑了挑眉，随意开口，“整日被人偷窥，着实令人难受。” “轩辕萧，听见没，把人撤了。”大熙帝面色僵了一瞬，索性破罐子破摔。 搞了半天，这两人全程心知肚明，拿他当猴耍呢，算了，轩辕萧都自认打不过，更遑论那几个暗卫。 李莲花木盘上的布包好黄金，另一只手牵着颜青离两人离开。 颜青离藏在袖口的掌心凭空出现一颗小黑球，勾起一滴液体，弹入身后的皇帝体内。 杀他自是杀不了的，他若死了，苦的还是百姓。 不过呢，受点罪还是可以的，兑了水的碧茶之毒，只会每七日病发一次，折磨他发寒头疼，却并不致死。 骂了她，抢了李莲花的忘川花，这点痛楚比之李莲花受的罪算不得什么。 大熙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神情恍惚，若是平日，这样的人早就被他处死，今日也不知怎得，不敢动手也下不去手。 真是奇了怪了。 ———————— 轩辕萧领着颜青离李莲花沿着漫长的宫道往宫门口走去。 他余光扫了眼身后的一对夫妻，眼皮跳了跳，这两位胆子是真大，能活着出来全凭李相夷是天下第一。 颜青离和李莲花正在传音商量，待会轩辕萧离开，便直奔极乐塔，将那母痋处理了。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颜青离定定看了会儿，呦，又是一个熟人啊。 只见那人直奔他们而来，脸带笑意冲他们抱了抱拳：“李门主，别来无恙啊。” 李莲花抱拳行礼，神情温和：“好久不见啊，方大人。” 方则仕同李莲花象征性寒暄两句，便同轩辕萧说道：“轩辕大人，能不能单独让我和李门主说两句话？” 轩辕萧微微颔首，退到一边。 李莲花多多少少能猜到他所为何事：“方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天机山庄与他的纠葛无非就是单孤刀留下的那个孩子，除此之外，他并不认为天机山庄会想和他扯上关系。 毕竟当年，他到过天机山庄，那时的天机山庄似乎就不是很待见他。 方则仕见他直接了当，也不再迟疑，神情略显尴尬：“我确有一个不情之请，着实有些难以启齿，若有不当之处，李门主勿怪。” 颜青离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约莫能猜到他想说些什么，只是她对不情之请这四个字着实不大理解。 明知是不情之请，那么又何必说出口呢。 “小儿方多病敬仰李门主已久，听闻李门主来了京城，茶饭不思。”方则仕面含期待，简短地说明他的来意，“若是李门主不着急归家，不妨去天机山庄做客几日，见上小儿一面。” 他跟夫人在家聊天聊到李相夷入宫觐见，没想到被小宝听见了，小宝原本就一直不相信李相夷葬身东海，那时就吵嚷着要去找师父，被他们拦下。 现下一听见李相夷进了宫，便按耐不住心情，哭着喊着要见李相夷一面，是以他才抛下脸面寻到李相夷面前。 颜青离微不可觉地抿了抿唇，眉梢轻拧。 李莲花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他轻叹一声，神情略显遗憾，温和道：“方大人哪里的话，只是洛阳尚有要事亟待在下处理，实在是不便久留。” 方则仕沉默一瞬，打算就此作罢。 可一想到家里坐在轮椅上直掉泪的儿子，心下难忍，他斟酌片刻，话语更加委婉：“我看现下天色也不早了，不若李门主去家中吃个便饭，休整一夜，待到明日再赶回洛阳。” 李莲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继而开口，嗓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方大人见谅，委实不便。” 那个孩子本身无错，错就错在他是单孤刀的血脉，纵然祸不及家人，可是他始终无法坦然面对他。 既如此，当个陌路人便好。 至于收他为徒一事，那是李相夷承诺过的事，跟他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方则仕见他心意已决，接连两次的婉拒也不好让他再说什么，同李莲花寒暄两句，便告了辞。 他站在官道上注视着宫门口渐行渐远的两道背影，即使是从背影也能看出他是个温柔的人。 忆起，数年前天机山庄与李相夷的初见，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张扬肆意，未曾料到，短短几年，性情大变。 终是单孤刀害人不浅啊。 他心道，小宝的身份还是得藏住了。 唉，不过，这人没请回去，还不知道小宝要怎么哭呢？ ———————— 李莲花牵着颜青离慢悠悠地跟在轩辕萧身后，见她面色不虞，轻声问道：“阿离，怎么了？” 颜青离皱了皱眉：“我在想，方多病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格，你没有直言拒绝，那人铁定还会以你的徒弟自居。” 或许方才是该去一趟天机山庄，将人彻底解决才好。 方多病此人，谈不好算不上坏，只能说人性复杂。 他对李莲花是不错，可倘若没有李莲花，早在他初入江湖时，就被旁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和李莲花断笛决裂。 口口声声为了李相夷，拼命吃药泡冷泉，为了成为他合格的徒弟，可就算没有李相夷，他方多病又岂能甘心做一生的残废。 这句话就如同话本中某些卑劣的男子诱骗女子一般，扬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他嘴上说着李相夷千般好万般好，可谣言一出，为了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频频以命试探李莲花，甚至拔剑相向。 当真是愚蠢至极。 第139章 天机山庄 李莲花愣了一瞬，低笑一声：“那是李相夷‘死’了，现在李相夷还活着，他可没收过什么徒弟。” 颜青离一想也是，神情稍缓。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再者，就算李相夷要收徒弟，自是会告知整个江湖，悄无声息不是他的性格。” 颜青离看向他，佯装上下打量他两眼，轻啧一声：“真招摇。” “说的是李相夷，我是李莲花。”李莲花拒不承认。 颜青离眼珠一转，唇角微扬：“我心悦李相夷。” 李莲花神情坦然，麻溜改口：“我就是李相夷。” 颜青离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轩辕萧抱了抱拳，同两人告别：“我就送两位到这儿了，告辞。” “告辞。”李莲花微微颔首。 轩辕萧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回御书房交差。 大熙帝垂眸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奏折，忽得开口一问：“轩辕萧，你说，这世上有人能杀得了李相夷吗？” 轩辕萧如实回道：“他夫人。” 大熙帝合上奏折，深深地看着轩辕萧，废话，他能不知么，可他夫人如何愿意杀他。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李相夷和他夫人，实力强大，且不易掌控，若是能两人悄然除之，自是比留下更为稳妥。 轩辕萧对上皇帝的视线，忙低下头，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夫妻二人实力高深莫测，放眼江湖，恐无人能与之抗衡，至少应战百十人不在话下。” 也就说，想刺杀他们，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至于下毒，江湖不都是在说李莲花是李神医，能起死回生，当初的徐州疫症不也是那位颜姑娘托他送出的药方挽救一城百姓，至今被太医院奉为珍宝。 神医是真是假暂且不论，至少他们肯定是善医，给医者下毒，纯属给人当乐子。 大熙帝闭目沉思，彻底陷入沉默，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些。 罢了，先这样吧，横竖那两人看着也不像是对皇位感兴趣的。 ———————— 天机山庄。 日落黄昏，晚霞璀璨，落日那金红的余晖洒落在小少年的身上，坐在轮椅上的方多病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眼里满含期待。 一袭蓝衣的何晓慧看着自家儿子的举动，轻轻叹了口气。 一袭红衣的何晓凤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点心正吃着，朗声道：“小宝，过来吃些点心，你不饿吗？” “小姨，我不饿。”方多病摇了摇头，常年的汤药、冷泉让他看起来有些消瘦，随即转过头看向何晓慧，迫切问道，“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师父会来吗？” 何晓慧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小宝，你与李门主尚未行过拜师礼，不可直呼他师父，失了礼数。” 方多病闻言有些低落，解释道：“师父答应过我，若是我能学会百招基础剑式，他便收他为徒。” 何晓慧听得这话，微微皱眉，又道：“可是，如今你尚未学会，哪怕学会了，也要先行问过李门主，行了拜师礼，奉了拜师茶，如此才能改口唤师父。” 那时，小宝体弱，单孤刀教他习武，却嫌他愚钝，难堪大用。 练剑被单孤刀责骂时，正巧撞上前来的李相夷，赠他一把木剑，承诺若他能站起来并学会百招剑式，便收他为徒。 自那以后，小宝为了这句话，拼了命地治病，吃最苦的药，泡最冷的泉，硬是咬着牙日复一日地这么过着。 她时常看着冷泉中惨白着脸色的儿子，心中着实难受，可却也只能干看着。 “爹！”方多病的声音打断了何晓慧的思绪。 方多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爹的身后，结果空无一人，脸上的喜悦渐渐消失，转瞬间化为落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何晓凤搁下手中的糕点，走上前安慰他。 何晓慧看向方则仕，只见方则仕微微摇了摇头，她无暇顾及其他，忙上前安慰方多病，宽慰道：“小宝，你也知道，李门主是江湖的李门主，他身上肯定有诸多案件要处理，抽不出身来也是正常。” “小宝，李门主说了他尚有要事在身，急着回洛阳，的确是走不开。”方则仕凑上前，解释道，“我们总不能耽搁你师父处理事务，对不对？” 方多病边说边抽泣：“真的吗？” 方则仕点头：“你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何晓凤补充道：“就是就是，小宝，这次没见到就没见到，等下次你站起来，走到李门主面前，堂堂正正地拜他为师，给他一个惊喜。”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勉强让方多病的心情平静下来，良久，他语气坚定，声音中满是对江湖的向往与憧憬：“好！我一定要站起来走到师父面前，跟着师父惩恶扬善。”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神情复杂，均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多病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中暗暗发誓：师父，等我，我很快就会站起来的。 ———————— 颜青离李莲花两人来到某个拐角处，确保四下无人，她便掐诀施法，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便是极乐塔中。 密道里没有半分光亮，颜青离掏出一颗偌大的夜明珠，刺眼的光亮照亮了整条黑漆漆的密道。 李莲花被突如其来的耀眼光芒刺得半微眯着眼，适应后，接过她手里的夜明珠，牵着她的手，沿着密道往里走去。 颜青离捏了捏他的手，提议道：“花花，要不把这些金银财宝都收了吧，都是你的。” 皇位都是李莲花的，更遑论极乐塔中的区区财宝，留在这里，也只会白白便宜了那个废物皇帝。 “遵命。”李莲花微微一愣，随即垂眸低笑，他松开颜青离的手，拂袖一挥，将眼前的财宝尽数收入须弥戒中。 两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收地上的财宝，直至他们来到风阿卢的尸骨面前，成功取得了母痋，母痋尚在鼎中沉睡。 第140章 极乐塔 “咦，好丑。”颜青离低头看了一眼尚在沉睡中的母痋，抿了抿唇，她抬眸对着李莲花道，“你要弄死它吗？” 话音刚落，罗摩鼎中的母痋伸展了一下双翅，传出一阵颤翅声，颜青离李莲花对此并未有所反应。 若是旁人便会觉得一阵耳鸣，继而头晕眼花，被其所控。 颜青离轻啧一声：“呦，脾气还不小，说你丑你还不乐意了。” 母痋霎时从鼎中飞出，似是不满地扑闪扑闪好几下翅膀，见颜青离对此毫无反应，在空中盘旋两圈，最终停在李莲花的肩膀上。 颜青离松开牵着李莲花的手，默默向后退了几步，一脸难言地看着他。 她讨厌浑身长腿的和光溜溜没腿的，看着就令人浑身难受。 李莲花手上的温热触感顿时没了，他颇有些无奈，正欲抬手去捏母痋，动作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张帕子，隔着帕子把它捏了下来。 他没再犹豫，果断划伤指尖，挤出一滴血落在母痋身上，霎那间母痋化为灰烬，消散在世间。 母痋终归是个隐患，还是早些除掉为好。 颜青离搓了搓胳膊：“我看见光溜溜的就浑身发麻。” 她抬手先把李莲花的指尖伤口愈合，又在他身上接连施了好几次清洁诀，最后将他手中的帕子烧为灰烬，这才愿意去牵他的手。 “你讨厌的我来处理。”李莲花心口一暖，吻了吻她的指尖，松了口气：“好在母痋死了，子痋也就不在了。” 这种近乎毁天灭地的东西，既然早已消失在世间，那便不该再出世。 颜青离点了点头：“花花，还差个壁画，我们走吧。” “好。”李莲花笑着开口，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风阿卢的尸骨。 颜青离一时关注着他，觉察到他的目光，心下了然，轻声询问：“你想把他的尸骨带出去，还是就埋葬在这里。” 李莲花想了想，才道：“带回去交给封磬吧。” 当年，风阿卢也是为了复兴南胤才入的皇宫，虽说最后被情爱所惑失了性命，曝尸于此终究是不妥。 落叶归根，替他收个尸也不是难事。 颜青离听罢，左手微抬，幻化出一个方形木盒，将风阿卢的尸骨全部收入木盒中，递给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木盒：“多谢阿离。” 解决完母痋，颜青离李莲花循着记忆，沿着通道找到了那幅壁画。 李莲花站在壁画前，驻足良久。 半晌，他抬手运起内力，将那幅壁画上的图案尽数震碎，直至那面墙再也看不出半分痕迹。 李相夷无意皇位，他的身世自是该随着极乐塔永远埋在地底下才好。 处理好壁画，这皇宫自然也没有久留的必要。 颜青离施法，两人回到莲花楼。 ———————— 月色蒙蒙，万籁俱寂。 花孔雀狐狸精见他俩回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身后的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 很显然，两小只是真饿了。 那两只鸟倒是安分地站在鸟笼上，哔哔地叫了几声，毕竟它们吃的是谷子，面前的盘子上堆了不少。 李莲花打算去随便给它们弄些吃的，颜青离跟在他屁股后面，陪着他做饭，又是递盐又是递勺子。 “花花，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颜青离垂眸看着他忙碌的动作，熟练地切着菜，每个动作都流畅而有力。 李莲花转头看向她，目光柔情：“我们先去一品坟帮先祖迁个坟，再拐道去元宝山庄讨个债，处理完我们就回洛阳。” “好啊，都听你的。”颜青离伸手把盐罐递给他，李莲花接过盐罐，放入锅中调味。 “你准备把先祖们迁在哪里？”颜青离顿时又想到什么，缓缓道，“要不要将你的父母兄长一并迁去洛阳，距离我们近一些，平日也好常去祭奠。” 李莲花手中的砂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轻轻搅拌着食材，应了声好。 若是留在李宅后山，距离尚远，平日去瞧他们说话的机会不多。 不如将他们迁回洛阳，在山上为先祖们建座祠堂，供奉香火，不至于百年后沦为无名的荒坟。 李莲花将建祠堂的念头同她提了，颜青离完全没意见，祠堂是一个家族的根脉，当建。 ——————— 一品坟位于京城的东边，莲花楼离开京城便一路东行，向着一品坟出发。 白日颜青离陪着李莲花在前面赶车，晚上就寻个山林空地休整，慢慢悠悠，边走边玩。 是夜，莲花楼停在小溪边。 颜青离坐在篝火前，转动着手中的木棍，棍子上插着小鱼，香味飘开，馋得花孔雀狐狸精直流口水。 她的目光早已被林间舞剑的那道绝美身影迷住，李莲花一袭翠蓝长袍，于月下手持少师剑，腰间绑带随着他的动作融入风中。 步伐轻盈，剑影寒光，掠起嘶嘶破风声，剑扫地面，扬起一片尘土，习习生风，吹动着树上一片片绿叶簌簌落下。 他游走林间，衣袂翩跹，每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美感，清风拂过的刹那，墨发微荡，愈发的清姿卓然，飘飘然如月下谪仙。 月下，美人，舞剑。 她远远地看着，只觉是哪位仙人不小心跌落了凡尘。 颜青离心念一动，施法让手中的烤鱼自行烤着。 取出浮生镜幻化出长箫，手执长箫抵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呜咽悠扬的箫声飘散在微凉的夏夜，回荡在青山绿水间。 李莲花伴着箫声月下独舞，身形清尘飘逸仿佛与天地共融，与剑合一。 他的目光总是若即若离地撞入颜青离的眼中，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的存在成为对方眼中独一份的风景。 此刻山河无声，世间唯有此二人，月下鸣箫，月下舞剑，情意绵绵。 剑舞停，箫声止。 李莲花收势站定，手腕一转，少师立于身后，指尖习惯性敲击着剑柄，衣摆微扬，他缓缓走来，眸中流转着无尽的温柔直勾勾地凝望着颜青离。 “箫音袅袅。” “剑舞清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即相视一笑，情意便如微风吹向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第141章 一品坟 夏日午后，太阳开始偏向树梢，微风徐来，树叶簌簌作响，不知何处而来的蝉突然拖长调子叫了一声， 莲花楼在路上慢悠悠行驶了约莫三四日，于今日午后赶到了一品坟，一品坟前布有奇门之术，以护墓中人安宁。 “花花，这些机关可不能破坏了，留着多好。”颜青离看了眼门口的机关，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而后她转头看向李莲花，语气略微有些迟疑：“我能不能…” 李莲花明白她的想法：“当然可以，阿离随意。” 颜青离掌心在空中轻轻一抹，门前的机关随即动了起来，阵法时刻变动，一品坟彻底隐匿在林间。 她幽幽叹了口气：“遥想当年，我的坟也被人刨过。” “嗯？”李莲花神情困惑。 “花花，我先带你进去。”颜青离朝他伸出手，李莲花握住她的手，应了声好。 这些机关正好留给那些贼胆包天的土夫子赏玩，不过估计他们日后也难寻一品坟的具体位置。 颜青离施法入内，两人并未完全进入一品坟，是在避人耳目的外侧，坟墓中央摆着一具棺材，两人都知晓那里面全是金银财宝。 “这些财宝就当先祖们为阿离添妆。”李莲花半点不带客气的，上前把地面摆放的棺材推开，将里面的财宝收入囊中。 “你可真是萱公主的好曾孙。”颜青离轻咳一声，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李莲花握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随后问道：“你的…为什么被人挖了。” “坟”字他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颜青离缓缓解释道，“就是我当时贪玩，便捏了具假身体化作凡人，去历经生老病死，当时我还打算找个男子成亲…” 李莲花牵着她触发机关，朝真正的一品坟走去，结果耳边只听见了成亲二字，直接停下脚步：“什么？！” 阿离难不成心里还有个什么忘不掉的野男人？ 颜青离被他吓得心里一咯噔：“花花，你冷静一点，我还没说完呢。” 李莲花轻哼一声：“你说。” “可惜的是，我但凡遇见一个长相好看的男子，脑子里就会想起他祖宗是我捏出来的小人，然后什么心思瞬间都消失的干净。”颜青离挠了挠脑袋，颇有些无奈，“所以根本找不着人成亲。” 她继续道：“我就在人间浪了几十年，经历生老病死，死的时候我就托人把我埋在常年居住的山上。” “结果不知从哪儿来的传言，说山里有神仙遗留下来的仙药，众人蜂拥而至，将那座山翻了个底朝天，连我的坟都被人刨了，气得我跑到他们梦里狠狠揍了他们一顿。” 李莲花赞同地点了点头：“应该揍两顿，一顿太轻了。” “花花说得在理，我这下记住了。”颜青离轻笑道。 两人沿着通道来到真正的一品坟门口，李莲花运起内力，“轰”地一掌，墓室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室内两侧的灯柱，随处可见的金银珠宝，以及立于台上的两座棺椁，右边是尸体腐化的芳玑王。 而左边与活人无异的便是萱公主，李莲花的曾祖母。 走入室内，迈步走到台上，李莲花撩开衣摆，跪在棺椁前，拿出两人提前准备的供品摆好。 李莲花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心道：先祖之灵，后辈李相夷今日至此祭拜，愿先祖安详。 还有呢，先祖墓内的财宝想来无甚用处，后辈就全笑纳了。 颜青离没跪，只是捏着三炷香微微俯了俯身，墓外的雷鸣声响了一下，顷刻便散了。 祭拜完两位先祖后，李莲花将面前的两俱棺椁收入须弥戒中，果断将墓室内的金银财宝全部收入戒指中，瞥见角落里的罗摩鼎，里面空无一物。 他凝神感受到戒指中堆积一摞摞的金银财宝，心情略显愉悦。 李莲花走到颜青离面前，眉眼含笑：“阿离，我们走吧。” “好。”颜青离道。 ———————— 李莲花翻出大熙舆图，视线落在李家祖宅和元宝山庄，最终决定先去李家祖宅。 虽说元宝山庄距离朴锄山更近一些，但是去元宝山庄找金满堂救下那位芷榆姑娘，最怕事后会有什么拦不住的意外。 稳妥起见，还是先去将祖父祖母、父母和兄长的棺椁安置好。 同颜青离说了他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前往李家后山。 李莲花照例清扫干净坟头四周的新长出的杂草，他跪在坟前上了香，焚了纸钱，摆了供品。 颜青离站在一边静静陪着他，视线落在坟墓前，心中想着，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李莲花絮絮叨叨地跟家人说了很多的话，聊了聊近期发生的种种，又同他们说了帮他们迁坟一事。 不能生他的气，他不是故意扰他们安宁，只是给他们迁到更合适的地方，同先祖葬在一起，届时他也能时常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好吃的。 李莲花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看着面前的几座坟墓，有些无从下手。 要不，还是从他哥哥开始吧。 颜青离迟疑着开口：“花花，要不还是我来吧。” 再怎么说，李莲花也是小辈，掘了自家人的坟，怎么看着都有些奇怪。 “别担心，我没事。”李莲花抬手轻揉着她的脑袋，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在想，先从谁开始？” 颜青离略显担忧：“你真的可以吗？”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挖坟这种事，还是他亲自来比较好。 颜青离听罢，不再多言，掌心幻化出一把铁锹递给他。 李莲花接过，走向那个最小的坟头，开始挖了起来，很快，棺椁露出土面，他用手轻轻扒开上面的泥土。 李莲花心情还是难免有些微荡。 哥哥。 他取出李相显的棺椁，拂去上面的泥土，清理好后才将其收回须弥戒中。 接下来便是父亲、母亲、祖父和祖母，他慢慢将他们挖出来，棺椁表面的泥土皆清理干净，最后收入须弥戒中。 处理完一切，李莲花鼻子略微有些发酸，颜青离上前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好。” 颜青离施法将地面的痕迹清理干净，半点看不出这里曾立着几座孤坟。 下了山，莲花楼便朝着元宝山庄而去。 第142章 赏月 莲花楼。 李莲花拆开一封又一封的信件，慢慢翻看着，距他们离开洛阳也快有月余，也到了之前浮生客栈暂定招人的节点。 封磬和刘如京来信，大概意思就是门主之前交代处理的案子，如采莲庄、小远城也都已解决。 还有，百川院里的刑探得知门主开设浮生客栈，纷纷上门询问能否有幸加入，定会像门主一样惩恶扬善，霎时间洛阳有不少江湖客踏足。 询问李莲花，招人的时间是否有所变动，门主和夫人何时归？ 封磬的来信比刘如京更加妥善一些，客栈周遭的宅子快要售罄，他趁机买了几座，以免出现后期门人过多导致无处安置的情况。 山间小院的建造趋于尾声，同时他将附近山头一并买下，用来建设成浮生客栈的主峰，建筑图按照之前门主所画的正在逐步完善中。 以及江湖中不少大门派的掌权人接二连三的上门拜访，送上一份迟来的开业贺礼，希望能与客栈交好。 还有，最重要的，客栈招人在际，主上何时归？ …… 李莲花读完这厚厚一沓的信件，才提笔回信，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招人一事交由刘如京封磬处理，按原计划进行，不必等他露面，这些事就辛苦他们了。 至于他，会尽快赶回去。 颜青离也收到了齐知韵的来信，说她成功接到了碧凰那群姑娘，她们大多数选择留在书院读书或者学习一门手艺，少部分人希望谋求一份安定的工作，她都帮她们安排好了，让颜青离不必担忧。 还说她这个“代院长”将书院的日常运转安排的很好，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是有封磬的帮忙，书院一切正常，让颜青离大可安心。 颜青离、李莲花分别翻看着各自的信件，提笔、磨墨、回信。 颜青离写完回信，难得面上有些不自在，迟疑道：“花花，我们俩是不是…” 有些不太厚道。 书院建好后，她起初连着去了几日，后来就离开了洛阳，算下来她还没齐知韵在书院的时间长。 当真不知，这是她开的书院还是齐知韵开的书院，属实是麻烦齐知韵了，算算时间，她给齐知韵那些滋养体质的丹药也快吃完了，得给她多寄些回去，保重好身体。 殊不知，远在洛阳的齐知韵可谓是乐在其中，每天都有使不完的气力，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大小姐，倒是颜青离此次托她帮忙，她才发现她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李莲花将回信封装好，抬眸看向她，柔声道：“那等我们处理完元宝山庄的事，就早些回去，好不好？” 他半分没有觉得不厚道，四顾门的先例告诉他，很多事适当给其他人个机会，不必事事大包大揽。 只是，书院托外人帮忙，阿离想早些回去情有可原。 他也确实想早些回去，山建好了，他可以筹谋筹谋求亲一事了。 颜青离点头：“好。” ———————— 莲花楼一路走走停停，几日后到达元宝山庄所在的城镇，遥看天色，已然是傍晚时分。 金满堂同玉楼春并无差别，都是将寝宅建于山中，无非是当年携南胤财宝逃窜，生怕被南胤后人寻到，只是元宝山庄的位置相较于女宅来说，并未有那么隐蔽。 数年来，元宝山庄的主人金满堂在江湖上小有声名，他资产颇丰，常以君子模样见人，常年参与朝廷江湖义举，为人豪爽大方，在江湖上名声勉强算过得去。 当然，这也仅仅是表面。 此人，算不上穷凶极恶之徒，却也并非善类，豢养药人喝血疗伤。 莲花楼索性停在元宝山庄的山脚下，天色将晚，两人打算明日再上山。 一溪流水一溪月，朗月清辉照大地，小溪淙淙流淌，石桥上覆着软软的青苔，水面上粼粼波光浮动，就像银河落进了凡间。 夜色渐浓，颜青离李莲花用完膳后，坐在莲花楼前，就着月色，赏月小酌。 “今晚的月色真美。”颜青离靠在李莲花的肩膀上，轻饮一口酒。 “确实很美。”李莲花揽住她的腰微微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抬头望向悬挂高空的月亮，月光温柔，须臾他转过头，垂眸看向怀里的心上人，轻声道，“月色再美也不及阿离。” 恍惚间，他回想起第一次和阿离月下对饮是在他的生辰，那时，他祈求身边人常伴身侧。 他的每个愿望都实现了。 “我看呢，花花方才喝的不是酒水，而是糖水。”颜青离抬手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故作沉思道，“嘴怎么这么甜。” 李莲花握着她的手，吻了吻指尖：“我所言，皆出自真心。” “我知。”颜青离朝他伸出酒壶，李莲花见状同她碰了碰，抿了一小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微风吹散了夏日的燥意，偶尔响起的蝉鸣蛙叫给夏夜平添几分趣味。 不知不觉间，颜青离身边的酒壶堆了好几个，耳边是李莲花在给她讲从前李相夷办过的案子，她意识渐渐模糊，依稀闻到浓浓酒香之下，还有一股很清甜的味道，味道很浅很淡，却极其轻易地勾住了她的心弦。 因为那是李莲花的味道。 颜青离循着那股味道找去，脑袋埋在李莲花的颈窝轻轻嗅着，药香、花香，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香气不断充斥着她的鼻腔。 很好闻，她好喜欢。 她没忍住，张嘴朝他的颈窝咬了一口，用犬牙细细碾磨。 李莲花放下酒壶，感受到脖颈上传来某只醉猫的啃咬，毫无章法，滚烫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吐息着，似一片羽毛在他的心里抓挠。 “阿离，我们回去睡觉了。”李莲花身体微僵，声音有些喑哑，将地上的酒壶收好，抱起颜青离朝莲花楼走去。 颜青离猝不及防身上一轻，下意识将人环住，抬起埋在李莲花颈窝的脑袋，嘴唇贴在他的耳边鬼使神差地道:“花花，你好香……” 第143章 红色的 李莲花浑身僵硬，呼吸微微加重，绯红迅速蔓延至整个脸庞，眼睫微颤，嘴角忍不住翘起弧度。 颜青离是真的喝多了，醉得不像话，抬手捏了捏他红透了的耳垂，嗓音低哑缱绻，却有些疑惑：“咦，花花的耳朵是红色的，那其他地方也是这样的么。” 李莲花眸色渐渐晦暗，唇边挂着蛊人的笑意，连嗓音都刻意放得喑哑勾缠：“那不如等会给姐姐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红色的？” “好。”颜青离被他的声音勾得心都颤了颤。 李莲花将人横抱放在床榻上，替她褪了鞋袜，缓缓盖上薄被，嗓音带着宠溺：“好了，稍等我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感觉到那股香味要远去，颜青离抬手勾住李莲花的脖子不撒手，低声撒娇道:“不要，我不喝，我不要松开。” 李莲花耐心安抚道：“我很快就回来。” 颜青离搂得更紧了：“就不。” 醉了酒的颜青离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难得使起小性子，半点道理都讲不通，整个人像只八爪鱼缠在李莲花身上。 室内暧昧的烛光轻轻晃荡，榻上的两幅身躯紧密相贴，李莲花微微仰首，看一泓月光照得心上人眸底蒙上一层朦胧水光，再晕染开缱绻柔情。 窗外，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随夜风徐徐吹动，带动缠绵的声响。 似乎是再也忍耐不住了，鼻息打在李莲花的颈窝痒痒的，热热的，顿时心跳如擂鼓，牵引着他坠落情网。 李莲花伸手揽住她的腰肢，略一用力，身形转变，他成功被心上人压在身下，修长的五指握着颜青离的手放在唇边缓缓摩挲，语调暧昧：“姐姐不是想看吗？” “嗯？”颜青离茫然。 很显然，不要试图跟一个醉鬼谈话，毕竟吃醉了的人，脑子是什么都记不住的。 李莲花轻哼一声，慢慢地带着她的手指在他的衣裳上滑动，缓缓下落，握着颜青离的手解开他的腰带，外衣滑落，露出半个胸膛，掌心温度的接触让她原本微红的脸泛起潮红。 颜青离看着身下的一幅“美人醉酒图”，薄红的脸颊，凌乱的发丝，欲气爆棚的肌理，她本就不甚清醒的脑子更加混乱，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下一瞬，李莲花带着她的指腹抵在他的胸膛上，眼底是说不清的缱绻：“姐姐不是想看吗，我如今整个人都是你的，任凭姐姐检查。” 颜青离下意识道：“花花…” “我在。”李莲花轻笑一声，深邃的眼眸内氤氲着潮意，说出口的两个字像是从蜜罐里滚过一样甜。 他引诱一般开口：“难道，姐姐不想看看吗？” 呼吸声在颜青离的耳畔热得发痒，心跳也砰砰跳个不停，她像只木偶般任由让李莲花操控，带动着她的手在他心口徘徊：“想…” 极轻的嗓音却在沉寂室内显得格外暧昧，在李莲花心中埋下了惑，他道：“那，姐姐要不要找找看，任凭姐姐如何做皆可。” 在不甚明亮的烛光照耀下，肌肉纹理伴着细碎光影在颜青离的面前毫无保留的袒露着，犹如精美的玉雕一样，李莲花拉着她的手在腹肌周围游荡，几乎每蹭过一处地方都让颜青离指尖发烫。 这分明不是轻飘飘的看看，而是赤裸裸的勾引。 “看来这里没有红色啊，那我们再找找别的地方。”李莲花带动着她的手指向上缓缓延伸，嗓音似是困惑，又似是请君入瓮，“那这里呢。” 颜青离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向上移动，迷糊间，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微微发红的锁骨上，着迷地看着他修长的脖颈上凸起的青筋，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湿润的长睫。 她竟莫名感受到一种要命的窒息感，喃喃道：“红的…” “是吗。”李莲花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继而软着声音勾她，“那姐姐还要不要再找找其他地方？” “要…”颜青离挣脱他掌心的桎梏，手指在他的身上四处撩拨，认真地寻找着，“这里不是。” 李莲花抬手轻抚上她的后背，嗓音带着笑意：“看来这里是没有呢，那姐姐还得找找其他地方，夜还长着呢……” ———————— 翌日。 颜青离被楼下的饭香唤醒，收拾好便下了楼。 走到李莲花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趴在他的后背上，语调懒散，带着晨起的沙哑：“花花，做了什么好吃的？” “熬了槐花羹，炖了排骨。”李莲花轻声柔和道，“饿不饿，饭马上就好了。” 颜青离轻轻“嗯”了一声，回道：“我不饿。” 李莲花放下搅拌的汤勺，转过身替她捋了捋头发，柔声道：“昨夜喝了那么多酒，有没有不舒服？” 颜青离摇摇头，抬眸看向他，这一看，顿时愣住了，瞳孔微缩。 眼前的李莲花衣襟微敞，锁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他的脖颈处有颗小痣，现下那处有一枚牙印，那个牙印透露出淡淡的粉色，甚至下一瞬就要消失掉。 颜青离轻拧了拧眉心，眼眸中闪过一丝心虚，这绝对不会是她干的！ 她从来不耍酒疯！ 李莲花微微俯下身，故意将脖子又凑近了些：“阿离，你脸怎么红了？” “这不，入了夏，天气有些燥热。”颜青离干笑两声，还抬手朝脸上扇了扇风，“是真的很热。” “原来是热的啊…”李莲花似是信了，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且缓慢，声音蛊惑人心，“我还以为阿离是记起，昨夜对我所行之事。” 见颜青离不语，李莲花手指缓缓下移，轻揉她的耳垂，声音柔和：“昨夜阿离吃醉了，将我压在床上，还…” 颜青离听得面红耳赤，脑子里凌乱闪过些昨夜的记忆，忙抬手捂住他乱言的嘴，无力的辩驳：“我醉了酒一向很安分，肯定是你故意勾引我…” 说着说着，声音愈发小了。 只见李莲花眉眼低垂，满脸委屈地瞥了她一眼，微微侧过脸，脖颈上的牙印清晰可见。 李莲花抿着唇，楚楚可怜：“嗯，都是我的错，不怪阿离。” “那个，你明白就好。”颜青离握拳轻咳两声，无端生出几分心虚，“下次注意点。” 第144章 不要脸 李莲花轻叹一声：“好，若有下次，我定然会在阿离强迫我时，将自己裹好。” “哎哎哎，什么叫强迫！”颜青离冷哼，一脸正经地纠正他的话语，“我们这是你情我愿，若是你不情愿，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莲花故意沉思片刻，才认真回她：“没准阿离真会呢，毕竟阿离平日看我的眼神都像是要把我拆吞入腹。” “你胡说，我哪有！”颜青离闻言整个人炸毛了，上前捧住他的脸，将他的俊脸狠狠地揉作一团，“明明是你才对！” 他这话为什么说的她好像是只色中饿鬼，分明次次都是他先故意勾人的。 “好好好，是我是我，是我想，也是我惦记阿离。”李莲花眉梢微动，任由她搓扁捏圆，唇角微扬，笑着改口，“饭好了，我去盛饭。” 颜青离见状，决定选择今日不在厨房陪他，让他独自忙碌，转身坐到凳子上等着，而李莲花很快盛好饭菜，在桌上摆好。 同时给四小只的饭碗里添好饭菜，才回到饭桌前同颜青离一起用饭。 ———————— 颜青离李莲花上山，这座山风景尚佳，小溪潺潺，野花漫漫，确实是一处隐居的绝佳居所。 李莲花半蹲下抬手摘了一朵蓝色的野花，别在颜青离的发间，他轻笑道：“折花赠美人。” 闲谈间，两人很快来到元宝山庄，坐落在山顶的宅院宽阔且华丽，雕梁画栋，檐上四角高高翘起，似展翅高飞的雄鹰。 院门旁站着两排侍卫，见他们上前，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 其中一人面容冷肃，沉声道：“来者何人！庄主不在，不见外客，还请阁下速速离开。” 庄主前些时日突然交代庄中侍卫，闭门谢客，无论谁上门求见，都说庄主不在，不允许任何人踏进庄中一步。 李莲花抱拳行礼，温声道：“在下李莲花，拜见金庄主，还望阁下代为通报，就说李某有要事请教金庄主。” 不在？ 怕是得知玉楼春身死，唯恐下一次被杀的是自己，心下恐慌，不敢见人吧。 那人“啊”了一声，陡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很快他闭上了嘴巴，脸色顿时变为恭敬，抱拳行礼：“原来是李门主大驾光临，方才多有失礼，李门主勿怪。” 谁人不知，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就是当年惊才绝艳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沉寂三年，重出江湖废了百川院，又在洛阳开设客栈，重塑当年四顾门荣华。 只是，李门主远在洛阳，为何会突然来到元宝山庄？ 偏偏，庄主特意交代，不见外客。 其他侍卫纷纷抱拳行礼，喊了声李门主，继而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小事而已，无妨。”李莲花微微颔首，闻言笑着开口，“不过呢，还请金庄主相见，我有要事商谈。” 那人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似是被他的笑容震慑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面对他的话语，那人眼神躲闪，喉咙发干，心中满是忐忑与恐惧：“庄主近日…不在府内，我，我…这就派人去信给…庄主，不如李门主改日再来。” 话音刚落，就见李莲花笑意微敛，眼神似笑非笑，那人岿然不动，看上去相当镇静，实际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早知他就不该被一顿酒收买，今日替人顶了班，真是倒了血霉了，庄主不能出卖，李门主又不敢得罪。 这得好几顿酒才行！ 李莲花轻笑一声：“我想，阁下还是先行通报一声为好。” 边说着，边慢悠悠地甩了甩手中的少师剑，笑得温和有礼。 很明显，先礼后兵，若是好言好语说不通，李莲花也不介意硬闯。 那人瞳孔一缩，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语气迫切：“李门主稍等，在下去去就来。” 说罢，那人转身慌不择路去庄内通报，生怕晚上一会儿就被李莲花拿剑抵着脖子，一剑给抹了脖子。 颜青离微微朝他歪了歪脑袋，低声调侃道：“李门主的名号就是比旁人好使，啊。” “咳，什么门主不门主的。”李莲花轻咳两声，忽而展颜一笑，朝她眨了眨眼，“如今的我呢，只是阿离的李莲花。” 颜青离轻轻地笑出了声，视线落在他的唇瓣，带着点勾引和促狭，那眼神里好似有星光在闪烁：“你出门是不是偷吃蜂蜜了？” 每次听到李莲花脱口而出的情话，她总是逃不脱地会心口一颤。 “被阿离发现了呢。”李莲花偏过脑袋，垂眸落在她的侧脸，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宠溺和温柔，声音压得几不可闻，“不过呢，我应该是比蜂蜜甜的。” 颜青离捏了捏耳垂，一本正经道：“你真是愈发不要脸了…” ———————— 元宝山庄。 “管家，李门主求见。”那人快速来到庄内某处，寻到管家金常宝，快速将门口所发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金常宝听罢眼神一顿，却也不敢拖延，带着那人到达金满堂的房间，他的寝宅牌匾上写着“厚德载福”四个大字，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金常宝抬手轻叩了叩房门。 “进。”房内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金常宝推门而入进入房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金常宝坐在书桌前，提笔蘸墨在胡乱写着什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桌上铺开着不少的宣纸，地上零零散散落着一些染了墨汁的纸张，大多是写着字的，如厚德载福、如意延年、福寿恒泰… 多数是用来祈求平安顺遂，福寿双全的话语。 当年“金玉黄权”四位先祖瓜分南胤财宝，后避世而居，其余两脉后人不见踪迹，唯有他和玉楼春关系密切，常年保持联系。 一来，两人有共同的秘密，且是不能为外人言的秘密，二来，两人都是南胤后人，有些话谈起来也方便。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玉楼春竟然就这么死了！ 第145章 一赌生死 金满堂心下不安，据他派人探来的消息，说是李相夷意外发现玉楼春与东方皓合谋拐卖女子，联系当地县衙将女宅一锅端，玉楼春、东方皓被当街砍头，以儆效尤。 若玉楼春当真只是因拐卖女子一案被李相夷撞破，导致身死，他尚且不惧。 他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没犯过什么命案，就算是拿芷榆当作药人，可他也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当年若不是他将芷榆买来认作义女，恐怕她早早就被人卖到那些个青楼瓦舍，挂牌接客了。 这些年，除了日日喂她汤药，将她养做药人之外，他对她可是没有半点不好。 这些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县衙并未搜刮到玉楼春的任何财宝，他起先猜测是不是藏在密室中并未被发现。 后来他便派心腹去秘密查看，结果密室中空无一物，那些南胤财宝早已被人拿走了。 他日日担惊受怕，唯恐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南胤后人身份被人发现了，所以才遭此祸端。 李相夷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 他是否知晓他们南胤后人的身份？ 那批失踪的南胤财宝又在谁手中？ …… “你，你说什么？”金满堂手中的笔“哐当”一声砸在纸上，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以及隐隐的恐惧，“李相夷来了？！” 玉楼春之死，便是因为李相夷，李相夷为何会突然造访他的元宝山庄，他平日和李相夷可是从未有过交集。 金满堂僵在原地，只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那人低低应声，不敢多言：“是，李门主说和庄主有要事商谈。” 金满堂宛若惊弓之鸟，颤抖着大喊：“不见，不见，我不说过了，就说我不在庄内，谁来都不见嘛！” 要事？！ 他和李相夷能有什么事！！！ 难不成是他南胤后人的身份真的被李相夷发现了？？？ 不可能，就算是和玉楼春平日的往来信件中，内容也只是好友间的关切问候，有关南胤的事两人都是当面交涉。 还是芷榆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也不可能，芷榆平日不常出门，鲜少与外人接触，更遑论是能和李相夷这样的天之骄子搭上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为何李相夷会来？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任何能让李相夷前来拜访的缘由。 “庄主，我同李门主说过了，李门主多半是猜到您在庄内。”那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开口，“我看李门主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就是庄主若是避而不见，他就拔剑硬闯了。” 他要是敢带着庄主不见客的口信回去，他怕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不过，李门主那样清风霁月的人物，应该是不会和他这样跑跑腿、看看门的小喽啰计较的吧。 要是李门主硬闯，庄主会不会一命呜呼？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金满堂在那边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汗浸湿了一样。 没错，他怕死，很怕死，不然也不会专门花钱买个药人用来治他的树人症。 见，可一赌生死。 不见，那便是自寻死路。 金满堂惯来会权衡利弊，他下定决心，朝那人道：“你去，将李…门主请来，态度恭敬点。” “是。”那人行礼退下。 金常宝上前替他整理好书桌，拎起水壶给他斟满了茶，状似无意地开口：“庄主，李门主此番为何而来？” “我怎么知道。”金满堂心烦意乱，没好脸地回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金常宝神情恭顺，开口道：“庄主近日思虑过重，我只是想为庄主解忧，两个人终归是比一个人想得全面。” 他更希望李相夷是来除掉金满堂的，若是金满堂身死，他就能拿到泊蓝人头，治疗他的树人症。 这些年，他吃药控制树人症发作，却杯水车薪，只能硬生生剜了血肉得以充当正常人，留在金满堂身边。 可是金满堂此人胆小谨慎，对所有人都处处提防，这些年他愣是没找到能下手的机会。 只是，不知李相夷来到此处，究竟是好事是坏事？ “在下元宝山庄金满堂，见过李门主，李门主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金满堂见两人进来，忙起身相迎，抱了抱拳，一脸谄媚，“李门主请坐。” 李莲花和颜青离接连入座，他慢悠悠地给颜青离倒了杯茶，递给颜青离。 金满堂瞥了这一幕，还好刚刚让金常宝去沏了壶热茶。 这李门主，对他夫人倒是贴心。 李莲花忙完才开口回他：“金庄主客气，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商谈。” 金满堂心中打鼓，面上却一派镇定：“李门主有话不妨直说。” 是生是死全看是何事？ 李莲花视线不经意掠过他身后的金常宝，笑而不语，执起杯盏悠悠然轻抿一口。 他想光明正大地取走南胤的财宝，势必要跟金满堂谈起南胤的事情，但是有关南胤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金满堂了然，对着金常宝道：“金管家，你下去给李门主准备些茶点。” 金常宝敛下眸中情绪，恭敬道：“是。” 退出房门后，他将四周的下人支开，观察周遭无人，来到房间外的一处角落，他身前的窗户微微撑开一道缝隙，他隐在暗处，能隐约听到房内的动静。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能听到些，总能探听到李莲花前来的目的。 他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李相夷的到来是个变数。 李莲花耳朵动了动，视线落在那扇窗户，翻开一个倒扣的茶杯，抬手掷了出去，茶杯用力破开那道缝隙，砸在外面的墙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窗户被这股力道砸的“砰”地一声合上了。 金常宝一惊，顾不上其他，匆忙离开，若是被金满堂发现，他必死无疑。 金满堂愣了一瞬，眼神陡然变了，快步起身打开那扇窗户，探出脑袋四下打量一番，除了那个扔出的茶杯碎片散落在草丛里，四周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究竟是谁？！ 第146章 受人所托 李莲花唇角上扬，煞有其事地开口：“看来，金庄主治下不力啊。” 颜青离收回方才想出手的动作，闻言微微挑眉，斜睨了一眼满脸温和的李莲花，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掩去唇边的笑意。 李莲花一眼便察觉她的视线，偏过头朝她眨了眨眼，一副厚脸皮的模样。 金庄主闻言抱拳，俯了俯身：“惭愧，惭愧，让李门主见笑了。” 待到房内只剩下颜青离、李莲花和金满堂三人，气氛略显诡异而沉寂。 颜青离乖乖坐在李莲花的身侧当个安静的木头美人，李莲花会处理好一切，她就是个吉祥物。 现下脑子里还有空胡思乱想，四小只会不会还在打架？ 那两小只鹦鹉又笨又爱玩，仗着自己有翅膀会飞，整日去叨叨两小只，莲花楼可谓是乌烟瘴气。 也就是两小只有了新伙伴开心，不然凭它俩这段时日修习的妖法，想抓住两只会飞的鸟不是难事。 还有，最重要的，今晚李莲花会做什么好吃的？ 不研究新菜的李莲花是李大厨，研究新菜的李莲花是李没厨。 金满堂见李莲花没接过话茬，他心中略显急躁，率先开口：“不知李门主口中所言的要事，究竟是何？” 李莲花放下茶杯，掸了掸膝间的褶皱，笑了一下：“我呢，有一桩关于南胤的事情，特来请教金庄主。” 金满堂闻言心中一沉，脸上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住，所以当真是发现他南胤后人的身份了。 片刻，他敛好情绪，百年前南胤就没了，纵然他是南胤后人又如何，一个早已亡了的国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哪怕再来上百人，国都已灭，哪是那么容易复国的。 好歹，芷榆的事情没露馅。 “南胤，是不是那个百年前亡了的王朝？只是，在下对南胤知之甚少，恐怕帮不了李门主多少。”金满堂喝了口茶，装傻充愣，“不过，李门主有什么想问的，直言便是，看看有没有在下能帮上忙的。” “不知金庄主认不认识这个？”李莲花从袖口掏出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还是当时杀单孤刀的时候他专门留下的，玉佩是他哥哥李相显仅剩的遗物，他也想留在身边做个念想。 金满堂看着那枚龙纹玉佩，搭在椅子的手掌猛地一紧，强装镇定地开口：“不认识。” 这枚玉佩为什么在李相夷手里，难道李相夷是萱公主的后人？ 这怎么可能？！ 李相夷怎么会是南胤后人？ 金玉两家最初来中原主要是负责为萱公主敛财，金家负责树木生意，是明面上的生意，而玉家则暗地里做起了玉芙蓉等勾当。 后来，萱公主殉葬芳玑王，让“金玉黄权”四位先祖前去接应她的儿子，而李相夷手中的那枚龙纹玉佩就是相认的信物，只是先祖们并未前去且卷款而逃。 可以说，他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李莲花抬眸，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他：“南胤信物呢，金庄主方才也看过了，李某今日受人所托，前来取走南胤的财产。” 他无意暴露南胤后人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枚玉佩的出现足够让金满堂信服。 金满堂对着李莲花的眼神，那双眼眸似是能看破他所有的谎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没错，这枚难以仿制的龙纹玉佩，加上李相夷往日的江湖声名，足够让金满堂确信李相夷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毕竟，李相夷做不出杀人夺宝的事情。 他的财产，要没了！ 常年过惯了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让他做个普通人，真是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金满堂迟疑道：“少主，他…” “其他的，李某一概不知。”李莲花微微一笑，神情温和，“我只是来拿钱的。” 他来元宝山庄，就是为了来拿钱的，又不是来跟金满堂叙旧的。 金满堂被话呛了一口，碍于李相夷的武力值，老实地不再追问，果断换了个话题：“那些财产本就是少主的，理应归还，我晚会就亲自去清点。” 他补充道：“李门主看，是我派人给您送过去，还是您遣人来取？” 李莲花道：“稍后会有镖局上门。” 以玉楼春密室的南胤财宝来看，金满堂这里的南胤财产估计也不会少，好在，他上山前便跟镖局通过信，估计晚会镖局的人就会到，届时将这些运往洛阳。 李莲花继续道：“还有一事，贵庄的芷榆姑娘，我要带走。” 金满堂脱口而出：“不行！” 要钱可以，南胤的那批财产金家的先祖取用的不少，怕被风氏后人找到，一笔笔都有记账在册，多数是他后来用这笔钱，钱生钱，就算补齐那些账册，虽会出出血，也不算伤了根骨。 但是芷榆可是他的命，绝对不行。 金满堂反应过来他的情绪失控，忙出言挽救道：“李门主，芷榆是我的义女，哪有跟您回去的道理。” 李莲花脸上的温和褪去，冷声道：“是义女，还是药人？” 金满堂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李相夷又是怎么知道芷榆的事情，芷榆的事情庄内也没几个人知晓，到底是谁出卖他的。 他试图狡辩：“李门主…” 李莲花打断他的话，神情冷淡：“金庄主不必多言，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好好一个小姑娘，自小以汤药为食，日日浸泡药浴，活生生被养成一个药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李门主，是，我是把芷榆当作药人，但是我给了她富足安宁的生活，庄内人人尊称她一声大小姐，而她只需要偶尔放血为我疗伤，除此之外，我对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金满堂见李莲花心意已决，索性将心中所想尽数吐露：“我患有树人症，此症罕见，病者皮肤如树皮无异，病发严重时生出树根状肿瘤，形同怪物，且无法根治，我只是不想死而已啊。” 他只是想活着，这有什么错？ 第147章 树人症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着，这又有什么错？”金满堂神情痛苦，声音因抬高而喑哑。 李莲花沉静垂眼，顿了顿道：“想活着没有错…” 他得知自己寿数无几的时候，也迫切地想活着，可活着不该以牺牲他人为前提。 “李门主也觉得我没错，我只是需要芷榆的一点血。”金满堂根本不管李莲花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兀自开口，“除此之外，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她留在这里过着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这不好吗？” 李莲花扶了扶额，揉捏着眉心，他说的是想活着没错，不是他没错，金满堂这张嘴，难怪元宝山庄的生意蒸蒸日上。 李莲花淡淡道：“不如，我们将芷榆姑娘喊来，看她是想走还是想留？” 金满堂闻言，一语不发，他很清楚芷榆的选择，她不是没尝试过逃跑，只不过他派人看得紧，就算侥幸逃出去一次也被他抓了回来。 颜青离懒散地倚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李莲花脸上，欣赏着他的美色。 她很清楚，李莲花情愿多费口舌，无非是觉得元宝山庄没做过恶，不愿平白伤人性命，若非如此，这人恐怕早就按耐不住动手了。 她神识传音给李莲花：“枯木逢春，可解树人症。” 树人症在此界药石无医，可归根到底也只是一种病症罢了，而枯木逢春是至高层的木系法诀，只要留口气，都能救活。 李莲花侧头看向颜青离，微露诧异，颜青离唇角上扬，微微点了点头。 枯木逢春，他一直都有在稳步修炼，加之扬州慢心法，两相融合，他体内的内力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只是修炼至今，他没遇到机会施展过这门术法。 李莲花得到肯定答案后，回头看向哭得难看的金满堂，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你的树人症，我能治。” 金满堂猛地抬头看向李莲花，瞳孔放大，三两步跑到李莲花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恳切：“李门主，若你当真能解我的树人症，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李门主的大恩大德。” 他声音哽咽：“还，还有，芷榆，我…马上放了她，我…给她准备一大笔钱，算是我这些年对她的补偿。” 对对对，李相夷有自创的独一无二的扬州慢内功，他在中了天下第一奇毒碧茶之毒后，都能成功活下来。 那他的树人症，也是有可能被扬州慢解了的。 李莲花被吓了一激灵，克制住想要起身的冲动，腿往后缩了缩，尴尬地抿唇一笑。 “咳，金庄主，不必行此大礼，你先起来吧。”李莲花清了清嗓子，面上一派温和，忽而声音转凉，“当牛做马就算了，我呢，只有一点，若是有朝一日被我发现元宝山庄作恶，今日我能救你一命，来日我也能取走你这一命。” 金满堂连忙答应：“我明白，李门主大可放心，我以后定会学李门主，多多行善事。” 他虽然不是好东西，但是为了一个江湖的好名声，他也没少做过好事，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实实在在是做了好事的。 唯一的恶，就是将芷榆养成了药人。 “好好好，快起来吧。”李莲花礼貌地笑了笑，连连点头，“坐下，我替你治病。” 金满堂听话地站起身，走到对面坐下，李莲花起身，掸了掸衣裳，这才走到他身后。 李莲花运转心法，掌心虚虚放在金满堂的背后，一点一点祛除他经脉的瘀毒，游走在他的全身经脉。 他屏息凝神，脑中竟能看到金满堂体内的经脉状况，上面隐隐附着一些小黑点，他缓缓凑近，那些小黑点竟是活的，在吸食着金满堂体内的精血，作为它的养分。 是蛊虫。 难怪树人症无法根治，想是因为体内这些蛊虫杀之不尽，而泊蓝人头混合药人血，无非是给这些蛊虫提供了外来的养分，从而达到扼制的目的。 李莲花不再多想，力量源源不断地输入金满堂体内，一股绿色的灵力开始吞噬着经脉上的蛊虫，所过之处，经脉恢复。 金满堂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咬着牙不敢叫出声，疼，太疼了，他感觉到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拔掉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李莲花收回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瞥见金满堂背后的汗渍，目光略带嫌弃。 哪来的这么多汗。 他转身回到颜青离身边，轻声道：“好了。” 金满堂整个人汗津津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上陡然一松。 他掀开衣袖，身上的皮肤不再是干枯如树皮，而是光滑，透出健康的光泽，抬手摸了摸那块的皮肤，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皮肤是真好。 树人症，解了？！ 竟然真的解了！ 金满堂这下跪的真心实意，比方才那声还要响亮：“李门主，大恩大德，永世难忘，来日若有用得到金某之处，尽管吩咐。” 李莲花听到这声响，忍不住拧了拧眉，他都担心金满堂这膝盖吃得消吗？ 他笑了一下：“金庄主答应我的事，做到便可。” “李门主放心，这下必不会忘。”金满堂站起身，膝盖上传来的阵痛让他疼得呲牙咧嘴，他恭敬道，“我带李门主去清点一下，南胤的财宝，稍后派人去将芷榆带来。” “好。”李莲花应声。 他眉眼含笑，朝颜青离伸出手，颜青离抬手搭在他的掌心，两人跟在金满堂的身后，金满堂也不避讳两人，拿起密室钥匙，插入沉香炉后面的钥匙孔，打开密室的大门。 他朝李莲花道：“李门主，随我来。” 三人先后走进密室，密室中几架偌大的书柜陈列着不少奇珍异宝，这些大多都是南胤的旧物，墙角堆放着不少木箱，那些便是当初南胤残存下来的财富。 金满堂走到其中一个书架上，打开小木箱，取出账本，交于李莲花。 金满堂脸上难掩喜色，缓缓道：“李门主，这是账本，南胤财产上面记得一清二楚，有些玉器被我变卖，我会等价补齐。” 他继续道：“另，我会单独给您准备一些，是您替我诊治的酬金，万望李门主收下。” 李莲花抬手接过账本，粗略翻看了几页，啧，这可是比玉楼春密室的财宝还要丰厚。 元宝山庄这趟，来得不亏。 第148章 抢他夫人 金满堂恭恭敬敬地站在后面，瞥了眼李莲花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心下琢磨不定。 李门主对此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李莲花合上账本，片刻后回道：“好，那就麻烦金庄主了。” “好，那李门主随我出去，我派人去将芷榆接来。”金满堂闻言松了口气，伸手领着李莲花颜青离出了密室。 三人退出密室，金满堂走到门口唤来金常宝，让他将芷榆带来。 “是，庄主。”金常宝抬眼看了下金满堂脸上掩不住的笑意，颔首退下。 他转过身后，脸色阴沉下来，方才没有偷听到谈话内容，总有些不安。 金满堂明明不久前还在担惊受怕，为何现下喜形于色，他和李相夷到底说了些什么，又为何将芷榆喊来？ 房内的金满堂则是笑容满面，又是添茶又是好话往外蹦。 他方才就注意到，两人谈话期间，李门主的眼神总是时刻关注着身边夫人的状况，一看就是爱夫人入骨。 金满堂到底是坐贾行商之辈，没了性命之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自然清楚得很，等待期间他便专门挑些夫妻恩爱的话语，说与李莲花听。 一个会说，一个爱听，一时间气氛倒也和谐。 良久，金常宝带着芷榆推门而入，芷榆安静地跟在金常宝的身后，一袭白色罗裙，裙摆上绣着金丝线的祥云图案，眼眸清澈明亮，却略含胆怯。 芷榆上前行礼，乖巧温顺：“芷榆见过义父。” “不必多礼，起来吧。”金满堂道，随即朝金常宝使个了眼色，示意他下去。 金满堂见芷榆胆怯的模样，心知这是平日里他强行喂食汤药引发的后果，尽量放轻了声音，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芷榆，义父唤你前来，是有事告知与你。” “义父请讲。”芷榆低垂着脑袋，声音稚嫩。 金满堂向芷榆介绍道：“这位是李门主和李夫人。” “金庄主，唤颜姑娘即可。”李莲花适时开口。 颜青离闻言，目光看向李莲花，嘴角微微上扬。 金满堂干笑两声，改了口，转头朝着芷榆继续道：“李门主和颜姑娘想带你离开元宝山庄，是去是留你自行决定。” 话音刚落，芷榆尚且年幼，骤然听到能离开这里，一时难以控制住情绪，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李莲花和颜青离的身上，眼眶中隐隐泛起水光。 她能离开这里？ 颜青离朝她笑了笑，声音温柔：“芷榆姑娘，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芷榆犹豫地瞥了一眼金满堂，叠放在腹部的双手慢慢收紧，迟迟不敢开口。 她不知道是真是假，眼前这两人是好是坏她也不知。 金满堂就见她怯怯地看了自己的一眼，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先前作的孽，这会全扎自己身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芷榆，你如实道来就行，义父不会阻拦。” “芷榆姑娘，不必理会他。”颜青离起身来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抬手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可愿随我离开，如今你年纪尚小，独自生活不安全，来日待你有自保的能力，若你想离开，我不会强留。” 芷榆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对上颜青离的眼神，鼓足勇气低声开口：“我想跟颜姐姐走。” 她不喜欢这里。 她是被金满堂买来的药人，无父无母，就算能侥幸逃离这里，天下之大，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姐姐一次。 “好。”颜青离揉了揉她的头。 金满堂笑了笑：“既然如此，我稍后会为芷榆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算是我这个义父对她的补偿。” 能有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芷榆乖乖地跟在颜青离身边，她狐疑地瞥了一眼笑容满面的金满堂，总觉得这人今日脑子不太正常，又是答应放她离开，又是给她备嫁妆。 难不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事情解决后，李莲花和颜青离也不愿过多逗留，便陪着芷榆去收拾了行囊，随后离开，而那些财产金满堂则是会清点好，交由镖局一同运往洛阳，量他也没胆子耍花招。 至于，芷榆，不论是让她独自上路还是随镖局同行，都有些不放心，思来想去，两人事情也都处理得差不多，决定跟她一起回洛阳。 李莲花看着前方牵着他心上人的芷榆，幽幽叹了口气，一时有些苦恼。 这回洛阳，可是得好几日呢。 ———————— 莲花楼。 戌时将至，天色昏暗。 李莲花在厨房慢条斯理地做着饭，颜青离和芷榆在桌子前玩着推枣磨，输了在脸上画画。 芷榆垂头丧气：“我又输了，颜姐姐，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赢我？” “无他，但手熟尔。”颜青离挑了块最红的胭脂，在她的脸颊上涂个两团红霞，画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芷榆紧抿着嘴，幽怨的眼神看着颜青离，低声道：“颜姐姐欺负小孩。” “你说，这游戏是不是你选的，怎么能怪我呢？”颜青离轻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慢悠悠解释道，“小姑娘，要输的起哦。” 果然，她只要不和李莲花玩游戏，就不会输，至于欺负小孩，她完全不觉得，全力以赴才算对得起对手。 芷榆一听，胜负欲瞬间起来了，两人又开始“厮杀”，直至李莲花做好饭才结束。 芷榆成功得到了一张五彩斑斓的脸，额头上写了个“王”，脸颊上两团高原红，鼻子下方两道胡子… “吃饭了。”李莲花道。 他端着饭菜走过来，脚步一顿，看了看芷榆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又看了看颜青离细腻白嫩的脸，轻咳两声。 颜青离轻拍了拍芷榆的脑袋：“芷榆，洗个脸吃饭咯。” 三人用完饭，天色也不早了，颜青离打算让芷榆暂时住在二楼，她和李莲花住在一楼。 芷榆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开口：“颜姐姐，你今晚能不能跟我一起睡，我一个睡觉害怕。” 莲花楼在荒郊野外停着，周遭的动静清晰可闻，冷不丁换个陌生的地方，她的确有些害怕。 李莲花闻言拧了拧眉，抢他夫人？ 第149章 赔礼道歉 颜青离垂眸看向眼巴巴盯着她的芷榆，神情略有些迟疑，李莲花见状，握拳接连咳嗽好几声，吸引了颜青离的目光，也成功吸引了芷榆的注意。 芷榆神情困惑：“莲花叔叔，你是着了风寒吗？” 怎么一直咳嗽个不停。 见芷榆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李莲花难得默了默，小朋友就这点不好，大人间的点到为止都不懂。 颜青离闻言，一边憋着笑，一边给李莲花神识传音：“花花，等她睡着，我就出来。” 李莲花这才勉为其难地松了口：“好。” 他转头看向芷榆，很认真地问她：“为什么我是叔叔，阿离是姐姐？”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 芷榆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她也很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莲花叔叔看人很…慈爱。” 颜青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向李莲花俊俏的脸，好一番仔细打量，属实是看不出“慈爱”二字。 慈爱，这是什么词？ 李莲花眉心狠狠跳了跳，算了，他不想知道了。 颜青离帮忙打圆场：“好了，芷榆，我们去睡觉了。” 芷榆走在前面，朝二楼走去：“好。” 颜青离扭头朝李莲花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等我。 颜青离在芷榆推开门前，悄悄施法将床榻上的被褥换了套新的，芷榆推门而入，乖巧地没有左顾右盼，站在床前。 “早点睡吧，好好休息。”颜青离上前燃起灯烛。 芷榆点点头，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她好奇问道：“颜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颜青离随后躺下，轻声道：“洛阳。” 芷榆道：“洛阳好玩吗？” 颜青离笑道：“好玩。” 芷榆又道：“我到洛阳能做些什么，等我赚了钱，一定会报答颜姐姐和莲花叔叔的救命之恩。” “你呢，过得开心就好。”颜青离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开口，“至于做些什么，洛阳有女学，你回头可以去上学。” 芷榆纳闷：“女子也能读书吗？” 颜青离肯定道：“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待到芷榆睡熟了，颜青离施法让她睡得更沉，元宝山庄多年来的生活让芷榆精神紧绷，沉沉睡一觉更好。 她才掀开被子，轻轻下了床，一个闪身来到楼下。 李莲花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书籍，见她出现合上书籍，上前抱住她，委屈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早知道就派封磬来将人接走，如今这样总是有些奇怪。” 颜青离话说一半：“我们就像是背着旁人私会的…” 李莲花蹭了蹭她的颈窝，软声道：“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约会，跟私会毫不相干。” 子时将至，月上中天。 一楼的床是单人床，颜青离李莲花睡着略显拥挤，两人先后钻进被窝，李莲花紧了紧胳膊，将人拥在怀里。 床榻的烛火微微晃荡，化作缕缕青烟，袅袅升腾，火光闪烁，照耀着床榻上紧紧相拥的两人。 李莲花想起做饭时，阿离陪芷榆玩闹的场景，忽得开口：“阿离，你说，如果我们有一个女儿，会像你还是像我？” 颜青离搂着李莲花，身侧人安心的气息让她眼皮逐渐困倦起来，听到他说的话，半睁着眼，有些茫然。 李莲花吻了吻她的眉心：“我们的女儿像你就好。” 甫一想到有个小娃娃似的的阿离，在莲花楼里跑来跑去，光是想想，他心都要化了。 “你想要孩子啊？”颜青离才反应过来，问道，“我觉得长得像你才好呢，没准是只小狐狸。” 她边说着，边幻想着，若是有个跟李莲花一模一样的小孩举着小木剑练剑的模样，或者李莲花带着孩子练剑，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活脱脱精明的老狐狸屁股后面跟着一只呆萌的小狐狸。 她很心动，怎么办？ 李莲花闻言抿了抿唇，耳根有些泛红。 “不过，神族孕育子嗣艰难，若是你想要孩子，可能会需要很久。”颜青离想起他没同李莲花讲过这个，便认真解释道，“主要是，神族神力越强，子嗣越困难，以我的神力，怕是极难孕育子嗣。” 声音顿了顿，轻声道：“我之前确实忘记告诉你了。” 她起先确实没想起来这个，她不知李莲花是否对后代存有执念，若是有，大不了他取他的精血给他捏十个八个的，照样是他李家的血脉。 李莲花吻了吻她的发丝，温柔开口：“阿离，莫要担心，我对后代并无执念，随缘即可。” 颜青离眨了眨眼：“若是你当真想要，我能给你捏好多个，日日不重样地喊你爹，只要你想。” 孩子不是问题。 “不必。”李莲花果断拒绝，蓦地俯身贴在她的耳垂，声音蛊惑，“就算我当真想要孩子，我同阿离多努努力就是。” 颜青离闻言，耳根顿时火烧火燎，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大晚上，真的适合聊这种话题吗？ 颜青离抬眸，黑暗对她并无影响，看见李莲花红透了的脸颊，方才涌上心口的羞涩蓦地消失了，调笑似的开口：“李门主，你打算怎么努力？” 她闷笑一声：“不过，你确实这会要我和聊如何生…” 李莲花抬手捂住她的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暗暗吁了口气，低声道：“阿离，我真是败给你了。” 十次有七次，他都是败给阿离这张嘴，败得心甘情愿。 颜青离拉下他的手，叹道：“可是，是花花先问的。” “都是我的错，我这就赔礼道歉。”李莲花话音刚落，细碎的吻轻轻落下，温柔地轻吻渐渐转为唇齿间的纠缠，扣在她腰上的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腰间的肌肤。 伴随着一声轻笑，颜青离的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李莲花身上独有的香气，她本能地回应着他，意识逐渐沦陷。 周遭安静了下来，窗外隐隐传来风声，透着窗户的缝隙露出些许月光，缠绵暧昧的气息溢满在室内。 第150章 笛飞声 玉城。 炎帝白王离开金鸳盟后，急匆匆前往玉城后山，向笛飞声禀告近期事情，而无颜和药魔则是一直守在后山照顾笛飞声，一个负责日常起居，一个负责疗愈伤势。 三年前，东海一战，笛飞声被李相夷的明月沉西海所伤，因伤势过重，便留在玉城闭关疗伤，时至今日，功力恢复不过两成。 而，盟中事务交由角丽谯全权处理。 炎帝白王上门称，他需即刻求见盟主，玉城城主玉红烛不明所以，炎帝白王本应守在金鸳盟，为何会突然上门。 有关李相夷还活着的事情江湖传得沸沸扬扬，她一清二楚，奈何角丽谯的心腹死死把守着后山，不容任何人踏足，平日的吃食所需也都是交与那些心腹再三查验后，方可转交给无颜。 她一时联系不到盟主，只得暂时将此事压下。 她带着炎帝白王来到后山，刚来到后山，十几个人忽然从周遭的草丛间蹿去，迅速将他们拦下，这些人皆是角丽谯残存的心腹。 其中一人道：“盟主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入内。” 炎帝白王将手一挥，冷声开口：“动手，一个不留。” 角丽谯已死，她这些心腹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带来的金鸳盟部下，各执利剑，一拥而上，他们人多势众，将那十几个人围在中间，不消片刻，那些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白王回头朝玉红烛开口：“将这些尸体处理干净。” “是。”玉红烛颔首。 白王命人守着谷口，独自入内，他朝内喊道：“属下炎帝白王，求见盟主。” 正守在笛飞声闭关洞口的无颜听到他的声音，闻声而去，现身在白王面前，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炎帝白王怎么会突然前来？ 炎帝白王将一本书册递给无颜，简明扼要地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徐徐道来，随着他一件件事情说出，无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无颜翻看着手中的书册，里面的内容着实一言难尽，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只能说，角丽谯死得不冤。 两人来到笛飞声闭关的洞口，哪怕事情再紧急，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闭关期间，最忌讳情绪不稳，极易走火入魔。 若是让尊上得知，当年东海一战时，李门主身中碧茶之毒，怕是要气得杀人。 日头渐渐下沉，远处山峦连绵，在落日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而梦幻。 石门缓缓打开，笛飞声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身着玄色劲装，宽肩窄腰，周身气场强大。 两人抬手行礼：“拜见尊上。” “你怎么来了？”笛飞声看了下与无颜并肩的白王，声音冷淡，没什么情绪。 白王躬身，语气恭敬：“尊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何事？”笛飞声沉声道。 白王又将方才说过的话叙述一遍，重要的无非是以下几点，李相夷被角丽谯和云彼丘联手种下碧茶之毒，在东海休养三年，如今废了百川院，建了浮生客栈，至于碧茶之毒是否解了，尚不明朗。 当年四顾门和金鸳盟盟约被毁实乃单孤刀背后挑拨，事后他假死脱身，以及数日前，角丽谯派人埋伏李相夷，被反杀。 无颜适时奉上那本书册，笛飞声接过，一页一页看着，神情愈发难看，将书册往空中一掷，虚空一掌，书册被击得七零八碎，化作纸片被风吹落在四方。 他自诩天下第一，引以为傲当年的东海之战他赢了，结果他胜了半招的李相夷竟然身中碧茶之毒。 角丽谯竟让他活成了个笑话！ 至于角丽谯的死讯，他毫无波澜，弱肉强食是江湖的规则，她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 笛飞声冷声道：“去将药魔寻来。” 无颜领命退下，很快便带着药魔回来。 药魔正在山洞里研究新毒，一头雾水地被无颜带到笛飞声面前，他声音沙哑：“属下拜见尊上，不知尊上有何吩咐？” “碧茶之毒，何解？”笛飞声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 药魔微微俯身，神情不明，碧茶之毒是他研制的，天下奇毒，无药可解，三年前圣女曾开口向他讨要，事后也不知用在谁身上。 尊上为何突然询问？ 药魔如实道来：“这碧茶之毒是属下研制的天下奇毒，无药可解。” “或许还有一法可试，忘川花。”药魔后背发凉，对上笛飞声渐渐冷冽的目光，迟疑开口，“忘川花分阴阳两株，阳草至阳至刚，而阴草乃世上最毒之草，阴阳同食，或可化其毒性。” 药魔补充道：“只是，成功的机会不足三成。” “哪怕只有一成的机会，也要将这忘川花给我寻来。”笛飞声朝药魔伸出手，道，“想办法将我这内伤，早日恢复。” 他要重新赢来天下第一。 药魔抬手探了探笛飞声的脉象，李相夷那一击险些伤了尊上的根骨，三年来大量珍稀药材温养着，却也愈合得缓慢，早日恢复怕是艰难。 见尊上心意已决，药魔思索着调整药方，往日所食汤药药性温和，以温补为主，重剂猛药许是能快速疗愈，短期内身体会一时不适。 想来尊上身强体健，应该是受的住的。 ———————— 洛阳。 莲花楼紧赶慢赶在几日后回到洛阳，李莲花看见洛阳的城门，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他可算是回来了。 他现下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这小姑娘送去书院读书，趁年纪尚小，读书识字，习武练剑，以后也能保护好自己。 这小姑娘白日缠着阿离玩，他孤身在前面驾车，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夜间她又说不敢一个人睡，可怜兮兮地看着阿离，阿离心软，总是会等她睡着，才下来陪他。 明明心上人近在眼前，他都快成活成一座望妻石了。 他脑海中的念头愈发清晰，生什么孩子，非常之多余！！！ 他如今见不得任何一个孩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还时刻拿叔叔的称呼提醒他，他和阿离差了辈了。 第151章 天作之合 封磬先前收到李莲花的来信，镖局先莲花楼到达洛阳，金满堂送来的木箱为三部分，分别贴着不同的字样，一部分贴的是“少主”，一部分贴的是“诊金”，最后一部分则是“嫁妆。” 他将嫁妆那部分单独存放，另外两部分锁在库房当中。 李莲花到底是没能赶上浮生客栈的第一次招新，到了原定的时日，封磬和刘如京便按照先前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招新工作。 招新之日来的人非常多，原先离开百川院的刑探基本上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初入江湖的愣头青，因崇拜李相夷，也都从四面八方赶来比试，最终通过比试留下的人数约莫有一百来个。 封磬刘如京同那些人说，并非过了考核便能留下，还有三个月的考核期，三个月后才是真正的去留。 这段时日上门求助的江湖人和百姓都不在少数，这批新鲜血脉正好来得及时，封磬刘如京安排老人带新人，四处开始处理案子。 这便是隐形考核的最后一关，见微知着，各方面查看新人的心性及能力。 客栈蒸蒸日上，封磬主内，掌管客栈诸多琐碎事务，刘如京主外，带领门人解决那些上门求助的案件，两人配合默契。 李莲花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听着封磬和刘如京对客栈的安排，浮生山也都建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果然没看错，客栈交由他二人，简直是不能再正确的选择，他就乖乖地当个吉祥物就好。 李莲花温声道：“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都备好了吗？” 封磬点头：“都准备好了，主上打算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明日吧。”李莲花想了想，又道，“今日我和阿离收拾收拾，搬到山上去。” 他总算能和阿离单独相处了，不容易啊。 隔壁的颜青离亦然，齐知韵不愧是商行的大小姐，书院事务处理得极好，读书的学生也是每日都卯足了劲。 颜青离想了想，问道：“阿韵，我聘你做个副院长，愿意吗？” 她不可能日日呆在书院，总会有顾不上的地方，一所书院总要有几个副院长，至少目前来看，阿韵是最适合的。 齐知韵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声音藏不住的惊喜：“愿意，愿意，我愿意。” “愿意？”颜青离笑着学她，“你都不问问副院长的薪酬吗？” “愿意！”齐知韵笑容满面，“颜姐姐总归不会亏待我，我怕什么。” 颜青离笑着说：“那看来我得开高点，不能辜负你的信任。” ———————— 四顾门的家眷中有不少的小姑娘，有人将女儿送到书院读书，想着有个能识字的机会不容易。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就有样学样，不乏有人觉得女儿读书无用，但是看院里的姑娘都去了，总不好独留自家女儿干活。 索性院里的姑娘都被家里人打包送到书院去读书，而女学不收男子，她们想着攒攒钱，送到其他书院读书，或者等女儿回来教兄长、弟弟读书识字。 现下到了晌午，到了该用饭的时候，书院和客栈离得近，来回方便，那些姑娘也就回家来吃饭。 颜青离同齐知韵聊完，就想着去找芷榆说说书院的事，来到院里，就见芷榆正在和同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们聊得正欢，她便没上前打扰。 客栈后院的空房间还有不少，芷榆就住在这里，见她们相处融洽，颜青离的心算是落了地，她转身去找李莲花。 小豆子带着他的小伙伴在墙角抓蚂蚁玩，突然一道黑影笼罩他们，他们回头，看见莲花叔叔叉着腰看着他们，就是笑得有点奇怪。 “莲花叔叔，你也要玩蚂蚁吗？”小豆子伸出脏兮兮的手，掌心好几只蚂蚁在爬，“送你一只，只能拿一只哦。” 他以为李莲花是来抢他们蚂蚁的。 李莲花蹲下身子，伸开胳膊，将几个小孩堵在角落里，语气认真：“你们呢，以后喊我哥哥，不准喊叔叔！” 小豆子“啊”了一声，他眨了眨大眼睛，满是疑惑：“莲花叔叔，你是不是生病了？” 莲花叔叔说话真奇怪，大人都奇怪。 李莲花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我很老吗？” 虽然他也觉得他现在很幼稚，但是叔叔和姐姐这截然不同的称呼，必须得改！ 小孩们整齐地摇了摇头，齐声道：“不老～不老～” 小豆子握紧手里的蚂蚁，结果还是到处乱跑，他补充道：“莲花叔叔长得俊，跟颜姐姐最般配了，娘和其他婶婶都这么说。” 李莲花闻言嘴角微勾，很快压下笑意，继续同他们说：“所以啊，你们得喊我哥哥，哥哥姐姐才是最般配的。” “哦～”小孩们不懂，但是听话。 李莲花微微挑眉：“喊一声，我听听。” 小孩们齐声道：“莲花哥哥～” “嗯，真乖。”李莲花对此很满意，忽得轻咳一声，“再来一句，莲花哥哥和颜姐姐天作之合。” 就见小豆子笑着直捂嘴，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李莲花顿时反应过来，淡定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裳，回眸笑看着颜青离：“阿离，你怎么来了？” 颜青离嘴角微勾，眼底的笑意加深：“来找你玩，不过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李莲花走到她身边，柔声道：“来得刚刚好，我忙完了。” 颜青离抬肘撞了撞他，叹道：“他们可是没说我俩是天作之合，你这就算是忙完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低头看向地面那几个小孩，轻笑一声：“咳，重复一遍我刚刚的话。” “莲花哥哥和颜姐姐天作之合。”小豆子边说着，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人真奇怪，还好他是小孩。 其他小孩也学他，大声喊道：“莲花哥哥和颜姐姐天作之合。” 声音一遍又比一遍高，生怕别人听不见，李莲花见他们越喊越起劲，连忙叫停：“好了，可以了。” 小孩子顿时一哄而散，打算换个地方抓蚂蚁。 “呦，莲花哥哥～”颜青离学着小豆子喊他。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止不住泛红。 第152章 搭把手 颜青离带着芷榆来到后院的某个房间，这是给芷榆安排的住所。 这间房间在二楼角落，稍大了些，推开房门，床榻、书桌、梳妆台一应俱全，角落则是堆放着十数个木箱，箱子里尽是些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等。 这些便是金满堂给芷榆的“嫁妆”，也勉强算得上价值不菲，至少对芷榆来说，足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颜青离将手中的钥匙和账册递给她：“芷榆，这是金满堂补偿你的，有了钱财傍身，你以后也能轻松些，这是钥匙和账册，你自己收好。” 她叮嘱道：“还有啊，图你钱财的都是坏人，自己注意点。” 芷榆听着颜青离絮絮叨叨的话语，鼻子有些泛酸，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颜姐姐，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我只是不住在这里。”颜青离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我看你和月月她们相处得挺好的，以后可以一起读书一起玩。” 芷榆闷闷地“嗯”了一声。 颜青离抬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手感真不错：“好了，我会经常来客栈的。” 颜青离带着芷榆出了房间，来到楼下，院中的小姑娘们见她们过来，笑着迎上来。 月月道：“颜姐姐，我们带芷榆去书院。” “去吧。”颜青离拍了拍芷榆的脑袋，朝月月开口，“月月，到了书院，你带着芷榆去见齐院长哦。” 月月认真点头：“知道啦，颜姐姐。” 芷榆跟着那群姑娘离开，李莲花也差不多快收拾好了，他将三楼两人房间里的物品简单收拾下，便搬回莲花楼，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收拾妥当。 竹一听到两人商谈搬到山里住，一早就坐在莲花楼的车前，百无聊赖地玩着缰绳，他静静地看着李莲花爬上爬下的模样，这可比修炼有意思多了。 速度太慢！ 身体太差！ 李莲花看着面无表情，眼神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竹一，轻啧一声：“竹一啊，我看你挺闲的，过来搭把手。” 竹一淡淡开口：“不闲，不帮。” 就见李莲花视线落在他的身后，道：“阿离…” 李莲花话都没说完，竹一“嗖”地一下，来到李莲花跟前，接过他手里的包裹，结果待他转过身，空荡荡的院子空无一人，只有微风吹起的几片落叶。 竹一神情顿时冷了下来，凉飕飕的眼刀射向李莲花。 “阿离…”李莲花眼底闪过一丝窃喜，慢吞吞地接上后半句话：“钟爱的花忘记拿了，怪我，怎么就给忘记了呢。”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拾阶而上，准备去三楼拿花，还故意朝竹一说：“嘴硬心软，我懂。” “这些放一楼就行，辛苦竹一了。”李莲花一副关切的做派。 竹一握紧拳头，甚至扬手想要扔了手里的包裹，李莲花“哦呦”一声，叹道：“唉，阿离的衣服。” 其实是他的衣服，至于骗人，李莲花心里会不会有愧呢？ 骗人可能会，骗叶子不会。 竹一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他僵硬地收回动作，作势轻轻拍了拍包裹，掸去压根不存在的灰尘。 李莲花故作恍然，指了指包裹：“哦哟，你看我这脑子，那里面好像是我的衣服。” 见竹一准备扔了他的衣服，李莲花摇了摇头，惭愧道：“不对，不对，就是阿离的。” 竹一忍无可忍，冷冷一笑，捏起一片树叶刺向李莲花，李莲花眉心微挑，稍微歪了一下脑袋，避开这片叶子。 他正想再来一片，就见李莲花眉眼耷拉下来，一脸委屈巴巴看着他…的身后，楚楚可怜道：“阿离～” 竹一拧了拧眉，又想骗他。 他吸起一片叶子再度刺向李莲花，李莲花不偏不倚，乖乖站在那里，还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眉。 颜青离送走芷榆她们，方一踏进后院，就目睹竹一用树叶欺负李莲花，李莲花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像一朵暴风骤雨中瑟瑟飘零还坚韧的莲花。 刚回来！ 刚见面！ 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颜青离拂袖一挥，将那片树叶击碎，无奈道：“竹一。” 竹一看见叶子在他面前化为碎片，他只觉天塌了，对上李莲花看似委屈，实则挑衅的表情，他咬牙切齿痛恨地盯着李莲花，恨不得将李莲花浑身插满叶子。 竹一动作僵硬地转过脑袋，自知理亏，讪讪道：“主人，我错了。” 他错在没把李莲花拉到角落再揍。 颜青离看了看满脸不服的竹一，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那位神情可怜，眼神却贱嗖嗖的李莲花，似笑非笑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打转。 李莲花看着颜青离的眼睛，轻抿了下唇，乖巧一笑：“阿离，我也错了。” 他错在没控制好情绪，被阿离发现了。 颜青离抱着双臂，淡淡开口：“谁挑的事？” 话音刚落，李莲花瞬间抬手指竹一，竹一反指李莲花。 “他嘲笑我。”李莲花先发制人，而后嘴角向下撇，语气轻得像叹息，“阿离，你知道的，我心性脆弱，最害怕旁人嘲讽了。” 竹一紧随其后，语气僵硬：“主人，我没有，明明是他骗我，是他讽刺我的。” 李莲花、竹一各执一词，总之就是我没有错，都是对方的错。 颜青离闭眼一瞬，脑海中显现事发前的场景，无语凝噎。 “行，你们都没错，全是我的错。”颜青离耳边尽是两人的争执声，她摊了摊手，崩溃道，“哈哈，哈哈。” 李莲花和竹一果断闭嘴，两道视线诡异地对上，随即嫌弃地别开视线。 “现在，收拾东西，上山，好吗？”颜青离权当看不见，随他俩折腾，打伤了打残了，她都能救。 李莲花道：“好的，阿离。” 竹一道：“遵命，主人。” 颜青离走进莲花楼，将李莲花拾掇下来的物品简单收拾下，笨笨和呆呆站在药柜上小声咕咕唧唧，还偷瞄她一眼，她凑上前去听。 笨笨嘴里不停喊着：“姐姐，姐姐…” 呆呆掀起眼皮懒懒看她一眼：“努力，努力，多努努力…” 颜青离：？？？ 第153章 浮生居 “闭嘴！”颜青离捂着脸，脱口而出。 笨笨、呆呆顿时合上翅膀，缩了缩脑袋，躺在地上打盹的花孔雀和狐狸精“蹭”地一下从地上翻身站起来，环顾四周。 花孔雀\/狐狸精：主人，这是怎么了？ 颜青离坐在凳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捏了捏眉心。 是她的疏忽，忘记这两只鸟爱学人说话。 她施法在房间外布置一道结界，隔绝外部声音，省得这两只鸟回头学了不该学的，稍后到山上也得记得布置结界。 颜青离幽幽叹了口气，对着两只鹦鹉缓缓道：“我不是凶你们，只是方才那些话，以后不准再说了啊。” “呦，什么话不准说啊。”李莲花适时走进来，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竹一跟在他身后拎东西。 他一问，瘫在药柜上装死的两只鸟瞬间来劲儿了。 “姐姐，姐姐…” “努力，努力，多努努力…” 李莲花：？？？ 若是这话，确实没必要再说了。 竹一不懂，他问道：“努力什么？” “小朋友呢，不该问的别问。”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去去去，赶车去。” “去城外，新家。”颜青离在脑海中给竹一指了路，竹一应声。 那两只闯了祸的鹦鹉偷摸跑回鸟窝里睡觉去了。 ———————— 莲花楼出了客栈，驶过长街，穿过城门，一路东行，来到浮生山下，早先便安排封磬在山脚下建了个凉亭，用来停放莲花楼。 颜青离施法在莲花楼留下一道气息，李莲花则是将整理好的物品收进须弥戒，他们带着四小只慢悠悠上山。 这座山原先栽满了梧桐树，树干挺拔，树冠宽阔，枝叶繁茂，传说梧为雄，桐为雌，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象征着至死不渝的情意。 烈阳透过茂密的枝叶照下来，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亮得刺眼，却也美得动人。 李莲花便让封磬将部分空旷的土地都栽上了梧桐，待到秋日，秋风渐起，金黄的叶片簌簌落下，好似落下一场金色的雨。 穿过山间小径，蜿蜒曲折，流水潺潺，清风轻拂。 到达山顶，先见到的是一座湖，准确说是一座莲池，李莲花专门派人挖的，湖中移种了大量的莲花，养了很多小鱼，摇着尾巴在湖里吐水。 这里距离小院不远，出门几步路的距离就能赏花喂鱼。 时值夏日，莲花将要盛开，不久后便可采莲吃莲子了。 “好多朵莲花啊。”颜青离见莲池里那些含苞欲放的莲花，戳了戳莲池里尚未绽放的莲花脑袋，笑道，“好多个你啊。” 李莲花微微挑了挑眉，一语双关：“喜欢吗？” 颜青离吻了吻他的唇，展颜一笑：“喜欢得不得了。” 李莲花扫了眼她的身后，握拳轻咳两声，面上难得几分不好意思，颜青离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后面还跟着竹一，表情瞬间变了。 李莲花见她尴尬地皱着脸，笑着说：“没事，他就是片叶子。” 竹一嗤笑一声，而后移开视线，虽然他不是人，但是他们更不当人。 李莲花捏了捏她的手，轻笑着开口：“莲花马上就开了，到时我们呢，采莲蓬吃莲子，我给你做一莲好几吃，好不好？” 颜青离应声：“好。” 山顶小院是个类似三进四合院的小院，小院很大，牌匾写着“浮生居”三个大字，青砖灰瓦，古朴典雅，穿过大门，看见的便是影壁墙。 寻常人家影壁墙上一般纂刻“福”、“财神爷”、“梅兰竹菊”等等，偏偏李莲花不是寻常人。 李莲花早先便作过一幅他舞剑，颜青离吹箫的画卷，让封磬纂刻在影壁墙上，无论何人上门拜访，都能第一眼看见，且见之不忘。 颜青离看见这堵墙，偌大的墙壁只有两人舞剑鸣箫，缠绵缱绻的画面，虽说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不免还是有些许后悔，她不该答应李莲花的。 着实有些…嗯，说不出来。 倒座房便是两小只，不对，如今便是四小只的居所，两小只的房间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两只小鹦鹉的没有提前准备，回头再给他们造窝。 届时垂花门一关，小院中只剩下他和阿离。 李莲花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花孔雀，狐狸精，这里以后就是你俩的房间了，去吧。” 狐狸精没想那么多，屁颠颠去看它的新房间，花孔雀打量着那扇垂花门，心知男主人的心眼小的跟针似的，它估摸着它们被抛弃了。 花孔雀低头看了看它的肉爪子，算了，它玩不过男主人，也打不过男主人，乖乖扭头去看它的新房间，一进去，房里摆满了它喜爱的玩具，瞬间把心底那点点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李莲花若是知道，只会满意地点点头，还好他准备周全。 他又转身看向竹一：“你的房间，也在这儿。” 说实话，给他一片叶子准备房间，李莲花都觉得浪费，周围这么多树，随便窝一棵，都是他的家。 果不其然，竹一出声回他：“不必，我住树上。” 他是叶子，夜间寄居树上，有助于他修行。 “那正好。”李莲花对他的回答，极其满意地点点头，说话依旧欠欠的，“外面那么多树，都是你的家，一天一棵，任君挑选。” 毕竟竹一是个人形，能离远点还是离远点的好，他可不想天天跟竹一吵架。 竹一听见这话，浑身不舒服，凉飕飕的视线看向李莲花，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说竹一想揍他，她都有点想揍他了。 推开垂花门，左右两侧是抄手游廊，内院里栽满了不少花草植株，幽幽花香袭来，随风阵阵渐浓，只觉让人醉在这一地百花香。 “花花，你真厉害，我很喜欢我们的新家。”颜青离扭头看向他，低笑道，“李门主不愧是李门主，建设的小院正合我意。” 李莲花抬眼看她，目光温柔似水：“阿离钟意，是我之幸。” 第154章 青莲剑法（上） 浮生居。 庭院深深深几许，廊下栀子生香，曲水小溪经廊下蜿蜒而过，于花木深处泻入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小鱼上下游蹿。 李莲花早起在院中练剑，素衣出尘，少师剑寒光四溢，剑身流转着淡淡的光华，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无尽奥秘。 他挽剑起舞，衣袂翩翩，仿若浪漫本身，一招一式，绵长迷离，剑意柔缓，还隐隐有种三月风过阳春水，浓烈却含蓄。 颜青离今日换了新住所，许是有些认床，难得没有睡懒觉，斜倚在栏杆上，单手撑着脑袋静静看着李莲花舞剑，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浅笑。 这剑法？ 好生有趣。 一剑舞罢，李莲花右手挥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少师剑立于身后，风起时，宽大的衣袖随风飘逸，青丝如墨，随风轻扬。 彼时他目光微垂，神情宁静，偶来一只白蝶落于眉间，他轻轻一笑，恍若他是天地间唯一的光点。 “蝶恋花，白蝶恋莲花。”颜青离笑靥浅生，心底的笑意荡漾到脸上，顿了顿，语调微扬，“吾心亦然。” 李莲花抬手白蝶落在他的指节，轻轻振动着翅膀，回身走到颜青离面前，将那只白蝶送到她眼前。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此刻的喜悦在言语间轻轻飘荡：“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嗯。”颜青离伸手白蝶轻盈栖于指尖，蝶翅轻颤，她动了动指尖，白蝶似是害怕地离去。 她抬眸看向李莲花，唇角弧度渐深，故意懒洋洋地开口：“花花，方才那套剑法，剑意时而缠绵克制，时而浓烈含蓄，相夷太剑何时变了剑意？” “这套剑法名，情意绵绵剑，又名青莲剑法。”李莲花稍稍弯腰，与她平视，忽然扬唇一笑，声音低低含着磁性，“在下自创的，能否有幸邀姑娘一同习剑？” 他很早就在摸索这套剑法，哪怕他知晓阿离熟知天下诸多剑法，可他也想同她共使一套剑法，是独属于他二人的剑法。 “情意绵绵剑？”颜青离故作沉思良久，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若是被我未来夫君瞧见了，他心眼小，会生气的。” 李莲花猝不及防心弦一颤，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喉结微动，温吞地冒了句：“阿离回头多喊他两声夫君便是。” 闻言，颜青离微微挑了挑眉，眸中宛有澹澹水色，压低声音笑道：“既如此，那我却之不恭。” 不愧是李莲花，这话都能说得出口。 颜青离闪身到他身后，取出浮生镜幻化出一把长剑，是把剑身通透的青色长剑，极薄极透，阳光映照之下泛着森冷寒意。 垂眸看着这把分外熟悉的长剑模样，她被触动心弦，蓦地想起她的剑，心里莫名有些怅然若失，暗暗思索着：“也不知我的剑是否另择新主…” 李莲花转过身，只一眼便觉察到她情绪不对，抬手缓缓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笑意微敛，柔声道：“阿离，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的剑，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新的主人？”颜青离轻轻摇了摇头，低笑一声，“那把剑吵得很，还不安分，整日嚷嚷着要背主，这么久估计早就寻到新的主人了。” 颜青离心口划过一瞬的失落，转而更多的是庆幸，界与界之间，时间流速不同，或许在那里早已过去百年、千年。 那把剑若是能认个新主，总好过埋葬在地底下万年孤寂。 “不说他了，我们练剑。”颜青离不欲想太多，纠结无意。 李莲花唇角微扬，笑道：“好。” 李莲花缓缓走到颜青离面前，右手执剑，垂眸看着她的眉眼，整个人和颜青离面对面。 教剑术不都是师父在前头示范，徒弟在后头依葫芦画瓢地学吗？ 哪有面对面的？！ 颜青离抬眸，只看他一眼，唇角抿了抿，似乎在强忍笑意，肩膀微颤，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莫名笑出了声。 好半晌才说：“李门主，果真不同凡响，在下佩服。” 不同凡响的李门主眸光微闪，随即嘴角上扬，眸中春水荡漾，：“我这剑法，教习时需得二人四目相对，如此方能识剑心，知剑意，一招一式，情意绵绵，故此得名。” 颜青离不信，嘴上极其配合地“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薄，李门主高见。” 她往前伸了伸手，轻笑道：“那便开始吧，李门主，请。” 李莲花把剑丢到自己左手中，行云流水地使出一招，回身时剑尖扬起一阵轻柔的风，轻轻撩动颜青离颊边的碎发，像是谁家坏心眼儿的夫君在逗弄自己的夫人，温柔缱绻中透着调笑之意。 他轻笑起来，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这一招叫作，指间清风绾青丝。” 颜青离睫羽眨动，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这招式多少是有些暧昧轻佻的意味。 难怪李莲花非要面对面授剑，这要是一个示范，一个跟着模仿，哪里还有眼下的情趣可言。 颜青离维持着与李莲花面对面的姿势，学着他方才的招式慢慢比划起来，直到最后一式收回，她的剑尖轻飘飘地掠过李莲花的耳际。 李莲花感觉他的鬓边轻拂过一阵温柔的春风，像是阿离平日凑在他的耳边调笑，喉结轻轻动了动。 虽然是他自创的剑法，但是这效果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唔，果然不错。 徐徐清风拂过，檐下风铃，清脆作响。 颜青离晃了晃手中的长剑，眉眼间尽是促狭之意，笑道：“李门主，我这招‘指间清风绾青丝’，学得如何？” 微风掠过颜青离的脸颊时，细细的鬓发随之波动，绵软如云。 “学得极好。”李莲花笑叹，见她发丝凌乱，抬手替她拢回，“我们继续。” 随后，李莲花左手执剑，长臂一展，招式既有说不出的潇洒灵动，又有看得穿的缠绵悱恻，利落地刺出一剑，剑尖一挑，挽起她的长剑，就势缠上，将人勾到身前。 长剑纠缠，肌肤紧紧相贴。 他道：“这一招叫作，莲花倚明月。” 第155章 青莲剑法（下） 颜青离抬头，正撞入李莲花情深几许的眼神，他就那样垂眸看她，寂静无声的空气里，像是有暧昧丝丝缕缕地浮动。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要李莲花略微低头，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唇瓣。 他身上的淡香恰到好处地盈满鼻尖，像是一张网，沉沉地禁锢着她，颜青离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瓣。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李莲花只觉一股痒意密密麻麻地往身体里钻，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颜青离眉眼含笑，仿佛方才偷香窃玉的人不是她：“李门主，这下，该我了。” 李莲花松开她的剑：“嗯，该你了。” 颜青离剑随心动，学着李莲花将自己的剑缠上他的少师剑，借剑势将他带到身前，肌肤相贴的瞬间，李莲花趁机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地落了一下。 颜青离故意道：“李门主方才教得，可没有这个？” 李莲花又低头亲了一下：“阿离学我，我学阿离，有何不对？” “没有不对。”颜青离抬眼，和李莲花四目相对，眸光潋滟，无声勾人，“只是呢，我就亲了一下。” 李莲花悄声低语：“喏，给你亲回来。” 他黑眸浸水，直勾勾盯着她片刻，忽而闭上了眼，睫羽微颤，任她予求予夺。 颜青离松开他的剑，稍稍退开：“算了，就当我交的学费，不讨了。” 李莲花幽幽睁开眼，轻嗤一声，身子微微后仰，哼哼唧唧：“不讨算了，至于学费，这点可不够。” 颜青离抬手示意他继续，笑道：“那就得看看李门主的剑法值多少学费了？” 李莲花温柔道：“那就请阿离看好了。” 话音刚落，李莲花身姿灵动，旋身凌于半空，利落翻腕挽出一道剑花，他目光温柔，忽而屈膝一顶，颜青离手掌微松，长剑脱落，不等她去追。 只见李莲花手中的少师翻转，擦过她的长剑，准确落在她的掌心，恰在此时，李莲花身形回旋，潇洒地将她的长剑收于掌心。 咦，打情骂俏？ 教着教着，手里的剑便成了对方的剑，若论会玩，还得是李莲花。 颜青离握着手中的少师剑，轻轻摩挲着剑柄，剑柄上有道裂痕，像是美玉裂了缝，无端有些刺眼，李莲花见到她的举动，蓦地侧过脑袋，悄悄红了耳根。 “这一招叫作……”他声音低沉，难得顿了顿，半晌才继续道，“芙蓉帐暖度春宵。” 颜青离诧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少师剑，顿时明白了这句话。 这是半点都不含蓄了？ 两剑互换，夫君的剑到了夫人手里，而夫人的剑到了夫君手里，正如新婚夜的合卺酒似的，合卺而酳，永结同心。 那么，饮完合卺酒后，可不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颜青离听罢，反手握着少师剑柄，在他胸膛上戳了戳，故意拖长声音，“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一刻值千金？” “春宵苦短日高起？” “……” 颜青离每说一句，李莲花俊脸好似红上一分，本就俊美的容颜越发昳丽惑人，便让人有些移不开眼，像是魅惑妖冶的罂粟花，明知道是危险的，却也被蛊惑着上前，逃脱不掉。 自问，颜青离是完全抵抗不住的。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和李莲花吻在了一起，潮湿、缠绵的触碰，鼻尖相触，微微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唇舌黏腻地厮磨纠缠。 李莲花俯身，执剑的那只手抵着她的后腰贴近自己，两人紧紧相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逐渐加深这个吻，双眸合上，黑暗中的喘息心跳都被无限放大，一点点蚕食人的理智。 半晌后，颜青离抬手轻轻推了推他，李莲花不再桎梏她，和她拉开距离，他垂眸看她，怀中人眼里湿漉漉一片水光，被亲久了的红唇透着艳丽的水润，脸颊到耳根全都红了。 颜青离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唇是真的有点疼：“肿了没？” 虽然的确是她没忍住，但是，李莲花是真的欺负人。 一阵凉风吹过，吹散方才那一阵令人意乱情迷的旖旎。 “没有。”李莲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柔声道，“怪我不好，我下次注意。” 说着，李莲花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唇瓣，扬州慢在唇瓣上掠过，那些许的刺疼一瞬间便没了踪迹。 颜青离捏了捏他的脸，嗔怪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有吗？ 李莲花闻言默了默，对上颜青离似笑非笑的眼神，果断改口：“我下次尽量注意。” 听到他的话，颜青离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什么？” “阿离，答应你的事就要做到，做不到的事我不想骗你。”李莲花轻蹭蹭她的鼻尖，细语呢喃，“我尽量，好不好？” 颜青离对上他的眼神，说出口的话鬼使神差地变了变：“好，你长的好看都听你的。” 只要看到李莲花的脸，脑海中想得和说出口的完全不一样，颜青离只得无奈叹道：“这剑法，李门主还没教完呢？” 果真是情意绵绵剑，剑招教着教着，“夫妻”干坏事去了，照这样下去，这剑法得学到何年何月去。 李莲花笑道：“我们继续。” 风过林捎，柔和清风掠过湖面，引得湖中莲叶轻摇，庭院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招一式，情意绵绵，不负其名。 一连学了数招，颜青离有些倦了，今日没睡懒觉便也罢了，竟被李莲花拉着学了一上午的情意绵绵剑。 颜青离将长剑随手往地上一扔，双手抱住李莲花的劲腰，脑袋靠着他的颈脖蹭了蹭，揶揄道：“我也有一招，叫作投怀送抱，你如何解？” 浮生镜一时不察，被摔了个屁股蹲，见两人那眼神都能掐出水来，狠狠磨了磨牙，最终默默地回到颜青离的体内。 李莲花见她有些乏了，抬眼看了看天色，约莫将近午时，是练得有些久了。 少师剑亦是随意丢在地上，拇指抹过她的唇角：“自然是迎刃而解。” 李莲花双手搂住她的腰，垂首轻柔地含住她的唇，神情柔软，专注而深情，这一吻盛了满腔温柔缱绻。 第156章 李家祠堂 虽是六月的天，可浮生居却是难得的清凉宜人。院子上空，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诱人的饭香，散散淡淡地一直飘到晴空里去了。 院中躺在摇椅上静静看话本的颜青离，偶尔探头瞥一眼厨房中忙忙碌碌的李莲花，复又垂眸沉浸在书中世界。 脚边趴着狐狸精和花孔雀，两小只今个儿也不知怎得，许是闹了别扭，一个趴左边，一个趴右边，谁也不搭理谁。 颜青离难得好心好意想帮它俩缓和一下关系，下场就是热脸贴了一狐一狗的冷屁股，索性由着它俩闹，最好闹个天昏地暗。 笨笨和呆呆两只鸟回到山上，那跟放虎归山没区别，一大早也不知跑哪儿鬼混去了，找不见半点踪迹。 半晌后，颜青离合上话本，慢悠悠地给自己找事干，浇浇花，喂喂鱼，池塘的水波拉满一张张弓，蜿蜒的日光里几条鲤鱼摆动尾鳍，舒展轻盈的身形。 颜青离一股脑将岸边的饵料全部洒下，池塘里的鱼儿争先恐后地跳跃着抢食，激起阵阵涟漪。 她双眸看着池塘里那些游得匆忙，挤得潦草的抢食鱼儿，浅浅弯起嘴角：“小鱼儿，抢食了。” “阿离，吃饭了。”李莲花恰在此时过来唤她吃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池塘，不过这会儿饵料也被抢得差不多了，池子里也没了方才那般动静。 可忽而，一条鱼儿猛地蹿了起来，通体雪白，很快，水面上渐渐溢出一缕血丝。 李莲花看着池子里发生的一幕，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池子里竟还藏了食肉鱼。 颜青离神情淡淡地看着，道：“呦，抢不到食儿的，开始咬人了。” 李莲花抬手撩开衣袍，半蹲在她身侧，低声开口：“我回头把那些咬人的抓出来，单独养。” 食肉的鱼，一般比普通的鱼儿更加凶猛，若是将它们混养，怕是不出几日，这池子里只剩食肉鱼了。 “好。”颜青离抬眼看他，笑着点头，忽而故意问道，“不过，花花，你认识哪些鱼是食肉的吗？” 李莲花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他还真不认识。 他就算再聪明，也不是所有事都知道，所有鱼都认识。 颜青离轻轻笑了笑，施法在池塘边捏造出一个小鱼池，勾了勾指尖，池塘里的食肉鱼纵身一跃，跳到隔壁的小鱼池，似是晕头转向地在新住所游来游去。 “完工。”颜青离拍了拍手，朝李莲花开口，“我厉不厉害？” 李莲花哑然失笑，微微颔首：“阿离，最最厉害了。” “走咯，吃饭去。”颜青离得到夸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牵着李莲花去吃饭。 ———————— 饭后，李莲花打算下山去，一回到洛阳，许多要忙的事情就陆陆续续冒了出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李家祠堂建起来，让爹娘他们入土为安。 颜青离闻言，提议道：“花花，要不别去找匠人了，耗费时间太久，我来就是，也能让他们早些入土为安。” 李莲花顿了顿，开口道：“好，那我们去选选，祠堂建在哪里？” “嗯。”颜青离点头。 颜青离、李莲花并肩同行，两人出了浮生居，沿着山路在山里开始挑选地方，这座山头很大，山巅云雾常伴，云山万重，仿若天境。 两人在山里寻觅良久，最终将位置定在半山腰的一处空地，是在山的背面，距离浮生居不远，方便随时过来祭奠。 “祠堂的模样，你想好了吗？”颜青离询问。 李莲花掏出怀里的祠堂图纸递给颜青离，这是他昨晚绘制的，原本是打算今日下山交给封磬，让他安排匠人上山来建祠堂。 颜青离接过，细细看了祠堂的构造，心中有数，她便开始用神力在空地上绘制祠堂。 李莲花退后半步，站在她的身后，眼看着空旷的地面渐渐勾勒出祠堂的轮廓，前堂、中堂、后堂一步步成型，一座偌大的李氏祠堂拔地而起。 “好了。”颜青离放下手，轻声道，“花花，我们进去吧。” 推开祠堂的大门，入目便是一块巨大的照壁，上面空无一物，照壁一般来说是刻有家训或宗族标志。 颜青离不确定李莲花想要画什么，只能暂时搁置，而且李莲花自少时起对李家的记忆就很是模糊，估计对家训也是毫无印象。 她握着李莲花的手：“李家家训，从李相夷开始。” 李莲花回握着她，转眸看她笑了笑：“李家家训第一条，听夫人的话。” “嗯？”颜青离微微挑眉，又道：“你确定？” “我确定。”李莲花神情认真，若有所思道，“等我回头去写个李家家训三千条，届时补上这照壁。” 三千条？ 哪个家族没事去写三千条家训留给后人铭记的，李莲花实乃古往今来第一人。 颜青离嘴角不受控地动了动，轻咳两声，欲言又止：“三千条？是不是有点…” 多了！ “少了吗？”李莲花兀自想着，“我可以再添几千条。” 颜青离果断闭嘴，生怕她再说下去，就不止几千条了，她都能想象到若干年后，李家后人看到这三千条家训的心情，她属实是爱莫能助了。 到达前堂，李莲花正了正神色，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按照祠堂落成的仪式巡礼，前堂三拜，中堂左手侧三拜，以及后堂三拜。 行完礼后，两人便来到祠堂后的空地，这是专门空出来用来埋葬李家众人的土地。 李莲花从须弥戒中将李家众人的棺椁取出来，萱公主和芳玑王的棺椁华贵，毕竟皇室注重颜面。 而李父李母他们的棺材只有薄薄一层，当年李家被山匪灭门，后来漆木山赶到李家，替他们收尸，也只能买下几具薄棺用来安置他们的尸身。 颜青离直接折了好几根空间里的仙枝，神力捏造，打造出几副棺椁，逐一摆放在地面，她开口：“花花，不如将棺材放在里面吧，内棺外椁。” 第157章 康则安 “好。”李莲花逐一将棺椁安置好，就开始在地面挖坟，颜青离也没再动用神力，拿着铁锹上前帮忙，一点一点刨坑，埋葬好家人，立好碑。 风从远处的林间吹来，卷起几片掉落的枯叶，空气中夹杂着泥土潮湿的气息，偶尔的一声鸟鸣响起，空旷的墓地变得更加寂静凄凉。 他缓缓蹲下，把准备好的祭品放在了墓碑前，微微颤抖的手，去轻抚刻在墓碑上的那几个名字。 李莲花同他们说了会儿话，风停了，几只银蝶飞来，落在了墓碑前，他抬眸看去，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墓碑，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会不会是亲人来看他了？ 良久，李莲花起身，两人转身回到祠堂，祠堂要摆上他们的牌位，李莲花取出从须弥戒中掏出准备好的牌位。 建祠堂的想法确定后，他便挑选了上好的木头，雕刻上精美的花纹，一笔一划写上家人的姓名。 祖宗供位，一层一层地压下，最上层是萱公主和芳玑王，往下祖父祖母，再往下李父李母，最后就是哥哥李相显。 李莲花在香炉里燃起檀香，袅袅青烟如细蛇般蜿蜒上升，扭曲着湮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祠堂出来后，天色也不早了，李莲花给封磬传了信，明日再下山。 ——————— 翌日。 李莲花独自下山，径直来到浮生客栈，打算同封磬商量谈谈近日客栈的安排，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他要准备求亲一事，以及算算婚期，他要尽早与阿离成婚。 算婚期，谁能比得上无了和尚，他给和尚去了信，让他快些算个好日子。 李莲花刚到客栈，正好撞上外出归来的刘如京，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俊朗的少年，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门主。”刘如京看到李莲花，快步上前。 康则安一看到李莲花，心潮澎湃，强行克制住紧张激动的情绪，不想在偶像面前失了分寸，脊背绷直，神情认真，朝着李莲花抱拳行礼：“属下康则安，见过门主。” 他偷偷瞄一眼李莲花，他收藏过李门主的画像，一袭红衣，承载着江湖最炽烈的记忆，是鲜衣怒马的李门主。 如今的李门主，一袭红色长袍搭配金色花纹，外披薄纱，腰间挂着几枚玉佩，叮叮铛作响，长发飘逸，气质优雅温柔，尽显贵气，不像是江湖客，更像是世家贵公子。 看见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李门主，康则安心里暗暗咒骂，该死的云彼丘，当初就该再狠狠揍他一顿，废了他都是轻的。 “不必多礼。”李莲花笑着开口，见康则安像是在偷瞄他的衣服，李莲花不明所以，难不成相中他衣服了。 这套衣服是颜青离前些时日看了话本，里面有个她特别喜欢的人物就身穿这一身，她立马按照话本中人物的服饰描写，加以调整，给李莲花做了这一身红衣。 花哨是真花哨，美丽也是真的美丽，别的不说，李莲花和红衣当真是绝配。 刘如京正想脱口而出说句“真丑”，突然想到封磬平日教他的，劝他说话要牢记三思而后行，不要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特别容易挨打。 他欲言又止：“门主，你这衣服…” 这衣裳外面怎么还包了层薄纱，哪有男子穿这样的衣服出门。 李莲花抬手捋了捋衣袖，神情坦然：“这衣服啊，阿离挑的。” 刘如京一听夫人选的，暗暗庆幸，蓦地松了口气，还好他没说丑，不然门主能揍死他。 封磬说的话是真理啊，又救他一次。 刘如京夸道：“夫人的眼光就是好，这衣服和门主真配。” 康则安乖乖跟在身后，眼巴巴地看着李莲花，他也想跟李门主聊天，再胆大一点，他还想拜李门主为师。 放眼整个江湖，谁不想拜入李门主门下！放眼整个江湖，谁又能拜入李门主门下。 可是，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待考察门人，能不能留下来还是一回事。 所以，他给自己制定了计划，第一步，成功留下来。 第二步，成为新人中最厉害的，只有最厉害才有可能被李门主看见，他爹的军营里就是这样，被人记住的永远只有最强的那一个。 只有门主看见他，记住他，他才有可能再努努力，拜门主为师。 听到李莲花三句不离“阿离”这个名字，康则安心下了然，夫人是第一位。 刘如京转头看向康则安，道：“康则安，你去看看有没有新的求助消息。” “是，副门主。”康则安识趣离开。 待他离开，刘如京才开口道：“门主，这个小子，招新大会那日，他的综合能力是最强的，办案能力也是一流，妥妥的好苗子。” 李莲花闻言，侧首仔细看了看康则安，听着他的谈吐交流，眼神坚韧，身姿挺拔，他眉心动了动，这不会是哪位武将家的小少爷吧？ 姓康？ 略一思索，如今朝堂上好像真有个康姓将军，不会正好是他爹吧。 那边的康则安察觉到李莲花的视线，心中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照常做着自己的事。 刘如京疑惑道：“门主？” “既然是个好苗子，那就好好培养。”李莲花回过神来，温声道，“不过，身份需得核查好。” 刘如京又道：“是，属下明白。” 进入浮生客栈的新门人，自然得核查好身份，他们不担心冒名进来的人暗害客栈，他们担心的是冒名进客栈的人顶着门主的名号在外仗势欺人。 以前的四顾门，那几个的手下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最后挨了骂声的是门主，而他们权当不知道，他也是后来偶然间听闻这件事，想告知门主，却总是遇不见门主。 为什么呢？ 因为门主忙着在江湖上处理案子，给所有人一个盛世江湖。 和刘如京简单聊完后，李莲花又去找了封磬，封磬正忙着处理琐碎事务，见他到来，起身行礼。 “主上。” 第158章 鸿雁 室内燃着淡淡的熏香，一脚踏进去，只见内里书案、软榻、案几，一应俱全，朝南六面窗机明净，显然是刚洒扫过的。 封磬伏案提笔在处理事务，见李莲花推门进来，忙放下笔，起身相迎。 “属下见过主上。”封磬伸手招呼李莲花上座，态度恭敬，“主上若是有事，派人来喊我就是，何必劳烦主上亲自过来。” 李莲花对封磬过度尊敬的态度时常觉得有些无奈，随即摆摆手：“无妨，之前让你找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闻言，封磬从墙边靠着的一个雕花木质顶柜上取出一个木匣，转交给李莲花：“都准备好了，主上可要去瞧瞧？” 李莲花接过，打开木匣，看着匣内的洒金笺，纸笺正面用真金描绘着精细的图案，图案勾勒的赫然是颜青离的模样，背面则是施以大片细密的金箔，如银河倾泻，纸质坚韧雅致，奢靡贵气。 洒金笺确实足够美，难怪一张足以抵普通百姓一年的家用。 “走吧，去瞧瞧。”李莲花合上木匣，抬脚出了房门。 ———————— 李莲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地势开阔的湖泊，湖边草木茂密，湖面上栖息着大量的鸿雁。 封磬道：“主上，这是能寻到的数量最多的一群鸿雁，您想抓几只？” 三书六聘，鸿雁为礼。 一听到主上让他找寻雁群所在，他顿时猜到，主上终于打算向夫人求亲了？ 鸿雁终其一生只寻一个伴侣，一只身亡，另一只不再择偶，也会郁郁而亡，真真正正的永生相随，是忠贞之鸟，也是世间最珍视感情的鸟。 至于世人常赞叹“只羡鸳鸯不羡仙”中的鸳鸯却并非如此，它们的恩爱仅仅存在于繁殖期，孩子一旦出生，双方就会分道扬镳、另寻新欢，留鸯独自抚养幼崽。 所以，自古以来，娶妻向来都是将鸿雁作为贽见之礼，以示对妻子的尊重爱慕。 普通百姓若是抓不到鸿雁的，也会选用木刻的雁代替活雁求亲。 李莲花摇了摇头，捻了捻指腹：“不抓，训雁。” 封磬目露惊讶，训雁？ 李莲花看向湖泊，脑中思索着，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你有没有数过，这里大概多少只鸿雁？” 他绕着湖边慢悠悠地逛着，看似是漫无目的，眼神却在每一只鸿雁身上停留，试图寻找出那只雁群中相对有话语权的那只。 随着“枯木逢春”心法的修炼，他的内力也到了瓶颈期，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但是他发觉他逐渐能听懂动物、草木的声音，甚至好像格外吸引动物的喜爱。 想来若是找到那只雁和它好好沟通，应该不是问题。 “一千二百七十八只。”封磬道。 话音刚落，李莲花顿时扭过头看向封磬，他真就是随口一问。 封磬瞬间读懂自家主上的眼神，出声解释道：“属下向来习惯有备无患，按照您的吩咐找到雁群后，就把雁群里所有能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 李莲花收起微微诧异的目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真是辛苦你了，做的不错。” 一千二百七十八…… 他在心里默念这串数字，暗暗思索着，算算时日，若是到七月初七，他与阿离相识正正好是一千二百七十八日。 难不成这就是缘分？ 不过，眼下六月下旬，距离七月初七，也没多少时日了。 封磬俯了俯身：“不辛苦，能为主上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心中暗喜，他果然没一件事是白干的。 李莲花目光锁定在那只被围在雁群中的，体型魁梧，浑身羽毛棕褐相间，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尤其是那一双犀利的眼睛，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危险，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察觉到他们的靠近，一只雁一声高叫，随即而飞，其他鸟也立刻起飞。 那只仿佛是领头雁的鸟似乎没从他们身上感到危险，站在湖边扑腾着翅膀。 李莲花缓步上前，距离它不近不远，封磬则是退到一边，静静站着。 那只雁看着李莲花靠近的举动，虽有些警惕，却依旧没什么动静，眼前这个人身上有它们喜欢的气息，很香。 李莲花温声道：“小鸟啊，我呢，想跟你商量件事。” 他知道这只雁听得懂。 那只雁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扑扇着翅膀，昂着纤细的脖子嘎嘎直叫，好似要扑上来跟他斗上一场。 “诶诶诶，别激动，别激动。”李莲花默默退后一步，生怕这只雁真冲上来找他干架，摸了摸鼻子，“大鸟，大鸟，你最厉害。” 他是真没想到，一只鸟对大小也这么在意的吗？ 领头雁不管不顾，扑扇着翅膀朝他冲来，李莲花见它来真的，只得左右躲闪，还不敢动手，谁让他有求于鸟。 封磬见到此番动静，不免有些焦急，但是李莲花没吩咐，他不敢妄动：“主上，要不要我去帮忙？” 李莲花拒绝道：“不用，它只是在跟我玩，你离远点。” 这要是让封磬帮忙，反而适得其反。 封磬见自家主上被一只鸟追得上蹿下跳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新奇。 李莲花对着这只雁好话都说尽了，没好气道：“你是不是非得叨我一下，才解气？” 那只雁停在空中，和李莲花四目相对，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叨你一下。 李莲花无语，这只鸟心眼怎么那么小，不就顺嘴说了一句它是小鸟吗？ 他心眼都比这只鸟大。 碍于他有求于鸟，果断伸出胳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道：“来来来，给你叨。” 于是，那只雁伸长了脖子，扑扇着翅膀就冲李莲花叨过来了！ 李莲花哪怕心有准备，只是被叨了一下胳膊，还是疼得愣了一瞬，羊脂玉般的白皙肌肤上瞬间多了一道红痕，刺眼得很。 见那只雁扭头要逃走，说时迟那时快，李莲花“嗖”地一下捏着那只雁的脖子，语气温柔：“叨呢，你也叨了，接下来，咱俩是不是能好好聊聊了？” 那只雁一惊，嘎嘎直叫，奈何李莲花揪得紧，它逃不掉。 第159章 狐狸精化形 李莲花和封磬从城外回来，天色已晚，封磬回了客栈，李莲花则是拐道去糕点铺买了云片糕和糖，阿离向来爱吃云片糕和糖。 买多了，吃不完他可以代劳。 偶然在途中遇见一个老伯在卖绿油油的莲蓬，他走上前，隐约能闻见莲的清香，老伯种的莲蓬都能吃了，他栽的莲花怎么还开得起劲儿呢。 老伯笑道：“公子，是想买些莲蓬吗？” 李莲花道：“嗯，给我多装些。” “好嘞。”老伯动作麻利，给李莲花装了满满一筐的莲蓬，又道，“公子，请您拿好了。” 李莲花道了声谢，付过钱便赶回浮生山。 ———————— 浮生山。 莲花池边，莲花争艳，莲叶铺展，碧波荡漾，与天边的流云共舞，映照着落日余晖的温柔，恰似“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美得令人心醉。 莲池中央建了一座凉亭，满池的莲花莲叶将其团团围住，索性直接命名“莲亭”，飞檐翘角，与莲池相映成趣，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淡然而深邃，池塘静谧，只偶尔传来几声蛙叫蝉鸣。 颜青离静坐亭中，赏花看书，时不时扭头看两小只一眼，视线落在荷叶上，想到李莲花说得采莲子，有点想吃莲子了。 她要不要助莲花一臂之力？ 花孔雀和狐狸精和好了，两小只趴在亭边，狐狸爪子、狗爪子轻轻拨动荷叶，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突然，“噗通”一声，也不知怎得，狐狸精掉水里了，花孔雀着急忙慌地跑到颜青离边上，扒拉着她的衣摆，让她救狗。 颜青离醒过神来，衣袖一挥，结果捞出来的不是狐狸精，而是个小崽子，约莫五六岁左右，浑身光溜溜的，粉雕玉琢，乌溜溜的眼眸清澈有神，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小崽子害羞地蜷缩着身体，不准她们看，呲着大牙冲她俩笑了笑，呲着大牙的模样跟狐狸精笑起来一模一样。 颜青离：！！！ 花孔雀：！！！ 颜青离眼皮一跳，忙一挥手，给他穿了件衣服，穿好衣服的狐狸精新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蹦蹦跳跳好一会儿，又像狗爬一样趴在地上跟花孔雀说话。 花孔雀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化成人形的狐狸精，又看了看自己的狐狸爪子，呜呜呜，为什么先化形的不是它，明明它比狐狸精聪明多了。 花孔雀一爪子拍开狐狸精的脸，跳到颜青离腿上哭诉，哼哼唧唧好一通告状。 颜青离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知晓它俩修炼总有一日会化成人形，但是这才多久，算算时日，也不足五个月。 狐狸精天赋这么高的么，不过狐狸精心念纯正，心思越纯粹的人，修炼起来自然一日千里。 而且，她曾在它俩体内注入过一道神力，若是将其完全吸收，即可化形也不成问题。 颜青离安慰道：“可能是，狐狸精心念纯正…” 花孔雀哭得更大声了，什么意思，主人是说它心念不纯正？ 颜青离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他头脑简单，你聪慧灵敏。” 狐狸精蹑手蹑脚地走上前，颜青离安抚着怀里的花孔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朝狐狸精轻声开口：“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狐狸精双手捂着肚子，眼睛亮亮的，声音满是稚气：“肚子，胀胀的。” 颜青离指尖一点，一缕神力进入狐狸精的体内，缓慢滋养着他的身体，替他缓解化形的不适，毕竟修炼时日尚短，冷不丁化形是会有些不舒服。 狐狸精习惯性地往颜青离身上轻蹭：“谢谢主人。” 颜青离默默推开他的小脑袋，是只狗蹭蹭也就算了，都当人了，蹭来蹭去像什么样子。 狐狸精被推开也没不开心，抱着花孔雀转圈圈，还双手将花孔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天上抛，玩得别提多开心了。 花孔雀：呕～ “阿离…”李莲花拎着莲蓬，静静地站在莲亭外，原本酝酿的小情绪在看到她身侧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瞬间僵住，眼神变了又变。 他也就下山了半日，阿离这是给他捏了个孩子，他真没打算要孩子…… 他的胳膊更疼了！ 花孔雀趴在地上呕得不行，小小身影被莲叶遮挡着压根看不见，所以在李莲花的眼里，莲亭中只有颜青离和某个不知名小男孩。 颜青离眼珠一转，神识传音给狐狸精，狐狸精清澈的眼神更加清澈了，但还是乖乖走到李莲花面前，脆生生喊了声：“爹！” 李莲花神情复杂，他不想当爹，他也才过了一日的幸福生活，他不过是出趟门，回家怎么就多了个便宜儿子。 问题是，连生孩子的过程他都没经历过，凭空冒出个儿子，他就更加不能接受了。 颜青离一本正经道：“送你个儿子，回头再送你个漂亮女儿。” 李莲花小声蛐蛐：“过程都没有，要什么孩子？” 狐狸精小胖手叉着腰，仰着小脸，气鼓鼓地质问他：“爹，你不喜欢我吗？” 李莲花一根手指抵着他的小脑袋往后推了推，拧眉轻啧一声：“你爹呢，只喜欢你娘。” 言下之意，你说得对，就是不喜欢你。 只是，他低头看着堪堪到他大腿高度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他怎么越看越熟悉呢，尤其是那双眼睛，蠢得跟狐狸精一模一样。 说完，绕过小男孩，走进亭子里，把篮子里的莲蓬递给颜青离，柔声道：“路上买的，尝尝看。” 他垂眸看到趴在地上生无可恋的花孔雀，四周却不见狐狸精的身影，心下了然。 被无视的狐狸精只能默默跟在李莲花的身后，算了算了，男主人一直都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颜青离拿起一个，鼻尖萦绕的都是莲花的香气，惊喜道：“我方才还在想，我想吃莲蓬呢，你就买回来了。” “我与阿离心意相通。”李莲花温柔地笑着，眼神柔情似水，拉着她坐到石凳上，将手里的木篮放在石桌上。 他忽得开口：“狐狸精！” 第160章 就地正法 狐狸精被吓得站直身子：“主人。” 他悄眯眯地抬眼看了一下静静坐在石凳上的男主人，神情平静，是女主人让他故意喊主人爹的，不是他主动的。 头脑简单的狐狸精以为是喊李莲花爹，主人才生气的，他完全没猜对李莲花郁闷的点。 花孔雀蹲在他的脚边幸灾乐祸，静悄悄地看戏，尾巴一晃一晃地，别提多轻快了。 看吧，先化成人形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谁不知道男主人的心眼小的跟针尖似的，他们的房间都被一扇垂花门隔绝在外，这下倒好，狐狸精化成人形，若是整日在女主人面前晃悠，肯定更加惹男主人不快。 别说，花孔雀猜得是真对。 李莲花看着眼前眼神干净，一脸无辜的狐狸精，只觉脑袋都要炸了。 他满心期待的隐居生活，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打乱了，莫名多出个“好儿子”，偏偏这好儿子还是他自己捡回家养的。 他不想年纪轻轻过上当爹的生活，他也不想当爹，至少现在不想。 李莲花欲言又止：“狐狸精啊…” 狐狸精神情茫然：“主人。” 颜青离玩着手里的莲蓬，有些无从下手，她不喜欢剥皮的食物。 李莲花的手上正缓缓剥开一个嫩莲蓬，露出饱满碧绿的莲蓬粒，撕开它嫩青的外皮，去皮后的莲子雪白如玉，粒粒圆润水灵。 他剥好一颗莲子熟稔地喂到颜青离嘴边，颜青离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下莲子，鲜甜清润，莲心也很嫩，一点都不苦，清甜在舌尖散开。 “谢谢花花，你真好。”颜青离陡然眼睛一亮，笑吟吟地道，“好吃，我还要。” 她吃莲蓬可以，剥皮就算了，她不喜欢剥皮，但是，没有关系，谁让她有李莲花呢。 李莲花眼睫微颤，捻了捻指腹，灼热的气息似是久久不散，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目光款款：“好，我再给你剥。” 手上动作不停，目光落在狐狸精身上，半晌，幽幽开口：“狐狸精，你能来回变幻身形吗？” 狐狸精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可以。” 闻言，李莲花松了半口气，至于另外半口气，他想让狐狸精做回狗，怎么办？ 虽不道德，但他就是想。 可是对上狐狸精蠢得冒水的眼睛，他开不了口。 他边喂着颜青离吃莲子，边跟狐狸精说着话，言下之意就是他是个大人了，应该学会独自生活，所以还是乖乖待在原先的房间，好在李莲花给他们准备的房间不小，也放了床榻。 还有，花孔雀交给他照顾，没事多去山里跑跑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别老待在家里。 李莲花嘚啵嘚一大堆，听得狐狸精晕头转向，只能木讷地点着头。 花孔雀欢快地甩着大尾巴，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男主人就是嫌狐狸精碍眼了。 李莲花说累了：“好了，带着花孔雀去玩吧。” 听到这儿，狐狸精蔫儿巴的情绪瞬间满血复活，抱着花孔雀一溜烟跑了。 主人话真多。 李莲花询问道：“阿离，狐狸精怎么突然化形了？” “许是时机到了，狐狸精落了水，捞起来就是这样了。”颜青离捏着手里的莲蓬，还挺好玩的，慢悠悠道，“不是我干的哦，我要是给你捏孩子，肯定捏个跟你一模一样的，捏朵小莲花。” “嗯，狐狸精也算是傻狗有傻福了。”李莲花又剥下一颗莲子喂给她吃。 他原本以为会是花孔雀先化形，毕竟那狐狸机灵得都快成精了。 “花花，你身上为什么一股鸟味？”颜青离道，“你去打劫鸟窝了？” 李莲花刚回来时，她就闻到了这股味道，有点子不好闻。 李莲花抬手闻了闻衣袖的味道，确实沾染了鸟身上的味道，有点难闻。 颜青离施法祛除他身上的味道，这才凑到他跟前闻了闻，没错，是他身上的香气了。 “没有，我就是被一只大雁给欺负了，我打不过它。”李莲花放下手中的莲蓬，撩开衣袖，委屈巴巴道，“阿离，你看，都给我叨红了。” 颜青离看着他胳膊上的红痕，微微有些发肿，足以见得那只鸟咬得有多重。 见李莲花抿着唇，直勾勾地看着她，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指腹落在那处红痕抚了抚，眨眼间那处红痕慢慢淡化，直至消失。 “好了，这下不疼了。”颜青离轻笑道。 李莲花喉结微动，耳根一红：“还疼～” 颜青离见状心领神会，朝他的脸上吧唧一口，语气带着笑意：“这下还疼吗？” “阿离近日待我愈发敷衍了，莫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李莲花轻轻哼了一声，耷拉着眉眼，似是很不情愿，“一下可不够打发我,要像这样……” 李莲花长臂一展，将颜青离从石凳上抱起来，放在他的腿上，把她往自己身上贴得更紧了些，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角，又一个吻落在她的鼻尖。 最后一个轻吻，像是清晨的微光，落在颜青离的唇上，李莲花黏黏糊糊道：“要像这样的，方才算数。” 颜青离斜倚在李莲花的怀里，听着他理不直气也壮的话语，存心逗逗他：“这都被你发现了。” 李莲花半眯着眼，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咬了一口，语气幽怨：“果然，阿离就是个骗子，先前说得好听，这才多久，就厌了我？” “多情人是负心人啊……”李莲花嘚啵嘚一堆，下巴抵在颜青离的颈窝，默默给自己加场戏，“虽然你薄情负我，但我痴心一片。世间如我一般的好男子可不多见。” 他幽幽长叹一声：“若是不好好珍惜我，回头待我伤了心，定要逃得远远的，让你找到找不着。” 闻言，颜青离配合地点点头：“没事，你逃到哪儿去，我都能给你抓回来，绑起来，然后就地正法。” “什么样的就地正法？”李莲花微凉的手指挤进她的五指，声音带着丝丝沙哑，但仍然清润，仿佛某刻洒进室内的月光。 第161章 下雨不撑伞 “我想想啊…”颜青离的手指从李莲花的手中挣脱，覆在他的唇上，轻轻挪动，刻意控制距离，就在李莲花唇上似有若无地撩拨。 麻麻的，痒痒的。 李莲花莫名其妙地屏住呼吸，害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惊扰到她，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他既想一举拿下猎物，又不舍得猎物就这样被抓获，失了乐趣。 最后实在忍不住捏住颜青离的手，抿了抿唇，才侧过脸得以喘息。 颜青离挠了挠他的掌心，痒的他原本松松握住你手指的手收紧，终于移回视线，眼中早已暗涛汹涌。 对上他炙热的视线，颜青离的目光被烫得挪开一寸，李莲花轻轻哼笑一声，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脸上，语气蛊惑：“姐姐，你想到了吗？” 黄昏时分，莲亭映水间，如诗如画。 夕阳的光辉洒在湖面上，如同金粉洒落，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颜青离不甘示弱，手指从李莲花的手中挣脱，沿着他脖颈上的风景游离，最后停在他的胸口，轻轻打着圈，还是之前的力道，答非所问：“花花，你的反应有点大啊。” 她直勾勾盯着李莲花的神情，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毕竟调戏李莲花实在有意思。 眼看着李莲花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放在她腰上的手逐渐收紧，将她紧紧贴向他，腹部的肌肉贴合，能感觉到对方的肌理轮廓。 李莲花被戳破反应，哪怕是厚脸皮，面上依旧有些窘迫，气恼地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随即唇瓣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姐姐～” 这声姐姐又绵又软，间或带着李莲花清润的喘息声，像是拨弄着耳根的绒羽，直挠得她心弦一颤。 李莲花！ 二十三岁的李莲花！ 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了，可撒娇的功力无人能及，她甚至觉得那些个少年都不一定有他会撒娇。 撒娇功力堪称天下第一。 她会顶不住的，知不知道？ 颜青离无奈地开口：“花花，能不能不要总是撒娇，太勾人了。” 李莲花嘴角翘起来，鼻尖轻蹭着她的，鼻腔溢出一声闷笑：“不行哦，难道姐姐不喜欢吗？” 不撒娇？ 不可能！ 他就是知道她喜欢这样的。 颜青离诡异地沉默了。 李莲花对她眨眨眼，复又开口：“言归正传，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颜青离沉吟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幽幽开口：“绑起来，抽鞭子，打断腿……” 某个话本里面那个疯子就是这么干的，好像还有，她再想想。 李莲花顿了顿，语气可怜兮兮：“姐姐真狠，难道对我真的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那肯定是不舍得。 她又不是变态，干不出来这事。 “舍得啊。”颜青离嘴角微勾，面不改色地撒谎，“你都要跑了，当然要长长记性。” 李莲花轻叹一声，咕哝开口：“若是长长记性，也可以用其他方式…” 颜青离揉搓着他的脸，冷漠拒绝：“美得你。” 适时，细雨如丝，莲亭静静伫立在莲池之间，雨滴顺着檐角悄然滑落，敲打出清脆的声响，风忽而过，湖面波光起浮荡漾，恍若点点碎银。 颜青离抬头，静静地凝视着亭外的雨幕，对着李莲花道：“下雨了。” “嗯，下雨了。”李莲花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亭外，偶尔有雨滴被风吹进亭中，想要打湿李莲花的衣角，却被虚无的内力隔绝在屏障之外。 颜青离退出他的怀抱，站起身：“走吧，我们回家。” “好。”李莲花将石桌上的木篮收起，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把绘着墨竹的伞。 颜青离见李莲花熟稔地取出一把伞，好奇问道：“你不是下雨不打伞吗？” 李莲花动作顿了顿，默默撑开伞，微微倾斜，将颜青离笼罩在内。 下雨不撑伞，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但凡动脑子想想，路上行人匆匆，人人撑着伞檐下躲雨，这个时候路上出现一个不打伞的，行事张扬的人，旁人指不定背地里说这人多半脑子有病。 没错，他说的就是李相夷，他李莲花干不出来这事。 颜青离径直走进雨幕，那些雨水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化为虚无，继续道：“这雨对我们俩又没什么影响，走吧，李门主。” 正逢烟雨蒙蒙，雨雾似更浓了些，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周遭的一切，天地间仿若仅剩下颜青离，在这灰蒙蒙的调子里，晕出一点亮色。 颜青离目光触及李莲花时，只浅浅一笑，恰似春日暖阳穿透阴霾，暖人心扉。 李莲花嘴角不自觉上扬，合上伞，走到她身边，嗓音含笑：“好。” “走吧，回家做饭咯。”颜青离牵着李莲花的手，回浮生居。 狐狸精抱着花孔雀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两个傻子，脸上表情难言，花孔雀抬头哼唧两声，狐狸精摸了摸她的脑袋。 花孔雀：嘤嘤～ 狐狸精点了点头：“两个主人好像是脑子进水了。”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颜青离和李莲花，将两小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颜青离抬头看向李莲花，她都是跟李莲花学的，李莲花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他胡说八道，我待会回去，就把狐狸精脑子里的水甩一甩。” 颜青离没忍住笑出声：“好。” 李莲花说到做到，方一踏进家门，就把狐狸精单手拎起来好一顿磋磨，真就拎着他甩了甩。 被李莲花强制变回狗模样的狐狸精，此刻站在地上晕头转向，噗通一声跌倒在小水滩里面，浑身的毛都变得脏兮兮的。 花孔雀第好几次庆幸变成人的不是她，不然以她背后嘀咕男主人的次数，估计早被磋磨地没了一身毛。 李莲花名正言顺地收拾了一顿狐狸精，谁让他没事化成人形的，干点坏事还得担心被他撞见，带坏小孩。 而后，李莲花俯身亲了亲颜青离的脸颊，柔声道：“我去做饭，莲蓬先放着，晚会我给你全部剥好。” 颜青离回他一个吻：“好～” 第162章 扬州风流醉 夜色浓稠，明月高悬，窗内的烛火微微地跳动，摇曳的灯影将窗纸照得忽明忽暗。 颜青离换上寝衣，钻进被窝乖乖躺好，而后探手从床榻里侧掏出来一本话本——《扬州风流醉》。 她翻开话本，窝在被窝里看得津津有味，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时而眉心微蹙，时而嘴唇嗫嚅。 许是读到精彩处，她抬眼望去，满脸复杂地看着坐在书桌前不知在写些什么的李莲花，歪着头，思绪随风飞扬，片刻后，复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话本。 在她发呆的刹那，李莲花稍抬眼睑，直勾勾地看着她，在这缠绵的夜色，泛着水光，若是平日，此时此刻阿离就该求抱抱了。 可今夜，与往昔不同，颜青离冲他乖巧一笑，而后默默低下头，继续翻看着她手里的话本，那模样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心虚。 李莲花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在她手里的话本，难不成又从话本里看见什么玩意儿了？ 他不动声色地垂首，手上起伏着，一个笔锋一个婉转，浓墨在洒金笺上渲染开，在烛火中只能隐隐看见信笺的开头——卿卿吾爱。 待他见颜青离似是沉浸在话本中，悄悄地放下笔，起身走向床边。 颜青离早就发觉他的靠近，佯装打了个哈欠，果断合上话本，若无其事地将其塞回床榻里侧，动作一气呵成，朝他张开手臂，语调懒散：“抱抱，该睡觉了。” “好。”李莲花掀开薄被上了床榻，长臂一展，将人揽进怀里，状似无意地开口，“今夜不用给阿离念话本吗？” 颜青离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要，我想听你唱曲儿。” 李莲花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随意哼了个江南小调，吴侬软语附着在缱绻的声线，柔情婉转。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沿着檐角坠入青石板的纹路，叮咚声里，只剩一场绵长的、沁入骨缝的温柔。 李莲花暗暗琢磨，阿离拒绝得太干脆了，绝对是心里有鬼。 听雨晚吟，颜青离耳畔唯有半首情调，恍然间竟被这曲勾了魂，她的脑袋枕在李莲花的胸口，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不知何时睡着了。 半晌后，李莲花渐渐止了声，垂眸看向怀中人，长发散落在枕头处，还有几绺钻进他的衣襟，神色安稳，呼吸清浅，看来当真是睡着了。 李莲花慢慢挪动着身形，胸口的墨发扫过她的脸颊，大约是有些痒，睡梦中的她便皱了皱眉。 他轻车熟路地从枕头下掏出那本《扬州风流醉》，有一页被折了起来，他借着昏暗的烛火简单翻了翻，越往下看，捏着话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嘴角狠狠抽了抽，脸色一言难尽。 这是一本以李相夷和笛飞声为主角的风月话本。 笛飞声早些年频频找李相夷打架，对他穷追不舍，整个江湖人尽皆知。 于是乎，在个别有心人的眼中就是，金鸳盟盟主笛飞声“苦恋”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死缠烂打，《扬州风流醉》就此出世，尺度之大难以想象。 至少自认为破案时逛过不少青楼，看过小图册的李莲花都觉得这玩意儿不堪入目，属实不该存在。 难怪阿离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原来背着他偷偷看以他为主角的风月话本。 不是，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正经话本不写，写风月话本，写风月话本也就罢了，写李相夷做什么？！ 他和笛飞声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再也不想看见笛飞声了！！！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除了李相夷和笛飞声，市面上不会还有李相夷和其他人的劳什子话本吧。 茶馆、客栈天天说李相夷也就算了，这话本，竟还是风月话本，还写李相夷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不是，除了李相夷，这江湖就没其他人了吗？ 是的，市面上这样的话本算不上多，却也不少，毕竟李相夷作为整个江湖的白月光，爱慕、崇拜他的人不知凡几，总有那么几个希望能和偶像来场天赐情缘，明面上畏畏缩缩，背地里却是敢写得很。 以李相夷为主角的风月话本众多，《扬州风流醉》属其中翘楚。 也正是如此，颜青离今日挑选话本看的时候，竟偶然发现她买的一堆话本中混入一本李相夷，好奇心使然，简单翻翻，写得还行，再看两眼，很不错…… 李莲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是真想毁了这话本，可压在他胸口上的心上人爱看，促使他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默默安慰自己，毁了一本没什么用，市面上肯定还有，市面上的才是最重要的，随即将话本放回了原处。 “嗯？就这么喜欢看？”李莲花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心上人，心里堵着一口气，看见他和旁人的情爱故事，阿离就半点不生气的吗？ 抬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子，就见她皱着眉哼唧一声，还不等他松开手，心上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李莲花的下巴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莲花无奈地松开手，抬臂遮着脸，生无可恋地长叹一声，随即侧身亲了亲她的侧脸，搂着心上人进入梦乡。 ———————— 晨雾未散，青灰色天幕垂落细密雨丝，天地间仿佛被笼入一层薄绡。 李莲花早早就睡醒了，他支起脑袋，静静地看着颜青离，眼下是浅淡的黑眼圈，眉眼耷拉，看来昨晚没睡好。 他确实没睡好，晚上做梦脑子里都是他的风月话本，能睡好吗？ 颜青离醒得也就比他晚一会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窗外的雨声，蹭了蹭李莲花的胸口，嘟囔道：“花花，外面还下着雨，没法练剑，我再睡会。” “嗯，睡吧。”李莲花嘴上说着让她睡，手中却赌气似的在她的脸上动来动去。 颜青离拍开他的手：“别闹。” 她说完，那只手还在她的脸上胡作非为，颜青离不满地睁开眼，就见李莲花眼下浅浅的乌青，耷拉着眉眼，好生可怜。 颜青离：？？？ 一大早，就开始勾引人了吗？ 第163章 风水轮流转 “花花？”颜青离眨了眨眼睛，握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李莲花哼笑一声，意味不明地开口：“阿离，你说奇不奇怪，我昨夜竟然梦到笛飞声同李相夷诉说情意了。” 颜青离：！！！ 听见他说出口的话，颜青离心虚地别开了视线，默默往被子底下里钻了钻，这情节不正是她昨夜看的话本里面的。 想都不用想，铁定是李莲花又偷看她话本了。 李莲花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整个人覆了上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床之间。 他轻笑道：“姐姐，跑什么？” 颜青离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对上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咽了咽口水：“花花，你听我解释……” “你说，我在听。”李莲花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困在身侧，面上似笑非笑。 颜青离仰头吻了吻他的脸，柔声道：“我隐瞒不报，我有罪。” 最开始，她看见那本话本也是有点小生气的，奈何翻了两页，那人实在是写得太好了，她没忍住，她真的只是想看完，就告诉李莲花的。 她真没想看他笑话，她今日看完肯定会告诉他的。 李莲花抿着唇，委屈巴巴：“不对。” 不对？ 生气的不是这个？ 颜青离低声问，语气带着一点试探：“那是，我没带着你一起看？” 一听这话，李莲花被她气笑了，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她的脸，轻哼一声：“还不对。” 颜青离“嘶”了一声，自觉理亏的她只好继续想着，那花花到底因为什么生气？ “花花，我是真的想不到，”颜青离静静思索片刻，叹了口气，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他的唇上，“你告诉我，好不好？” 李莲花嘴唇微微下撇，声音低沉：“你都不生气？” 若是阿离被旁人写在话本上，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篇话本的另一个主角是笛飞声，谁也不能保证只有这一篇写的是李相夷，可倘若其他话本给李相夷配的是个姑娘呢，她是不是也能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颜青离秒懂，立马解释道：“我生气啊，我刚看见的时候可生气了……” “然后呢，你觉得看着还不错。”李莲花都能准确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颜青离被李莲花戳中心思，轻咳两声，认真道：“李门主绝代风华，江湖上爱慕、崇拜李门主的人多了去了，只能说明呢，李门主足够耀眼，我就喜欢你的耀眼。” “我总不能因为李门主太招人喜欢，就同你置气，那岂不是没事找事了。而且，你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跑不掉的。” “至于那些话本，你又不知情，我原本就是打算今日跟你讲的，让人全部买来销毁，不能纵容他们毁了我家相夷的清誉。” 这种乱七八糟的“野史”太野了。 她的嗓音轻柔而坚定，悄无声息地抹去了李莲花心里残存的一丝郁气。 颜青离眼神滴溜溜一转，忽得改口：“不对，我得到了你的心，还没得到你的人，还差一点。” 话音刚落，李莲花那张俊美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起来，颜青离嘴角微勾，在他的唇上一触即离，放软了声音：“不生气了。”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松开桎梏她的手，手掌覆在她的后腰上，俯身吻上她的唇。 “别躲。”他的声音喑哑，像是被雨淋湿的火，压抑而滚烫。 颜青离闭上眼，手勾着他的脖子，他的吻如同潮水倾覆，让人窒息，她感到整个人被席卷进了一场风暴之中。 雨滴密密麻麻地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心跳在静谧的室内回响。 李莲花的手虚虚地扣在她的后颈，看似温柔，实则牢牢掌控，仿佛要把她彻底禁锢在自己怀里。 颜青离略微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深地压向自己，胸膛贴着胸膛，他的心跳和她的，混乱在一起，像雨滴砸在窗上的节奏，急促而无法停歇。 她的思绪早已被这热切的亲吻搅得一片空白，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 颜青离下意识地回应着李莲花，手攀上他的肩膀，胳膊微颤却充满依赖，他的吻越来越深，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雨，把她淋得透彻，也烧得滚烫。 “花花，喘不上来气了……”颜青离在纠缠的间隙弱弱吐出几个字。 闻言，李莲花终于稍稍放开了她，两人额头相抵，他轻喘着气，目光炙热却带着几分柔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尽的热度：“这场雨什么时候停，我就什么时候停。” 这是什么话？！ 疯了！ 颜青离陡然瞪大了双眼，眉眼间似是不可置信。 暴雨来得快去得快，小雨总是要来回纠缠很久，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小雨无人知晓何时才会停。 颜青离抬眼看去，这场雨还要再下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她毫不犹豫，放在李莲花肩膀上的手作势就要施法，李莲花蓦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声开口：“不许耍赖。” 颜青离试图挣扎一下：“可是这场雨还要下一柱香……” “那就一柱香后再起床。”李莲花说完就低头堵住她的唇，颜青离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窗外的雨声渐歇，晴光探窗。 李莲花说到做到，脑袋埋在颜青离的脖颈重重喘着气，颜青离眉梢微动，没忍住笑出了声，幽幽道：“不好受哦，李门主。” 听见她毫不掩饰的戏谑意味，李莲花轻嗤一声，手揽着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微微挑眉：“姐姐，风水轮流转。” 颜青离瞬间噤了声，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的鸭子，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调戏李莲花成习惯，她忘记这茬了…… 李莲花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唇角笑意渐深，幽幽道：“姐姐，怎么了？” 颜青离干笑两声：“我觉得年纪轻轻，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正途上。” 李莲花答应得干脆：“好的，姐姐，我记住了。” 颜青离不信，他记住什么了？ 第164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在颜青离满是质疑的眼神中，李莲花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偏着头，低垂的眼眸又缓慢地抬起，眼睫柔柔地扫向颜青离，一举一动带着蛊惑。 一袭红白相间的长袍，衣袂飘飘，好似燃烧的烈焰，又似冬日的初雪，腰间一条黑色镶银的腰带，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拔。 颜青离看直了眼，眼神停留在他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勾缠着黑色的腰带，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黑与白的致命诱惑。 他这哪儿是在穿衣，分明是……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手上做着最普通的动作，却给人欲罢不能的感觉，谁家的狐狸精能把穿衣硬生生穿出脱衣的魅惑。 哦，她家的。 她如今的定力可谓是蹭蹭蹭地往上涨，还得多亏李莲花堪称无孔不入的狐媚子手段，每时每刻都在磨练她的意志。 她敢肯定，任谁都学不来李莲花独有的风情。 李莲花却仿佛对此一无所知，缓缓系紧腰带，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姐姐呆着不动，莫非是想让我帮姐姐穿衣吗？” 他笑得意味深长：“若是姐姐需要，我很乐意代劳。” “不用。”颜青离抬手拒绝。 让他帮忙，到底是穿衣还是脱衣？ 尚未可知！ 方才睡醒那一通已经够荒唐了，再来一次她是真的吃不消。 颜青离从床榻里侧取出话本，掀开薄被下了床榻，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瞬间穿好衣服，她轻轻晃了晃手指，语气得瑟：“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一个法术解决不了的。” “任何事都依赖于法术，姐姐会失去很多乐趣的…”李莲花拧眉轻啧一声，神情略有遗憾。 其实有的时候，心爱的姑娘太厉害，也是一件令人很苦恼的事情。 譬如现在。 他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不信。”颜青离无情拒绝李莲花的莲言莲语。 李莲花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 随即轻笑一声：“这世上也不一定所有的事，都能用法术来解决…” 颜青离一时真想不到：“那你说说，什么事不能用法术解决？” 李莲花笑而不语。 ———————— 眼瞅着颜青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李莲花紧随其后，院中的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纤尘味道，风带上一丝清凉，鸟鸣婉转，醉了这雨后的人间。 “今日景色宜人，我觉得呢，特别适合看话本，尤其是风月话本。”颜青离坏心眼儿地朝着李莲花晃了晃手里的话本，面上贴心地开口，“李门主，要一起吗？” 李莲花咬牙切齿：“要！” 庭院中，角落立着一架双人秋千，软垫包裹的座板，绳索寸寸都缠了柔软绸缎，点缀着白纱与鲜花，后面的墙壁上攀爬着各种花卉，美不胜收。 颜青离拉着李莲花坐到秋千上，李莲花直接拦腰一抱，将人按在自己的腿上，接过她手里的话本。 他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写李相夷和笛飞声的。 反正那只是话本里的人物，那根本不可能是李相夷，笛飞声若是敢和李相夷示爱，李相夷能一剑捅死他。 颜青离索性斜倚在他的身上，脑袋碰着他的脑袋，视线落在话本上。 她指着其中一段话，勾唇一笑：“你看这儿，笛飞声在青楼逮到李相夷，醋意大发，将人压在墙上……” 颜青离每说一个字，李莲花的脸就难看一分。 她忍不住好奇地开口：“明明李门主才是天下第一，为什么写书人觉得你会乖乖被…嗯，压？” 刚说完，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视线触及到李莲花幽怨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收敛神色，面上恢复一本正经。 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没忍住。 颜青离板着一张脸，恼了：“这人真没眼光，明明应该是你，咳，那个笛飞声才对。” “我和笛飞声不共戴天。”李莲花的脸更难看了，磨了磨牙。 可恶的写书人，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可恶的笛飞声，没事天天来找他打架做什么，看别人都误会成什么样儿了。 “好～”颜青离点点头，表示她听到了。 颜青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翻页，李莲花听话地翻页，眼神却紧紧盯着话本，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她“唔”了一声：“又是青楼，李相夷不察，被坏人下药，中了情毒，正巧碰上来找他的笛飞声，于是……” 这又土又俗的场面，她有点喜欢。 《扬州风流醉》中，笛飞声不是在抓李相夷，就是在抓李相夷的路上，总之，笛飞声就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游魂。 好像现在也是，笛飞声日日想的就是跟李相夷比武。 李莲花眼疾手快地用掌心捂住颜青离的眼睛，低着嗓音：“这段就没必要看了。” 低头扫了一眼，先前尚且还算温和平静的脸上此刻皱成一团，就像那沾染了水汽皱皱巴巴的馒头皮儿。 这玩意儿，看了是要烂眼睛的。 他果断把那一段快速翻过去，才松开颜青离的眼睛，那一段总结下来就是赤裸裸的四个大字—— 一夜旖旎！ 颜青离眨了眨眼睛，眼睛看不见，听力便会被无限放大，耳畔响起李莲花急促有力的心跳，逐渐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了。 李莲花松开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再平静不过：“好了，继续看吧。” 颜青离低头一看，哦豁，最刺激的片段没了。 “可惜了…”她的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不自觉地说出口。 闻言，李莲花挠了挠她的腰，颜青离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无奈道：“别别别，好痒，我不说了。” 李莲花的呼吸乱了一瞬，暗暗吸一口气，微微挑了挑眉，语调暧昧：“姐姐，纸上得来终觉浅……” 颜青离伸手捏住他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两下，一脸乖巧的笑。 论不要脸，她甘拜下风。 随随便便一句话，李莲花都能拐个百八十个弯儿扯到不该扯的地方。 第165章 悄悄的 颜青离、李莲花相依偎着翻看着话本，时不时探讨一下，颜青离笑得直岔气，李莲花脸黑的都能当墨来用。 这时已经快正午了，李莲花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自己看着，他去做饭，颜青离应了声好。 颜青离继续沉浸在话本里，就差最后一点就看完了，笛飞声的追李相夷之路，正式落下帷幕。 “啾啾～”呆呆和笨笨不知从何处飞了回来，两只鹦鹉准时准点回来吃饭，其他时候都不见了踪迹。 颜青离头都没抬，淡淡开口：“呦，还知道回来啊。” 呆呆嘴里叼着一朵粉色的小花，在颜青离眼前飞来飞去，她伸手，呆呆将那朵花放在她的掌心。 颜青离将那朵粉色的小花拿在手中细细把玩，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浅笑：“送给我的？” “啾啾～”呆呆站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 颜青离将花别在耳朵上，笑道：“还算有良心，我喜欢小花，去玩儿吧。” 呆呆得到夸赞，带着笨笨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厨房中的李莲花透过窗户静静看着，庭院中，阳光如碎金般洒落，颜青离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微风轻轻拂过，扬起她的发丝，那画面美得让人陶醉。 午饭除了极个别荤菜，可以称得上是一顿“全莲子宴”，莲子糖水，莲子糕，蜜炙莲子…… 总之，颜青离吃完饭觉得她都快被莲花香浸入味儿了。 但是蜜炙莲子真的非常好吃！ 《素食说略》有载：莲子以开水浸软，去皮心，再以开水煮烂，晾干水气，以蜜、白糖加水和匀炙之，滚即起锅，甚甜浓。 用完饭后，颜青离今日起得大早，有些倦怠，索性回房睡个懒觉。 李莲花等她睡着后，就下了山，怀里揣着那本《扬州风流醉》。 ———————— 浮生客栈。 封磬、刘如京捏着那本话本，手都有些发颤，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人，胆子是真大。 写风月话本竟敢直接把江湖上最强的两个人硬凑在一起，他是真不怕被找上门啊。 那人想，怕他肯定是怕的，但她藏得好，胆敢写风月话本的人多多少少都将自己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的。 主上心善，不会滥杀无辜，但是笛飞声那厮，一刀下去能让他分成上下两段。 封磬抱了抱拳，严肃道：“主上放心，我马上派人把市面上跟您有关的话本都全部处理干净。” 刘如京同样一脸严肃，仿佛那本书是什么害人的毒蛇：“门主放心，这些事我们会处理好。” “动静别闹太大，悄悄来。”李莲花不放心地叮嘱一声，“一定要悄悄的。” 爱看话本的人算是少数，也许现下知情人还不算太多，别回头封磬去大肆采购，引人注意，反倒闹得人尽皆知。 他，丢不起这人。 刘如京微微颔首，沉声道：“属下明白，门主放心。” 别说门主如今有夫人相伴，恩恩爱爱，就算没有夫人，也轮不到笛飞声，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门主相提并论。 封磬微微颔首，沉声道：“属下明白，主上放心。” 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是被江湖人知晓，主上这清誉也算是毁了个七七八八，有些谣言传着传着也就成了真。 毕竟，世人大多数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回头，所有茶馆的说书先生指不定就得改成说《扬州风流醉》。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各位客官，我们接下来要聊得是，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和金鸳盟盟主笛飞声的你逃我追，相爱相杀的爱情故事。 方一想想，封磬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莲花眼皮跳了跳，执起茶杯的手蓦地一顿，重重地咳嗽两声。 封磬在笑什么，难道在笑他？ 封磬瞬间止住笑意，敛了敛神色，恢复往常严肃的表情。 “主上，那我们就退下了？”封磬迟疑了一下，他看了看刘如京手中的话本，神情略有些尴尬，“这本话本？” “一并销毁。”李莲花捏了捏眉心，脑袋疼了。 颜青离看完后，就把话本交给了李莲花，随他处置，看都看完了，话本留不留也就没多大意义了。 “是。” 封磬、刘如京对视一眼，随即退下，两人悄悄关上房门，直至离那扇房门足够远，两人才像是松了口气。 两人看着手里的话本，面面相觑，一时觉得有些烫手。 但，是个人，都有好奇心的。 刘如京、封磬好歹共事了这么久，只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要不看看？” “要不看看？” 不同的嗓音说着同样的话。 然后，两人鬼鬼祟祟地跑到角落里，不时发出惊呼和倒吸气的声音，两人一心沉浸在话本中，压根没注意到偷偷摸摸站在两人身后的段冲。 段冲起先以为两人在密谋坏事，想凑上前吓吓他们，结果角落这两人愣是没发现他。 他踮起脚尖低头一看，看着看着，陡然瞪大了双眼，这内容，真的是他能看的吗？ 门主和笛飞声？！ 他没看错吧？ 这是哪个脑子离家出走的人写出来的玩意儿。 封磬突然感觉脖子上多了一道呼吸，头皮发麻，撞了撞刘如京的胳膊，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段冲那一张脸，吓得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刘如京也被吓了一跳，迅速合上话本，揣进袖口。 “你们……”段冲指了指封磬，又指了指刘如京，一脸“叛徒”的模样看着他俩，“原来你们都是这样看门主和笛飞声的。” 刘如京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吭声，以免招来更多的人，低声道：“别瞎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封磬快速将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段冲点了点头，刘如京这才松开了他。 段冲怒斥：“这些人就是闲的！” 他那风光霁月、俊美无俦的门主啊，怎么能和笛飞声那人搅和在一起，不可能！ 这谁能忍！ 封磬叹道：“当务之急，就是把市面上的话本解决了。” “好。”刘如京、段冲点头。 第166章 聚贤堂 封磬、刘如京、段冲三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非常清晰，尽快将市面上的话本全部处理干净，绝对不能任由它毁了门主的清誉。 偏偏事与愿违。 市面上的话本何其多，一时半刻想找齐与李相夷有关的话本，更是难上加难。 话本在大熙朝是有版权意识的，文人创作后，便可向官府申请报备，通过后其他书商或民间人不得擅自出版，否则翻刻千里必究。 也就是说，市面上的任何话本第一家售出后，其他书肆若想售卖，只得从这家进货，是以找准根源即可。 封磬思索再三，最终决定，先是以洛阳为中心，逐渐向周边的城池扩散，派人前往那些小书肆沿途购买话本，随后就地烧毁。 这些书肆规模不大，相对来说进货量也不会很多，却也是最难处理的，稍不留神，就会有所疏漏。 至于，那些在大熙各地都有分店的大型书肆，只需找到总店和东家协商，统一回收分店里的话本，一并销毁就是。 最重要的是，彻底解决这些话本的根源。 否则，情况可能就是这样，他们前一脚将话本全买了，店家得知后，拍手叫好，觉得这话本卖的真不错，后一脚就开始疯狂拓印，买了印，印了买，周而复始，绵绵不绝。 封磬首先目标就是扬州，毕竟那里曾是主上的地盘，想来大多数与李相夷有关的话本也会是从那里出来的。 封磬安排好客栈的琐碎事务，刘如京见不得门主的名声和笛飞声搅和在一起，他也要一并前往，于是将客栈的外出事务暂时交由段冲处理，跟着封磬一溜烟地跑了。 被留下的段冲咬牙切齿，眼睁睁看着两人潇洒离去的身影，他也想去。 段冲除了要负责客栈的运作后，还要安排人开始沿途解决那些小书肆残存的话本，不能再被旁人买去，多一个见证门主和笛飞声那厮的“情意绵绵”。 紧赶慢赶几日后，封磬和刘如京到达了扬州，途中收到段冲的来信，市面上跟李相夷有关的话本首发地大多集中在扬州，少部分在外地的，他也分别派遣门人去和店家协商。 信中并且附赠那些话本的名字—— 《扬州风流醉》：主角李相夷、笛飞声。 《门主艳影》：主角李相夷、某位姑娘。 《夷笛情缘》：主角李相夷、笛飞声，这本天下第一强压天下第二。 甚至还有一本名《花前月下》，主角竟是李相夷和乔婉娩。 …… 封磬看见这本时，非常之庆幸，主上全然不知，若是被主上知道，怕不是要提剑杀到那写书人的家里。 写谁不好，非要写乔婉娩。 写书人对此只想说，她待字闺中，写书时是被乔婉娩痴情寻人的假象迷惑，想给这对苦命鸳鸯一个好结局。 谁知，诀别信爆发，乔婉娩虚情假意，她都要后悔到呕血了，白瞎她一番好心。 那可是她勤勤恳恳多少时日的心血啊！ 天杀的乔婉娩！ 而她口中的乔婉娩，将重伤的肖紫衿送回肖家后，便回了乔家。 在她离开的第三日，肖紫衿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肖家，死状惨烈，浑身皮肉脱落，血淋淋的肉块。 原本肖紫衿就是肖家不受待见的儿子，不然也不会任由他闯荡江湖，他竟敢得罪了李相夷。 在他死后，肖家也只是一张草席打发了，生怕李相夷突然想起来秋后算账，下人见状更是懈怠，随意将他扔在野外遭野狗啃食，曝尸荒野，尸骨无存。 乔婉娩回到乔家后，自然也不如往常得乔家人礼待。 乔家早先因着乔婉娩和李相夷的关系，得四顾门庇护，江湖人因着李相夷的缘故都愿意给乔家三分薄面，乔家没少借此谋求好处。 这一切，在诀别信事件爆发后，乔婉娩名声尽毁，乔家女儿名声亦是受损，乔家骤然间失去的远远比得到的要多，可他们却又无可奈何。 那可是李相夷啊，乔家本就高攀不上的人物。 乔婉娩回到乔家不受待见，本就体弱，加上多思多虑，多数时日都缠绵病榻，乔家人除了乔母，其余人基本当她不存在，私下也在商谈她的婚事，给她找个老实人早些嫁出去，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总不能一直养在家中。 她的存在，委实误了其他乔家女的姻缘。 后来，某个位高权重的纨绔公子相中她的长相，欲强纳她为妾，乔家势弱，难敌强权，无奈之下只得将她嫁出。 乔婉娩不允，却摆脱不了家族的宿命，想逃无处可去，鼓起勇气自刎，也被时时看管她的贴身侍女拦了下来。 她嫁的那纨绔公子本就是个风流好色的，因着乔婉娩长相漂亮也连着受宠好几日，偏偏她总是丧着一张脸，只知道掉眼泪，起先纨绔公子觉得也算是个情趣，美人嘛，总是得有些脾气的。 一日日过去，随着新鲜劲儿过了，加上其他小妾频频吹的枕边风，乔婉娩就此彻底失了宠，成了那被圈养在深宅大院的可怜女子，或许将来会孤独终老，又或许某日会死在阴谋诡计之下。 美貌，是恩赐，也是祸端。 ———————— 封磬、刘如京到达扬州，直奔聚贤堂，面见东家。 聚贤堂正是《扬州风流醉》的首发书店，也是扬州最大的书肆，书肆遍及大熙朝各地，其中扬州大多数与李相夷有关的话本也都是经由聚贤堂销售的。 李相夷的话本可谓是让聚贤堂赚的盆满钵满，当然，话本都是私下口口流传的，平日摆在书肆不起眼的角落，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知道的人也就不会注意。 聚贤堂东家神情复杂：“不知两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小厮来传话时，他半分都不信，见到真人时，他还是觉得有些恍惚，李门主的部下竟然会亲自登门，也不知为何而来？ 他一个小小的书肆，本本分分的经营，也没犯过江湖事啊，李门主也不是无缘无故找事的人啊。 聚贤堂，一家书肆，唯一和李门主能有关系的也就是…… 聚贤堂东家眼皮跳得勤快，没来由地心口一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希望事情不要跟他想得一样。 第167章 事情发展 聚贤堂。 书房。 室内清光明亮，正中挂着一幅名人山水，供一个古铜香炉，炊烟袅袅，左边设一张长长的紫檀案几，壁上悬挂一张古琴，案几上叠放着几卷经书，笔墨纸砚精良，纤尘不染。 几位小厮上完茶后识趣地退下，出去时顺手合上房门。 房内的三人相互简单介绍过，封磬便直奔话题。 “我们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商。”封磬抬手抱了抱拳，神情客气，语气温和，“事关贵店常年大肆出售的《扬州风流醉》、《门主艳影》等诸多话本……” 听到这儿，聚贤堂东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为此事而来，来意究竟是好，是坏？ 他看着封磬平静无波的神情，无端有些紧张，赔钱，下架都行，别一怒之下把他偷偷给办了。 商人逐利，在他最早收到有关李门主的话本时，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售卖，最终还是没抵抗住诱惑。 那可是李门主，但凡跟他有关的东西，哪样不是水涨船高，他都能想象到这本书一经发行的热销程度，就算他不卖，写书人也照样会去下一家书肆询问售卖。 大张旗鼓地卖不合适，他就偷偷地卖。 茶馆，客栈和酒楼到底都是在讲述李门主的事迹，有真亦有假，江湖流言斐斐，李门主也从未在意过，区区一本书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被李门主找上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封磬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开口：“这些话本中的人物皆是未经我们主上允许，随意借用他的形象胡编乱造，委实不妥，贵店则是大肆将其售卖，败坏李门主的形象。” “我们今日前来，就是希望贵店与李门主的有关话本全部下架，分店的那些也都尽快收回，至此不再刊印与李门主有关的话本。”封磬道，“至于损失的价钱，还请您开个价，我们来承担。” 随着封磬一句又一句的话，东家的脸色越发苍白。 李门主也知道了，莫不是这话本被李门主买到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听到封磬最后一句话，他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李门主宽容，果真不会与他们一般计较，此事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 “封先生的意思，在下明白，此事本就是我聚贤堂的过失，回收这些话本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能收你们的钱。”东家面上笑了笑，缓缓道，“相反，是在下该向李门主好好赔个不是。” 他起身从隔壁的书架上取出一个木盒，里面装有十万两银票，满是肉疼地看着木盒，最终放在封磬和刘如京中间的桌子上。 封磬和刘如京不明所以，看着聚贤堂东家掀开那个木盒，露出盒子里的银票，两人相视一眼，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他们是来买付钱买话本的。 怎么突然换成他给他们送钱了？ “在下实在是惭愧，这么多年借用李门主的形象谋取私利，确为私心作祟。”东家面上一派情真意切，诚恳道，“按理说，这些话本赚取的银子其中一部分应该归李门主所有，所有这十万两银票就当作这些年话本的分成，也是在下向李门主赔个罪，万望勿怪。” 一来，李门主不计较，不代表他们能当作不存在，今日不计较，来日未必还能不计较，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二来，若能借此和李门主拉近关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见封磬要拒绝，东家苦口婆心道：“封先生，一定要收下……” 封磬怎么可能会收，未经门主同意怎么能擅自做主，他拒绝得干脆。 东家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封磬就是不松口，罢了，他回头派人给李门主送去就是，总之这笔钱是一定得让李门主收下，不然秋后算账怎么办？ 封磬、刘如京和聚贤堂东家聊完之后，便急匆匆赶往下一家，扬州可是有好几家书肆都在卖这些话本，他们得挨个商谈。 门外的小厮恰巧是个耳朵好使的，几人也并未刻意压低音量，他听到几人的谈话，李门主竟然看到他自己的风月话本了？！ 什么，要全部下架？ 不行，他每月都会攒钱，买跟李门主有关的话本，这要是下架了，他岂不是以后都看不着了，那些人写得是挺不错的。 他待会就去把那些全买了。 那小厮替东家送走封磬和刘如京后，便马不停蹄地跑到聚贤堂大厅，从那个角落里接连拿出好几本话本，捧着高高地一摞去结账。 另一个小厮见他突然买这么多，低声问这是做什么，那小厮摇了摇头，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反正他又不看话本。 周遭的买客看见小厮的举动，不免有些好奇，什么样的话本这么好看，店里小厮随时随地都能看，还一买买那么多本。 个别人走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抽出几本话本简单翻了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李门主和笛飞声，什么鬼？！ 这怎么都是些李门主和不同的人谈恋爱的故事？ 他经常来买话本，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还有卖跟李门主有关的话本，怎么说也得买来瞧瞧，这可是李门主，嘿嘿。 他又捧着一摞去结账，然后其他人更好奇了。 于是，事情的发展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愈演愈烈。 ———————— 说回封磬刚离开那日的李莲花，告知封磬尽快处理好话本事件后，就跑去湖边和鸿雁斗智斗勇。 这些鸟太不配合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整日就知道在湖面上卿卿我我，白日宣淫，真不要脸。 好好一只鸟，没一点上进心，满脑子就只有情情爱爱，丢人。 李莲花看着湖面上同游的两只大雁，指着它们跟身边的领头雁小声蛐蛐。 领头雁就差捂着耳朵不想听了，哪来的魔头，天天来折磨雁。 从一开始被鸟啄得到处跑，到现在能鸟哥俩儿好，他也是抹了一把辛酸泪。 好在，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慢慢发展。 第168章 善解人意 一连几日，李莲花过得格外惬意，白日晨起陪着颜青离一起练剑，下午则是跑到湖边和雁群斗智斗勇。 期间收到了无了和尚的回信，他早先给无了和尚去过一封信，信中附上他和阿离的生辰八字，让无了好好算一算成亲的婚期。 八字合婚，择良辰吉日。 他左等右等，等了好些时日，才收到无了的回信，他一度怀疑无了和尚是不是不想给他算婚期。 回信中说，喜定吉日，八月初八。 一个多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李莲花就这么默默地劝着自己，忽然又想到亲都还没求呢，结果婚期都算好了。 求亲，求亲，日子过快些吧。 ———————— 颜青离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在山上过着悠闲生活，偶尔下山跑到书院找齐知韵，齐知韵非常适应自己副院长的身份，每日干活干得起劲儿，书院蒸蒸日上，陆陆续续有不少姑娘来书院读书。 颜青离看着每日像是打了鸡血的齐知韵，恍惚间好像看到另一个封磬，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干活呢？ 齐知韵一见到她来书院，就开始汇报她的工作，颜青离到了嘴边的“我来找你玩”怎么也说不出口，乖乖做一个合格的院长。 等她回到浮生居，躺在秋千上眼神恍惚，原本她下山是去逛街的，结果被齐知韵拉着汇报了一下午的工作。 刚回来的李莲花看见躺在秋千上一脸呆滞的颜青离，声音担忧：“阿离，怎么了？” “我没事。”颜青离僵硬地扭过头，摆了摆手，无奈道，“我要给阿韵加多多的工钱，书院交给她，简直太让人放心了。” “这样多好，阿离就能安心地做个甩手掌柜，刚好我也是个客栈的吉祥物。”李莲花坐到秋千上，将她的脑袋搁在腿上，轻轻替她按头，“我们两个呢，在山上过我们的生活。” “好～”颜青离闭上眼，享受李莲花的服务，又道，“你都不知道……” 她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李莲花，李莲花听完默了默，好笑道：“她是不是偷偷找封磬拜师了？” 这两人的上进心怎么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眼一睁就是干，除了干活还是干活，简直就是为了干活而生的。 别说，他是真满意，有这两人的存在，他和阿离真真是两个吉祥物，偶尔露个脸证明人还活着就行。 “不清楚。”颜青离又道，“但是，我也觉得阿韵都快变成另一个封磬了，天天以干活为乐趣，不过也挺好的，至少她找到了自己钟意的事情。” 累归累，但每日都活在快乐当中。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那就交给他们来做，我们来玩。” “我也这么觉得。”颜青离道：“你今日又去揍鸟了？” “身上味道还是很重吗？”李莲花答非所问，他明明回来前在客栈里沐浴过，怎么身上还有味道。 “不重，但是能闻到。”颜青离抬手给他施了个清洁诀除了身上味道，忽而问道，“我记得给过你好几本术法册子，你没看过吗？” 她把那些修仙术法交给李莲花之后，就没再管过了，平日也很少见李莲花用法术。 “都看过了，也都学会了。”李莲花笑了笑，“只是，我总是忘记我学了法术。” 清洁诀是入门术法，他早都学过了，书册上的术法他也都有慢慢练习，只是平日鲜少有用得到的地方，三年来很多事他都习惯亲力亲为，动动手也挺好的。 见他心中有数，颜青离没多说什么，她换了个话题：“你跟我说说，那鸟是不是犯了天条，能让你连着几日天天去揍它？” 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明日我陪你一起去，我替你出出气？” 颜青离是不信李莲花那一套说辞的，若只是被叨了几下，李莲花不会记这么久，哪有天天去揍鸟的。 “它叨我也就算了，它还嘲讽我，你知道的，我最受不了这个，我得欺负回来。”李莲花轻咳两声，婉拒道，“没事，我能解决。” 颜青离缓缓睁开眼，幽幽看了他一眼，李莲花跟她对视，随即略显心虚地移开了眼。 不对，他心虚什么，他又没撒谎，只是说一半留一半而已。 李莲花挪回视线，一脸真诚地看着她，还故意眨了眨眼，试图用个美男计糊弄过去。 “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干坏事了？”颜青离故意问道。 李莲花严词反驳：“我没有！” 颜青离一脸敷衍：“行行行，没有就没有，你说的我都信。” 李莲花：…… 阿离明显就是不信。 颜青离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得瑟：“谁让我是个善解人意的大美人呢。” 李莲花半是无语半是好笑，夸道：“……阿离最美了。” “不过，阿离究竟是善解人意呢，还是善解人…”李莲花低头贴上她的唇，轻轻摩挲，暧昧道，“衣。” “都善，都善。”颜青离的脸皮如今也是蹭蹭地往上加厚度，面对李莲花的刻意调戏她也能淡定接受。 善解人意也好，善解人衣也罢，她都非常擅长。 颜青离边说着，还边伸手扯开他的衣襟，掌心感受着李莲花紧绷的肌肉，那坚实而又柔韧的手感真叫人欲罢不能。 颜青离由衷赞叹道：“你最近身材越来越好了。” 李莲花本来身材就好，三年的消瘦无损他的肌肉美感，反倒是如今日日练剑，身材更加匀称完美。 “阿离喜欢就好。”李莲花笑道，由着她的手在怀里胡作非为。 “主人！”狐狸精“砰！”一脚踹开紧闭的垂花门，怀里抱着花孔雀窜进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一幕，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花孔雀呲着的大牙瞬间紧闭，本能地缩了缩脑袋，小狗算是闯了弥天大祸了，她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及？ 狐狸精抱着花孔雀瑟瑟发抖，主人特意交代过，那扇门关着就不许进来，他怎么一激动就给忘记了。 完了！ 他又闯祸了！！！ 第169章 做个人吧 花孔雀见站在原地傻愣着的狐狸精，小声唧唧两声，傻狗，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跑啊！ 狐狸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动，退了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鬼鬼祟祟地离开此地。 他年纪小体力又好，应该跑得过主人吧？ 花孔雀看着狐狸精掩耳盗铃般的慢吞吞动作，只觉无语。 算了，打死他活该。 真的。 逃跑都不知道怎么跑，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颜青离被踹门声吓了一跳，手上动作没个轻重，在李莲花胸口狠狠掐了一下，李莲花闷哼一声，耳根有些泛红。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姐姐，你是想谋杀亲夫吗？” 有些地方那是能胡乱掐的吗？ “怎么会，我才不舍得呢？”颜青离尴尬一笑，忙替他揉了揉胸口，视线落在那边想要逃跑的狐狸精身上，幽幽道，“都怪狐狸精，他最近真的是欠收拾了。” 难怪花花看狐狸精不顺眼，她现在也看他格外不顺眼，他进来都不知道敲门吗？ 谁教他踹门的坏毛病？！ 李莲花眼波微颤，喉结动了动，抬手将她乱揉的手从怀里拿出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凉飕飕的目光落在狐狸精身上，嗤笑道：“姐姐说得对，狐狸精最近太欠收拾了。” 他怎么就养了一只傻不溜秋的狗呢？ 他都专门教过他，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不能进，就不能长点记性吗？ 他是不是得找个人，给狐狸精教点做人的道理，他觉得竹一就挺好的，一次性让他们三都消失在他眼前。 诸多念头一瞬间都在李莲花脑海中闪过。 某棵树上修炼的竹一莫名后背一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片叶子怎么会突然觉得有些冷呢。 “你先打，还是我先打，要不还是咱俩一起打算了？”颜青离坐起身，饱含同情地看着狐狸精，孩子长大了，一味惯着不好，该打还是得打。 “都听阿离的。”李莲花道。 话音刚落，他就瞬间移动到狐狸精面前，方才才说过他不爱用法术，这会让狐狸精尝个鲜。 狐狸精看着眨眼间站在他眼前的李莲花，陡然瞪大了双眼，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 他在发呆，花孔雀在逃跑，她不管他了，扭动着身子就直接跳出狐狸精的怀抱，跑到颜青离怀里撒娇。 这事跟她没关系哦，揍那只傻狗就行，揍完傻狗就不能再揍她了。 颜青离捋了捋她的毛，指尖轻挠着她的下巴，并没说话。 狐狸精看着眼前的李莲花，和秋千上的颜青离、花孔雀，这时才意识到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狐狸精弱弱地开口：“主人，能不能别打脸…” 在颜青离和花孔雀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狐狸精非常清楚一个男人的脸是最重要的，虽然他现在还不是个男人。 但是他的脸同样很重要，打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打脸。 李莲花揪着他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狐狸精象征性地扑腾两下腿，就乖乖地在李莲花手上像是荡秋千一样摆来摆去。 反正这顿打是逃不了了。 ———————— “啊啊啊啊啊！” “我的屁股，疼！疼！疼！！！” “我的手，主人轻点，轻点…” 哀嚎声在浮生居响起，惊起林中飞鸟四散逃窜，树上的竹一听到动静都飞回院里打算瞧一瞧。 他站在墙头，看着李莲花拿着一根木棍在打狐狸精的屁股，狐狸精捂着屁股四处跑，跑了没两步，又被揪回来，继续打。 竹一对此评价道：狐狸精真可怜，李莲花真狠心。 李莲花打了一会儿，颜青离接过棍子，狐狸精眼眶包着泪，弱弱地喊了声主人，试图唤醒颜青离的母爱。 可惜，她没有。 不过，她也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两下，毕竟李莲花已经收拾过了，她就是凑个热闹。 半晌后，狐狸精捂着屁股站在两人面前里委屈地直掉泪，李莲花坐在秋千上，拉开颜青离的手看她的掌心，柔声道：“打疼了没？” 狐狸精听见这句话，哭得更伤心了。 呜呜呜，明明被打的是他。 见狐狸精哭得泪眼汪汪，李莲花的良心难得痛了一下，只一瞬，又是冷漠无情脸。 他都没下重手，还好意思哭。 李莲花开口：“下次…” 狐狸精率先开口，瘪着嘴：“主人，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的屁股经受不住磋磨，他还是个孩子。 李莲花满意地点点头：“真乖，是个好孩子。” 墙头上的竹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打人的是他，夸人的还是他，虚伪的男人。 李莲花早就注意到竹一，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竹一啊，我正好有事找你，来来来。” 只是他那副模样，在竹一眼里，怎么看都像一只狐狸欢快地摇着尾巴要给他下套。 “不去，没空。”竹一作势就要开溜，他又不傻，他玩不过李莲花，还躲不过李莲花吗？ 李莲花铁了心让竹一好好教教两小只，瞬间闪到竹一面前，堵住他的去路，他笑眯眯地开口：“竹一，小事而已。” “信你我是傻子。”竹一毫不客气道。 李莲花点点头，配合道：“那你以后改名傻一或者竹傻，你喜欢哪个？” “你做个人吧，李莲花。”竹一恼了。 李莲花依旧还是笑眯眯：“我呢，是人，但你真的不是人。” 竹一：…… 李莲花道：“帮不帮？” 竹一道：“不帮！” 李莲花眼珠一转，开口道：“要不咱俩打一架，谁赢听谁的？” 他也想揍竹一很久了，但是阿离说了，浮生居内禁止私下斗殴，他得听话。 竹一脱口而出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满口答应，他是精怪，李莲花是人，他怎么可能打不过李莲花呢？ 正好好好揍李莲花一顿，让这人总是给他使绊子。 见他一口答应，李莲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握拳轻咳两声，扭头看向颜青离，欲言又止：“阿离，你看…” 颜青离拍板：“打！” 第170章 御剑 天色渐晚，浮生山的红晕已缓缓晕开，山间花草仿佛被罩上一层温柔的薄纱，周边枝叶间，似有鸟雀和鸣。 庭院中，两道人影相对而立，气氛肃然。 竹一抬起手，满地落叶争先恐后地袭来，纷糅合坠，逐渐幻化成一把长剑，软剑韧如蛇形，剑身如冷银。 他淡淡开口：“李莲花，若是你输了，可别去抱着主人告状。” 这绝对是李莲花能干出来的事。 还是边哭边告他状的那种。 “铮”的一声剑鸣，少师出鞘，李莲花手挽少师剑，剑尖直指地面，甫一抬眸，似有若无的笑意钻入他的黑眸中，神情懒散，哼笑出声：“若是你输了，就乖乖听我使唤。” “可以。”竹一答应得干脆。 再怎么说，他也是只精怪，难不成会输给李莲花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类？ 哪怕李莲花是天下第一。 李莲花转眸看向秋千上抱着花孔雀的颜青离，温柔道：“阿离作证。” “我作证。”颜青离闻言高举右手，朝他眨了眨眼，笑得肆意。 竹一撇了撇嘴，主人真没出息。 “来。” 也不知谁先开了口，话音落，剑光闪烁，两人兵刃相接，激起阵阵罡气，转瞬间，两人已来往几十个回合，难舍难分。 竹一左腿微屈，横踢向李莲花胸口，李莲花侧身避过，竹一立马抽身后退数丈，拉开距离，紧紧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 李莲花视线掠过竹一的手，微微挑眉，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欠欠的：“小叶子，输给我，不丢人。” 话语里的傲气，怎么遮也遮不住。 颜青离静静看着李莲花，宽大的衣袍被微风扬起，神情从容却又游刃有余，像是雨过天晴后，骄阳从薄云后跳出，重新散发耀眼的光芒。 竹一不语，再度提剑，一剑刺向李莲花，李莲花提剑反击，嘴上却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似是无奈道：“唉，怎么就不爱听实话呢？” 两人你来我往，一招比一招迅疾，大有把对方一剑捅死的趋势，刀光剑影之间，周遭的花草差点饱受摧残。 好在，颜青离给院中花草上了层保护罩，剑光砸在结界上发出“砰砰～”声响，却不损花草半分颜色。 竹一渐渐趋于败势，李莲花眸中寒光一凛，招式愈发迅猛，下一瞬，少师剑锋直抵竹一喉咙，仅一寸，便可直取竹一性命。 只听铮然一声，剑尖直耸，李莲花淡然收势，恢复无害模样。 “小叶子，你输了哦。” “我输了。”竹一一抖腕骨，软剑化作落叶，霎时消散在空中，嗓音低沉，忽而他语调隐含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他输了？ 李莲花脚尖勾起地上的剑鞘，收剑回鞘，听到他的疑问，轻笑一声：“因为啊，我是天下第一，若是输给你，我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岂不是得拱手送人了。” 竹一：……果然还是没个正形。 李莲花抬眸掠过他的身形看向颜青离，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很是纯粹，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颜青离拍拍手，捧场道：“花花，你真厉害。” “主人！”竹一气恼。 李莲花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去找个夫人，她就能在你赢的时候，给你鼓掌喝彩，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啧～” 安慰地话语，半分安慰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嘲讽意味拉满。 竹一道：“滚！” 李莲花笑眯眯道：“小叶子，愿赌服输，现在呢，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竹一默了默，幽幽道：“你之前说的，小事而已。” “事情小，但艰巨，这并不冲突。”李莲花却是笑了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竹一磨牙道：“不要脸。” 不要脸的李莲花心平气和地把他的诉求说了个清楚，然后让竹一带着狐狸精和花孔雀麻溜的滚蛋。 说完，李莲花一脸认真：“教不好，可就是师父代徒弟受过，我会揍你的。” 竹一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只得认命地揪着狐狸精的后衣领，又朝颜青离伸出手，压了压眼神，示意让她把怀里的花孔雀交给他。 颜青离一抛，花孔雀空中转了一圈，精准地落入竹一的怀抱，然后，她眼瞅着竹一怀里抱一个，手里拎一个，飞走了。 不知何时，李莲花来到她跟前，把她抱进怀里，语气轻快，嗓音带笑：“可算是把这几个碍眼的家伙送走了。” “好棒，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颜青离笑得直发颤，“想当初，竹一还是树上一片无忧无虑的叶子，如今也是年纪轻轻当上了便宜爹。” 李莲花闷笑一声：“多练练，没坏处。” ———————— 翌日。 正是清晨，草木叶片上凝着朝露，要落不落地勾着叶片尖尖。 练完剑的颜青离倚在柱子上静静发呆，看着院中舞剑的李莲花，忽然想到什么，她轻声唤李莲花：“花花。” “阿离唤我做什么？”李莲花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来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碎发。 “我们来学御剑吧。”颜青离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少师剑，剑身发出一声轻颤。 李莲花挑眉：“御剑？” “嗯。”颜青离应声笑了笑，“李门主如今什么都会，估摸着，也就差个能在天上飞了。” “好，我试试。”李莲花道。 他抬手，少师剑悬停于半空中，随即凝聚灵气于指尖，心中默念法诀，以意念引导少师剑。 少师剑寒光一闪，剑身轻颤，而后慢吞吞地动了起来，像只乌龟懒洋洋地挪动着脚步。 颜青离没忍住笑出声：“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剑。”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两指并拢指尖轻点，少师剑一改慢吞吞的模样，在空中来回穿梭，速度之快，只能看见一道残留的虚影。 颜青离见他熟练地模样，幽幽道：“你刚刚逗我玩儿呢？” “瞧瞧，阿离又要冤我？”李莲花唇角下撇，语调委屈，“我这是第一次控剑，不太熟练罢了。” “骗子。”颜青离轻哼，“既然会控剑，站到剑上飞试试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第171章 师父，好巧啊 李莲花冤枉，他真的是第一次，先前只是看过御剑法诀，并未实际操控过，在回浮生山之前是在外不方便，回了浮生山是暂时没来得及练习。 今个真的是第一次控剑。 果然，人不能撒太多谎，阿离不信他了，这可怎么办呢？ 李莲花异常乖巧：“遵命。” 随即把少师剑悬空停在距离地面几寸的距离，抬脚踩在少师剑上，运转灵力，少师剑慢吞吞地动了起来，速度又是很慢。 颜青离虚空踏步，慢悠悠地跟在李莲花身边，时刻注意他的情况。 只见慢慢提速的少师剑一晃，李莲花就要跌下，颜青离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他揽进怀里，心蓦地漏了一拍：“吓死我了，花花，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神情尴尬。 他属实没想到，才刚提速，身形就有些不稳，差点摔下去。 “慢慢来，御剑总是要摔几次的。”颜青离扶着他站好，忽得灵光一闪，轻咳道，“大不了，找根绳子把自己绑在剑上飞。” 李莲花想到那个画面，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是绝对不可能干出那么丢人的事儿，不就是御剑吗？ 他掸了掸衣服，站稳继续尝试。 在颜青离一遍遍的指导下，李莲花渐渐掌握住平衡，身形不会再东倒西歪，少师剑加快速度，距离地面也越来越远。 颜青离不紧不慢地跟在李莲花身后，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只不过一个御剑，一个踏空。 李莲花感受到了乐趣，瞬间提速，周遭是雪白的云层，而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嗖”地一下划过之后留下一阵风。 他甚至还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旋转出一个漂亮的圈，这行云流水的御剑飞行配上他那一袭红衣在蓝色的天空之上好看得很是扎眼。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张扬肆意的笑意，嘴角忍不住上翘，紧跟在他身边。 忽而她垂眸望向地面，她透过渺小的屋舍清晰地看到地面那少年指着天空惊呼：“天上好像有人在飞。” 然后，他边上的好友扇了他一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脑子被驴踢了。” 那少年恼羞成怒，反驳道：“我就是看见了，刚刚飞过去一个红色的人。” 好友不信：“要是有人能在天上飞，我跪下认你当祖宗。” 李莲花来到颜青离身边，也清晰地看到这一幕，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孩子怎么能乱放狠话呢？” “这下好了，白得一祖宗。”明晃晃的看好戏语调。 颜青离轻啧一声：“问题是，他们没法确定谁对谁错，此题啊，无解。” 两人在天上玩了好半晌，几乎把整个大熙逛了个遍，李莲花在云隐山上空见到漆木山在挖酒，坏心眼顿时冒出来了。 彼时芩婆下山买菜去了，漆木山正在树下偷偷挖他的酒喝，李莲花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压低嗓音，拖长腔调喊了声：“师父～” 漆木山听出这是李莲花的声音，出声就要开骂：“你这个臭小子……” 漆木山转过身，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空无一人，他只觉寒意从脊骨传来。 他遇见鬼了？！ ——不可能啊，他就是鬼啊。 还是相夷成鬼了，他看不见？！ ——也不可能啊，那臭小子如今的客栈办得风生水起，跟阿离你侬我侬的，没道理会变成鬼啊。 漆木山试探性喊了句：“相夷？” 李莲花早都蹿到天上了，听到漆木山的声音又鬼鬼祟祟地飞了下来，轻拍着漆木山的肩膀，在他转身的瞬间，快速溜走。 颜青离摇头浅笑道：“你是真坏啊。” 李莲花理直气壮道：“师父就是用来玩得。” 他小时候也没少逗师父玩，只是那时候他年纪小容易挨打，现在逗师父玩，师父绝对不可能打得到他。 颜青离不由追问道：“回头小心师父揍你。” 李莲花面不改色道：“师父追不上我。” 漆木山非常肯定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但是他找不着人就很让人心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哪里来的妖孽作怪，偷偷摸摸不敢露面，肯定是个刚化形的小妖。 搁以前，他也不信世上有人神妖一说，但是颜青离的存在，让他不得不信。 漆木山怒声道：“哪里来的妖怪，还不速速现身？” 李莲花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声，坐在少师剑上，笑得前仰后翻。 师父也太好玩了吧。 颜青离叹了口气，挪到他的身后，防止他摔下去。 李莲花静静看着漆木山在底下乱喊，待他喊累了，梅开三度，再次来到漆木山的身后，揪掉他一根头发。 “啊！”漆木山疼得倒吸一口气。 颜青离看向玩心正盛的李莲花，忽而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后方的小路，路上那个提着篮子缓缓走来的身影，想提醒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默默捂住了脸。 “相夷！”芩婆看着坐在剑上偷摸薅漆木山头发的红衣少年，可不就是他们的好徒儿李相夷么。 相夷不是在洛阳吗？ 怎么突然回云隐山了，阿离呢？ 李莲花正薅着头发，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剑身一抖，直直地栽了下来，浑身摔得灰扑扑的。 漆木山转过身，正对上李莲花从地上慢吞吞抬起头，冲他笑得乖巧，偏偏那臭小子故作恍然道：“师父，好巧啊，吃饭了吗？” 漆木山直接被气笑了，原来真是这臭小子在背地里搞鬼。 把他当猴耍呢！！！ 尊师重道呢，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他握着悬在空中的少师剑，提剑就朝李莲花揍去。 “师父，有话好好说，打人不好。”李莲花顾不上其他，一个后空翻站起身，运起婆娑步就开溜，身后跟着个穷追不舍的漆木山。 偏偏李莲花每次见漆木山跟不上他，就刻意放慢速度，保证两人有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玩得不亦乐乎。 第172章 恃宠而骄 芩婆看着两师徒的互动，顿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估计相夷又调皮了，忽而抬起头，见颜青离站在空中捂着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颜青离觉察到芩婆的视线，从空中下来，停在她的身边，乖巧地喊了声：“师娘。” 芩婆放软了声音：“阿离，回来了。” “走，跟师娘回家，给你做好吃的。”芩婆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眼神满是慈爱，走了两步，转头看向那边的师徒俩，疑问道，“你们这是？” 颜青离就势接过她胳膊上挎着的木篮，笑了笑：“我跟花花在练习御剑，正好飞到云隐山看见了师父，然后就……” 尽管后半句话没说完，芩婆却听得明白，收回视线：“别管他们师徒俩，估计没个把时辰，两人是不会停的，我们回家去。” “好～”颜青离跟着芩婆回云居阁，走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玩闹的李莲花，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小时候的打真没一顿是白挨的。 是真欠揍啊！ 漆木山拿着少师剑追着李莲花往他屁股上揍，偏偏李莲花是条滑不溜秋的小鱼，游得又快又乱七八糟，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两句欠揍的话，气得漆木山脑瓜子嗡嗡疼。 李莲花在树林间穿梭自如，还饶有兴致地回头问候一声：“师父，你不累吗？” 漆木山看到他欠揍的笑容，提剑朝他挥出一击，落在他的脚下：“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师父，你来真的啊？”李莲花故作害怕地惊呼一声，随即微微挑眉，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啊啊啊啊啊～” “李相夷！” “你个死孩子！！！” 漆木山死死握着手中的少师剑，被少师剑带着在空中飞来飞去，还转了个圈，李莲花姿态懒散地跟在旁边，嘴角的笑意渐深。 他无辜道：“师父，你会飞了呀，开不开心？” 漆木山感觉脑子都转成一团浆糊了，嘴巴被风吹得两侧腮帮子鼓起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渺：“臭小子，放我下去，我，我保证不打你。” “真的？”李莲花摸了摸鼻子。 “真的，真的。”漆木山急忙点头。 才怪！ 话音刚落，少师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漆木山只觉整个人的魂都在后面幽幽飘着，若不是现在这具身体是木雕所化，他这把老骨头估计要散架了。 少师剑来到李莲花身边，漆木山抬脚就往他身上踹，谁知李莲花早有防备，少师剑猛地提速，漆木山一溜烟又在天上转圈圈。 “师父啊，你骗人的技术真的不太高明。”李莲花抬手掌心朝下，置于额头，似是嫌太阳有些晒，叹了口气。 “李相夷！！！”漆木山的怒吼声在云隐山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云居阁里正在做饭的芩婆和正在帮忙打下手的颜青离听得一清二楚。 芩婆无奈失笑：“相夷这性子，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整日以捉弄他师父为乐。” 颜青离蹲在地上一片片地洗菜：“相夷这是恃宠而骄，因为师父师娘疼他啊，不舍得骂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待到饭菜快做好时，那一对怨种师徒回来了，漆木山脚步虚浮，眼神虚焦，整个人感觉魂魄离了体。 李莲花甩着宽大的衣袍，姿态优雅地跟在漆木山身后，闲庭信步，像画中的那个红衣少年，无所畏惧。 见颜青离手里端着盘子，忙上前接过，空出的那只手牵着她走到凉亭下，柔声道：“你坐会，我去端菜。” 芩婆见到他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心里琢磨着正好今日相夷回来，得把准备好的聘礼给他。 摆好饭菜，四个人坐在凉亭下吃饭，微风拂过，饭香和院中的花香融合，别有一番滋味。 “这个好吃，多吃点。”李莲花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颜青离碗里。 “谢谢花花！”颜青离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赞道，“好吃，师娘厨艺真好。” 芩婆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出息。”漆木山冷哼，他现在怎么看李莲花怎么不顺眼，这臭小子一回来就惹事，还闹得他藏酒的地方也暴露了。 这以后他还怎么偷偷喝酒！ 李莲花充耳不闻，师父就是嫉妒他，谁不知道他现在连师娘的房间都进不去。 芩婆没好气白他一眼：“不想吃，就滚出去埋你的酒。” 漆木山哼哼两声，不敢反驳，乖乖埋头吃饭。 吃完饭后，李莲花去洗了碗筷，芩婆回了房，漆木山和颜青离在凉亭下闲聊，她掏出几本法诀递给漆木山，缓缓道：“师父，这几本书，你和师娘有空可以看看。” “这是……”漆木山接过，简单地翻了两页，眼睛一亮。 “修仙的法诀啦，你和师娘抽空练练，还能再活个几百年。”颜青离用手挡着嘴，凑到漆木山跟前小声嘀咕，“回头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揍到相夷，我支持师父好好揍他一顿。” 她不舍得动手，但是她能看着别人揍他。 “好！”漆木山乐颠颠地把法诀揣进怀里，笑眯眯地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擦干手，清晰地听着亭下两人的对话，哑然失笑。 忽而，耳边响起师娘的传音，他扫了眼那两个说他坏话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房间找师娘。 “相夷，来。”芩婆将手中的木盒递给李莲花，拍了拍他的手，“这是师父师娘给你准备的聘礼，不多但是也算是一点心意。” 芩婆又道：“收下吧，你和阿离的婚期定了没？” “我还没求亲呢？”李莲花接过木盒，直接收回须弥戒，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不过也快了。” “婚期我算好了，但是还没问过阿离呢，确定好后我会来信告知师父师娘的。”李莲花唇角微扬，眸中满是柔情，忽而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阿离没有家人，到时还得劳烦师娘做她娘家人，送她出嫁。” 芩婆道：“行，到时候我和你师父会提前过去。” 第173章 啧！ 李莲花和芩婆出了房间，亭下两人凑在一起说着李莲花的坏话，上前一人抓一个。 芩婆揪住漆木山的耳朵，淡淡道：“你又趁我下山偷喝酒。” “疼疼疼，芩娘，轻点，轻点。”漆木山捂着耳朵，跟着芩婆的脚步往树下走，“我没喝，我就是挖出来看看，看看也不行吗？” 芩婆：…… 李莲花揉了揉颜青离的脑袋，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意味不明道：“姐姐就这么希望，师父揍我？嗯？” 出声时，不经意间将气息喷洒在颜青离的颈上，惹得她瞬间酥到汗毛都立了起来，背脊像是有一股羽毛拂过，颜青离捏了捏耳垂，痒痒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闷笑时胸膛的微微起伏。 狐狸精！ 颜青离轻哼，小声嘟囔道：“那你不应该反思反思，为什么我和师父都想揍你吗？” 她不爱回答问题，她爱提出问题。 李莲花似是一愣，只一瞬，笑出声来，眼角弯弯：“看来是我伺…照顾得姐姐不够好，才惹得姐姐对我不满？” 颜青离瞳孔一缩，转身死死捂着他的嘴，还偷摸扭头看了一眼树下的芩婆和漆木山，见两人还在说话，松了口气，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容易引人遐想！” 李莲花挑挑眉，吻了吻她的掌心，一脸无辜，瓮声瓮气道：“不知道啊，我照顾姐姐，难道不对吗？” 颜青离声音戛然而止：“你刚刚明明说得是——” 李莲花眉眼含笑，示意她继续说啊。 颜青离抬脚踩在他的脚上，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李莲花眉心微蹙，疼得倒吸一口气。 他家阿离气性真大。 “师父师娘，我们走啦。”颜青离朝着两人开口，“我们有空再来陪你们。” 芩婆道：“好，婚期定了记得通知我和漆木山。” “得嘞，师娘，好好管管师父，多大年纪了，整日只知喝酒。”李莲花快步走上前，揽住颜青离的腰，嗓音含笑，“喝酒伤身啊，师父～” 漆木山捻起一颗石头就扔向他：“滚！” “我滚了。”李莲花微微侧身，躲过那颗石子，揽着颜青离跳到少师剑上，控制着剑飞上天。 两人回到浮生居，看见的就是蹲在小院门口的四小只，张着嘴等着喂饭吃，李莲花冷嗤一声，但还是乖乖去给他们做饭，随便煮点什么凑合一顿就是。 ———————— 封磬、刘如京回来了，李莲花最关心话本处理得怎么样，封磬说都处理好了，还提了一嘴，其中有一本话本是专门写给李相夷和乔婉娩的…… 李莲花直接变了脸色，顿时想到都处理干净了，暗暗松了口气。 谁那么没眼光，写李相夷和乔婉娩！ 这两人的名字就不该出现在同一处！ 随之一同到达客栈的还有那些出售李相夷话本的店家送来的银票，李莲花还是让封磬收下了银票。 他明白那些店家的顾虑，无非是怕他秋后算账，反正他们的举动，的确损害了李相夷的名誉，收了就收了吧。 这都是阿离的聘礼。 攒着，攒着，好像攒了不少了。 他清点着他的私房钱，还真不少，金银珠宝、玉器古玩、书籍字画以及银票，算下来也得有个几百箱了。 玉楼春、金满堂、一品坟、极乐塔，他能去的地方好像都去过了。 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了。 封磬、刘如京也连带着被李莲花拉着一起干活，每日干劲满满，看得李莲花啧啧称奇。 他琢磨，是不是也得给他俩涨涨工钱，算了，要钱没有。 不过，指点指点他们武功倒还可以。 动动嘴和花花钱，他还是分的清的。 颜青离每日悠闲得很，一整个无所事事的懒散模样，看看话本，打扮打扮狐狸精，狐狸精长相精致，穿什么像什么，可以是玉树临风的小公子，也可以是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颜青离特别爱打扮他，扎个小辫，跑起来一颤一颤的，还怪好玩。 她也会偶尔进浮生镜观摩别人的一生，总之，日子过得九分惬意。 差一分，是李莲花总是不在家，背着她偷摸干什么去了，她约莫能猜到。 这日，齐知韵许是终于想起了两人难得的友谊，颜青离依旧是象征性地逛了一圈书院，就准备溜回家玩，结果被齐知韵拦着，邀请她去逛街。 颜青离笑道：“好。” 一路上，齐知韵侃侃而谈，期间提到最多的是书院的一位夫子，一身傲骨，重情重义，长得还不错。 颜青离了然于心，轻咳两声，问道：“阿韵，你看上他了？” 齐知韵瞬间噤了声，脸颊微微发红，张了张嘴，却没能开口说什么。 “阿韵，你善良，聪慧，有能力，不必妄自菲薄，能被你喜欢是他的荣幸，若是当真喜欢他，不妨去试上一试，免得来日想起他总觉留有遗憾。”颜青离声音很温柔，像是春日的徐徐微风，吹散齐知韵心里的焦躁。 “或许他就是你的正缘呢？”颜青离知道她欣赏的那人，是个穷苦书生。 话本中不乏有穷苦书生靠着商户原配进京赶考，中举后抛妻弃子，攀高枝，只为自己的青云路。 但那个书生却不是话本中的书生，也正是齐知韵的正缘。 缘分来了，是躲不掉的。 齐知韵犹豫地点了点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顾虑，山中那些时日，纵然过去很久了，对她来说却恍若昨日，她是害怕他会介意的。 颜青离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街上逛了许久，买了不少零嘴儿和小玩具，手上拎着不少玩意儿，寻了间茶肆，进去小歇片刻。 茶肆的说书先生依旧情绪激昂地讲解着故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店小二见两人，他自是认得，齐知韵本就是洛阳出了名的富商千金，而颜青离那显眼的长相，整个洛阳城恐怕无人不知，热情招呼着两人落座。 齐知韵要了壶茶和两份糕点，店小二应声退下。 颜青离这才将注意力放在说书先生身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不是《扬州风流醉》的故事情节吗？ 她手里那本给了李莲花，之前都没出现过这事儿，这会儿怎么突然有人讲这些了。 她闭上操纵浮生镜追溯事情起源，忍不住扶额，被气笑了。 完全是一场阴差阳错，反倒让李相夷又火了一把。 但那本《花前月下》她怎么看着那么不顺眼呢，书中描写的李相夷和乔婉娩甜得都要冒泡了，什么红绸舞剑，折梅赠美人，还有写书人自创的什么温泉浴…… 啧！ 啧啧！ 啧啧啧！ 第174章 打一架 店小二上完糕点，瞥了眼门主夫人冷冰冰的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说书先生是在说李门主和笛飞声的故事，麻溜地去找东家说明情况。 他都不知道东家咋想的，允许说书先生说这样的话本，为了赚钱，疯了，都疯了。 齐知韵静静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李门主和那个什么笛飞声是一对儿？ 怎么可能！ 这说书先生怎么能乱讲呢？！ 她后背蓦地感受到一阵冷气，没忍住搓了搓胳膊，试探性地开口：“颜姐姐，你…” “没事”两个字到了嘴边，她鬼使神差地改了口：“你怎么了？” 她隐隐看到颜姐姐的身上在哐哐地冒着黑气，冷飕飕，阴沉沉，能杀人的那种。 “没事。”颜青离垂眸笑了笑，捻起一块云片糕吃了口，眼神不含笑意，“我没事。” 去他的不在意。 她就是见不得李相夷和别的什么姑娘你侬我侬，就算是假得也不行，她都还没玩过温泉浴呢，怎么就有人写出来了。 齐知韵不信，专门强调了两遍没事，铁定是有事，还是大事，但她不敢说，颜姐姐这眼神都能杀人了。 她有直觉，此时此刻不能触霉头，会倒大霉。 心里默默地给李门主点上三炷香，李门主啊，这下你可惨咯。 “诸位客官，这些故事啊，也就是听个响逗个乐，全都是假的。”说书先生突然注意到角落的颜青离，额头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笑着朝众人道，“洛阳人人皆知李门主和他的心上人颜姑娘情意相投，那两位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 底下的本地百姓道，他们当然知道，有些过客则是不明所以，不过他们自然知道这是假的，李门主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上笛飞声那种人。 他配吗？ 他不配！ 这样的故事也就是图个新奇。 颜青离扬眉，一脸平静地在茶肆听了好半晌的故事，齐知韵总觉得她气没消，但是看着颜青离的笑容，好像又有些不确定。 两人出了茶肆，又去店里买了几身衣服，在日头落下的时候，各自归家。 齐知韵看着颜青离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没有直接回家，拐了个方向去找封磬。 ———————— 浮生居。 骄阳沉没，暮色将至，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泼洒在颜青离的身上，光晕柔和，一双美眸如秋水烟云。 颜青离懒散地躺在摇椅上，指尖一页一页地翻着话本，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凉飕飕的。 年少相识…… 一见钟情…… 才子佳人…… 这姑娘写得真不错，估计没少研究李相夷和乔婉娩的爱情故事，瞧瞧这写得多么情真意切，恩爱缠绵。 颜青离听到门扉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头都没抬，安静地看着话本。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带着一丝丝凉爽，却又似乎预示着什么即将发生，有种诡异的平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李莲花手捧着一束合欢花，花若红绒，远看像是一片片绯红的烟霞，凑近了看，又像是一把把绒扇，朦胧缥缈。 他意外撞见一株合欢树，到了盛夏竟然还开着，年年如意，岁岁合欢，他就想采下来送给阿离。 他看着摇椅上的姑娘，嘴角不自觉上扬，缓缓向她走去，蹲下身形，将书中的花束递给她，柔声唤她：“阿离～” 颜青离缓缓抬起眼眸，合起话本，看了眼他手中的合欢花，正对上他柔情似水的眼神，眸光闪了闪，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花，嘴角勾起弧度：“合欢花啊……” 李莲花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莫不是今日发生什么事了，阿离怎么瞧着不开心。 他笑着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就去碰她的脸，嗓音轻柔：“阿离喜欢吗？” “合欢蠲［juan：消除］忿，萱草忘忧。”颜青离身形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语调不明，“李门主送我合欢花，莫不是背着我做坏事了？” 李莲花的手停在半空中，笑意僵在脸上，脑子极速运转，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上午练剑、做饭、逗逗阿离，下午他出门…… 他今日很乖啊。 他今日没闯祸。 阿离怎么会生他的气呢？ 颜青离指尖轻敲着话本，李莲花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手中的话本——《花前月下》，心里咯噔一声，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话本不会又是跟他有关吧？ 李莲花抬眸，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非常好，他预感得没错。 呵！ 又是话本！ 又是李相夷！ 不是，封磬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么，他做事一向挺靠谱的，没道理会搞砸这件事啊。 难道是阿离那一摞话本里隐藏的祸害？ 阿离这般恼，恐怕是因为话本中的主角。 笛飞声，不可能！ ——毕竟已经看过了。 想来是姑娘，若是他们不认识的，阿离不会恼成这样。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人，回想起封磬回来时说的话，好像答案就在眼前。 不会吧？！ 李莲花简直要一口血呕死了。 不待李莲花开口，颜青离直接站起身，随即摊开掌心，凭空幻化出一把木棍，直截了当地开口：“打一架。” 李莲花果断撒娇：“姐姐～” 颜青离面无表情：“今日你喊祖宗都没有用，先打一架，我们再说。” 她整整一下午积压的怒气在看到李莲花的时候，攀到了顶峰，先打过，再详谈，不先打一架，她冷静不下来。 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总是会有些伤人的。 ！ 祖宗？！ 怕是他喊了，阿离的火气会更大。 见颜青离心意已决，李莲花无奈，只好慢吞吞地左看右看，找了根棍子，见状颜青离二话不说，提棍朝他攻去，凛人寒意似怒浪层层推开。 面对疾刺而来的人，李莲花挽起剑势，堪堪侧身躲过，双方长棍对击百击，高下难分。 李莲花面上游刃有余，手上却越来越感艰难，足尖轻盈地稍点地，旋即飞身而起，衣摆形如花瓣绽。 颜青离更恼了！ 打架呢，秀什么秀！！！ 第175章 疼不疼 颜青离、李莲花交锋，木棍几番撞击，发出“砰砰——”的声响，甚至隐隐夹杂着“咔嚓—”的碎裂声。 剑光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寒气，四周的一草一木，连带着空气中的水珠都隐隐凝结成霜。 分明是盛夏，周遭却似入了凛冬。 明月悄悄跳上了枝头，李莲花的手臂隐隐作痛，估计手臂上淤青不会少，他都数不清挨了多少棍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阿离生这么大的气。 心里后悔极了，后悔没处理好这些事情，惹得阿离生气，以及心底暗藏的一丝丝愉悦，阿离并非是不在意他。 可是，挨打真的很疼！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揍过，师父也没有。 师父揍他，他能跑，跑得很快的！ 阿离揍他，他只能忍着…… 李莲花嘴上讨饶，语调微微上扬，尾音勾人：“姐姐，手下留情啊。” 他知道颜青离向来吃这一套。 然而这次，李莲花得到的回应却是：“......跟我求饶也没有用。” 李莲花反手抵抗，抽空弱弱问了句：“姐姐，那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颜青离轻嗤：“打到——” 话语刚说出口，李莲花手里的木棍猝然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缝，随即蔓延成蛛网般的裂痕，最后碎成了一地。 碎掉的木棍从李莲花的手上滑落，他愣了一瞬，颜青离正扬手朝他身上打去，没了木棍的遮挡，这一下将将要落在李莲花脸上。 见情势危险至极，颜青离心中一紧，她疾迅地一抖腕骨，木棍化作点点寒光消散在半空中，她却分了心神，整个人身形不稳，朝李莲花身上倒去。 李莲花忙张开双臂，伸手揽住颜青离的身子，将人禁锢在怀里，微微俯身趁机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求饶没用，那亲亲有用吗？”明晃晃的撒娇，赤裸裸的勾引。 颜青离显然愣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下。 打架呢，能不能认真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莲花，你给我松手，继续打。”颜青离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不！”李莲花搂得更紧了，直勾勾地看着颜青离有些粘稠，像是勾扯着丝线，黏在她身上，裹着她的心脏，满眼里只盛着她一个人，“我疼～” 像是被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桃花眼吸了进去，颜青离不知不觉地，如同受了蛊惑般跌进他那双黑眸的深处。 李莲花直白而不收敛地看着她，深深爱意未藏，他趁热打铁道：“姐姐～” 听到这一声“姐姐”，颜青离瞬间醒过神来，气得磨了磨牙。 狐狸精，除了美人计还会干什么！！！ 颜青离索性不再挣扎，指尖微动。 李莲花见她态度软了下来，正准备开口，下一瞬，对上颜青离略带敷衍的笑意，顿感不妙，随即他的手便不受控地被迫松开，整个人飘在空中，四肢紧紧缠上了红色的丝线。 李莲花可劲儿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颜青离慢条斯理地躺回摇椅上，姿态慵懒，嗓音含笑：“李门主，挣扎得越用力，缠绕就会越紧。” “姐姐～”李莲花闻言放弃了，挣扎是场无用功，于是两只脚并着在空中慢悠悠荡了起来，跟提着狐狸精后脖颈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眼神亮亮的，像是一把小钩子看着颜青离。 颜青离别开眼，一挥手，少年的双眼被一条粉色的丝带轻轻蒙住，微风拂过丝带，在月光的照耀下，丝带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与他冷白的肌肤相得益彰。 淡淡梳妆薄薄衣，天仙模样好容仪。 这般模样的李莲花一整个人间惊鸿宴，世人负万千，唯不负他这人间盛世颜。 李莲花彻底蔫了。 颜青离瞬间乐了。 还真别说，这样的李莲花让人有一种想狠狠欺负他的感觉。 李莲花视线被遮挡，忽而想起法诀中的释放神识，默默动了起来，看见颜青离的笑容，唇边露出一抹淡然温柔笑意。 “李莲花！”颜青离勾勾手指，李莲花像只风筝，幽幽地飘到她面前，停在她眼前滴溜溜转圈圈。 “我在呢，大小姐有何吩咐呀。”李莲花从善如流。 颜青离揍了他一顿，气也消了一点，这会儿开始秋后算账：“我今日看了本话本，写得特别好。” 李莲花心道，果然如此，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惹阿离不开心，那话本就不好，就不该存在。”李莲花嘚啵嘚，嘴个不停，“……你告诉我，是哪本话本，我立马去解决，坏了李相夷名声也就算了，竟还惹得阿离生气。” 颜青离问道：“你不问问我，话本写了什么？” 李莲花回道：“话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离。” 颜青离又道：“话本可重要了，如今江湖上流传正广呢，我估摸着李门主与不同人的辉煌故事。” “人、尽、皆、知。” 一字一顿重重地敲着李莲花的心上，李莲花心里咯噔一声，话本不是阿离意外买到的？ 江湖流转？！ 封磬真没处理好？！ 难怪阿离生气成这样，若是江湖上莫名出现一堆阿离和别的男子情爱话本，他拔剑的心都有了。 李莲花认真道：“阿离莫要恼了，是我的疏忽，我会解决好的。” 话本这东西还真是防不胜防，总会有人背地里偷摸写，一个不留神传得哪儿哪儿都是，他在扬州那么多年，竟都不知道李相夷被拿来写话本。 其实这事儿怪不得李相夷，他一门心思都在处理江湖纷争，无暇顾及其他，而市井小巷处处流传他的故事，有真亦有假。 年年如此，只是现下酒肆茶馆的故事变成了人为编造的话本。 半晌后，颜青离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本就不是李莲花的错，他得知话本也第一时间派人去处理了，这完全是一场阴差阳错。 她掀开李莲花的衣袖，肌肤冷白，手臂上的淤青暴露在视线之下，手自他受伤的小臂轻轻向上揉，所过之处，淤青消失，声音也软了下来：“疼不疼？” 这句哄人的话好似给李莲花的委屈寻了个突破口，委屈地叭叭个不停：“疼的，快疼死了…” 第176章 劫色，行吗 颜青离放他下来，红丝线褪去，李莲花轻轻落在地面，他扯下眼睛上的粉色丝带，攥在手心，缓缓蹲在颜青离面前。 颜青离将事情全数告知于他，揪着他的耳朵，不依不饶道：“事情若是没解决好，就不止这一顿打了。” “阿离放心，我一定解决好。”李莲花拉过她的手，吻了吻掌心，好一顿哄，才使颜青离胸口堵着的一口气勉强顺了点。 李莲花从衣袖中掏出一颗糖，剥开喂到颜青离嘴边，柔声道：“阿离，吃糖。” 颜青离垂眸看了眼他手中的糖，低头张口吃掉，忽然笑得张扬，吐出的话语却让李莲花感觉天都塌了：“罚你五日不许吃糖。” “打劫！”颜青离摊开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交糖豆，“把糖全部交出来，快点。” “劫色，行吗？”李莲花整个人瞬间静下来，嘴唇在极力地压抑着颤抖，面上什么神色也没有，却又杂糅如画，脆弱、落寞…… 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不行，就劫糖。”颜青离视若无睹，压了压眼神，掌心朝他更近一步。 无言对视中，李莲花紧抿着唇，看着委屈得很，慢吞吞地扒拉着袖口，取出一颗放在她的掌心，磨蹭好一会儿，又取出一颗…… 颜青离也不急，乖乖等着李莲花掏糖。 好半晌，颜青离知道他戒指中还藏了不少，幽幽道：“还有一个选择……” 李莲花眼睛一亮，就见颜青离唇角上扬，这次说出的话语，无疑是杀人诛心：“你去卷铺盖，睡五日书房。” 话音刚落，李莲花麻溜地取出全部的糖，连戒指都薅个干净，颜青离的手上放不下，他就把一小堆糖豆全都放在身侧的桌子上，乖巧一笑：“全部上交，一颗没留哦。” 说着，眼神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那一小堆糖上游离。 不就是五日吗？ 忍忍就过去了！ 颜青离衣袖一挥，桌上堆成山丘似的糖豆被全部没收，李莲花看着消失的糖豆，只觉心口泛起一阵苦涩。 吃糖才能治的那种…… 明月高悬，只见那朱红色的高墙突出三个脑袋，三双眼睛还在贼溜溜地东瞧瞧西看看，趴在墙头看戏的竹一和两小只见李莲花挨打，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平日都是他们被李莲花欺负，今日可算是轮到李莲花被欺负了。 别说，还真有点好玩。 李莲花蓦地回头，凉飕飕的视线落在爬墙头的三人，目光所及只剩竹一一人，竹一丝毫不惧，回应着他的视线，仿佛在说，就是在看他挨打。 花孔雀在李莲花转过头的刹那，瞬间藏到墙下，狐狸爪子拍了拍狐狸精，狐狸精秒懂，也缩下了脑袋，于是墙头只剩下竹一一个人顶着脑袋在偷看。 竹一侧过脑袋，就看见两小只藏得严严实实，把他一个人丢下。 果然跟李莲花待久了，没一点良心。 他再怎么样也算是他们的师父，丢下师父自己跑路，可还行？ 竹一一手提溜一个，抓回去挨打。 ———————— 是夜，月色温柔。 银色月光默默地斜洒下来，绘出斑斑的月影，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这淡淡的光，静静洒在窗前。 李莲花抽出手臂，替颜青离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他直接御剑前往扬州，万人册总部位处扬州，他觉得找万人册分部处理太慢，还是直接去找苏文才为好。 扬州这地方当真是跟他犯冲，次次来，都不是好事儿。 待他到达扬州，天色约莫到了寅时初。 他在万人册总部来回游荡，神识扫过周遭环境，跟只漫无目的的游魂似的，找寻着苏文才的房间，期间万人册中值夜的侍卫无一人察觉。 来到苏文才的房间外，他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算起来，李相夷和苏文才也是有些渊源的，虽说算不上关系多贴切，至少也算是旧相识。 从前，他也没少来麻烦万人册帮忙，一来二去，也称得上一句旧相识。 苏文才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看着床头站着一道人影，看着像是个人。 这场景，莫名有点熟悉…… 正琢磨着怎么样喊醒他的李莲花，见他醒了，正正好，省得扰人清梦了。 李莲花笑眯眯地开口：“苏老先生，好巧啊。” 苏文才正欲开口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微眯，借着月色定睛一瞧，果然，这张脸，可不就是李门主吗？ 谁家正常人大半夜跑别人的床头说，好巧啊。 不是，他以前闯万人册，好歹还礼貌地敲个窗户，如今是连窗户都懒得敲了？！ 苏文才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李门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年纪大了，是真的不经吓啊。 李莲花掏出火折子，点燃起油灯：“找你来发条消息，急！很急！！” 苏文才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面，摆弄着笔墨纸砚，听到他的话，嘴角抽了抽。 他能看出很急。 不然，也不至于让李门主深更半夜来做个梁上君子。 门外侍卫见房内亮了油灯，低声道：“老爷，是有什么吩咐吗？” 苏文才提高声音回道：“无事。” 李莲花对上苏文才略显无奈的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 苏文才磨着墨条，问道：“李门主，想发什么消息？” 李莲花神情淡漠，嗓音温和：“其一，任何人不得以李相夷的名义随意编写话本，酒肆茶馆更不允许以此为乐，一经发现，我断不会手下留情。” 苏文才蘸墨的动作一顿，他倒也不算太过惊讶。 这几日，他陆陆续续听到有人重金求购写李门主故事的话本，书肆方面的回应是概不售出，以后也不会再出售。 为此，不少人深感遗憾。 苏文才回神，提笔在纸上快速记下李莲花需要发布的消息。 “其二，那些已经买了话本的，劳烦大家尽快销毁，损失的银钱我负责，禁止私底下传阅。” “其三，李相夷心有所属，他的故事主角惟有一人——他的心上人。” 第177章 一枚铜板 “她名唤，颜青离。”李莲花眸光软了下来，嗓音温柔，“李相夷的情之所钟，唯她一人。” 刻意咬重“唯她一人”四个字，此点格外牢记。 所以，不存在什么其他的姑娘，全都是假的！ 苏文才愣了一瞬，抬眼看了李莲花一眼，目光复杂，复又低头，快速将这三点记下。 李门主亲自到访万人册两次，一次是为公布诀别信，与乔婉娩断情，一次是为解决话本之乱，平息江湖纷纷流言。 都是为了他的心上人——颜姑娘。 “目前就这些了，劳烦苏老先生。”李莲花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温声道，“这是酬金，还望尽快。” 苏文才笑道：“李门主，放心，天一亮这些话都会散出去。” 李莲花微微颔首，拱手告辞。 “李门主……”苏文才起身唤他，犹豫了一下，轻叹一口气，“下次请记得敲个门，再不济敲个窗户也行，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不经吓。” “在下谨记，下次先敲个…窗？”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笑着致歉，“不过，我更希望没有下次。” 每次来扬州，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这破地方，不来也罢！ 李莲花从万人册出来，朝着某个方向快速飞去，扬州好歹曾经是他生活多年的地方，聚贤堂又是扬州最大的书肆，人尽皆知，那东家居住的宅院在哪儿，恰巧他清楚。 今日这闹剧，可不就是聚贤堂弄出来的，就他卖的话本最多，虽说是一场阴差阳错，但是谁让那东家没管理好手底下的人呢，还害他白白挨了一顿打，他得欺负回来。 确定那东家是单独入睡，房内没有什么其他人，他轻车熟路地从窗户钻进去，并未惊动一人。 掐了诀，在四周生起一个结界，看着慢慢将他们笼罩的透明罩，他啧了一声。 难怪人人想修仙，果真方便，杀人越货的好手段，若不是能施展结界，这个时候他就应该吹迷烟了。 可惜，他只是来揍人的。 干脆利落地将那东家狠狠揍了一顿，期间他睁开眼想看清来人是谁，结果李莲花的拳头如暴风骤雨般落下，压根看不清，那东家的惊叫声都被结界隔绝在内，丝毫没人来救。 没几下，那东家就晕过去了。 他都还没下重手呢，打的地方也就是点皮肉伤，不伤筋骨，这就受不了了。 真弱。 李莲花想了想，掏出一枚铜钱放在那东家的掌心，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走人。 一枚铜钱，就当作他的就诊费，再多就没有咯。 ———————— 翌日。 东家从噩梦中惊醒，瞪大了双眼，他竟然梦到他被人揍了一顿，浑身更是都疼得要散架了。 怎么会呢？ 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东家咧嘴想笑一下，结果嘴角传来刺疼，他抬手想摸一下，掌心掉下一枚铜钱，他直愣愣地看着那枚铜钱。 心里咯噔一声，他摸了摸脸，疼得倒吸一口气。 不是梦？！ 所以，他真的被揍了。 那贼人竟还胆大包天地敢给他留下一枚铜钱挑衅！！！ 东家怒极了，起身就要下床，突然想到什么，复又坐下。 不对，不对，若是跟他有仇，为何只打人不杀人？ 他鲜少得罪人，最近更是没有，除了—— 莫非真是李门主？！ 话本泄露这事，他当真是不知情啊。 话说那日，封磬和刘如京走后，他便唤来他的心腹开始着手回收话本一事，没多过留意门口不起眼的小厮，谁知待他商谈好后，才发现店内有关李门主的话本差点销售一空！ 一询问，才知小厮是购买得太多，被顾客撞见，其他人随波逐流，意外发现话本主角竟是李门主，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那时再去拦的时候，已然晚了。 处理好烂摊子后，他便备了重礼，派人去向李门主请罪，也不知那人到了没？ 难道真是李门主专程跑来揍他来着，若真是，他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唉，说到底是他理亏。 而他挨打的事情也没瞒住，脸上青青紫紫，结合第二日万人册上李门主发布的消息，不少人私下猜测他大概率是被李门主揍了。 不然时机怎么就那么巧，前一日挨了打，后一日万人册禁止话本事件。 毕竟当初，李门主的话本就是从他这里流传出来的。 聚贤堂东家挨打一事，也算是为其他人提了个醒，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 ———————— 万人册迅速将消息在江湖上散播。 李莲花的态度很明确，任何人不得再谈及话本一事，否则绝不轻饶。 众人听到第三点—— 心上人！ 颜青离姑娘！ 突然恍然，难怪李门主会再次出面澄清。 确实需要！ 那些话本有不少写的是姑娘家和李门主的爱情故事，无论换成谁，谁受得了自己的心上人被写下来和其他人谈情说爱。 虽说是虚构的话本，可是传着传着未必不会被人当真。 没想到，李门主两次发布万人册，两次都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些话本写得确实过于…咳，那啥，不怨李门主恼。”他不过一时好奇借兄弟的话本看了两眼，用词大胆，实在让人害臊。 “酒肆茶馆年年都在讲述李门主的故事，突然换成虚构的话本来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假的也成了真，换作是我，早都杀上门去了。” “说到底，还是李门主心善，纵容这些说书人这么多年翻来覆去地讲，他们讲得多了，啥话都敢乱说。” “我看，李门主应该抓几个，狠狠敲打一顿，让那些乱说话的人长长记性。” …… “李门主，还真是不露面则已，一露面惊人啊，他发万人册的三条消息，我觉得只用记住最后一条就是。” “我怎么感觉，李门主这是趁机向颜姑娘诉情呢？” “不必怀疑，就是如此。”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其中一个人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有没有可能是话本被颜姑娘看到了，生李门主的气，所以李门主急着出面澄清，还专门强调他的故事主角只有一人。” “李门主其实是在哄颜姑娘开心？”他一拍掌心，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你们说，李门主，在家会不会也挨打？” “… …” “…李门主，可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那都是对外的，对心上人，能跟我们一样吗？” “有道理……” 私下买过话本的人，大多如李莲花所言将其销毁，至于钱财，一本话本而已，谁又真的会去找李门主要钱。 酒肆茶馆的说书先生也立马换了全新的故事，不再讨论。 天下第一的怒气，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承受的。 第178章 两个都有 万人册发布后，颜青离三个字算是彻底在大熙朝传得人尽皆知。 也有不少人得知，颜青离曾在洛阳开设大熙朝第一家女子书院，免束修，有意者尽可入学。 有人好奇，开设女学此举，已然涉及国之根本，为何官府不曾出面制止？ 他们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自离开皇宫那日，大熙皇帝便开始筹谋，意欲开设女学，后来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定下此事，随即吩咐各州县张贴布告，宣告大熙即将开设女学，女子皆可读书求学。 此举也算是为昭翎公主提前谋划，他的皇位自然是要传给他的血脉。 此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女学？ 女子可以读书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喜的自然大多数是女子，对她们来说，这是难得的一步，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忧的毫无疑问，是男子，他们的地位，要变了。 可谁也没胆子开口诋毁什么，这可是当今亲自颁布的圣旨，言语稍有不慎，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不外乎有心思玲珑者，自然想得更多。 难怪颜姑娘能在洛阳成功开设书院，怕是一早就知晓朝廷的举措，又或者是女学之事一开始就是她促成的。 总之，颜青离、女学，这两件事算是彻底在百姓、江湖客心中扎了根。 ———————— 某日，颜青离和齐知韵在城中逛街时，沿路不时有人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以前看她的人也不少，只是今日格外多。 这时她才得知，话本一事，李莲花是怎样解决的，李莲花只道事情解决了，并未告知具体方法。 至于李莲花为什么没直接告诉她？ 咳，其实呢，有些事情听别人讲出来，远远比听他亲口说，效果要来得更好。 事实正如他所想，颜青离情绪瞬间好了起来。 明显感觉到她的好心情，齐知韵握着糖葫芦，笑道：“颜姐姐，李门主这是在哄你开心呢。” 看来那日，李门主回家果真被欺负了，这不，麻溜地哄人来了，顺带表明他的心意。 一片真心向颜青离。 齐知韵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佯装严肃道：“颜姐姐，看到了吗？” “什么？”颜青离不明所以。 “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齐知韵故作唉声叹气，眼神的愉悦却清晰可见，“男子大多三妻四妾，而李门主与旁人不同，扬言唯你一人。” 笑道：“只这一句，就足够令很多姑娘羡慕了。” 李门主很好，颜姐姐也很好。 闻言，颜青离轻轻笑出了声：“感情呢，顺其自然便好。” “与其渴求虚无缥缈的真心，不如掌握权利，能紧紧握着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好。” “那时，或许女子就能选择主动去爱，而不是被动接受。” 齐知韵顿了顿，颜姐姐说得，又何尝不是书院存在的意义？ 只有女子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时，才能有说“不”的权利，才能有“主动去爱”的资格。 “不过呢……”颜青离忽得话锋一变，笑吟吟道，“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回家找我的李门主去了。” 齐知韵：？？？ 她方才说那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语气幽怨：“颜姐姐，你这样半路抛弃我回去找李门主，真的合适吗？” “啧，什么叫半路抛弃你？”颜青离面不改色，缓缓道，“你可是书院的顶梁柱，书院离了齐院长怎么行，那群嗷嗷待哺的姑娘们还在等着你呢。” “我不能霸占她们的齐院长，不好。”颜青离说得义正言辞。 齐知韵：……都是借口。 但她爱听。 ———————— “花花～”颜青离钻到李莲花怀里，给他喂了颗糖吃，笑道，“做的不错，这是奖励你的，请你吃糖。” 李莲花就着她的手将糖果卷入口中，还故意咬了下她的指尖，委屈巴巴道：“姐姐，能不能再多吃一颗？” 嗜甜如命的人被迫戒糖，这是种怎样的痛苦，而他足足戒了三日。 那可是三日啊！！ 颜青离今日心情愉悦，将两只手握成拳伸到他面前，故弄玄虚道：“你来，猜猜哪个拳头里有糖，猜对了，糖就给你，猜错了就没糖吃了哦。” 李莲花试图用神识作弊，结果被颜青离挡了回来，他瘪了瘪嘴，轻哼道：“不会是两个都没有吧？” 颜青离眉梢微动，给了他一拳：“你怎么不说，有可能两个都有呢？” 李莲花眼睛一亮：“真的吗！” 颜青离敷衍一笑：“你说呢？” “……哦。”李莲花耷拉下眉眼，看着好生可怜，他指了指她的左手，“是这个…” 颜青离情绪没有半分波动，李莲花有些犹豫，又指了指右手：“还是这个？” 一个人的表情能透露很多信息，可偏偏阿离面不改色。 颜青离挑眉：“确定好选哪个吗？” 李莲花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试图看出些什么，片刻后笑了笑：“两个都有。” 俗话说得好，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恰如此时的李莲花。 他就是恃宠而骄，他就赌两个都有。 肯定有！ 颜青离反问：“你确定？” 李莲花肯定：“我确定！” 话音刚落，颜青离摊开两只手，掌心各放着一颗糖，还真是都有，将两颗糖塞给李莲花，趴在他胸口，有气无力：“你怎么就确定我两只手都有。” “因为，如果是我，就不会舍得让阿离失望。”李莲花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换作阿离，亦是如此。” 颜青离揉了揉眼睛，叹道：“有时候呢，太了解自己的心上人，也是一件不太有趣的事情。” “嗯…”李莲花失笑，“下次，我一定记得假装猜错。” “那还是算了吧，骗人…不好。”颜青离只觉得眼睛很累，含含糊糊道，“你总是爱骗人。” 李莲花轻声道：“我不会骗你。” 没等到她的回应，李莲花垂下眼眸，见她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垂下阴翳，脸颊泛着粉，他抬手挥灭油灯，嗓音温柔缱绻，似是揉碎了月色：“好眠。” 第179章 莲言莲语 一连几日，陆续有不少贩卖话本的书肆前来客栈致歉，尤其是聚贤堂的人，就属他们闯的祸最大，道歉的诚意也是最足的。 李莲花心知这些人只是跑腿的，没过多同他们计较，收下他们的“歉意”就把人全轰走了。 封磬、刘如京得知话本一事有所疏漏，导致主上\/门主亲自出面澄清，心中愧疚不已，于是干活更加卖力。 就差负荆请罪了。 那阵仗，可是把李莲花吓得够呛。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挨了顿打吗？ 挨打而已嘛。 他默默安慰自己：算了，这么多活总得有人来干。 李莲花对着两人劝慰道，这事又不是你们的错，不必放在心上。 见李莲花还反过来宽慰他们，封磬和刘如京更是愧疚得不行。 不过，他们也明白如今的当务之急是门主\/主上求亲一事，请罪一事往后放，两人脚不沾地地带着门人日日忙碌着，静候七夕到来。 李莲花也不曾休息过，他想马上成亲，不开玩笑。 他就差掰着指头过日子了。 ———————— 明日复明日，明日七月七。 昏黄烛光，似岁月的低语，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间弥漫开来，饭菜蒸腾的热气，氤氲的香气。 “明日七月初七。”李莲花给她夹了筷糖醋小排，眉眼含笑，看向颜青离的眼神像是藏了无数颗糖，“不知，在下能否有幸，邀请姑娘同游七夕？” 颜青离嘴角忍不住上扬，点了点头：“看着今日糖醋小排甚是美味的面上，允了。” 她一直记着七夕呢，她还有所准备呢，这可是和李莲花正经过得第一个七夕，她怎么会忘记。 蓦地想到她几次三番做失败的巧果，又丑又难吃，着实是拿不出手。 唉…… 做饭真的好难啊，她以后再也不说李莲花做饭难吃了。 不过，想来以李莲花那独特的做饭口味，说不定他就恰好喜欢她的手艺呢。 恰好喜欢那又丑又难吃的巧果呢。 好歹是她第一次做，心意重逾千金，李莲花若是敢说一句不喜欢，他就死翘翘了。 兀自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莲花纳闷，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看着她发呆傻笑。 好半晌，才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也不烫啊。 微凉的指尖扯回了颜青离乱跑的思绪，她眨了眨眼，看着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动作，疑问道：“花花…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李莲花轻咳两声，坏心眼儿地来了句，“方才一直在傻笑，我怕我家阿离变傻了。” 而后唉声叹气道：“好好一个漂亮的姑娘，傻了，可怎么办呀。” 颜青离一脸无语，好好一个漂亮的男子，怎么就多余长一张嘴呢？ 其实有个哑巴夫君，好像也不错。 “你明知，我是不会生病的。”颜青离嘴角抽了抽，轻啧一声，“我要是变傻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莲花还没开口，颜青离顿时捂住嘴，控诉地指着他：“抛妻弃子，好一个负心汉。” 李·负心汉·莲花：？？？ 他不是。 他没有。 总得给他个说话的机会啊。 “果然，世间最不可靠的就是男子的嘴，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甜言蜜语……”颜青离兴致来了，嘚啵嘚一堆词来编排李莲花，“还有李门主专属的，莲言莲语，你自创的。” 颜青离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赞道：“世间罕见，勾人一绝。” 反正她几乎每次必上套。 李莲花见缝插针来了一句：“姐姐，你这张嘴，不遑多让啊。” “比不上李门主，我这点微末口才，哪里比得上李门主。”颜青离吃饱了，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水，清清口。 一字一顿道：“惭、愧、啊。” 李莲花半分没看出来惭愧，反倒是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他眸光一闪，慢悠悠剥了颗糖吃，视线在她的唇上快速掠过，快到颜青离不曾察觉，嗓音蛊惑：“不如我教教姐姐，我这门口才？” 颜青离放下茶盏，笑意盈盈：“好啊。” 李莲花起身，半蹲在她面前。 颜青离犹是不解，看着他的举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学和他的学好像不是一回事？ 李莲花对上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明白了，还非常有礼貌地询问她：“要学吗？” 这时候，你倒是君子了？ 平日也没见你问呐。 但她不是君子。 “学。”颜青离嘴角上扬。 话音刚落，李莲花扣着她的脖颈微微下压，一手撑着凳子，仰着头吻上她的唇，修长的脖颈在烛火的映衬下莹白如玉，青筋暴起，更添几分魅惑。 颜青离下意识闭上眼，湿润的吮吸声混着李莲花情难自抑的气音，他的吻越来越深，甜香在口中蔓延开来。 好甜。 她鬼使神差地睁开眼，想看看李莲花此时的表情，却对上李莲花在那双漂亮得勾人心魄的眼神。 四目相撞的瞬间李莲花喉咙间溢出一声轻笑，将她所有的惊呼都吞进口中。 直到颜青离轻轻推了推他，他才慢吞吞地松开，离开时，还吻了好几下，嘴角还泛着水光，眼神里是餍足的笑意。 颜青离脸颊红了又红，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下次不许偷偷睁眼睛！” 莫非每次接吻，李莲花都有睁眼。 她是什么表情？！ 李莲花笑意加深，非但不听，还仰头飞快在她唇边亲了一口：“没听清，下次还敢。” “李莲花！”颜青离恼了，抬手就是一拳。 “错了，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李莲花果断改口，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下次我给你看。” “闭眼。” 颜青离说完，就见李莲花听话地闭上眼，她低下头吻上他的唇，占据主导地位，睁眼看着他，入目便是他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 不丑，那她应该也不丑。 李莲花慢慢拿回主动权，唇齿间咕哝出一句话：“姐姐到时在客栈等着便好。” “嗯。” 第180章 灯灿长街 七月初七。 李莲花给颜青离做好饭，布了结界，便早早下了山。 他还有事要做。 颜青离在他离开后没过多久就醒了，她不能睡懒觉，得去准备制作巧果。 在房内一连选了好几身衣服，都不是很满意，最终还是选了一身湘妃色衣裙，衣袖上缀着朵朵海棠刺绣。 她钟意海棠，因为那是李莲花第一次送她的花。 吃了饭，叉着腰站在厨房，头疼地看着一盆白面，随即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今日再怎么着，她也得弄个好看点的。 不就是做个点心吗？！ 她是谁？ 她可是颜青离！ 这天底下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不存在的。 …… 颜青离淡定地将手中丑儿吧唧的面团扔到一边，旁边的盆子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面团，丑得各有特色，依稀能勉强看出是朵花的形状。 她又揪起一块面团开始捏形状，这边扯一下，那边捏一下。 现在好不好吃已经不重要了，这形状她一定要好看。 终于，她看了看手里那朵四不像的莲花，又看了看桌上那朵丑陋不堪的海棠花，一脸死寂。 挺好的，就这吧。 ———————— 秋风至，人头攒动，长街上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期间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暮色来临之时，越来越多的人从家中走了出来，多为男女走在一处，脸上都是洋溢着羞涩幸福的笑容，而女子手中提着一盏河灯。 颜青离坐在客栈后院，石桌上摆放着几碟茶点，坐着慢慢悠悠地吃，面前是在给她讲笑话的小豆子，一整个手舞足蹈，讲述着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笑话。 今日七夕，客栈不营业。 客栈的家属们都在商量待会去哪儿过节，洛阳城西的七夕灯会最为出名，打算天黑带着小孩们外出逛逛。 小豆子手捧着茶点慢慢啃着，大眼睛滴溜溜左右看看，偷偷摸摸道：“颜姐姐，莲花哥哥在给你准备惊喜哦。” 颜青离配合道：“哇，真的吗？” “真的，真的。”小豆子忙不迭点头，还准备说些什么，然后，就被他娘捂着嘴拦腰抱走，临走时还朝颜青离心虚地笑了笑。 “你个臭小子，怎么总是管不住嘴！”小豆子的屁股成功挨了她娘两巴掌，嗷嗷大叫。 颜青离忍俊不禁，朝小豆子摆了摆手，笑看他被打屁股。 她是知道的啊，李莲花整日早出晚归，晚上还趁她熟睡，偷偷爬起来去书房。 “颜姐姐！”颜青离回头，看见齐知韵朝她跑来，朝她笑了笑，抱拳行礼，“在下奉李门主之命，前来接他的心上人。” “颜姑娘，请。”齐知韵侧身伸着手，笑容满面。 颜青离笑道：“好。” 两人出了客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颜青离跟着齐知韵的脚步，朝着某个方向而去，这个方向？ 她大概能猜到她要去的地方是—— 明月桥。 城西的明月桥是洛阳城中最长的一道拱桥，横跨在这内城里最大的一片城中河上，被洛阳百姓称作人间鹊桥。 每岁七夕，沿河两岸都会举办各样的庆祝活动，以乞巧灯会最为出名。 浮生客栈去往明月桥也很是方便，只需拐过一个路口，而后便是一条狭窄的长街直通明月桥，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因着早先这处并非闹市，这条长街旧巷往日鲜少有人经过，也是在浮生客栈和书院成立后，才一时热闹起来。 绕过一个路口，人头攒动，百姓低头窃窃私语，他们可是听说，李门主今日要向颜姑娘求亲，专程前来。 见颜青离过来，人群开始躁动，而后默契如浪潮般分开，给她空出一条小道，人群中更是有不少的姑娘羡慕地看着颜青离。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也就如此定下了。少有、亦或是压根没有男子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向世人告知求亲之心。 不久前的万人册示爱，如今的求亲盛举，李门主对颜姑娘当真是爱之入骨。 李莲花：求娶心上人，自当轰轰烈烈。 开在长街上的店铺老板们看到颜青离，眼里更是藏不住的喜悦，他们濒临破产的店铺因着李门主，财源广进。 李门主想借用这条街，他们岂有不允的道理，更遑论，李门主提前派人挨个商铺付了他们误工费，就连路过的行人也都考虑到了。 颜青离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长街两侧，触目可及便是清丽文雅的莲花灯笼，细木修竹为骨，玻璃绢纱为肌，刺绣水墨为饰。 或悬挂于屋檐，或伫立于街道，莲花灯盏尚未点亮，于暮色昏暗中或静伫或摇曳，装点这一方小小天地。 莲花灯啊…… 颜青离嘴角止不住上扬，缓缓迈入长街，她每走一步，身侧便有几盏灯笼随之亮起，进而清晰地显现出灯衣上书写的文字。 “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 “惟愿阿离岁岁欢喜，年年无忧。” “此生有幸，伴阿离身侧，为卿描眉梳妆。” “但愿余生，与阿离相伴，春朝秋夕。” “愿阿离朝朝愉悦，暮暮称心。” “……” 跟随着她的步伐，长街两旁的灯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沿着灰瓦木檐流淌成河，蜿蜒的青石阶被镀上鎏金纹路，灯盏似星火，点亮了青砖黛瓦的温柔。 颜青离穿行其中，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狭长，衣袂被晚风轻轻掀起时，恍若误入凡尘的神女。 整条长街开始被星星点点的灯光唤醒，仿佛上古卷轴中封印的云梦泽，在夜色中缓缓舒展了仙踪。 身后的人群不禁屏住了呼吸，好半晌才跟了上去，不想离得太近，惊扰了颜姑娘。 所有人都慢吞吞地落在最后，有些人驻足在那些灯笼面前，看着灯衣上的那些含有浓重爱意的文字，心中惊叹。 不愧是李门主！ 万人册示爱，方才传遍江湖，为世人所艳羡，不过短短几日，再现求亲盛举，阵仗可谓是世间罕见。 其中一人见状，忽得灵光一闪，带着好友急匆匆从就近的商铺借了纸笔，落在人群后，沿途将这些文字挨个记录下来。 写写写，全都写下来！ 第181章 卿卿吾爱 这条长街蔓延数里，沿街悬挂的灯笼更是数不胜数，照亮了街巷屋舍。 就算问封磬他们具体做了多少盏，记不清也数不清了，总之，从主上外出归家那日，他们的求亲工作就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或许主上会知道，因为每一盏都是他亲手写的文字。 颜青离认真地看过每一盏灯笼上的文字，她仿佛能看见李莲花眉眼低垂，认真书写的模样，心口顿时软了下来，双手提着裙摆，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哪怕明知今日是他准备的求亲，哪怕有所准备，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时，心口还是难以自抑地跳了起来。 她现在迫切地想见到李莲花。 很想。 忽而，远处飞来两只鸿雁，姿态亲昵，脖颈各系着一根红绸，它们嘴里不知叼着什么，似是信笺，两只雁昂了昂脑袋，扑腾着翅膀停在颜青离面前。 颜青离随即停下脚步，伸手接过，是海棠花笺，待她接过信笺，两只大雁约莫是完成了任务，便扭头飞走。 颜青离眉眼盈盈，打开信笺，一字一句慢慢看了起来。 ［卿卿吾爱：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忆昔初见，卿着素裳，银丝垂肩，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自与卿相逢，方晓人间美好，纵平生万般寂寥，也欲在卿卿眉眼沦陷，爱意于枯骨中流转，“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与卿朝暮相伴，风亦含情，水亦含笑，每念及卿，情思缱绻，心湖常漾涟漪，“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彼时心内惶惶不安，司知人之一生，寥寥数载，白发苍苍，故情思难抑却不敢擅言，只作寻常好友，“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谁知情思难捱，情意肆虐，目光所及皆为卿影，盼卿垂怜，芳心眷顾，“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岁月尔尔，愿与卿携手同行，共赏风花雪月，尝尽柴米油盐，“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 此心拳拳，唯盼与卿共度流年，结连枝之好，守余生之约，“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短笺情长，满纸相思。 相思无尽，念念于心。 明月桥边，盼卿佳音。］ 颜青离嘴角上扬，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明暗交织的笑靥间，荡漾着繁花盛开的明媚之色。 收好信笺，她眉眼含笑，脸颊微红，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明月桥而去。 所过之处，灯火阑珊。 背地里等着按动机关的门人从各个角落、缝隙，意想不到的地方看着这条长街，时刻关注着夫人的步伐，定要将此事做到完美无缺。 段冲轻轻一拍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别按早了。” 那人摸了摸脑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叹道：“你说，门主这样干，我以后求亲怎么办？” 这阵仗，他怎么搞得来，要钱没钱，要文才没文才，一条长街的情话，他肚子里只有饭，没有墨水。 若只论心意，他有这心但是没这脑子啊。 更何况，这还只是其一。 段冲哑言，沉默片刻，才道：“别跟门主攀比，除了道心破碎，毫无胜算。” 门主是天纵之才，碾压旁人的那种，习武练剑是，谈情说爱自然也是。 “…冲哥说得对。” 四周的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人群见颜姑娘停下，他们也停下，就见远处飞来两只鸿雁，脖颈上系着红绸，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交给颜姑娘，然后乖乖飞走了。 百姓目露惊讶，纷纷耳边低语。 “李门主…抓的聘雁都这么听话？”如今求亲，家家以鸿雁为礼，若是无活雁都不好意思登门提亲。 偏偏鸿雁最是难抓，最后只得以木雁，或者鸡鸭代替。 “这多正常，那可是李门主。”旁边人觉得他大惊小怪，李门主就是成仙了，他都不觉得奇怪。 若说世间仙人为谁，当属李门主。 “聘雁嘴里咬得是不是情笺啊？” “应该是，鸿雁传书，旁人传家书，想来李门主传的是情书。” “以李门主的文才，这封情书，也可在江湖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脑子没坏吧你，那是李门主写给颜姑娘的，你还敢惦记着要看，李门主的少师剑会来让你好好看看的。”男子疯狂打击身旁的好友的痴心妄想，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容我看看，洗干净没？” 好友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怒道：“……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鸿雁为礼，短笺传情。”其中一个男子感慨道，“李门主当真是费了几番心思，还有这灯盏上的文字，字字句句，最最动人。” 颜青离很快来到明月桥，河边有不少的姑娘在放河灯。 乞巧节这日晚间，各家各户未出嫁的姑娘都要到河边放河灯祈福许愿，据说谁的河灯沿河水漂流得最远最久，谁祈来的福佑便最多，许下的愿望也能最快实现。 所以，大家都愿意往明月桥附近来。 明月桥河岸两边人山人海，数不清的河灯疏疏密密、浩浩茫茫地飘荡在河面上，灿若繁星，仿佛银河从穹空降落凡间。 颜青离一眼捕捉到李莲花的身影，四目相对，他端坐花船上，面前摆着一把长琴，见她到来，笑意蛊惑，动了动唇，在说：“姐姐，我等到你了。” 人声鼎沸中，那一瞬间的视线重叠，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彼此无尽的爱意，想要快点，再快点的，跑到他面前。 霎那间，人群纷纷散开，颜青离的面前空出一条小道，目光所及，唯有李莲花。 李莲花拨弄着琴弦，悠扬的琴音响起，是她教过李莲花的那一曲《相思调》。 赠予心上人。 人群中发出惊呼：“快看天上。” 伴随着琴音而来的，是数十盏巨大的孔明灯，和小孔明灯，悠悠然飘向于天际，不消片刻，“砰～”的声响在空中逐渐炸开。 第182章 满城花雨 灼灼花瓣，伴着金色信笺，如绛雪漫卷，纷坠如雨，幽幽飘落在青石板上，湖面上，洛阳城。 颜青离抬眸望去，掌心落下一片花瓣，是海棠花。 是李莲花。 颜青离缓缓走向李莲花，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将她笼浴其间，映衬眉目如画，她浅笑嫣然，隔着霎那的花雨与李莲花咫尺相望。 耳边是悠扬的琴音，眼前是爱慕的少年。 眉眼间似是不谙世事的，却又带着风情万种的妖冶，那双眼睛，那么静静地看着你，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意。 李莲花很美，动人心魄的美艳，又带着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 颜青离在看李莲花。 李莲花也在看她。 颜青离天赐的好皮囊，容貌甚美，肌肤赛雪，笑意粲然，她的眼睛里饱含着说不出的深情，漂亮极了。 “是海棠花瓣，不止海棠花瓣，这是洒金笺！”那人拿着一纸洒金笺倒吸一口气，这可值不老少钱的，“还有字，愿阿…颜姑娘无忧无难，一世长安。” 海棠花瓣夹杂着漫天的洒金笺，这得花费多少银子啊。 “啊啊啊，我也接到一封，可是我不识字啊。” 说话这人没上手拿，歪了个脑袋看着上面的文字：“我看看，写的是愿颜姑娘，欢愉长在。” 人群中还在惊呼：“快看天上，天上也还有，还有！！” 颜青离立于河岸，河面蓦地升起无数只鸿雁，雁群盘旋，群雁裁开胭脂色天幕的刹那，琴声与羽翼破空声交织成曲，雁群蘸着暮色在云端书写狂草。 她按耐住狂跳的心脏，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那群鸿雁逐渐随着琴音绘出寥寥几个字：“聘卿朝暮伴余生。” 骗子。 什么欺负鸟，明明是…… 花船上李莲花含笑弹琴，鸿雁为景，花瓣为雨，如梦如幻。 人群中已经难以抑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了，有道是：落霞与孤鹜齐飞，如今这算是落霞与群鹜齐飞。 怎一个美字了得，满城花雨，群雁绘字。 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一句。 不愧是李门主，就连鸿雁都能如此听话。 陆陆续续不少人跑到商铺去借纸笔，要将这一幕画下来，此情此景，怕是此生唯有这一次。 有人在意景，有人聆听曲，惊喜道：“这是什么曲子，缥缥缈缈若天外来的仙音，曲调中隐含缠绵悱恻之意，当真是动听。” “不曾听闻，这样的曲子不该寂寂无名才对。” 有人试探性开口：“怕不是李门主为颜姑娘自创的吧？” 以李门主的性格，非常有可能。 “……”那人叹了口气，很是遗憾，若是如此，他便无法亲自弹一弹这曲子了。 弦音止，万鸟归巢。 颜青离站在河岸，李莲花站在花船上，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摆满了海棠花，满船的粉白花朵肆意盛放，名副其实的一艘花船。 “我来赴心上人的约。”颜青离朝他伸出手，眸中点点星光，莞尔一笑，“愿意带我走吗？” 李莲花心弦一颤，本能地握着她的手，嗓音微哑：“心甘情愿。” 颜青离握着他的手，跳进花船里，李莲花稍稍退后，神情略显紧张，哪怕明知阿离不会拒绝，可心脏还是难以自抑地狂跳起来。 花船缓缓穿梭于百年河道，所经之处，水波荡漾，船儿摇曳。 “今日，躬身复请，诚以归妻。自此朝暮与共，岁序迁而吾心不移，唯此一心，唤作长情。”李莲花双手捧着婚书，垂首躬身，深情相对、款款而语，“姑娘可愿？” 颜青离嘴角上扬，回礼：“甘之如饴。” 话音刚落，李莲花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眼波流转，最是摄人心魂。 他缓缓打开婚书。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赤绳早系，花好月圆。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颜青离看向李莲花手中的笔，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笔，在李莲花的名字旁边落下自己的名讳。 随着颜青离三个字的最后一笔落下，天降异象。 一束金光灿烂如柱，形似圆形法阵，柱身刻满神秘符文，从两人头顶盘旋着降下，顷刻间，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空中。 天际惊闻龙鸣凤吟，一龙一凤，于云海缥缈中交汇，金龙盘旋飞翔于云海之上，橙色凤凰与其相伴，展翅飞翔。 李莲花眉心微蹙，颜青离一脸无辜地朝他笑了笑。 李莲花踏入仙途，她为真神，婚书在此界与修仙界的道侣契约如出一辙，而立下道侣契约，天地规则便会自行降下契约法阵，以作约束。 天地规则是把他俩当作修仙者了，所以自动降下契约法阵，至于龙凤呈祥，那是祂送给祂儿子李莲花…咳，结契之礼。 虽说有点一言难尽，但那些金光都是好东西，天道本源呢。 那些金光缓缓没入李莲花体内，他明显感觉到他的内力有所松动，似是到了某个界点。 李莲花扫过河岸拥挤的人群，摸了摸鼻子，幽幽道：“这下，算是彻底出了名。” “李门主本来就很有名，今日求亲盛举，怕是不日就会传遍整个江湖。”颜青离伸手搂住他的腰，安慰道，“至于这些，无所谓了，有我呢，而且你是不是快要突破了，届时也是瞒不住的。” 别说无人敢来招惹他们，就算敢来，也闹不成什么大动静。 李莲花回抱着她，柔声道：“嗯，快了，我哪舍得让我的未婚妻劳累，有我在，我护得了你。” 阿离只管吃喝玩乐，自在随心便好。 河道两侧的人群已经傻眼了，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龙凤，他们好像看到一道金光将李门主和颜姑娘笼罩在内，似乎就是签完婚书的瞬间。 他们一直关注着，正准备等颜姑娘签完婚书，好好给他们鼓掌喝彩。 没想到，老天爷抢了他们的活，老天爷也是在给李门主和颜姑娘鼓掌喝彩么，龙凤呈祥都出来了…… 娘嘞，这世上真的有龙和凤啊？！ 第183章 浮生浮生 洛阳城中不曾去明月桥祈愿的百姓，空中惊现龙凤呈祥，看见天空中的龙飞凤舞，心中蓦地浮现出一个念头：神迹啊。 此乃神迹啊！ 有人直接跪下，双手合十，向天跪拜，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有了第一个人，自然就有第二个人，于是街道上百姓一个接一个跪下，口中直呼着：天降神迹。 这一幕不止发生在洛阳，也发生在大熙朝各处，在百姓眼中，世上怎么可能会存在龙与凤，那都是假的，偏偏他们今日亲眼所见。 世上当真有龙凤存在！ “神迹”两个字在整个大熙朝迅速蔓延。 就连宫中的皇帝也披着外衣去亲眼见证这一幕，近日江湖、朝堂都不曾出过大事，唯有几日前开办女学一事，莫不是此举大善？ 上天称赞他的功德，故显出龙凤呈祥，寓意大熙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旁边的掌事公公立马开口，句句说在大熙帝的心坎上：“天降神迹，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定是陛下圣明，以德治国，敬天爱民，上天这才给予恩赐。” 大熙帝笑而不语，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 城中河两侧人潮涌动，沿街的花灯如繁星般璀璨，此时此刻，所有人共用一张表情，直愣愣地看着天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男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我…眼睛是不是瞎了，我看见神龙和凤凰了。” 他的好友，傻愣愣道：“幻觉吧，我扇了自己一巴掌都不疼的。” 男子气急败坏地开口：“去你的，你扇的是我！我疼！” “……” “天降祥瑞，神迹啊！” 一个接一个人跪下，朝天敬拜，哗啦啦跪下一大片，口中都在许愿，或光耀门楣、家财万贯、得一知心人，亦或者家人康健，平平安安。 待到金光褪去，百姓心中的澎湃心潮犹不能停，心里一直怦怦乱跳，久久不能平息。 人群中突现一道声音：“这场神迹会不会是李门主和颜姑娘带来的，其实是上天在给他们赐福？” 毕竟是他们亲眼所见，颜姑娘落下自己的名字时，这道金光直奔他们而去，随后上天便降下龙凤呈祥。 而那道金光也只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有人附和道：“你说得对，今日李门主求亲，说不准这龙凤呈祥就是上天送给他们二人的贺礼。” 有人不这么认为：“也不一定吧，李门主是人，如何能与神相通？” “对啊，说不定神迹就是那时降下，只是刚好被颜姑娘撞上了？” 一人发问：“那你说说，那道金光如何解释？” 一人回答：“有可能是正好落在河中央，而李门主他们刚好在，碰巧而已。” 那人继续追问：“正好遇上两人定情，正好落在他们身上，就这么正正好，你信吗？” “……”正好得有点太正好了。 有人恍然大悟：“所以，李门主和颜姑娘被上天眷顾，他们才是神迹。” 众人眼神一亮，可不就是嘛，自从李门主和颜姑娘来到洛阳，城中风气好了，无人敢闹事，姑娘们还能免费上学，就连城中宅院的赁钱都高了，还有不少冲着李门主而来的人，连生意都好了不少。 原先没细细想过，如今算下来，李门主、颜姑娘可不就是洛阳的贵人，洛阳的神迹吗？ 他们齐齐看向河中央那艘张扬漂亮的海棠花船，花满船情满意，想好好看看他们的“神迹”。 一转头，诶，人呢？ 船也没了？！ 殊不知，两人早在金光消散之时，就划着船一溜烟跑了，再不跑，待会就跑不掉了。 百姓们一时遗憾，怎么就跑了呢，转念一想，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门主的家底都在这儿呢。 众人开始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不管相识与否，扎堆激情攀谈，城中不知所云的百姓听闻事情缘由，后悔为何没有前往明月桥，亲眼见证这一幕。 起先记录李莲花情话的那个人还在哼哧哼哧地写着，长街上的灯盏情话还没写完。 又看见满城花雨，纷纷而下的还有情笺，小小一片，亦是写满了情话，字字句句，动人心弦。 他鬼使神差地浮现一个荒唐的念头：李门主，不去科举可惜了。 绘画的人还站在原地静静描绘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爱曲儿的人惦记着李莲花那首琴音。 封磬、刘如京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狂热和极致的崇拜，主上\/门主，这是他们跟随的天下第一。 普天同庆，天降神迹。 就说还有谁！ 客栈门人恨不得现在去扑到李莲花面前，好好看一看，好好拜一拜，不过，他们心知，此时此刻，谁都不能打扰门主和夫人的七夕佳节。 封磬和刘如京情绪冷静下来，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的后续，悬挂的那些灯笼他们原本想摘下来，可是被百姓们制止。 摘什么摘。 留着，都留着！ 最终的结果，也是这条长街完美无缺地被保留了下来，那些灯笼静静地悬挂在街巷，不时有长街的商贩自发打扫。 这条长街更是彻底热闹了起来，成为无数有情人通往明月桥的必经之路。 洛阳不时会发生这样的一幕： 问：从哪里去明月桥？ 答：自然是浮生长街。 百姓们起不来多么文雅的名字，浮生客栈是李门主的，浮生书院是颜姑娘的，而浮生长街通往他们相知相许的必经之路。 就连明月桥也被百姓强制赋予了第二个名字——浮生桥。 李门主和颜姑娘的定情之地。 当然这是后话。 于是，七夕那日，洛阳城中发生了两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其一，李门主向颜青离高调求亲，灯灿长街、满城花雨、群雁绘字，还有一曲自创自弹的缠绵小调。 其二，天降祥瑞，盖因李门主和颜姑娘，两人情定之时，金光笼罩，神迹现。 不过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那道金光追着他们跑，上天追着给他们赐福。 第184章 巧果难言 说回逃跑的颜青离和李莲花。 暮色沉沉，星光点点，繁花锦簇的乌篷小船，摇曳在城中河上，船篷纱幔低垂，船舱内两道紧密相贴的身躯，影影绰绰。 李莲花额头抵着她的，微微喘着气，眼神里的墨色几乎要将颜青离吞噬，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这种克制本身就有种极致的性感。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颜青离的唇瓣，眼神落在她的唇上，嗓音喑哑：“姐姐，我算过婚期了。” 颜青离靠在他的怀里，眼角微微溢出的湿润沾在睫毛上，脸颊微红，眸光盈盈，轻声开口：“嗯，什么时候？” 李莲花目光缓缓垂落，像映在浅潭上低迷的月色，他慢悠悠地将颜青离的发丝一圈圈卷在手指上，嗓音哑涩又撩人：“我找和尚合过我们的八字，八月初八，正值良辰。” 那双漂亮的眼眸弯着，认真又温柔：“我们的婚期定在八月初八，可好？” 若是可以，他真想明日就同阿离成亲，可是昏礼诸事繁杂，聘礼、婚服…… 一月，算不上宽裕，却也是勉勉强强，他不能因急于成亲而昏礼草草了事，他的姑娘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前后不过三十日，他可以慢慢等。 颜青离低声呢喃：“八月初八？” 今日七月初七，岂不是说距离婚期只剩下一个月了，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嫁人了。 距离成亲仅差一步，她竟有种尘埃落定的恍惚感，陌生又奇怪，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充满期待。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八字合婚，便是最佳的婚期。” 他状似无意地补充道：“改了不好的…” 改了是不好，他会疯的，真疯。 李莲花期待了无数光景，只为迎娶心爱的姑娘回家，一个月忍忍也就过去了，再久就不礼貌了噢。 颜青离小心思恶劣，总想去逗逗他，调侃道：“怎么个不好法呢？” “摸摸，都碎了呢…”李莲花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眼底遮掩不住对她的喜欢和眷恋，温柔被无限放大，仿佛一片汪洋，将人沉溺。 颜青离感受到掌心下，他愈发急促有力的心跳，“怦！怦！”似是要通过她的掌心去触碰到她的心脏。 “我还没摸出来，得多感受一会。”她故作沉思，边说着，边伸手钻进他的衣襟。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似是一本正经地去感受他的心跳。 “阿离，可以了。”李莲花按住她乱动的手，眸光微暗。 此情此景，不适宜动手动脚。 昏暗的月色，寂静的湖面，天地间仿若只余他二人，两人间的情愫如同细密的蛛网，紧紧缠绕，难舍难分。 稍有不慎，欲望便会胜过理智，一发不可收拾。 “好。”颜青离眨了眨眼，见好就收，对上李莲花深情几许的眼神，嘴角上扬，轻吻着他的唇角，“好，答应你了。” 第二个“好”回答的是他所问的婚期。 李莲花顿时反应过来，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蒙姑娘垂爱，在下定会早日迎娶姑娘回家。” 两人腻歪片刻，颜青离握着拳头伸到李莲花面前，笑问：“猜猜我的手里有什么？” 李莲花佯装思索片刻，答道：“糖？” “错了…”颜青离轻摇着脑袋，长叹一口气，“花花，你的脑子里除了糖、糖、糖，还有什么呢？” 李莲花毫不犹豫：“你！” 颜青离突然想到一个很没有意思的问题，顺嘴一问：“那选我，还是选糖？” 她曾在浮生镜中见到，很多人总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我和你妈掉海里，你会先救谁？ 这个问题无趣，却无处不在。 李莲花依旧不曾犹豫：“你！” 没了糖，他照样会一日日地生活着，东海那三年没糖吃，他不也熬过来了。 然而，他却无法想象没了阿离的生活，那会是怎样无望的生活。 生活无望，与行尸走肉何异。 颜青离笑道：“选我就对了，我袖口有糖。” 李莲花喉结微动，笑意绽放，无声却醉人：“那这到底是不是糖？” “你说是就是喽。”颜青离摊开掌心，放着一颗糖。 李莲花眉梢微动，他说是就是，那看来他猜错了啊。 待李莲花拿走掌心的那颗糖，颜青离掌心一转，握着一束并蒂莲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呐，糖是，这个也是。” 李莲花眸光微颤，接过那束花：“姐姐又耍赖。” 握着的拳头拢共才能放下一些小玩意儿，他自然会猜那些，怎么会想到是一束并蒂莲。 “我才没有，就是你猜错了。”颜青离眼神有些飘忽，清了清嗓子，“今日七夕，我给你准备了乞巧礼物。” 白日她还信心满满，这会儿突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了，怎么办？ “嗯？”李莲花修长的指尖拨弄着怀里的并蒂莲，唇角笑意加深。 颜青离坐直身子，朝他伸出双手，掌心顿时出现一个木盒，示意他打开。 李莲花如她所愿，打开盒子，盒中央是一盘花形巧果，看模样似乎是莲花和海棠。 左右两侧各摆着一个磨喝乐，一个是李莲花，一个颜青离，是小孩模样的两人，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穿着漂亮精致的衣服，可爱极了。 见他垂眸不语，颜青离伸手轻轻揪了揪他的头发，眼眸微眯：“喜欢吗？” 人间七夕，男女间似乎都是送磨喝乐，吃巧果，她自然按照人间的习俗。 她以前没少做过各种各样的神器，磨喝乐这类动动手指的玩意儿，怎么可能难得倒她。 但是巧果，着实难言。 “喜欢，我很喜欢。”李莲花喜欢，喜欢到极点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满腔的心疼，他看着那盘外形独特的果子，脑中顿时浮现出她一个人在厨房手足无措的模样，声音有些低哑：“辛苦你了。” 李莲花接过木盒，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眉心：“谢谢阿离，我很幸运。” 她亲手赠予的“真心”，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第185章 坏心又起 夜色如墨，轻轻铺展，月半遮半掩，朦朦胧胧，清冽的月穿过薄雾般的云层，缓缓地拂过河上花船。 清冷的月飘飘然而坠入苍茫河面，微风轻抚，泛着桐油清香的小船载着茶席在河中静静漂浮，漾起碎玉般的水纹，乌篷下檀香袅袅，茶案上青瓷生辉。 颜青离自然听得懂他说话的真心与否，拿起一块巧果喂到他嘴边，眼含期待：“呐，尝尝看？” 李莲花忍不住弯了嘴角，忽然靠近，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眼神微妙，垂眸扫了一眼巧果，不动声色地微微使劲儿，才艰难地咬下来一口。 他的情绪转瞬即逝，颜青离都尚未反应过来，见他笑着咽下，追问道：“花花，味道怎么样？” 李莲花嚼得腮帮子有点疼，极其不易地咽下那口点心，他甚至觉得点心似乎还堵在喉咙里，随即憋出一连串儿的咳嗽声。 他忙侧首以袖掩口咳了好几下，好半晌才回道：“好吃，味道很不错。” 他没撒谎，味道是还不错，挺甜的，想来阿离应该放了不少糖，甜得他都觉得有点齁。 颜青离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不对，给他轻拍着后背顺了顺气，唇瓣动了动似要开口，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果然还是很难吃。 她明明都是按照食谱来的啊，不应该啊，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我尝尝。” 颜青离想了想，拿着方才李莲花咬过的巧果就往嘴里塞，快得李莲花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对自己的厨艺心知肚明，做完之后也不敢尝尝，说白了，就是怕吐。 但是，李莲花自己做的那些千滋百味的菜肴，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她做的巧果怎么还咳成这样，知晓他喜欢甜的，她专门放了不少糖呢。 她倒要看看，到底能难吃成什么样？ 李莲花忙不迭拦住她的动作，对上颜青离不解的眼神，面上坦然道：“这些不是做给我的吗，阿离吃了算怎么一回事？” 他动作温柔却又迅速夺过剩下的那多半块点心，弯唇一笑，眸底似有潋滟水光，也不知是方才咳急了，还是在刻意勾人：“阿离若是想吃，晚些回家，我做给你吃。” “我知道它难吃。”颜青离眼睁睁看着点心被抢，欲言又止道，“但是我就是想尝尝，它到底有多难吃……” 能难吃到他脸都咳红了。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点心，抬手替她理了理碎发，纠正道：“胡说，好吃的。” 除了硬得咬不动，还有点噎得慌，其他的也还好。 难吃倒是算不上，最多是有点废牙。 “我相信你，那我看着你全部吃完。”颜青离又拿起那缺了一小口的点心，喂到李莲花嘴边，眼眸亮亮的，“啊”了一声，示意他张嘴。 李莲花佯装镇定，喉间却悄悄咽了咽，却还是听话地张口要去咬。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颜青离手腕蓦地转了个方向，快速地尝了口点心，一时没咬动，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烤的这是个啥玩意儿？！ 这到底是点心，还是石头。 见她呆滞在原地，李莲花突然“噗嗤”笑出声来，柔声道：“别吃了，听话。”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过点心。 颜青离身形后仰，躲开他的动作，赌气似地使劲用力，才咬下来一口，待到终于咽了下去，她只觉得整个喉咙要被划拉烂了。 呕！ 齁死了。 这破烂玩意儿真是她做出来的？ 事实上，李莲花如今整日变着花样给颜青离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儿，色香味俱全，她自己还偶尔跑到城内酒楼尝个鲜，嘴是真的被养叼了。 李莲花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颜青离猛灌一口，才觉得嘴里的甜腻感淡了些，果断将手里的点心扔到一边，还把那盘点心默默推远了点。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自然而平静地各自移开视线。 “它其实……”李莲花道。 李莲花没说完的后半句是，没那么难吃，真的，他从不撒谎。 “它其实……”颜青离道。 颜青离没说完的后半句是，真的很难吃，又干又硬又齁得慌，像是生嚼一块带着甜味儿的石头。 难为李莲花了，还能违心地说了声好吃，就算他现在想把这玩意儿扔了，她都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李莲花将人揽进怀里，率先出了声：“阿离，想说什么？” 颜青离生无可恋地趴在他的脖颈，长叹一声：“我也是按照食谱做的，为什么做出来完全不一样？” 李莲花揉揉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食谱上呢，只有食材和份量，却没有具体的温度和时辰，把握不好很正常。” “第一次做成这样，真的很厉害了。”李莲花吻了吻她的发丝，徐徐道，“而且，以后有我给你做饭，你无需学，负责吃就好了。” “花花，我再也不说你做饭难吃了。”颜青离有气无力道，“你真的太厉害了，看一遍食谱就会，这个家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难怪江湖人人奉李门主为偶像，你也是我的偶像，真棒。”颜青离一脸佩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李莲花嘴角没忍住上扬，手臂收紧，还没开口回她，就听到颜青离坏心又起，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是做饭方面的。” 李莲花笑意僵在脸上，轻咳两声：“我什么都厉害，不止做饭。” 后面那半句话，他一点都不想听。 什么叫做饭方面的偶像，那其他的呢？ 颜青离无端升起没来由的攀比心，懒懒地回了一句：“我也什么都厉害，除了做饭。” 李莲花欲言又止，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想了又想，直接被气笑了。 这是谁更厉害的问题吗？ 许是李莲花身上幽怨气息太重，颜青离反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忽而笑了，笑得浑身抖动：“我的意思是，在做饭方面，我更更崇拜李门主了，你不止是我的偶像，而且你是我的……” “夫、君。”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故意拖长腔调，嗓音缱绻勾人。 第186章 秋后算账 夫君？ 李莲花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眼睛慢吞吞地眨了两下。 她开玩笑似的两个字，他竟然细细品味了无数次，像是被层层糖衣包裹住的心，总是忍不住想要再听一遍。 李莲花凑到她耳边，嗓音喑哑：“再喊一声。” “不要，我们还没成亲呢。”颜青离嘴角上扬，语气调侃，“李门主是恪守礼仪的正人君子，好好的，怎么能占我的便宜呢？” 李莲花的唇瓣摩挲着她的耳垂，从善如流道：“君子当久了，偶尔当个小人也不错。” 再说了，他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就是觊觎心上人的小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把人拐回窝里。 低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固执：“乖，再喊一声。” 颜青离的耳垂异常敏感，偏偏李莲花总爱凑在她耳边说话，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她浑身一软，乖乖地开口：“夫君～” 李莲花轻轻地“嗯”了一声，故意压低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拖长的尾音带着柔软的气音：“娘子。” 面上看似一本正经，心脏却疾速地跳了起来，喉咙上下滑动了两下，脑海里反复响起她的那句“夫君”。 他怕忍不住想去改婚期了…… 颜青离指尖微蜷，她好像突然理解李莲花为什么想听她喊“夫君”了。 这谁受得了。 她也想听他喊。 颜青离这般想着，也确实这么干的，她让李莲花一遍遍地喊她，李莲花也异常听话，不耐其烦地喊了一遍又一遍。 “娘子～” “娘子～” 清润低哑的嗓音融进了微风，风摇曳起薄薄的纱幔，岸边琴声绕耳不绝，像落在白纸上的青墨，不清不轻，辗转于夏夜温柔缠绵的低语中，掀起狂澜。 两人在船上赏了很久的月，才慢悠悠地回到河岸，打算回浮生居。 李莲花认真整理好桌上的巧果，合上盖子，收回须弥戒，将那并蒂莲往怀里一揣，突然站起身扬唇一笑，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这才牵起颜青离的手。 见他又把那些点心收了起来，颜青离轻叹一声：“要那些做什么，又不能吃。” 瞧着他似乎很喜欢，那回头她去学一学就是，既能哄李莲花开心，又能弥补她的不足。 她不能接受她做饭能难吃到这种地步，做不做饭是一回事，但是会不会做饭那就是另一回事。 “那是你亲手做的，如何能扔？”李莲花温柔地笑着，很简单的话语却让颜青离笑弯了眉眼，缓缓道，“放在须弥戒中，又不会坏，阿离送的，自当要好好珍藏。” 须弥戒中，时间静止，放进去什么样，取出来还是什么样。 颜青离别过脸，揪了揪旁边的花，小声嘀咕：“……笨蛋。”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花船靠岸，天色已晚，岸边祈福的男男女女也早早都回了家。 李莲花扶着她上了岸，低低笑出了声，嗓音懒散：“倘若来日我们有了孩子，正好让孩子尝尝，他娘亲的手艺。” “花花，给孩子吃这玩意儿，你真的是太恶毒了。”颜青离凝视着他，皱着一张脸，狠狠踩了他一脚，没好气地开口，“我不要面子的嘛。” 李莲花听到她的回答，眼中笑意加深，笑容里仿佛含着某种更加意味深长的东西，温声道：“若是他们敢笑话阿离，我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避开人群，他揽着她的腰飞身上剑，御剑回浮生居，继续道：“我都不舍得欺负你，他们怎么敢。” 闻此，颜青离一脸难言地盯着李莲花，语气幽幽：“你真的没有欺负过我吗？” 方才还一门心思想做让她丢面子的事儿，这都不算欺负，那什么才算欺负？ 难不成打架才算是欺负？ 那确实没欺负她，因为能打得过她的人压根不存在。 “没有。”李莲花脸不红心不跳。 颜青离：…… 论厚脸皮，还得是李莲花。 颜青离颇有些阴阳怪气道：“好好好，都是我欺负你，李门主是个柔弱无辜的小可怜，而我是个强抢民男的大坏蛋。” 李莲花笑意微敛，认真纠正道：“什么强抢民男，净胡说。” 他哼哼道：“我才是你的夫君，他们哪来的回哪里儿去。” 真把自己当成女土匪了，还强抢民男，别说男的，女的也不行，来一个他送一个。 “我强抢的对象只有你。”颜青离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指，语调暧昧，忽而话锋一转，调笑道，“毕竟有了你，浮生居都不缺醋了。” 简言之，李莲花就是个醋缸。 说完，少师剑正好落在院内，颜青离挑下剑，一溜烟跑了，省得李莲花找她算账。 他明明就是个醋缸，还不许别人说他爱吃醋。 小心眼的老狐狸。 李莲花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身影，捻了捻指腹，笑容比空中的月光更加漂亮，美得雌雄莫辨。 有个词，叫做：秋后算账。 他不急。 他有耐心。 ———————— 求亲之事告一段落，李莲花开始着手筹备婚期，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诸多琐碎的事情放在一起，也需得慢慢来。 翌日。 李莲花便下了山，大熙朝有个习俗，新娘的红盖头需要两位新人亲手绣制，一般是女子为主，男子为辅，此后夫妻两人琴瑟和鸣，恩爱相伴。 民间多是，女子绣完整块红盖头，男子象征性地落下最后一针即可，也有不少男子，多为勋贵，觉得麻烦，不愿动手的大有人在。 于是，这个习俗是越来越少人做了，逐渐演变成女子绣新婚的红盖头。 习俗到底是何，不重要，对他来说利夫妻恩爱才重要，既然说了新人同绣红盖头，夫妻琴瑟和鸣，那他便信。 他不信神佛，可神明亲自降临他的身边，救他于水火。 只是红盖头，阿离不会绣针，他也不愿她去学，扎得满手是血，他可以绣完全部，待她落下最后一针即可。 李莲花对男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永远的只有一个她。 第187章 莲花发抖 李莲花方一踏入城门，就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齐刷刷地看向他。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饥肠辘辘的狼群终于见到香喷喷的肉，眼睛好似都在发着绿光。 而此时，人群中的百姓们直勾勾地盯着李莲花，内心戏可谓是多如牛毛。 “不愧是李门主，俊美无俦，宽肩窄腰，能文能武，亦是上天庇佑的宠儿，真好，是他们洛阳的李门主。” “唉，我为什么不是个姑娘呢？” “真真是仙人之资，那道金光肯定是李门主带来的。” “第数不清多少次羡慕颜姑娘的生活，我的心上人但凡有李门主的一分用心，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说服不了爹娘。” “我要是拜一拜李门主，能不能得到上天的赐福？” “……” 李莲花一袭月白色海棠暗纹长袍，墨发垂顺，踩着清晨的阳光信步缓行，宛然一个翩翩佳公子，款款而来。 远远望去，背影如层层渲染的丹青水墨。 觉察到周遭百姓宛若饿虎扑食般的神情，他的脚步顿了顿，收拢起眼底细碎笑意，温文尔雅的神情差点皲裂。 不至于…吧。 速走！ 他脚底抹油似的加快速度行走在人群间，被李莲花美貌晃神的百姓这时才反应过来，齐齐追着他喊“李门主…”。 无外乎两点： 一来，敬仰李莲花和颜青离，李莲花的存在对洛阳来说无疑是定海神针，无论是客栈亦或是书院，都是仁善之举。 二来，存有私心，都想沾一沾昨夜那道金光的福气。 那可是上天降下的神迹，被赐福的李门主和颜姑娘肯定是被上天选中的神使，就是来给他们带来好运的。 那个方才念头极度荒唐的男子“嗖”地一下蹿到李莲花面前，随即直接跪在他的面前，双手合十，嘴里还不停念着“老天爷保佑，李门主保佑。” 李莲花：！！！ 李莲花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只闪过一道虚影，紧接着“噗通”一声响起，然后，他的面前就跪了一个人——男人。 他脚步急刹，身形微晃，差点就栽到那男子身上，没忍住抬手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 呼～ 还好，还好，清白还在。 若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抱了个男人，哪怕是场意外，传着传着，他算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闻言，李莲花神情僵硬，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兄台，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这兄台年纪明显比他大不少，给他下跪，这不是折寿，是什么！ 再说了，他又不是神仙，跪他拜他也没用啊，他能保佑什么，能保佑他们每顿饭都是甜得？ 昨夜上天赐的那场龙凤呈祥当真是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 呵呵。 李莲花不经意地抬头扫了眼净如秋水般的天空，眼眸微眯，几不可察地轻啧一声。 小天道：求问，给儿子赐福，被儿子骂怎么办？ 那人趁机握住李莲花的手，摸了又摸，满脸真诚地开口：“李门主，你肯定是上天选中的神使，受我一拜，希望李门主能保佑我。” 顺带沾沾福气，保佑家人身康体健，万事顺遂。 李莲花瞳孔微震，干笑着强行抽出手，垂在衣袖下的手都有些发抖，他竟然当街被人占便宜了？！ 他的清白！！！ 他不干净了！！ 若是被阿离知道，他情何以堪！ 语气温和而疏离：“兄台言重了，我跟在场的诸位一样，都是食柴米油盐的普通人，哪里是什么神使，昨夜——” 他面不改色道：“不过是一场巧合罢了，当不得真。” 话虽如此，但百姓的反应，如李莲花想象的如出一辙，没一个人相信。 问题是，那道金光是结契法阵，龙凤呈祥是结契之礼，跟他们口中的神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若是认了神使，怕是李莲花走到哪儿都要接受百姓跪拜，世人对神佛的憧憬可谓是痴迷至极，若是不认，他们自己也会找个借口去相信。 眼瞅着四周还有人要下跪，李莲花释放内力，制止他们下跪的举动，百姓跪了一半发现下不去了，一猜便知是李莲花出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莲花。 就李门主这内力，神使无疑。 李莲花神情颇有些无奈，内力扩大声音，清晰地传至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诸位，天降异象，赐福的是洛阳全城百姓，只是碰巧落在李某身上，大家不必如此。” 在场的百姓们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李门主说的都对。 就李门主这胸襟，神使无疑。 如今的场面只能证明一点，人们只愿相信自己相信的，只要他们信了，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自动替你寻好借口，替你辩解。 李莲花眉心一跳，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 沿途“历经磨难”的李莲花见到客栈门口围满的人群，就连客栈都是人满为患，他果断寻了个角落，翻墙进客栈。 原本客栈饭菜口味美味，每日的顾客就不少，如今更是座无虚席，门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跑堂的脚都快轮出火星了。 上不完，根本上不完。 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因为工钱和客栈的盈利是挂钩的，这是封磬用来激励他们的奖惩制度。 李莲花偷摸翻过墙头，迎面撞上蹲在角落玩蚂蚁的小孩们，他们抬头看着从墙上一跃而下的李莲花。 “哇，莲花哥哥好厉害啊。”小豆子惊呼一声，他皱着小脸，似是有些纠结，“可是娘说了，翻墙的小孩子是坏孩子，坏孩子要被打屁股的。” 他举着手里的木棍：“所以，莲花哥哥，我能打你屁股吗？” 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在说：我想打你屁股，可不可以？ “小豆子，你娘说得对，可是呢，我不是小孩子。”李莲花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丝毫没有心虚地诓骗小孩，继而话音一转，“但是，你不好好练剑，竟敢跑来抓蚂蚁玩。” 他笑得温柔，随即朝小豆子伸出恶劣的魔爪：“我有义务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188章 简凌潇至 小豆子根骨不错，被原四顾门中人收做徒弟，习武练剑。 听到他的话，小豆子吓得把手中的木棍一扔，就要开溜：“莲花哥哥，是师父说我可以休整一日的。” 莲花哥哥人是真坏，没事就爱欺负小孩，小豆子决定了，以后改口叫他莲花叔叔！ “习武怎能轻易懈怠，需得日日练习，基本功才能扎实。”李莲花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提溜起来，捏了捏他的脸，严肃道，“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术学得怎么样？” “来，哥哥好好教教你。” 李莲花压根没有以大欺小的羞耻感，反而玩小孩玩得开心。 小豆子板着脸，一副看穿他的模样：“莲花叔叔，你就是想打我屁股。” 莲花叔叔天下第一，师父都打不过，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哦呦，小豆子，学聪明了啊。”李莲花笑着点了点头，夸他一句，“喊我叔叔，罪加一等。” 李莲花把他按在腿上，轻轻朝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笑得张扬：“小豆子，喊我什么？” 小豆子宁“死”不屈：“莲花叔叔！” “啪！” “莲花叔叔！” “啪！” “莲花……” “啪！” 小豆子大声咆哮：“你耍赖，我还没说完呢！”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手快了，再来。” 小豆子连着挨了好几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口：“……莲花…哥哥。” 李莲花这才放过他：“真乖，玩去吧。” 小屁孩，还敢惦记打他屁股。 小豆子跑远了点，保持着安全距离，冲着李莲花做了个鬼脸，大声道：“略略路，莲花叔叔，欺负小孩，丢人丢人。” 他握着自己的小拳头：“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的，到时候就是我打你屁股。” 说完，小短腿跑得飞快，生怕又挨李莲花的打。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看一窝蜂跑远的小孩们，摇头浅笑。 想赢他，不可能。 不过，有志气，得好好鼓励，回头就给他们加练，不多练练，怎么打败他呢。 ———————— 议事房。 李莲花来到房间，研磨铺纸，准备把两人的新服画下来，抓紧时间送去制作，还需把红盖头的花样定下来，他也得好好绣。 雕花的窗棂透进几缕柔和的光线，洒在书桌上，墨发垂落在李莲花的肩头，面容冷白而眉眼沉黑，微微低头，眸光专注又温柔，修长的手指执笔在宣纸上轻轻描摹。 红盖头，他打算绣上海棠莲花相结合的缠枝纹，海棠是阿离，莲花是他。 生生世世常相绕，朝朝暮暮不分离。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封磬快步走了进来，立身于桌前，瞥了眼李莲花，满脸恭敬，他风氏何德何能，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他们的主上。 封磬道：“主上！” 浮生客栈今日爆满，他都忙得在外面招呼客人，虽累却有荣与焉，前堂几乎离不开人。 只是，有客上门。 李莲花抬头，温声道：“何事？” 封磬如实道：“禀主上，鬼愁医手简凌潇，想求见主上，说有事相求。” 简凌潇？ 听到他的名字，李莲花顿时反应过来他所求为何。 简凌潇的妻、子都患有树人症，想必是从金满堂处得知他有救治之法，这是上门求诊来了。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笔，朝着封磬道：“请人进来。” “等等。”李莲花喊住将要离开的封磬，补充道，“若是简神医的家人也来了，便一并请来。” “是。”封磬退下，快步走到前堂，找到坐在角落的一家三口，简凌潇一袭黑衣，神情难掩忐忑，时不时看着通向后院的那扇门，他怕又是一场虚妄。 他的旁边是他的夫人，长相清秀，脸色微微发白，闷头在吃饭的男孩约莫八九岁，面容俊秀，见爹有些焦急，男孩扬起笑容朝他笑了笑。 简凌潇心口一阵酸涩，握着夫人的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慈爱道：“喜欢吃，就多吃些。” 简凌潇的妻、子患有树人症，常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办法治疗此症，却无济于事，树人症乃是金家遗传的病症，他知晓金满堂也在找寻救治之法，便时常关注他的动静。 不料，他竟偶然得知金满堂的树人症竟然好了，而契机便是在李莲花上门之后。 是以，他便亲自上门来问，哪怕有一线生机，他都要试试。 男孩点了点头，期待地开口：“嗯，爹，我们可以在洛阳玩几天吗？” “可以。”简凌潇毫不犹豫地答应，因着儿子的树人症，他很少拒绝儿子的请求，平日他也很少有机会陪儿子游玩，不是在家研究树人症，就是满江湖跑着寻神医。 树人症不解，他一日都放心不下。 简凌潇哄好儿子，转头看向门口，见封磬过来，他急忙起身，拱手行礼，温和一笑，态度谦卑：“封先生。” 封磬拱手回了个礼，侧身虚手一引：“简神医，请随我来，我们主上有请。” “麻烦封先生了，稍等片刻。”简凌潇脸上陡然轻松几分，转身对着妻、子开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封磬听到他的话，适时开口；“简神医，我们主上说，若是你的家人来了，也一并过去就是。” 简凌潇蓦地转身，神情激动：“当真？” 李门主这是猜到他为何而来？ 李门主又是如何得知他所求为何？ 罢了，只要能救下他的家人，其他的不重要。 封磬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跟上。 “夫人，我们走吧。”简凌潇扶着他的夫人，男孩乖巧地跟在两人身边。 几人很快来到议事房，就见李莲花低着头在写些什么，闻声，这才放下笔看向他们，封磬招呼几人落座，而后站到李莲花身侧，乖乖当个安静的侍卫。 简凌潇微微俯身，眉目温和：“在下，简凌潇，见过李门主。” 李莲花笑道：“简神医，不必客气。” 简凌潇歉意一笑，话语急切：“在下，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听闻李门主对治疗树人症颇有见解，是以上门请李门主出手相助。” 李莲花笑了笑，不再过多废话，直截了当地回了声“好。” 他最是明白救治无望的心情。 他曾也是。 第189章 解树人症 阳光透过四扇暗格窗照射进来，室内燃着香炉，香雾迎着碎光摇曳生姿地盘着旋儿，紫檀木的书桌上整齐搁置着笔墨纸砚，白玉瓶中散散插了几支海棠。 室内弥漫着浅浅的檀木香，以及一丝微弱的海棠清香。 “这是内子苏毓婉。”简凌潇对着李莲花介绍道，“这是犬子简林。” 苏毓婉俯了俯身，温婉一笑：“见过李门主。” 简林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莲花，眼中藏着不加掩饰的欣喜，抱拳恭敬行礼：“简林，见过李门主。” 他出息了！！ 他终于见到李门主了！！ 活的李门主！！！ “夫人，不必如此。”李莲花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温和，礼貌地笑了笑，“劳烦夫人伸手，在下先行诊脉。” 简林乖乖地站在一旁，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李莲花身上，视线跟随着他的步伐移动，年幼的脸上满是崇拜。 简凌潇注意到自家孩子炽热的目光，悄悄拍了拍他的胳膊，简林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失礼之处，温顺地收回视线。 李莲花替苏毓婉诊了脉，心中有数，又看向简林，开口道：“简小公子，到你了，容在下替你诊个脉。” “好，多谢李门主。”简林扬起笑容，坐到李莲花身侧，撩开衣袖，伸出手腕。 李莲花收回手，捋了捋衣袖，转头看向简凌潇，不疾不徐道：“问题不大，我这就替两位治伤。” 苏毓婉的病症稍重了些，却不及金满堂的严重，简林年纪尚小，许是才发病不久，症状稍轻，故两人的树人症不难治疗。 闻此，简凌潇整个人狂喜，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渗出殷红血丝，他却是浑然不觉，抱了抱拳，言辞诚恳：“简某谢过李门主救命之恩，感激之心无以言表，我简凌潇在此立誓，来日李门主若有用得到在下之处，定万死不辞。”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他多么希望能找到树人症的救治之法，终日眼睁睁看着妻子饱受折磨，他却无能为力，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简林见他爹都跪了，他总不好坐在一旁，哪有当爹的跪着，儿子坐着的道理，麻溜地学着他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此举，瞬间引起了房内其余几人错愕的视线，他腼腆一笑，低头揪了揪衣摆。 李莲花眼皮随着磕头声狠狠跳了一下，颇有些无奈，他今日这是闯了跪拜的窝，怎么走到哪儿被人跪到哪儿。 “简神医，言重了，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我自是不会袖手旁观，何须如此。”他只得上前将简凌潇扶起，长叹一声，又转头看向简林，无奈道，“简小公子，你也起来吧。” 简凌潇郑重道：“多谢李门主。” 李莲花笑着颔首，眼神示意简林坐好，走到他的身后，轻车熟路地运转扬州慢在他体内游走，缓缓清除经脉上攀附的蛊虫。 简林的病症稍轻，不消片刻，体内的淤毒便被扬州慢清除干净。 简林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脸上顿时浮现出孩子气的笑容，眼神真挚：“多谢李门主！” 哪怕平日表现的再无所谓，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孩子，会畏惧疼痛，也会恐惧死亡。 简凌潇看见自家儿子脸上的笑容，鼻腔泛起一阵酸涩，掏出手帕递给他，简林笑着接过手帕，道了声“谢谢爹”。 李莲花走到苏毓婉的身后，温和道：“夫人，诊治中可能稍有疼痛，若有不适，记得告知于我。” 苏毓婉轻声道：“好。” 她并不怕疼，这么多年病症的折磨早就将疼痛铭刻于心，只是多年来终于要痊愈了，难免心怀忐忑。 李莲花掌心置于她的身后，并未直接触碰到她，只是虚虚落在她的后背，内力游走在经脉内。 苏毓婉病症稍重，经脉上附着的蛊虫多又密，生生拔出时疼痛自然来得比简林要重。 见自家夫人脸色苍白得厉害，简凌潇在一旁看得心口揪着，却又不敢贸然开口，他是医者，自然明白治病之时最忌讳有人出言打扰。 半晌后，李莲花收回手，笑道：“好了。” 话音刚落，简凌潇急忙上前扶着脸色苍白的苏毓婉，温柔地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问东问西，眼神的柔情和担忧尽数吐露。 简林看了看自己手心的手帕，又看了看他爹把他娘捧在手心的模样，嘴角上扬。 果然，在他爹心里，他娘是最重要的。 他就是个意外。 李莲花看着简凌潇夫妇的相处，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无声轻叹。 他想阿离了。 待到成完亲，他也要日日陪在阿离身边，哪儿也不去。 也不知道阿离，现在在做什么？ 李莲花从房内缓缓看向窗外，天地广袤而沉静，残余的晚霞铺展开来就像彩色的锦缎，美得像是一幅温柔的油画。 夕阳的余晖斜照下来，斑驳陆离地洒在青石板上，漫天霞光里，颜青离躺在摇椅上，双手环臂，正忙着和一群闯祸精讲道理。 颜青离看了看被狐狸精抱着哼哼唧唧的花孔雀，又转头看了看冷着一张脸的竹一，缓缓道：“竹一，养孩子呢，要劳逸结合。” 长话短说，就是竹一最近疯狂训练狐狸精和花孔雀，以至于闲散惯了的两小只彻底受不了了。 结果就是，他们成功打了起来，两小只被竹一狠狠收拾了一顿，败了灰溜溜地来找颜青离告状。 颜青离现在的身份就是处理熊孩子们吵架的家长。 她又对着花孔雀和狐狸精开口：“还有你们俩，竹一是你们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跟自己师父对打的道理。” 竹一瞥了一眼花孔雀，幽幽道：“就你这懒散的模样还想成仙，趁早洗洗睡吧。” 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还好意思天天哼哼唧唧，李莲花哼哼唧唧至少有真本事。 第190章 百试不厌 花孔雀恼了，肉爪子拍着狐狸精的胳膊，哼哼唧唧，满脸愤怒。 虽然在座的各位都听得懂，但不妨碍狐狸精慢吞吞地替她翻译狐狸语：“臭叶子，你什么意思！我以后可是要做狐仙的，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颜青离轻揉着脑袋，耳边再度响起两小只一叶子的争吵声，天空中还飞着两只鹦鹉，拱火似的学他们说话。 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都给我闭嘴！” 觉察到颜青离的怒气，两小只和竹一顿时安静下来，异常乖巧，就连扑腾着翅膀的两只鹦鹉也麻溜地寻棵树站好。 颜青离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谁敢再闹，全都给我滚出去睡破庙。” 处理熊孩子吵架，她是真的没经验，不偏不倚，爱咋咋地。 竹一和花孔雀对视一眼，随即冷哼一声，嫌弃地避开对方的视线。 颜青离不耐地朝他们摆了摆手，轰他们离开：“一边吵去，影响我看话本。” 原本还想做个公正严明的家长，被他们越吵越烦，还是算了。 爱打打，爱吵吵，别在她面前就行，真打死了她能复活。 竹一眼睛一亮，摩拳擦掌，抓着花孔雀和狐狸精就开溜，主人既然不管，他最强，话语权就在他这儿。 花孔雀吓得“嘤嘤——”直叫，她又不是笨蛋，没了主人撑腰，她就得挨臭叶子的打，识时务者为俊杰，瞬间改口：“嘤嘤～” 师父～ ———————— 李莲花将画好的婚服交由封磬找人抓紧时间制作，图纸上标有尺寸、布料等等，忙完客栈的事后，便御剑回到了浮生居。 刚到山上，就见竹一将花孔雀和狐狸精吊在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俩转圈圈。 花孔雀和狐狸精看见李莲花，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然后—— 李莲花选择“见死不救”。 绕过他们直接回家，推开院门，颜青离躺在摇椅上，话本盖在脸上，似是睡着了。 李莲花轻手轻脚地走到她面前，正想抱她回房睡，颜青离的声音忽地从话本下钻了出来：“花花，你回来了。” 李莲花掀开她脸上的话本，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旋即温柔一笑：“嗯，我回来了。” 尘世最简单的幸福，是有人在等你回家。 “你今日回来晚了哦。”颜青离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罚你给我做糖醋小排，蜜炙莲子、樱桃肉。” 李莲花清润眼睛像是浸了浓香软蜜，目光更像被风撩动的烛火，温温暧暧：“遵命，大小姐。” 分明是又馋美食儿了。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颜青离见李莲花答应得干脆，一会儿长吁短叹，又一会儿语气欢快，“还好，这么优秀的美少年是我家的。” “嗯～”李莲花贴着颜青离的耳朵说话，风里花枝绵绵，耳边湿漉漉的低哝一下子变得暧昧惑人，“阿离专属。” 颜青离明显一滞，她的皮肤很薄，此刻更似是喝饱了水的花瓣，隐隐的绯红从莹润的肌肤里透出来，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少勾引人，做饭去。” 李莲花微微挑眉，轻笑一声：“是。” 颜青离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李莲花的动作，看着他挽起袖子开始低头忙碌，烛火微晃，连带着他的侧脸都有些虚幻。 她一眨眼来到李莲花的身边，想帮忙洗洗菜，跟他说说话，免得他一个人无聊。 李莲花接过她手里的青菜，柔声道：“不用，你去休息，我来就好。” 她只管吃喝玩乐就好，其他有他在。 “那我陪你说说话。”颜青离静坐在灶火前，双手捧着脸，直勾勾地看着李莲花切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真好看，还好她把这朵莲花摘了。 她讲起今日看的话本，逗得李莲花眉眼含笑。 厨房的烟火气在欢声笑语中悄然度过，颜青离吃得有点撑，李莲花替她轻轻揉着肚子，神情有些无奈。 夜半，有情人剪灯细语。 李莲花洗完澡回到房间，外衣松垮地系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露出一大片胸膛。 当之无愧的男妖精。 清冷的月光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和眉弓静静流淌，额发下垂，细密的长睫沾染着未干的水汽，水珠沿脸颊滑落，又滴在锁骨窝。 颜青离时常觉得李莲花刚洗完澡的模样很撩人，脸上还有些未褪的潮红，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 贼心有了，贼胆也上来了。 颜青离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语调难掩暧昧：“这位公子，我替你擦头发，如何呀？” “姐姐盛意，不敢辞尔。”李莲花果断停下内力烘干头发的举动，抬手虚虚握住她的手腕，对上她直白的目光，半是无辜半是挑逗的开口，“不过，只有擦头发吗？” “其他有吗？”一句连一句的疑问，明目张胆地勾引。 “没有。”颜青离闻言眼神动了动，掌心幻化出一条毛巾，忽得低头又在他耳边补充一句，“暂时没有。” “暂时啊……”李莲花漂亮的眼眸柔情似水，面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只是多了些得逞的狡黠，“我记住了，多谢姑娘。” 颜青离假装没听懂，牵着他的手把他按在铜镜面前，凑到他耳边将声音放得很轻：“李莲花，我开始了？” 李莲花指尖微蜷，耳朵顷刻变红了，小幅度地侧了侧身子。 这是什么话，明明只是擦个头发而已。 颜青离很清楚他虽然在躲，心里却并非如此，毕竟欲擒故纵是李莲花的常用手段。 百试不厌。 李莲花不说，不代表她不做。 毛巾贴上他的头发，颜青离轻轻揉擦，手指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耳朵，神情认真，仿佛就是在一心替他擦干头发，唇角却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李莲花亲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被暧昧的氛围烧燎，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浓重，眼神躲闪，压制的呼吸起伏变成了细细的颤抖。 过于漂亮的人，连紧张都像一根绷紧的白玉弦。 李莲花握着她的手腕，端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委屈腔调：“好了……再揉就要变成蒲公英了。” 他整个人要炸开了，就差一点。 第191章 拟定喜帖 “真好看。”颜青离放下毛巾，绕到他面前，一点点端详这张过分漂亮的脸。 “姐姐喜欢吗？”李莲花握着她手腕的力度紧了紧，目光里那份游离的爱欲变成了潜意识的侵占，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知道答案，但他更喜欢听她说。 颜青离认真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了脖颈，目光也缓缓落下去：“喜欢。” 指尖所过之处，李莲花只觉浑身发颤，烫得厉害，心神荡漾之时，他竟有空胡思乱想，这又是哪本话本的哪一段情节？ “呦，花花跑神了呢！这是在想谁？”颜青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恶劣，“唉，莫不是讨厌我了。” 她垂下眼帘，分明是看不清深色的，却透出一片浅浅的落寞。 “只有你。”李莲花牵过她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吻，随即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眼里噙着暖融融的玲珑笑意，“这里只有你，哪里舍得讨厌，哪怕讨厌我自己，都不会讨厌你。” “要不要……”李莲花故意话说一半，留一半，他缓缓仰起脸来，扫过她的唇瓣，目光温良到了极致，却反而显得勾引，“只要姐姐想。” 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他有。 若是他没有又如何，她想要的，他也能去找来、抢来。 一句话直接把颜青离拒绝的后路堵上了。 什么叫“只要她想”，她哪有可能不想要吻他，她都恨不得日日能和他待在一起。 “姐姐～”李莲花唤回了她的神智，颜青离低头凝视着那张干净到极致，却又勾人到极致的脸颊。 毫无疑问，她被勾得死死的。 “你在想什么？”他笑了笑，一脸无辜地发问，“在想要不要吻我？” 颜青离轻轻抬手覆上他的眼睛，嗓音浅浅带笑：“我无时无刻不想要吻你，这根本不用想。” 感觉到手心下的人一僵，他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 颜青离甚至听到了他吸气时胸腔的细微颤抖，而后听到了他低声唤自己的名字。 “吾心亦然。”李莲花的声音是沙砾般的低哑呢喃，忽而又变得轻飘飘的，差点就要被细微的风声掩盖，像一道细丝缠在颜青离的手腕上，看不见，却紧紧缠绕着，侵略性十足。 心跳如鼓。 李莲花只感受到唇瓣上落下一片温软，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让他只觉心底一阵发痒。 睫毛轻轻扫过，温柔缱绻的吻里还有他嗓音里混着的轻喘，这个吻一层又一层交叠，像深邃不息的海水，他把那股冲撞的波澜变成温绵的海浪，却不愿意加重这个吻。 颜青离轻轻揪着他的袖子，有些站不住，又被他轻轻揽住腰，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声愈发重了，她的心也颤了起来，心跳越来越快。 又一次落下的吻是炽热的，像迎面而来的浪花，唇瓣的温软变成了全身的酥麻，他的吻专注而深情，缭绕的呼吸声和黏腻的细微声响交叠。 “李莲花…”颜青离下意识叫他的名字。 “我在。”李莲花咕哝回应道。 竹影婆娑透窗而来，映得房内身影交叠，伴着风声，炙情四散蔓延。 ———————— 不知不觉间，整个七月就快过去了。 是夜，颜青离百无聊赖，趴在床上看着书桌前写字的李莲花，瞬移到他身后，俯身抱着李莲花的脖子，垂眸看着他写喜帖： 【喜今红纸墨书，赤绳系定；恭请日月为证，天地共鉴。 送呈：展云飞。 今莲花皎皎，又逢琴瑟之喜，吾妻青离，为我所求，良辰已定，吉时待访，略设薄酒，以谢良友。 谨定于庚子年秋，八月初八，为新郎李莲花，新娘颜青离，喜宴。 席设，洛阳浮生居。 敬备喜筵，随侯尊驾。】 颜青离贴着李莲花的脸，扫了眼喜帖上的名字，小声嘟囔道：“展云飞？” 有点熟悉？ 哦，想起来了！ 他不就是那个仅凭一道声音就认出来李莲花的那个大侠吗？ 也是输给李相夷常年不束发的那个。 “阿离。”李莲花动作一顿，搁下笔，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拽着她回身，将人从背后揽进怀里，鼻息落在她的耳畔。 好痒！ 颜青离忍不住往后靠，却被他逼得更紧，神情困惑，只得开口：“花花，怎么了？” 李莲花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却依旧很温柔，像冬日暖阳，是轻薄却又极尽缠绵的：“你在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明明阿离对他极尽偏爱，又爱黏着他，但很奇怪，他心底总是觉得还不够。 似乎还差一点。 “啊？”颜青离不明所以，扶着他的手撑起身子，捧着他的脸，左右闻了闻，没忍住笑出声来，“好酸。” 说他醋缸都说轻了… 颜青离静静地看着李莲花，长睫垂着，像某种幼鸟漆黑的尾羽，但摸上去肯定是软的、湿淋淋的，唇角不似平常含着温润笑意，透出一股莫名的委屈。 他语调不明地开口：“他的名字有比我的好听吗？” 颜青离默了默，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的表情瞧着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李莲花？ 展云飞？ 名字而已，好像都差不多吧…… “你讨厌我了。”李莲花眉眼低垂，睫羽在眼底落下一片阴翳，哼哼唧唧，长吁短叹。 “什么……”颜青离无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讨厌是绝对不可能讨厌的，喜欢还来不及呢。 她探了探他的额头，故意道：“我看看，没发热，脑子还算正常。” 李莲花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脸，故作委屈的神情消失，轻哼一声：“不哄我了…这才多久啊…唉！！” “哪有，我家花花最最招人喜欢了。”颜青离脸贴脸，轻蹭了蹭，笑了笑，又道，“我只是想到你以前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孔雀，赢了他的发带拿来捆人，真的很可爱。” 李莲花脑海中选择性只听到他想听的“招人喜欢”和“可爱”，虽然可爱这个词仿佛不太适合他。 但是不重要。 第192章 凤冠霞帔 李莲花以袖掩唇，眼尾弯成月牙，却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两声。 颜青离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呦，害羞了？” “阿离的错觉。”李莲花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面上一本正经，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随即淡定地岔开话题，低声道，“喜帖也快要写完了，阿离，我们终于要成亲了。” 心心念念的昏礼不久后就要到来，李莲花无端有些紧张，他紧紧抱着颜青离，攥取心上人的温度，心口软得厉害。 颜青离看着他漂亮的眉眼，眼神温柔了几分，不再逗他，软着声音回他：“嗯，我也很期待。” 李莲花看着她，笑起来漂亮的眼眸波光潋滟，仿佛翻涌着无数的情丝。 一封又一封的喜帖从洛阳发往四面八方。 李莲花其实专门寄送喜帖的人不算太多，无了和尚、妙手空空、展云飞，苏文才…… 这些关系亲近之人都安排在浮生居宴请。 至于余下有意前来的江湖、百姓，李莲花也都来者不拒，他就是要请所有人见证他和阿离的昏礼。 早在江湖人得知李莲花成亲一事，便有不少人自发前往洛阳，一来，李门主成亲乃是江湖大事，他们自是要随礼捧场，而来，想要一睹李门主和其夫人的佳礼。 李门主求亲求得是惊天动地，不乏有人对传闻中那位颜姑娘颇为好奇，江湖中对她的传闻也不少，会卜算天命、救治徐州百姓、建立女子书院…… 种种事宜，总归让人心生好奇。 封磬早都忙着在准备宴席事宜，得知主上宴请整个江湖的想法，他便计算着喜宴桌数，看着越来越多挤向洛阳的江湖人，以及不时偷摸询问婚期的百姓。 他估摸着得上千桌起步，总之，他觉得备得越多越好，以主上的影响力，完全不必担心坐不完，那么桌子、厨师，都要多多益善。 封磬忙得是脚不沾地，浮生客栈爆满，洛阳城内的客栈也几乎人满为患，大多人都早早来了，生怕来晚了赶不上。 整个洛阳城热闹了起来。 ———————— 李莲花举着胳膊，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仅一步之遥的红盖头，针脚细密，图案精致。 而他的身侧是几乎数不清的绣毁了的红盖巾，他会针线，却不算擅长，最初绣出来的都有些奇怪，好在他聪明，学得快。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莲花放下手中的红盖头，道了声“进”。 封磬端着木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婚服，沉声道：“主上，喜服做好了。” 李莲花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拿起喜服，细细端详。 凤冠以金丝为骨，九条金龙、四对凤凰活灵活现，栩栩如生，镶嵌有珍珠、宝石，璀璨夺目。 霞帔宛若天边云霞，以大红锦缎为底，绣有海棠与鸾凤，边缘缀以金线流苏，下坠的东珠圆润饱满，行走时流光溢彩。 “给我吧。”李莲花接过喜服，顿了顿，关切道，“近日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忙完你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闻言，封磬急忙表态：“不辛苦，为主上做事，是属下的荣幸！” 辛苦什么？！ 一点都不辛苦！ 这可是他们风氏的主上，看看如今洛阳城内络绎不绝的江湖人，若非他沾了风氏的光，这浮生客栈哪里有他的位置。 李莲花默了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封磬干劲十足地扭头走了，又迈入忙忙碌碌的干活之路。 李莲花拿着婚服和红盖头，见天色已晚，便回了浮生居。 彼时，颜青离正在和小天道唠嗑，顺便看着镜中凡人的生老病死。 小天道沾沾自喜道：“没想到，吾儿竟然要跟您成亲了。” 当颜青离和李莲花立下魂契之时，祂才感知到她究竟是谁，最初困惑她的体内为何有天道之力，原来不是她体内有天道之力，而是祂们的天道之力是她的力量所化。 没想到，祂儿子真厉害，结契结了个三界最强。 颜青离抬手一挥，虚空一掌扇在祂的脑袋上，半眯着眼，没好气道：“好好说话。” 小天道捂着脑袋，一脸幽怨：“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我就是开心。” 这看着祂儿子的面上，祂的地位不也得水涨船高？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别张口闭嘴儿子的，也没见你对李莲花多好。” 小天道嘴唇啜糯，不知如何反驳，天地规则有所限制，天道之子诞生后，因果自掌，祂无法强行干预，否则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祂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在李莲花身死后，祂想尽办法救他，界内人因果牵连较深，无法干涉，祂便寻到界外之人，因果浅薄，来出手相救。 没想到，一找找了个神仙中的神仙，祂这运气，也是好到爆了。 “界壁有所松动，灵气也有复苏的趋势，李莲花怕是不日就要突破。”小天道果断换了个话题，提醒道，“届时记得让他借用雷劫淬炼体魄，对他未来修炼大有裨益。” 没说完的是，祂会趁机给他开个后门，多补偿补偿他的。 颜青离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多给点，好歹算是你儿子。” 小天道敢怒不敢言，讹人了是儿子，不讹人就是一边去。 “阿离。” 天际远处隐隐传来李莲花的声音，颜青离眼睛一亮，匆匆留下一句“我走了”，身影消失在原地，留下小天道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天上。 宏伟壮观的天宫巍然屹立，其辉煌的建筑群落如同神迹般矗立于云端之上，周遭却一片孤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惊。 祂长叹一声，李莲花快些晋升吧，天道晋升后，他便有足够的力量去补足六界，届时这九重天也就热闹起来了。 颜青离睁开眼，对上李莲花专注且深情的眼眸，笑了笑：“花花～” 李莲花捋了捋她的头发，担忧道：“嗯，我在，是哪里不舒服吗，今日连我回来，你都不曾察觉。” 往日他一回来，她便能察觉到，可今日他都将人抱回了房里，阿离却依旧毫无动静。 颜青离抚平他的眉心，摇头道：“没有，我找人唠嗑去了。” 李莲花警铃大响：“谁？” 阿离跟哪个野男人说话，都顾不上他了。 见他又醋了，颜青离伸手透过窗户指了指天空，迟疑道：“你…爹？” 李莲花：？？？ 第193章 万事有我 房间里落针可闻。 李莲花抬眸看向窗外的天空，鬼使神差地想到之前悬崖边的那个金瞳少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又缓缓闭上眼，像是放弃了挣扎。 沉默半晌，而后低低笑了起来：“我……爹？” 语气似是不可置信。 颜青离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笑着开玩笑道：“昂，老天爷的亲儿子。” 倒也不算是开玩笑，这本就是事实。 “啧！”李莲花垂眸抿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那个小孩？” 颜青离抵唇轻咳，点了点头，随即把天道之子的身份和天道唤醒她一事的原委尽数告知李莲花。 李莲花眼神微惊，表情变了变，原来这世间之广阔远非他所熟知的那样。 他闷笑一声，嗓音慵懒：“原来如此。” ——也不知是真懂了，还是在调侃。 李莲花垂眸看她，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眸中柔光潋滟，笑意温柔得不像话：“我很庆幸，祂给了我遇见你的机会。” 也就是说，既定未来中的“他”没有这份好运气，不过依“他”对那些旧人乱七八糟的念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挺好的。 幸运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想想还真是，让人—— 心情愉悦。 皎皎明月，独独落在了他身上。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颜青离悄眯眯地瞥了一眼窗外，指尖轻点他的胸膛，笑得恶劣：“回头待你助祂晋升，多讹祂点好东西，虽然咱家大业大，但是不要白不要。” 霎时，窗外一声惊雷响彻天际，山林中入眠的飞鸟被这一动静吵醒，鸟群为之惊飞四散哀鸣连连。 李莲花置若罔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角微扬，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好，都依你。” 窗外的雷声愈发沉闷，似是要突破厚厚的云层束缚，撕碎云层，击打地面。 颜青离指指点点：“没一点肚量，小气得很。” 李莲花本能附和：“阿离说得对，小里小气。” 小天道：…… 时光回溯，耗费本源；唤她苏醒，耗费本源；几次出手相助，又耗费本源。 祂才诞生不久，就那么一点点微薄家底，都快被薅没了。 小天道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 雷声震耳欲聋，雨点像石头般砸落，打得屋顶砰砰作响，狂风携卷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 颜青离闻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倚在李莲花的怀里笑得浑身发颤：“太不经逗，这就被气哭了。” 天道的心情，是会直接影响到人间四季的变化。 这雨下得…… 看把孩子气成啥样了。 ———————— 窗外大雨倾盆，房内温情脉脉。 见她玩够了，李莲花这才从戒指中取出红盖头，缓缓伸到颜青离面前，盖头上还插着一根系着金线的针。 冷不丁面前出现一块红布，颜青离好奇发问：“这是什么？” 她接过，抻开上下左右看了看，盖头中央绣着缠枝花纹，最后一针没落下，恍然。 是块红盖头—— 还是块没绣完的红盖头。 李莲花解释道：“民间有俗，新人同绣喜盖，余生琴瑟和鸣。” “啊！”颜青离惊。 登时坐直身子，微微皱着眉，神情有些不开心：“我不知道，不过现在还早，我们俩绣一个，肯定来得及。” 至于眼前这个，都快绣完了，不符合同绣喜盖的民俗，她就没多想。 颜青离沉思，兀自说着：“距离成亲还有好几日呢，肯定是来得及的。” “你且等我去学几日，我肯定能学会。” “我明日就去找个绣工好的绣娘，好好教教我，一定能绣个最漂亮的喜盖。” 绣针线活，应该不像做饭那么难吧。 李莲花硬是被她一连串的话语堵得说不出来话，想解释都插不上嘴，无奈之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直接给人捏变形了。 颜青离：！！！ 惊呼一声，声音戛然而止，眼眸瞪着溜溜圆，怒视着李莲花。 李莲花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乖，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颜青离扒拉开他的手，轻揉着脸，哼哼道：“这是谁家狠心的未婚夫，脸都要被捏坏了。” “未婚夫是你家的，但是不狠心。”李莲花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怪我下手没分寸，要不阿离打我两下解解气？” 果然还是那个没皮没脸，没个正形的李莲花。 颜青离的手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狠狠占了一把便宜，好在还记得正事，又道：“你继续，方才想说什么？” “同绣的意思是只要两个人都绣了便好，不要求绣多少。”李莲花倚在床边任由她肆意妄为，他拿过她手里的喜盖，指着最后一处，徐徐道，“我绣了，你也绣了，便是同绣。” 他的嗓音含笑：“这便是最后一针，留给你的。” 颜青离抬眸，开口想说些什么，李莲花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我承诺过的，万事有我，你无需辛苦。” 承诺说出了口，便要做到，他答应得每一件事都不曾食言，也不愿去食言。 学针线活这种事情，哪怕有一丝一毫受伤的可能，他都不愿心上人去做。 李莲花笑道：“你知道的，我最最在意这些风俗了。”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这样做不合乎礼数，他第一个不允。 真心真意的话语，颜青离心中的甜蜜感突然就胀满胸腔，她笑眯眯道：“李莲花，有你真好。” 她弯了眉眼，柔声道：“我真幸运，遇见个这么这么好的——” “夫君～” 又是一口“夫君”砸得李莲花晕头转向，漂亮的眼眸掩不住的春水荡漾，唇角的笑意难以自抑地漫了出来。 他轻咳两声，眉眼得意：“这算什么，阿离想要什么，我都能做到。” “真的？”颜青离笑得更开心了。 “真的！”李莲花回得异常干脆。 颜青离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小声嘀咕道：“嘿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莲花：？？？ 第194章 一针圆满 愈发接近婚期，颜青离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慌张，倒不是害怕，更像是紧张、忐忑。 以及对未知的……期待。 只是—— 以她从前调戏李莲花的嚣张姿态，她好几次逗得这人大半夜去洗冷水澡，她估摸着这人记得门清儿。 就像世人常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他咬牙切齿说的秋后算账。 这不，先讨块免死金牌，她心里好歹有个底。 李莲花听到她的小声嘀咕，得意的眉眼蓦地冷静了下来，他好像说错话了。 对上她的视线，白生生的心上人乖乖巧巧的看着他，还眨巴着一双清透的大眼睛，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看透她乖巧假象的李莲花：更后悔了…… 啧！ 又给他下套。 见他想要反悔的神情，颜青离捂着嘴，控诉他：“你后悔了，是吗？” “…我，我没有。”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拒不承认。 说出口的话，怎么能轻易收回？！ 这也太不君子了！ 不过，他倒是也不惧，阿离能使什么坏，她还欠着他一个承诺呢。 这就得说起端午那次赛马，他赢了，不过赢了的彩头他还没讨呢…… 他可是一直留着呢。 只是，这件事估计早被他的心上人忘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他记得就行。 “花花～”颜青离的声音唤回了李莲花的思绪，她眼眸微眯，看着李莲花的笑容，“我深表怀疑，你在预谋什么坏事，笑得那么奸诈狡猾。” “是有件好事，不过暂时不用管。”李莲花微微挑眉，岔开话题，“来，我教你把最后一针补齐。” 颜青离见他转移话题，也就不再去深究，每个人都有些小秘密，很正常。 “我要怎么做？”她一手拿着喜盖，一手拿着针，有些无从下手。 主要是，李莲花绣得太好看了，她于心不忍，生怕她的拙劣针法毁了这张喜盖。 “跟着我动。”李莲花大掌圈住她的手，两指捏着她的，针尖刺向红布，金色的丝线丝滑地穿过红布，一扎一收。 最后一针圆满！ 颜青离举起喜盖，脸上掩不住的惊喜，笑道：“好漂亮啊，花花，你太厉害了。” 他怎么什么都会，连针线活都这么擅长，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殊不知，李莲花擅长的基础是，客栈议事房书桌上满满一摞的红布。 熟能生巧罢了！ 李莲花摇了摇头，不认同道：“阿离说得不对——” 颜青离扭头，不解：“嗯？” 李莲花向后微仰起下巴，俊美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温柔，干净，美好，笑容浓得化不开，对她道：“是我们太厉害了。” 颜青离看他，他浅浅地笑着，笑容如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玉瓷的边缘。 “嗯！”她笑着点头，“对，是我们。” 李莲花额头抵着她的，眼神深邃而温柔，笑容潋滟生辉，颜青离没忍住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对于李莲花，像是某种征兆，他低头吻了上来。 ———————— 随着喜帖的发出，陆陆续续不少人到了洛阳，漆木山和芩婆自是早早到了浮生居。 为了安排他们的住处，颜青离李莲花一拍即合，在浮生居的不远处又用灵力幻化出一座小楼。 是李莲花做的，仿照云居阁的模样。 也是为了方便日后师父师娘随时过来小住一阵。 他近日对灵气的掌控，可谓是炉火纯青。 闲来无事，就爱用灵力干些坏事，譬如背地里偷摸扇竹一一巴掌，然后嫁祸到花孔雀身上，又譬如偷了狐狸精的鸡腿，最后在竹一的树上找着了。 至此，两小只一叶子的“仇怨”更深。 李莲花对此结果，颇有些遗憾，这几个的为人之道学得还不够熟练，这出趟门，绝对会被人拐跑，兴许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银子呢。 但凡两人愿意对个口供，都知道是他背地里使的坏，这么明显的陷害都看不出来。 太笨！ 太蠢！！ 太好玩！！！ 玩耍够了的李莲花接到师父师娘到了的消息，一早便在山脚下等着他们，远远看到师娘又在冲着师父说些什么。 尽管带着面具，都能看出来师父的敢怒不敢言，李莲花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师父啊，你怎么总是惹师娘不开心，该打！”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淡定地拱火，“是偷喝酒了，还是偷藏私房钱了？” 漆木山眼皮一跳，上去就是一脚，李莲花跟条小鱼似的溜到芩婆的身后，委屈巴巴，长叹一声：“师娘～” 他弱弱看了眼漆木山，欲言又止：“你看师父，他的酒都埋在……” 端的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做派。 漆木山一惊，怒吼：“李相夷，你个倒霉孩子！！！” 芩婆板着的脸也软了下来，乐得看师徒两人吵嘴，就漆木山藏酒、藏私房钱的地方，她哪个不知道。 也就他自个觉得他藏的地方安全。 李莲花麻溜地给师父顺毛：“师父，消消气，阿离还在家等我们呢。” 漆木山闻言，气消了大半，要是跟这倒霉孩子打架，没个半天止不住，不能让阿离等久了。 芩婆发话：“走吧。” 两人乖得跟什么似的，跟在芩婆身后，几人飞身上了浮生居。 颜青离坐在莲亭里赏花，莲蓬能采了，见几人的身影，闪到他们面前，笑道：“师娘师父，好久不见。” 芩婆看着她，脸上也染上了笑意：“阿离，让师娘看看，瘦了没？” 颜青离凑到她面前，左右动了动脸，笑靥如花：“喏，师娘好好看看，瘦应该是没有，胖了估计不少。” 李莲花变着花样做美食，她又管不住嘴，若非她神体摆在那儿，估计得胖成球了。 “没有，刚刚好。”芩婆失笑，“五日后，还是美丽的新娘。” 颜青离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骄傲：“没关系，胖了，我也是最好看的新娘。” 漆木山和李莲花瞬间成了同病相怜的可怜虫，站在一旁随风飘扬，片刻后，漆木山适时开口：“相夷，阿离，带我们去见见你父母吧。” 得知李父李母的坟迁到了相夷这儿，他一直想去拜拜，只是他的身份，不好下山。 趁今日，去拜拜好友。 李莲花应声：“好。” 第195章 吃啥补啥 李莲花四人来到肃穆的祠堂，神龛上的祖先牌位在幽暗中影影绰绰，“弘扬祖德”的牌匾高高在上，牌匾下压着排位，祖宗供位，一层一层地压下，一块牌匾压着上面，一块无形牌匾压着下面。 漆木山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视线浮过面前的香炉，香灰高高堆积，袅袅青烟如细蛇般蜿蜒上升，扭曲着湮没在昏暗的光线中，最终停留在“李相显”的牌位上。 一看就是相夷常常来祭拜。 有些发神般想着，若是他能早些找到两个孩子，或许相显就能活下来，或许相夷就不用经受那三年的苦楚，又或许…… 那么，相夷兴许还是那个张扬肆意的四顾门门主，而不是如今这副——— 经了许多坎坷的伤心事，才逐渐蜕变得稳重温润的模样。 漆木山忍不住悲从中来，鼻腔有些泛酸。 说到底，漆木山还是心疼李莲花那几年的遭遇，哪怕他如今有了爱人，哪怕他如今生活得很好，可那三年到底是抹不去的曾经。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了，瞥了眼他沉默的神情，芩婆一眼便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漆木山吸了吸鼻子，笑了笑示意他没事。 唉，到底上了年纪，人难免总是容易多思多虑。 李莲花早早上前燃了檀香，扭头见师父师娘一脸严肃的模样，回看祠堂上的几尊牌位，抿了抿唇，静静等着。 芩婆出声：“相夷。” 李莲花见状，上前朝两人分别递出燃起的檀香，自己同样握着三炷香，随即退后几步，立在两人身后。 漆木山、芩婆举着三炷香，俯身拜了拜，先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李莲花端正地跪在蒲团上，拜了拜，仰起头，目光越过宛若叠浪般的灵位，恍惚间，似是看到了父母亲人的模样——父亲严肃，母亲温柔，哥哥温和…… 他醒过神，将香插进香炉里，檀香火光明灭，在香炉间堆叠起烈焰。 祭拜后，四人便离开了祠堂。 ———————— 太阳沉没，暮色将至。 回到浮生居后，李莲花拦住漆木山和芩婆进厨房的举动，自己则是去做饭。 李莲花笑道：“师父、师娘，再尝尝我的手艺，最近进步不少呢。” 芩婆笑着点了点头，漆木山心情愉悦，不用做饭的愉悦，以及臭小子要给他做饭吃的愉悦。 颜青离带着两人来到院中凉亭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无外乎，最近过得如何，李莲花若是对她不好，尽管找师父师娘帮她出气，诸如此类。 其实他们也知道，相夷不会，毕竟那臭小子求亲的举动惊天动地，连他们都听说了，张扬的模样还真是一如往昔。 漆木山、芩婆连着赶了几日路，路上也不曾好好休息，身心难免有些乏累，芩婆简单聊了会便去房间小憩一会。 漆木山见状溜到厨房，对李莲花做的菜指指点点，清汤寡水，鸡鸭鱼肉不都得来点，他无肉不欢。 李莲花置若罔闻，淡淡道：“师父，这话你敢当着师娘的面说吗？” 闻言，漆木山瞬间止了声。 他敢吗？ 他肯定不敢！ 颜青离凑到李莲花的另一边，扫了眼他做的菜，都是她爱吃的，荤素搭配，挺好的啊。 她想了想，从李莲花的背后喊漆木山，小声道：“师父，咱俩去山里抓只野鸡，做叫花鸡怎么样？” 漆木山眼睛一亮，绕到李莲花背后：“叫花鸡，好啊，走？” “走！”两人一拍即合，一溜烟跑出了浮生居，速度快得咂舌，李莲花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得，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另一边，颜青离和漆木山在山林里乱转，颜青离施法引来一只野鸡，漆木山眼疾手快，一个石子砸中它的脑袋，野鸡瞬间晕了过去。 颜青离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师父，真厉害！” 漆木山笑着胡子抖了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两人就着附近的河水，处理干净野鸡，颜青离来得路上就在莲池薅了几片大荷叶，裹好白嫩嫩的鸡肉，架起篝火，慢慢烘烤。 待鸡肉烤好后，李莲花的饭也做好了，见到两人拎着叫花鸡，芩婆和李莲花摆好碗筷，饭菜丰盛，至少算不上清汤寡水。 颜青离跑到屋内取了百花酿，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漆木山，嘴里说着：这酒不伤身，多喝对身体有益。 这是真的。 漆木山偷摸向她使了个眼神：干的不错。 目睹两人眼神交流的李莲花和芩婆：…… 最终选择视而不见。 漆木山撕开叫花鸡，一只鸡一共两条腿，把两条腿分给李莲花和颜青离。 李莲花想都没想，把颜青离碗里那根鸡腿放到自己碗里，解释道：“阿离不爱吃鸡腿，爱吃鸡翅。” 漆木山刚蹿起的火气，消了大半，撕下两根鸡翅放到颜青离碗里，说道：“阿离爱吃，多吃点。” 李莲花瞥了眼，把其中一只鸡腿夹给了芩婆，温声道：“师娘，多吃点，路上那么辛苦。” 芩婆笑着点点头：“好，你们也吃。” 漆木山看着他们几个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重重地冷哼一声。 他虽然不馋那一个鸡腿，但是他路上也辛苦，怎么不见这臭小子关心他一句。 李莲花嘴唇微勾，看到自家师父的表情，夹起来鸡腿，在他面前晃了晃，幽幽道：“师父，你吃吗？” 他一脸情真意切：“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师父揍我总是追不上，说不准吃了这根鸡腿，下次揍我就能跟上了呢。” 刚夹起鸡腿准备递给漆木山的芩婆：…… 相夷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咬着鸡翅的颜青离：？？？ 花花是真的很欠揍啊！ 心里直泛酸的漆木山：！！！ 这该死的臭小子，一天不刺激他，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这句话是把人气得够呛，漆木山伸手就去抢鸡腿，没好气道：“来来来，给我吃。” 第196章 龙凤花烛 李莲花立马收回手，状似遗憾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还是算了吧。” “万一师父吃了这鸡腿，我没吃，师父跑得特别快，我岂不是又要挨打。”李莲花神情关切，继续道，“我担心师父跑累了，所以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吃为好。” 说着，慢悠悠地咬了口鸡腿，刻意放慢的动作格外气人，笑得一脸无害：“师父手艺真好，这鸡腿真香～” 李莲花又咬了一口，无辜道：“我本来跑得就快，这下更快了呢，唉！” 芩婆：……相夷真就没一顿打是白挨的，这怎么会比小时候还气人。 颜青离：……骂他狗东西，真的不冤。 她抬手捂了捂脸，余光扫了眼漆木山乍青乍白的脸色，默默离李莲花远了点。 凉亭下，几人吃饭时的位置是这样的，芩婆居北，颜青离居南，李莲花位西，而漆木山位东。 也就是说，漆木山和李莲花面对面，两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李莲花吃着鸡腿一脸无辜的表情。 漆木山：……以前这臭小子真的有这么不要脸吗，不是打死都得端着一副“我是天下第一”的做派。 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他愣是被气笑了，磨了磨牙，奈何人在他对面，没法出手，若是两人一动手怕是今日这顿晚饭都要一片狼藉。 “好了，我这根鸡腿给你。”芩婆为了安慰漆木山破碎的心，直接把她碗里那根鸡腿夹给他，淡淡道：“吃了这根鸡腿，你也能跑得快了。” 主要她也不是很想吃太油腻的东西。 顿了顿，又补充道：“比相夷还快。” “咳～” 芩婆说到最后，自己都没忍住，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但这一声笑，刚一出声，就让她变成了轻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芩娘…”听到前半句的漆木山，正感动着，芩娘还是关心他的，结果下一秒，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整个人不可思议，“什么？！” 芩娘什么时候也爱开他玩笑了？ 原本颜青离还能忍住，一听到芩婆开口，实在是憋不住了，愣是呛到自个儿，连着咳嗽好几声，默默低着头笑着浑身发抖。 师娘真的好好玩。 李莲花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抬手拍了拍颜青离的背，给她顺顺气，而后又倒了杯茶，柔声道：“小心些，来，喝口茶。” 芩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佯装严肃，转头对颜青离道：“阿离，没事吧？” 颜青离闻声，抬起手，脸愣是给呛红了，摆了摆手，嗓音里压不住的笑意：“师娘，我没事，别担心。” 有事和该担心的好像是师父…… 最终，今日这场晚饭，受伤的只有漆木山一个人，好在有颜青离取来的百花酿，勉强安慰了漆木山受伤的心脏。 饭后，天色已晚，繁星点点，时不时还能听到蝉鸣。 芩婆和漆木山乏了，回到隔壁的云居阁休息，颜青离坐在凉亭里吹吹晚风，等着李莲花收拾厨房。 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一时有些恍惚，她要嫁人了，就在五日后。 “阿离～”身前传来一声轻唤，颜青离低头就看到李莲花站在月色下，月光轻柔，洒在他的衣袂之上，朦胧间更添几分神秘。 此时的他，或闲庭信步，或低眉浅笑，一举一动皆成诗画。 还是那一句：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颜青离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道：“花花，怎么啦？” 李莲花来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指腹摩挲着她的脸：“谢谢你，我很幸福。” 有她，有师父师娘，还有几个不那么招人喜欢又乱七八糟的…家人。 颜青离吻了吻他的脸，笑嘻嘻道：“以后会更幸福的。” 忽而，话音一转：“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太坏了，这样欺负师父，真的好吗？”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没事，师父喜欢我这样陪他玩。” 颜青离沉默，是这样吗？ 隔壁的漆木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是不是那臭小子又在说他坏话。 ———————— 午后，阳光温煦，秋风徐来，日光树影疏疏落落地交错浮动着，铺满了一地的光辉。 芩婆和颜青离两人坐在凉亭下，看着李莲花和漆木山忙忙碌碌。 今日竹一、狐狸精和花孔雀，就连那两只整日在外乱窜的笨笨、呆呆也被喊来帮忙。 原本清雅的小院逐渐挂满了红绸，头顶是横穿整个小院的红灯笼，新房的布置都是李莲花一手操办，不曾假手于他人。 原本封磬打算上山来替李莲花布置婚房，被李莲花拒绝，他的婚房他想自己来装。 “歪了，歪了。”漆木山站在远处看着李莲花在床上贴得“囍”字，皱了皱眉，“还不对，往左，往左。” 李莲花往左挪了挪，身后是漆木山“多了多了，往右点，往右点”的声音，他又听话地往右挪了挪。 漆木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好了，就是这样。” 那几小只分别在树上挂满小灯笼，或者给院里的小花系个红绸，有用，但不多。 院中装扮完，李莲花来到房内，装上红帘，香囊以及巨大版的龙凤花烛…… 按照寻常规制来说，龙凤花烛，左烛戏凤，右烛盘龙，烛高九寸九，底座刻并蒂莲。 他家相夷这龙凤花烛，比平常的喜烛高也就算了。 问题是，谁家喜烛粗成那样！ 漆木山看到那对龙凤花烛，顿了顿，他欲言又止：“相夷，你这龙凤花烛……” 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民间有俗，新郎新娘入洞房后，龙凤花烛需燃烧足足一夜，次日中午才能熄灭，而花烛燃的越旺，子孙越旺，燃的时间越长，夫妻的感情就越长。 平日的喜烛少得燃一天一夜，多得烧三天三夜，这对龙凤花烛怕不是要燃个十天半月。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耳根有些微微泛红，面上佯装平静道：“我第一次做，大一些刻出来好看…” 漆木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懒得纠结，就继续陪着他装点婚房。 第197章 爱屋及乌 李莲花站在门边，看着房内的摆饰，低垂下眼帘，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眼神中溢满了温柔以及…期待。 房梁挂朱锻，窗户贴双喜。 房内熏香缭绕，红纱帐随晚风轻轻摆动，床榻边挂着的同心结，在烛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昏黄的烛光洒满了锦榻绣被，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被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娇艳。 桌上摆放的一对龙凤花烛更是引人瞩目。 他合好房门，退出了新房，只见那三人在凉亭下坐着唠嗑。 芩婆手上还剥着瓜子，剥好后放在颜青离面前的碟子上，就是漆木山鬼鬼祟祟的，趁芩婆不注意，总是偷摸拿一点。 李莲花无奈失笑，师娘对他有过这么贴心吗？ 好像没有。 “相夷，依着惯例，新人成亲前三日是不能见面的。”芩婆见他出来，朝他摆了摆手，缓声道，“晚会我和阿离就去客栈住，三日后阿离从客栈出嫁。” 李莲花嘴角的笑意霎时没了，哪怕早就知晓，还是没忍住抱怨一声，臭着一张脸，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乐意，满脸的不爽。 用力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谁定的坏规矩，还要三日，那可是足足三日啊，跟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何时跟阿离分开过那么久，自相遇起，除了徐州疫病那次，往日最长也不过是几个时辰。 整整三日，他要独守空房，冷冰冰的床有什么好睡的！ 民间有俗，婚礼前三日双方新人身上都沾有喜气，见面会“喜冲喜”，且拜堂的良辰吉时亦是合了双方的生辰八字，若是提前见面，便会破坏良辰。 非常不吉利！！！ 李莲花明知道俗言不可信，但是这些和跟阿离白头偕老、长长久久相比—— 他不敢赌。 “啊啊啊！” “哪个大坏蛋乱踢石头！！！” “小狐狸，我的脑袋好痛，呜呜呜～” 小院外传来一连串的惊天咆哮声，奶呼呼的，一听就是狐狸精的声音。 狐狸精几个的存在，早在芩婆他们到来之时，颜青离就主动介绍过，免得人来人往，总有不便。 对外，狐狸精就是竹一捡来的徒弟，随便按个身份便是。 凉亭下的三人齐刷刷看向李莲花，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脚，佯装若无其事地把脸扭到一边。 在座的几个都是练家子，李莲花那几句话再小声也瞒不过几人的耳朵，听到他的话，颜青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垂，闷着脑袋喝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就知道，以李莲花这个黏人精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三天不见。 她就忍得住。 芩婆按了按眉心，忍不住提醒道：“李相夷，晚上不准偷偷摸摸翻墙去见阿离，拜堂前见新娘不吉利。” 顿了顿，又额外强调一句：“有损夫妻和睦。” 话虽如此，但她，隐约觉得相夷往日再随心所欲，也断然不会拿他和阿离的感情作赌。 毕竟这几日近距离观察下来，相夷当真是将人捧在手心上，生怕阿离受一点委屈，两人黏黏糊糊，她都觉得她和漆木山有点多余。 漆木山双指分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轻哼道：“你师娘说得对，不准偷偷翻墙，我会牢牢看着你的。” 李莲花绕到颜青离背后，双手替她按着肩膀，故作吃醋地开口：“唉，到头来，我竟成了家里最多余的。” 深深叹了口气，满脸委屈：“我看啊，阿离才是师父和师娘的乖乖徒儿，我呢，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漆木山乐得逗他玩：“呦，这都被你发现了。” 颜青离笑眯眯地看着师徒两人斗嘴，没一会儿，李莲花又开始招惹漆木山跟他“锻炼身体”，整个浮生山弥漫着欢声笑语。 师父、师娘愿意对她好，原因或许有很多种，但是她想最大的原因…… 大概是爱屋及乌——— 他们爱他，所以爱他所爱之人。 ———————— 日落黄昏，小小的枝条上挂着一轮落日，残阳余晖沐浴湖面，湖水摇曳的光影仿佛星河倾撒，美轮美奂。 就着暮色，李莲花下山把颜青离和芩婆送回客栈，安排在后院三楼暂住，客栈同样装饰得喜气洋洋，房间也是喜气满满，更是有不少人都默契地早早换上了红衣，脸上洋溢着笑容。 见李莲花那眼都黏到颜青离身上的模样，芩婆觉得没眼看，不愿打扰他二人相处，直接回房休息，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李莲花果断在房间布了结界，师娘的耳力他丝毫不怀疑，哪怕他声音再小，都会听得一清二楚。 颜青离看着他的举动，眼皮一跳，原来他也是要面子的…哈。 结界布好，李莲花直接将人抱了个满怀，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想和你待在一块”，语气委屈，哼哼唧唧道：“姐姐～三日，那可是整整三日！！！” 颜青离见他委屈得厉害，其实她对这种规则不甚在意，犹豫道：“要不，你就留在客栈陪着我呗？” 李莲花不愿意，那能怎样，宠着呗！ “不行！”李莲花脱口而出，委屈的模样瞬间消失，对上颜青离似笑非笑的眼神，抿了抿唇，“坏了规矩，不吉利的。” “好了，规矩只是说不能见面，又不是说不能说话。”颜青离吻了吻他的脸，笑着安抚道，“我们不是有玉佩吗，玉佩可以千里传音的。” 李莲花小声嘟囔道：“还是不一样的。” “嗯，有什么不一样？”颜青离道。 李莲花絮絮叨叨：“独守空房怎么能一样呢，我怕冷，怕黑，还怕…” 话语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好借口。 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道：“怕怕怕，还怕什么？” 李莲花瓮声瓮气道：“反正什么都怕，没人陪我睡觉，我就是地里孤零零的小白菜。” 颜青离作势想了想，认真道：“要不，你找师父？” 李莲花：… … 第198章 等我娶你 李莲花麻溜改了口：“其实一个人睡，挺好的。” 陪师父睡，是送上门给师父揍他吧？ 知道他就是闹了闹脾气，颜青离勾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蹭了蹭，柔声道：“好了，很快的，三日后，我就要嫁给你了，我等你来娶我。” 感受到她直白的爱意，李莲花只觉心都要融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嗯，等我来娶你。” 很快，他就能娶他心爱的姑娘回家。 李莲花在颜青离房内磨磨蹭蹭到了亥时，眼瞅马上要到子时，再不离开真就坏了规矩，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客栈。 “要记得想我。” “每时每刻。” “我知道你肯定吃不惯客栈里的饭菜，我做好让人带给你。” “……好。” “……” “等我来娶你。” “我等你。” 送走跟个小孩似的李莲花，颜青离坐在床上，房间内蓦地安静了下来，皎洁的月光透过明净的窗格泼洒了进来，一盏上弦月，清辉满地。 夜也深，远处还能听到幽晦的鸟鸣。 她环顾四周，昏暗的月色，寂静的房间，凉凉的床榻，颜青离心里无端有些空落落的感觉，突然觉得她话好像说早了。 她好像也受不了三日不能见面。 索性身形后仰，直挺挺地砸在床上，冷不丁的一个人睡，好像是有些不习惯了。 ———————— 回到浮生居的李莲花翻来覆去地有些睡不着，窗外乱七八糟的声音，树叶沙沙声，隐隐鸟鸣声，都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人呢，一闲着，就爱干坏事。 尤其是独守空房且思念爱人的准新郎李莲花。 奈何刚从客栈回来，总不好再溜回去打扰阿离睡觉，他不睡，阿离总是要睡的。 那么—— 李莲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掀开被子下了床榻，摸黑悄无声息溜进了漆木山的房间，并且坏心眼用了法术，漆木山愣是一点没察觉。 “师父～”李莲花脑袋搁在床边，默默看着漆木山，幽幽地喊了一句。 漆木山抬手摸了摸脸，有些痒，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结果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瞬间头皮发麻，吓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连滚带爬跑到床的另一边。 “啊啊啊啊！” “鬼啊！！！” 哀嚎声顷刻间响遍浮生居。 李莲花拂袖一挥，屋内烛光亮起，照耀着他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更加动人心弦，此刻他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弯成漂亮的弧度，明亮清澈，恰如熠熠生辉的星辰般耀眼。 “李相夷！！你个倒霉孩子。”漆木山看清来人是谁，火气“蹭”地一下起来了，三两下穿上鞋就追着他跑，破口大骂，“谁教你三更半夜趴人床头的，要不是老子这颗心是木头做的，这会早就被你吓死了。” “你没媳妇搂着睡不着，你就来折腾我，不让我睡觉。”漆木山捞起手边的东西就往李莲花身上砸，浑身的怒气挡都挡不住，“尊师重道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你要不要脸？” “站住，你给我站住，我今个打不死你，我跟你姓。” 李莲花带着漆木山跑出云居阁，砸坏了东西，还得重新布置，还是在山里锻炼锻炼身体为好。 “师父，阿离给你的术法学了吗，整日就知道吃了睡，还是你教我的，勤学苦练，方能成就至高武学。” 李莲花在林子里上蹿下跳，这下有人陪他一起不睡觉了，心情分外愉悦：“我是想喊你起来学学御剑，夜黑风高好办事，您老这么激动做什么。” “师父，你是一个人睡惯了，毕竟这么多年都进不去师娘的房间。” “师父，这话可不许乱说，我可不敢大逆不道。” 漆木山追着李莲花更快了，大有不死不休的前奏。 被吵醒的，然后又趴在墙头的狐狸精揉了揉眼，捧着小脸叹了口气：“唉，师祖好可怜哦，日日被主人欺负。” 竹一面沉似水，淡淡道：“李莲花上辈子估计和你一样。” 狐狸精不懂，疑问道：“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孔雀嘤嘤两声，解释道：“都是狗。” 狐狸精不乐意了：“狗怎么了，狗狗多可爱。” 竹一瞥了他一眼，不说话，花孔雀拍了拍他，安慰道：“狗狗也有不可爱的，但是你可爱就行。” 另一边，跑到天快要亮了的漆木山生无可恋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坐在树上揣着双手，笑眯眯的李莲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抬腿，脱鞋，扔李莲花一气呵成， 李莲花微微侧身，淡定地避开远处飞来的鞋子，好整以暇道：“师父，没了鞋，你待会可是只能跳回去喽。” 顿了顿，补充道：“跟兔子一样，真可爱。” “滚！”漆木山累得骂人都没劲儿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从须弥戒掏出百花酿扔给漆木山，笑了笑：“师父，喝壶酒，消消气。” 漆木山接过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躺在地上猛灌了口酒，美味的酒水入肚，火气才勉强算是消了点。 难得师徒两人静下来好好赏赏月，夜色静下来，心里就会多愁善感起来，漆木山斟酌开口：“相夷，阿离是天上的仙人，比之凡人距离太过遥远，你……” 你们之间这份差距，在未来会不会成为彼此心中的一根刺。 “师父，我明白你的担忧。阿离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我倾慕于她，无关其他，只是因为她是颜青离。” 李莲花眉目含笑，似花开，温声打断他的话，话语却有独属于他的自信，“或许我们之间是存在差距，身份、实力、亦或是其他，但这些是无法避免的，纠结无意，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能为她撑起一把保护伞。” 他笑眯眯道：“你要相信，你徒弟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见他都懂，漆木山也就不再多说，笑骂一声“臭小子”，举起酒壶喝了口酒，这酒是真好喝。 第199章 隔窗亲吻 浮生客栈。 窗外的日光射进屋内，唤醒了睡梦中的颜青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去搂身边的李莲花，结果摸到了一手冰凉。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成亲前三日不能见面，她只能独守空房。 磨磨蹭蹭坐起身，抬手轻揉着眉心，她觉得好像才刚睡着，怎么天就亮了呢。 收拾好，出了房门，陪芩婆用了午饭，齐知韵上门喊她出去逛街，她像只孤魂一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下午。 然后回到客栈，用了晚饭，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旁边缺了个人，是真的有些不习惯啊。 突然反应过来，李莲花一日都没找她，还口口声声想她呢。 骗人！ 她掏出玉佩，正准备联系李莲花，好好问问这个爱撒谎的老狐狸。 “叩！叩！叩！” 月色中响起笃笃的敲击声，循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望去，好像是窗户。 颜青离暂时收回玉佩，来到窗边，窗纸上隐隐浮现出一道身影，顿时了然于心，果然是偷摸翻墙的李莲花，下意识就要开窗户。 “不能开，新婚前三日不能见面。”窗外传来一道声音，嗓音清润，那道声音委屈的好像能掐出水来，“姐姐，我好想你。” “呐，送给你。”说着，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不见人，只见一只指节修长的手递进来一大束海棠花，准确来说，一只手压根捏不住，靠得是法力。 李莲花调皮地轻轻晃了晃，海棠花微微颤动，散发出阵阵淡雅的清香，萦绕在房内中，让人闻之心情愉悦。 秋日月光柔情依旧，几片落红缠绵在颜青离指间，春水徜徉在心底，心中泛起涟漪，颜青离垂眸一笑，接过那束花抱在怀里，嗓音含笑：“你这是把人家海棠花树打劫了吗？” “哪有，一点点。”李莲花小声嘀咕，理不直气也壮，“我跟那棵树好好商量了，它想开花，我想要花，一拍即合。” 颜青离揽着花，靠在窗边，手指戳了戳窗纸，依稀能触碰到李莲花的温度，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听起来像是在打趣一般：“新婚前三日不能见面，这难道不算是见面？” “当然不算，我们哪有见面，还隔着窗户呢，顶多是算是声音见了面。”李莲花也抬起手，隔着窗纸轻触着她的指尖，宛若蝴蝶的翅膀，轻柔地拂过，闷闷道，“我好想你，我睡不着。” 颜青离指尖微蜷，仿佛隔着窗纸感受到了李莲花的心跳，低声道：“我也很想你，还有两日，很快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意思是，一日见不到你，就像隔了三月之久。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意思是，一日不见，好像隔了三个秋天。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意思是，一日不见你，就像过了三年。 一句比一句委屈，一句比一句哀怨，李莲花清润的嗓音满是碎碎念，委屈可怜之态溢于言表：“什么还有两日，那明明还有六年之久，在山上练剑毫无乐趣，饭菜食之无味，度日如年啊。” 颜青离被他逗笑了，幽幽道：“那你可是整整三年没找我说话了？” 李莲花懵了一瞬：“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姐姐上午睡懒觉，怕扰了你安眠，下午呢，咳，那个，师父陪我锻炼锻炼。” 他恶人先告状，直接无视昨夜是他起的坏心：“都怪师父，我都没能陪姐姐说说话。” 颜青离懂了，铁定是这人闲来无趣，招惹师父生气了，笑道：“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李莲花掐诀，擦干净窗纸，俊脸贴着窗纸上，长吁短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时间过快些。” 最好直接跳到洞房花烛的那种。 那也不行，跳到拜堂那时候，堂还是要拜的。 颜青离看着他的举动，不由得失笑，还真是走到哪儿都爱干净，就连碰碰窗纸都要清理干净。 她灵机一动，眉眼间染上了春色，垂眸贴着窗纸轻吻了吻他的脸，故意拖长腔调：“这个方法呢，怎么样？” 静默的黑暗里，触觉变得敏感，温热轻柔的触感浅浅落在李莲花的脸颊，淡淡扫过，带来似有若无的痒，好似轻若无物的羽毛在心尖一下下挠过。 他嘴角的笑意难以自抑地上扬，眉眼间满是得逞的模样，他就赌阿离会吻他，果然赌对了。 李莲花贴紧紧贴着窗纸，轻咳一声，故作矜持地开口：“勉勉强强。” 明明是猎人布下的圈套，偏偏扮的是人畜无害的猎物，勾得真正的猎物上钩。 见他欲擒故纵，颜青离噗嗤一笑，乐得纵着他，低头又去吻他的脸，结果李莲花转过脑袋，精准地隔着窗纸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隔着窗纸的亲吻，虽说隔着层什么，却又比平日的轻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无端更加勾人。 李莲花隔着窗纸贴着她的唇瓣，细语呢喃：“这样的，才算数。” 颜青离忙不迭退开，唇瓣仅轻贴了片刻又一触即分，心跳猛地加快，就像是要跳出来一般，连同他的耳根都控制不住的发红：“你都是从哪儿学得这么些……” ——乱七八糟的手段。 “姐姐的话本啊。”李莲花眸光潋滟，声音满是无辜，“我以为姐姐会喜欢呢，方才可是姐姐先动的……” 颜青离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你专门清理了窗户，原是存了这个心思，诡计多端。” 李莲花从善如流道：“对自家夫人，这叫闺房之乐。” 颜青离轻哼一声：“不要脸的老狐狸。” 李莲花脑袋抵着窗户上，笑得勾人：“脸偶尔还是要的，毕竟姐姐最相中的就是我这张脸。” 两人隔着窗户说了好久的话，房内捧着花的颜青离，房外看着她的剪影的李莲花，轻声呢喃化为了暧昧的丝线，将他们紧密相连。 月亮失去了踪迹，星辰也隐匿了身形，好似羞得躲了起来。 第200章 心潮澎湃 余下两日，李莲花夜夜去敲颜青离的窗，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隔窗不相见，只闻爱人声。 为此颜青离还故意逗他，“深更半夜偷偷敲姑娘家的窗，可是一味正直守礼的男夫子行止？” 李莲花惯是个脸皮厚的，更何况脸皮哪有心上人重要，三言两语哄得颜青离笑靥如花，趁机偷摸窗户开个缝隙拉拉小手。 新婚前夕，跟心上人告别后的李莲花睡不着，还是睡不着，可今夜的睡不着与第一日思念心爱之人的不相同。 今夜是——— 心潮澎湃！ 激动不已！ 血脉偾张！ …… 总之，言语难以形容，就是激动，太激动了！ 然后李莲花犹豫了一下下，“果断”地又把师父从床上“捞”了起来，两人围绕着浮生山转了一圈又一圈。 往日有些安静的浮生山今夜也变得格外明媚，山道上的梧桐树缠绕着红色的绣球，漫山遍野的繁花也都被李莲花用扬州慢催得绽放，哪怕路边的一朵小野花都得给他开成最美的模样。 就连山洞里藏的野兽飞鸟，只要白日里能被李莲花搜寻到的，全被他一个个抓来，在脖子上系了红绸，打了个漂亮的结。 至于动物们敢怒不敢言的情绪，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没什么，他要成亲了，给大家沾沾喜气。 大家都乖一些，谁要是敢弄脏了红绸，他改日就把他们一锅炖。 浮生山早早被颜青离布了阵法，灵气被别处充盈，简单来说，别处是一滴水，这里就是一片海，是以，山上的动植物慢慢地也都生了灵智。 “山大王”李莲花的威胁，吓得那些动物们跟祖宗似的供着脖子上的红绸，生怕真的弄脏了。 毕竟那个长得美，心眼坏的人族平日里没少欺负他们。 漆木山满脸狰狞地追着李莲花，微微翘起的下巴，长着毛蓬蓬的小卷毛，像是火燎过似的，又卷又黄。 这臭小子竟然把他胡子全烧了，一想到晚会只能剃光他多年留的胡须，顶着一张光秃秃的脸，他想想都心肝疼。 丑！ 太丑了！ 不对，丑？ 漆木山灵光一闪，蓦地嘿嘿一笑，冲着李莲花扬声道：“臭小子，你再这么跑下去，晚会天亮了，我看你顶着一张枯黄丑陋的脸，怎么去迎亲？怎么当漂亮的新郎官？” 这句话，像是隔空施了定身术，李莲花瞬间停下脚步，漆木山不及他反应迅速，依着惯性径直朝他身上撞去。 李莲花微微侧身，面容严肃，仿佛在想什么惊天世俗的要事，小声嘟囔着：“师父说得对，我这就回去休息。不对，回去伺候伺候我这张脸。” 前后只一瞬，他“嗖”地一下飞回了浮生居，去捯饬他那张脸。 独留漆木山险些撞到树上，堪堪站稳，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李莲花飞走的方向，想着想着，愣是被气笑了。 罢了罢了，可算是要娶到心爱之人，难免激动。 他不计较，不计较。 ———————— 八月初八。 浮生客栈。 红纱帐缠绵的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美人儿的倒影，明眸皓齿，长发披肩，一袭火红嫁衣披于身上，拦腰束以凤凰腰带，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西妃手执胭脂，在她两颊轻轻扫上一抹嫣红，额间点上海棠花钿，简单的妆容过后，她退到一边。 芩婆立于颜青离身后，手执檀木梳，细细地一下又一下梳理着她的长发，慈祥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内回响。 “一梳梳到尾，天高海阔任尔行。” “二梳梳到尾，无病无忧多喜乐。” “三梳梳到尾，琴瑟在御岁岁宁。” 颜青离透过铜镜看着芩婆的容颜，她生于混沌，三界处处是她的家，细细想来，却又不是她的家。 母亲一词，于她而言，太过遥远。 可此时此刻，端坐镜前，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胀胀的，暖暖的…… 见她眼眶微红，芩婆再度放轻替她束发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慈爱关切：“可是师娘弄疼你了？” 颜青离眨了眨眼，唇角不自觉扬起，冲她笑了笑：“没有，师娘真好。” 芩婆笑骂：“傻丫头。” 颜青离抿唇一笑，并未言语。 芩婆为她的长发系上一根红绳，寓意新人百年好合，而后将她的长发绾成发髻，戴上发簪、簪花，别上红玉步摇，最后落上发冠。 束发过后，西妃适时递上螺子黛，芩婆接过，俯身替她细细描眉，再然后，是红纸，芩婆送上红纸为颜青离润唇。 妆发落成，颜青离平日的清冷容颜变成了让人失魂的娇媚，她一时愣神，须臾嘴角轻轻上扬。 凤冠霞帔，嫁于心爱之人。 房间的姑娘们也被晃了神，明知颜姑娘容颜倾城，可盛装打扮下，竟比往日更添几分绝色，心下默契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李门主，真是好福气。 好在齐知韵还记得她的任务，捧着木盘，上面放着柳条、水盆。 芩婆拿起柳条，轻轻沾了些水，盈盈水珠站在柳条上，洒向颜青离头上。 “一洒驱邪祟，岁岁保平安。” “二洒添富贵，夫妇妻荣费。” “三洒贺万吉，诸事皆大吉。” 颜青离起身，按照人间的习俗，躬身向芩婆行万福之礼，芩婆眼里也微微泛起水光，她自然明白此礼何意。 “好孩子。”芩婆握着她的双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衫，又拿过旁边的小木匣递给她，神情有些尴尬，“咳，晚上再看，记得和相夷一起。” 颜青离接过木匣，约莫能猜到是什么，应了声好：“谢谢师娘。” 西妃适时递上一个木盒，温柔开口：“颜姑娘，这些我们姐妹几个的心意，给你添妆，恭祝颜姑娘和李门主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齐知韵也递上木盒，笑着接道：“颜姐姐，我也是代表姑娘们为你添妆，恭祝颜姐姐和李门主伉俪情深，比翼双飞。” 第201章 十里红妆 颜青离一个个看过站在房内静静看着她的姑娘们，眼中不再是初见的阴沉麻木，多了对生活的期待，她接过木盒，笑容明媚：“谢谢大家，我也祝愿你们余生顺遂，喜乐安康。” 神明赐福。 芩婆望着她，眼中浮起笑意：“好了，坐下吧，就差红盖头了。” 颜青离将木盒收回空间，回身坐在梳妆镜前，身后的芩婆拿起那张夫妻合绣的红盖头，缓慢盖在她的头上。 渐渐地，她的视线被模糊，入眼便是一片赤红，一如今日盛景。 ———————— 庚子年，八月初八。 这日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宜嫁娶。 这天天气很好，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正值花开满城的夏末秋初，长风吹过山间，梧桐林摇曳成青翠的海，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在苍苔上，路边大红的灯笼蜿蜒至山顶。 山脚下不断有人从阵门里走出，自山脚下拾阶而上，他们中的多数人时有听闻浮生山的名号，李门主和其心上人颜姑娘的隐居之所，却是头一次真真正正地踏上这里。 康则安身负重任，站在山口，招呼着宾客往山上走，而李莲花早已骑着骏马去迎接他的心上人。 迎着晨光熹微，李莲花率领的迎亲队伍缓缓启程，浩浩荡荡，宛如一条流动的红河，穿梭在洛阳城繁华的街道。 队伍之首，新郎官身下的骏马身披锦绣，一袭红袍，韶光流转，衣袂飘飘，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嘴角的笑意更是蛊惑人心。 队伍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封磬和刘如京随侍队伍两侧，在洛阳城内沿街撒喜糖。 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但凡今日洛阳城有一个人没吃到主上\/门主的喜糖，都是他们的工作失误。 ———————— 颜青离跟着芩婆的牵引，一步一步越过门槛，红裙摇曳于空中，来到客栈门口。 客栈门口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客栈门人将百姓们拦在一旁，笑着朝他们撒喜糖。 “祝颜姑娘，李门主百年好合！” “祝两位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 “祝颜姑娘和李门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百姓们说不出什么有文化的语言，简简单单的话尽显他们心底的祝愿。 颜青离蒙着盖头，瞧不见，却听得真切，百姓们真挚的话语让她忍不住弯了唇角。 无关其他，至少这一刻他们的祝愿是真心实意的。 有人鲜衣怒马而来，马蹄声响遍长街。 远远望去，马背上的新郎官疾驰而来，一举一动都是藏不住的迫切，大红锦袍如烈日般灼热，姿态慵懒却热烈，险些灼伤人的眼睛。 “李门主来接颜姑娘了！” “看李门主笑得，怕是等不及迎颜姑娘回家了。” 百姓们和混在其中的江湖人忍不住惊呼，恍然间，他们好像看到了最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四顾门门主，如骄阳般惹眼，见之不忘。 李莲花在离颜青离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勒紧缰绳，马蹄高扬，蓦地止蹄，看得周遭百姓一阵心悸。 他翻身下马，动作随意却勾人，近乎痴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视礼法于无物，不管不顾地直接将人带回浮生居。 可是—— 女子婚嫁，如果没有坐过花轿，是会被人嘲笑的。 哪怕是普通的穷苦百姓，最起码也要有一顶红绸木轿迎回新娘。 李莲花一步步走近，走到那个凤冠霞帔风的女子跟前，动作优雅而温柔，朝颜青离伸出一只手。 眉目含情，嘴角噙着动人的笑意：“阿离，我来娶你了。” 周遭一片安静，独有姗姗来迟、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带来那一顶闪瞎人眼睛的花轿。 火红精致的花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红彩绸的轿帏上是艳粉浮金的喜字和如意的纹路，还有花开并蒂图，宝塔顶着光在四角各坠着大大的彩球那流苏一直垂到底。 颜青离仰起头，隔着盖头与他对望，跌进一双漂亮的桃花眸，是她无数次被摄了心魂的一双眼眸。 搭着他的手，那双手直接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她嗓音含笑：“花花，我等到你了。” 李莲花笑得张扬，拦腰将人抱起，活脱脱像是一名打了胜仗的将军，颜青离惊呼一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盖头微晃，露出她的半张容颜。 众人哗然，颜姑娘当真是人间绝色，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李莲花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将人放在花轿里，视线骤然昏暗，再也克制不住心绪的波澜壮阔，他隔着盖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嗓音微哑：“姐姐，我带你回家。” “好。”盖头上传来温柔的声音，一如往日她哄着他的模样。 李莲花退出花轿，翻身上马，眉眼间是娶到心上人的张扬与满足，周遭百姓的打趣，他照单全收，一句句回应。 身后是数十里的红妆，门人挑着红箱，从街头排至街尾，沿路队伍两侧的姑娘散着数不清的花瓣，满城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大婚。 十里红妆，满城繁花失了颜色。 “一、二、三……” 有人在心里悄悄数着这绵延数里的红妆到底有多少抬？ 这一数，便从白日数到了日暮。 “九百九十九抬！”那人忍不住叫出声，当今那位迎娶皇后最高规格也不过是八百八十八抬，而李门主直接远超皇后规制，足足九百九十抬！ 这不止是财大气粗，更是彰显对新娘的爱慕之心。 那句话说得没错，男子的钱在哪里，心便在哪里，若非爱之入骨，又如何为给予这一场远非常人能媲美的十里红妆。 “你确定没数错？”有人仍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他是信这九百九十九抬，这迎亲队伍足足走了几个时辰。 娶亲远超皇后，这世间独有李门主一人。 第202章 送入洞房 暮色将至，残阳霞光，像是悬挂在高空中的火凤凰，红光遍处，山间花草都是洋洋洒洒的碎金，扎人眼。 《礼记》有载：故曰昏礼者，礼之本也。 是以，拜堂多在黄昏时举行，迎亲队伍需举着火炬而行，他们手中便握着莲花火炬。 浮生居宾客已然坐齐，山脚下百姓也都喜气洋洋，嘴里吃着喜糖，等待喜宴开始。 封磬提前到达浮生居，高声道：“《礼记》有云，昏礼者，将和两姓之好，上以示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良辰吉时已至，请新人，启礼。” 大门缓缓敞开，众人不自觉地望向门口，李莲花眉眼含笑，与红盖遮面的颜青离一身红袍，携手走进。 此时此刻，满堂红绸繁花不及两人风华。 封磬道：“跨火盆。” 颜青离透过盖头，看着地面上的火盆，正欲抬脚踏过，李莲花直接揽着她的腰，越过火盆，凑在她的耳边低语：“这便算是过了，姐姐小心，莫要伤了腿。” 宾客笑着打趣，不过是跨个火盆，能有什么危险，李门主这是生怕心上人受一丝一毫的伤。 对李莲花来说，哪怕有一点点的危险，他都不愿阿离去做，婚服易燃，火盆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他都不愿。 两人走至台前，行沃舆礼，客栈门人端着盛了清水的铜盆上来，两人净了手，意为洗净风尘。 沃舆礼毕，封磬一字一句道：“一拜天地。” 两人隔盖对视，眉眼不约而同地染上笑意，转身面对上天，李莲花微微躬身，颜青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封磬又道：“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高堂上坐着漆木山和芩婆，两人对视一眼，眼泛泪光，他们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相夷娶妻生子。 漆木山的脸早早被颜青离被幻化成另一副模样，对外的解释，她是颜青离的唯一的娘家人，而李莲花的高堂也仅有芩婆一人，是以台上高坐，还是芩婆和漆木山。 对漆木山来说，身份不重要，能看着他心爱的徒儿幸福美满，便是最大的心愿。 两人深深地朝漆木山和芩婆行礼，天上的小天道死死控制着天地规则带来的惊雷，这要是在那位新婚时，来道惊雷，祂怕不是会被剥了皮。 毕竟，对人族来说，无缘无故的惊雷，会带来不幸。 封磬又道：“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李莲花眸光潋滟，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微微躬身，相对着拜了三拜。 李莲花故意俯身比颜青离低，悄眯眯地歪头瞥了眼颜青离，颜青离挑眉对上他的视线，李莲花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红。 那抹红是从衣襟处露出的脖子开始一直往上反，逐渐红到了脸上，耳朵根儿，甚至蔓延到脑门，怕是连喜服遮挡的身体也红了个彻底。 颜青离原本还有些新婚的羞涩，见他这副模样，轻笑出声，神识传音，故意道：“花花，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心跳快到耳朵已经有些嗡嗡，似是有些听不清颜青离在说什么的的李莲花，绷着一张通红的脸道：“嗯。” 颜青离抿了抿唇，抑制住笑容，问他为什么脸红，回了嗯。 傻子。 漆木山有些没眼看，媳妇都娶回家了，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座的宾客霎时间大笑出声，这还是第一次见人——而且这个人竟然还是李门主，满脸通红，就连脖子红得都快跟他身上的喜服一个颜色了。 没想到，李门主竟然纯情成这样，偷看一眼新娘子，人都快熟透了。 妙手空空坐在喜宴上，啧啧称奇，这竟然是李相夷，可又好像挺正常的。 最初遇见他俩，李莲花似乎就是这一副模样，被颜姑娘逗一下就脸红。 封磬忙不迭替自家主上救场，喊道：“礼成——” 这话像个阀门，话音一落，台下众人仿佛才回过神，有的鼓掌，有的举酒敬贺。 李莲花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牵着颜青离回到新房。 啧！ 随他们笑去，在座的那么多人，有几个有媳妇的，都是一群单身汉，好意思笑话他一个有媳妇的。 新房。 颜青离、李莲花就床而坐，旁边人举着木盘，一个放着秤杆，一个放着一分为二的合卺葫芦，另一个放着执喜剪和锦囊。 李莲花握着秤杆的手都有些发颤，挑开新娘的盖头，盖头底下的新娘眉眼含笑，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如同粉雕玉琢，五官被胭脂螺黛刻画得更加精致小巧。 尤其是额间的花钿，点得极好，衬得整张脸妖冶无双。 李莲花整个人呆在原地，握着杆秤的手猛地一缩，方才那一眼，已然让他失了心神。 可远不及掀开盖头时，看见心上人眼含爱慕，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李莲花呆在原地，媒人笑着提醒：“李门主，该饮合卺礼了。” 李门主呦，一直看着作甚，不如早早过了礼，春宵一刻。 “哦，哦，好。” 李莲花手忙脚乱，慢吞吞地坐在颜青离身边，媒人斟满酒，将酒葫芦递给两人，两人各执一半，挽臂交饮。 共饮合卺酒，夫妻永结同心，同甘共苦。 媒人手握剪头，将剪尾分别递给两人，笑道：“接下来，解缨结发礼。” 颜青离、李莲花手执喜剪，各自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随后再把这两缕长发相互绾结缠绕起来，放入结发锦囊中，压在枕头下。 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 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礼成——” 媒人说完，便识趣地招呼着房内随侍的其他人退下，还是那句话，春宵一刻值千金。 平日“胆大妄为”的李莲花突然有些浑身烧的慌，难以启齿。 “花花，你要不出去陪宾客喝喝酒？”颜青离原是想替他解围，看见他的脸就忍不住逗他，“脸都红成这样了呀，热不热？” 李莲花脱口而出：“不去。” 夫人都娶回家了，谁要出去陪那群人，他们没夫人，他有。 颜青离犹豫了下，面颊微红，还是掏出芩婆准备的小册子，慢吞吞伸到李莲花面前，小声嘀咕：“师娘准备的……” 李莲花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接过，翻开一页，果然，夫人都娶了，害羞什么！ 羞涩褪去，笑道：“好，我们慢慢看，慢慢……” 学！ 第203章 洞房花烛（上） 浮生居。 前庭。 回廊的柱子上缠绕着红色的绸带，打成一个个漂亮的蝴蝶结，院内铺着红色锦缎的桌椅摆放整齐，桌面摆满了珍馐美馔，一道道菜肴精致摆盘，就连瓜果点心也被精心雕琢成各种吉祥的模样。 宾客们身着锦绣华服，三五成群，寒暄交谈，推杯换盏，手中的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欢笑声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是独属于喜宴的味道。 封磬、刘如京忙着替自家主上\/门主招呼正堂的宾客，宾客纵然有闹洞房的心，却没有闹洞房的胆儿。 就凭今日李门主对其夫人的珍视，倘若他们敢惹恼了新娘，怕不是要见不到明个儿的太阳。 宾客们时不时有人看向那条新人离去的花廊，鲜花簇拥，地面洒满了花瓣，宛如一道百花毯。 脑子闪过一个疑问：李门主为何还不来，新人不得要敬酒？ 敬不敬酒也不重要，至少李门主喜宴总得露个面吧，他们敬酒啊。 左等右等，等得月亮都要缩回去了。 封磬笑得嘴都要僵在脸上了，像是戴着一副笑脸人皮面具，耐心地一个个应付面前的宾客，至于，宾客口中的李门主何时会来？ 封磬面上不显，心中暗道——来什么来，春宵苦短，主上铁定是在陪夫人。 妙手空空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别说，这喜酒是真好喝，不知道回头能不能找李莲花要一些？ 这酒自然是百花酿，酒仙采仙植百花、晨露所酿，酿不同的酒，专门酿来给颜青离的。 颜青离本身不算嗜酒，喝了这么多年，还有好几个山洞的酒。 今日，妙手空空坐主桌，看到旁人艳羡的目光，胸膛挺得别提多高了。 想当初，李莲花能追到颜姑娘，他也是尽了一份力的，最大的那份。 这主桌合该有他的一份！ 他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扭头对着身侧的展云飞开口：“展大侠，你猜猜，李门主今夜会出来吗？” 展云飞披头散发，喝着杯中酒，闻此淡淡道：“不会。” 妙手空空好奇：“这么笃定？” 他敢肯定，是他见过两人的相处状态，以李莲花那吃个饭都嫌人打扰的模样，今夜肯定不会出现。 展云飞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 有些人一见如故。 封磬被一个个宾客拉着寒暄，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想起门主交与他的信，走到展云飞面前，将信交给他，道：“展大侠，这是主上托我给你的。” 展云飞接过信，揣进怀里，道了声谢。 妙手空空懂了，宾客们明白了。 为何托下属交信？ 怕是喜宴散场，李门主都不会露面了。 适时，小天道坐在九重天，隔着水镜看着人间的喜宴，喝着喜酒，面上喜滋滋，犹豫了下，还是抬手一挥。 喜宴吃了，总得送些贺礼。 繁星点点的夜幕，两只神鸟缓缓浮现，是凤和凰，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羽毛如火焰般绚烂夺目，双眸宛如两轮烈日，炽热而深邃，修长的尾羽随风舞动，所到之处皆燃起炽热的火焰，照亮了黑暗的苍穹。 凤凰和鸣，其声清越，响彻云霄。彩云初升，光华万丈，照见满山梧桐枝繁叶茂，挺拔入云。 诗曰：“凤凰于飞，梧桐相依；雍雍皆皆，福禄攸归。” 宾客，乃至洛阳城的百姓再度目睹祥瑞降世，目瞪口呆中好像又带着些“果然如此”的意味。 上天当真是偏爱李门主的。 喜宴喜气正盛，气氛攀至高潮。 ———————— 房外种种，房内的两人浑然不知，问就是李莲花早早设下结界，谁都别想打扰。 李莲花将手中的小册子放在枕边，颜青离有些心慌，说不上来的心慌，转瞬间，李莲花离开喜床，她蓦地松了口气。 看向李莲花，见他起身去点燃床边那对巨大的龙凤花烛，红烛跳跃着，房间暖意翻涌，好似被一层透明红纱笼罩。 她有些茫然，龙凤花烛的尺寸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当真的有这么大吗？ 颜青离正失着神，李莲花缓缓半跪在她面前，微微仰起头，距离离得很近，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中带着炽热与温柔。 这个姿势过于虔诚，也过于亲密。 颜青离微微垂眸，正对上李莲花含笑凝视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那双平时蛊惑人心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是唯一的、完整的存在。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房间的暧昧却如同扯不断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 李莲花缓缓抬手，指尖抚过颜青离发间珠钗，一支一支取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微凉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颜青离垂下脑袋，眉眼低垂，长长的羽睫如蝶翼般轻颤，烛光在李莲花指尖跳跃，映得她眸中水光潋滟，发丝如瀑垂落，珍珠流苏在枕上铺开细碎光斑。 “姐姐～”李莲花嗓音低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到下颌，指腹轻轻摩挲，那触感酥麻而奇异，再轻轻抬起，语调微微上扬，“看着我。” 话语中，是全然的温柔，更是不动声色的逼近，进而掌握节奏。 因为李莲花对颜青离，是完完全全的势在必得。 颜青离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抬眼，正撞入一双深邃如海的黑眸，眸中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情意和渴望，绯色瞬间染满了眼尾。 刚想要开口，唇上忽的一热—— 李莲花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了胭脂，正轻轻摩挲她的下唇，殷红口脂在指腹化开，像揉碎了一瓣春海棠。 呼吸沉沉，嗓音低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愉悦：“终于——” “娶到你了。” 颜青离终于唤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花花……” 第204章 洞房花烛（中） 金屋暖，玉炉香，春风都在红纱帐，红烛摇曳，满室旖旎。 李莲花一把扯掉喜被上铺满的莲子、枣、花生、桂圆等，噼里啪啦的声音回响在喜房，遍地都是这些散落的喜果。 颜青离不知怎得，头一次升起对未知的慌张，今夜的李莲花，着实有些—— 肆无忌惮。 见她有些紧张，李莲花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坐到她的身边，掌心包裹她的手，将人缓缓带入怀中，身体紧密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姐姐～”李莲花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半垂的眼眸温柔都要溢出来了，“我好爱你啊……” 话音未落，李莲花的吻便轻轻落在她的耳垂、脖颈，缓缓向下，没有一处不湿漉漉的，满是安抚的温柔。 “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我会给你做许多你爱吃的菜，种很多你爱的花，我们去看遍万水千山。” “与姐姐朝暮与共，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夙愿。” “… …” 温柔的语言好似调和剂一般，此刻颜青离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揪着衣襟的手也慢慢松开，她缓缓地勾住了李莲花的脖颈。 她的回应，像是将要泄洪的闸门，李莲花瞳孔猛地一颤，心底压抑的所有疯狂爱意瞬间决堤！ 他的动作不再克制，带着迫切的占有欲，可又因怀中是他的稀世珍宝而将动作控制得恰到好处。 红帐缓缓落下，床边的龙凤花烛燃烧的蜡泪滴在地面，帐内隔着红帐被烛光映照的一片朦胧暧昧，空气顿时变得粘稠如蜜。 不知何时，两人的身影在床上纠缠，衣衫零落大半，散落一地，红得像是炙热的火焰。 “姐姐…”李莲花赤裸的胸膛贴上颜青离微凉的肌肤，埋首在她的颈窝，呼吸急促，滚烫的气息喷洒着，“…我，我的…阿离…” 颜青离脑袋开始晕晕乎乎，手腕被李莲花握着紧紧扣到她的头侧，灼热的手指顺着她的腕骨向上滑。 所过之处，带起微微的颤栗，探着她的经脉，向她的指缝滑入，强势地扣进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李莲花的吻，伴随着炽热的呼吸，朝颜青离倾覆下来。 “唔……”颜青离被堵住唇齿，被迫抬起脸颊，脖颈紧绷，分外清晰地觉察到李莲花扣在他指缝的手指慢慢收紧。 而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脸颊移向耳垂，轻轻摩挲，又缓缓下移，脖颈、锁骨，直至…… 这个吻热烈而缠绵，仿佛要将彼此融化。 李莲花的唇渐渐下移，手指四处点火，细细密密的抚摸和亲吻都充满了虔诚和占有，将颜青离一点点卷入李莲花编织的情欲暖洋。 情爱之于男人，存在天生的本能。 待李莲花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的体温渐渐攀升，她的口中无意识地喊着他的名字：“花花～” 李莲花哑声低唤：“喊夫君……” “姐姐，别害怕。”话音刚落，李莲花缓缓俯身，无比珍重地落下。 “嗯……”颜青离眉心微蹙，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珠，嘴唇微张，勾住他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莲花停住，吻去她的泪痕，温柔地亲吻安抚：“姐姐……很快就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颜青离轻轻地“嗯”了一声，待痛楚渐渐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 觉察到她的放松，李莲花才敢慢慢地动了起来，微小的动作带来令人心悸的，怪异的感觉。 颜青离感觉自己像是身处海浪中的小船，身体被海浪不断地抛起又落下，却又在极致的疯狂中体会到了至高的欢愉。 意识渐渐模糊，如同漂浮在海浪之上，唯一的锚点便是身上之人那双含情的眼眸，她的手紧紧攀附着李莲花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宽阔而结实的背上划下道道红痕。 “姐姐……” 耳畔是李莲花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和自己呜咽声，颜青离半眯着眼，就见细密的汗珠沿着李莲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缓缓滑落，最后在下颌处汇聚，滴落下来，落到了她身上。 汗珠落下，颜青离的血液沸腾，一瞬间便让她从里到外燃的滚烫，尝试动了动身体，却被李莲花禁锢着腰肢，完全躲不开。 颜青离抬手遮住眼，试图躲过这一幕，李莲花低声笑了笑，扯下她的手禁锢在头顶，低声诱哄：“乖，喊夫君。” 颜青离闭上眼不说话，李莲花面上笑得更加温柔，动作却与之相反，颜青离闷哼一声，被迫睁开眼，喊道：“夫君～” “再喊一声…” “……滚。” 浴火焚了身，情欲盖了理智，月色羞掩，人间醉得彻底。 芙蓉帐暖，春色无边。 初始是难耐的呻吟，后来是低哑着声音的称呼，从“夫君”到“哥哥”，颜青离不愿开口，李莲花总有办法让她开口，再到最后，是气声的求饶和隐隐的啜泣，夹杂着一两声温柔的道歉和安抚。 第205章 洞房花烛（下） 天色蒙蒙亮，李莲花施法清理干净两人，颜青离倦怠地趴在李莲花身上，有气无力地骂他。 “混蛋。” “骗子。” “狗东西。” 难怪都说，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能信，李莲花也不例外。 李莲花吻了吻她的眉心，神情恣意，手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脊梁，温柔地安抚：“姐姐，我错了。” 毫不走心的道歉。 颜青离身心疲惫，合上眼皮，不想理他。 李莲花一把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个细密的吻。 “姐姐～”李莲花手指钻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语气是掐出水来的宠溺和温柔，“我是你的了。” 闻言，颜青离睁开眼，微微弯了唇角，笑颜魅人，她缓缓回握，轻轻地应了声：“你是我的了。” “姐姐～”被她的笑靥蛊惑，李莲花喉结动了动，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我觉得姐姐休息够了。” 颜青离：！！！ 她掌心抵住他的胸口：“别，别……你不累吗？” 此话一出，李莲花瞬间不乐意了，这是在质疑他？ “姐姐，我累不累？” “你待会就知道了。” 被翻红浪，春宵苦短。 颜青离心知说错话了，懊恼不已：“我累！我累！” 李莲花含含糊糊道：“你不用动。” 十万火急之下，颜青离想起她找李莲花要的承诺，急忙开口：“你说过的，我要什么，你都能做到，做人要言而有信。” 李莲花停住动作，掌心在她腰上揉捏，挑眉应道：“是，我答应过姐姐。” “我想睡觉，好不好？”颜青离道。 “好，我答应你。”李莲花应道。 颜青离眼神中闪过狐疑，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这么干脆？ 有诈？ 李莲花不愿浪费时间，直接开口：“姐姐也欠我一个承诺。” 未雨绸缪，说的就是他李莲花，心上人的那点小心思，一猜一个准。 颜青离出声反驳：“我没有。” 李莲花笑道：“端午佳节，城外赛马。” 被他一提醒，颜青离瞬间想了起来，神情一僵，在考虑要不要死不认账。 李莲花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若是姐姐食言，我是不是也能食言？” 见她再不反驳，就知她是答应了，李莲花低头堵住她的唇，闷闷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颤了起来：“我也想睡觉，陪姐姐……好好睡觉。” 他为什么学得这么快？ 颜青离意识昏昏沉沉，再度被他勾起了情欲，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脖子，情至高潮，李莲花蓦地停下动作，将颜青离钓的上不上下不下。 “嗯？”颜青离茫然睁开眼。 李莲花揽着她的腰，一个翻身，让人压在他的身上，反手抽出枕头下的小册子，把画册交到她手中。 他克制住动作，蛊惑她：“姐姐，不如你来挑挑？” 恩爱缠绵，自然要双方满意才是。 颜青离被他钓的不上不下，恶狠狠地咬了他的脖子：“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有临时抱佛脚的？ 说实话，李莲花也难受，但他有耐心陪心上人慢慢恩爱，瞥了一眼床边堪堪燃了一点点的红烛，嘴角不禁高高翘起。 许是猜到她的想法，李莲花闷笑道：“我想好好伺候姐姐，自然要姐姐满意。” 颜青离漂亮的眼眸倏然雾气蔓延，被勾起情欲的身体有些难受，她捏着画册随意翻了一页交差。 “哦～” “原来姐姐喜欢居高临下的姿势啊～”李莲花瞧了一眼，漆黑的眼眸霎时流光潋滟。 他微微颔首，细密的吻落下，拖着暧昧至极的尾调喟叹道：“倘若姐姐喜欢，为夫委屈些也无妨。” 颜青离羞恼：“得了便宜还卖乖。” 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她当即将画册朝他脸上盖去，继而想挣脱李莲花的掣肘往榻内爬。 谁知才刚一动，她整个人便被按在被衾之间，李莲花瞬时从后方抵了上来，埋头在她的脖颈亲吻，贴着唇低声呢喃道：“姐姐，这是迫不及待了？” 颜青离刚想说，她没有。 “别急，应了姐姐就是。”李莲花十足十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学着小册子上的图案，再度带着颜青离沉沦。 摇曳的红帐，微荡的烛光被红绸渲染成缠绵靡丽的春色，彼此发丝相缠，在偌宽的床榻上肆意扭动牵绕。 暧昧的夜里春色起起伏伏，颜青离紧紧抱着李莲花潮热的脖子，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之下唯剩的锚点。 李莲花满眼炙热的情愫几乎将她拉入沉溺的深渊，意识浑浑噩噩，在陷入昏睡之际，颜青离隐约听见那人不知餮足的声音。 “夫人，画册该翻页了～” 夜还长，红烛还长…… 第206章 事后清晨 翌日。 宾客于昨夜散去，尽管没能跟李门主说的上话，但是各门各派借此联络感情，喜宴终散场，留下堆满小山丘的新婚贺礼。 哪怕是山脚下的百姓，也有不少备上了一份贺礼，礼轻情意重。 宴后，展云飞拆开李莲花给他的书信看了看，大概意思就是让他把头发扎起来，不然会找不到夫人的。 短短几行文字，话里话外着实有些欠儿兮兮的，比当年赢他发带更甚。 宾客散去后，封磬和刘如京连夜着人收拾山上山下的卫生，生怕明日门主看到的是一副残羹剩饭的场面。 一收拾，便收拾到了天亮，封磬让其余门人下山好好休息，他索性独自留在山上等着主上出来，想着汇报一下情况，贺礼清单总得让主上过目。 芩婆醒得早，撞见在莲亭里待着的封磬，一问才知，在等着向相夷汇报公务，早饭时，便多给封磬做了份饭。 午时将至，房门毫无动静。 酉时将至，房门毫无动静。 亥时将至，房门依旧毫无动静。 …… 芩婆和漆木山对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挪开眼，坐在莲亭下赏花喝茶。 漆木山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想到新房的那对巨大的龙凤花烛，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难怪他当时觉得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哪家正经人喜烛做那么粗！ 敢情那时候，那臭小子都计划好了？ 事实如他所想，新婚燕尔愣是连午饭都懒得吃。 至于，两人会不会饿死？ 漆木山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和芩婆短短修行数日，身体杂质尽数褪去，日常只需吸纳灵气即可，而食五谷，纯粹是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封磬中途下了趟山，又上山，还是没等到自家主上。 见封磬爬上爬下，漆木山神情微妙，只得开口：“咳，你这…最近都不用过来了。” 独属于男人间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封磬了然，果断告辞，主上一时半会儿露不了面，他得去处理好那些在城中等着求见主上的各方势力，拦住这些想要找主上的各派掌权人，以免惊扰主上新婚。 ———————— 祠堂。 漆木山拿着喜酒，来找老友聊天，好酒好菜摆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讲得大多是李莲花从小到大的事情。 他拎着酒壶朝地上撒了杯酒，笑道：“相夷如今过得很好，你们能放心了。” …… 莲亭。 漆木山支起鱼竿，坐在莲亭静静地钓鱼，身侧的鱼篓空荡荡，一条鱼都没有，纯粹是坐着冥思，须臾，深深叹了口气。 三日了。 …… 云居阁。 漆木山这两日喝酒喝得有点勤，被芩婆抓到，他还梗着脖子狡辩，阿离说了，这百花酿不伤身，为此，挨了芩婆一顿打。 芩婆打完，想到那扇几日未开的房门，忍不住开口：“第几日了？” 这话问得，好像他一直在数着一样，漆木山有些尴尬：“第六日了。” 芩婆：…… …… 漆木山最近在跟着竹一学御剑，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感觉还真好玩，看得芩婆也是心痒难耐，无人能拒绝御剑飞行的魅力。 于是乎，山上天天飞着几把剑。 晚上，漆木山躺在树上敲着二郎腿，喝着酒，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悠哉悠哉。 转瞬想到那扇紧闭的房门，悠哉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不明，第十五日了。 …… 芩婆吃饭时，蓦地筷子一拍，压下情绪，沉声道：“这都一个月了！” 这熊孩子，再怎么新婚燕尔，也得顾及些阿离的身体，哪有快一个月不出房门的。 委实荒唐。 漆木山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不到，二十八，还差两天。” 芩婆凉飕飕地睨他一眼，漆木山顿时低下头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 次日。 床边的那对龙凤花烛约莫燃了有一半，烛火摇曳，光影暧昧地洒在颜青离与李莲花裸露的肌肤上，霜雪般肌肤上的朵朵红梅娇艳欲滴。 李莲花看着怀里睡意沉沉的心上人，温润如玉般的指腹浅浅摩挲着她的眉眼，眼眸里是很清浅的笑意，眼神缠绵，带着占有欲。 唇畔笑意温柔又勾人，仿若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明明与往日相似的笑容，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可惜了… 那本小册子不过才学会了十之五六，再学下去，怕是姐姐当真要同他生气了。 丝丝温热透过指腹传递而来，颜青离下意识颤了颤，恍惚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蛊惑人心的美貌，脑子宕机了一下，麻溜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骤然失去了被衾遮挡，李莲花身上就穿着亵裤，修长精瘦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性感而紧致，冷白的肌肤上，那道道红痕和红印格外醒目。 李莲花对此毫无羞涩之意，反以为荣，侧身单手撑着脑袋，笑得温柔魅惑：“姐姐，可还满意你看到的？” 颜青离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上下扫了一眼他的胸膛，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画面。 当真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瞪着他的眼眸睁得溜圆，眉眼间更添几分媚色，勾人而不自知：“不能再来了，再来，我真的要生气了啊。” 她都没注意，不知李莲花何时偷偷去学得神交方面的知识，身体和灵魂的双重欺负，她是真的吃不消。 早知道，就不该给他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功法，好的不学，学什么双修。 李莲花眼含笑意：“啊，原来姐姐没生气啊。” 颜青离脑子晕晕乎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说得不对，瞬间改口：“生气，非常生气，李莲花，你个大骗子。” “错了，是我不对，怪我后来没有听姐姐的话。”李莲花想去搂她，却被躲开，讪讪收回手，神情无辜，“可是，明明姐姐到最后，也不舍得推开我。” 是他先勾引的没错，只是回回最后都是夫人抵抗不住，他“被迫”的而已。 第207章 不过如此 颜青离被李莲花的倒打一耙惊得瞪大双眼，幽幽道：“明明是你……” “可是说还要的也是姐姐……”李莲花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满足姐姐的愿望而已，姐姐是忘了你是怎么喊着，让我——” 颜青离羞恼道：“闭嘴，是你耍赖——” 李莲花轻笑道：“我没有。” “强词夺理！”莫名背了口黑锅，却又好像不是黑锅的颜青离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敷衍地笑了笑，“李莲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主动离开我的视线。” “二，我踹你出去。” 李莲花其实哪个都不想选，但是他心知，再闹下去，怕是他回头连床都上不了了。 过犹不及，分寸得把握好。 李莲花低声哄着：“不闹你了，我陪你再休息会，好不好？” 颜青离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不信。” 李莲花发了个最狠的誓言：“骗你，你就不准我吃糖。” 见他愿意拿糖豆发誓，颜青离算是勉强信了，毕竟断了李莲花的糖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李莲花这才试探性地伸出手，掀开被子，将人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眉心，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不闹了，再休息会，累坏了。” 他的动作温柔，颜青离身心倦怠，困意上头，慢慢睡了过去。 待她又沉沉睡去，李莲花轻轻起床，把未燃尽的红烛包裹好，珍重地收了起来。 这才出了房门。 ———————— 院中正在做午饭的漆木山，不可思议地看着房门终于大开，还特意揉了揉眼，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李莲花被阳光晃了下眼睛，抬手挡了挡，站在原地呆了会，才提起衣摆闲庭信步地来到厨房。 姿态慵懒，万般风情。 眉眼间泛着桃色，侵略感极其逼人，笑起来躁动又惹眼。 “师父，做什么好吃的呢？”李莲花嗓音含笑，“我饿了。” 事实上—— 李莲花早就在须弥戒中备下了各式各样的饭菜，虽说他们不用吃饭，但是阿离钟爱吃美食。 闹归闹，断了她的美味，他怕是要挨打。 饿了？ 他还好意思说饿了？ 见他一副意气风发、张扬恣意的模样，漆木山实在是没眼看，嘴唇张了张，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过了好半晌，终于是忍不住，才吐出两个字：“禽、兽。” 虽然是他养大的臭小子，但是看着这副模样，是真的忍不住骂一句。 李莲花：？？？ “师父，你为老不尊啊。”李莲花耳根微红，握拳轻咳两声，“是不是又想锻炼身体了？” 温柔的话语，赤裸裸的威胁。 芩婆适时从院外走了进来，正好听见漆木山那句“禽兽”，看见姿态懒散的李莲花，第一次觉得漆木山骂得真对。 芩婆问道：“阿离呢？”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浅浅笑着：“还睡着呢？” 芩婆听得这话，沉默半晌，视线诡异地和漆木山对上了，李莲花目睹两人的眼神交流，全当看不见。 小夫妻之间，情深意笃是好事，只是…… 芩婆犹豫再三，尴尬道：“平日多照顾着些阿离，别只顾着自己。” 被师娘这么一说，李莲花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自在，只答道：“我知道的，师娘放心。” 见他认真记下，芩婆言归正传：“对了，封磬来信说，天机山庄有人找你。” “说是半个月前人就到了，等不到你也一直没走，在客栈住着等你回信，言谈间说是有要事找你商谈。” 一提到天机山庄，李莲花就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没想到，那方家小少爷还记得呢。 早些解决也好，免得来日那小孩时时惦记自己是李相夷的徒弟，以幻境中那小孩长大后的执拗，不说清楚，怕是要记一辈子。 不过，只他的亲生父亲是单孤刀这一条，自己和那小孩之间就没有师徒缘分。 李莲花想了想，还是选择早去早回，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拖太久回来阿离见不到他怎么办？ 说办就办，趁颜青离还在睡觉，李莲花打算麻溜地去解决了。 ———————— 早先在京城时，方多病的腿就快好了，余下这些时日，更是发疯似的治疗和练剑，他终于能站起来见师父了。 于是，病好后，迫不及待地来洛阳拜师，晚一刻都不行。 三人正坐在客栈内用午饭，方多病时不时看向门口，期望能看到他期待的身影，何晓凤只顾着闷头吃菜，这菜真的好好吃啊。 何晓慧看着满脸欣喜的方多病，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却没由来得一阵慌乱。 说实话，她不愿方多病和江湖人有过多的牵扯，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单孤刀，趁她二妹初入江湖，诓骗她的感情，留下遗腹子香消玉殒。 而他心心念念的师父，当年也是被单孤刀谋害，三年沉寂。 虽说小宝的身份，他们捂得严实，可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这师父—— 当真能拜成吗？ 封磬冲着几人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堂主，我们主上有请。” 方多病惊喜道：“娘，师父！是师父！” 客栈其他江湖人听到小孩稚嫩的话语，纷纷向他投去视线，脸色清瘦，微微苍白，瞧着似乎身体不太好。 师父？ 李门主何时收了徒弟？ 若是他都能拜入李门主门下，那他们岂不是也都能？ 一时，众人心思四起。 见到其他人或疑惑、或艳羡的目光，封磬脸色一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足以保证客栈的江湖人都能听清。 “小公子慎言，我们主上并未收过任何徒弟，我们主上若是收徒，自然要大办拜师宴，请天下英豪来见证。” 这话便是断绝了其他江湖人胡乱猜想的可能，若是随随便便一人就能冠上李相夷徒弟的名号，其他人有样学样，岂不是乱了套了。 更何况这人还是单孤刀的种，想到他的失职和单孤刀的欺骗，越看方多病越不顺眼。 封磬心中冷嗤：师父还未曾拜过，大庭广众之下喊师父是何用意？ 天机山庄，不过如此。 第208章 亲生父亲 其他人听到这儿，见封磬态度严肃，歇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转念一想却是如此，能成为李门主的徒弟的人，最起码也要是万中挑一的少年天才，如此才不算辱没了师门。 这小孩虽不知天赋如何，但看着这副病秧子模样，真的能继承李门主的衣钵吗？ 而且，江湖人最重视衣钵传承。 师父岂能随随便便喊出口？ 改口是要在行了拜师礼，饮了拜师茶，得到师父承认才能改口。 礼未行，茶未敬，算哪门子师父。 这哪是拜师，分明是大不敬。 “这话还是莫要乱说。”封磬环顾四周，看到众人的表情，这才放心，淡淡道，“何堂主，请。” 何晓慧见状，心顿时跌入了谷底，她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就不是个蠢人，很多时候，心腹的态度恰恰表明了其主人的态度。 方多病被封磬一“吼”，眼眶顿时一红，固执地仰着脸，一字一顿地道：“李相夷就是我的师父，是他……” 是师父答应过他的，若他能站起来，就会收他为徒。 他没骗人。 “小宝！”何晓慧打断他的话。 他们是来拜师的，不是来惹事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过小宝，不能随随便便喊师父，前脚说，后脚就忘。 见亲娘都不帮他说话，方多病委屈地转过头，何晓凤忙不迭上前哄孩子。 何晓慧转头看向封磬：“封先生见谅，小孩子胡言，切莫放在心上。” 封磬微微颔首，侧身示意他们跟上。 几人离开前堂，余下的江湖人还好奇后续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机山庄向来不插手江湖事，突然来找李门主，莫不是真想让自己儿子拜入李门主门下？ ———————— 议事房。 李莲花看着阔别一月的房间，慢悠悠给自己倒了壶茶，悠悠然地喝着。 来到后院，远离人群的封磬站在石桌边，桌上摆着茶水糕点，这才继续道：“何堂主，我们主上想跟你单独谈谈。” 瞥了眼桌上备好的茶水，何晓慧心中长叹一声，蹲下身子对着方多病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小宝，你在这儿等着娘，娘去去就来。” 方多病扯了扯何晓慧的袖子，余光看了眼封磬，最后两个字几不可闻：“我也想见……师父。” 封磬冷着脸站在一边，视若无睹。 想拜主上为师的人多了去了，客栈里的康则安首当其冲，那小子也没天天对着主上嚷着师父师父，反而频频破案，提升自己，想着能在主上面前混个眼熟。 想拜师，喊得再大声有什么用？ “听话，在这儿等着娘。”何晓慧板着脸故作严肃，转头对何晓凤说，“看着小宝，你们在这儿待会。” 何晓凤点点头，双手听话地按在方多病的肩膀上，方多病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何晓慧跟着封磬来到议事房，李莲花似是正在画画，垂着脑袋。 李莲花听到动静，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一双勾人心魂的眼眸，嘴角情不自禁地弯了弯。 他话语温和却疏离：“何堂主，请坐。” 见何晓慧想要说话，李莲花淡淡开口，堵住她的的话语：“何堂主为何而来，我心知肚明，我只有一句话——” “待我说完，何堂主再说也不迟。”李莲花才懒得陪他们浪费时间。 倘若回去晚了，阿离要是醒了怎么办？ 李莲花缓缓抬眸，直视何晓慧的双眼，面上温润有礼，说出口的话却直刺何晓慧的心脏：“他的亲生父亲是单孤刀！” 房内一时死寂，只余几人的呼吸声。 何晓慧表情不改，掌心微微收紧，现在江湖人对于单孤刀人人喊打，抢夺云铁，毒害李门主，挑起两大江湖门派大战，更可恶的是石寿村毒杀江湖人。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若小宝身份暴露，那些江湖人有些会觉得稚子无辜，可有些也会认为父债子偿。 届时，天机山庄如何护得住他？ 她看着李莲花，他又是否会放过小宝？ 李莲花读懂她的眼神，他没那么丧心病狂去杀了单孤刀的孩子。 “何堂主放心，单孤刀已死，往事自然烟消云散，但是，我也做不到有着仇人血脉的孩子拜我为师。” 此话，直白得有些噎人。 “李门主的意思，我明白了。”何晓慧沉默半晌，声音干涩，“不过，我有一事请求李门主，小宝的身份还请李门主勿要外传。” “何堂主，放心。”李莲花点头。 既已知晓李相夷的答复，何晓慧也就不愿过多逗留，告辞后直接带着方多病离开，不顾他哭闹的情绪。 至于，事后何晓慧如何向方多病解释，那就是她的事情。 到底是年少时答应那小孩的承诺，如今毁约，李莲花难得良心痛了一下，腰间的玉佩轻轻闪动，顾不上良心痛不痛了。 阿离醒了。 李莲花打断封磬的工作汇报，让他自行安排，自己非常相信他，然后一溜烟跑了。 途中撞见卖花的，买了束花，出了城就御剑回浮生居。 封磬被李莲花夸得晕头转向，主上最相信他了，他不能辜负主上的信任。 第209章 属夫人的 自李莲花愿意踏出房门后，芩婆和漆木山陪小两口过了几日悠闲生活，便回了云隐山，他们还是习惯呆在云隐山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目睹两人的日常相处，芩婆和漆木山时常觉得牙酸得厉害，却又打心底里为两人感到高兴。 小两口情意绵绵，本就是天底下求之不得的好事。 见到相夷过上自己的幸福生活，他们也放心了。 浮生居。 两人离开后，许是李莲花觉得山上没有其他“人”了，举止更加肆无忌惮。 很多时候，两人明明是在相伴看话本，看着看着，就变成“姐姐，我觉得这段写得很不合理，我们试试看？” 然后，颜青离又一次被李莲花拐到床上，学得几日天昏地暗。 李莲花又委屈又无辜，还理不直气也壮地嘀咕，他已经很克制了。 结果就是，话本也全被颜青离藏到犄角旮旯里去了，她再也不看了。 某日，颜青离和李莲花闲来无事，对弈下棋。 颜青离端坐桌前，手里执着一枚黑子，眼睛紧盯着面前的棋盘。 李莲花也不催，神情温柔，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直勾勾地看着他家夫人眉头紧锁，绞尽脑汁的模样。 就是，那双眼睛转来转去，似乎又在筹谋什么坏事儿。 颜青离被他盯得浑身发烫，缓缓抬眸，那如秋雾般的眼眸瞬间撞上李莲花那饱含浓烈欲望与深情的目光，刹那间，脸颊微微泛红。 顿时警惕起来，生怕又被李莲花勾引，脱口而出：“看我做什么，我们说好的，今日只下棋。” 也不知，他每日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单身体、或灵魂，她都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偏偏李莲花就爱两个一起，日日不重样。 她一度怀疑，若非她是神躯，怕是好几日下不来床。 “看夫人好看。”李莲花挑了挑眉，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温顺地点了点头，“只下棋。” 才怪！ 亲口答应阿离的事情，他当然会做到，只不过，若是阿离食言，他也只能顺从。 毕竟，李家家训第一条：听夫人的话。 只一瞬，他眼眸里躲闪的雀跃便被颜青离精准捕捉，她随意落下黑子，板着一张脸，气鼓鼓开口：“你又想骗我？” 李莲花眼睛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轻轻蹭了蹭：“夫人又要冤我，我哪有？” 微微偏过脑袋，露出颈边冷白的肌肤，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似水的眼波慵懒一扫，唇瓣状似无意擦过颜青离的掌心，似吻非吻。 颜青离只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许是日日缠绵，肌肤间似有若无地触碰，心上人微弱的气息扑洒在掌心，钻进骨头里，生起一阵难耐的痒。 她艰难地回过神，试图抽回手，面无表情道：“下棋就下棋，乖乖坐好了，君子有状。” “是，夫人。”李莲花紧紧圈着她的的手不放，起身绕到她身侧，温柔地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夫人下错了，下在这里才有可能赢…为夫。” 带着她的手，将方才那颗黑子，换了个位置，棋局从方才的隐隐败势转为旗鼓相当。 “下棋总要不分伯仲才有趣。”李莲花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若是一味胜与败，还有何趣味可言？” 若是有个赌注就好了。 只可惜，夫人不愿。 李莲花的温热气息无孔不入，将天地间的冷与暖，都酿成了皮肤上的颤栗。 颜青离耳尖微热，别开脸，面无表情地推他：“别得意忘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夫人可要与我赌一局？”李莲花不仅没退，反而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谁赢听谁的，如何呀？” 掌心悄无声息地贴着她的后腰，灵力缓缓渡入，顺着经脉游走，暖意如涟漪般扩散。 两人的灵气早已彼此熟悉，交融时毫无滞涩，反而像是小溪汇入江海，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这种灵气交融的感觉太过熟悉，颜青离浑身一软，不自觉地倚在李莲花身上。 灵力交融与神交相同却又不同，神交是更进一步的缠绵。 那只手带着灵气按上来时，颜青离差点没忍住一拳打在李莲花脸上，她抬眼瞪他，咬牙道：“别动手动脚，松手！” 李莲花置若罔闻，抬手替她别了头发，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垂：“医者仁心，我这是在给夫人检查身体，免得夫人总喊累。” “夫人心跳好快啊。”李莲花突然道，语气却是明知故问，“为什么呢？” 颜青离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声大得惊人，羞恼地想要退开，却被牢牢禁锢，心口相贴，心跳渐渐同步。 “放手。”颜青离掌心抵着他的肩膀，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李莲花不仅没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压在了石桌上，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不重，却足够留下痕迹。 “李莲花！”颜青离轻吸一口气，“……你属狗的？！” “属夫人的。”李莲花低笑，唇贴着她颈侧的脉搏，又跟着强调一句，“李莲花属颜青离的。” 颜青离耳根发烫，别过脸不看他，却也没推开他。 她是不是太惯着李莲花了？ 夫人太惯着他了，这可怎么办？ “之前夫人说…”李莲花眼底情愫暗涌，唇瓣摩挲着她的耳垂，“是你收了我。” 他的手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灵气在紧贴的身躯下无声流转。 是这么一回事，前两日两人还愿意看话本时，有个捉妖师和狐妖的故事，捉妖师收了狐妖。 狐妖，一看就是李莲花。 颜青离自动代入捉妖师，道，是她收了李莲花这只狐狸精。 自从被李莲花发现她的耳垂敏感，总爱对着耳垂动嘴，颜青离呼吸一滞，却倔强地仰起脸：“有问题？” “没问题。”李莲花笑着吻她耳垂，“只是好奇夫人打算怎么收……” “是这样？”轻吻着耳垂，又缓缓向下，贴着她的脖颈轻吻着，“还是这样？” 颜青离缓缓抬眸，幽幽叹了口气，学着李莲花平日的语气，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脸颊，双唇相贴，呼吸交融。 “这样收。” 第210章 斗智斗勇 听到她的话，李莲花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心中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如被洪水冲击的堤坝，轰然崩塌。 “李家家训，听夫人的话。”李莲花将人拦腰抱起，快步朝屋内走，笑意肆意，“今日是夫人食的言，可莫要怪我。” 房内，烛光正盛。 颜青离刚被放到床上，还没反应过来，李莲花已经低头吻了上来，唇齿相贴的瞬间，她指尖微蜷，下意识揪住了李莲花的衣襟。 温热的呼吸交织，李莲花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扫过时，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颜青离被他亲得气息微乱，缓缓睁开眼，眼睫微湿，衣衫早已散落一地，李莲花脑袋缓缓下移，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身上。 她指尖不自觉陷入李莲花的发丝间，微微收紧。 “唔～”颜青离倒吸一口气，修长的脖颈忍不住上仰，难耐的低喘。 见她放松，李莲花才俯身吻上她的唇，动作越发放纵，轻声喘息，喘息里还故意带着一两声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来的“嗯啊～”声，像是隐忍着痛苦的小可怜，无辜又纯情求她临幸。 颜青离呵出的混乱气息都被他吞下，两手只能搂着他的后脑，又动情地沿着脊线往下抚摸。 “你…闭，闭嘴。”颜青离又羞又恼。 “姐姐，看看我嘛～”这声姐姐李莲花喊得又绵又软，间或带着他刻意的喘息声，喑哑又撩人。 颜青离茫然地睁开眼，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眼泪，眼神涣散，神智也在逐渐远去，沉溺于那极致的欲望。 颜青离飘在云端想着，她就不该纵着李莲花。 “姐姐，专心。”见她沉溺在他带给的快乐，李莲花看得心都快化了。 夜风拂过，又是好几日缠绵悱恻。 ———————— 自那日下棋后的荒唐，颜青离直接收拾好李莲花的被子扔给他，让他去书房睡。 李莲花抱着被子可怜兮兮地站在院中，委屈巴巴地看着颜青离，话语中满是控诉：“明明是姐姐先食言的。” “那日什么事，我不记得了。”颜青离敷衍一笑，主打一个吃完不认账。 颜青离扬起下巴，面无表情发问：“李家家训第一条是什么？” 李莲花像是风中饱受摧残的小白花，我见犹怜，抿了抿唇：“听夫人的话。” 颜青离抬手指着书房，幽幽道：“那我现在就想让你睡书房，听还是不听？” 李莲花恶狠狠地揪了揪被子，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乐意”，嘴上却诚实道：“……听。” 他又不是没长腿，晚上就偷偷跑回去。 李莲花走了两步，回眸，眨了眨眼，满脸期待：“明日我是不是就能回房了？” 颜青离冷漠无情：“不行。” 李莲花犹不死心：“后日呢？” 颜青离依旧无情：“不行。”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大有想当家做主的气势：“三日不能再多了……” 颜青离挑眉：“嗯？” “睡书房就睡书房，我就爱睡书房。”李莲花团巴团巴被子，气鼓鼓地走了，嘴里还止不住地碎碎念，“短短数月，恩爱不在，吃完不认账，好一个负心大萝卜。” “被人抛弃的可怜虫无家可归，孤零零地没人要。” “怕黑又怕冷，晚上睡也睡不着，想夫人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遇到坏人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颜青离：…… 幼稚鬼。 好笑地看着李莲花气鼓鼓地走进书房，临关门时，还故意傲娇别过脸，轻哼一声：“吃完不认账，大骗子。” 随即，“啪！”地一下关上了房门，重重的动作，轻轻的声响。 颜青离没忍住笑出声，山间无趣，逗李莲花取乐。 夜幕降临。 李莲花打开房门，露出一道小小缝隙，鬼鬼祟祟左看看，右看看，耳朵贴着缝隙听了听声音，确定颜青离睡着了，偷偷摸摸地钻了进去。 三两下脱光衣服，掀开被子上了床，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将人抱个满满当当，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声，才沉沉睡去。 半晌后，颜青离半睁开眼，见他沉睡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吻了吻他的唇瓣，搂着人的腰睡去。 颜青离醒的晚，醒来李莲花就已经不在床上了。 李莲花心知颜青离肯定知道他昨夜来过，但是她不说，他就装不知道，全当夫妻间的小情趣。 第二日晚上，李莲花半夜照旧鬼鬼祟祟摸到房门口，脑袋正准备钻进去。 然后—— 被结界拦住了！ 李莲花只感觉天要塌了，委屈地拍了拍结界，企图得到回应，房内的颜青离勾了勾唇，翻个身继续睡。 李莲花气鼓鼓地蹲在地上捧着脸思索着对策，他的布阵水平远不及阿离，这该如何破阵啊。 不管了，总要试试才行。 他才不要独守空房，睡冷冰冰的床。 他开始绕着结界寻找阵眼，手里还时不时翻阅着阵法图，期待能找到对应阵法的破解之术。 半个时辰后，还真被他找到了。 双手叉着腰，看着结界以阵眼为中心慢慢裂开，他差点没忍住仰天大笑。 小小阵法，这世上就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他李莲花。 脱衣，上床，偷吻，睡觉，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第三日晚上，李莲花觉得阿离肯定还有鬼点子，白日阿离没醒，他一直在看阵法图，怕她来个更高级的阵法。 李莲花试探性地推开门，咦，没有结界？ 他不信。 悄眯眯往房内踏进一只脚，诶嘿，好像真的没问题。 待他走进房内，四周的场景彻底变了。 他看着屋顶上那个人，扬州江山笑屋顶，李相夷在红绸舞剑。 嘴角一抽，他就知道阿离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所以，今晚是幻境。 幻境和阵法大差不离，却又不太一样，没有固定的阵法图，他只能自己摸索。 找来找去，场景他几乎摸了个遍，就差屋顶上那个“李相夷”。 视线幽幽落在“李相夷”身上，灵光一闪而过，头皮有点发麻。 不会吧？ 第211章 竹一打人 李莲花踌躇着脚步要不要上前，这就涉及一个问题，夫人和面子哪个重要？ 废话，当然是夫人重要。 不再犹豫，飞身上前，抬腿就是一脚，毫不留情地重重踹开“李相夷”，那人在空中化作星星点点，他拿出少师剑，开始在屋顶上舞剑。 舞得自然是“青莲剑法。” “好！” “好剑法！” “啊啊啊啊啊，李门主好帅！” 幻境中的人群纷纷鼓掌喝彩，渐渐化作虚无，幻境破了。 出了幻境，就见颜青离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戏谑开口：“李门主，风流不减当年啊。” “夫人～” 结果就是，李莲花使尽浑身解数，又将颜青离狠狠欺负了一通，声声控诉，明知他最讨厌李相夷，还给他看。 心都要碎了，夫人应该好好补偿他。 日子就这么有滋有味地过着。 ———————— 风吹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竹一猛地睁开眼，有人闯山！ 他抬手扒拉掉肩膀上的花孔雀和腿上的狐狸精，让人乖乖在这里待着。 安置好两人，飞身下山。 院内的颜青离慢悠悠地睁开眼，须臾又闭上。 见她睁眼，李莲花用帕子替她擦了擦眼，关切开口：“水进眼睛了吗？” 颜青离回道：“没有。” 明明一个术法都能解决的事情，李莲花却偏偏要替颜青离沐发。 问就是，夫妻情趣。 李莲花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笑道：“夫人可还满意？” 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揉搓，动作轻柔却又不失力道，舒服得颜青离想睡觉。 颜青离勾了勾唇：“满意。” 李莲花轻笑了下：“那我能不能向夫人讨个奖励呀？” “嗯？”颜青离睁开左眼，对上他期待的眼神，应了声，“说说看。” “后山我发现个温泉，改日夫人陪我去泡泡温泉，可好？”李莲花笑意温软，眉眼如画，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也知道，我平日最怕冷，如今山上越发凉了，我想去泡温泉。” 颜青离被他一番冠冕堂皇的借口逗笑了，不过，她也有点想泡温泉，到底是没拒绝他，轻轻“嗯”了一声。 “夫人真好。”李莲花替她按着头顶，弯了眉眼，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温泉好啊。 ———————— 山脚下。 浮生山往日不允许其他人踏足，平日来往最多的也就是封磬和刘如京，汇报工作，就算是陌生人来，也一定是会由封磬或者刘如京带着。 见到陌生人上山，树妖给竹一传信，他站在树上静静看着，两个黑衣男子眼神凌厉，正在往山上走，误入颜青离布下的阵法，被圈在原地转圈。 若是百姓误入阵法，阵法里的树妖会主动送人出去，那些人便不会再上山。 可这两人，被送了出去，又往阵法里闯，不知死活。 杀还是不杀？ 主人好像不喜欢他杀人，说杀人会耽误他的修行。 竹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任何人，无故不得擅闯浮生山。 笛飞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翻来覆去都是这些长相一模一样的树，耐心逐渐耗尽，反手拔出背上的大刀，抬手就要往树上砍。 把树砍完了，路自然就出来了。 无颜手里握着木盒，神情肃然，恭敬地跟在笛飞声身后。 见到他要砍树的动作，竹一面无表情，眼中闪过杀意，幻化出一把长剑，朝他劈去。 笛飞声感到身后有人，身形一旋，紧握大刀对上长剑。 “刺啦——” 刀剑碰撞的声音，笛飞声对上竹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不知为何，想到了笛家堡那些自小被训练的杀手。 一击对抗，笛飞声后退数步，握着刀的手有些发颤，眼神却是遇见对手的兴奋。 没想到，他来找李相夷，竟还能意外遇见个高手。 哪怕只一击，他便明白，他不是这人的对手，可那又如何？ 不死，便能继续战。 竹一手执长剑，剑尖直指着笛飞声，冷声开口：“滚。” 无视竹一的话，笛飞声握刀朝他攻去，刀光狠戾，带着斩断一切、视死如归的气势！ 见人不识趣，竹一不再客气，你来我往数十招，招招狠辣，他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在来人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鲜血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无颜看着笛飞声身上越来越多的剑伤，心中急切，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尊上打起架来，可不分敌我！ 竹一一剑挑开他的刀，凌空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笛飞声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树上，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身形不稳，随即半跪在地上，刀尖向下戳入地面，靠着手中的刀才不至于瘫在地上。 无颜急忙上前扶起笛飞声，笛飞声推开他的手，强撑着站起身，干脆道：“我输了，你很强，要杀要剐随你。” 说着，扔下手里的刀，闭上了眼，他能感觉到这人剑里的杀意。 “我不杀你，赶紧滚。”竹一出了气，懒得与他计较。 用李莲花的话来说，为了不相干的人，破坏他的修行，是最蠢的事情。 笛飞声睁开眼，似是有些不可思议，明明能感觉到对方想杀他，却又不动手。 对方好像不想让他上山。 笛飞声抹掉嘴角的鲜血，沉声道：“我要上山，我有事找李相夷。” 无颜打开木盒，露出一朵红白相间的花，适时开口：“还请通传，我们是来给李门主送药的。” 找李莲花的？ 竹一问道：“你是谁？” 笛飞声道：“笛飞声。” 竹一上下打量他一眼，瞥了一眼那朵忘川花，犹豫了下，神识传音给颜青离，有人找李莲花。 得到主人同意上山的回复，才带着两人上山。 竹一淡淡开口：“跟我来。” 还真认识李莲花，那他刚刚应该揍狠点，可惜了。 见他们慢吞吞走在后面，竹一拎着两人的后衣领，跟拎小鸡儿似的，飞身上山，到达浮生居，把两人往地上随手一扔，扭头就走。 无颜和笛飞声根本无力抵抗，直接狼狈地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李莲花正在给颜青离扎头发，瞥了眼笛飞声的狼狈样，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笑。 “呦，笛盟主，好久不见啊。” 第212章 一年之约 青石小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旁是雕栏玉砌的回廊，廊下挂着一串竹风铃，随风轻摇发出“叮当——”的声响，为这寂静的庭院增添几分灵动。 笛飞声被竹一重重扔在地上，口腔里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耳畔响起李莲花欠欠儿的嘲笑声。 胸口一窒，“噗”的一声，一口鲜血混杂着泥土从嘴里吐了出来，染脏了面前的蜿蜒小径。 李莲花绾发的动作一顿，瞥了眼被弄脏的小路，幽幽道：“笛盟主，你这满身是伤的，来我这小院做什么？” 笛飞声被无颜扶着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抹掉嘴角的鲜血，浑然不在乎身上的伤势，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李莲花满心满眼在替身前的姑娘绾发，眼神微变。 这还是李相夷吗？！ 他答非所问：“你的…下属，很强。” 他方才被拎着的时候，不是没试着用内力去抵抗，却被那男子狠狠压制，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力量。 从前李相夷收的那群属下都是酒囊饭袋，如今这个倒是收得真好。 李莲花满意地看了看颜青离的发髻，他夫人真美。 下属？ 莫不是说的是竹一？ 这才有空去想方才竹一扔下人转身就跑的情景，好像是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转身看着笛飞声满身的剑伤，伤口处还在冒着血。 竹一下手是有点…狠。 不过—— 竹一那人就像塘里的青蛙，懒得很，戳一下才动一下，没人惹他，他是不屑动手的。 颜青离适时传音给他：“是他想要砍树破阵，竹一才出手的。” 竹一本就是竹叶所化，和花草树木间存在天生的亲昵关系，更何况这些树木还时常给竹一传信，关系不错。 笛飞声此举，与“杀人朋友”无异。 不怪，竹一出手狠。 李莲花闻言了然，一手执茶壶，一手挽着衣袖，给笛飞声倒了杯茶。 温声解释道：“竹一不是我的下属，是朋友。” 墙外的竹一听到这句话，向来淡漠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动容，老狐狸好像也没坏得那么彻底。 低声呢喃：“谁要跟你做朋友，天天就知道缠着主人不放。” 笛飞声对此倒没什么，朋友也好，下属也罢，与他无关，他在意的只是那人很强。 淡淡道：“原来他叫竹一，我记住了。” 说着，朝无颜伸出手，接过无颜递过来的木盒，推到李莲花面前，对着他解释道：“忘川花，能解碧茶之毒，解了毒与我打一架。” 他不确定李相夷的碧茶之毒解了没，眼下有了忘川花都不是问题。 见他满身是伤，满脑子还想着打架，李莲花神情温和，好意提醒：“笛盟主啊，你要不回去先养个伤再说？” “解毒。”笛飞声直视着他的眼睛，言简意赅。 “我的毒呢，夫人早就帮我解了。”李莲花笑意温软，石桌下的手还偷偷捏了捏颜青离的掌心，几不可察地朝她调皮地眨了眨左眼。 觉察到颜青离挠了挠他的掌心，李莲花轻咳两声，唇边的笑意更甚。 笛飞声看着他心神荡漾的笑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既已解了毒，待我伤好，我们再来打过。” 说着，起身将要离开。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来送忘川花给李相夷治伤，没想到会负伤，待到他伤好，再来找李相夷便是。 听到他的话，李莲花连忙叫停他：“笛盟主啊，急什么，跟你商量件事？” 谁要跟他打架！ 以笛飞声三天两头死命追他打架的状态，倘若应了他的邀约，怕不是没有天天跟阿离悠闲的斗智斗勇生活。 陪夫人过隐居生活不好么，打什么乱七八糟的架。 他才不要。 笛飞声转身看向李莲花，回道：“说，什么事？” 李莲花朝他扔了个瓶子：“这个东西，换你一年别来找我打架。” 为什么是一年，李莲花觉得多了笛飞声很有可能不会答应，至于一年后怎么办？ 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 事实上—— 瓶子里装的是颜青离施了法术的清水，普通人或许嗅不到这瓶水的味道，但是这股气息对蛊虫来说，是大补之物。 那些蛊虫嗅到气息，自然而然会迫不及待钻出宿主的体内，从而去吸食这股力量。 如此，蛊虫便解了。 李莲花给笛飞声这瓶水的缘故，是他听到笛飞声前来，猛然想到了笛家堡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少年杀手。 若是能救下那群还未训练成型的杀手，至少江湖上也能少一些无辜被害的孩童。 他又不想离开阿离亲自去笛家堡，把这瓶水交给笛飞声是最好的选择，笛飞声是不会放任那些人不管的。 笛飞声刚准备拒绝，打开盖子的瞬间，体内潜藏已久的蛊虫似是有些躁动不安，他对上李莲花的视线，试探性地合上盖子，体内的蛊虫又开始沉寂下来。 李莲花笑眯眯道：“怎么样，不亏吧？” 笛飞声握着瓶子的手微微收紧，他不清楚李相夷是怎么知道的，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东西确实拿捏了他的死穴。 犹豫再三：“一年后，我再来找你。” 李莲花笑了，回得干脆：“行，我相信笛盟主。” 笛飞声转身的瞬间，眼神一凛，笛家堡！ 刚走没两下，停下脚步，并没转身，嗓音沉沉：“角丽谯让云彼丘给你下毒一事，我并不知情。” 笛飞声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身后传来李莲花清润的嗓音，脱口而出的话语似是有着对他的信任。 “我知道，笛盟主自然不会去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听完他的话，笛飞声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径直带着无颜离开，徒留石桌上的忘川花彰显着两人方才的到来。 “这笛飞声对李门主，莫不是真的情有独钟？”颜青离看着木盒里的那一株静静躺着的忘川花，调侃道，“千里迢迢寻来忘川花，为博君一笑。” 要说李莲花体内的毒也解了，这忘川花对他便是无用，这阳草对笛飞声来说却是能提升实力的灵药，也不拿走，就这么留下了？ 怎么看，笛飞声对李相夷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执念。 第213章 紫雷天劫 “夫人～”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李莲花埋在她的颈窝撒娇，语气幽怨，“什么博君一笑，他那都是为了想跟我打架。” 他和笛飞声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一点都不想看见笛飞声。 那本话本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唉，我的夫君找我帮忙，竟是为了救别的男人？”颜青离推开李莲花的身体，摩挲着下巴，故作若有所思道，“有点子奇怪哦。” 见她又在胡思乱想，李莲花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气鼓鼓道：“我那是为了救笛家堡那些无辜的孩童，救他只是顺便！” 江湖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多得是徘徊在黑白交界线的人。 笛飞声此人便是！ 说他作恶多端不对，他这个人似乎从未主动去杀过无辜百姓，杀光万人册此举，在江湖上谈不上好与坏，生死之战本就是常有的事。 他这个人至纯，就像幻境中他毫不犹豫去放了那些被蛊虫迫害的孩童，他一心只有武学巅峰，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 说他全然无辜也不对，他创立金鸳盟容纳无数恶人，那些教众借用他的名号无恶不作，角丽谯吸血人血、药魔拿活人炼药…… 若非有笛飞声庇护，那些人又如何敢如此光明正大，有恃无恐？ 角丽谯不就是个鲜明的前例，当年角丽谯血洗风凌剑派，被他抓住，就在惨死他剑下之时，被突然出现的笛飞声救走，后来的角丽谯更是接连害死无数人。 笛飞声的存在恰恰符合那句古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不是就不是嘛。”颜青离拍开他的手，轻轻揉了揉脸。 李莲花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红痕，明明他没用多大劲儿啊，阿离的皮肤好像一直都很薄，轻轻碰一下都红了。 他捻了捻指腹，心神一荡。 觉察到李莲花的视线，颜青离心里咯噔一声，就见李莲花立马装模作样，委屈巴巴地喊了她一声“夫人～”。 她就知道。 颜青离搂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他，大有不允许就让他继续睡书房的模样：“我要掌握主动权，不准你欺负我。” 别说，欺负李莲花真的是件很愉悦的事情。 “好好好，都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回房里慢慢聊。”李莲花听罢，笑容更加荡漾，拦腰将人抱起快步回房。 房内红帐香风隐隐，烛泪淋漓，一派旖旎春色。 ———————— 是日。 李莲花在院中舞剑，风越来越大，把秋衣吹得猎猎鼓动，剑声清润，足以撼动天地。 苍穹顶上，乌云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翻涌而来，云雷滚滚，仿佛千军万马在苍穹之上奔腾厮杀。 那沉闷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大地上，每一次的轰鸣都让人心头猛地一震。 山脚下的百姓见到浮生山山顶上凝聚的黑云，心中止不住地惊慌，山峦在乌云的笼罩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遮掩。 百姓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是怎么了？” “天怎么突然黑了？” “你们看，雷想要落下的地方，不是李门主和颜姑娘住的浮生山吗？” “李门主不是蒙受上天庇佑吗，如今这景象怎么看着像是天罚，黑压压的乌云，怪瘆得慌。” 有人抱着胳膊，试探性地开口：“会不会是李门主惹怒了上苍？” 刹那间，旁边就有人踹了他一脚，毫不留情地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别忘了，若是没有李门主，你家早被那山匪灭门了，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那人讪讪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问问。” “这究竟是怎么了？”这是整个大熙朝所有人的疑问，却无人回答他们。 天地间变得昏暗，仿佛入了黑夜，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那云雷仿佛是天神的愤怒，即将降下可怕的惩罚。 云雷继续翻滚，每一道闪电都如利剑般刺破黑暗，照亮那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天地，压迫感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地锁住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睡梦中的颜青离猛地睁开眼，捞起身侧的衣服穿上，就飞出了房间，就见院中的李莲花身侧的灵力化为实质，仿佛在他身上蒙上了一层微薄的白纱。 要结丹了啊。 李莲花神情淡然，舞剑的动作却愈发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间，仿若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尽显潇洒自在。 苍穹之上，雷音轰隆，雷光甚至隐隐有了紫韵，极为诡异、粗壮。 颜青离抬眼看了看天，须臾，视线回落在李莲花身上，捻了捻指腹，神情有些担忧。 是紫雷，雷劫中的最强天雷，天道落下的雷劫，天赋越高，雷就越大，紫雷尤甚。 雷劫皆由渡劫者自身天赋而定，有些人天赋低，几个时辰便能成功渡劫，而有些人则会被雷追着劈上几天几夜。 瞧这架势，李莲花要被劈好几天啊。 李莲花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旋涡再进一步压缩、凝聚，他要突破了。 他回眸看了眼，站在背后满眼担忧的颜青离，冲她笑得温柔，嗓音含笑：“夫人，等我。” 见颜青离笑着点了点头，他提着少师剑直冲云霄，轻飘飘落在雷劫范围之内，姿态慵懒，看不出丝毫惧意。 第一道雷劫很快劈了下来，耀目紫光唰地划破黑压压的天空，照亮了天地间所有人惊慌的脸庞。 轰然之间，雷霆震震，几乎要把整个苍穹撕裂，手臂粗的雷劫落在地上很有可能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这般恐怖的气息，说明天道无情。 李莲花冷脸仰望着，即将落在他身上的紫雷，抬手轻轻一挥，一道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剑气直冲雷劫而去，一剑将那道气势磅礴手臂粗的紫雷给劈散了。 散落的紫光顺势蔓延到少师剑上，为少师剑镀上一层紫韵。 百姓中有人惊呼：“上面是不是有个人？！” 第214章 挑衅雷劫 站在浮生山山脚下的百姓看着悬空而立的那道人影，神情讶然：“是李门主！李门主会飞！” 百姓傻眼：“我没看错，对不对？李门主是不是将雷劈散了？！” “你没看错，我也看见了！！” “我就说李门主是神仙，谁敢拔剑和天雷对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天雷会劈李门主？为什么李门主会飞？为什么李门主能劈散天雷？” 一连串的困惑，也是其他人心中的疑问。 大熙帝目睹雷云之下如仙人遗世独立的李莲花，听到周遭太监、宫女对他的敬仰，眼神淡淡的看着李莲花。 若是如此死了，便也好了。 “是门主！” “是主上！” 刘如京和封磬同时开口，两人放心不下，立刻骑马朝浮生山奔去，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的康则安也担忧，牵过一匹马跟在他们身后。 “门主会…飞，飞？” “原来我们门主真是神仙啊。” “门主一定要没事啊。” 客栈门人紧紧握着拳，面色担忧。 刘如京、封磬等到了山脚，被竹一拦下，他淡淡开口：“李莲花不会有事，你们大可放心，渡劫而已。” 渡劫？ 三人脑海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见竹一不想多谈，他们也不好再问，心稍稍放下些，只能站在山脚下，看着天穹之顶的李莲花。 竹一是夫人的人，夫人和主上\/门主感情那么好，既然他说无事，那就不会有事的。 随着百姓中，层层惊呼声，骤然间李莲花的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哪怕远在大熙朝的另一边，都能清晰地看到雷劫中李莲花的姿态。 整个大熙朝的百姓听到雷声和门外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纷纷出了房门，目睹这世所罕见的一幕。 小天道深藏功与名，百姓对天道之子的信仰之力，有助于他渡劫。 随即落在颜青离身边，轻声道：“天赋越高，雷劈的越大，紫雷更是其中之最，李莲花的雷劫似乎并不小呢。” 对祂来说，天道之子的雷劫越大，祂受益越多，祂能晋升到何种地步，全看李莲花了。 颜青离没心情理他：“他渡劫，你下来做什么？” 小天道轻叹道：“怕你忍不住去助他渡劫。” 雷劫稍有不慎，便会被劈成灰烬，更何况这是天地法则下的第一个渡劫者，还是天赋极强的渡劫者，紫雷被一层又一层重塑，便是被余光不小心波及，也会身形俱灭。 一道比一道更强的天雷，祂都有些担忧李莲花是否能渡劫成功。 颜青离看了祂一眼，摇了摇头：“我不会，我相信他。” 哪怕她再担心李莲花，也不会如此行事，她对他从不缺乏信任。 这雷劫是他的机遇，她不能贸然插手。 更遑论，有魂契在，只要她不死，李莲花就无碍。 见她不似作假，小天道点点头：“如此便好，待他淬了剑，你可告知他淬体，别白白把雷全劈了，多好的紫雷之力，别浪费了。” 说完，便回了天上，静静感受着界壁的慢慢破裂，界壁裂了，灵力复苏，祂也能往更高层的世界晋升。 颜青离不敢踏足雷劫范围，生怕招来更强的天雷，但她想离李莲花近一些，犹豫再三，飞上苍穹，站在雷云之外，踏云而立。 紫雷一下比一下更强，毫不留情地劈在李莲花身上，他反手劈开一道道天雷，些许余光落在他身上，脸色都白了一下。 而，雷电中央的李莲花漂浮着，手中握着带着雷电之力的少师剑，长发在风云中肆意飘动，眼神中带着几分傲然。 他笑着看向颜青离，悠然开口：“雷劫…不过如此。”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李莲花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紫雷威力在不断增强，强到有一种让他兴奋的地步，灵魂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危机感。 紧紧握着少师剑，转眸看向雷云，他清楚紫雷之力越强，得到的力量也越强，这是相辅相成的事情。 他既然想要得到更多的力量，自然要承受更强的雷劫。 而，他无惧雷劫！ 见他还有心情刺激雷云，颜青离忍不住弯了唇角，笑骂道：“狗东西。” 谁教他的连雷云都敢挑衅？ 小天道蓦地睁开眼，看向李莲花，神情微妙，疯了是不是？ 还嫌雷劈他劈得不够狠，挑衅雷云的话都敢说，天地规则都敢挑衅，真不想要命了？！ “我好像又眼瞎了，我看到颜姑娘飞上去了。”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亲眼看着她飞上去的！”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颜姑娘的长相不似凡人，美得有点惊心动魄，而且她的那双眼睛和苍穹一模一样。” “可是，车狐人不也是长得黄色头发，颜姑娘的头发不算什么。” “头发当然不算什么，说的是眼睛！” “其实眼睛也没什么，关外也有绿眼睛的人，我就见过。”说话的是一个镖局的走镖人。 “所以，你们想没想过一种可能，其实神仙是颜姑娘？”那人越说越觉得合理，“李门主的故事整个江湖如雷贯耳，他是神仙的可能性不算很大，可偏偏上天降福两次，而每次颜姑娘也都在！” “所以其实，颜姑娘才是那个神仙！” 洛阳城中百姓看得最是真切，忍不住捂住嘴巴，讨论的热切。 而对着一切浑然不知的颜青离和李莲花还在对抗着雷劫。 自从知晓李莲花快要渡劫，颜青离便将他的衣服全部换成了法衣，免得遭遇雷劫时，被劈得浑身破烂不堪的，有损俊美的形象。 是以，这会儿的李莲花形象还算尽在。 颜青离神识传音，融入他的心底：“花花，借用雷劫淬体，把全部的雷电之力吸入体内！” 闻言，李莲花果断收回少师剑，以身飞向雷云，骇人的雷电之力在他体内肆虐，抿着唇神情有些发白。 他疯狂运转灵力去吸纳那些雷电之力，体内隐隐有了金丹的轮廓，而那颗金丹虚影似是贪婪的吸食着雷电之力。 第215章 天道赐福 李莲花感觉这几日的雷云好似要扯开他的四肢，从灵魂深处将他的皮肉撕裂，疼得几乎要麻木。 这场雷劫足足劈了七天七夜。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担忧，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麻木，有人数着不知道这场雷还继续能劈几日。 第一次目睹这样的怪象，百姓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竟有人能被雷连着劈好几日，还活得好好的，而颜姑娘，从始至终，静静地站在天上，不曾动弹分毫。 难怪李门主宠妻如命，颜姑娘对他的爱也不遑多让。 第八日上午，雷罚渐渐褪去灭去，仿佛那七日的一切只是浮生一梦，那场梦作细雨点滴落下，淅淅沥沥。 李莲花感觉到丹田内那颗金丹逐渐成型，趋于稳定，体内那颗遵循独特天地规则的固态单元，宛如一颗璀璨星辰在体内诞生。 终于，黑云的正中心撕开一道裂缝。 金光刺入，将此口彻底撕碎，渐渐蔓延至整个苍穹，天际金光闪烁，无数的奇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传入所有人的体内。 金光，照射在周围的雨水上，透明的雨水也被染上了一丝金色光芒，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而被恐怖的雷劫所波及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竟离奇地在快速恢复，甚至在生长。 雨水愈发大了起来，所过之处，不论花草树木，亦或者人妖精怪，都从心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蔓延至整个大熙朝。 枯木逢春、重病痊愈、濒死之人回春…… 被雨水淋到的百姓觉察到身体的异样，纷纷扑进雨里，仰着脸借着金雨的馈赠，期待能得到更多的益处。 只可惜，人体所能吸纳的金雨力量有限，淋得再久也是无济于事。 而所吸纳的前提，便取决于人心，至善之人更得天道垂爱，心怀恶意之人自然不配得到赐福。 同时，小天道将前世中害了李莲花的人全部隔绝在外，害祂儿子，还想受祂儿子的庇佑，痴人说梦。 譬如：奄奄一息的乔婉娩、心怀恶念的大熙帝，亦或者在江湖流浪赎罪的石水…… “天道赐福。”颜青离笑意渐浓，小声呢喃，“金光雨，一滴……万物生。” 顷刻间，云散雨收，万物晴朗。 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在以缓慢地速度回升，有些天赋稍强的人感觉到空气中的不同，运转内力，发现竟比平日的训练速度有所不同。 而一道道神奇的气息汇入李莲花的体内，李莲花身形起。 一道遥远而又古老的声音响彻天际：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远古声音接连响彻三次，而后又有更加神秘而又庞大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畔。 “天道赐福。” 与此同时，他的头顶缓缓展开一幅金光卷轴，无数凌乱的金色字体浮现在半空中，渐渐勾勒成几行字。 “今，天道之子李相夷，剑道通神，以身助此界天道成功晋升，灵气复苏，万物生灵，皆可修炼成仙，现降——” “通天梯！” 远古仙音堪堪落下，无尽的蓝天之下，一条神秘的阶梯盘旋而上，穿越层层白云，直指苍穹。 所有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出现通天梯的介绍。 通天梯，顾名思义，直通上天，天梯的顶端通向的便是九重天——仙人居所，而跨过通天梯，便能成仙。 每二十年开放一次，共一千节天阶，面向人间生灵开放，途中设有阵法，只要走上一千节台阶，实力强悍者便能进入仙界，入九重天成仙。 众人激动中却不乏理智，话虽说得轻巧，可那是天阶，越往上天道威压越重，而且还有阵法阻拦，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登顶的。 可，他们有机会成仙！！ 也就是说，他们能长生不老！ 这都是李门主带来的，天道之子，那不就是老天爷的儿子吗？ 李门主凭一己之力，带动整个世界的人都能修仙，而且那道金色卷轴也说了李门主剑道通神。 这话什么意思？ 不就证明李门主是真真正正的神仙吗！ 其中一个男子洋洋自得，他就说，拜李门主是有用的吧！ 半晌后，天梯散去，百姓看不见天上的一幕幕，激情却依旧不减。 笛飞声静静听着，李相夷比以前更强了！ ———————— 颜青离飞身揽住李莲花的腰，鼻尖嗅到一股烤…肉和烤头发的味道，有点难闻诶。 “花花，你真厉害。”颜青离掐了诀，除去他身上的味道，柔声道，“李门主，剑道通神，看来，以后得靠你保护我啦。” 有李莲花在，她只需吃喝玩乐就行。 “我的荣幸。”李莲花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这几日你都没能好好休息，我们回家吧。” 颜青离应了声“好”。 两人回到浮生居，就沉沉睡去。 而，这场渡劫，在全天下人眼中引起的震撼之举，两人却丝毫不在意。 百姓们却对此激情难退，他们都或多或少得到了金光雨的赐福，身体回春，这都是李门主带来的。 李门主不在意，他们却不能忘！ 第216章 赐福后记 天道赐福，万物回春。 与其说是万物回春，倒不如说是天道赐福赐予的是—— 万物生灵几载寿数。 世间万物皆依存灵气而生，灵气乃命之本源，灵气浓郁化雨，一滴灵雨，于体内灵气微薄的凡夫俗子而言，无疑是神丹妙药。 “我的病好了！全好了！” 被判“死刑”的重病患者疾病全消，红光满面，在大街上激动地乱喊乱叫。 “娘，我脸上的胎记没了，没了！” 常年因脸上胎记惨遭旁人排挤的小姑娘看着镜中那张白嫩的脸庞，喜极而泣，抱着自家娘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头发变黑了，皱纹也没了，春娘啊，我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某个世家老夫人对镜自照，抚摸着那张随着岁月枯皱的脸庞，如今却悄然间多了几分生气。 “爹，你醒了，太好了！爹，呜呜呜！” 某家农户里，刚被大夫诊断没了气息的一家之主忽然哽着一口气，活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床边泣不成声的孩子们。 “我的腿，不瘸了！” 皇宫里，某个爱民如子的官员觉察到腿部的异样，试探性地走了两步，发现曾经为救百姓落下的残疾竟然好了！ “我的旧伤全好了！” “你看，我这白头发都少了。” “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啊。” “李相夷不，不是那个江湖上的天下第一吗，他还是天道之子呢，凭一己之力带动我们所有人都能修仙，大善啊！” “这么说，我们是有可能长命百岁的？” “那个李相夷可是上天亲自认证的剑道通神，那不就是成仙了吗，那他岂不是能活好几百岁呢？” “嘶！” 身后官员呆滞地看着天际，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凑在一起咬耳朵，甚至被震惊到忘记那把龙椅上的“真龙天子”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大熙帝漠然看着天际的那道金色卷轴，耳畔响起身后那些官员的窃窃私语，掩在衣袖下的手死死扣着掌心，呕得一口血差点就要吐出来。 那些金雨落在他的身上毫无用处，他没有年轻，头疼也没有见好，这场赐福，就连那些宫女太监都得到了福泽，他这个真龙天子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李相夷是天道之子！ 那他呢？ 他算什么？！ 明明他才是真龙天子，掌控着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权利，李相夷凭什么？！ “朕乏了，诸位爱卿随意。”大熙帝气得一甩衣袖，带着掌事公公回了御书房。 官员们面面相觑，闭口不再谈论，齐声恭送：“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离去的大熙帝耳畔回想着那句“万岁”只觉讽刺，回到御书房狠砸一通。 万岁！ 他看是李相夷万岁才对！ 掌事公公垂眸敛目，规规矩矩地做一个眼瞎耳聋的废人。 陛下就算再气恼又如何？ 帝王一怒又如何？ 不过是笑话罢了！ 那个李门主是上天亲认的剑道真神，雷劫七日不死，以身带动天道晋升，造福的是整个世间，这场雨恩泽了多少人。 这个时候，只要陛下不蠢都该知道，这样的人眼下除了交好，别无选择。 以前斗不过，如今更是难以企及。 “你去朕的私库多准备些礼物，送到洛阳。”大熙帝发泄完不满，端坐在书桌前，想倒杯茶却发现水壶被他砸了个稀碎。 收回手，神情温和，丝毫不见方才的破天怒气，沉声道：“记得多选些姑娘家会喜欢的珠宝首饰，派轩辕萧送去洛阳。” “是，陛下。”掌事公公应声。 岁值暮秋，残阳欲颓。 天道赐福洒满整个大熙朝，四季之花，花开满城，是真正的百花盛开——春日海棠、盛夏白莲、暮秋金桂、寒冬红梅。 万物之情，怒放于天地之间，难得盛景。 这些美景于世族权贵而言赏心悦目，可对百姓来说，都不及那一亩薄田中的麦浪滚滚。 金雨滴落，田地中种的各类谷物皆在顷刻间痴长、成熟，那沉甸甸的稻穗在田间闪烁着细碎光芒，一如农民眼中的泪光。 “大丰收！” “大丰收啊！” 那些吸入百姓体内的金雨，或多或少会带来一些福泽，但大多数百姓心性一般，天赋一般，那些金雨只能带来极其浅薄的改变，而良田的变化却是有目共睹。 有了粮食，他们就不用再饿肚子。 有了粮食，他们能在佳节的饭桌上多添上一碗肉。 有了粮食，他们…… 民以食为天，于百姓而言，粮食是希望，是对来日的期盼，亦是他们的第二条生命。 这样如神迹般的一幕幕发生在大熙朝的各个角落，人人皆知，这般福泽，来源于天道之子——— 李相夷。 这个名字彻底在所有人心中生根发芽。 ———————— 浮生山脚下。 封磬一早得知洛阳城百姓扎堆浩浩荡荡往浮生山涌来，他大惊失色，生怕这些人扰了主上清净，忙不迭召集客栈门人将所有百姓拦在山下。 于是乎，客栈门人肩挨肩，在山口形成一堵人墙，拼命拦住那些蜂拥而至的百姓。 封磬拼了老命扯着嗓子喊：“大家冷静一下，都别挤，小心伤人伤己。” 奈何人群情绪高昂，封磬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他们又不敢拔剑，害怕误伤了这些百姓。 “封先生，我们不上山，我们就想拜拜李门主。” “封先生，这是一点心意，请你帮我们转交给李门主。” “封先生，快快快，快收下！” “若是没有李门主，我怕是没几日好活了，可现在大夫说我还能蹦跶好几年呢，我就是想向李门主表示谢意。” 这人是洛阳城中有名的富商，常年施粥去救济贫苦百姓，修缮寺庙，福泽深厚，他嘴上说着，把手里的一匣子的银票使劲儿往封磬怀里塞。 封磬出声拒绝，却频频被百姓们难以抵抗的热情“砸”了脸，“袭”了胸，神情一时有些难以控制。 平生第一次，他竟大逆不道地觉得主上太过于优秀，好像也是有点累的。 第217章 闯祸花花 浮生山作为李莲花的渡劫之地，当那缕金光刺破云层，像是神灵的指尖轻轻抚过山巅，流动的金色从山顶倾泻而下，漫过溪流、岩壁、梧桐林，直至将整座山脉点燃。 当金光褪去，山脉归于寂静。 云雾在山间缭绕，仿佛是山神的面纱，轻轻遮掩着山峰的巍峨，宛若神话中的仙境，让人心生敬畏。 李门主是仙人，隐居之所是神山。 他们不敢踏足惊扰，唯有匍匐才能让信仰献于李门主、献于天地。 人群后方的百姓早已跪下，双手合十冲着浮生山俯身长叩，仰视祷告，俨然将浮生山当作祈福之地。 “哗啦啦～”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跪山拜神，万民供奉。 封磬和刘如京面面相觑，看着一眼望不到的人群，视线落在树上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的竹一身上，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李莲花和主人还睡着呢。 七日七夜，不眠不休，以肉身和雷劫相抗衡，估摸着得睡个几天呢。 封磬见状，思索着该如何劝走这群百姓，这么一直堵在山脚下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运转内力，放大声音：“诸位——” 百姓们纷纷抬头，不明所以。 “诸位皆知，门主方才渡过雷劫，眼下诸多要事缠身，实在不便与各位见面，大家的心意稍后会转告李门主。” “但是！这些礼物万望大家收回，我们无权替门主做决定，门主恐怕也不愿大家耗尽家产为他送来谢礼。” 封磬扫过那些百姓手中的谢礼，衣衫简朴，可送来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想来是使出全身家当准备的谢礼。 谢礼，主上是不会收的，更何况还是举全家之力送上的一份谢礼，这可都是一家子的生计。 封磬继续循循善诱，一字一句说的是真情实感，足足跟百姓辩论了半个时辰，说的是口干舌燥，算是勉强让那些百姓收回谢礼。 而百姓的想法却是待见到李门主，亲自奉上谢礼。 别管想法如何，总之结果封磬是满意的。 待到人群散去，天色入夜，封磬的嗓子随口说两句，估计都能被湖里的鸭子当作同类。 “哈哈哈哈哈！” 见封磬的惨样，客栈门人互相搀扶着回客栈，笑得开怀，声音响彻天际。 而那个重疾痊愈的大善人，对于银票没能送出去一事，深感遗憾，左思右想，看见爱妻在祭拜送子观音像，瞬间咧嘴大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他要在明月桥，也就是浮生桥李门主的定情之地，那里有座闲置的大宅院给李门主拿来建庙——剑神祠。 不止，李门主，还得有颜姑娘，若是只有李门主，兴许李门主会拆了庙宇，可一旦有了颜姑娘，李门主肯定不舍得拆。 剑神祠和神女祠同建一处，是夫妻，是他们洛阳的神仙眷侣。 ———————— 山下发生的诸多趣事，李莲花和颜青离浑然不知，两人足足睡了三日，才醒来。 若说累，倒也不是，或许是那七日的心绪紧绷，骤然放松下来，人就有些懈怠。 李莲花比颜青离醒的早，见颜青离趴在他的胸口，睡容恬静，心口不自觉软了下来，抬手拨开她压在脸颊的长发，脸上都被压出了发痕，看着可爱得紧。 他看着心上人看了好半晌，这才有心情去琢磨丹田里的那颗金丹，金丹周围隐隐附着着紫电之力。 不知为何，他感觉他好像能控制雷电？ 这般出神地想着，食指随意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空中出现一道极细却微小的紫色电弧，击向窗口的玉瓶。 顷刻间，玉瓶和瓶中的海棠花化为灰烬，在桌面堆积成了一小堆尘雾。 李莲花条件反射地捂住颜青离的耳朵，眼睁睁看着海棠花化为灰烬，瞳孔地震，神情一时有些扭曲。 要死了！ 要死了！！ 那枝海棠花是他第一次送给阿离的。 阿离平日最在意了，毫不夸张的说，他觉得那枝花，比他这个人都重要。 他怎么就手欠呢？！ 指哪儿不好，怎么就指到那枝花了呢，怎么就偏偏弄坏了那枝海棠花呢？ 颜青离觉察到异样想要睁开眼，嗅到身边熟悉的香气，身形不自觉放松下来，只要有李莲花在，她就安心。 她抬手圈住李莲花的劲腰，往他怀里钻了钻，嗓音有着晨起的微哑，懒懒地开口：“花花，怎么了？” “没事！”李莲花脱口而出。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急切和心虚，颜青离半眯着睁开眼，就见那人眼睛含着水似的睨她，又无辜又招人。 李莲花也知他的态度有些怪异，急忙切换表情，他捧着她的脸，眉眼含情：“我想偷亲你来着，结果被姐姐发现了。” “嗯？”颜青离茫然地眨了眨眼，似是在猜测他话中真假。 “给你亲。”片刻，她乖乖闭上眼，仰着脸凑到李莲花面前，仿佛是无声的邀请。 李莲花清润眸色逐渐转深，浓稠得几乎要化不开，微微俯身，薄唇贴上她的唇瓣，轻轻吮吸，温柔中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余光偷瞄一眼窗口的那堆灰烬，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怎么办？ 他真的不想睡书房！ 李莲花直接化身狐媚子，勾着颜青离胡闹一通，几个时辰后，颜青离沉沉睡去。 他偷摸下床，取来木盒装好那团灰烬，囫囵塞进戒指中，打算出门弄个以假乱真。 玉瓶好找，每个房间摆放的玉瓶都是一模一样的，他去不常待的房间拿一个就好。 问题是，他去哪儿弄来一枝一模一样的海棠花啊。 李莲花果断御剑飞行，来到当初采花的那座宅院。 房主见到是他，激动地差点叫出来，得知他来采花，屁颠颠把人带到树前，直言道把树挖了带走都行。 李莲花倒没那么变态，把人树给挖走，他只要一枝就行。 他绕着海棠树转了一圈又一圈，圆溜溜的脑袋扎进树杈里，左看看，右瞧瞧，试图能找到跟那枝花一模一样的。 可是—— 这些花长得好像都是一个样啊！！！ 房主看着李莲花爬上爬下的模样，突然觉得李门主好像他家里那个就爱招猫逗狗的小儿子，就是—— 活泼开朗？ 好在日日对着玉瓶中的那枝海棠花，李莲花对它的模样也算是有那么点记忆，凭记忆加感觉，他采了开得最艳、最相似的一枝海棠，一溜烟地赶回浮生居。 房主双手捧着那点碎银子，就差把银子给供起来了。 “来人，快把这棵祖…海棠树给我围起来，好好养着。”房主大手一挥，大声冲着下人喊道，“以后这个院里，这棵树最大，听到没有！” 第218章 跪搓衣板 一来一回没耗费多久，李莲花偷偷摸摸从别的房间拿来一个玉瓶，插上海棠花，鬼鬼祟祟地放回原位。 出了房门，郁闷得紧，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去放电，击打着池中亲吻的锦鲤，随着运转雷电的次数越多，对雷电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那枝花能骗到阿离的可能是万之又一。 而那枝花能骗到他的可能是百之又百。 简言之，掩耳盗铃！ “唉！” 正在李莲花长吁短叹之际，颜青离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花花～” 李莲花磨磨蹭蹭，跟只乌龟一样，到了门口也不敢进去，阿离喊得太甜了，绝对是发现他闯祸了。 房内再度响起颜青离的声音：“再不进来，就不用进来了哦。” 话音刚落，李莲花推门、关门一气呵成，脸正对着房门，掏出手帕擦了擦门框，一本正经道：“阿离，这门好脏啊，我去打点水好好擦擦。” 人心虚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忙碌起来。 恰如此时的李莲花。 一睁眼，她的花没了！ 还多了枝“东施效颦”的海棠花。 颜青离站在书桌前，双手抱臂，静静看着他拿着帕子左擦擦，右擦擦，就是不敢回头看她，笑道：“李门主要是再擦下去，我估计门能多出来一个洞。” 莫名的笑声有点瘆人。 李莲花讪讪收回手，俊脸皱作一团，又小碎步似的挪到柱子边上擦着，认真道：“柱子也脏了，我擦擦。” “我是想问，李门主？”颜青离阴恻恻地看着李莲花，嗓音出奇得温柔，“我的海棠花呢？” 李莲花脊背一僵，果断从须弥戒中抽出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旧的搓衣板，提着搓衣板走到颜青离面前，在她不解的眼神中，直接往地上一摆。 神情坦然，一撩衣摆，就当着颜青离的面丝滑地跪了下去，跪得……异常熟练。 颜青离有些震惊，嘴唇动了动，随即就看到李莲花双手圈住她的手，轻轻晃着她的手，抬眼哀求着：“姐姐，我错了，你罚我吧，除了睡书房。” 他有错，他认罚。 犯了错，跪自家夫人天经地义。 “你起来！”颜青离深吸一口气，伸手想把他拉起来。 生气归生气，真生气也最多是让他睡几日书房。 跪搓衣板算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你要是让我睡书房，我就一直跪着。”李莲花忽得抬手搂住颜青离的腰身，仰着脸，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柔声细语地撒着娇，“姐姐，我不想睡书房，好不好？” “就为了不睡书房，你连跪搓衣板这事都干得出来？”颜青离愣是被他气笑了。 李莲花小声嘀咕：“跪搓衣板顶多几个时辰，睡书房那可是好几晚呢。” 他又不傻。 跪旁人，那自然不行！ 跪自家夫人，天经地义，不丢人。 “这能一样吗？”颜青离揪着他的耳朵施法直接把人从搓衣板上拎了起来。 李莲花哼哼唧唧：“嗷嗷嗷，姐姐，疼，疼～” 颜青离松开轻轻捏着他耳朵的手，怒极反笑：“李莲花，你可真行。” 她都没使劲儿！ 李莲花捂着耳朵，冲着她挑了挑眉，那眼神不言而喻。 颜青离闭了闭眼，冷静开口：“你给我睡……” 话音未落，就见李莲花又毫不犹豫朝那搓衣板跪去，大有她让他睡书房，他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颜青离眼皮一跳，手指一动，制止他下跪的动作，李莲花满脸都在使劲儿，就是弯不下腿，委屈巴巴：“姐姐～” “一个月不准吃糖！”颜青离面无表情。 “没问题，我保证。”李莲花乐了，举着手发誓，话音刚落，捡起地上的搓衣板，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塞回须弥戒。 只要不让他睡书房，怎么样都行！ 不吃糖，他平日多做点甜口的饭菜就是，方法总比困难多。 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的花呢？” “被我劈没了。”李莲花乖乖回道，“就这样。” 他朝窗框点了点，空中出现一小道极细的紫色电流，直直飞了一会儿，拐了个弯落在颜青离的胳膊上。 李莲花：！！！ 颜青离：…… 李莲花脸色一变，急切地挽起她的衣袖，担忧道：“有没有事，我看看？” “我没事，跟挠痒痒差不多。”颜青离柔声安抚道，“就是，你体内这雷电之力，貌似非常不听话。” 看见她白嫩的胳膊，确定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李莲花咬牙切齿：“所以不是我失手毁了花，压根就是这混东西故意的。” 该死，害的他担惊受怕一早上！ “需要时间磨合，等你能真正掌控它就好了。”颜青离忍不住笑了，朝他伸出手，“花毁了，灰烬总有吧。” 李莲花掏出木盒递给她，随即就看着她把那些灰烬倒在桌面上，在四周画了几个符文，双手结印，然后—— 那些灰烬逐渐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颜青离把他新采来的那枝海棠放在一起，重新摆在窗口。 对上李莲花幽怨的眼神，颜青离轻咳两声，解释道：“小范围的时空回溯法阵。” 李莲花磨了磨牙：“怪我阵法图看得太少了！” 颜青离打了个响指：“有道理！” 李莲花果断谋求福利：“姐姐，那我是不是可以吃糖了，花是那个坏东西故意的，我是无辜的。” “……不行。” “为什么，姐姐～” 最终颜青离还是没松口，就是一个月不准吃糖，弄坏了东西，认错就是，还敢弄个假的来诓骗她。 不学好！ 封磬中间上了趟山，向李莲花汇报工作。 百姓的礼物不能收！ 皇帝送来的不要白不要。 还有那座剑神祠和神女祠，李莲花难得有些哑言，谁脑子抽了，给他建庙做什么，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若是他的，拆了便拆了，可是里面还有阿离的，他不舍得拆。 跟封磬商谈，余下的事便让他自行处理。 李莲花没有重大的事情，几乎不再下山，和颜青离在山上过着悠哉悠哉的隐居生活，和客栈中的事务大多也是凭信鸽联系。 第219章 温泉尾声 某日，李莲花缠着颜青离去泡温泉，答应他了，就不能食言。 两人来到后山，温泉在一处山洞里面，是李莲花满山给小动物缠红绸时意外发现的，然后他就将此处用结界拦了起来。 夜色渐沉，后山的温泉被雾气笼罩，水面浮着细碎的花瓣，是李莲花白日偷摸来撒的，温泉的水雾缓缓升腾，空气中漂浮着一片轻柔的雾霭，模糊而梦幻。 颜青离率先褪去外袍，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赤足踩在青石上，指尖拨了拨水面，热气氤氲间，她微微眯起眼。 踏入温泉，温热的泉水好似灵动的绸缎，轻轻漫上她的身躯，惬意地仰头，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眉眼间尽是放松。 李莲花随后步入池中，花瓣拂过他的小腿，痒痒的，他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直勾勾地落在颜青离身上。 只见她靠在池边，水汽将她素日里莹白的皮肤整得微微泛红，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她半阖着眼眸，看着比平日懒散倦怠不少，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没入蒸腾的热泉中。 李莲花故意划水靠近，水面荡开的波纹惊动了她。 颜青离抬眼，清浅的眸色在雾气中显得更加透亮，轻声道：“别闹。” 李莲花向她走近，声音低哑，比平时更加危险：“姐姐，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带你来泡温泉？” 废话，她能不知道么！ 颜青离懒懒道：“泡一会儿再说。” 她抬眼，看着李莲花裸露的胸膛，宽肩线条紧实而富有张力，腰部结实有力，水珠顺着肌理滑落，没入腰际。 颜青离觉得脸熏得有点热了。 “姐姐，看什么呢？”李莲花明知故问，他舀起一捧水，淋在胸口，分外撩人，“光看多没意思，要不要摸摸？” “要。”颜青离承认她被勾引了。 李莲花笑意渐浓，伸手拨开飘到她肩上的花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锁骨，惹得颜青离身形一颤。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将人抵在水池边，她身后是冰凉的池沿，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夫人主动，还是我主动？”李莲花掌心顺着腰际落在她的大腿，微微用力，分开，继而让其环上他的腰。 颜青离没应声，只是双手环着他的臂膀，吻了上去。 “那就我来。”李莲花嗓音含笑，蛊惑的声音带着喑哑在她唇边厮磨，末了一个尾音上挑的“嗯？” 呼吸在雾气中被溶的粘稠起来。 是潮湿、汹涌又缠绵的融合，是一次次贯穿全身的电流，酥酥麻麻地往身体里钻，像是要突破血肉，深入骨髓。 泡完温泉，是几个时辰后的事了，颜青离懒得不想动，李莲花替她穿好衣服，抱起人回浮生居。 刚躺到床上，李莲花复又吻上她的唇。 颜青离茫然：“……花？” 李莲花嗓音微沉：“姐姐，不够。” 颜青离忽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上，抬手轻轻一挥，红帐落下，轻声呢喃：“我来。” 帐内传出一声轻笑。 房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交叠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渐渐合二为一。 ———————— 李莲花正在院中舞剑，倏然身后有一道气息出现，他收剑转身，眼神淡淡地落在面前的青衣少年身上。 少年神情冷漠，眉眼不羁，手里握着一把剑身通透的青色长剑，极薄极透，阳光映照之下泛着森冷寒意。 那把剑，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少年冷冷开口：“你的身上有我主人的气息。” 很重，浓重到像是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气息。 李莲花想起来了，那把剑阿离用过！ 他试探性开口：“不知阁下的主人是？” 房内的颜青离觉察到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这里，走出房门，看见院中少年的模样，眉眼有些错愕：“枯寂？” 她的剑灵！ “阿离～”李莲花快步走到颜青离身边，伸手虚虚地握着她的腰身，神情温柔，动作却占有意味十足。 “颜青离！”见到两人的亲昵姿态，还有方才那人身上浓郁的气息，枯寂一改方才的高冷模样，怒吼道，“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你了数万年，你倒好，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颤抖着手，指着李莲花圈在她腰上的手，咬牙切齿，“捡了个野男人养着。” “他是谁！” “他是谁！” “你有没有点良心？老子各个世界乱窜的找你，你呢？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李·野男人·莲花：…… 颜青离反驳道：“不是…野男人。” 她心虚地想再解释两句，结果被枯寂一连串的骂声给堵得说不出来话。 李莲花挡在颜青离面前，温声道：“那个，枯寂…公子？” “你闭嘴！”枯寂凉飕飕的视线落在李莲花，那模样恨不得将人剥皮抽筋，“等会再跟你算账。” 枯寂越骂越生气：“捡捡捡，你天天就知道捡人回家，这个野男人倒好，更是直接把人都捡回被窝了，他身上你的气息都快溢出来了！” 捡人？ 阿离还捡过多少人？ 李莲花神情意味不明，圈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 枯寂看着自家主人的那张熟悉的脸，万年来的委屈瞬间倾泻而下，骂着骂着就哭了。 “你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枯寂委屈得直掉眼泪，抽泣着还骂着她，“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老子还不如找个新的主人，吃香的喝辣的，你个混蛋。” 颜青离轻声唤了句：“花花。” 李莲花闻言松开手，能这么指着阿离鼻子骂的，恐怕就是她口中那个整日嚷嚷着要背主的剑灵了。 既然不是人，那一切都好说。 颜青离走到枯寂面前，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枯寂。” 这确实是她的过失，她没想到枯寂会一直在寻她。 “谁让你道歉了，你什么时候醒得？为什么不回家？那个野男人是谁？” 死亡三连问。 颜青离要是敢说，她恢复记忆，暂时没考虑回去，枯寂能直接把她家给拆了。 这山头可经不起他一剑削的。 所以前两个问题她选择不回答，纠正第三个：“他不是野男人，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君，李莲花，结了魂契的。” 枯寂：！！！ “你再说一遍，颜青离，我没听清，结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不怒反笑，“魂契？你和他？” “昂。”颜青离勾着李莲花的脖子，在他脸上啪叽了一口，“夫君，我的。” 李莲花握拳轻咳两声，嘴角笑意加深。 女主人的夫君怎么喊来着？ 颜青离思索一下，随意道：“你喊他主夫？主公？算了，哪个都行。” 枯寂被气得脸都红了：“你……” 颜青离看了一眼李莲花，李莲花笑着点点头，她看向枯寂，笑道：“既然来了，就在这儿住下吧？” 枯寂咋咋呼呼的声音顿时哑言。 见他情绪不对劲儿，颜青离眯了眯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枯寂干涩着开口：“当年你安排好我们几人，以身殉道，我是你造出来的，我能感应到你没死，所以我们一直想办法在找你。” “后来，那群人残留下的手札被人发现，得知创世之力，滋生贪念，便开始大肆捕杀神兽，试图重新复活你，胥白他们被抓，我被镇压。” “我侥幸逃出，想去救他们，他们说他们暂时无性命之忧，那群人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神兽血，便让我来寻你，后来我就在各个世界寻找你的踪迹，直到找到你。” 颜青离脸色越来越阴沉。 枯寂艰涩开口：“主人，胥白他们……” “两日后，我们回去。”颜青离打断他的话，眼神淡漠到了极点。 “那个…李什么花？”枯寂点了点头，对着李莲花开口，“我看看你的剑。” 李莲花耳畔回响着颜青离的那句话，有些失神，把剑递给枯寂，看着颜青离欲言又止。 枯寂接过，在掌心一划，鲜红的血液顷刻间被少师剑吸收，他才将剑还给李莲花：“送你的见面礼，主人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肯定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挖苦道：“虽然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枯寂环顾四周，像是回到了自己家：“我住哪儿？” 李莲花随手指了间房，枯寂把空间留给两人，转身离开。 李莲花拉着颜青离坐在秋千上，脸埋在她的脖颈，闷声道：“你不想带我走？” 颜青离轻轻“嗯”了声，听到李莲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心知是他误会了，认真地解释道：“他们是我养大的，我不能不去，但是我不想你去涉险，我更倾向于我去救了他们再回来，你在家等我。” “但是，我想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想问问你，跟我去的话，可是麻烦不断，灾难不断，你要想清楚，愿不愿意跟我走？” 如果可以，她希望是她去去就回。 但是李莲花肯定不会愿意，她如果自顾自的做选择，对两人都不好。 因为那是打着“我为你好”的名义，不是爱，而是负担，因为这句话包含另一个意思，那就是，“我是对的，你是错的。” 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一个委屈，一个窒息。 见她没打算丢下他，李莲花这才抬头哼哼唧唧：“夫人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颜青离笑道：“好，两日的时间我们解决这边的事，就出发。”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一时情急，都没意识到：“所以，阿离就没想丢下我，难怪说了两日后。” 若她要离开，当下便能离开。 若带着他，就要处理好这边的事情。 “没办法，李门主太黏人了。”颜青离捧着他的脸，捏了捏，“对了，枯寂是万剑之主，他的血是剑意所化，有助于凡剑生灵，或许不久后你也有个惹人厌的剑灵。” “颜青离！你说什么呢？”枯寂燥怒的声音响彻天际。 颜青离、李莲花对视一眼，噗嗤笑了出来。 两日的时间，李莲花处理好客栈，颜青离处理好书院，两人回了趟云隐山，告知所有人他们外出游历，归期不定。 解决好一切，枯寂一剑劈开天际，三人踏上了修仙界闯荡的征途。 “李门主，带你去我的地盘逛逛。” “好。” 【正文完】 第1章 天幕观影①01 莲花楼。 是日，海风轻拂，水面微漾，腥咸味似要冲破鼻腔。 李莲花肌肤苍白，半垂着眼睫，在眼下落下重重的阴翳，神情些许淡然倦怠，头发随意半挽在脑后，头上簪了支极普通的木簪，发丝轻柔地垂在脸侧，偶尔随风轻拂。 一袭素白大氅，衬托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寂寥，病弱得好似霜花雕琢的琉璃美人，像是梅雨季里挥之不去、蒙蒙细雨笼罩的阴翳。 海风迎面吹来，衣袂飘飘，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观潮起潮落，却难掩那一丝病态的疲惫。 李莲花缓缓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的半截小臂苍白瘦弱，甚至称得上瘦骨嶙峋，乌青色的脉络宛若毒蛇般攀附在他的肌肤上。 原来，碧茶毒发真的痛入骨髓啊…… 李莲花抬手拢了拢大氅，仰面望天，静静地注视着那抹骄阳，光芒洒落，无声地驱散遍布海岸的薄雾，暖意乍然骤起，涌动着朦胧的旧梦。 刹那，一束光刺破云层，温暖了瞳孔。 李莲花不适地阖了阖眼，恍惚间，他好像梦见自己走进了一片青色的雾中，任由青雾缠绕满身。 李相夷的一生在他的梦中流动成巨大的录像带，祯祯影像，光影流淌，尘世浮华如过眼烟云，功名利禄似雾里看花。 三十载生死历历在目，最终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李莲花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似是自嘲，又似是释然。 李相夷这一生，活得可真是糟糕啊。 “花花～” 一道温柔又清甜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李莲花听着这道陌生却又熟悉的嗓音，心底莫名生出些许茫然若失的情绪。 她……是谁？ 是在喊他吗？ 再睁眼，却已换了人间。 -*- 江湖中最快的剑是李相夷的剑。 李相夷自创功法《扬州慢》、剑法《相夷太剑》，无人能及。 十五岁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扬名江湖；十七岁建立四顾门，立誓匡扶江湖正义；二十岁便问鼎武林盟主，结束武林混战，一时成为传奇。 江湖变化万千，有人以他为中原武林的希望，但更多的人以战胜他为念，其中最死缠烂打的当属—— 魔教金鸳盟盟主笛飞声。 他不惜加害李相夷的师兄单孤刀，引得李相夷为之一战。 月前，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和四顾门副门主单孤刀有关剿灭金鸳盟一事产生争执，谈话崩裂，单孤刀负气离开，却被金鸳盟三王约战劫杀。 李相夷匆匆赶到时，单孤刀已然身死。 更有甚者，四顾门弟子在运送单孤刀尸骨回四顾门途中，被金鸳盟拦截，尸骨被抢。 李相夷宣告，与金鸳盟决战，不死不休，门中弟子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为副门主报仇雪恨。 铲除金鸳盟，还江湖安宁。 这月来，四顾门上下肃穆，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门中弟子积极备战，誓要一举拿下金鸳盟。 四顾门。 腊月二十七。 李相夷眉眼桀骜，黑眸中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一袭素白劲装，独有衣襟上的一抹红，平添几分耀眼。 少年立于台上，身前是整齐肃杀的四顾门弟子，面色凝重，身后依次排开分别是，四顾门左右护法乔婉娩、肖紫衿以及佛彼白石。 云彼丘立在一侧，神色不明，眼神似有些忐忑，手上正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只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水，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托盘。 “金鸳盟杀害师兄在前，抢夺尸骨在后，此仇此恨，必得血债血偿！”李相夷举着手中的少师剑，眉眼锐利，眼底寒光乍现，嗓音中杀意四起，“今日一战，不留余地！”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门中弟子目光灼灼，直直地看着台上那个如烈日一般灼目的少年郎，人人脸上愤慨，齐声附和。 乔婉娩白衣温婉毓秀，眉目间惧是忧愁，轻声唤他：“相夷…” 李相夷回过身，锐利的眉眼有所消融，宽慰道：“阿娩，不必忧心，我很快回来。” 乔婉娩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冲他点了点头。 那封信…… 肖紫衿看着两人眉目传情的模样，掩在衣袖下的手死死扣紧，在身侧纪汉佛的眼神看向他时，眼底的嫉妒顷刻间褪去，神情平静。 云彼丘踌躇良久，端着托盘走上前，手几不可察地一抖，满杯的茶水轻晃，似是要溢出杯沿，手指紧紧扣着托盘底部。 当走到李相夷面前时，神情一如平日的沉稳，面上无恙，深吸一口气，声音隐隐有些沙哑：“门主……” 他将托盘递到李相夷面前，眼神不自然地在茶水上掠过，终是道：“喝口热茶，再起程吧。” 李相夷的目光从乔婉娩身上收回，看向云彼丘，缓缓落在那杯茶上，滚烫的热茶冒出一绺绺雪白雾霭，烟气缭绕。 他并未多想，也不曾想过眼前他视为兄弟的挚友会背叛于他。 李相夷伸出手，端起那杯茶，嘴唇即将触碰到那盏清茶。 云彼丘呼吸不稳，嘴唇翕动着，却终究没说出话来，眼神直直地盯着李相夷的嘴唇触碰到杯壁，即将仰头饮下的前一瞬—— 台上倏然出现一团青雾，缠绵于天地间，烟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不消片刻，雾霭渐渐散去，大庭广众之下，赫然出现一个身披素白的大氅的男子。 身形消瘦，眉眼温润隽永，眼神淡漠茫然，视线在四周游离，似是在打量这是哪里。 当那男子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李相夷身上，准确来说——是他即将入口的那杯茶时，脸色似是变了一瞬。 李相夷重新将茶水放在托盘上，看着凭空冒出来的李莲花，瞧着像是个病秧子，就是那张脸他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上前两步，拔剑将所有人护在身后，冷冷开口：“你是谁？” 李莲花眉眼低垂，掩下心中澎湃的思绪，淡淡开口：“在下李莲花。” 第2章 天幕观影①02 云卷云舒，天清气朗。 四顾门所有人眼神错愕地看着李莲花，凭空冒出来个人，变戏法会有这么真吗？ 还是说，这人其实是个妖怪？ 见李相夷将茶水放下，云彼丘心中焦躁，想要开口却怕被李相夷觉察出不对，视线落在打断他行事的李莲花身上，面色有些不善。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看起来讨厌得很。 江湖游医？ 李相夷视线将他全身扫过，眉峰微敛，心中生出几分疑惑来。 分明这男子他从未见过，可为何心中莫名有一股熟悉之感，和诡异的…… 亲切？ 方才那一幕，可非常人能办到的，李相夷目光上下打量他片刻，语气微顿：“李先生，来四顾门所为何事？” 李莲花心里暗暗骂着上天，一声不吭送他回到十年前就算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出场方式，生怕不会惹人生疑，尤其还是当着李相夷的面。 算了，横竖他行将就木，残喘度日，怀疑就怀疑，又不会掉块肉。 若是能救下李相夷也好，师父就不会死，四顾门的兄弟也不会死，一切就还来得及。 事实上—— 李莲花落入此界时，碧茶之毒已解，而他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李莲花抱了抱拳，温声道：“在下有点口渴，能否讨杯茶喝？”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云彼丘端着的那杯茶水上。 李相夷剑眉紧蹙，捻了捻指腹，心中疑惑更甚，审视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就为了杯茶？ 闻言，云彼丘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茶水溢出不少，他沉声道：“李先生，这是敬我们门主的茶，你若是口渴，我这就让弟子去给你倒一杯。” “一杯清茶而已，我想李门主是不会介意的。” 李莲花说着上前就要端起那杯茶。 李相夷上前拦住他的动作，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正好落在他的脉搏上，眼底闪过诧异之色，眉头一紧，仔细探查。 果真是扬州慢！ 这人体内……为何有他的内力？ 只一瞬，这人就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肩上的大氅，看着很是怕冷。 不待他追问，身侧的云彼丘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避开的时候没站稳，一个踉跄，那杯茶倒了，茶水倾洒在红漆木盘上，浸透了木盘。 云彼丘厉声呵斥：“李先生此举，未免太过无礼……” 李相夷出声打断他的话：“彼丘。” 李莲花清凌凌的眼神落在云彼丘身上，眼神情绪难辨，最终只是嗤鼻轻笑。 云彼丘被他的眼神吓得瞳孔一缩，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或许这人根本就不是口渴，他知道那杯茶水有毒！ 恰在此时，天降异象。 “喀喇——！” 一声丝绸被撕裂般的声响，响彻天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苍穹之上，此刻生生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宛如天书般的庞大幕布在空中展现，周围还泛着白光，哪怕是青天白日也耀眼无比。 天幕侧边“莲花楼”三个大字金光闪闪。 众人哗然！ “天怎么裂开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看，上面写着什么，莲花楼？” “诶诶诶，刚刚那个男子是不是说他叫李莲花来着，不会是他使得什么手段吧？” “天都破了，这个也不像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骗人把戏啊。” “那人出场也不正常啊。” 李相夷剑眉微蹙，沉声道：“肃静。” 他看着一片空白的天幕，隔着厚重的白墙能隐隐听到外面百姓惶恐惊骇的声音，不由心中一沉。 恐怕这古怪玩意儿不止四顾门能看见，估计整个扬州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也不止扬州城…… 看来东海一战今日怕是不宜行动。 李相夷沉声：“给笛飞声传个信，就说大战之日待定。” 事实正如他所想，天幕降临，不止扬州城，亦不止此方世界。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李相夷是四顾门的主心骨，乃至算得上是整个江湖的主心骨，他的剑能斩破奸佞，带来希望。 于所有人而言，李相夷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李相夷的视线缓缓下落，停留在李莲花身上，而李莲花也正在看他，他冷静道：“你弄的？” 李莲花淡淡道：“不是。” 仰头看着“莲花楼”三个大字，他神思恍惚，或许弄这个的和把他送到十年前的是同一个人。 闲谈间，天幕水波微荡，金光闪闪的“莲花楼”渐渐化作金光消散，出现一行更加硕大醒目的字体—— 李莲花的追妻日常～ 李莲花？ 追妻？ 所有人收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台上那个披着大氅，身形消瘦的男子，眼神怪异。 追妻难道是件很光荣的事情么，为什么要弄在天上给所有人看？ 素日里温润儒雅的李莲花，神情差点绷不住，身上数道视线让他有些头皮发麻，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 李莲花的什么？ 追什么？ 什么妻？ 追妻？！ 李相夷眉头一紧：“上面那人是你？”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 怪异的出现，还有天上的奇怪东西，以及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李莲花果断摇头拒绝，敷衍道：“不是啊，同名而已。” 他孑然一人，怎么会去……追？妻？ 话虽如此，他却不由得想起方才梦境中的那道声音。 话音刚落，天幕开始变化，首先出现的是李莲花的人物介绍。 【左侧是李莲花那张漂亮雅致的脸蛋，眉目如画，那双黑眸含着水似的睨着远方，嘴角勾出一抹温柔得笑，缱绻勾人。 右侧是一条条的介绍—— 姓名：李莲花（李相夷） 身份：莲花楼楼主、四顾门门主。 介绍：相貌俊美，重情重义，红颜离，友人弃，师兄欺，东海三年无人寻。 伴侣：颜青离。 人生宗旨：听夫人的话。】 在场众人看着天幕上那张和李莲花一模一样的脸，骤然听到后面的介绍，纷纷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病秧子似的李莲花。 四顾门门主？ 李莲花（李相夷）？ 什么叫红颜离，友人弃，师兄欺？ 伴侣那栏那个颜青离姑娘又是谁，他们门中有这个人吗？ 还有，他们门主的人生宗旨不是匡扶江湖正义吗，这个“听夫人的话”是怎么来的？ 但此时此刻，场中诡异沉默的气氛让他们只能把诸多疑惑压在心中，因为台上他们门主的脸冷得吓人。 李相夷的视线落在天幕上未动，眼神一凛，冷声道：“你是我。” 第3章 天幕观影①03 李相夷在听到四顾门门主那几个字时，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果然。 熟悉的面容，体内的扬州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只是，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李相夷的视线落在那十六个字上——红颜离，友人弃，师兄欺，东海三年无人寻。 师兄？！ 兴许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身份，李莲花眼睫一颤，心浪如潮，面上只轻描淡写地缓缓道：“世有三千界，一花一世界，各不相同，我呢，确实来自别的世界。” “只不过在我那个世界，李莲花和李相夷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李莲花露出一个笑，语气随意，“他啊，早就死了。” 李相夷早就已经死了。 他是李莲花。 闻言，李相夷侧过头看向他。 他…恨李相夷？ 为什么？ 乔婉娩脸色霎时一白，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伴侣那栏。 红颜离？ 是在说她吗？ 云彼丘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有些颤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不敢想，天幕若是也将他下毒一事抖搂出来，以弟子对李相夷的敬仰，绝对会将他活剥了。 不说弟子，李相夷也不会。 李相夷从不宽恕任何人。 【颜青离撑着一把伞，漫步在海岸，目光悠悠地落在海面上，眼神漠然。须臾，她止步抬眸，眼神看向苍穹。】 所有人看着画面上突然出现的姑娘身影，身形窈窕，伞面遮挡下的脸他们尚未看清，心中却默契地浮现同一个念头—— 这姑娘的身体为什么是透明的？ 当颜青离出现在天幕上的那一刻，人们突然发现他们说的话能出现在天幕上。 「这姑娘是人，是鬼啊，她的身体怎么是透明的？」 「不会是女鬼来寻仇的吧？」 「世上真的有鬼啊！」x条 「老天爷降下的神迹，怎么会允许女鬼出现？没准是神仙呢。」 随着伞面抬起，缓缓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五官精致，艳丽惊人，那双清透的灰蓝色眼眸像是能隔着天幕直直地看进所有人的心底，看破所有虚妄。 众人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他们在窥视九天之上的神明。 天幕下有不少人红着脸别开视线，没一会儿，又耐不住偷偷摸摸地看一眼。 「好美！！！」x条 「怎么会有人是白头发和蓝眼睛，不管这姑娘是不是鬼，但她肯定不是人！」 「就这长相，是鬼我也愿意啊。」 「能不能让我长这张脸！」x条 此时，一条弹幕格外醒目。 「这个姑娘，不会就是李神医的夫人颜青离吧？」 「我觉得也是！」x条 ！！！ 李莲花无意看到这条弹幕，身体一僵，神情微微变了变，随即瞳孔一震，认命地闭上了眼。 李神医？ 他方才可从未说过他是医者，天幕也不曾介绍过。 难不成，他的世界也有一方天幕？！！ -*- 莲花楼世界。 佛彼白石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神色各异，友人弃，当然不正是他们放弃了李相夷。 只是，李相夷哪来的夫人？ 笛飞声和方多病还在寻找李莲花的途中，骤然看见天幕，两人神情讶然。 李莲花追妻？ 他哪儿来的夫人？ 如今李莲花下落不明，难不成跑到别的世界追妻去了？ 百姓们惊慌不再，纷纷从屋里搬个凳子坐在院里，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几人面前摆张桌子，放着几盘瓜子，边聊边嗑。 当看见颜青离长相的那一刻，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更有无数少年偷偷红了脸。 人家的脸怎么那么会长呢！ -*- 四顾门。 乔婉娩见李相夷的眼神一直落在天幕上，咬了咬唇，她走到李相夷身边，轻声唤他，眼神忧愁：“相夷。” “阿娩，怎么了？”李相夷收回视线，看向乔婉娩，见她眼睛泛红，关切道，“是不是身体不适？” “去搬张桌椅来，沏壶热茶。”李相夷吩咐身边弟子，扫了一眼台下，对着众人扬声开口，“大家也都去搬些桌子，找个地方坐着看吧。” 台下众人纷纷快速动了起来，谁知道这天幕会到什么时候，一直站着多累啊。 李莲花转头看向两人，粉衣温婉，白衣桀骜，脸上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李相夷怕是还没看到诀别信呢？ 见李相夷一如既往的担忧她，乔婉娩心中不由得后悔，她不该写那封信的。 她多想开口问问相夷有没有看到那封信？ 可她不敢。 怕他看到，又怕他没看到。 弟子很快搬来桌椅，在台上依次摆好，李相夷位居正中，乔婉娩在他的左手边，而李莲花在他的右手边。 对着纪汉佛等人开口：“都坐吧。” 肖紫衿脸色阴沉，不顾其他人的眼神，直接坐在乔婉娩的身边，石水脸色一变，碍于所有人在场，不好开口。 纪汉佛、白江鹑对视一眼，纷纷落座，云彼丘如坐针毡，生怕下一个画面就是他给李相夷下毒的场景。 见到这一幕，李相夷倒是没多想，一个位置而已，谁挨着谁没区别，李莲花却是兀自倒了杯茶，眉梢微动，自顾自地浅酌。 李相夷，这眼是真瞎。 【颜青离素白的指尖泛起绿色光晕，包裹着昏迷的少年，直至法力耗尽，她才停手，虚无的魂魄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她垂眸，清清淡淡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你救我，我救你。 “咳咳咳！”微弱的咳嗽声唤醒了她的沉思。 就见李相夷的手指动了动，悠悠转醒，好半晌，才手撑着地，借力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某个方向走去，脚步踉跄，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颜青离执着伞跟在他的身后。】 李莲花视线微顿，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神情有些恍惚。 见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一样的衣衫、长相，李相夷锐利的眉眼有些错愕，很明显，这是东海之战后的他。 可是，他受伤怎么会如此严重，竟连路都走不稳？ 第4章 天幕观影①04 弹幕上瞬间炸开了花，密密麻麻地一片，都是同样的两句话，其他百姓发的弹幕也全被遮住，压根看不清内容。 「李相夷，天下第一！」x∞ 「李莲花，长命百岁！」x∞ 四顾门众人三五成群，小声嘀咕。 “这里是东海，门主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个姑娘刚刚是在给门主治伤吗？” “你们看那个时间，腊月二十九，东海之战是腊月二十七，也就是说门主在海边躺了两日，为什么没人去找？！”安怀远最早注意到天幕最右侧标注的时间。 刘如京脱口而出：“不可能，我们怎么会不去找门主呢！” 其他人附和出声：“就是，难不成我们都死了？！！！” 段冲虽神经大条，心思却细腻：“你们还记得上面的‘友人弃’三个字么？” 众人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绝不信，他们怎么可能不去找门主呢？ 可天幕上的门主真真切切地在东海躺了两日，却无一人前往。 李相夷听着身后止不住的争执声，脑海中却想到的是“师兄欺”三个字，他转头看向李莲花，沉声道：“师兄的尸体呢？” 李莲花偏头，对上少年不羁的眉眼，相似的面容，一个俊美桀骜，一个温润儒雅。 李莲花唇边的笑意微敛，眉眼如霜：“单孤刀假死脱身，借他之死挑起四顾门和金鸳盟大战……” 李相夷怒声打断他的话：“不可能！” 师兄怎么可能假死脱身？ 他明明是被金鸳盟三王所杀，明明他亲眼见过尸体的。 李莲花的眼神变得遥远，嘴角挑起一抹讥嘲的笑：“你验尸了吗？” 李莲花的话刚问出口，李相夷同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他没有。 李莲花继续未说完的话：“单孤刀在李相夷坠入东海后，回到云隐山，骗取师父内力，害死了师父。” 李相夷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又一道闷雷劈在他的脑袋上。 师父死了？！ 寒风拂过，无情地侵袭着李相夷的每一寸肌肤，他呼吸都有些急促，情感疯狂叫嚣着不可能，可偏偏他的头脑极其理智，瞬间细数出无数条以前忽视的的细节。 “快去给师父传信，请师父过来。”李相夷身体止不住颤抖，声音沙哑，顿了顿，“还有笛飞声一并请来。” 李莲花眼神一顿，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师父？ 至于李相夷的吩咐，他并没有出口阻拦，李相夷有多在乎单孤刀，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若非他亲眼所见，他也不信。 他们身后的门人们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四顾门上下一心，誓要为副门主报仇，结果是他根本没死，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师父？！！ 单孤刀！！！ -*- 云隐山。 芩婆也正在观看天幕，原本没怎么关注的态度，在看到李莲花的介绍时，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她直接喊来正在闭关的漆木山，漆木山得知原委后，满心满眼都在担忧自己的好徒弟，两人左右一合计，下山去趟四顾门。 只有见到相夷平安无事，他们的心才能放下。 -*- 四顾门。 天幕还在继续，众人发现李相夷脚步踉跄回的地方正是四顾门。 【李相夷入了城，城中到处都是被掀翻的桌椅和损坏的房屋。 有人道：“……这不是神仙打架，咱们百姓遭殃吗？” “神仙打架，什么神仙呀！”抱着孩子的男人淬了一口，“那些个江湖人，什么门，什么盟啊，天天争来抢去，除了祸害人，还会什么呀！” 李相夷脚步迟滞一瞬，寻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稚童茫然，百姓困苦。 颜青离目光落在前面那道颓废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李相夷有错吗？ 没有，他建立四顾门，还江湖安宁，江湖人安分守己，焉知百姓不是这安分守己下的受益者。 百姓有错吗？ 没有，他们不懂江湖的刀光剑影，唯一在乎的便是柴米油盐、一亩三分地，江湖人厮杀争抢，而他们却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谁都没错。 偏生，时机错了，李相夷不该在此时此刻闻此怨言。】 天幕上百姓的脸都被模糊了，那些能看到自己脸的百姓都有些惊慌，待他们发现身边人似乎看不见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他们就是过平凡日子的普通人，若是得罪那些江湖人，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江湖上算是炸开了锅，一条条弹幕飞速划过。 什么叫他们江湖人只会祸害人，他们行走江湖，救下的百姓还少吗？！ 「哪个王八犊子说得丧良心的话，若是没有李门主铲除恶人、庇佑你们，你们还能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吗？」 「就是，正是因为李门主的存在，那些恶人才不敢随随便便就灭人满门。否则，江湖大乱，先遭殃的就是你们这些手无寸铁、不知感恩的百姓。」 「你们这些江湖人打完架，有谁低头看过被毁坏的庄稼，就那些你们不以为意的东西却是我们一家的生计啊！！！」 「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不懂那什么打打杀杀，你们江湖人这里争，那里抢，事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遭罪的不还是我们？！」 「我们也只想过安稳的生活。」x条 「李门主没错！我也是普通百姓，我家这边山上有个什么门派，日日下山掠杀抢夺，我们整日过得心惊胆战，是李门主出手，我们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我家也是！」x∞ 「你们是不知道珍惜李门主的好！在我们的世界里，李门主整整十年不知所踪，江湖就没有他在时安稳，好多灭门惨案。」x条 「是，我家人被害，去找百川院查案，几个月都查不出凶手，听说李门主破案，几天就能将凶手缉拿归案。」 「天幕上的姑娘说得对，其实谁都没错，错的是这些话说的时机不对。」 「李门主别难过，你没错！」x∞ 李莲花听到这段缓缓道来的声音，神思恍惚，指尖微蜷，眼神静静地看着天幕上密密麻麻划过去的弹幕。 李相夷…没错？ 第5章 天幕观影①05 注：文中前面加个＋的弹幕是十年后。 -*- 李相夷抿紧唇瓣，要说说不难过、不生气肯定是假的，可看着城中百姓的遭遇，弹幕上的怨言，他又无法责怪他们。 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门派争斗下，百姓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下一秒，弹幕上密密麻麻安慰他的话语，令他心底那点微末的不悦也消失殆尽。 四顾门所有人有些躁动，按耐不住的小声低语，他们没想到，他们维护江湖正义，结果背地里百姓就是这么怨怪他们的。 【何璋：“我问你们，四顾门死伤大半，因为谁！” 王忠：“如果不是门主争强好胜、一意孤行，我们又怎么会中了金鸳盟的奸计，损失这么多兄弟！” 白江鹑：“当时说给二门主报仇，你们可是有一个算一个，齐声高喊的，这会全怪在门主身上了。” 刘如京：“谁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杀了谁？” 肖紫衿：“大家别吵了，四顾门今日局面，虽是李相夷自负之举造成的……若终因意见不合分崩离析，倒不如今日，就将四顾门散了，大家各自安去。” 门边的李相夷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眼眶内溢满着泪水。】 坐在何璋、王忠旁边的门人甚至顾不上继续往下看，捂着两人的嘴不准他们出声，抡起拳头就将两人围起来，疯狂殴打。 其他人眼神死死地盯着肖紫衿，愣是被气笑了。 肖紫衿凭什么解散门主的四顾门？ 他哪来的脸？！ 肖紫衿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不敢回头去看其他人的表情，若非李相夷没开口，怕是那些人也会把他压在地上殴打。 【乔婉娩：“你要解散四顾门？” 肖紫衿：“两位门主没了，人心散了，何必勉强支撑，你不是也不喜欢这里吗？” 乔婉娩沉默了。 李相夷后撤一步，躲开她的视线，隐在门后，只觉耳边一片轰鸣。 原来，阿娩不喜欢这里。 乔婉娩疑似觉察到什么，快步跑下台阶，最终停在半途。 …… 乔婉娩泣不成声：“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我却说要离开他，可我太累了，追着他我真的太累了。” 良久，李相夷回到房间，找到一封信。 “阿娩得君爱护……” 李相夷靠在柱子上，双眼泛红，神情黯然，转而自嘲般浅笑，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李相夷啊李相夷，你只当大家仰仗你敬重你，却不知，你已成为他人心中所累。 颜青离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 这一刻，李相夷真的死了，不是死在东海，而是死在四顾门。 枯坐良久，李相夷起身，如来时的静悄悄，悄无声息离开了四顾门。】 佛彼白石几人如坐针毡，浑身冒出一股寒意，他们并未制止肖紫衿解散四顾门，大战后也不曾去找李相夷。 李相夷会怎么对他们？ 四顾门一片死寂，弹幕上骂声连连。 弹幕有个妙处就是可以自行选择实名或者不实名，于是所有人的发言毫无顾忌，而且点赞数越多的弹幕会直接变成金闪闪的字体，格外醒目。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脑子被驴踢了，门主下落不明，下属竟敢直接分家？」 +「李神医的过去好可怜啊！！！」 「四顾门损失过重，这也能怪到李门主身上，不是所有人决定得去报仇吗，到头来全成李门主的错了？」 「眼都瞎了吗，那么大个人站在门口看不到？还有那什么乔女侠，你倒是走到门口啊，停下来是什么意思？」 +「乔女侠作为李门主的恋人，就这么沉默了？！！！」 「我心疼李门主，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回四顾门却得到的是这样的噩耗，百姓怨怪，下属分家，心上人还怪他太耀眼。」 「不是，为什么肖紫衿知道乔婉娩不喜欢四顾门，而李门主不知道？！！」#爆！ 「四顾门里除了那个眼睛受伤的是好的，其他人一看就各怀鬼胎。」 「他俩一看就有奸情。」#爆！ +「他俩成亲了，又分开了。」#爆！ 「东海大战一月前写的信，那时候不正是单孤刀被杀的时间吗，早不写晚不写，偏偏挑这个时间写诀别信？」 「呦呦呦，我真是太累了…我心思狭隘，我觉得她就是看到李门主了，故意说给李门主听得。」#爆！ +「肖紫衿做的可不止这些，十年后他还开四顾茶会污蔑李门主。」#爆！ 李莲花神色平静，对他来说，这些早都过去了，他好整以暇地去看李相夷的表情，就见少年神情晦暗，眼底藏着几不可察的难过。 他执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李相夷倒了杯茶：“李门主，喝口茶。” 李相夷无视李莲花喝茶看戏的态度，他的视线一一扫过身边的所有人，佛彼白石神情忐忑，肖紫衿尚未掩盖的怨恨，以及…乔婉娩的泫泪欲泣。 友人弃。 还真是所有人都弃了他。 难道真的是他做得不好吗？ 乔婉娩红着眼眶：“相夷，我……” 她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解释那封信，还是解释弹幕上那些冤枉她的话。 可是，很多事就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李相夷声音干涩：“稍等。” 说完，他起身就走，迅速回到房间，在桌上找到了那封信，果然与天幕上的内容分毫不差。 李相夷握着这封信，回到原处，难过是有的，只是或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已然耗费他太多心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彻心扉。 “…乔姑娘，抱歉，是我对不住你。”李相夷摘下佛串，掏出怀里的香囊，连同诀别信一并放在她的旁边，“愿你余生顺遂，万事皆安。” 若非这封信，他从来不知乔姑娘等他等得这么累，是他思虑不周，没有平衡好江湖和感情。 乔婉娩眼眶含泪，痴痴地看着他，是啊，相夷永远会尊重她的选择。 其实在她写下那封信的时候，她心中隐隐有过一丝期待，若相夷愿意挽留她，为她而改变呢？ 那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双手微颤地拿起佛串等，仰头看了眼那个一直跟在李相夷身后的姑娘，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朝他点了点头：“好。” 说完，转身离开。 周围人的眼神，虽收敛，却也莫名的让她无地自容。 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江湖，她该回家了。 见到两人诀别，肖紫衿的眼底藏不住的兴奋，他克制住情绪，朝李相夷行了个礼：“门主，我离开一趟。” 李相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等。” 第6章 天幕观影006 肖紫衿被叫停，眼神闪过一丝不耐，对上李相夷的眼神，他不自觉后退一步：“门主，怎么了？” 李相夷一一扫过佛彼白石、肖紫衿几人，眼神沉沉，话语冷漠：“我看你们对我李相夷意见颇深，既然看不上我的四顾门，我就不强留了。” 言下之意，还不快滚。 肖紫衿脸色一变：“你要赶我们走？” “门主！”佛白石大惊失色，可对上李相夷冷漠的眼神，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事他们并未做过，怎能相提并论？ 可，李相夷在四顾门向来是说一不二，他的决定无人能改。 云彼丘沉默不语，心中却诡异地划过一丝庆幸，对他来说，离开四顾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天幕暴露的东西太多了，说不准那一刻他下毒的事情就会露馅，届时，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死！ 倒不如，趁现在提前离开。 纪汉佛嘴唇微微翕张：“门主，我不清楚天幕上的我为什么会那样选择，但是我对门主忠心可鉴，我先离开。” 云彼丘、白江鹑、石水三人脸色惨白地跟在纪汉佛身后，独留肖紫衿一个站在原地脸色狰狞。 既然都要离开了，也不再顾及彼此脸面，肖紫衿脸色阴沉，咬牙道：“李相夷，你别后悔。” 说完，转身就走，四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前。 无人发现的角落，四顾门门人眼神一对，招呼着一个个跟上，顺着几人离开的方向跟去。 门主不想同那几个过多计较，是门主大气，他们不行，他们心眼小，见不得这样的人轻松离开，揍一顿解解气再说。 偷溜的门人看着刘如京，赞赏道：“可以啊，老刘。” 又有一个兄弟上来勾住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胸膛：“干得不错，真男人。” 至于天幕上他们为什么没出来制止，他们默契地没有开口谈论。 若他们活着，必然也会和刘如京一样。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闯江湖本就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他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今日一战，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再说了，他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想那么多做什么，倒不如多揍那几个几拳，解解气。 李相夷自然注意到那几人偷偷离开，他眼神扫过身后的兄弟们，眼神中满是愧疚。 若非天幕出现，今日之后，这些把酒言欢的兄弟都会惨死在单孤刀的阴谋之下，心中一沉。 单孤刀，你当真该死！！ 部分没有离开的四顾门兄弟，见到门主的眼神，一瞬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着急忙慌地开口。 “门主，你别又把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为副门主报仇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他们凭什么怪你！” “就是就是，是金鸳盟挑衅在先，我们是为了四顾门而战，为了江湖正义而战。” “门主，你就这点不好，总是爱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要我说，能怪金鸳盟，能怪单孤刀，再不行你去怪一怪路边那只狗，就是不能怪自个儿。” “……张林，你是会说话的。” 众人哈哈大笑。 李相夷鼻腔一酸，若无其事地垂眸掩下眼里的泪光，端起茶杯敬向大家：“承蒙诸位不弃，李相夷在此谢过。” 所有人举杯：“愿为四顾门赴汤蹈火！” 李莲花看着身后一张张眼神坚毅的脸庞，眼神微颤，伸手也端起身侧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无了：“李门主全身经脉存断，碧茶之毒也早已蔓延全身…老衲也是回天无术啊。……让你容貌和身形日渐变化，故人相见也难识。” 李相夷：“李相夷已不是李相夷，这可是命数。” …… 无了：“勉强支撑十年。” …… “李相夷已葬身东海，从此这世上只有李莲花脸。”李相夷回眸，笑意淡然。】 李相夷瞬间回头看向李莲花，抓着他的手腕探脉，他方才查扬州慢的时候，并未探到李莲花中毒。 李莲花任由他扯着把脉，轻啧一声：“李门主，能不能温柔点？” 毛毛躁躁的，不像话。 难怪这人初一露面就不由分说得去抢那杯茶喝，李相夷抬眸笃定道：“云彼丘下的，是那杯茶。” 李莲花上下看了他两眼，惊呼一声，赞赏地点了点头：“李门主，果真聪慧啊。” 他能原谅他那个世界的云彼丘，却没资格替这个世界的李相夷原谅。 孰是孰非，李相夷自有定夺。 四顾门门人怒不可遏。 “好一个云彼丘，竟然给门主下碧茶之毒。” “难怪门主东海大战受那么严重的伤，该死的云比丘。” “我去将人抓回来。” 李相夷默认他们的决定，对上李莲花那一张没个正形的脸，面无表情道：“你有点虚。” 若非李莲花出现，恐怕这会儿他早已身中碧茶之毒。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阵压抑的闷笑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莲花顿时神情一僵，压低声音开口，“你才虚！” 他只是刚解了毒，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李相夷说话真难听！ 不料身后的门人还未行动，云彼丘脸上带伤，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觉察到拳头落下，云彼丘缓缓地松开手，环顾四周，发现他又回到了四顾门的练武台。 视线对上李相夷锐利的眼神，又转头看向旁边李莲花淡漠的眼神，他后背一凉。 明明他马上就能离开四顾门，只要在天幕暴露他下毒之前，找一处隐秘之所藏好，李相夷就找不到他。 他就能活下来。 可是，为什么？ 上天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他。 李相夷声音极其冷静：“那杯茶下了碧茶之毒，是吗？” “碧茶之毒？阿谯说…”云彼丘难以置信，原来阿谯给他的真的是无解的毒药，脸色唰地一白，愧疚开口，“门主，抱歉，我以为那是可解的毒药，我没想害你。” 一人拿起杯子砸到云彼丘头上：“畜牲，门主差点都喝了，你说没想害人。” “云彼丘，门主待你不薄吧，战前给他下毒，你还是人吗？！！” 李相夷手一抬，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就是脸上的怒气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第7章 天幕观影①07 阿谯？ 角丽谯？ 李相夷神情渐渐冷了下来，看向李莲花，就见李莲花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来不愿意去怀疑身边的人，可这些人一个个都拿他李相夷当傻子。 下毒就是下毒，有解无解，云彼丘已然背叛了他。 “彼丘，你我情分已尽。”他果断抬手废了云彼丘的武功，冷声开口，“你竟然和角丽谯勾结，若是被我查出你还做了其他伤害四顾门的事，我要你这条命。” “关起来。” 云彼丘痛得浑身发抖，浑身发寒，他想到房间内的那些书信，上面记录着他和阿谯的所有往来。 一旦李相夷发现，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可，他没有能去销毁那些东西的机会，他已经被按耐不住的门人们拖着往地牢走，后背在地面上磨擦，留下一道道血痕。 「碧茶之毒！谁下的毒？」#爆！ +「寿数十年，李神医你现在在哪儿呢，能看到天幕吗？」 +「方多病：李莲花，我和笛飞声一直在找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笛飞声：李莲花，你人呢？」 「所以李门主是在中毒的情况下，和笛飞声打了一架，难怪受那么严重的伤。」 「云彼丘下的，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 李莲花本不想回得，那个世界的李相夷死了对谁都好，可看见方多病两人一直在问，只好开口。 「李莲花：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不必担心，也不必寻我。」 +「方多病：另一个世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能不能去找你？」 「笛飞声：李相夷，我要的是光明正大的赢你，中了毒就等你毒解了再说。」 李相夷看向李莲花，不解道：“你什么时候和笛飞声关系那么好了？” 李莲花“啊”了一声，敷衍道：“此事说来话长，所以就不说了。” 李相夷：…… 抬头看到这个世界笛飞声发的弹幕，顿时反应过来，飞鸽传什么信，弹幕不就能直接沟通吗？ 「李相夷：笛飞声，单孤刀是金鸳盟三王杀的吗？你们为何抢走他的尸体？」 「笛飞声：不是，抢走他的尸体是为了和你打架，我已经带着他的尸体在赶来四顾门的路上，你一认便知。」 「？？？」x∞ 天幕下所有人简直无语了。 不是，就为了打一场架，你去抢人家师兄的尸体。 四顾门和金鸳盟的这场大战起因就是单孤刀之死，但凡笛飞声要是长个嘴，这场大战就不会发生。 何至于死那么多人，天幕上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看到这条弹幕，李相夷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差点气吐血，简直想把笛飞声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他没病吧？！！！ -*- 万圣道。 单孤刀看着弹幕上的交流，心里恐慌到了极点，若是四顾门和金鸳盟谈和，他的一切努力就白废了。 届时，他还如何称霸天下？ 他完全没注意李相夷对他的称呼不再是师兄，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四顾门。 李莲花的视线倒是一直在画面上，看着天幕上的李莲花卖了门主令，栖居破庙，只是看着天幕上的姑娘似是在施法替那人疗伤，眼神微微动了动。 【颜青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微微发烫，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随后盘膝而坐，正对着李莲花，一朵青莲自她的心口飞出，悬浮在李莲花上空，薄薄的青雾缭绕在李莲花身侧。 …… 颜青离手执长箫，垂眸敛目，月光透过破窗落在她的身上，清冷纯粹。 渐渐地，地上的李莲花身体安稳下来，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 李莲花目睹这一幕，神情不明。 天幕上的李莲花运气可真不错，还有人担心他烧坏脑子。 李相夷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歪了歪脑袋，朝着李莲花开口：“这姑娘是一直跟着你吗？” 这位姑娘怎么偏偏只跟着李莲花？ 算算时日，她好像出现在两日后？ 李莲花指尖一顿，温声道：“我没遇见她。” 他晚上可从来没听到过什么曲儿。 +「这姑娘真的不是神仙吗？会仙法，身体里钻出来一朵莲花？」 「我更好奇她为什么只跟着李门主啊？」#爆！ 「这首曲儿，我听了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有没有能记下来的？」 +「我是乐师，奇怪的是这首旋律过耳即忘，根本记不下来。」 「我要是现在去东海，这姑娘会愿意跟着我吗？」#爆！ 李莲花\/李相夷：？？？ 天幕上短暂而迅速地闪过几段画面。 【李莲花做饭，把厨房点着了，熏的一脸黑灰，颜青离好奇地围着他转，像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李莲花圈了一块地，撒了好多种子，颜青离晚上施法让种子快快发芽，然后没几日，菜全被李门主拔了，留下的全是野草，最终他改种萝卜了。 李莲花养的小鸡，除了记得喂食，别的什么也没做，导致小鸡生病去了。 李莲花每日从镇上回来都拎着一大包药。 李莲花建了一座看起来破破烂烂却精巧的莲花楼。】 几段看起来很搞笑的画面，却没由来让天幕下的所有人鼻子一酸。 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一个人磕磕绊绊地长大。 +「心疼李神医！」x∞ 「心疼李门主！」x∞ 李莲花沐浴在所有人近乎怜爱的视线下，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李相夷开口：“别拿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第8章 天幕观影①08 李相夷盯着李莲花，情绪不明。 面前这个人，温和敷衍，圆润从容，忽悠人的话更是张口就来，像是一只狡猾多变的老狐狸。 和李相夷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他无法想象他的未来会是这样一个人，可天幕上短短几段画面，他好像突然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他”了。 【李莲花锁好房门，正准备就寝。 忽见，他的床榻上泛起点点金色光芒，渐渐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 “李莲花。” “姑娘认识我？” “认识啊，你姓李，名相夷，字莲花嘛。我名唤颜青离，你可以唤我阿离。” 李莲花一愣，倏然握紧了茶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我太美了嘛？”颜青离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凑了几分。 “咳咳，那个，颜姑娘，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李莲花被她的话呛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颜青离：“我一直都在啊。” 李莲花瞳孔紧缩，手一抖。 颜青离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道：“我三年前就认识花花了呢。”】 颜青离声音响起的瞬间，李莲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眼神落在颜青离的脸上。 他梦中的那道声音当真是…她？ 是她送他来的这里吗？ “门主，原来怕鬼啊。” “真是夫人啊！我们门主就连夫人都是主动找上门的。” “夫人是莲花仙嘛。” “美美美，夫人太美了，和我们门主就是天作之合！” 确认颜青离身份的瞬间，四顾门所有人坐不住，开始闹腾起来了，到底是碍于第一天和李莲花见面，小声在后面嘀咕。 这可是上天亲赐的良缘，谁敢说不般配！ “不准乱喊。”李相夷声音微凉，就是耳根微微泛着粉意。 他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李莲花，那人神情平静，觉察到他的视线，还懒散地说了句，“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李门主。” 像是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调侃。 +「果真是颜青离姑娘！」#爆！ 「我也想在家坐着，就有媳妇送上门！」 「颜青离是莲花仙吧，从莲花里面出现来，刚好李门主改名李莲花，太有缘分了！」 「颜姑娘有身体了。」 「花花？这称呼和李神医有点配！」 +「没想到啊，李神医竟然怕鬼！」 +「哈哈哈哈，李神医快要被突然冒出来的媳妇吓死了！」 +「媳妇都找上门了，李神医竟然要赶人走，难怪要追妻。」#爆！ +「方多病：李莲花，我怎么不知道，你怕鬼。」 「美美美，颜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爆！ 「我赞同！」x∞ 突然，一条闪着金光，蹦蹦跳跳的弹幕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莲花：那当然，我夫人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爆！ +「李神医这是承认了。」 ？？？ 四顾门所有人安静了一瞬，随即此起彼伏的笑声开始蔓延开来。 李相夷狐疑地看着李莲花，上下看了他两眼：“你干得？” 李莲花看着天幕上胡言乱语的弹幕，表情变了变，几度变化，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还有—— 那条又招摇又刺眼的弹幕是谁说的？ 他承认什么了他？！ 李莲花半是无语半是好笑：“李门主，你脑袋上挂的是别人的耳朵吗？” 他方才说没说话，李相夷能不知道？ 李相夷：…… 【颜青离：“花花，我替你解毒吧。” 李莲花略一迟疑，半轻笑道：“好。” …… 颜青离伸出手刚碰到他的腹部，就觉察到手上的触感顿时变得坚硬。 李莲花本能地想往后躲，耳根通红。 颜青离：“别动！” 李莲花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硬，认命地闭上眼睛，耳朵红得都要滴出血了。 …… “好了。” 颜青离“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身体无力地倒在床上。 李莲花面色一变：“颜姑娘！”】 天幕下的李莲花神情也有一瞬的怔愣。 三年的无声相伴、守护。 初一露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毒。 此时此刻，他不禁觉得天幕上的李莲花当真是好运啊。 “咦～” “呦，门主脸红了，人的耳朵怎么会红成那样呢？” “夫人果然是神仙啊，一出手就解了天下第一奇毒。” “就是这解毒方式，门主想说，他非常不好意思。” “说不准，门主心里偷着乐呢。” “诶诶诶，夫人昏过去了，你看门主紧张的。” 李相夷听到其他人身后左一句门主脸红，右一句门主紧张，浑身觉得不自在。 颜青离姑娘为了救李…莲花晕了过去，救命之恩！ 他紧张些不是很正常的事？ 一个个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李相夷看向身侧极其淡定的李莲花，直接开口：“你脸红了。” 他还不是天幕上的李莲花。 眼前这人却是。 要脸红也是他脸红。 李莲花淡淡睨他一眼，随口道：“是天幕上的人脸红，不是我。” 李相夷挑眉：“你不就是他？” 李莲花一时哑言，想否认却无法否认。 那三年他也是这么过得，只是他没有…… 视线挪回天幕，李莲花淡淡开口：“李门主，天幕上的那张脸是你，不是我。” 李相夷身体一僵，耳朵微微发烫。 准确来说，是从颜青离给天幕上的李莲花解毒开始，他的耳朵就有些发热。 若今日没有天幕出现，上面发生的事情或许就是他的未来。 李相夷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弹幕上清一色的在讨论李莲花脸红。 「快快快，解毒！」 +「天赐良缘啊，门主夫人现身第一件事就是给李门主解毒啊」 +「咦～李神医害羞了。」 「果然，仙女和凡人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解了天下奇毒。」 「好神奇，李门主的脸恢复了！」 +「我发现，好像李门主比李神医长得好看啊。」 「我觉得李神医漂亮！」#爆！ +「还是李门主俊美！」#爆！ 「不行，我站颜姑娘！」#爆！ 天幕上的争执，与底下四顾门的争执如出一辙，反正争来争去都是他们门主，只是长相不同而已。 李相夷挺直身子。 李莲花斜睨一眼他的小动作，轻啧一声。 第9章 天幕观影①09 金鸳盟。 笛飞声带着三王前往四顾门，角丽谯留守金鸳盟，在院中摆了把贵妃椅，边吃边看。 天幕的突然出现，打乱她的计划，却也无可奈何，但是看着天幕上李相夷的惨样，她真是开心极了。 看着天幕上清一色夸赞颜青离长相美的弹幕，她的指甲都要捏断了。 从前谈及谁是第一美人，江湖上好歹将她和乔婉娩并列。 如今，又来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女人，直接夺走了这个名号。 想想，还真是招人恨！ 她死死盯着颜青离的那张脸，适合做张美人皮。 角丽谯想的没错，万人册已经连夜重新修改美人榜，颜青离位居榜首，无人质疑。 -*- 四顾门。 李相夷凉飕飕地瞥了一眼李莲花，李莲花面不改色。 【颜青离打个响指，缎面素衣褪去，渐渐被纯白衣衫覆盖。 李莲花一怔。 颜青离夸道：“花花厨艺真好。” 李莲花轻咳一声：“喜欢就好。”】 天幕下的李莲花眼皮一跳。 李莲花什么厨艺，他最清楚不过。 +「哈哈哈，笑死了，李神医一转眼，夫人竟换了身衣服。」 「莲子桂花粥，我等会也去做一碗。」 「颜姑娘这身衣服好看，有没有店家能做出来，回头我去买一件。」 「我来！」x2193条 +「羡慕！当神仙真好，啥事一个法术就能解决。」#爆！ +「方多病：用阿飞的话说，李莲花做的饭，狗都不吃。」 「前面那个，你是不是想打架，怎么说我们李门主呢？」 李莲花一脸无语地看着方多病发的弹幕。 这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平时做的饭，也没见他少吃。 【李莲花抬起眼眸，黑眸漾着丝丝笑意，光华流转：“颜姑娘，吃饭了。” “来啦。”颜青离笑意盎然，一个闪身，出现在李莲花身后。 李莲花心口一跳：“哦呦，颜姑娘，我心脏不太好，禁不住吓得。” 颜青离夹了口菜：“好的，我下次注意，你想学吗？” 李莲花愣了愣：“什么？” 颜青离：“修仙啊，神族天生地养，仙族…，不过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李莲花答非所问：“颜姑娘，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颜青离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长长叹了口气：“我不记得了，可能不是吧。” “你失忆了？” “是啊。”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此事说来话长，就是我……”】 天幕上的李莲花脸色不太淡定，天幕下的李莲花神情微凝，手指轻轻点着膝盖。 这位颜…青离姑娘，是不是心思过于纯善了。 才认识李莲花多久？ 就这么相信他？ 甚至助他成仙？ 如此逆天改命的事情，也能随意对外人宣之于口。 若遇见的是个歹人，怕不是惨遭利用！ 忽而，李莲花轻笑了一下，恢复懒散温和的模样，仰头继续看着天幕。 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的世界早就过去了。 就算这里有，那也是李相夷该操心的事情。 正巧，李相夷也在思索这件事。 他不清楚这位颜姑娘会不会出现，若是会出现，按照天幕上的时间来算，最大的可能是两日后。 一个失去记忆的神仙，无疑是所有人觊觎争抢的目标。 届时，江湖必定再起纷争。 而—— 人如何能与神斗？ 李相夷暗暗思索，他是不是应该提前做些准备？ “门主，好聪明啊。” “其他的世界听起来好精彩啊。” “人真的能成仙啊？！！” “等等，门主不会真成神仙了吧，所以才弄出这方天幕来拯救以前的自己。”其中一个人一拍桌子，越说脑子越通透，“而且，刚刚那条弹幕，李神医说不是他，那肯定是成仙的那个门主发的！！！” “你说得太对了！” “门主，门主，你未来成仙了！！！” “门主…” 李相夷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们的喊声打断，转头看去，就见所有人跟狗盯着骨肉似的看着他，他皱了皱眉。 听清他们的话，李相夷下巴朝李莲花抬了抬，冷静道：“三千世界，不尽相同，看看他不就知道了。” 众人热情高涨的情绪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天幕上门主夫人是从一开始就跟着门主，别处来的这个门主十年都没遇到夫人，也就说每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门主也是有可能遇不到夫人。 唉～ 众人在心里祈求上苍，老天爷，求求天上给他们门主掉下个夫人吧。 李莲花斜睨他一眼，只觉李相夷这话分外刺耳。 李相夷说话真难听！ 啧，做人要委婉，才不至于挨打！ 事实正如两人所想，天幕下很多人蠢蠢欲动，若是能让颜青离为自己所用，岂不是真能一步升仙。 他们也能长生不老！ 至于颜青离既然能跟着李相夷的原因，说不准是他们没去，他们去了也有可能会跟着他们，总要试试才行！ 一时间，无数人朝着东海而去。 就连皇宫中的大熙帝，都被这几句话说得心神不稳，眼底深处藏着兴奋、觊觎。 成仙？ 长生不老？！ 这是无数皇帝梦寐以求的事情！ 若是能修习仙法，他的身体或许也能有所改变，或许他还能有皇子。 他会是大熙朝千秋万载的明君，真真正正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今赤裸裸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抓住。 他沉声道：“轩辕萧……” -*- 万圣道。 单孤刀更是第一时间派万圣道的人前往东海，时刻关注着海边的一举一动，只要颜青离一出现，就想办法将人带回来。 单孤刀看着天幕上的李莲花，那张脸是他从小到大的噩梦，只要有李相夷在，他永远都出不了头。 明明拥有独一二无的天赋，可—— 偏偏是个爱感情用事的蠢货。 他眼神中满是恨意：“李相夷，这天下是我的，颜青离也是我的，而…你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小天道默默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人性贪婪。 可惜…觊觎的对象是她。 第10章 天幕观影①10 江湖上的躁动，百姓也有所察觉。 他们也有想法，但他们是普通人，鸡蛋碰石头的事情，谁也不敢去做。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看看天幕，匿名发发弹幕。 +「啊啊啊，做饭的李神医好有魅力！」 「我想吃李门主做的饭！」#爆！ 「哈哈哈哈，颜姑娘总是神出鬼没，吓坏胆小的李神医了。」 +「有没有人觉得，李神医像是在养自家水灵灵的闺女。」 「前面那个，我也这么觉得！」 「人真的能成仙？！」#爆！ +「灵气和内力相似，也就是说内力到达一定程度，是不是就能成仙？」 「不愧是李门主，一语中的。」 +「换句话说，颜姑娘真的不能是我的吗？！」 这条弹幕刚划过，那条招摇又惹眼的弹幕紧随其后。 「李莲花：啧！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爆！ ？？？ 天幕下的李莲花刚咽下去的一口茶差点吐出来，表情僵了僵，放茶杯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加重！ 那个李莲花是不是有病？！！ 没事儿乱说什么话！ 他不要脸，自己还要脸呢？！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挪回天幕。 “哈哈哈哈，还得是门主啊。” “谁敢去问门主的剑，不要命了吧。” “活该，竟敢觊觎颜姑娘！” 有人拖着凳子挪到李莲花身后：“大门主，这话真的不是你说的吗？” 就算不出声，动动嘴唇，只要想发弹幕都是能发出去的。 李相夷率先转头：“大门主？” 难不成他是小门主？ 凭什么他小？ 他不小！ 那人解释道：“门主，别误会，你和李先生都是门主，我们为了区分你俩，所以喊他大门主，你还是门主。” 李相夷追问：“为什么他是大门主？” 就算区分，也应该喊他门主，李莲花小门主才对。 那人看了一眼李莲花，硬着头皮出口解释：“这不是李先生，比门主年纪稍微大了一点。” 身后传来一阵阵憋笑声。 李相夷瞬间被安抚：“嗯，喊就喊吧。” 说着，眼神还上下扫了一眼李莲花，最终落在他那张脸，淡定道：“年纪确实大，都三十了，别人家都三世同堂了。” 不像他，才刚及弱冠。 李莲花幽幽瞥了他一眼，这臭小子的嘴，碧茶之毒都没他毒。 随即揣着双手，笑眯眯道：“我是不如李门主年轻，也不如李门主头发掉的快，小心回头脑袋光光，脸上慌慌。” 李相夷一记又一记的眼刀直刺李莲花。 他头发哪儿少了？！ 身后那门人早就偷摸挪了回去，不敢再问了。 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唇讽相讥，忍不住看向两人的脑后，大门主墨发半挽，长发如瀑，门主墨发束起，高马尾还有点短。 遭了，门主好像真的有点…秃。 “回头我们给门主找找生发的偏方。” “行，我媳妇的弟弟的岳家是开医馆的，我去问问。” 身后几人的小声嘀咕瞒不住两人的耳朵。 李相夷顿时面无表情，李莲花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李门主，喝茶。” 下一瞬—— “也记得找点保养的方子给大门主，别偏心。” 李相夷表情顿时阴天转晴，笑着接过他的茶，尝了一口：“好茶。”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其实，偏心点也挺好的，他不需要保养，扬州慢驻颜有术，他明明看起来跟李相夷差不多。 虽是这么想，但是心口仍是划过一丝暖流。 兄弟们还活着，真好。 【颜青离欲言又止。 李莲花看出她的迟疑，轻声开口：“颜姑娘有心事？” 顿了顿，疑惑地说：“跟我有关？” 颜青离是有心事，在考虑如何告知他单孤刀的事情。 生了毒疮，早早戳烂了，才好得快。 “我见过你的未来，单孤刀没死，他名下势力为万圣道，意在复国南胤，而且你师父的死与他有关。”颜青离沉声道，“李相夷，他恨你。” 李莲花本能反驳，声音冷了下来：“不可能。” 气氛一时凝滞。 颜青离声音很轻，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把利刃直刺李莲花的心脏：“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赋，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错的。”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颜青离回到二楼，幻化出她的房间。】 天幕上的李莲花脱口而出就是反驳，又何尝不是方才的李相夷。 李相夷再度听到单孤刀恨他，情绪依旧微微生起波澜。 他不明白，为何幼时那个护着他长大的师兄会变了？ 还是说他一开始就没认清？ 单孤刀是这样，云彼丘也是这样，他李相夷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们！ 李莲花眼眸一颤。 是啊，只有戳烂了，才好得快… 而他呢，却是带着那毒疮，足足生活了十年，最后落下一身去不掉的疤。 弹幕直接疯了！ 「我没听错吧，单孤刀没死？！！」 「单孤刀和李门主不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吗，他竟然恨李门主？！！」 +「十年前单孤刀没死，不过十年后是真死了。」 「展开讲讲！」#爆！ 「我家在云州，附近就有个万圣道，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还经常布施，名声不错。」 「我也在云州，一起去瞧瞧？」x∞ 「我去，算我一个，李门主，我们替你去看看。」#爆！ 「大逆不道，单孤刀竟然还弑师？！！」 「南胤，百年前不是灭亡了吗，竟然还有后代？」 「复什么国，安稳度日不好吗？打仗受苦的还是百姓。」#爆！ 「再一次感慨，有法术真好，房间挥挥手就有了。」#爆！ 「一句话，单孤刀对李门主就是缘于庸才对天才的妒忌与忌惮。」#爆！ 「哈哈哈哈，颜姑娘住的房间和李门主住的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神医住的好破啊。」 弹幕上骂声一片，天幕下的单孤刀没想到猝不及防地露了馅，看到师父和他断绝关系的弹幕，脸上的恨意更深。 他们永远只在乎李相夷！ 封磬更担心的是南胤一事如今被放在明面上，狗皇帝那边必定会纠缠不放， 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他人觊觎他身下的那把椅子！ 封磬严肃道：“主上，我们需要马上换地方。” 若是被李相夷知道他准备冲漆木山下手，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万圣道顷刻间，空无一人。 第11章 天幕观影①11 正在赶路的漆木山和芩婆看到这里，两人神情都有些不好看。 漆木山其实不愿相信单孤刀会对他下手，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芩婆一看便懂漆木山的想法，面上划过的动容一瞬间被冷漠覆盖：“漆木山，单孤刀既有背叛之心，就决不能留。” 见漆木山下不去决心，她继续道：“若是没有天幕，相夷坠海饱受折磨，你也会死。” 一听到李相夷受苦，漆木山心里唯一的一丝心软褪去，点了点头，直接发了条弹幕。 「漆木山：单孤刀，即日起，你不再是我漆木山的弟子，望你日后好自为之。」#爆！ -*- 皇宫。 大熙帝看到弹幕时，瞬间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好啊，竟然还有南胤余孽意图复国！ 「大熙帝：云州刺史，朕命你即刻核查并抓捕南胤余孽，千万不能让他们伤害百姓。」 云州刺史差点错过这条弹幕，经下人提醒才看到，急忙回复「臣领命。」 天幕上清一色夸皇帝英明的弹幕，大熙帝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才舒坦了些。 这才是他作为皇帝该有的场面。 -*- 四顾门。 门人们也是忍不住骂骂咧咧，恨不得将单孤刀剥皮抽筋，若非天幕出现，他们今日就要死在这个畜牲的阴谋之下。 【李莲花去镇上出诊，颜青离抱着狐狸精出了莲花楼。 颜青离扯了扯狐狸精的耳朵：“狐狸精啊，带你下海去逛逛，你可是这世上第一只在海底闲逛的狗，开心吧。” 说完，两人钻入海底。 狐狸精捕鱼，颜青离找少师剑。 颜青离找到了少师剑，弯腰将狐狸精抱在怀里：“狐狸精，回家啦。” 一个闪身，回到莲花楼和刚回来的李莲花撞个正着。 李莲花眼睁睁看着从狐狸精嘴里掉出来的鱼在地上蹦蹦跳跳，满脸写着难言。 颜青离声音愉悦：“花花，快来，给你个惊喜。” …… “你看这是什么？”颜青离右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剑，剑柄上刻着睚眦花纹，“喏，你的少师剑。” 李莲花红着眼接过剑。 颜青离语气软了下来：“少师才是你真正的剑，别再弄丢了。” 坠海时，他紧紧握着刎颈，却丢了少师。 可到头来刎颈却是单孤刀用来陷害他的一枚棋子。 李莲花含着笑抬眼，声音微颤：“颜姑娘，多谢。”】 李相夷眼神一凛：“什么叫陷害我的棋子？” 见他情绪激动，李莲花嗤笑，懒散地甩了甩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刎颈是天外云铁所造。” 李相夷呼吸一滞，所以当初那个贺家遗孤是单孤刀所杀！ 李莲花好整以暇地补充道：“他身上的软甲也是，而软甲只有刎颈剑才能刺穿。” 李相夷心口猛地一跳。 刎颈是十八岁单孤刀所赠，也就是说，从那时起，或许最早，单孤刀就已经在开始谋划一切了。 李相夷果断抽出腰上的刎颈，放在一边，不再多看一眼。 用人命来作为贺礼送给他，单孤刀对他还真是恨到了极致。 李莲花唇边挂着一抹似嘲非嘲的笑意。 刎颈剑，注定被弃。 「哈哈哈，两人像不像是夫君出门，交代自家夫人乖乖在家的模样，结果转眼夫人偷偷跑出去玩了。」 +「我夫君出门就是这么交代我的，李神医这是自动当起夫君的模样了。」 +「我更觉得像是当爹的让闺女在家好好待着，结果转眼闺女就跑了。」 「前面那个，你说得真对，我闺女就是这样，前脚我出门，后脚她就翻墙出去玩，滑不溜秋，抓都抓不住。」 「竟然到能在海里玩，我去，海里好多尸骨啊，有点吓人。」 「估计这些都是死在东海大战的人。」 +「又是李神医目瞪口呆的一天，我来告诉你，他们下海摸鱼去了。」 「我终于见到少师剑了，少师剑好帅啊啊啊！」#爆！ +「心疼李门主，李门主眼都红了。」 天幕上的李莲花眼眶红红，天幕下的李莲花笑看李相夷，逗小孩儿似地开口：“李门主，你哭了。” 李相夷反驳道：“是你哭了。” 他才不会哭！ 李莲花笑眯眯道：“那是你的脸蛋！” 李相夷面无表情：“那是你的名字！” 两人各执一词，面面无言。 四顾门其他人则关注的那条爹和女儿的弹幕，好端端的，他们门主怎么就成门主夫人的爹了？ “那句弹幕是谁说的，怎么变成爹和女儿了？” “胡说，明明就是两口子，不是什么爹和女儿。” “就是，是夫妻，不是父女。” “哈哈哈哈！” 身后断断续续的笑声，李莲花这才抬眸瞥见那条即将消失的弹幕，本能地抬手去摸了摸脸。 难不成他真老了？ 【颜青离瞥了眼荷包，没接他递来的银子：“你不跟我一起吗？” 李莲花摇摇头：“我去出诊。” 颜青离伸手就要变金子：“啊，我忘了你缺钱。” 李莲花见她的动作，心猛地一跳，忙握着她的手：“在外面，别胡来。” 颜青离抬头望他：“花花，你怎么能占我便宜呢。” 李莲花反应过来，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收回去，耳根微微泛红。 颜青离抿了抿唇，勉强压制住唇畔的笑意：“你占我便宜，该害羞的不是我吗？” 这也太害羞了吧，看着就想人欺负。】 四顾门忍不住大笑起来。 “又是门主脸红的一天。” “欺负啊，狠狠欺负啊。” “门主，你怎么动不动就脸红，这还是我们门主吗？” “夫人这都没做什么呢，门主你就红成这样？” 后面的人说完越来越不拘束。 李相夷听着四顾门众人的话语，原本还不怎么红的耳朵，一瞬间红透了。 他板着脸开口：“肃静。” 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欺负什么欺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呸呸，他才不欺负人。 李莲花轻咳一声，虽也有些不自在，但勉强能接受。 毕竟，脸红的是李相夷，关他李莲花什么事。 第12章 天幕观影①12 【颜青离：“我有钱，养上百个你都不成问题。” 李莲花给他夹了块鸭肉：“颜姑娘，尝尝看。” 颜青离将肉送进嘴里，眼睛一亮。 她终于明白浮生镜中为什么显示他做的饭不好吃，她却觉得还行。 因为她没尝过好的！ 用完饭，两人在街上闲逛，买买买。 颜青离拉着李莲花的袖子便走了人群。 李莲花被她一拽，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探着脑袋打眼一瞧，呦，原来是投壶。 “摊主说了，今日投壶打擂台，若能赢下擂台，奖品是李相夷李门主的人型木雕。” 李莲花声音陡然升高：“什么！” 颜青离：“哈哈哈哈～”】 天幕上李莲花满脸尴尬，天幕下的李莲花头皮发麻，甚至想抬手捂脸。 他就知道做饭这事不对劲儿。 不是，为什么会打擂台卖李相夷木雕，他真是生平第一次碰见。 李相夷拧了拧眉，他表示有些不理解。 卖他画，他能理解。 卖木雕，他不理解。 那几乎看不出人脸的木雕，跟他李相夷哪儿像了！ 为什么这么多人还愿意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难怪颜姑娘夸门主做饭好吃，原来是没尝过好的。” “也是，颜姑娘一直是魂魄，没吃过东西很正常。” “哈哈哈哈，江湖上还真是处处都是门主的传说，连卖木雕的都有。” “门主是不是要吃软饭了？”那人话音刚落，就成功收获李相夷冷眼一枚，他嘿嘿干笑两声不说话。 “我要是缺钱了，能不能也去卖门主木雕啊，看着就赚钱。”这人话音刚落，也收获李相夷冷眼一枚，他讪讪摸了摸脑袋，“门主，我就是开个玩笑。” 李相夷灌了一口茶，脸蛋气鼓鼓的。 他有钱！ 他才不会吃软饭！ 他怎么可能吃软饭！ 「我发现了什么，颜姑娘说养李门主，李门主没拒绝！」 +「笑死我了，没吃过好的，李神医做的饭是有多难吃。」 「哦呦，两口子逛街，夫人买买买，夫君付钱领东西，真好。」 「我怎么有种李门主弱不禁风的感觉，这么容易就被颜姑娘拉走了？」 +「我的天，养上百个都不成问题，颜姑娘看来家有万金啊。」 「李门主，难道你要吃软饭了吗？」 +「谁这么聪明，竟然想到去卖李门主的木雕。」 +「我受不了了，李神医好娇啊，表情真的好可爱啊。」#爆！ 「李神医受不了想跑，当着李门主的面卖他的木雕。」 +「这老板要是能发现是李门主打擂台，以后干脆在摊边上立块牌子“李门主亲自认证过的木雕”，这不直接赚翻了！」 李莲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眼皮一跳一跳的，看着天幕上乱飞的弹幕无力吐槽。 都说得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胡闹，就逛个街，都成两口子了。 还有，那什么说他娇的人，是该去看看大夫了，估计眼睛可能不太好。 李相夷扫了一眼李莲花，裹着白色大氅，那一张脸在毛领的衬托下，有些发白、有些消瘦，看着弱不禁风的。 说他虚，真的不假。 李相夷冷不丁出声：“回头找大夫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李莲花转头看他：“嗯？” 李相夷吐出的字格外冷漠无情：“你也是我，就你这样，有损我的形象。” “那可真是，多谢李门主了。”李莲花一脸无语，“不过不需要，我身体好得很。” 他身上的毒素、暗伤早在到达这里时，就全部好了，如今看着消瘦，也只是长年累月损耗了身体，慢慢吃就养回来了。 根本用不着专门调理。 李相夷早就扭过头不说话，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 【老板娘声音温柔：“夫人，是你穿还是你夫君穿啊？” 李莲花解释道：“夫人误会了，在下是她的兄长。” “怪我，怪我，公子和姑娘莫怪。”老板娘连忙致歉，“二位一个俊一个美，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是谁要买衣服？” 颜青离：“都买。” 她扭头问李莲花，刻意咬重“哥哥”两个字：“哥哥喜欢哪件啊？” 李莲花身躯一颤，摸了摸鼻子。 颜青离成功把李莲花荷包的余粮花得精光。 迎着夕阳，两人满载而归。 颜青离心满意足，李莲花欲哭无泪。】 “门主，你就从了吧，什么哥哥妹妹，最后还得拐回自己家。” “哥哥～” “你好恶心，别乱喊。” “我看门主挺喜欢的，指不定心里偷着乐呢。” 李相夷顶着通红的耳朵，说来的话丝毫没有威胁力：“刚刚谁喊的…哥，那什么，回头跟我去练武场。” 四顾门其他人憋着笑，你推我，我推你，打死都不承认。 “门主，你不喜欢，脸红什么。” 李相夷随手抄起一个点心就扔过去，那人接过点心咬了一口，还欠欠儿地说：“谢门主赏，这点心真好吃。” 李相夷重重吐出一口气，脑袋像是茶壶咕嘟嘟直冒热气了。 颜姑娘怎么能随便乱喊呢？ “就是，就是，你们看，大门主的耳朵也红了。” 众人好奇地看向李莲花，盯着他的耳朵，然后，原本泛着粉意的耳朵以所有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红。 李莲花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面上极其淡定什么都看不出来，仿佛红了耳朵的不是他。 李相夷气不顺，坐下直接对着李莲花指指点点：“看你穷的，花你俩钱心疼成什么样了？”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凉飕飕地看李相夷一眼，淡定道：“李门主既然不缺钱，那就把房间里的小金库都给我吧。” 李相夷瞬间不说话了。 李莲花轻啧一声，偷摸拿了块糖豆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花开，甜得眯了眯眼。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第13章 天幕观影①13 事实上—— 钱还真是那么好“赚”的。 【两人逛完集市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去做晚饭，颜青离将木雕摆在李莲花的床头，还施法并牢牢钉在他的床头。 暗戳戳地使完小动作，就躺回摇椅上，神识进入空间。 …… 颜青离将须弥戒递给李莲花：“给你。” 李莲花接过：“这是什么？” 第一印象：有点丑！ “须弥戒，你往上面滴一滴血，再将心神放到戒指上。” 李莲花登时惊呆了眼，再回神，桌上出现了一堆金子。 “颜姑娘这…” 颜青离笑道：“集中心念收回去就行。” 李莲花凝神，桌上的金子瞬间消失。 颜青离缓缓解释道：“此物名须弥戒，内含乾坤。滴血认主后，心随意动，便可随意取用。” …… “我们俩同吃同住…”颜青离再挥手，桌上出现了一堆须弥戒，“而且，我有很多，特别多。” 李莲花震惊的眼神瞬间变得酸溜溜的，所有他默默伸出“爪子”把须弥戒扒拉回来。 李莲花反复把玩着戒指，突然觉得这戒指看着真不错，质朴无华，低调内敛。 …… 李莲花正准备休息，冷不丁瞥见床头的木雕，随手就要把它薅下来。 笑容僵在脸上，他已经弱不禁风到这般地步了吗？ 双手揪着木雕，用力拔了拔，还是拔不掉，心一横，脚踩在床边，全身用力，脸都憋红了，还是无济于事。 李莲花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双手叉着腰没好气地盯着木雕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弯着眼睛笑了出来，伸出手指给木雕弹了个脑瓜崩。 楼上打坐的颜青离嘴角勾了勾。】 两袖清风、荷包瘪瘪的李神医眯了眯眼，看着天幕上李莲花故作矜持的模样，没好气地轻啧一声。 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得让人哄着才去收，不要脸。 四顾门门人们拍着桌子发出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门主，你真的吃软饭！还是富可敌国的软饭！”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下不觉得戒指丑了，还质朴无华、低调内敛，门主是会夸人的。” “门主夸的是那戒指么，明明是那黄澄澄的金山。” “门主，你行不行啊？怎么拔个木雕都拔不掉。” “不行，我缓缓，我笑得肚子疼，门主就连脸上的肉都在使劲儿，结果脸都憋红了，还拔不掉。” “门主弹的哪儿是木雕的脑袋，分明就是颜姑娘的脑袋。” 李相夷头都不敢动，沉声道：“所有人，晚上练武场加练！” 他行不行？ 晚上他们就知道了。 四周安静一瞬，你撞我，我撞你，看着自家门主红通通的耳根，瞬间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李相夷耳根通红，屁股下面像是塞满了钉子，坐立难安。 他不吃软饭！ 李莲花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嘴上说着不合适，收下戒指的动作比谁都快，李莲花见钱眼看能不能别顶着他李相夷的脸！ 而且，能不能注意点形象，那木雕就那么难拔，手脚并用都拔不掉？ 丢人丢到全天下面前！ 他不要面子的嘛！！！ 李相夷面红耳赤，呼吸沉重，转头咬着牙对李莲花开口：“李莲花，你丢不丢人！” 觉察到李相夷饱含幽怨的视线，李莲花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看向他：“丢人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再说了，那木雕颜姑娘施了法，李莲花拔不掉多正常。 李相夷：…… 弹幕笑声一片，几乎都在笑李莲花手脚并用拔木雕。 +「李门主好可爱！」#爆！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李神医想弹的是颜姑娘的脑袋吧。」 「我想要这戒指！」 「这金山，别说养上百个李门主，养上万个李门主都不成问题。」 「李神医，这是承认他自己弱不禁风。」 +「哈哈哈哈，李门主拔木雕的动作，是拿捏到了拔萝卜的精髓！」 【两人准备离开事宜，去街上采购完回来正巧撞上闯入莲花楼的妙手空空，喂他吃下毒药。 李莲花压低声音问道：“你要他帮什么忙？” 颜青离歪了歪脑袋，低声开口：“你怨李相夷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之死，还有一个便是单孤刀之死，他帮的忙便是五十八位兄弟死亡的真相。” 李莲花浑身发凉。 什么真相？ 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不是被他的一意孤行害死的吗？ …… 妙手空空没好气回道：“什么东西？” 颜青离微微一笑：“百川院云彼丘书房内的全部书信。”】 天幕上的李莲花浑身一凉，天幕下的李莲花失手不小心打翻了茶杯，瞳孔微缩，呼吸急促。 死亡—— 真相？ 当年那场大战还有他不知道的真相？ 他一直以为五十八位兄弟是因他而死。 从未怀疑过！ 师父因他而死，五十八位因他而死，所以他想，李相夷死了也活该，他该去赎罪。 可到头来，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只一瞬，李莲花便能洞悉事情原委，真相藏在云彼丘的书信里，原来东海大战竟然还有云彼丘的手笔。 至于他为什么不说，李莲花比谁都清楚。 若是他只下毒害李相夷，李莲花或许会顾念旧情，不与他计较，可倘若他害死了其他兄弟，李莲花是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杀了他。 云彼丘啊，云彼丘，到了最后，你都还瞒着我，算计我。 李莲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嘴角溢出一抹鲜血，随手抹掉，倚在椅子上无力地闭上了眼。 可笑！ 他竟然救了云彼丘，还自作主张去原谅了云彼丘。 他有何颜面面对兄弟们！ 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们！ 云彼丘，你真该死！ 翻涌的恨意涌上心头，李莲花现在只想回去亲手杀了云彼丘。 小天道觉察到李莲花强烈的情绪波动，适时开口：“你若想回去，随时可以。” “好。”李莲花听到心底骤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情绪顿时冷静下来。 待他弄清云彼丘所做的一切，就亲手送他去向兄弟们赔罪！ 第14章 天幕观影①14 莲花楼世界。 云彼丘看着天幕，脸色瞬间失了血色。 这件事，就只有他和角丽谯知道，角丽谯已死，这件事会永远埋在地底，一辈子不见天日。 为什么天幕要把这件事暴露出来！ 明明李相夷已经原谅他了，他不需要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可如今，又该如何？！ 没事，没事，李莲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虽是这么想着，可狂跳不止的心脏依旧安静不下来。 云彼丘看着颜青离的脸，陡然升起一股恨意。 若不是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 李相夷看着李莲花失神死寂的表情，莫非李莲花毫不知情？ 他神情顿时阴沉下来，对着身后人冷声吩咐：“去云彼丘书房，把所有的信全部都找出来，尤其是注意房内有没有暗格。” 门人顾不上玩闹，领命跑去：“是！” 四顾门其他人看到妙手空空翻的暗格，见去拿信的人迟迟未归，他确定暗格位置，快步前往云彼丘的书房。 李莲花能想到的李相夷自然也能，眼神中寒意刺骨，盯着天幕上的妙手空空闯入云彼丘房间打包一麻袋的书信，尤其是暗格里藏了不少信。 云彼丘！！！ 【妙手空空拎着麻袋回到莲花楼蹭午饭。 “花花，我觉得你很像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说起来李门主啊，他的未婚妻乔姑娘和肖紫衿三年来到处找他，一直不肯定相信他死了。” 妙手空空佯装无意地说出江湖传闻。 他也是为了李门主好，这要是被人撞见李门主没死，还和一名姑娘同吃同住，这姑娘岂不是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儿。 李莲花动作一顿：“未婚妻？” 阿娩不是给他写了诀别信吗？ 妙手空空故作不经意地说：“是啊，江湖人人人称赞乔姑娘一片真心呢。”】 李莲花垂了垂眸，掩下复杂的情绪，复又睁眼，眼神中一片淡然。 身后的四顾门人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不对劲儿，他们死亡的真相为什么会藏在云彼丘的书房？ 是云彼丘干得！ 所以，他们不是死在敌人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一时之间，所有人躁动不安，咒骂不止，想将地牢里的云彼丘拖出来，啖其肉饮其血！ 云彼丘，必须死！ 弹幕上也是骂声一片，有人能懂，有人不懂，相比那些打打杀杀，百姓更多关注的是妙手空空说的八卦。 +「云彼丘，必须死！」#爆！ +「那日审判云彼丘时，他为什么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 「乔婉娩都写了诀别信，为什么还以未婚妻自居？」 「孤男寡女在江湖找人，还不去李门主失踪的东海，是真的想找人，还是作秀？」 +「他们找了十年最后成亲了，而且十年没找到李门主，却找到了坠入东海的少师剑，你细想想。」#爆！ 【妙手空空离开，两人开始拆书信。 李莲花越看眸光越冷。 从一开始，云彼丘便是四顾门的叛徒！ 颜青离分类放好，又抽出一封信，粗略看了几行，将信递给李莲花：“找到了。” 李莲花迟疑一瞬，脑子轰鸣一阵，他的头脑变得空洞而迟缓。 信中的内容赫然是角丽谯让云彼丘将四顾门众人引入雷火弹陷阱，给李相夷下毒，以及告知角丽谯四顾门东海之战的布局都诸多要事。 李莲花握着信的手越抓越紧。】 这封信被天幕瞬间放大出现在画面上，天幕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信的内容。 那几个去云彼丘书房拿信的人也回来了，暗格的书房单独一摞，递给李相夷。 李相夷一封封快速浏览，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杀意，语气肃杀：“去把云彼丘带来。” 一人迫切去拿人：“是！” 李莲花拿过他拆开的信件也一一扫过，原来云彼丘也始终记恨着李相夷。 还真是可笑啊。 所有人都在恨李相夷，就连—— 李莲花也是。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一时心绪难言。 少年明明是一片赤诚之心，最终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李莲花忽然想到颜青离的那段话，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 少年太过耀眼，似乎也不是他的错。 颜姑娘说过李莲花一直怨着李相夷，李相夷顿了顿，迟疑开口：“你…还恨我吗？” 李莲花眼皮一颤，垂眸看着手里的信件没有回他，就是指尖不自觉收紧。 四顾门见到天幕上信的内容直接炸了！ “畜牲！畜牲！” “门主，云彼丘必须死！” “我要杀了云彼丘！！！” 如果不是云彼丘，他们或许会战死，但绝不会是全军覆没，门主也不会孤立无援，一人独对金鸳盟。 这一切，都会有其他的可能！ 李相夷毫不犹豫，声音刺骨：“云彼丘，他该死！” 看守牢门的四顾门人早已忍不住，将云彼丘拖出来按在地上狠狠抽打。 叛徒！ 从一开始，就是四顾门的叛徒。 云彼丘内力被废，浑身无力，此刻身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痛苦，他视线恍惚地看着天幕的那封信，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终于还是被找到了。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谯说只是拖住他们，不会有事的，所以他信了。 可他…真的信了吗？ 若是真的信了，他引去陷阱的弟子怎么会全是李相夷的心腹。 【今日天幕观影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随着天幕渐渐黑了下来，暮色降临，百姓们意犹未尽，只能静待明日。 四顾门中，按耐不住的门人们叫嚷着杀了云彼丘。 “怎么杀！” “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决不能放了云彼丘。” “不，磨骨扬灰，将他全身的骨头一截截拆掉，磨成粉喂给他自己吃。” “梳洗之刑更好，用铁刷子将他身上的肉一点点刮下来。” 众人恶从心起，恨不得将十八般酷刑全给他用上。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开口：“门主，云彼丘，我们想亲手来杀。” 若是让门主手刃云彼丘，对他来说太轻松了，以门主的性格做不来虐杀的事情，但他们能，他们要吊着云彼丘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可以死在敌人手里，却无法接受死在叛徒手中。 李相夷心知他们的想法，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若非天幕，眼前这些兄弟都会在今日葬身东海，尸骨无存。 谁又能替他们去讨个公道？ 杀人者终被人所杀。 谁也无法替苦主谈原谅。 第15章 天幕观影①15 云彼丘被带来时，身上满满的鞭伤。 听到他们争执谁来动手用什么刑，他脸色一白，张口就要说话，拖着他的人见状，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疼得他失声尖叫，说不出一句话。 他可以死在李相夷手上，一剑就能结束痛苦，却不想落在其他人手里，惨遭虐杀。 其他人纷纷围上去，开始分配。 刘如京想到天幕上他失去的眼睛，想到身侧死去的兄弟，想到门主困居东海的三年，恨意翻涌：“眼睛撒上石灰，受刑后会瞎，但不会死。” 只是会痛不欲生而已。 一人开口：“左腿，用铁梳子梳，断一条腿，也不会死。” 东海大战，他失去了他的双腿。 又一人开口：“既然爱写信，双手的骨头磨成灰，肉磨成肉糜，喂他吃下去。” 他死在了东海大战，他的儿子不久前才满月！ 他不敢想，他的妻儿要如何生活？！ 其他人紧接着开口，每个人都能想到新的刑法，一天一个样，不死，也不算活。 云彼丘摇着头，痛着声求饶：“给…给，我…咳，个痛快。” 他宁愿死得痛快，也不想受尽折磨。 “你、做、梦。”其中一个人轻拍着他的脸，冷笑道，“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扯下一团他身上染血的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咬舌自尽虽不会死，但也要有备无患。 听到众人一个赛一个的恶刑，李莲花、李相夷毫无波澜，冷硬的脸庞如出一撤，两道视线看云彼丘如同看死人一般。 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 李莲花转头，朝着李相夷开口：“我离开一趟。” 既然已经知晓云彼丘的所作所为，他誓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是他的错，竟纵容云彼丘还活着！ 李相夷抿了抿唇：“你去哪儿？” 有人听见，急忙凑过来：“大门主，你要走？” 其他人也凑过来，留云彼丘半死不活瘫在地上喘气，云彼丘有的是时间打。 大门主怎么来了一天就要走啊，这也是他们门主，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李莲花声音淡淡，语气的杀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我去杀云彼丘。” 所有人听懂了，是另一个世界的云彼丘。 李相夷欲言又止，李莲花对上他的眼睛，眼神微动，低声开口：“我会回来。” 李相夷别过脑袋耳根泛红，别扭道：“说得好像谁很期待你回来。” 见到所有人期待的眼神，李莲花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陡然亮堂一点，挑眉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回来了。” 李相夷神情一僵，声音卡在喉咙里。 其他人叽叽喳喳开口。 “门主，让你嘴硬，这下好了吧。” “大门主，你也是门主这个年纪过来的，他什么心情你都懂。” “就是，就是，大门主别逗他了。” “我去去就回，少师剑借我。” 李相夷将少师剑递给李莲花，转瞬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李相夷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才认识第一天，他对李莲花总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只能将此归结为：他太爱自己了。 谁让李莲花和李相夷是一个人呢。 其他人将云彼丘拖回地牢，挨个行刑，每个人都想亲手为自己报仇雪恨。 -*- 莲花楼世界。 小天道将李莲花直接送到百川院，看守院门的门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李莲花，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他进门也无人敢拦，又或者是无人愿意拦。 谁都知道月前李门主亲自露面，在审判台前救下云彼丘，为他正名，结果云彼丘对五十八位兄弟之死瞒而不报。 伪君子！ 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云彼丘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门外响起一连串的惊呼声，更是让他难以入眠。 他起身打开房门，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忍不住往后退，声音抖得厉害：“门，门主？” 李莲花冷冷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开口：“滚出来。” 云彼丘顿时吓得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挪，浑身都止不住地发颤，对着杀意凛然的李相夷，他从打心底里害怕。 李莲花不耐地上前扯着他的衣服就将人从房间内拖出来，门外佛白石三人以及所有的门人站在院中，静得呼吸都能听得见。 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李莲花剑一挥，云彼丘捂着他的右眼，哀嚎声刺破云霄。 “这是刘如京的眼睛…” 又一剑，干脆利落地斩断他的左手。 “这是张齐的左手。” “这是……” 每念出一个名字，云彼丘要么断手要么断脚，要么刮下一片肉，整个人像条血淋淋的死鱼一样躺在地上。 李莲花其实很讨厌虐杀，可面对云彼丘，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恨意，这份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若是没有天幕…… 他亲手救了害死五十八位兄弟的仇人！ 死后，他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他如何能坦然地对兄弟说声抱歉！ 百川院众人看着鲜血淋漓的场面，甚至有些刚入门的忍不住想要干呕，到处都是残肢断骸。 随着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李莲花一剑捅穿他的胸口，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哀艳荒诞，美得瘆人。 他仰头望天，兄弟们，我替你们报仇了。 至于旁边的佛白石三人，李莲花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在心里呼唤小天道，将他送回四顾门。 百川院看着李莲花瞬间消失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没人敢开口。 地上的云彼丘四肢散落，双目淌血，只剩下一个勉强能看得出人形的尸骨躺在水淋淋的血海里。 死状惨烈！ 场面血腥！ 纪汉佛皱了皱眉：“找个地方埋了吧。” 说完，不再去看云彼丘，白江鹑和石水跟在他的身后离开，徒留百川院门人看着残骸面面相觑。 真恶心。 还找个地方好好埋葬他，草席一裹直接扔到山里喂狗。 只能说—— 舍弃他人者，终究被他人舍弃。 第16章 天幕观影②01 翌日。 所有人早早搬好小板凳，揣好瓜子坐在院子里等待天幕开场。 【李莲花看完书信，伸手重重按着眉心，声音低哑：“颜姑娘，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颜青离将书信收好：“好” 颜青离将手放在胸口，往外一拉，掌心漂浮着一面镜子：“此物名浮生镜，镜中幻境可追溯过往，可窥见未来，我曾在镜中观过你的一生。” 李莲花故作轻松：“看来我的结局不太好，不会死的很难看吧。” 颜青离勾起他的下巴，把他的嘴角扒拉下来：“有我在，你捅破了天，我都能给你撑着…不想笑就别笑了，真难看。” 李莲花乖顺地抬起下巴，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下，那一抬眸的瞬间，眸光潋滟，摄人心魂。 颜青离晃了晃神，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挲，打趣道：“花花这张脸，真美啊。” 视线撞上的那一刹那，颜青离目光澄澈干净，李莲花嘴唇微动，最终只抿了抿唇，轻轻笑了笑。】 其他人叽叽喳喳开口。 “颜姑娘到底什么身份啊，那面镜子岂不是能掌握所有人的命运，知过去观未来。” “门主，你这是吃上了天底下最强的软饭啊。” “诶呦，我都能给你撑着，颜姑娘这话说的，怎么把我们门主当成娇花养了。” “我去，门主这眼神，真的不是在故意勾引人吗？” “我怎么感觉门主有点失望啊。” “门主，你也学一个，就这样。”徐一安搬着凳子挪到李相夷身后，学着天幕上的李莲花抬眼，差点没把眼珠子翻过去。 李相夷脚趾抓地，面无表情：“滚！” “好嘞！”徐一安又转头看向李莲花，满含期待，“大门主，你来一个，就这样。” 徐一安死在东海大战，他年纪也不过比当时的李相夷大几岁，两人年纪相仿，关系自然更亲近一些。 看着曾经死去的兄弟仍在眼前，李莲花心口一暖。 他嘴唇微勾，垂下眼眸，复又抬眼，眼睫柔柔地扫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含着钩子。 徐一安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 后面好几个人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大门主真的不是男狐狸精吗？！ 难怪天幕上的颜姑娘都看呆了，这谁能顶得住！ 李相夷看着旁边的李莲花做出和天幕上他那张脸同样的表情，气得马尾乱甩，恶狠狠地冲着李莲花开口：“你那是什么表情。” 天幕上顶着李相夷的脸对人家姑娘做出那样…那种表情，天幕下对着一群男人做出这种表情！ 他们让做，他就做。 就那么听话！ 要不要脸！ 李莲花睨他一眼，愣头青。 就他这样，活该找不到媳妇。 不想搭理李相夷，他的视线挪回天幕，眼神不自觉地在颜青离身上游离。 弹幕也是啊声一片。 「有了这镜子，岂不是啥事都能知道。」 +「这怕是第一个说要替李门主撑腰的姑娘。」 「啊啊啊啊啊啊！李门主的眼神，我人没了。」 「李门主太娇了！」 那条招摇又惹眼的弹幕再度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李莲花：不瞒大家，我在前面闯祸，夫人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爆！ 李莲花眼皮一跳，忍无可忍，也发了一条弹幕，「滚！」 就他会炫耀！ 就他有媳妇！ 他人不在这儿，两个世界丢脸的是自己。 李相夷手撑着脑袋，想原地去世。 他们两个吵来吵去，最后所有人都记得的是李门主怎么怎么样。 翻来覆去，丢脸的还是他。 【两人进入浮生镜内，颜青离反手抓住他的手，左手施法，两人化作一道青烟进入其中一个镜内。 李神医被风火堂拦住去路，李莲花看着插科打诨的李神医，摸了摸鼻子，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我？” 颜青离调侃道：“七年后，是不是觉得这个时候的你特别不要脸？” 李莲花瞥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颜姑娘，我这个人呢，光明磊落，方才那是形势所迫。” …… 李莲花扭头问道：“妙手空空说的刑探是谁？” 颜青离缓缓道：“方多病，单孤刀的亲生儿子…”】 天幕下的李莲花怎么听都觉得颜姑娘的那句不要脸有些刺耳。 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不要脸了！ 他看天幕上的李莲花也没好到哪儿去，吃软饭，靠颜姑娘保护，浑身上下没一个优点。 李相夷幽幽开口：“听见没，颜姑娘骂你不要脸。” 至于天幕上提到的方多病，既是单孤刀的儿子，收徒是肯定不可能的，他不迁怒就不错了。 李莲花坦然接受：“嗯，骂我。” 什么最没用？ 脸最没用！ 李相夷被他的话一噎，眼神狐疑地在他身上一转一转的。 +「方多病是单孤刀亲儿子！」#爆！ 「当爹的不是好人，儿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若是没有单孤刀，我儿子也不会死！父债子偿！」 两个世界的何晓慧看到这条弹幕，脸色一变，心知这事瞒不住，天幕上什么事全都给都抖搂个干净，急忙发弹幕。 「何晓慧：小宝虽是单孤刀的孩子，但是从小养在天机山庄，与单孤刀无关。」 +「何晓慧：小宝是我天机山庄的孩子，和单孤刀没有关系，还请勿要迁怒！！」 弹幕上无人再说父债子偿，但私底下那些人会怎么做，谁也不知。 莲花楼世界的何晓慧飞鸽传书给方多病，让他别再找李莲花，早些回天机山庄待着。 天幕上画面进行到李神医来到柴房询问辛雷，辛雷一语道破他是李相夷，两人对峙。 场景转变，方多病追着李神医到莲花楼，两人赏月共饮，李神医得知方多病是单孤刀外甥，神情温柔。 再度变幻，李神医玉城撞见肖紫衿乔婉娩牵手离开。 【李莲花低头，唇角的笑意扬起，轻声开口：“怎么了，颜姑娘？” 颜青离挑眉：“你若还喜欢乔婉娩，便将她追回来。要是肖紫衿敢碍事，你下不去手，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话锋一转：“不过暂时不行，至少再等一点时间，等我能离开你的时候。” 李莲花揉了揉眉心，听到最后，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李相夷瞳孔微缩，转头看向李莲花，内力传音：“你不会是——” 第17章 天幕观影②02 李相夷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莲花，眉头动了动，这才多久他就动了心思，听到颜姑娘会离开，脸都变了。 李莲花睨他一眼，不说话。 他比李相夷想的更深，天幕上那人不想颜姑娘离开是真，至于动没动心？ 他怎么知道！ 他又没遇到颜姑娘…… 只是他想，无论是谁，在日复一日的孤单与绝望中，突然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给予希望，很难会不动容吧？ “杀！我支持颜姑娘杀了肖紫衿，狗男女！”段冲拍桌，最后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到底是不想当着自家门主面说。 张齐小声嘀咕道：“笑不行了，颜姑娘要帮助未来夫君去追别的姑娘。” 徐一安脑袋凑到两个门主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贱嗖嗖地开口：“门主，你们怎么不笑了，是不爱笑吗？” 李莲花好整以暇地朝他弯唇笑了笑，神情淡定，而李相夷忍不了了，勾着他的脖子，使劲儿收紧。 那手劲儿勒得徐一安嗷嗷直叫，着急忙慌地认错。 李相夷这下看着天幕上的颜青离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灌了口茶。 都怪李莲花！ 这才多久，就惦记人家姑娘。 他冲着李莲花骂道：“不要脸！” +「金鸳盟的人都能认出李门主，百川院十年找不到人？！！」 「真的不想看见肖紫衿和乔婉娩，一个挖兄弟墙角，一个有事不告诉李门主，告诉李门主的兄弟，求求了，这俩人赶紧在一起，可别祸害其他人了。」 +「嘿嘿，李神医舍不得媳妇离开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找人，就是借着找人的名义游玩江湖，总之我遇见过他们一次，两人好得都能睡一个被窝了。」 +「还是那句话，十年能找到一把剑，却找不到一个人，还故意不去东海，你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乔婉娩不公布诀别信多正常，他们乔家借着李门主的名号在江湖上多吃得开，若是没了李门主做倚仗，乔家算什么东西！」 两个世界的乔家看到这些弹幕，顿时乱了起来，身处乔家的乔婉娩也身形微晃，红着眼睛，她没有。 乔家原本就因为诀别信一事，生意有所影响，但到底是李门主没说什么，其他人也只是指指点点。 若是天幕上还有乔婉娩其他的事，坏了乔家的名声，这该怎么办？！ 莲花楼世界的乔婉娩有些心慌。 天幕上已经来到李神医和笛飞声相遇，两人一见面就能认出彼此，两人跟小孩吵架似的在斗嘴。 【颜青离学着李莲花的表情，欠儿兮兮地跟了句：“烧得还不错哦。” 李莲花忍不住笑出声，顺手朝她脑袋上轻轻地弹个脑瓜崩，谈完他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嗷！”颜青离捂着脑袋揉了揉。 李莲花有些心虚，戳了戳颜青离的胳膊。 颜青离白了他一眼：“喊声姐姐，我就原谅你，否则免谈。” 李莲花一噎。 叫什么姐姐，不可能。】 “我打赌，门主以后肯定喊的起劲儿。” “我赌一个铜板。” “我跟一个。” “其实门主喊姐姐才对，颜姑娘如果是神仙，应该不小了吧。” “不过我觉得门主更喜欢听哥哥～” “看昨天耳朵红得，烧得慌嘞。” 有人直接开口问：“门主，你选哥哥还是姐姐？” 李相夷正看着两人吵架，被带偏了一瞬，意识到什么立马改口：“我选G…择揍你，晚上就你跟我打。” 那人丧着一张脸。 对上李莲花似笑非笑的眼神，李相夷别过脑袋不说话。 选了就好像他很期待遇到颜姑娘一样。 他未来夫人是不是颜姑娘还不一定呢？ 李莲花不就是没遇到！ 李莲花嘴唇微勾，懒得去戳穿他。 天幕上从笛飞声和李相夷吵架切换到百川院赏剑大会。 【乔婉娩声音似乎带着怀念：“这么多年能寻找相夷生前……不负相夷她心中所愿。” 肖紫衿上前揽住乔婉娩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乔婉娩低头笑了笑。 “十年寻到了一把剑，却找不着一个人。主人是生是死尚未可知，昔日部下召开赏剑大会…”颜青离直白且毫不留情地戳穿台上那几人虚伪的假面，“生前所愿？你的乔姑娘并不相信你还活着啊。” 李莲花只觉话语刺耳，一脸正色地纠正道：“不是我的乔姑娘。” 其他人争夺一试少师剑的机会，李神医和笛飞声在底下唠嗑，突然，李神医被笛飞声打到台上，急忙戴上面具，摘到红绸。 纪汉佛：“这位朋友并非是四顾门的旧友，未曾见过。敢问尊姓大名啊。” 李神医哦了一声，尴尬一笑，好似期待地歪了歪头：“在下，姓李。” 随即故意停顿一下，视线在几人脸上一一划过。 台上六人表情各异，气氛一时寂静，乔婉娩脸上有疑惑，然而并未有开心。 纪汉佛追问：“李，李什么？” 李神医垂眸，再抬眸，干脆道：“李，李莲花。” “原来是李神医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些本就是李莲花经历过的事情，他的神情淡淡，一副无所谓地样子，只是如今以旁观者的立场坐在这里，忽然觉得这些人—— 真丑！ 丑得眼睛疼！ 李相夷神情阴沉，此刻有些后悔让那群人早早走了，导致他现在心里堵着一口气，发泄不了。 分了他李相夷的四顾门！ 赏玩他的贴身佩剑！ 不想他活着，却借用他的名号在江湖立威。 他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他们也配！！ 第18章 天幕观影②03 四顾门所有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群畜牲，他们果然还是揍轻了！ “昨天就不该放他们走！” “他们也配拿着门主的剑在江湖立威！” “给老子气笑了，口口声声说找门主，真遇到了，一个个都是什么表情！” 然后，令人更生气的还在后面。 天幕上幻境再度变化，几人出现在普渡寺的禅房。 【乔婉娩略一思索：“狮魂？这名字我听过的，我定帮先生查清楚。” “那就有劳乔姑娘了。”李神医举起茶壶正要添茶，发现壶中无水，“那我去添点水。” 乔婉娩笑了笑，看向添茶的那道身影，只见李神医背着身子指尖轻轻点着长勺的手柄，那动作是李相夷的小习惯。 乔婉娩瞳孔微缩，颤抖着放下手里的茶杯，面上似乎带着惊慌，心下否定： 不可能是他！ 颜青离撞了撞李莲花的肩膀，脸上明白地挂着看热闹：“她认出你了吗？” 李莲花低声开口：“或许认出来了。” 只是乔婉娩并不愿承认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是如今平平无奇的李莲花。 颜青离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笛飞声就这点比你强，他的爱慕者……甘心替他赴黄泉，而你的…呵呵。” 李莲花睨她一眼。 心是好的，话却是刺耳的。】 天幕下的李莲花眉心动了动，眸光微凉，原来早在这里就认出他了，听到颜青离喋喋不休的话语，没忍住弯了弯唇。 他想，颜姑娘的嘴也是有点不可爱的。 李相夷看着乔婉娩的态度有些失神，从这一刻，他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乔婉娩这个人，记忆里那个温柔的乔姑娘此刻看起来却假得很。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曾看清过。 他第一次赞同天幕上李莲花的想法，颜姑娘的嘴真毒。 到底是碍于乔婉娩是门主曾经的恋人，还是个姑娘，四顾门其他人憋红了脸，也不好说得太过分。 百姓却没那么多顾忌，一个匿名，谁知道是谁说的，骂声极其骇人，四顾门门人看着这些弹幕拍手叫好。 「这样的人当真称得上是女侠吗？」 「刚才那句“生前所愿”，现在这句“不可能是他”，乔婉娩，你要不要点脸？！！」 「我想请问，乔婉娩真的是乔家嫡女吗？她是不是跟着哪个小妾长大的？」 「整天就知道哭哭哭，跟李门主在一起背地里还跟其他男人拉拉扯扯，给李门主写下诀别信还占着李门主的未亡人名号，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真恶心。」 +「就目前看到这儿我总结一下，咱们这位乔婉娩乔女侠所行的义举——东海大战前不分轻重写下诀别信、四顾门解散的不作为、以李门主未亡人之名寻人十年却不入东海、明明认出李门主却不敢承认，后面待补充。」#爆！ 「李门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身边全是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两方世界的乔婉娩脸色惨白，一个是没做过觉得委屈，一个是做过但她自认为并不是那个意思。 见家风被质疑，乔家人脸色都不好看，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怨怪乔婉娩，好好的李门主不珍惜，看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有些和乔家定亲的男方见到这些弹幕，也下定决心去退亲，他们又不是非乔家不娶，万一娶回来的媳妇是个不安分的，还得天天担心生下的孩子是不是自己家的？ 天幕上已然来到另一处场景，佛彼白三人几番试探李神医的身份，云彼丘派人送上一碗粥。 【那粥，是碗花生粥。巧就巧在，李相夷身患花生过敏之症。 过敏或重或轻，轻则全身泛起红疹，重则晕厥猝死。 李神医看见那碗花生粥，平静如水的眼眸再次泛起波澜，那微不可察的震惊背后暗含伤心和悲痛。 …… 云彼丘紧紧盯着他的脖子，安然无恙，几人提着的心仿佛落了下来。 他没有过敏，所以他不是李相夷。】 李相夷眉眼沉沉，胸中堵着一口郁气，冲着李莲花怒声道：“吃什么吃，你就不能一剑砍了他们！” 试探的方式有很多种，偏偏选择的是花生粥。 这哪里是试探！ 这分明是想要他李相夷的命！ 李莲花睨他一眼，懒得搭理浑身炸毛的小孔雀。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境遇。 选择自然不同。 那时的李莲花满心只有找一个死人，旧人的所作所为他不是看不清，只是命不久矣，无所谓他们的好与坏。 哪怕是假的，李莲花也甘之如饴。 四顾门门人气得狠狠拍着桌子，躺在地牢的云彼丘又招来一顿毒打，日日受刑，日日吊着一口气。 离开四顾门的纪汉佛和白江鹑东躲西藏，但凡路上见到他们脸的百姓指指点点，江湖人痛下狠手。 许是四顾门人怨念太重，下一秒，纪汉佛和白江鹑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九重天上的小天道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万一再给儿子憋出病来，那人醒来知道是不会放过祂的。 纪汉佛、白江鹑看着面前恶狠狠的四顾门门人，吓得瘫在地上，声音发颤：“门…门主。” 李相夷怒气正上头，二话不说，抬手废了两人的内力。 别说，天幕上的事情他们没做过。 就不是他们的错。 东海大战后第一时间就分了他的四顾门，说明对他李相夷早就积怨已久，怕是现在，心里也是在怨他。 纪汉佛、白江鹑痛叫出声：“门主！” 李相夷冷淡出声：“若非四顾门庇护，就凭你们那点能耐，活不到现在。” 仰仗李相夷的名号活到现在，也配怨他！ 竟还敢拿着他师父送的少师给整个江湖当作看赏的玩物。 真当他是死的！ 李莲花淡定地看着少年的举动，余光扫到两人眼底的怨怪，轻蔑的啧了一声。 还真是不长记性。 四顾门所有人摩拳擦掌，见门主处理好叛徒，眼神一对，几人上前将两人拖到后面，绑着跪在地上。 他们一致觉得后面说不定还会有更生气的画面，气不顺就扇两下，踹两脚。 苦谁都不能苦自己。 第19章 天幕观影②04 李莲花开口安抚身侧气鼓鼓的少年：“李门主，生气头发会掉得更快呀。” 就是说出口安慰的话有些不太合适。 李相夷扭头恶狠狠地剜他一眼，还故意甩了甩马尾到他跟前：“我头发多，才不怕掉。” 昨晚回去他专门试着扎了跟李莲花一样的发型，明明发量比李莲花多，是李莲花头顶的啾啾小，所以头发才看着多。 他脑袋才不会光光！ 李莲花被他的马尾甩的脸一痒，不耐烦地挥开他的头发，嗤了一声：“你再甩我脸上，你信不信我晚上去剪你头发。” “你敢！”李相夷抬着下巴不服气，但身体还是听话地乖乖坐好。 不是他怂，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干坏事的手段，防不胜防，更遑论还是十年后的自己，比他多吃十年盐，坏点子肯定比他要多得多。 甫一想想，他要是变成个小光头，哪怕他的脸再好看，那也不行。 天幕上的云彼丘和李神医的谈话声渐渐淡去，场景来到采莲庄，清一色在骂云彼丘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是认出李门主故意说的这些话，就是为了让李门主说出不怪他。 【几人出现在新娘婚房。 颜青离环顾四周：“采莲庄嫁衣杀人案，花花穿嫁衣可是美的很。” 李莲花猛地转过头，登时睁大了双眼，仿佛在说：怎么可能？ 颜青离朝三人的方向抬抬下巴。 李莲花心里一咯噔，他不会真穿嫁衣吧。 …… 李神医缓缓从里屋走了出来，石榴裙裙摆过窄，他小碎步地挪动着，银发冠上缀着的流苏轻轻晃动。 笛飞声、方多病见到他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 颜青离示意他看笛飞声：“快看，快看，笛飞声都被你美到了。” 李神医身穿石榴裙，头戴银发冠，肤白貌美，别说笛飞声，她都被美到了。 李莲花的表情瞬间失控。】 天幕上的李莲花表情失控，天幕下的李相夷头皮发麻，想捂着脸跑路。 他，堂堂四顾门门主、天下第一的脸面都被李莲花丢光了！ 一丢还是两个世界！ 可恶的李莲花！ “罪魁恶首”就在身边。 察觉到李相夷的怨念，李莲花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就是个意外。” 算意外也不算意外。 碧茶之毒影响五感，眼瞎耳聋多正常，而且，那两个脑袋不灵光，他总得顾上一顾。 四顾门所有人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翻。 “门主真是人家绝色啊。” “哈哈哈哈，这裙子真的不是专门为门主做的吗，太合适了！” “我发现，颜姑娘特别喜欢门主的脸。” “我也发现了，最后门主不会是靠脸追到颜姑娘的吧？” “很有可能。” “门主，你竟然靠脸吃软饭！” 李相夷听着门人的调侃，不自在地喝了口水，心里暗戳戳地把刚刚说话的几个人全都记住，今天晚上全都好好操练一遍。 狠狠练！ 徐一安跟只小幽灵一样脑袋悄悄插在两人中间，幽幽地开口：“呦～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跑出来了呀。” “哦～颜姑娘家的。”身后年纪相仿的万霖立马跟上话茬。 “哈哈哈哈！”身后门人爆笑出声，“笑死我了，你俩是真不怕门主揍你们啊。” 李莲花一挑眉，修长的食指戳着他的脑袋往后退远了点，淡定地对着李相夷开口：“李门主，我觉得四顾门的训练尚有不足之处，我可以帮忙。” 只觉得这地方又吵又闹心，他才不是小娘子，李相夷正准备要不要溜走单独待会儿，听见李莲花的话眼睛一亮：“今晚你来！” 他可是世上最了解李莲花的人。 这人，一看心里就在咕嘟嘟冒坏水，这群人是该好好训训，不知道哪来的那么旺盛的精力。 明明平日话没这么多，这两天怎么一个赛一个能说！ “啊～”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起。 哪怕才相处两日，但很明显，大门主的道行比门主的道行高又深。 挨顿打倒是没什么，门主有分寸，谁让难得能看上门主的八卦。 问题是大门主能使什么坏，他们心里没底啊。 今晚死定了。 徐一安生无可恋，试图求饶：“大门主，不要啊。” 李莲花嘴角微翘，对答如流：“呦～谁是大门主啊。” 四顾门其他人：…… 不愧是多吃过几年饭的门主，更记仇了。 李相夷乐不可支。 该！ 他怎么觉得，这会儿的李莲花看着怎么就那么顺眼呢。 李相夷视线回到天幕，天幕上正在诉说嫁衣案原委，东海一战没爆发，狮魂未离开金鸳盟，现在的采莲庄还没发生命案。 那其他的事，他就不便插手。 【几人找到狮魂留下的记事册，确认单孤刀的骸骨藏在采莲庄南门柳树下。 李神医挽起袖子，墨发都垂在胸前，拿起铲子挖着土，直至看见药棺露了出来，手上的动作一顿，扔下铁铲，用手急切地扒拉着药棺上的土，生怕药棺被铲子弄坏了。 李神医跪在药棺前：“师兄，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颜青离强硬地拽着呆滞在原地的李莲花，打碎了他仅存的一丝幻想：“你看他的小拇指。” 小拇指被平平斩断了半截，而单孤刀的伤是被箭镞震断的。 李莲花情绪难辨。】 “李相夷！” 李相夷顺着声音看去，是笛飞声到了。 笛飞声让人把棺材交给李相夷，抱着刀冷声道：“尸体给你带来了，但架还得打。” 好不容易李相夷才应下，这架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笛飞声退后让他验尸，这才注意到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戏的李莲花，是天幕上出现的那张脸，他眼神灼热地看着李莲花：“以后的李相夷，来，跟我打一架。” 在他看来，李相夷只会越来越强，所以眼前这个人肯定比李相夷更强，他赢了这人就是赢了李相夷！ 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诶，等等…”李莲花嘴角抽了抽，眼神无语。 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武夫！ 大家坐下来一起喝喝茶看看天幕，悠哉悠哉不好吗？ 笛飞声充耳不闻，提刀砍来，李莲花无奈地揣着双手，淡定地喊了声：“李相夷！” 打什么打，要打也是李相夷打！ 第20章 天幕观影②05 那边刚验完尸确定单孤刀没死的李相夷眼神微颤，小拇指伤势不对，软甲不对，一切都是假的。 这具尸体真的不是单孤刀！ 天幕上早就有江湖人发弹幕说万圣道人去楼空，只是他始终没有亲眼见到。 如今，他信了。 李相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眼神肃杀，尚未跟身旁门人吩咐贴通缉令，就听到李莲花在喊他。 抬眼一看，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拔出少师剑挥开笛飞声的刀，怒声道：“笛飞声，你干什么？他毒刚解，身体还没恢复！” 随即转头冲着李莲花开口：“还有你，你不知道躲一下吗，干站着让人家揍…” 若是他慢一点，这人直接被劈成两半了。 李莲花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少年，暴躁恼怒的话语下掩饰不住的关切，忽而，他轻轻笑了，眉目疏朗：“我不恨你了。” 最初东海那三年，他恨过很多人，可碧茶无解，就算恨又能怎样，他一介废人，无能为力，所以在每个晚上—— 他只能杀死一遍又一遍的李相夷。 直至，整个人变得面目全非，硬生生将李莲花和李相夷两个人割裂开来。 与其说他恨的是李相夷，不如说，他恨的是命不久矣，是无能为力。 那时的李莲花能欺负的人，好像也只剩下—— 李相夷。 可当他重新站在李相夷面前，看着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身后有一群忠心的兄弟，好像是有点恨不下去了。 少年太过赤诚，没有错。 错的是其他人。 李相夷昨日问得：“你还恨我吗？” 李莲花今日回得：“我不恨你了。” 李相夷的话戛然而止，耳根忍不住红了起来，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别扭道：“谁在意你恨不恨，我本来就没有错。” 笛飞声看着两人怪异的氛围，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你俩干什么呢，他打不了，李相夷来打。” “先欠着，等一切结束再说。”李相夷挡在李莲花面前，眼神锐利，见他还想说什么，直接道，“到时候我陪你痛痛快快打一场，绝不食言。” 笛飞声不再说什么，干脆道：“行，记住你的话。” 他是不爱动脑子，不是没脑子。 天幕还在放，单孤刀的事还没处理好，就算打，李相夷也不会全心全意，倒不如等一切结束，两人痛痛快快打一场。 索性，人也不走了，直接抱着刀坐在李相夷旁边。 等跟李相夷打完架，他在走。 金鸳盟几人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尊上身边，旁边的四顾门门人有些怪异，昨日还准备你死我活，没想到今日坐在一起看天幕。 有点奇怪！ 李相夷沉声吩咐道：“通知下去，贴通缉令，抓捕单孤刀。” 如今，江湖和朝堂两方都在抓他，他总有藏不住的时候。 李相夷让门人把尸体妥善处理，找个地方好好安葬，这人也是一个死在单孤刀手里的可怜人。 李莲花看着那个决绝的少年，一时恍惚，却又觉得熟悉。 天幕上画面一直在播放，所有人都在骂肖紫衿狼心狗肺，竟然说庆幸李神医带来了李门主身故的消息。 【颜青离再一次感慨：“花花，你眼光是真不行，这种货色都能称兄道弟。”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咳，你说得对。” 他以前眼光是真不行。】 一人小声嘀咕：“夫人说的对，门主眼光真差。” 门主眼光是有点差，身边围着的都是一群什么魑魅魍魉。 李莲花、李相夷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神凉飕飕地看向那人，那人立马坐直，干笑两声。 李莲花啧了一声，他眼光哪里不好，这不挺好的。 李相夷面无表情，乱喊什么，什么夫人？ 天幕上画面还在流转，白日的新娘子乔婉娩，夜晚却来到李神医的房间，步步追问，问李神医是不是还在怪她？ 【“你是不是在怪我？”乔婉娩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手上的玉镯格外扎眼，她哭诉她等了他十年，质问她为何十年不归，“所以你宁肯出走十年，也不肯回来给我一个心安，是不是？” …… 乔婉娩泪眼婆娑，声音低了下来：“在普度寺，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说相夷已经死了，我不会嫁给紫衿。” 李莲花眉头一皱，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颜青离一句话说得毫不留情：“不理解？我给你解释，意思就是我爱上别人，都是你的错。” 李神医一语中的：“你伤心的不是你嫁给了紫衿，是你没有后悔嫁给紫衿。” “相夷。”乔婉娩避开他的视线，眸中情绪碎裂，重重长吁一口气，“你还是这个样子，能用一句话杀死一个人。” …… “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啊，真的太令人难过了。”颜青离揪着李莲花的袖子，故意擦了擦眼角，“花花，你哭着是真美啊。” 李莲花半是无语半是无奈地扯了扯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袖子，抓得真紧。 她要是能把脸上的笑收一收，他兴许还能勉强信一下。】 天幕上的李莲花沉默无奈，天幕下的李莲花心情微妙。 有的人真真切切经历了那十年，而有的人却有幸去看到那十年，从而避免那十年。 啧，人跟人的境遇当真是不同啊。 李莲花看向身侧心情复杂的李相夷，幽幽地说着风凉话：“李门主，想哭就哭，不丢人。” 不过，颜姑娘这句话说的比他说的更对味儿。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李相夷剜了他一眼：“好像是你哭得更好看。” 哭什么哭！ 他和乔姑娘早已诀别，有什么可难过的。 心情复杂的是他好像真的有点…眼瞎。 乔姑娘这句话的大抵意思就是将爱上别人的错误全部推到李相夷身上，可不爱了又没有错。 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 何至于那么复杂。 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迫接受的模样？ 他不理解。 李相夷手支着脑袋撑着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李相夷眼瞎。 李相夷承认。 第21章 天幕观影②06 四顾门其他人皱着脸看着这一幕，有些犯恶心地搓了搓胳膊，乔婉娩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他们的认知。 说实话，她到底是个姑娘，他们不好骂得过分。 可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了。 “新婚之夜跑到门主房间怪门主不回来，她那句话的意思是，她被逼无奈，所以才嫁给肖紫衿？” “不是，她要是真不愿意，谁能绑着她拜天地？” “关门主什么事，她邀请门主参加喜宴，还怪门主在她大婚时出现。” 弹幕上也是杀疯了。 「我要吐了，这女人好恶心。」 +「李神医脸色都惨白成那样，她眼是不是瞎了，看不出来吗？就知道问是不是还在怪她？」 「乔婉娩的意思是，你快说啊，快说不怪我，全都是你的错，诀别是你的错，我变心也是你的错，我是无辜的。」#爆！ 「前面那个，你太会说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肖紫衿知道他喜欢的乔婉娩背地里这么说他吗？单说这件事，我突然觉得他一点点可怜，心心念念娶到的姑娘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 +「我不理解，你俩都诀别了，还是新婚夜，你问那句“你从来没爱过我吗”的意义在哪儿，合适吗？」 +「她还好意思问李门主不回来了吗，家呢？四顾门不是早都被你们解散了，盖了座什么，呦呦呦，慕娩山庄。」 +「咱们乔女侠战绩再添一条，嫁人、移情别恋都是身不由己，全怪李门主。」#爆！ 莲花楼世界的乔婉娩脸色惨白，甚至隔壁宅院的主人对着她的院落破口大骂，就连乔氏父母看自己女儿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 其他乔氏子女纷纷被上门退亲，此刻阴阳怪气地发火：“姐姐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最无辜，最单纯了。”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们乔家可没有这样的家风，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谁还敢娶咱们乔家的女儿，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指着鼻子骂着，祖父，总不能因为她让整个乔家蒙羞吧。” 乔祖父看着小声抽泣的乔婉娩，以前指望她给家族带来希望，如今罢了，直接下了定论：“对外就说乔婉娩逐出乔家，她的所为与乔家无关，对内，早点找个人嫁了吧。” 乔婉娩大惊失色：“祖父！” 离了乔家，她根本活不下去。 四顾门世界里的乔婉娩，只能说处境好一点，却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这些事情还未发生。 乔家直接将她送到别院关起来，等到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乔婉娩眼泪大把大把地掉，却又做不了什么。 两日之内上门退了乔家生意的不知凡几，两个乔家抓耳挠腮，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上门求助那些曾经的生意伙伴，也都被拒之门外。 再这样下去，乔家怕是要败了。 天幕上画面播放到李莲花诓骗笛飞声喊主人。 【笛飞声沉思片刻，终是开了口：“看来你真的对我很重要，莫非你真的是……” 李神医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后半句话，语气非常肯定，面上端的是一派从容：“你的主人！”】 笛飞声冷冰冰的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上，李莲花借着李相夷的身形避开他的视线。 十年前的笛飞声更讨厌。 几句话而已，至于吗？ 眼神跟要杀人一样。 四顾门其他人碍于笛飞声在，不好当面蛐蛐，脸都憋红了，用嘴比划着口型。 “你是谁？” “你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爆笑声一阵接一阵。 笛飞声知道他们在笑自己，但是压根没人说话，他想打人都找不到理由，只能抱着刀生闷气。 该死的李莲花。 趁他失忆诓骗他。 等他身体好了，一定要跟他好好打一架。 李相夷憋不住笑意：“笛飞声，你怎么能这么好骗，叫声主人我听听？” 这种时候，他勉强当一回李莲花。 笛飞声气得把刀往桌子上一拍：“你是不是找死？来战！” 李相夷忍不住吐槽：“说好的天幕结束再打，十年后的你，就比现在的你可爱。” 至少好骗。 按理说，现在已经也好骗才对。 李相夷指尖在膝盖上轻敲，眼珠一转，李莲花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指不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他就爱看乐子。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几人来到马家堡，找到了离开四顾门的刘如京。 【刘如京眉眼坚定：“你懂什么，四顾门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相夷的四顾门！” 李神医眼眸起了水雾，鼻头一酸，面上情绪似心痛又似欣慰。 李莲花亦然。 颜青离缓缓道：“刘如京说真对对，四顾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李相夷，就是不行。” 李莲花深吸口气：“为…为什么？” 颜青离娓娓道来：“四顾门能和朝堂立下公约，能管理江湖，原因是什么？因为李相夷是天下第一……” “你见到了未来，在李相夷不存在的十年，江湖是什么样子？恶人逐渐露出獠牙，弱者百般苦求无果……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说李相夷还活着，那你说，那些人还敢杀人吗？” 李莲花心底隐隐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那些人不敢！ 颜青离声音很轻，却仿佛重重砸在李莲花的心上：“他们不敢，因为李相夷会还死者公道……你觉得自己自大，可事实证明，四顾门没了李相夷就是不行，江湖没了李相夷同样不行…” 李莲花呼吸一滞。 所以李相夷其实没错，对吗？】 弹幕瞬间刷屏：「李相夷没错」x∞ 天幕上的李莲花呼吸一滞，天幕下的李莲花指尖微蜷，静静地看着颜青离。 视线挪到天幕上的李莲花身上，不耐地轻啧一声。 有的人命真好！ 三年有人无声相伴。 未来有人携手余生。 解碧茶，寻少师，花着人家的钱，还得让人家哄着，不识好歹！ 李莲花嘴里莫名有点泛酸，往李相夷的腰间一摸，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李莲花的速度太快，李相夷根本没反应过来，捂着腰离他远点，内力传音：“你别偷吃我的糖！” 第22章 天幕观影②07 李莲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揣着双手，悠悠然开口：“你再说，我就嚷嚷李相夷爱吃糖。” 天下第一爱吃糖，看谁丢脸。 谁让李相夷是个偶像包袱极重的人。 李相夷哑口无言，气得脸通红，把剩下的几颗糖握在手里，生怕被李莲花抢了。 他就剩这几颗，吃完就没了。 他都没时间去买！ 李莲花借着衣袖的遮挡，朝他勾了勾手，眼神看着他的掌心一挑眉，示意分点。 李相夷手往后一缩，别过脑袋不理他，马尾冲着李莲花一摆一摆。 要糖没有，要命一条。 李莲花轻咳一声，扬声道：“李门主…” 见他真要嚷嚷，李相夷立马回头捂着他的嘴，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分了他几颗，心里想哭。 李莲花眸中笑意加深，还是年纪小，容易骗。 给完糖的李相夷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会说出来，他们俩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他好面子，李莲花只会比他更好面子。 见他反应过来，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乖巧一笑。 其他人看着两人打哑迷，纷纷凑了上来。 “两位门主，你们这是做什么？” “就算颜姑娘夸门主厉害，也不至于激动得两人像是要打起来吧。” “就是就是，四顾门没了门主不行，这江湖离了我们门主就是不行。” “大门主，你就是最厉害的，天下第一狂点怎么了，他们想狂还不行呢！” “那些事情跟门主有什么关系，分明是那些畜牲的错，万事怪别人，心情才自在。”说着，抬手扇在旁边的纪汉佛和白江鹑身上。 一个不乐意，就来一巴掌，纪汉佛和白江鹑屈辱地闭上眼睛，长时间的跪着腿已经麻木了。 四顾门门人七嘴八舌的安慰，让李莲花心口一暖，他懒洋洋地开口：“是啊，李门主没错，李门主最厉害。” “那是！”李相夷挺直腰背，一抬脸，马尾一晃一晃，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得瑟。 不愧是我！ 李相夷可是天下第一！ 他不厉害，谁厉害。 颜姑娘说得这段话，真好听，他喜欢！ 见两位门主放松下来，他们才转头看向刘如京，夸的刘如京直揉脑袋。 只要他们活着，他们就不会背叛门主！ 天幕还在播放，几人通过刘如京的话猜测南胤秘宝藏在一品坟中。 【颜青离捏了捏耳朵，轻咳：“一品坟是你家的祖坟，你带人刨了你家的祖坟。” 李莲花疑惑：“我家？祖坟？” 颜青离：“单孤刀脖子上的玉佩是你的哥哥李相显的，而那块玉佩…单孤刀因此一直以为他是南胤血脉，所以假死复国。” “李相显？”李莲花心中巨震，轻声呢喃：“哥哥？”】 天幕下所有人哗然！ 尤其是大熙帝，李相夷才是南胤皇室的血脉，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若是李相夷要称帝，他身下的这把椅子可是极其危险，整个江湖都听他号令，那些江湖人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可若是让他除去李相夷，不知为何，他觉得做不到，天幕明显偏爱李相夷，更遑论还有那个未曾出现的颜青离。 出手的后果远远不可估量。 天幕下李莲花对上李相夷错愕的视线，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叹道：“是真的。” 他就知道瞒不住。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李相夷会出现，带他来去自如的那个声音明显是偏爱李相夷的，任谁出事李相夷都出不了事。 毕竟，李相夷生气，祂都直接将人送到面前让他揍着解气。 小天道偏爱李相夷是不假，毕竟平时世界的自己已经横跨好几个台阶了，祂还是个小豆丁。 漆木山和芩婆听到这则消息时，刚好到达四顾门，李相夷看到他们，急忙迎上去：“师父，师娘。” 李莲花看着漆木山，眼眶逐渐红了起来，他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漆木山笑骂李相夷好几声臭小子，视线看到一旁坐着的李莲花，顿时明白过来，朝他走去。 李莲花急忙站起身，抿了抿唇。 下一瞬，就被人搂在怀里，耳畔是师父哽咽的声音：“好孩子，受苦了。” 那三年天幕上的画面不多，却足够能让人看清，他是如何磕磕绊绊地长大，明明一直是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一瞬间成了个大人。 想想，就让人直落泪。 李莲花鼻腔一酸，一颗豆大的泪珠直接砸了下来，伸手回抱着师父，笑道：“不苦，都过去了。” 原以为他要无声无息地死在东海，没想到却另有一番奇遇，师父还活着，一切都尚未发生，李相夷还是李相夷。 师父还活着，真好。 李相夷不习惯这种煽情的场面，贱嗖嗖地凑到两人中间，幽幽道：“所有人都在看你俩抱着哭，丢不丢人？” 其他人立马扭过头装没看见，生怕被大门主又给记上一笔。 漆木山抹掉泪，抬脚就往李相夷身上踹，怒道：“臭小子，说谁丢人呢！” 李相夷腰一躲直接避开：“谁哭谁丢人！反正我没哭。” 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又哭又嚎的，丢不丢人。 更何况，还有一个是未来的自己。 他丢不起这人！ 芩婆走到李莲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慈爱：“莲花受苦了。” 李莲花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不苦。 -*- 东躲西藏的单孤刀和封磬听到这里，俩人都是脸色一变，封磬几乎像是失去了意识，僵硬在原地。 二子！ 当初来信说的是公主后人姓李，他只以为是单孤刀为避祸改了姓，万万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还差点亲手害死他的主上！ 见封磬表情不对，单孤刀怒斥道：“封磬，那是假的，我才是南胤血脉！” 可他也清楚，天幕怎会有假！ 迄今为止，天幕播放的所有事情都有迹可循，十年后的人也都佐证这一切为真。 封磬更清楚，天幕上的事情都是真的。 所以单孤刀不是公主后人，李相夷才是！ 那个惊艳江湖的天下第一才是！ 封磬抬手一挥：“把他绑了，我们去见主上！” 万圣道精英眼睛一亮：“是！” 他们的主上不是这个只知玩乐的废物，而是那个十五岁就天下第一的李相夷！ 单孤刀甚至来不及开口，就被人打晕绑了起来。 封磬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单孤刀是个死人。 第23章 天幕观影②08 天幕上播放着李莲花几人正在想办法让玉楼春邀请他们参加漫山红，却意外发现百川院发布告单广邀天下江湖客参加四顾茶会。 【肖紫衿召开四顾茶会。 何璋：“我为何沉寂十年？是因为李相夷的名头太大，我无处申冤，今日借着四顾茶会，我何璋恳请肖门主将李相夷的牌位移出天下英杰殿。” …… 乔婉娩：“放肆！…我并未邀请诸位，也从没答应肖门主借用。诸位若是来饮一杯茶，我欢迎，但若是在此处羞辱前任门主，就休怪我下逐客令了。” 肖紫衿：“抱歉了，诸位。” 乔婉娩：“何璋，你今日来得真巧。” 何璋：“乔姑娘，是你来晚了。” …… 乔婉娩：“单孤刀房中早已不见了这棋盘，是你特意找回来的。” 肖紫衿：“没错。” 乔婉娩：“为了抹黑他，你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画面一转，乔婉娩来到莲花楼。 【李莲花：“…再说了，单孤刀的事李相夷也有责任…” 乔婉娩：“可那些流言是紫衿传出来的，我劝过他，但他对从前实在太过计较。” 李莲花：“那说明他在乎呀，阿娩，好过不解风情，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乔婉娩：“我本不该再来找你，这次来，是代紫衿求你谅解，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谅他一时糊涂。” 李莲花：“李相夷已经不在了，这李莲花也不会在乎这些。” 乔婉娩：“那你能否答应我，不要与紫衿生怨？” 李莲花：“好，我答应你。”】 一时间，四顾门所有人看李莲花的眼神都带着恨铁不成钢之意，尤其是李相夷，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但他们更多的是心疼，门主满心自责，任由那些腌臜烂货泼脏水。 肖紫衿也配做四顾门门主，他哪来得脸去摸黑门主！ 还有乔婉娩这人，怎么就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明知肖紫衿有错，却仍旧要求门主不要生怨。 施害者不道歉，却要求受害者去谅解？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李莲花沐浴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难得有点绷不住表情，嘴角抽了抽。 李相夷嗤了一声：“优柔寡断！” 漆木山语重心长：“莲花啊，做人不能太大度了。” 十年里，莲花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李莲花温柔一笑：“师父，我知道的。” 早在他跳下望江时，他就将过往的一切全都放下了，如今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子，无足轻重。 漆木山时不时扫李莲花一眼，神情欲言又止。 觉察到他的视线，李莲花无奈轻笑：“师父，有话不妨直说。” 漆木山佯装随意地开口：“那什么，乔姑娘呢？” 那时的莲花明显还对乔姑娘还有意，对她一再宽容，就是不知如今的莲花是何想法？ 天幕看到现在，这个乔姑娘实在是太不讨喜，这样的姑娘配不上莲花，倘若莲花实在喜欢，那他们也只能试着去接受。 李莲花淡淡开口：“不重要了。” 见他的话不似作假，漆木山提起的心彻底落了地。 天幕下的百姓对乔婉娩的无耻有了新的认知，弹幕哐哐一通乱发。 「她哪来的脸！！天幕上说了，告单城中发布了好几日，那时候乔婉娩呢？等所有人给李门主身上泼完脏水，她假惺惺地出来制止，恶不恶心！！」 「我刚还想说，乔婉娩难得硬气一会，人也还行。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肖紫衿发告单的时候她没制止，出了事再假仁假义地装好人，坏人别人当，好人她来做，这手段高明啊。」 +「乔女侠战绩再添一条，污蔑杀人都是一时糊涂，李门主必须原谅！」#爆！ 「终于有人发现了！！！乔婉娩一直都是这种人，我撞见过一次，肖紫衿和别人发生矛盾，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等事情闹得下不来台，她假模假样地出来替肖紫衿道歉，当时好多人说她明事理，我当时就觉得她虚伪！」 「既然知道不该来，你来什么？不是，我请问，泼完脏水的肖紫衿不露面不道歉，你要求受害者不准生怨，若是真心实意求谅解，你倒是带着肖紫衿去道歉啊，我要吐了。」 「乔家家风真的有问题，乔婉娩和李门主在一起的时候又跟肖紫衿勾勾搭搭，能培养出这样的女儿估计家风如此。」 +「谁要是撞见肖紫衿，往死里揍！」#爆！ 可惜，他们的愿望是实现不了的，许是因为四顾门怨念太重，小天道下一秒又把肖紫衿送回了四顾门，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波澜不惊了。 老天爷对他们门主就是情有独钟。 肖紫衿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四顾门人惊恐万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相夷冷眼看着出现的肖紫衿，毫不留情地废了他的内力，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朝其他人招了招手。 那些人塞布条，绑绳子，跪在纪汉佛旁边一气呵成，纪汉佛、白江鹑、肖紫衿三个人排排跪。 他们会放人，但不是现在。 谁知道他们后面还有没有恶心人的举动，等到天幕结束再行放人，而且他们还是很善良的，至少还愿意让他们吃饭。 李相夷没了对这些人情感的加持，过往的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前段时日肖紫衿突然拿出传家玉镯，自己还问过调侃他是否有了心上人，他笑着默认，若非觉察出乔婉娩对他也有异样的心思，肖紫衿怎敢拿出玉镯相赠！ 想来那时，或者更早之前，两个人就已暗通款曲。 说李相夷眼瞎，真没错，曾经的恋人面目全非，曾经的兄弟表里不一。 李相夷有过一瞬间怀疑他是否真的做人很失败？ 不然为何，那么多人对他怨怪不满。 可听着身后兄弟们替他抱不平，那一瞬间的怀疑顷刻间散去了。 李相夷的好只是给错了人，才不是李相夷不好。 他明明很好！ 第24章 天幕观影②09 见李相夷情绪低落，李莲花眼珠一转，手在衣袖底下动来动去，没一会儿，捂着嘴低咳了两声。 忽然，戳了戳李相夷，借着桌子的遮挡朝他摊开手。 刚安慰好自己的李相夷扭过头，看见李莲花掌心放着一颗糖，脑袋偷偷摸摸地左右转了转，这才狐疑地看向李莲花，内力传音：“你脑子坏掉了？” 以他嗜糖如命的本性，怎么可能会请人吃糖？ 李莲花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是看你要哭出来了，好心分你一颗，真不要啊？”李莲花眉峰一挑，淡定地内力传音，“那算了，我自己吃。” 说着，就要收回手。 见状，李相夷“嗖”地一下夺了过来，攥在手心，手指动了动，摸着就是颗糖，好像李莲花真的没使坏。 李相夷撇了撇嘴，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李莲花手执茶盏，借着喝茶掩盖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欺负小孩什么的，最有趣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李相夷。 李相夷心虚地动了动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天幕，手里却在悄悄剥糖豆。 他不吃，没准等会又被李莲花骗走。 正准备趁人不注意悄眯眯塞嘴里，指尖的触感有些不对，滑滑的，没有糖豆那种黏腻的感觉，脑袋不动，眼珠子使劲向下看。 糖纸里的哪是糖豆，分明是个溜光水滑的小石头。 李相夷凉飕飕的视线看向李莲花，就见李莲花状似无意地张了张嘴，舌尖上一颗甜甜的糖豆，吃得眉眼含笑。 李相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用力一捏，小石头化成粉末，气恼地朝他身上一撒，漫天的粉尘飞舞。 让你爱干净！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这么做，李莲花直接运转内力震飞粉尘，还淡定地抬手掸了掸衣袖，端的是一派慵懒优雅。 李相夷正准备骂人，就见李莲花又朝他递过来一颗糖，满眼真诚，一脸无辜道：“我拿错了，这颗才是，喏。” 信？ 不信？ 对上李莲花的眼睛，即将脱口而出的恶言李相夷硬生生咽了回去，别扭地接过糖，偷偷摸摸地打开。 要这颗糖还是假的，他绝对要把李莲花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是真的！ 李相夷顿时眉开眼笑，趁人不注意往嘴里一塞，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李莲花歪了歪脑袋，嗓音含笑：“没骗你吧。” 李相夷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冲着李莲花冷哼两声，马尾轻轻晃了晃。 两人一连串的小动作都被身侧的漆木山尽收眼底，笑着摇了摇头。 天幕上画面已经播放到角丽谯发现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角丽谯：“你嘴可真是贱啊，比十年前还让人讨厌，碧茶之毒竟让你武功不输。” 李神医声音平淡：“区区碧茶之毒，又怎能困得住我相夷太剑。”】 天幕上角丽谯败走，李神医昏了过去，方多病将人挪到树下。 【方多病：“并非刻意？那一直藏在你身上的刎颈剑你又当如何解释呢？当年我爹…” 李神医眉心微蹙：“你是说，刎颈之所以会泛出蓝光，是因为它是云铁所制？” 方多病：“今日你我，犹如此笛。从此以后，只当陌路。” “咔嚓——”一声，玉笛断，情义碎。 “若有一天，我发现我爹的死当真与你有关，我必定来和你，决一死战！”】 四顾门其他人怒骂。 “真不愧是单孤刀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养不熟的白眼狼！” “父债子偿，这句话真没错！” “门主为了救他重伤昏迷，他竟然把门主一个人扔这儿了？！” 李相夷忍不住开口：“你最后真的收他为徒了？！！！” 这样的人也配喊他师父！ 他可没忘记，之前天幕上那个叫方多病的一直在问李莲花去哪儿了！ 天幕上偶尔会闪过方多病和李莲花相处的短暂画面，从一开始就是方多病死皮赖脸缠着李莲花，嘴边时常挂着他的师父是李相夷。 现在就因为一则尚未确定的谣言，就直接给李莲花定了罪？ 一个是没有教养过他的生父单孤刀，一个是相伴左右，待他如师如友的好友李莲花，两厢对比之下，他的选择竟是—— 单孤刀？ 李莲花没回他，只是抬眸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准确来说是那些弹幕，百姓们都在替李莲花抱不平。 一开始，接纳方多病的原因很简单：单孤刀。 许是孤单太久，难得身边有个热热闹闹的少年，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断笛一事发生，说不难过都是假的，只是付出的感情又岂是那么容易全部收回的。 过往的一切，在李莲花跳江那一日都已然结束… 不相见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早就说过，当爹的不行，做儿子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就是何堂主说的养在天机山庄，李门主几次三番救他，他为了一个没教养过他的生父去威胁李门主，为父报仇！」 「方多病是不是眼聋耳瞎！！没听到角丽谯说李门主中了碧茶之毒，甚至为救他重伤昏迷，他丝毫不在乎，只一味追问是不是李门主杀了单孤刀。」 +「既然张口闭口单孤刀是他爹，父债子偿有什么错？」#爆！ +「石寿村一事，单孤刀害死多少无辜的江湖人，作为单孤刀的儿子，必须偿命！血债血偿！」 「果然，骨子里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口口声声崇拜李门主，相信李门主，结果呢，第一个怀疑的还是李门主。」 +「这种人是天机山庄教出来的？不问是非缘由，妄下定论，我看天机山庄的教养也不怎么样！！」 「李门主为救他重伤昏迷，他倒好一走了之，救命之恩就是这样还的？！」 莲花楼世界的方多病很想去辩驳，可事实正如百姓所言—— 他是非不分，只一味听信谣言，不分青红皂白地去跟李莲花断交，甚至不顾李莲花的安危，一走了之。 方多病看着弹幕上甚至已经开始质疑天机山庄的教养，他想反驳却不敢说些什么，怕引起更大的愤怒。 第25章 天幕观影②10 莲花楼世界的何晓慧心知单孤刀害死多少无辜的江湖人，那些人的家人不可能会放下心中的仇恨。 他们口中的父债子偿绝不是嘴上说说，就算方多病如今武功卓然，可面对群起攻之的江湖人也难以应对。 她急忙安排天机山庄的人去将方多病带回来。 在外寻李莲花的笛飞声见到这一幕，眉头紧锁，他都不知中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方多病还真是个蠢货！ 在他眼中，唯一重要的只有李莲花，能称得上对手的也只有李莲花。 四顾门世界的何晓慧看到这里，见坐在轮椅上的方小宝脸色惨白，她有些沉默。 为何长大后的方小宝会因为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单孤刀，而对着他的救命恩人李相夷说出这一番话。 当真是她天机山庄的教养有问题？ 还是单孤刀的血脉如此？ 方小宝吓得哭了出来：“娘，那不是我，他不是我！” 他启蒙早，天幕上的字他都认识，那些人骂他的话，他也认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单孤刀才不是他的父亲。 他不是单孤刀的儿子！ 他不是！ 何晓慧犹豫片刻，将人搂在怀里，温声安慰道：“小宝，以后不要再说李门主是你的师父，从今往后，安安分分地呆在天机山庄，哪儿都别去。” 到底是从小养大的孩子，还是二妹唯一的血脉，就算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对方多病弃之不管。 可，让他入江湖是万万不能的。 方小宝心里是不愿的，可对上何晓慧强硬的视线，他心知一向溺爱他的娘亲这次是不会妥协的，只能哭着点了点头，他仰头看着天幕上的李莲花委屈得直掉眼泪。 小孩才是最会看大人脸色的，一旦他们知道你不再会纵容，便会适可而止。 正如，年幼的方多病。 -*- 四顾门骂声不止，就连李相夷都对李莲花指指点点，阴阳怪气：“我看有些人眼比我还瞎，这样的人也配收做徒弟，从一开始擅闯莲花楼，就应该把他腿打折！” 一想到单孤刀的儿子，竟然学会他的扬州慢，他也配！ 生气！ 很生气！ 非常生气！ 他知道不是李莲花的错，一开始这人也是被单孤刀蒙蔽，可这不妨碍他对着李莲花阴阳怪气。 李相夷嘚啵嘚个不停，李莲花淡定地听着他的吐槽，眼神微眯，嘴角一勾，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指腹不经意地在杯沿上一抹。 他端起那杯茶递给李相夷：“是我的错，口渴了吧，喝口茶。” 李相夷咂咂嘴，好像是有点说累了。 随即毫无戒备心地接过李莲花递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刚一入口，苦味犹如一股猛烈的海浪，瞬间淹没了味蕾。 李相夷没忍住“噗”地一口吐了出来，那股纯粹的苦味让他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 所有人被他的动静惊到了，只见他们引以为傲的门主大人此刻面色狰狞，呸呸呸地往地上吐着茶水。 李莲花半倚在凳子上，抱着双臂，姿态万千，看着李相夷苦得都要掉小珍珠了，摸了摸鼻子。 有这么苦吗？ 这包药粉是他偶然间得到的，那时的他几乎五感尽失，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这包药粉能让他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他记得就一点点苦而已啊。 李相夷一抹泪，气得嗷嗷叫：“李莲花，我，我跟你没完。” 李莲花朝他一举杯，拖腔拿调：“随时恭候～” 李相夷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打架，四顾门人见状惊呼，上前拦着李相夷，七嘴八舌地开口，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意思—— 大门主不好惹。 李相夷被人拉着胳膊，除了腿还能晃荡两下，整个人被四顾门精英夹在中间，忍不住喊道：“松手，我不打了！” 其他人瞬间乖乖松手，推到一边，李相夷抱着胳膊气鼓鼓地坐下，一个又一个眼刀直刺李莲花，嘴里不停地嘀咕：“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李莲花笑而不语。 天幕上画面已经播放到李莲花来山洞救方多病。 【李枭：“李相夷只是桀骜不驯，冷血无情这四个字跟他无缘，当年单孤刀为了搜寻南胤后裔，明面上……我看他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吧。” “百川院将你挂上破刃榜，污你杀害单孤刀，张口闭口李相夷，金鸳盟旧部…却仍旧尊称你一声李门主。”颜青离笑吟吟地瞧着这一幕，可眼眸中却无半分温度，“人心呐！” 李莲花垂下眼眸。 人心凉薄，李相夷从前不识罢了。】 四顾门所有人看到这里，已经摩拳擦掌，开始殴打纪汉佛三人。 “挂门主上破刃榜，你们好大的脸！” “一件事比一件事做得恶心，没杀了你们都是门主心善！” “害得门主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你们还好意思踩着门主上位。” 弹幕上也是感慨，就连魔教金鸳盟喊的都是李门主，相信李门主重情守诺，可方多病因为莫须有的流言，直接与李门主断交，实在可恶！ 到头来，还是要李门主去救他。 画面来到云居阁，方多病发现单孤刀床底的木箱，里面都是些破损的小玩具。 【李神医看见木箱底部刻满被划烂的大大小小的李相夷三个字，手中的断刀不知何时滑落，眉头动了动，眼眶泛红。 他黯然转身，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竟是无声无息的痛彻心扉。 李莲花同样看到那些字，瞳孔一缩，呼吸有些急促。】 天幕下的李相夷呼吸一滞，他知道单孤刀恨他，却不知竟是自少时就恨他入骨。 单孤刀演得真好！ 万万没想到从小单孤刀就心思不正，漆木山无暇顾及其他，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膀，安慰道：“相夷，是单孤刀太过执拗，这不是你的错。” 芩婆眉心微皱，自小她就知道单孤刀偏爱旁门左道，后来以为他改了，没想到是藏得更深了。 “师父放心。”李相夷闭了闭眼，复又睁眼，眸中一片锐利，沉声道，“我没事。” 单孤刀平庸无能，嫉妒于他，当然不是他的错。 第26章 天幕观影②11 【单孤刀：“师弟的剑还是这么防不胜防啊…庆贺一番。” “庆贺一番，十年不见了，我真的足足找了你十年。”李神医缓步走上前，上下打量单孤刀一番，眼眶逐渐发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再睁眼，似愤怒，又似委屈自嘲，“我找你了你十年，我找你了十年。” 单孤刀：“十年，万万没想到我的师弟居然找了我十年…送你的刎颈剑还趁手吧。” 李神医：“这云铁的原主人也是你杀的吗？” 单孤刀冷哼一声：“我不杀了他，怎么可以拿剑送给你呢？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不能为我所用，只能去毁了他…” …… 李神医：“…收手吧，你别再一意孤行了。”】 “该死的单孤刀，等抓到他，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让他去跟云彼丘做伴！”云彼丘现在地牢里还吊着一口气，日日受刑。 天幕上的百姓也是骂声不止，夹杂着对李莲花的心疼，「我心疼李神医！」#爆！ 李相夷拿得起放得下，单孤刀如今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该杀的仇人！但天幕上的李莲花，明显情绪差点熬不住。 犹豫好几下，满脸肉疼地掏出一颗糖，递给李莲花，后脑勺对着他，别扭开口：“分你一颗。” 所以不苦了。 李莲花看着他的后脑勺，马尾一摆一摆，没忍住笑出声，接过糖：“呦，那就多谢李门主。” 一颗来得有些迟的糖，仍然很甜。 【李神医在天机山庄遇到了曾经打过赌的展云飞。 李神医：“展兄，别来无恙啊。” 展云飞：“你现在这样…很好。” 李神医：“你也不错嘛，要是把这个头发扎起来，那就更好了。” 展云飞：“与故人一诺，说到做到。” 颜青离：“展云飞听声音便认出了你。” 在李相夷一生遇到过的朋友中，展云飞是最懂李相夷的人。】 此时一条爆红的弹幕划过「有的人仅一面之缘便能识得故人，而有的人事实摆在面前却抵死不认，展云飞大侠才配得上称作是李门主的好友。」 李相夷认同地点点头，展云飞人很好，也是有人能认出来他的嘛。 他决定，回头就让展云飞把他的头发扎起来。 天幕来到一处断崖，单孤刀和李神医拔剑相向。 【李神医眼眶泛红：“你对师父做了什么？” 单孤刀：“不过是将你李相夷被金鸳盟围困在东海生死一线的事情告诉他罢了…被内力反噬了。” 李神医：“你真的很卑鄙！” …… 单孤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把他当亲人对待，每日拼了命去练功…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 李神医：“欺师灭祖之徒，我定要为师父报仇！”】 漆木山眉心微蹙，芩婆见他的状态，适时开口：“单孤刀此人心思不正，对他再好也是徒劳。” 就像天幕上的画面，单孤刀只怨恨漆木山让他去救相夷，而不顾他的安危，却不曾想过漆木山为何传他内力，不就是担心他武功不济吗？ 「单孤刀真是狼心狗肺！漆前辈如师如父，他竟然都下得了手！」 「单孤刀真是自私自利，那时的李门主和笛飞声两败俱伤，漆前辈传他全部内力，他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我只能说，方多病不愧是单孤刀的亲儿子，单孤刀对如师如父的漆木山暗下毒手，方多病对如师如友的李门主拔剑相向，两父子真是一脉相承。」#爆！ 「单孤刀这种人，就是只会看到别人对他的不好，却看不到别人对他的好！」 天幕上场景再变，云彼丘来到莲花楼，李神医询问角丽谯住处，他却一剑捅穿李神医的胸口，将人绑给角丽谯。 四顾门其他人恨不得将云彼丘拉出来暴揍一顿，该死的云彼丘，还敢冲门主下手。 今晚的刑罚要更重一些才行！ 天幕变幻，来到角丽谯说要一并迎娶李神医和笛飞声，惊得天幕下的李相夷直接又是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李莲花轻啧一声，扯了扯衣摆，生怕李相夷吐出的茶水溅在身上。 李相夷忍无可忍：“笛飞声，能不能管管你的人。” 该死的角丽谯！ 竟然敢对他存有这种龌龊心思！ 笛飞声眉眼沉沉：“回去我就杀了她！” 他不杀女人，但角丽谯竟敢囚禁他！ 死不足惜！ 身后的四顾门人想笑却又不敢笑，实在是天幕上的门主又惨又好笑，角丽谯的疯样，吓得门主都不敢说话了。 角丽谯有贼心有贼胆，连一并迎娶天下第一、天下第二这种事都敢想敢做。 「不得不说，我有点佩服角丽谯，她是真敢！」 「角丽谯也是南胤后人，那岂不是说她和李门主是亲戚？」 「虽然我心疼李门主，但是笑不行了，角丽谯一番话，直接吓得李神医不敢吭声了。」 +「前面那个，因为角丽谯是真敢迎娶李神医，她不是嘴上说说。」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抿了口茶。 瞎说什么大实话。 【李神医逃出牢房，救下被囚的笛飞声，李神医帮助笛飞声突破悲风白杨第九层，两人窗边对饮。 笛飞声：“当年月色不如今日。” 李神医：“当年月色就如今日。” 笛飞声：“依你，就如今日。”】 天幕上的笛飞声郝然一笑，天幕下的笛飞声若有所思，原来突破悲风白杨第九层是要破而后立，默默记下。 笛飞声转头看向李相夷，嘴角微勾：“李相夷，原来你一直拿我当朋友！” 朋友？ 好像也不错。 李相夷浑身的毛都炸了，朝李莲花抬了抬下巴：“那话不是我说的，是李莲花，你找他去。” 那时和笛飞声有过相伴经历的李莲花，不是他。 至少现在的他和笛飞声做不成朋友，只要笛飞声一直庇佑他的手下作恶，他们两个的立场就始终不同。 笛飞声继续看天幕，才不管那么多，十年后的李相夷也是李相夷，反正这话就是李相夷说的。 作为朋友，是不是打架就不能拒绝了？ 第27章 天幕观影②12 百姓对这一幕表示不可思议，没想到有朝一日，李门主竟然会和笛飞声大魔头坐在一起喝酒。 天幕上李莲花运转内力救下云彼丘，缓缓道来他那十年，平淡无波的话语却引得众人纷纷落泪。 +「该死的云彼丘，杀他一万次都死不足惜！」 「李门主用命救他，他竟然都不敢说出是他害死的四顾门五十八兄弟，到最后，他都还在欺骗李门主！」 画面一转，来到望江亭。 【李神医牵着马向远方走去，还在路边救下一只小鸟，却被肖紫衿拦着质问乔婉娩的去向。 肖紫衿：“拔剑吧，今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十年了，让我再见识见识你的少师剑。” 李神医：“果真想做个死人，也没那么容易。我如今…自行了断。” 他轻轻抚摸着少师的剑柄，眼中带着不舍与决绝，须臾，阖上双眸，运转内力震断了少师。 “少师！”李莲花忍不住质问出声，“少师有什么错！” 肖紫衿：“你…” 李神医苦涩地勾起了唇角：“有些人弃剑如遗，有些人终身不负，人的信念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 李神医毫不犹豫地跳了望江。】 四顾门门人忍不住按着肖紫衿连打带踹，就知道他贼心不死，明知门主身中剧毒，脸色惨白，他就是仗着门主不会对他出手。 李相夷紧紧抱着他的少师剑，看着李莲花欲言又止。 他才不会那样对他的少师剑！ 李莲花难得没心情去逗他，只是听着天幕上李莲花的质问“少师有什么错？” 少师没错！ 是李莲花负了少师剑！ 「什么决一死战？肖紫衿明明是趁李门主虚弱要下毒手！败类！」 「肖紫衿真的是虚伪又窝囊，乔婉娩利用他抛弃他，他全都怪在李门主身上，分不清是非！」 「李门主亲手断了少师，得多难受啊。」 天幕来到最后一处幻境，李神医坐在船上写着信。 【“客官，你去哪儿啊？” “去哪儿啊，我想想。”李神医轻笑，“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十年前，东海一决，李某蒙兵器之利，借沉船之机… … 君今无意逐鹿，但求巅峰，李某已去，若君意不平，足堪请其代之——李相夷绝笔。” 江水悠悠，那艘小船渐渐远去。 颜青离和李莲花被挤出幻境。 李莲花：“颜姑娘，我们出去吧。” 颜青离颔首。 下一秒，两人回到莲花楼，万籁俱寂，明月高悬。 李莲花仰头，忽而开口：“颜姑娘，我们到时候找时间去救救那些人吧。” 他既已知晓，肯定是要伸把手的。 颜青离眉梢微挑：“听你的。” 她想过很多他会说的话，唯独没想过他第一句话，却是救救那些人吧。 李莲花这个人，强大而温柔，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淡漠疏离，他就像一片云，一缕雾，忍不住让人想要去探寻更多。】 四顾门所有人听着绝笔二字，久久沉默。 他们明白，那个世界的门主没能成功解了碧茶之毒，最后的结局真的是死在某个角落无人知无人晓。 若非天幕降临，那便是门主的既定结局。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徐一安嚎着往李莲花身上扑：“大门主，让我抱一个。” 李莲花手推着他的脑袋不准他上前，无语道：“我活得好好的，不用确认。” 徐一安抬着爪子就往李莲花手上摸：“你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李莲花脸皱成一团，嫌弃地缩回手。 两个大男人，摸什么摸！ 他的清白也是很重要的，好不好！ 李相夷恶寒地搓了搓胳膊，抱着少师剑默默离他们更远点。 「哭死我了，李神医要长命百岁啊！」 +「李门主看完这些，第一时间想的是救那些无辜人，这样的李门主都被该死的百川院害得心灰意冷。」 「李门主，你怎么能那么好！」#爆！ 【颜青离和李莲花来到丰州马家堡，找到了捞尸的刘如京，颜青离冒充神医替他治伤。 … 颜青离：“伤的不重，我能治。” 李莲花熟练地在杯子里下药，递给刘如京：“刚刚说了那么多话，肯定渴了，喝口水吧。” 没什么事是一包迷药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包。 刘如京喝完茶水，不消片刻，昏迷过去。 颜青离施法替他治好了眼睛。 李莲花：“颜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颜青离：“嗯？” 李莲花眉眼微垂，轻咳两声：“我可能需要用一笔钱来安置刘如京他们。” 颜青离语气懒散：“可以啊，钱不都是在你那儿吗？” 李莲花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晃着的茶杯上，几片茶叶仿若几尾灵动的小鱼游来游去，声音含笑：“需得告知颜姑娘一声。”】 刘如京看着自己中药的模样，感慨道：“门主，下药真熟练。” “呦呦呦，需得告知颜姑娘一声，门主这态度不就是跟自己夫人打招呼要花钱吗？” “家里用钱当然要告诉女主人啊！” “门主，你们以后会藏私房钱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李莲花和李相夷齐齐沉默。 “我的钱自己管。”李相夷不理解钱为什么都要交给夫人管，来回花钱多不方便，他的钱当然归自己管啊。 他的小金库好多钱呢！ 未来夫人一多半，他一小半，光明正大地花，干嘛要藏私房钱。 听见李相夷的话，李莲花轻啧一声，果然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李莲花敷衍道：“私房钱啊～前提是我得有钱啊，我全身家当不足五两银子。” 他不藏私房钱。 他更想要…零花钱。 第28章 天幕观影②13 小天道趴在白云上，看着自家儿子因为方多病都快要气成一个河豚了，莫名觉得有点小可爱。 天道之子自诞生起，因果自掌，天道不得随意插手因果，若非世界将要坍塌，万物生灵湮灭，小天道不得不出手挽救。 既然已经出手，那便救个彻底。 天幕世界的小天道如今别提多得意了，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祂呢，还是个腿短脖子粗的小萝卜头。 唉！ 祂也想晋升。 小天道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莲花楼世界小天道的回应，就方多病一事，两人默契地一拍即合。 斩断方多病和李莲花的因果线！ 也就是说，方多病从李莲花身上得到的一切都要悉数归还，包括一双健康的双腿。 李相夷身负天道气运，无论何人与他关系亲近，便会得享福运，蒙李相夷气运庇护，无意间改变宿命。 一如单孤刀，若非幼时得遇李相夷，跟随漆木山回到云隐山平安长大，他的宿命是病死在某个雪夜。 二如方多病，因其父单孤刀之故，他沾染上李相夷的因果，福运庇佑，阴差阳错间改变宿命，否则他的宿命合该是一双能走但有疾的双腿，而非如今健康的双腿。 莲花楼世界单孤刀已死，只需斩断方多病的因果线即可，而四顾门世界里，小天道考虑再三，也同样只斩断方多病的因果线，而单孤刀此人，还是交由李相夷亲手处置。 小天道是为了自家儿子开心，莲花楼小天道是为了避免自己挨打。 莲花楼世界的方多病正在骑马赶回天机山庄的途中，突然身体中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双腿剧痛难忍，竟直接从马背上跌了下去，马儿受惊，撂着蹄子跑得远远的。 “噗！”方多病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痛得浑身痉挛，也不知多久，疼痛褪去。 丹田内的空虚，让他心口一惊，他盘坐调息，竟发现体内的扬州慢内力全部没了，他使劲儿去回想扬州慢心法，却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清。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方多病忽然看向天幕，久久无言，半晌后沉默着站起身，双腿隐隐作痛，依稀像是年少时他刚能站起来时的模样。 行走没多久，双腿难以支撑，他费力挪到树下歇息，倚在树下大口喘着气。 天幕偏爱李莲花，怕是他曾经所行之事惹怒上苍，给他的报应。 方多病眉眼丧丧，捡起一根木棍，充当拐杖，艰难地一步步走着。 四顾门世界的方小宝脸色一白，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有些空荡荡的。 两方小天道对此非常满意，天幕下的李莲花、李相夷脑海中蓦然出现这些画面，两人对视一眼，李相夷眉开眼笑，李莲花神情不明。 李相夷乐得高马尾一甩一甩，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愉悦。 他的扬州慢！ 单孤刀的儿子才不配学！ 李莲花沉默着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倒是也没说什么，早在他跳江之际，过往的一切便烟消云散，如今的李莲花与那些故人也都没有关系了。 -*- 天幕上画面还在播放，刘如京醒来后眼睛恢复如初，李莲花问过其他兄弟的当下情况，给刘如京留下一大笔银子，便和颜青离出发前往云州。 莲花楼世界的刘如京看到这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中羡慕，也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感到开心。 【前往云州途中，李莲花在外驾车，颜青离躺在摇椅上看话本，良久，“啪”地合上话本，她连着看了整整三日的话本。 修炼？太枯燥。 狐狸精？不想玩。 最终，幽幽地目光锁定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蓦地转头，撞进一双清纯灵动的眼眸里，好似细雨天海面泛起的薄雾，忧郁又温柔。 “花花，我好无聊。”颜青离细语呢喃，像是在低声抱怨，又像是在软声撒娇。 她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莲花的唇瓣，两人呼吸交缠，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李莲花心脏被吓得扑通扑通直跳，别开视线，才温吞地冒了句：“颜姑娘，你是想吓死我独占莲花楼？” 颜青离微哽，坐在另一边车辕上，双腿轻轻晃荡，歪着头看李莲花：“花花，你驾车累不累？” 李莲花握拳轻咳一声：“不累。” 颜青离微蹙眉心，略抬高了些声音：“累的。” 李莲花慢吞吞改口：“我累。” 颜青离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就来帮帮你吧。” 李莲花垂眸勾了勾唇。 她左手虚空一抓，一片竹叶落在掌心，右手在空中虚虚画了几笔，那片竹叶幻化成一个漂亮的小少年。 “你来驾车，去往云州。”】 “门主一回头，夫人差点亲上来，还在撒娇，这谁能扛得住？” “扛不住，扛不住，门主耳朵都红了。” “门主心肯定乱了，话本里常说，最先动心的是对视中先躲开眼神的那个人！” “呦～颜姑娘一句话门主就改口，门主原来这么好说话呀！” “门主，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你的一颗心呢？” “这还用问，都掉在颜姑娘那里了！” 四顾门所有人“哎呦”声此起彼伏，笑声一片。 李相夷有点绷不住，别人只是怀疑，他却能肯定，天幕上的李莲花绝对有了不可见人的小心思。 这才多久？ 半个月？ 一个月？ 丢不丢人？！！ 李相夷扭头准备跟李莲花蛐蛐天幕上的李莲花，就见李莲花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他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崩裂开来，更加绷不住了。 李相夷咬牙切齿地内力传音：“李莲花，能不能收收你的眼神，你怎么回事！” 他那是什么眼神？！！ 怎么比天幕上的李莲花还丢人！ “什么？”李莲花故作茫然地“啊”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开口，“我呢，就是觉得竹叶化人，真的好神奇啊，所以看得久了些。” 第29章 天幕观影②14 李相夷眉心一跳：“你骗鬼呢，我眼又不瞎！！！” 不是，天幕上那人最起码是颜姑娘日夜相伴，心思才开始歪了，天幕底下这人连人都没遇到呢，他在这儿自我攻略个什么劲儿。 那道腻腻歪歪的视线，都快跟天幕上那人比肩了。 这俩真的是未来的他吗？！！ 李莲花轻叹一声：“哦～说了你又不信，那你当做我骗鬼呢。” 他是真的觉得… 竹叶化人，多可爱。 不骗人。 李相夷：…… +「玩李神医啊，狠狠玩！看颜姑娘把我们李神医给吓得，耳朵都吓红了呦。」 「前面那个，你确定是吓红的？」 「这个对视，李门主躲了，他躲了！！」 「一转头，看见这么美的一张脸在撒娇，换谁都要心跳加速啊！」 「哈哈哈哈，他们俩好有意思，我不累，不，你必须累，好的，我累！」 「我去，叶子化人，这是真正的妖怪吧？我好好奇，颜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竹一驾车，两人回到莲花楼。 李莲花懒洋洋开口：“颜姑娘，把我喊进来做什么？” 颜青离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悄悄掀起眼皮，倒有点理亏的模样：“没事啊。” 她无聊，所以见不得李莲花不无聊。 李莲花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温声道：“会下棋吗？” 颜青离不太确定：“应该会吧。” 两人对弈，见颜青离起手天元，李莲花心下了然。 颜青离直勾勾盯着李莲花的手指发呆，瘦削而修长，莹润如玉。 忽然，那只漂亮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打了个响指，他的尾音勾着笑意：“颜姑娘，是打算认输吗？” 颜青离：“不可能！” 李莲花眉梢微动，落下一枚白子，黑子溃不成军，输得万分惨烈。 颜青离忽得抬眸，语气笃定：“你故意让着我！” 李莲花声音清润，听不出半点心虚：“凑巧而已，我棋艺差得很。” “棋艺差？”颜青离不咸不淡地开腔，可那话语中明晃晃带着刺儿，“难怪呢，李门主当年在…《劫世累姻缘歌》三十六句。” 面上似是恍然：“第一句是什么来着，美眷如花…不经年。” 李莲花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手指一顿，棋子掉落，只一瞬，恢复如常，捡起落子，慢条斯理地继续整理棋盘。 李相夷年少轻狂，跟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颜青离还在继续：“这首诗讲了什么呢？李门主舞剑很厉害、醉酒很帅、抚琴很棒…红袖添香，好失落哦。” 李莲花脸色一变，脚趾扣地。 李相夷啊李相夷，让你当年胡乱作诗，妄作风流。 颜青离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谁让李相夷像只开屏的花孔雀呢？】 天幕“啪叽”一下，在侧边放上李相夷当年伟大的墨宝！ 天幕上的李莲花笑意僵在脸上，天幕下的李莲花和李相夷神情崩裂，尴尬地无地自容。 颜姑娘…其实真的不用专门去解释这首诗的，不解释，懂的人还不算多，一解释，全天下人都懂了！！！ 李莲花头疼地曲指敲了敲眉心，忽然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李相夷的“英雄”事迹还多着呢，不会…吧？ 李相夷！ 还真是造孽啊。 李相夷闭了闭眼，他感觉自己的形象丢了个底朝天，尤其是其他人震耳欲聋的笑声，直让人头皮发麻。 他记得他当年写的时候明明引以为傲啊，为何这首诗从颜姑娘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呢。 还有—— 他才不是开屏的花孔雀！ 四顾门拍着桌子爆笑出声。 “这哪儿是下棋啊，分明是门主在逗颜姑娘玩，黑子早都赢了，分明是门主故意下错地方，颜姑娘才能继续落子。” “哈哈哈哈哈，门主，逗颜姑娘逗过头了吧，开始翻旧账了。” “门主像开屏的花孔雀，好形象啊，笑不行了！！！”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那个红袖添香的美梦啊，咱们门主梦里的姑娘是谁啊？” “我突然好像明白为什么标题是门主的追妻日常？”万霖灵光一闪，挪着凳子往前跑，对着两人认真开口，“门主们，就你们那翻也翻不完的旧账，打算以后怎么追颜姑娘。” 他又转头看向李莲花：“尤其是你啊，大门主，天幕上你比门主的旧账还多呢！” 毕竟大门主后来还几次三番和乔婉娩纠缠在一起，甚至还对人家余情未了。 这前科更严重啊！ 这旧账更多啊！！ 算不完，根本算不完！！！ 李相夷不自在地别过脑袋不说话，追什么追，明明都是别人追他。 再说了，谁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颜姑娘？ 李莲花后背一僵，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用得着他提醒！！ 他能不知道吗！！ 面上端的是一派淡定从容，慢条斯理地喝口茶压压惊，装傻充愣地开口：“闯祸的是李门主，我是李莲花，关李莲花什么事？” 有时候，李莲花和李相夷也不一定非要是一个人。 其他人哦呦一声，齐声起哄：“没反驳，大门主可是没反驳追颜姑娘哦～” 李莲花神情无异，啧了一声：“理你们叫，不理你们还叫，以后四顾门打鸣就全靠你们了。” 四顾门所有人：…… 大门主是在骂他们是公鸡吗？ 李相夷没忍住在底下狠狠踹他一脚，能不能收敛点，就算起了坏心思，也别这么明目张胆行不行？ 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李莲花一抬脚躲过，脚尖在李相夷的脚上狠狠碾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脚，搬着凳子往边上挪了挪。 那一脚，疼得李相夷差点大声叫出来，碍于他英武的形象，他硬生生憋住不出声，俊脸憋得通红。 该死的李莲花！ 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漆木山也笑得不行，跟旁边的芩婆对李相夷指指点点：“徒媳妇这棋艺怎么比我还要差点？哈哈哈哈，还说相夷是开屏的花孔雀，他确实招摇，这首诗写的是什么呀，把自己夸成花了都。” 听着颜青离对李相夷的评价，漆木山有些担忧：“芩娘，徒媳妇不会不要相夷吧？” 相夷也只是贪玩，这臭小子也不风流啊。 李相夷恼羞成怒：“师父！” 第30章 天幕观影②15 李相夷怒声打断漆木山和芩婆的谈话，满脸泛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总之像一条气鼓鼓的小鱼在吐泡泡。 他哪里招摇！ 他哪句诗写错了！ 他是天下第一，他的相夷太剑就是天下最厉害的剑！ 他的长相比其他人帅多了！ 他抚琴也很厉害，一学就会。 红袖添香…这个就不说了，是个意外。 再说了—— 颜姑娘怎么会不要他！！！ 念头刚起，气急败坏的李相夷瞬间僵在原地，神情不知所措。 漆木山仰头看着叉着腰傻愣愣站在那里的李相夷，越看越像炸毛的小孔雀，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孔雀，哈哈哈哈，你想干什么？” 小孔雀炸毛想打架了？ 芩婆一口茶差点吐了出来，笑着打了一下漆木山的后背，都多大人了，还去开相夷的玩笑。 听见漆木山的称呼，李相夷回过神，默默安慰自己，都怪师父，都给他气糊涂了。 李相夷抬抬下巴，恶狠狠地威胁：“我不是小孔雀，师父你再乱喊，我就把你藏…” “你闭嘴！臭小子，给我坐好！”漆木山吓得急忙打断他，余光扫了一眼芩婆，见她似是没听到，松了口气，“能不能学学莲花，稳重点！！” 芩婆心里对此清楚得很，只是懒得去拆穿他们。 见拿捏住师父，李相夷神情得瑟地晃了晃脑袋，看似严肃，实在有些结巴：“你，你别张口闭口就是徒媳妇…” 再说了，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颜姑娘就是我徒媳妇，老天爷亲赐的，你不喜欢，行啊。”漆木山冷哼，转向看戏的李莲花，“莲花，你喜不喜欢？” 被无辜牵扯进“师徒大战”的李莲花眼眸一颤，茫然地“啊”了一声，执意装傻：“师父，你想喝水啊，我这就去给你烧水。” 说完，极其“淡定”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拎着衣摆迈步去接水，就是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有些话，多说多错。 做人要给自己留余地！ 李相夷认命地闭了闭眼，听着四周震耳欲聋的笑声，忍不住磨了磨牙。 李莲花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漆木山忍俊不禁：“既然莲花喜欢，我看等我徒媳妇到了，就撮合他俩在一起，莲花肯定比你贴心。” 李相夷脱口而出：“我比他长得帅！” 周遭安静一瞬，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所有人齐声附和：“是是是，门主最帅，门主最帅。” 李相夷的脸蛋更胜一筹，李莲花的气质更胜一筹，两人称得上平分秋色，一个是灼灼骄阳，一个是皎皎明月。 李相夷又羞又恼，麻溜地闭上嘴，搂着心爱的少师剑生无可恋。 说什么都是错！ 他讨厌说话！ +「哈哈哈，颜姑娘有点可爱，无聊就把李门主喊过来一起大眼瞪小眼，一起无聊。」 「起手天元，颜姑娘是真的不会下棋，下天元，若是赢了对手觉得你在羞辱他，若是输了对手还是觉得你在羞辱他。」 「李门主逗过头了吧，翻旧账了吧，追妻更难追了吧。」 +「我笑得肚子疼，隔着天幕都能看出李门主的尴尬与无助。」 「哈哈哈哈，难怪要追妻，李门主真是给未来的自己挖了好多坑，踩完一个又一个。」 +「原来这首诗是这个意思，李门主真厉害！！！」 茶壶在咕嘟嘟烧着，李莲花站在院中仰头看天，无意间扫到这条弹幕，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真心实意在夸李相夷… 确定不是阴阳怪气？ 【两人下了三十五局，颜青离接连败了三十五局，借口饿了，意图躲过第三十六局。 颜青离：“花花，你是不是饿了？” 李莲花：“不饿啊。” 颜青离：“你饿了，我听见你肚子在叫，狐狸精也听见了，是不是啊，狐狸精。” 狐狸精小尾巴摆得欢快。 颜青离：“让你哥哥做饭去。” 狐狸精一步三回头，小脸沮丧，走到李莲花面前，勉强地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衣服，让他抱抱它。 李莲花差点被气笑，脚尖推开狐狸精的脑袋。 狐狸精“啪嗒”一声坐在地上，狗狗眼无辜又茫然的看着他，眼神写着：你欺负狗。 李莲花面不改色：“是你先欺负我。” 狐狸精委屈地一扭脑袋，头也不回的跑向颜青离，颜青离一把抱住狐狸精，笑得恣意又张扬。 李莲花被一人一狗气得拍桌而起。 颜青离吓得一哆嗦，笑容瞬间消失：“狐狸精，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欺负哥哥呢？给哥哥道歉。” 狐狸精讨好地冲李莲花咧嘴笑了笑。 颜青离举着狐狸精的爪子晃了晃：“莲花哥哥，我错了～好了，狐狸精道歉了，花花，不生气了啊，生气容易变老。” 李莲花呼吸一滞，手像是被沸水烫到猛地一缩，留下一句“我去做饭”落荒而逃。 颜青离语气略带困惑：“你哥哥不会还在生气吧？” 狐狸精不知道哇。 颜青离笑道：“算了，反正我没连输三十六局。”】 天幕下的李莲花一如天幕上的李莲花，耳垂涨红地想要滴血一样，红晕无差别地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他指尖微蜷，抬手捂着眼，却难以控制地透过指间缝隙看着天幕上笑靥如花的颜青离，就连呼吸似乎都被熏得灼热起来。 莲花…… 哥哥？ 颜姑娘，她…她，怎么能乱喊呢？ 好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气，李莲花庆幸他跑来烧水躲在这里，可想而知，现在的李相夷会被人揶揄成什么模样。 李相夷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下颚紧绷，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密密麻麻的热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闭了闭眼，暗暗吸着气，试图压下那一瞬间的…燥热。 喊的不是他！ 喊的是李莲花。 跟他李相夷没关系！ 虽是如此想着，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地落在天幕上，看着颜青离对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喊出的“哥哥～”，脑袋上沸腾的热气怎么也散不去。 有一瞬间，李相夷觉得颜青离真的透过天幕在看着天幕下的他，就好像近在咫尺一般，稍稍抬手就能碰到她。 第31章 天幕观影①16 看着天幕上落荒而逃的李莲花，四顾门所有人一个比一个笑得更大声，茶桌被拍得震天响，茶杯碰撞的清脆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门主肯定喜欢听人喊哥哥，你们还不信，看门主烧得，直接给人吓跑了。” “笑死我了，门主在那边又羞又躲，颜姑娘压根不懂咋回事，还在纠结她的棋。” “这声哥哥直接把门主魂都喊跑了，切菜都差点见血。” “我第一次见，有人的脸能在一瞬间就红成这样，整个人快烧开了。” 徐一安第一时间去看前面的李相夷，背对着他们的那道挺拔的身影露出的脖颈也是红得透透的，他笑得前仰后翻：“门主也红了，比天幕还红。”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李相夷，就连漆木山都笑得合不拢嘴。 “门主，你这样不行啊，一声哥哥都红透了，以后颜姑娘再做点别的，你人不会直接变成茶壶直冒热气吧。” “原来，门主爱听人喊哥哥！” “门主是爱听人喊哥哥吗？以前救的小孩喊哥哥，门主可是眼皮都不抬一下，门主那是就爱听颜姑娘喊哥哥！” “这要是成亲后喊一声夫君，门主会不会激动得晕过去？” 夫君？ 胡说，他才不会！ 本就热得厉害的李相夷，被四顾门其他人一调侃，身体的热意更是难以消散，仿佛有一团火，急促猛烈地烧着。 他坐立难安，急忙逃走：“李莲花烧水还没回来，我去找找他，丢了怎么办？” 四顾门其他人放声大笑：“门主，你跑什么，别害羞啊，大门主丢不了，他认路。” 四顾门是大门主的家，谁会在自己家里迷路。 所有人笑着放肆，搁以前，谁能看到门主这副样子，万万没想到，门主还有这么羞涩的一面。 逃到小院的李相夷看着坐在石桌上悠闲喝茶的李莲花，他的脸上红晕未散，两人四目相对，随即默契地挪开眼。 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谁也占不到便宜。 李莲花轻咳两声：“啊，来了啊。” 李相夷佯装淡定：“嗯，来烧水。”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李相夷从厨房取出一个茶壶，像是真的就是来烧水，而后淡定地坐在石桌的另一边，看着天幕。 两人谁也没开口，都是默默等脸不红了再回去。 「啊啊啊啊，狐狸精好可爱！拍拍爪子，是只有点傲娇的小狗。」 「哈哈哈哈哈，颜姑娘为了不连输三十六局，也是开始拼命找借口了。」 「啊啊啊啊，李门主也好可爱啊，跟只小狗闹脾气，还说小狗欺负他。」 「颜姑娘是真的在道歉，李门主也是真的想歪了，这奇妙的阴差阳错啊。」 +「莲花～哥～哥～李门主好纯情啊，怎么能害羞成这样，直接落荒而逃了。」 【李莲花平复好呼吸，跟颜青离说他出去打些猎物，便出了莲花楼，寻着踪迹找了窝兔子，一家子整整齐齐全部拿下，手里拎着那只小白兔。 带回去给狐狸精玩。】 恰在此时，李莲花和李相夷一前一后拎着水壶回来，一个温润，一个桀骜，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羞涩慌乱。 他们一落座，四顾门其他人就开始了。 “哦～带回去给狐狸精玩啊？” “我看是带回去给颜姑娘玩吧。” 李莲花仰头看着沉迷下棋的颜青离若有所思，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 见天幕上的李莲花把兔子给了狐狸精，他眼睛一亮：“你们乱猜什么，都说了是给狐狸精玩。” 四顾门其他人：“是是是。” 李相夷：…… 他们真敷衍！ 他们真讨厌！ 【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开始做饭，辣炒兔肉看着食欲爆棚，然后下一刻—— 颜青离期待的脸色瞬间扭曲，齁咸，她痛苦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花花，别人炒菜放盐，你是炒盐有了菜味儿。” 难不成是在报复她？ 李莲花尝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地说：“还行，盐多了一点而已。” 颜青离笑着点了点头，不停地往李莲花碗里夹菜：“花花多吃些，做饭辛苦了。” 李莲花口腔似乎被吓得口水泛滥，咽了又咽。 颜青离略带无辜地看着他：“花花，你怎么不吃啊。” “咳咳，狐狸精最近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李莲花若无其事地将饭菜倒进狐狸精的盆里，“最近的青菜，长得格外水灵，我尝尝。” 一顿饭在狐狸精吃的肚滚溜圆中落下帷幕。 饭后，颜青离看着洗碗的李莲花，视线落在他那双手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清透如玉，略有微微的肉感，指甲泛着淡淡的粉，用力时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瞧着好看的紧。 这双手要是她的，就好了。 “颜姑娘，怎么了？”李莲花拿着帕子擦手，走到颜青离面前。 颜青离脱口而出：“你的手真好看。” 李莲花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习武留下的薄茧也在三年的流逝中渐渐消失，好看吗？ 颜青离喃喃道：“送我吧。” 李莲花温和的瞳孔蓦地震了震，笑容凝滞，顿时把双手背在身后。 这玩意儿是能随便送人吗？】 天幕下的李莲花也不由自主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瘦削的手指，皮肉紧紧贴着骨节，看着有些干瘦。 他不像天幕上的李莲花有人相伴，十年间他穷困潦倒、挣扎求生，这双手早就不如以前了。 李莲花握了握拳，敛下繁杂的思绪，有那一瞬间，他竟然嫉妒天幕上的那人，有人陪着嬉笑玩闹，那些苦痛便也能在点点暖意中渐渐散去。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也会嫉妒。 啧！ 有的人的命真是好啊。 李相夷选择性忽视他的厨艺很差，听到颜青离夸他的手好看，得瑟地一扬眉，难以自抑地翘了翘唇角。 那肯定！ 他全身上下，哪里不好看！ 脸最好看！ 李相夷边想着，边扭头看了一眼温润如玉的李莲花，默默在心里加上一句—— 尤其是比李莲花好看！ 第32章 天幕观影②17 四顾门畅所欲言。 “我刚还想着门主做得兔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结果下一刻，颜姑娘的话逗笑我了，门主是放了多少盐啊。” “哈哈哈，狐狸精也是因祸得福，吃了一堆兔子肉。” “颜姑娘总是能一秒打破门主的表情，看把门主吓得，生怕颜姑娘真把他手剁了。” “这个时候，门主就应该乖乖把自己送给颜姑娘，我觉得，颜姑娘肯定乐意！” “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对，门主人都送上门了，何况区区一双手。” 李相夷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捋了捋膝间的褶皱，随手掸了掸。 他很矜持的，好不好？ 发乎情，止乎礼。 什么主动送上门，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哈哈哈哈，李神医做饭有多熟练，成品就有多糟糕。」 「提醒大家，狗狗不能吃太多盐，对身体不好，不过颜姑娘有仙法，估计没啥事。」 +「李神医这双手，真的好好看啊！」 +「论：颜姑娘如何一句话令李门主大惊失色。」#爆！ 【两人几日后，到达府城，午时在酒楼歇脚吃饭。 说书先生抱了抱拳：“诸位，鄙人乃平康酒楼说书人，今儿个咱们继续唠唠这李相夷和四顾门的事儿。” “这李相夷啊，曾经的武林第一人…” 李莲花手一抖，认命的闭上眼。 不是，怎么走到哪儿都有李相夷。 “有人说，他葬身东海，也有人说，他身受重伤，隐姓埋名…”说书先生抖开折扇，话音一转，“不过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乔女侠对李门主可谓是情深义重，始终不愿相信李门主葬身东海。 三年来，与紫袍宣天肖紫衿肖大侠结伴而行，在江湖上不断的寻找着李门主的踪迹。 可惜啊，始终无果。” “都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了，还好意思说是跟李门主情深义重，虚伪。” “别乱说。” 身后的小声议论钻入李莲花的耳朵，他鬼使神差地看向身旁的颜青离，只见她认真听着故事，面上无恙。 李莲花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杯沿。 说书先生喋喋不休，李莲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脑海中涌出想要逃离酒楼的念头。 李相夷啊李相夷，让你从前招摇，多少年了还得被拉出来公开判刑。】 天幕下的李相夷李莲花头皮发麻，脚趾扣地，怎么出去吃个饭说书先生讲得都还是李相夷的故事。 讲就讲，讲什么不好，非要讲李相夷当年的风流韵事。 什么红绸剑舞、折梅十七枝？！！ 能不能说些别的！ 四顾门笑得前仰后翻：“难怪门主要追妻，这走到哪儿都是门主的前科，换作是谁，谁能不生气？” “在意了，在意了，门主在意了。” “门主啊，你要是还不解决这些，追妻之路只会难上加难。” “这个时候，门主绝对起了心思！他第一时间去看颜姑娘，怕颜姑娘生气！” 李相夷耳根发热，狠狠剜了李莲花一眼，嗤了一声，内力传音：“没出息。” 哪里是这里起了心思，分明早就心思不单纯，这才多久，就被人撩拨地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人家勾勾手，他还不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李莲花不耐地轻啧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小心思，淡定开口：“李门主，那你别脸红啊。” 脸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一样，还好意思骂他没出息，他俩半斤八两。 李相夷狡辩：“我那是热得！” 寒冬腊月，李莲花裹紧身上的大氅，拖腔拿调地“嗷～”了一声，敷衍意味十足。 李相夷：…… 李莲花真不是个东西。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 “花花，有机会去扬州，我们去袖月楼逛逛？”颜青离眼睛一亮，“花魁娘子的棋艺是不是挺好的？” 李莲花缓缓道：“颜姑娘，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责，这男子去青楼呢，世人会笑叹一句风流多情，倘若是女子，则会横加指责，咒骂唾弃。” 颜青离不懂：“难不成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非得听世人指点不可吗？” 李莲花轻笑一声：“自然不是，这是世间束缚女子的枷锁，我只是怕你不懂。” 怕你初入凡尘不懂世人愚昧，也怕你不懂恶语伤人心生难过。 颜青离：“我不在乎，你去不去？” 李莲花无奈应下：“去，去。” 他能不去吗？ 让她独自去，他也放心不下啊，只是男女相约逛青楼，这还真是人生头一遭。】 天幕上一下子炸出好多姑娘。 +「啊啊啊啊啊，李神医好温柔，他真的太好了啊，怕你初入凡尘不懂世人愚昧，也怕你不懂恶语伤人心生难过。」#爆！ 「真的好难得！我第一次从一个男子身上感受到对女子的尊重。」 「若这世上多几个像李门主一样的男子，女子的处境是不是就会好一些？」 「你们这些男人崇拜李门主，倒是好好学学李门主身上的长处，懂得为女子着想。」 +「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困于后宅？为什么女子非要听世人指点？凭什么说我们只能相夫教子！」#爆！ 「煽情的情绪一下没了，哈哈哈哈，李门主要带着未来夫人去逛青楼。」 +「不敢想，那对李门主该是多么大的伤害。」 听到相约去青楼，天幕下的李莲花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依稀记得—— 幽篁姑娘看他…有点不顺眼。 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袖月楼又是一个小坎，回头要记得推平了。 看着弹幕齐齐夸赞他的话，李相夷骄傲地抬起胸膛，眼神亮亮的。 不愧是他啊！ 就是招人喜欢，招所有人喜欢！ 转瞬听到李某要带着颜姑娘去青楼，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对着李莲花阴阳怪气：“李莲花，你的脑子被狐狸精吃了？” 颜姑娘要是想找花魁娘子下棋，把人请出来不行吗，还相约逛青楼。 他看，就是李莲花想去青楼！ 不要脸！ 李莲花懒得搭理这个愣头青，看到少年蠢嫩的脸庞，他只想捂着眼睛躲得远远的。 颜姑娘看着是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吗？ 他要是拦着她不让去，没准她回头自己偷摸去，还不如答应她，有人陪着，至少能护着她。 年纪小，才是真的没脑子。 尤其是李相夷！ 第33章 天幕观影②18 天幕上画面还在播放，两人离开酒楼后，便寻了间书肆买棋谱、话本。 【颜青离一一扫过这些话本的名字，但凡看着有趣的话本，她全都拿下。 多买点，慢慢看。 李莲花双手捧着一摞将他脸蛋都挡住的话本，悄悄探出头，轻咳两声，试图引起颜青离的注意。 颜青离回头对上李莲花略带幽怨的视线，看了看他单薄瘦弱手臂上堆的跟小山似的话本，默默将手中的话本原位放了回去。 很快，掌柜取来话本，李莲花结账。 他弯腰，伸手去提书籍。 颜青离看了看地上厚实的两摞书，想要上前去帮忙：“花花，你行吗？我们一人拿一摞吧。” 李莲花斩钉截铁地拒绝，一手一摞迈着大步往前走：“不用！” 颜青离纳闷地看着那道瘦削身影，仿佛在风中遭受摧残的小白花儿，随时会夭折。 自李莲花解毒也有旬余，平日吃得也不错，为何不长肉呢？ 见李莲花越走越快，她忙追上去：“你走那么快干嘛呀，等等我啊。” 掌柜声音隐含笑意：“公子、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质疑，就是你行不行？ 两人路过糖铺，将店里的糖全都买了一份，回到莲花楼。 李莲花爱吃糖，她也爱吃。 颤抖着将两摞书放在地上的李莲花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脸麻木地望了会儿头顶的木板，身侧两只手不安分地抖动着。 李莲花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每日练剑需多加一个时辰。】 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脑壳一震，闭了闭眼，额头青筋直跳。 他的形象…没了？！！ 天幕上的李莲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未来会上天幕，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 李莲花头疼的是，那几两本书到底是有多沉，不过是从城里提回家的一点点距离，就让他累得跟个狗一样，这岂不是被所有人误以为他李莲花不行？！！ 不行就换…别人来！ 李相夷在意的是，他爱吃糖的事猝不及防就这么露馅了，李莲花能不能别一看见糖就两眼放光，跟狗看见肉骨头有什么区别？！！ 现在倒好，全世界都知道他爱吃糖了… 四顾门所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静默一瞬，天幕上门主颤抖的双手，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数十道诡异的视线在李莲花、李相夷身上来回打转。 嗯？ 门主…不行？ 至少天幕上门主的状态好像是不太行。 门人们挤眉弄眼，一个个憋笑憋得面红耳赤，死死抿着唇，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笑声。 这种事儿啊，事关男人的尊严，不能笑，打死都不能笑，笑了他们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虽是如此想，但人群中还是难免偶尔响起几声低低的闷笑声。 笛飞声嘴角上扬：“李相夷，你不行。” 李莲花慢条斯理地倒茶、喝茶，端的是君子有状，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毫不在意。 喊的是李相夷，跟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丢脸的事都跟李莲花无关！ 李相夷不行，也跟李莲花无关！！ 李相夷忍无可忍，气急败坏地开口：“笛飞声，你是不是想打架？！” 笛飞声眼睛一亮：“想！” 还有这好处！ 他暗暗琢磨，这个理由能打几场架… 李相夷：…… 果真是一个满脑子只有打架的莽夫，简直是不可理喻！ 漆木山唉声叹气，扭头朝芩婆开口：“回头弄点虎鞭酒给他俩喝，身体虚怎么行呢？” 话一出口，其他人再也压抑不住笑意，顷刻间，所有人的笑声响彻整个四顾门。 有人小声嘀咕：“除了增发，养肤的药，回头记得也要买点补…那个的。” “懂，两份，不偏心，记得很清楚！” 李莲花&李相夷：…… 两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李相夷恼羞成怒，咆哮道：“师父！” 漆木山掏掏耳朵，啧啧两声：“那么大声干什么，这会儿又行了。” 四顾门其他人：？？？ 漆前辈的嘴也是有点毒的，果然门主的嘴是师门传承。 李相夷气得瞪漆木山，可说话的是师父，打不得，骂不得，气鼓鼓地坐着，手指不停地抠着怀里的少师剑，在泄怒。 今晚，就去把师父的胡子全烧了，让他光溜溜。 弹幕上也是难以置信。 「我去，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不…会吧？看着不像啊，李门主一看就很……」 「我终于发现我和李门主一样的爱好了，爱吃糖！！果然，聪明人都爱吃糖！」 「假的吧…」 +「我发现，在颜姑娘眼里，李神医好像一直是需要呵护的…娇花？」 李莲花、李相夷看着清一色怀疑他身体的弹幕，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关键是—— 这件事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难道说他身体特别行？ 证据呢？ 空口白牙谁会信啊…… 这该死的天幕，它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看他丢人现眼的吗？！！ 【某日，莲花楼行驶途中细雨绵绵，便在一处荒野落脚，等雨停再赶路。 两人在楼内下棋，破旧的莲花楼一楼被狂风吹打，“啪！”一块木板砸了下来，颜青离正对风口，甚至能感觉到外面的雾气在扇她的脸，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颜姑娘，你去床上休息，我来修。” “我来吧。”颜青离拦住他，随即施法将一楼复原加固，再也不是当初破破烂烂的莲花楼了。 两人没心情再下棋，于是上二楼赏雨。 颜青离取出一壶酒，扔给李莲花：“喝茶有什么意思？喝酒啊。” 李莲花尝了口：“酒不错。” 颜青离一口口喝着：“那可不，琼浆玉液呢。” 李莲花摩挲着酒杯，语调平静：“师父他老人家最爱喝酒了…” 颜青离坐到他身边，静静地听他说起从前，偶尔搭上两句，大多是李莲花在倾诉，她在聆听。 桌上的酒壶空了满，又满了空，终究是颜青离先倒下了。 李莲花一僵，侧脸垂眸看向靠在他肩膀上的颜青离，莹白的肤色许是醉了酒的缘故，面颊微红，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就在此时，颜青离不安分地动了动，脑袋直直往下栽去，李莲花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拥入怀中。 突然贴近的气息，令他心跳缓了一瞬。 颜青离的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里蹭了蹭，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他的身体瞬间绷直，耳根染上滚烫，手脚无措地不知该放到何处。 半晌，李莲花将人拦腰抱起，颜青离顺着他的动作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脖颈。 “花花。”突然的悬空，让颜青离微微睁开眼，看见李莲花的脸眼眸再度合上，轻声嘟囔一句。 “我在。”李莲花嗓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惊扰了眼前人，将人放在床上，他下楼泡了蜂蜜水。 “颜姑娘，起来喝口水再睡。” 颜青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李莲花的视线，只见他目光温柔如水，眼底藏着细碎的星光。 她一时看呆了眼。 见她不动，以为人还醉着酒，李莲花抿了抿唇，端着茶杯喂她喝下，颜青离沉沉睡去。】 第34章 天幕观影②19 天幕下的李莲花眼皮一颤，指尖微蜷。 三壶酒。 他可不认为，李莲花像是会轻易去诉苦的人，敞开心扉无疑是拉近关系最快的办法。 啧！ 抱那么久才回房！ 真不要脸！！ 见李莲花抱颜青离回房，李相夷耳根微微发热，低着头理理衣摆，倒倒茶水，一息间几十个小动作。 一个男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姑娘家的房间呢… 懂不懂礼数？！ 知不知羞？！！ 四顾门其他人乐开了花，哎呦喂各种起哄声不止。 门主和颜姑娘可算是有进展了，抱上了，抱上了！！！ 抱都抱了，离在一起还远吗？！ 在一起了，离成亲还会远吗？！ 所以，他们门主什么时候能追妻成功？ “我赌一两银子，门主最后肯定靠美色勾引到颜姑娘，颜姑娘喝醉酒都不忘盯着门主的脸看。” “不对不对，什么叫靠美色勾引，那是靠魅力勾引！” “……有区别吗？”不都是勾引。 “有啊！美色太单一，魅力无止境。” “我也赌门主靠脸吃软饭，主要是其他的颜姑娘好像也不需要…吧。” 李相夷活动手指，露出森森白牙：“我赌一两金子，你们今晚死定了！” 说的好像他只会勾引人一样？！！ 他李相夷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侠士，在他们嘴里，他怎么就像是一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呢？ “哪个混…蛋说的？”一人正准备开口反驳，抬头看见李相夷冷笑的表情，最后三个字几不可闻。 所有人立马安静，乖得不像样。 漆木山：…… ——对李莲花是又心疼又无语。 在李莲花的世界，自己早就“死”了，他始终对自己的死放不下，愧疚、思念日日缠绕在他心上。 这时，他愿意说出口是好事，一直憋在心里就始终过不去，问题是—— 谁让他把自己的糗事全告诉徒媳妇的？！ 他能不能给自己树立一个威严的好师父形象，说得自己好像是个老顽童一样。 漆木山看着弹幕上一闪而过的话语，心如死灰。 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哈哈哈，原来…漆前辈是这样的人。」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漆前辈是个很严肃的武林高手呢，原来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抱上了，抱上了，李门主又脸红了。」 +「李神医真的好温柔啊，那个眼神我真的扛不住啊。」 「哎呦～李门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抱了那么久才送颜姑娘回房间睡觉。」 李相夷无意间看见这条弹幕，虽然明知说的是天幕上的李莲花，但是看见“李门主”三个字就忍不住当成自己。 他们发弹幕能不能把名字改成李莲花！！ 别一口一个李门主。 又不是他…抱的颜姑娘。 【翌日，宿醉后的颜青离醒来快午时，李莲花正好做完午饭。 颜青离佯装随意地问道：“花花，我昨晚喝多了，没说…咳，胡话吧。” “颜姑娘，唉。”李莲花沉默半晌，忽得低声轻叹，面色纠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好半天才开口，“其实呢，我是不打算说的，但是你都问了，我也不能骗你。” “昨晚，你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说让我教你下棋，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差点拜师茶都敬了。” 颜青离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颜青离脑袋宕机，略带迟疑的问道：“不可能！花花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呢？ “颜青离，莫非你觉得我会骗你？”李莲花答非所问，眼神坦坦荡荡，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委屈，让人心生不忍。 颜青离脑袋木了一下。 李莲花一声压抑的笑声差点从胸腔溢出，忙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眼神的恶趣味一闪而过：“颜姑娘放心，无需拜师，我亦会用心教你下棋，这拜师茶…就算了吧。” 颜青离怔怔的点了点头，直至吃完饭才幡然醒悟。 幻境中，他也是这样骗笛飞声的。 颜青离一个瞬移来到李莲花身后，察觉到动静的李莲花转身，好在习惯她神出鬼没的身影，他低声问道：“颜姑娘，怎么了？” “去你的拜师。”颜青离双手捧着他的脸偷偷捏了捏手感真好，思绪偏了一瞬，用力地左右乱晃，咬着牙道，“昨日下的雨是不是都灌进李门主的脑子里了？” 李莲花温柔浅笑，任由她玩闹似的搓扁捏圆，听着她略带薄怒的话语，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几许。 颜青离炸毛：“笑什么笑，老狐狸。” 李莲花抿唇，一本正经：“我没笑。” 颜青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路过狐狸精没忍住踹它一脚，凉凉开口；“狐狸精，这名字有人比你更适合！” “汪呜？”狐狸精茫然，它今日没拆家，为什么要踹它？ 颜青离用脚尖推着狐狸精：“去，那个是你祖宗，让他好好教你怎么做只狐狸精。” 李莲花笑得眼眸泛起水光，蓄着的水波明亮得好似有星辰坠落其中，眉梢眼角皆是动人风情。】 李莲花看着天幕上笑得荡漾的李莲花，只觉得唇边的茶有些难以入口，越看天幕上那人越不顺眼。 笑得真难看。 果然，天幕上的李莲花长着跟李相夷一模一样的脸，却比李相夷更加惹人讨厌，装模作样、撒谎成性、没皮没脸…… 不像他真诚善良，哪儿哪儿都好。 李相夷脸颊微微发烫，略微有些不自在，看着天幕上他那张脸去逗人家姑娘，说不上来的别扭。 那个李莲花能不能收着点，心思都快摆到明面上了。 没事去逗人家姑娘做什么？！ 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颜姑娘说得对，李莲花就是脑子进水了。 笛飞声眉心微蹙：“李相夷，你笑得好恶心。” 李相夷：…… 他板着脸纠正：“是李莲花！” 李相夷是有偶像包袱的，丢什么都不能丢脸面，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承认上面那个笑得春心荡漾的人是他。 有时候，他觉得这未来…也不一定非要提前看到。 第35章 天幕观影②20 笛飞声睨他一眼：“有区别吗？” 李莲花和李相夷本就是一个人，更何况那人的脸可是恢复成李相夷的模样。 一看见，李相夷的脸露出那种…笑容，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李相夷还是面无表情，更顺眼。 李相夷沉默片刻，一本正经道：“有，那人是李莲花。” 反正丢人现眼的只能是李莲花。 就算天塌了，这人也是李莲花，不是李相夷。 笛飞声：…… 弹幕上充斥着笑声。 「哈哈哈，李门主有点坏啊！」 「李门主绝对心动了，没事儿就爱去逗颜姑娘玩。」 +「李神医吓到颜姑娘，颜姑娘茫然，我真的说了吗？我不信。」 「我去，李门主演得也太像了吧，要是李门主这样看着我，我也觉得他没撒谎。」 +「不是，李神医真敢开口啊，他就不怕颜姑娘真拜师，水灵灵的媳妇成了徒弟，那可就是彻底没了缘分。」 +「李神医是真的很像一只可可爱爱的狐狸，笑得真好看，我要晕了。」 「狐狸精好委屈，它乖乖在家躺着，怎么也得挨上一脚。」 「哈哈，为什么有点好笑，让李门主去教一只狗怎么做狐狸精？！认祖归宗？」 四顾门其他人叽叽喳喳地你一言我一句，反正今晚挨打是已经注定的，无非是挨一拳还是挨两拳的问题，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疼！ 何不趁机多看看门主的笑话。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门主，人家颜姑娘一本正经地在问你问题，你故意逗人家干嘛耶？” “这还用问，门主心里有鬼啊，说不准是怕颜姑娘知道昨晚门主抱着她看了好久，试探呢？” “呦呦，门主你怎么不躲开啊，是躲不开吗？” “那肯定是不想躲啊，心爱的姑娘投怀送抱，这门主会舍得拒绝。” “门主，你们就不怕颜姑娘真拜你为师，夫妻变师徒？！” “怕什么，颜姑娘敢拜，门主也不敢接啊，这要是接了，媳妇就没了。” “门主，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门主，…” 四顾门门人一唱一和，说得李相夷如坐针毡，左一个门主，右一个门主，把门主换成李莲花能怎么样？！ 以前也没见他们这么能说会道？！ 看来还是以前的训练训得太少！ 加训，加训，多多加训！！！ 李相夷心里反驳，什么他心爱的姑娘，那明明是李莲花心爱的姑娘。 饶是如此想着，他的视线依旧不自觉地偏到了颜青离的身上。 李莲花面不红心不跳，就是眼睫眨动的速度有点快，越反驳他们越来劲儿，所以他选择不说话。 沉默是金。 漆木山没眼看，忍不住凑到芩婆边上小声嘀咕：“相夷这不就是故意欺负人家小姑娘，惹人注意吗？” 芩婆应道：“是啊，相夷喜欢颜姑娘。” 漆木山感叹道：“没想到，给相夷准备的聘礼终于能用得上了，我还以为最终会留给我买酒喝呢。” 芩婆：…真不愧是亲师父，满脑子就只有酒，他怎么不跟酒过日子去。 其实她也这么觉得，以前的相夷满心满眼只有江湖，他们得知他的近况也是偶尔的一封书信、或者江湖上的传闻。 两人的讨论声也止不住传到李莲花、李相夷的耳中。 李莲花不言不语，手指转动着茶杯，看天幕上不顺眼的李莲花哄颜姑娘开心。 李相夷想纠正他们的话，是李莲花喜欢颜姑娘，他才没有呢。 他撇了撇嘴，最终没吭声。 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信。 【拜师事件的后续以李莲花邀请颜青离去野外烧烤结束。 李莲花抓了野鸡，做叫花鸡和烤鸡，等野鸡烤着的时候，李莲花在河里把刚摘下来的枇杷洗干净，用叶子盛好给颜青离。 颜青离深表怀疑：“不会是酸的吧？” 昨日李莲花骗她的事儿她还没忘呢？ 李莲花：……他是那样的人吗？ 李莲花剥开一个枇杷吃掉，温声道：“不骗你，甜得。” 颜青离盯着他的眼睛，悠然清浅，眼眸中满是真诚。 颜青离还是不信，随即选中一个枇杷让他吃，李莲花一连吃了三个，颜青离才信。 她拿起一个枇杷试探性咬了一口，酸得脸瞬间皱成一团，怒声开口：“李莲花！” 啊啊啊！ 救命，好酸！ 李莲花干笑两声：“颜姑娘，冷静！你相信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是甜的。” 他真的没骗人！ “咽下去。”颜青离闪到他面前，将手里没吃完的酸枇杷囫囵个塞进李莲花的嘴里，捂着嘴不准他吐出来。 李莲花猝不及防被她塞了一颗果子，还不等他辩驳，耳边是颜青离强硬的话语，顺从地吃下，酸涩的汁液在嘴里迸发。 这颗枇杷…是她吃过的。 后知后觉，李莲花腾的脸色迅速蹿红，睫毛轻颤，白净的耳朵更是红欲滴血。 颜青离以为他呼吸不畅，稍稍松开些，又道：“咽下去没有？” 李莲花僵硬地点点头。 颜青离似笑非笑：“甜吗？” 李莲花木讷地转动着手中的竹竿，篝火噼里啪啦地作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良久，他慢吞吞回了句：“酸得。”】 四顾门“噫～”声此起彼伏，还有个别几个贱嗖嗖的话语。 “门主，酸不酸？” “真甜！甜得门主面红耳赤。” “哎呦呦～酸在嘴里，甜在心里。” 李莲花呼吸微滞，听着身边人的起哄声，默默为今晚的训练再添一项。 一个个的真吵！ 李相夷脸颊烫得厉害，呼吸有些急促，咬牙切齿。 起哄的有一个算一个，他要给他们单独训练，谁家的好下属，天天看自家门主的笑话，一个比一个看得起劲儿。 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第36章 天幕观影②21 正在四顾门其他人当着李莲花和李相夷的面，“争执”枇杷到底是甜还是酸的时候，徐一安和万霖对视一眼，偷偷摸摸来到厨房。 说来也巧，他们两个好吃，闲来无事总会来厨房逛逛，这几日厨房正好买了枇杷，这不得给门主们拿点尝尝？ 现在是下午，还不到晚上做饭的时候，厨房张桂香几个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桌上摆着瓜果，边嗑边看自家门主的恋爱日常。 “嗑～没想到啊，咱们门主也有这么呆的一面。” “你这话说的，咱们门主还是个小孩呢，在心上人面前，谁不呆？” 张桂香第一时间看到来厨房的徐一安和万霖，笑着开口：“小徐啊？你们怎么过来了？吃点瓜子。” 徐一安接过瓜子，顺手分给万霖一半，他压住嘴角的笑意，淡定开口：“谢谢张婶，门主想吃枇杷，我们来拿点。” 万霖抬手压了压狂跳不止的眼皮，深吸一口气：“对，门主让我们来拿枇杷。” 他在心里暗暗说服自己，门主想吃，门主爱吃，就是门主爱吃，不是他们骗人。 李莲花&李相夷：…谣就是从你们这些人嘴里造出来的。 院中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笑声，这哪儿是想吃枇杷，分明是想媳妇了。 张桂香一拍嘴，急忙改口：“门主这是想媳妇，哦，不是，想吃枇杷了，我这就去多洗点，都吃都吃。” 几个婶子撸起袖子就进厨房洗枇杷。 要是让两位门主知道，他们背地里这么说他俩，万霖浑身一抖，没忍住搓了搓胳膊，低声道：“我觉得门主会打死我们的。” 徐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憋笑道：“你就说，门主爱不爱吃？” 万霖沉默片刻，天幕上的门主爱吃毋庸置疑，天幕下的两位门主还没媳妇，爱不爱吃还真不一定… 说不准两人心里直冒酸水呢？ 婶子们很快洗完枇杷，端来一盆的枇杷递给他们，挤眉弄眼：“放心，保管是甜得。” “谢谢婶子们。” 两人端着一盆的枇杷，回到练武台，其他人看清他俩端的东西，爆笑如雷。 听到其他人猖狂的笑声，李莲花和李相夷回头看去，齐齐瞳孔地震，额头青筋直跳。 他们端来的是什么？！ 为什么连…枇杷四顾门都有！！！ 作为始作俑者的徐一安和万霖淡定得很，把木盆往两人中间一放，一人拿起一个递给两位门主，压制住嘴角的笑意：“门主，要不要来点枇杷？甜得。” 李莲花倒是不急不缓，面不红心不跳地接过徐一安递过来的枇杷，剥开尝了尝，从善如流道：“嗯，挺甜的。” 啧！ 酸死了！ 这样的枇杷真难吃！ 见李莲花神情淡定，徐一安有些失望，犹不死心地开口：“跟天幕上的枇杷比着，哪个更好吃？” 李莲花凉飕飕睨他一眼，正准备开口，旁边的万霖已经被李相夷按在桌上收拾，连连喊着求饶。 万霖欲哭无泪，他也就是说了一句，虽然没颜姑娘亲自喂～的好吃，但是也很甜，谁知道，门主就开始揍他了。 万霖委屈，但还是想说，门主太年轻，真不经逗。 四顾门其他人看看左边暴跳如雷揍万霖的李相夷，又看看右边淡定吃枇杷的李莲花，笑得前仰后翻。 说实话…多吃过几年盐，脸皮就是不一样。 弹幕也是发言层出不穷。 +「哈哈，李神医在颜姑娘这儿的信誉不行了啊。」 「完了完了，李门主完了。」 「哦呦，李门主满脑子就是这颗枇杷…是她吃过的，因为是颜姑娘吃过的，所以酸的也是甜得，甜得只会更甜。」 「李门主，酸不酸不重要，重要的是颜姑娘吃～过～的」 「前面那个，你是会说话的。」 李相夷看着直勾勾盯着天幕的李莲花，实在忍不住在心底咒骂另外两个“他”，一个比一个丢人。 他天下第一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光了！ 天幕还在继续，颜青离和李莲花在湖边野炊，两人一狗看着格外温馨，没多会儿，救出了被活埋的贺兰铁，三人闲聊半晌，便各自归家。 【颜青离回房睡觉后，楼下的李莲花辗转难眠，今日贺兰铁的异样，让他不得不尽快解决和乔婉娩的旧事。 贺兰铁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乱说。可倘若今日遇见的是个心思卑劣之人又当如何，岂不是让颜姑娘平白坏了名声。 原本打算去扬州抓云彼丘的时候再来处理这些旧事，但现在他等不了了，他不能再任由李相夷和乔婉娩的名声搅在一起。 他取出早就束之高阁的荷包和佛珠串，提笔写了两封信，连夜前往扬州，待一切弄好，随即策马扬鞭，离开扬州。 前路坦途，再不回首。】 天幕下的李莲花眉眼低垂，捻了捻指腹，似是想了很多，又像什么也没想，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前路坦途？ 那人没有经受十年折磨，身边有…佳人相伴，前路皆是风景，过往早已翻篇。 而他呢？ 整整十年，艰难度日，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和仇恨，前路？ 他的前路是万丈悬崖。 李莲花这般想着，愈发看天幕上那人不顺眼，这人跟人呐，就是不同，有的人运气实在太好。 好得让人忍不住想… 心里不舒服，看到和某人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就更加不舒服，李莲花看向李相夷，少年正好转头看他，内力传音：“你没遇到…颜姑娘，难不成是因为你跟乔婉娩纠缠不清？” 天幕上的李莲花可是早早就拔除了隐患，就连万人册都发信澄清他和乔婉娩的事儿，而身边这个—— 可是对乔婉娩念念不忘，几次三番出手相救，搂搂抱抱。 虽说现在是放下了，但是那些事可是过不去啊，说不准，颜姑娘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要李莲花。 活该！ 要是他，他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公布两人诀别一事，任谁都别想误会他的清白。 唉，李莲花还是不太行，差劲儿。 李莲花：？？？ 该死的李相夷！ 第37章 天幕观影②22 李莲花眉头拧成一团，额头的青筋跳动不止，本来就看不惯他那张脸，现在更加看不惯他这个人。 正常人怎么能嘴毒到这种地步？ 李相夷嘴真贱！！！ 李莲花笑了，笑得极轻，就是那眼神，看着像是要把李相夷生吞活剥，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李相夷，今晚死定了！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李相夷本能地咽了咽口水，嘴里暗暗发苦，李莲花递过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接。 尤其是吃的、喝的！ 难得戳中他心窝，李相夷强装镇定：“你说说你，为人不清不白，遇不到颜姑娘，挺正常的。” 不像他，可没李莲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黑历史，清清白白。 想到这儿，李相夷神情微僵，耳根有些发烫，他在意这个做什么？ 都怪李莲花，把他带偏了。 李莲花怒极反笑，不动声色地挖坑：“李门主的意思是，你想遇到颜姑娘？” 若他没记错，颜姑娘出现的状态应该是魂魄，所有人都看不见，但他们的所行所言，颜姑娘可是能看的一清二楚。 谁也不清楚，颜姑娘此时此刻，究竟有没有出现？ 李相夷最好面子，区区两日，让他承认他对颜姑娘…脱口而出地反驳道：“谁说的！我没有！” 他才没有想遇到颜姑娘！ 明明是李莲花想遇到！ 李莲花嘴角微勾，继续开口：“哦～原来李门主不想遇到颜姑娘啊。” 李相夷梗着脖子，像只傲娇的小孔雀，故作矜持地晃了晃脑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轻到李莲花差点听不见。 “懂了，若是颜姑娘出现，得知李门主的心意，也好早早离开。”李莲花“啊”了一声，故作恍然，善意地提醒道，“你说，颜姑娘会不会在这儿？” 他心底的那道声音方才突然告诉他，待天幕结束，会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 什么叫该去的地方？ 李莲花心脏微颤，一听便明了，无缘无故带他来观看“李莲花的追妻日常”，又会在结束后送他去未知的地方，会遇见谁，可能遇见谁，他心知肚明，也—— 有所期待。 人一旦有了期待，颓废的灵魂才会被一次又一次打捞起。 李相夷不傻，李莲花这话什么意思，他很快便能想到，他的神情一寸寸裂开，眼睛猛地睁大，僵硬地左右看了看。 颜姑娘好像是三年后才有了身体，也就是说，哪怕她现在在这里，他也是看不见的。 那他刚刚说的话…… 李莲花揣着双手，笑眯眯道：“呦，李门主，怎么不说话呀？” 佛曰，一花一世界，三千世界有很多个李莲花，也会有很多个颜姑娘，李莲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 这个世界的颜姑娘。 但是李相夷…… 啧～ “李莲花，你烦不烦呐！”听着李莲花满是嘲讽的话语，李相夷恼羞成怒，他眼珠子乱转，试图在四周看出个所以然来。 该死的李莲花，处处给他挖坑！ 其实…… 他刚刚那句话…也不是那个意思。 李相夷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师剑，马尾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 李相夷心情复杂，李莲花眉开眼笑。 四顾门门人看着两位门主的眉眼厮杀，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摸不着头脑，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得吗？ 【次日，扬州城流言四起，众人纷纷在讨论诀别信一事，李门主如今去向成谜，乔婉娩营造的痴情名声破裂。 午时赶回莲花楼的李莲花怀里揣着一份云片糕，奈何莲花楼的结界只能出不能进。 孤零零的身影站在树下，身姿挺拔，额前漆黑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水汽，活脱脱是一只被抛弃的委屈小狗可怜兮兮地望着莲花楼。 颜青离睡醒没看到李莲花，出了莲花楼便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明所以。 昨夜没喝酒啊，她怎么把李莲花关在外面了，有点可怜，还有点…可爱。 李莲花委屈巴巴地伸手戳了戳结界：“颜姑娘。” “你这是大晚上做鬼去了？”颜青离挥手撤掉结界，走到李莲花身边，离得近了些，甚至感到一阵阵的寒气，“好歹是天下第一，冻死的话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早春寒凉，以李莲花身娇体弱的模样，受了风寒估计又得吃好几日苦头。 只是颜青离没注意，这二十几日李莲花卯时晨起练剑，身子骨比着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身娇体弱是算不上的。 怪只怪三年来李莲花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你的内力是离家出走了吗？”边说着，边给他体内输入灵力缓解疲累，祛除寒气。 “我忘了。”李莲花道，“昨夜有事出去了一趟，路过镇上顺带给你买的云片糕。” 颜青离接过温热的油纸包：“云片糕都是热的，你怎么就是冷的呢？” “这不刚回来，你就醒了么。”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笑得乖巧温顺。】 李莲花心里忍不住对着天幕上虚伪的李莲花指指点点，能记得用内力护着云片糕，怎么可能会忘记用内力护着自己！ 分明是故意的，扮可怜，博同情。 真虚伪！ 也就颜姑娘愿意相信他的鬼话！ 想到这儿，李莲花的嘴里直泛酸，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浓稠的甜蜜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只需等天幕结束…… 一颗糖，总是能从嘴里瞬间甜到心里。 李相夷忍不住脚趾扣地，能不能别用他的脸做出那么…丢人现眼的表情，打死他都做不来那种姿态！ 那人到底是怎么坦然做出这种姿态的，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自己曾经是天下第一。 脸面呢？！ 李相夷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这时候天幕上的李莲花才动了心思，小心机就一个接一个，回家记得带云片糕，内力只护云片糕，还有那不堪入目的表情… 他若是没记错，天幕的名字好像是李莲花的追…妻日常？ 追…妻？ 怎么追？！ 以那人的厚脸皮，后面李莲花恐怕还有比这更加丢人现眼的姿态… 李相夷不敢想，只觉得眼前一片黑。 第38章 天幕观影②23 见到李莲花那一副委屈可怜的姿态，四顾门人其他人难以置信，这真的是他们门主吗？ 他们门主还有这么… 我见犹怜的一面？！ “门主，他…身娇体弱？” 若是天下第一，都称得上身娇体弱？ 那他们算什么—— 奄奄一息？ “门主是怎么做到，让颜姑娘对他柔弱的形象毫不怀疑的…” “噗嗤！可能是门主在颜姑娘面前太可爱了，毕竟好像门主做什么颜姑娘都觉得门主很可爱。” “不愧是门主，真贴心，出趟门还记得给颜姑娘带吃的。” “关键点不应该是，门主为什么记得用内力护着云片糕，却不护自己？” “嗯～可能是门主…忘了？？” “对对对，忘了，门主忘了，门主一定、肯定不是故意的，心里暖暖的，身体冷点怎么了？就问你怎么了？” “你们懂不懂，云片糕是热的就行！” 其他人七嘴八舌，看似在替自家门主找借口，实则句句都在揭露他的小心思。 事实上—— 只要运转内力去加热外物，就不太可能会忽略自己，人本能地会去汲取热源，除非本人刻意为之。 李相夷额头青筋一阵阵地跳，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天幕上的弹幕也是流动不止。 +「李神医好温柔细心啊，生怕败坏颜姑娘的名声。」 +「看到李神医公布诀别信，我还是忍不住想骂乔婉娩，在我们这个世界，乔婉娩可是整整十年挂着李门主未亡人的名号，跟肖紫衿纠缠不清，真恶心。」 「若是昨夜他们遇见的是一个嘴碎之人，颜姑娘怕是早就被其他人一口唾沫淹死了，毕竟乔姑娘痴～心～不～负～」 「提起乔婉娩就烦，怎么能有人这么惺惺作态，一边理所当然地占着李门主未亡人的名号，享受红利，又一边和肖紫衿同进同出，勾勾搭搭，让人一言难尽。」 「李门主那副模样真的好可爱啊啊！！」 「出趟门回家，还记得给心上人带吃的，我夫君给他再三强调他都不给我买，唉～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笑死我了，颜姑娘总觉得李门主身娇体弱，那可是十五岁的天下第一，至今无人能媲美的存在。」 +「李神医真的是忘记用内力护着自己了吗，我不信。」 「啊啊啊，云片糕是热的，李门主他真的好爱！」 李莲花眼皮一颤，薄薄的眼皮下眼珠随着呼吸起伏转动，如同一颗不安的心脏，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虽说没有实名，但是发弹幕的人能不能稍微矜持一些，换个其他的含蓄一点的用词也行啊。 爱？ 是不是过于直白了些… 李相夷看到这条弹幕，视线像是黏住了一般，落在那个赤裸裸的“爱”字上，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好似一团炙热的火焰，烫得他视线左右乱飘。 谁发的？！ 知不知羞？！ 懂不懂什么叫做“发乎情，止乎礼，藏于心”？ 哪有人天天把爱与不爱挂在嘴边的，不知羞。 笛飞声实在没眼看，嗤笑一声：“李相夷，你真不要脸。” 难怪是他的追妻日常，李相夷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一再震惊，做作的表情就算了，还故意不用内力护身。 这真的是李相夷？！ 说实话，他不愿相信。 “你闭嘴！”李相夷气得在磨牙，小嘴跟淬了毒一样，“有功夫说风凉话，你还不如早点去解决角丽谯，免得又被人关水牢囚禁，还迎娶你为后。” 笛飞声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冷飕飕的目光看着李相夷，李相夷抬抬下巴，两道视线相撞，噼里啪啦，谁也不甘示弱。 像是生怕两人打起来，李莲花默默往后挪了点，顺手执起茶盏，边喝边看两人吵架。 这茶，怎么都香了不少呢？ 味道不错。 【两人回到莲花楼，颜青离试图帮李莲花做饭，终于在频频帮倒忙的事迹下，果断放弃，坐在灶火旁烧火。 颜青离烧火，李莲花做饭，两人闲聊，场面温馨。 聊到贺兰铁，颜青离拿着冒火星的木棍在地板上乱画：“他骗你的，他是追妻无果，人家姑娘不喜欢他，他就自导自演了一场深情的跳崖大戏，谁知道，戏演砸了，差点去地府抱到。” 李莲花切着菜，温声道：“难怪我见他身着红衣，事关隐私，也不好多问。” 颜青离淡淡道：“以命做戏去赌一个人的情，去骗一个人的心，愚蠢至极…建立在骗局之上的情谊当真能长久吗？” 李莲花赞同：“颜姑娘说得在理，撒谎的男子不能要。” 颜青离惊讶抬头：“那你岂不是一辈子娶不到夫人了？” 李莲花瞬间无语，状似随意一问：“莫非颜姑娘是想找夫婿了？” 颜青离：“不想，也不打算。” 李莲花沉默片刻：“为何？” 颜青离解释道：“我不属于这里，再者人族寿数短暂，须臾几十载，贪一时欢愉得余生孤寂，我不愿意。” 她与天地同寿，无尽寿元，几十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眨眼。 更何况一个记忆缺失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人，与其有时间谈情说爱，不如多加修炼早日恢复记忆。 她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你要是有了心上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就离开。” 唉，到那时，养了几年的莲花儿就被人连根带土地刨走了，怪不舍的。 李莲花动作一顿，眉眼低垂，轻声：“我哪来的心上人，说不准我就一辈子娶不到夫人呢？” 颜青离安慰道：“就冲你这张脸，肯定能娶到夫人的，别灰心。” 李莲花：……】 天幕下的李莲花喉结微动，指尖摩挲着茶杯，李相夷目光一凝，抿了抿唇。 他好像理解那人为什么要追妻了？ ——寿数短暂？无尽寿元？ 小天道见缝插针地开口：“修炼，修炼，努力修炼，打破世界壁垒，你们就能延长寿命。” 唉～祂是真的很想晋升，天幕世界的祂过得可潇洒了，真的很羡慕。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但都把默默把小天道的话记在心里。 李莲花：记住了。 李相夷：他本来就是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可不是因为心底的那道声音。 第39章 天幕观影②24 弹幕上七嘴八舌，“嗖—嗖—”地一条接一条。 +「原来贺兰铁当年的真相是这样啊！这就是他嘴里的跳崖重伤？？」 「颜姑娘说得在理，贺兰铁此举压根没考虑过那个姑娘的处境，处事太不妥当。」 莲花楼世界的贺兰铁见状心如死灰，前一刻他还庆幸李门主没追问，后脚颜姑娘全给他抖搂出来了。 当年他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策划假死一事，他后来也知道此举不对，专程上门去道歉了。 年少荒唐要有度，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公开处刑，譬如李门主，譬如他。 唉～ 「笑死我了，李门主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我有点好奇，颜姑娘如今年岁几何？」 +「无尽寿元？羡慕了！颜姑娘真是神仙啊，李门主这是遇到个小神女了。」 大熙帝见状神情晦暗，无尽寿元，无论是谁都难以抵抗的诱惑，此女若被他人所得，怕是引起不小的动乱。 暗探传来消息，李相夷在四顾门不曾踏足东海，此女若按天幕在东海现世，究竟会去找李相夷，还是会另寻他人？ 若是另寻他人，那他势必要得到此女，若是寻李相夷… 大熙帝看着天幕眯了眯眼，须臾，松开紧皱的眉头。 天幕偏爱李相夷毋庸置疑，他纵然怀有私心，却也不敢真与上天作对。 「呜呜呜，娶不到夫人。李门主这话说的好像是他非颜姑娘不娶呢。」 「哈哈哈哈，颜姑娘是会安慰人的，李门主根本伤心不下去。」 「神女大人，能不能看看我！」#爆！ 啧！ 看什么看！ 长得有他好看吗？！ 李莲花的眼睑微抬，深黑的瞳仁藏在长睫之后，表情若有所思。 三载相伴的情感似乎在颜姑娘心里也留不下多少痕迹，她对那人或许有几分感情，却也很淡很浅。 就像是一株心爱的花，不舍归不舍，但心知花终会凋谢，这份感情也就随时能割舍掉。 那他呢？ ——似乎情况比那人还要糟一些，毕竟他可是没有那三载时光。 思绪至此，李莲花眉梢微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静静看着天幕上夸李莲花脸好看的颜青离，薄唇挑起浅浅的弧度。 好像也不一定… 李相夷皱着眉头，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 丢人现眼！ 颜姑娘前脚说有心上人记得提前告知，李莲花后脚就说自己一辈子娶不到夫人，这话多引人误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莲花非颜姑娘不娶，为人家守身如玉呢？！ 就算对人家有心思，也别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 最起码，也得过几个月… 四顾门其他人不知道两位门主的小心思，看着门主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笑得一个比一个放肆，丝毫不给两人留脸面。 撒谎的男子不能要？ 门主是在说自己吗？！ 好像是他总是在欺骗颜姑娘，这是说着说着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颜青离的回答更是让几人笑得猖狂，看自家门主吃瘪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所以说，做人还是要真诚一点，门主可算是把自己给害惨了！” 耳聪目明的李莲花听到这句话，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 做人还是要真诚善良，像他一样。 从不撒谎！ “唉！颜姑娘压根就没打算找夫君，门主这追妻之路，真难啊…” “我可怜的门主，难过的心都要碎了！” “你们说，颜姑娘到底是何来历？与天地同寿，无尽寿元，这得是神仙了吧？” “但是…神仙应该也会死的吧，不然天庭里面能装的下？一个挨一个，跟地里的青菜萝卜一样？” 其中一个小声道：“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抓不住重点呢？重点是门主肯定活不过颜姑娘啊……” 一人轻声接茬：“你的意思是？？？” “嗯～就是那个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你们在打什么哑迷，我怎么听不懂呢？快说快说！！” “蠢货！意思就是门主死了，颜姑娘带着填房给门主敬茶上香！！！” 此话方一出口，四周霎时沉寂，独有寒风潇潇。 李莲花&李相夷：？？？ 填房？！ 敬茶！！！ 不小心吼出来的那个门人鬼鬼祟祟蹲到地上装死。 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 四顾门门人这时候倒是认怂得快，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一个个低着脑袋，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端看两位门主阴森森的表情就知道—— 这个时候开口是真的会死人的！ 漆木山嘴角抽了抽，表情狰狞，极力克制住嘴边的笑意，生怕他一笑，真把心爱的徒弟气出个好歹来。 唯有笛飞声不惧，若有所思开口：“也有可能是李相夷是填房，去给前一…几个上香敬茶。” 话音刚落，让在场人都怔愣在原地，空气瞬间凝滞，温度急速下降。 见李莲花、李相夷身后冒出的浓浓黑气，金鸳盟教众心惊胆战地稍稍挪了挪，把自家尊上挡了个严严实实。 尊上…这话下次能不能别当着李门主的面说，容易死人！ 所有人思绪被带偏—— 其实…大魔头笛飞声说得好像也在理。 颜姑娘失去记忆，谁都不清楚她的过去有没有忘不掉的心上人，也有可能他们门主真的是…填房，或者说，填好几房。 嘶！ 不会吧？ 低垂着脑袋的四顾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挤眉弄眼。 【今日天幕观影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天幕黑了下来，百姓们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去做饭。 笛飞声收回视线，好整以暇地开口：“李相夷，你女人可能不止你一个男人。” 李莲花&李相夷：！！！ 四顾门人其他人闻言头低的更低，脸憋得通红，死嘴憋住，不能笑。 会死人的！ 李莲花嗤鼻一声，眼眸微眯，眼珠子在笛飞声身上打转，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笑得蔫儿坏。 “拔剑！”李相夷瞳孔地震，忍无可忍，少师剑出鞘。 笛飞声眼睛一亮，反手抽出刀，顷刻间两人便扭打起来，李相夷招招狠厉，可见其怒火正盛。 两人打着打着离开此处，避免殃及无辜，两人前脚离开，四顾门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李莲花优雅地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衣摆，笑得温柔：“开心吗？” 其他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剩下的这个才是最可怕的。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四顾门惨叫声响彻天际。 见四顾门门人伸出求助的手，漆木山对上李莲花似笑非笑的眼神，果断视线一转，看看天，数数鸟。 这俩徒弟一看就被刺激疯了，说不准连师父都打。 不是不帮，是真心帮不了。 第40章 天幕观影③01 观影第三日。 四顾门所有人鼻青脸肿，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来到位置上，屁股刚挨着凳子，疼得倒抽一口气，忍痛坐好后，一个个捂着肚子，生无可恋。 大门主下手真狠，招招不留情，他打完还嫌不够，还把门主喊来，又招呼他们一顿。 挨打就算了，他还亲自给他们熬煮不少汤药，美曰其名，疗伤圣药。 结果，喝完以后，争着抢着去茅厕。 这一夜，当真是刻骨铭心，苦不堪言！ 身侧的笛飞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抱着刀靠在椅子上，眼眸微沉。 他的实力远远不够！ 得找个机会突破悲风白杨。 昨日他竟被李相夷按在地上打，还招招打他的脸，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只要说李相夷两句填房，他就愿意打架。 何乐而不为呢！ 李莲花、李相夷坐在凳子上，神情淡定，仿佛看不见其他人脸上的伤痕。 【某日，颜青离、李莲花到达云州，两人寻间酒楼吃饭，颜青离听闻诀别信公开一事。 颜青离：“你把诀别信公开了？”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乔婉娩了，之前在浮生幻境，她还以为他是嘴硬呢，还挺果断的。 李莲花弯起嘴角，温声道：“嗯，三年前就该公开的。” “乔姑娘的名声如今可不好听啊。”颜青离嗤笑，很欠的补刀，“不心疼吗？” 踩着李相夷名声上位，迟早遭到反噬，这不，反噬来了。 “我呢，只是将迟到三年的真相说出来而已。”李莲花语调懒散，“愿意帮助乔姑娘遮掩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好巧不巧，在下呢，是个实实在在的本分人。” 这封信，可是晚了三年呢。 三年来，他恨过太多人，当然也包括乔婉娩，若非颜青离的出现，他或许真的逼着自己去原谅故人，然后像七年后的他，吃着一颗放坏的、苦涩的糖坦然赴死。 店小二将饭菜摆好，便识趣退下。 颜青离眸光流动，唇角挽了个笑：“此举甚合我心意，我决定这两日少骂你几句老狐狸。” 李莲花方才扬起的嘴角转而消失：“我二十又三，到底哪里老了！” 少骂他几句是用来奖励人的么，奖励也不知道选个好点的。 骂狐狸他认，为何前面非要加个老？ 扬州慢内功能助他延缓容颜衰老，难不成他真的变丑了。 “那小狐狸？”颜青离一愣，转而笑着开口，“小狐狸，好像是比老狐狸好听些。” 李莲花轻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 颜青离皱眉：“就是我喊不出口。” 李莲花：…… 正巧妙手空空到来，三人凑在一起吃饭，妙手空空同两人说起最近的传闻，百川院被江湖人质问，乔婉娩哭哭啼啼不说话。 用完饭后，妙手空空结账走人。 颜青离：“他还挺好玩的。” 李莲花：“嗯，人很好。”】 妙手空空听罢，觉察到周遭人不时打量的视线，不由得挺直了脊背，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一脸骄傲。 他可是能和李门主夫妻同桌吃饭的人！ 并且被李门主狠狠夸赞！ 不用说，天幕上婚宴的主桌肯定有他，也不知道天幕下的他有没有机会参加李门主的婚宴。 四顾门其他人边笑边捂着脸疼得直吸气。 “门主傻了，颜姑娘奖励人的方式都跟别人不一样。” “门主的心思已经挡不住了，他已经开始在意他的年龄了，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去计算年龄差。” “承认吧，门主你栽了！” “笑死我了，门主刚想答应那个称呼，颜姑娘一句话直接破坏气氛。” “门主其实不用在意他的年纪，毕竟他再怎么大，都大不过颜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顾门其他人瞬间爆笑出声，无他，年纪这个话题有些敏感，总是让人不自觉想到填房一事。 漆木山视线在两个徒弟身上游离，先是落在李莲花身上，丰神雅淡，朗月清风，像是高悬枝头的皎皎明月，静静散发着属于自己的莹润光泽。 笑道：“老狐狸？” 视线又转到李相夷身上，眉眼桀骜，少年英气，像是耀眼夺目的灼灼烈日，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引人驻足。 笑道：“小孔雀？” 漆木山：“芩娘，我觉得徒媳妇对他俩的描述很合理。” 芩婆不搭话，视线一直落在天幕上，若有所思，颜姑娘一看就是个不开窍的，相夷又是个脸皮薄的，一个不懂，一个嘴硬，这还怎么往下发展。 芩婆忍不住提醒：“相夷，追媳妇儿脸面不重要，要主动点。” 莲花到底年长几岁，动了心思就暗戳戳去追媳妇儿，就连吃个饭时时刻刻目光都在心上人身上，照顾人这种事，有心之人不用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只是相夷年少，脸皮薄薄一层—— 李相夷正在后悔昨夜只顾着收拾四顾门的兄弟，忘记去烧师父的胡子，冷不丁听到师娘的话，脸颊微微泛红。 明明羞红了脸，却还是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师娘！别乱说！” 这才多久，怎么师父师娘也是张口闭口就是颜姑娘。 假如…假如颜姑娘真的来了，他天天凑到人家面前转啊转啊，有损人家清誉的。 芩婆笑了笑：“莲花我不担心，就是你，嘴硬又脸皮薄，回头颜姑娘不要你，看你怎么办？” 李相夷皱着眉头，刚想开口反驳，骤然想到什么，眼神飘忽，左右看了看，嘴里轻声嘟囔着：“颜姑娘…才不会不要我。” 他年轻比李莲花活得久，长得比李莲花好看，身家比李莲花富，前科比李莲花少… 算来算去，他都比李莲花强。 颜姑娘才不会那么没眼光。 见少年抬着下巴的傲娇模样，李莲花啧了一声，嘴角上扬，抬手摸了摸鼻子。 某人年纪小，只知道好面子，天塌下来都有某人的嘴顶着。 他跟李相夷可不一样，人要有所变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第41章 天幕观影③02 弹幕： +「救命！我对这种温柔的男子真的毫无抵抗力，颜姑娘在玩，李神医一心在给颜姑娘挑鱼刺。」 「李门主何必在意年龄，反正颜姑娘肯定比你年长，回头整日喊夫人“姐姐～”」 「妙手空空人真好，临走还记得结账。」 妙手空空见到这条弹幕，心情更加愉悦，雄赳赳气昂昂地在路上走着，仰着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 【到达云州第二日，李莲花难得出摊看诊，颜青离学着李莲花在他的旁边支个小摊算命。 李莲花半是无语半是好笑，真神仙冒充假半仙。 颜青离替一夫人许兰茹寻女，并称她怀有身孕，李莲花把脉后证实有孕，许兰茹给两人付了银子，便匆匆离去。 颜青离盯着李莲花桌上的五两银子，挑了挑眉，李莲花刚准备将银子揣进荷包的手微微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银子推到颜青离的面前。 两人直到日暮才收摊。】 天幕下的许兰茹捂着嘴喜极而泣，看着一闪而过的女儿住处，那地方她见过，就在云州城内。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从天幕上得知失踪女儿的消息，既是天幕所放，定然不会有假。 许兰茹的夫婿搂着自家夫人，急忙安排下人备马，朝着那处人家前去找女儿。 四顾门其他人哎呦喂一片。 “呦～门主还没成亲呢，就知道主动上交私房钱啊。” “难怪天幕上的门主能追妻成功，处处是小细节，又是挑鱼刺，又是上交私房钱，哪儿像咱们门主，钱可是要自己拿着的！” “好男人都是要上交私房钱的。” “所以…这就是你身无分文的原因吗？” “……闭嘴！” 闻言，李相夷嘴角微微抽搐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但还是强装镇定，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谁说的好男人就要上交私房钱的？ 不交钱就不是好男人了吗？ 他多赚点不行吗？！ 李莲花穷，只有五两，还吃软饭。 他能赚钱，五十两，五百两，好多好多，比李莲花厉害多了。 李莲花正在心里挑那人的刺儿，这五两银子靠颜姑娘赚的，给颜姑娘多正常。 哪里值得骄傲！ 还心不甘情不愿，真小气！ 「颜姑娘回头能不能也支个摊算命啊，我也想算算！！」 +「哈哈哈，李神医被迫上交家用的模样怎么有点好笑呢。」 「难怪一开始李门主的为人宗旨是听夫人的话，这还没在一起呢，就听话得很。」 「李门主，夫人什么时候来啊？」#爆！ “呦呦呦，门主，期不期待夫人来啊？” 李莲花看了一眼，垂下眼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眼落星辰。 她不来，他自会去寻。 李相夷看清这条弹幕，目光游离不定，脸颊微微发烫。 乱喊什么？ 有损颜姑娘清誉。 他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喝茶，却没想到李莲花刚给他添了热茶，烫得他直接吐了出来。 李莲花幽幽瞥他一眼：“看来李门主很期待啊，激动得茶水都吐出来了。” 舌尖传来的刺痛，让李相夷说出口的话都变了调：“泥混烂…” 听到自己的声音，李相夷麻溜闭上嘴，刚刚那三个字，绝对不是他发出来的。 李莲花嘴唇一勾，笑眯眯道：“李门主，说话真可爱呀。” “谁让我年纪小呢。”李相夷抱着双臂，冷哼道，“有的人三十都见老了，眼尾好像都长皱纹了。” 李莲花：…… 他还是忍不住想骂—— 李相夷，真不是个东西！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两人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和面巾，看着颜青离露在外面的眼睛，李莲花叹了口气，帮她把面巾往上提了提。 颜青离嫌弃轻功太慢，抓着李莲花的胳膊施法，两人化作一缕青烟飞向万圣道。 好巧不巧，他们到达万圣道时，单孤刀还在美人的床上缠绵。 站在屋顶的两人有些沉默，颜青离也就尴尬一瞬，伸出爪子就想去掀瓦片。 李莲花瞳孔地震，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紧紧攥着她的手死活不松开。 颜青离一脸无辜：“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就想把两个人弄晕而已。” “你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你想弄晕他们需要这么麻烦吗？”李莲花俯身凑到她的耳边，鼻尖几乎和她的耳垂相触，但此刻满脑子惊恐的他压根没注意到。 这种事是能随便乱看的吗？ 更何况她的边上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把他当成男人，之前相约逛青楼，现在旁听“鱼水宴”。 思及此，他清晰地意识到，颜青离就是个榆木疙瘩，完全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颜青离叹了口气：“花花，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 李莲花咬牙切齿，好的不学，坏的学得挺快。 两人斗嘴这么一小会儿，底下就结束了。 颜青离惊讶：“这么快。” 李莲花：…… 两人瞬移到房间，打晕单孤刀，给封磬留下信封，便回到莲花楼。】 天幕下的李莲花嘴角一抽，捂着眼睛无奈失笑，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颜姑娘这情窍，似乎堵得有些严实啊。 李相夷瞳孔地震，脸上的表情差一点绷不住，见李莲花第一时间制止颜青离的动作，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能看，不能看，会脏眼睛的。 下一瞬—— 颜青离脆生生的“这么快”三个字，让在场人都沉默了。 嗯… 隔着天幕他们都能感受到门主的无助。 四顾门人没忍住，刚喝下的茶水“噗”地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你吐我脸上了！” 一声咆哮打破四顾门尴尬的气氛，所有人一个比一个笑得更大声。 他们不想笑的，但是实在忍不住。 毕竟单孤刀是真的不太行。 ——确实有点太快了…啊。 正在被人绑着赶路的单孤刀见到这一幕，尤其是身边人的嗤笑声，眼眶气得通红，恨不得将天幕上的两人撕碎。 凭什么？！ 就连神仙都偏爱李相夷！！！ 第42章 天幕观影③03 没有复国的打算？ 主上不愿…复国？ 封磬看着天幕，神情有些沉默。 他是风氏一族的族长，从小担负着寻找萱公主血脉、复国南胤的信念，为此，风氏找了一年又一年。 结果他错认主上，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好在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他要带着单孤刀去向主上请罪！ 他们主上可是惊才绝艳的李相夷啊，十五岁的天下第一，名震江湖，振臂一呼，整个江湖不知无数追随者蜂拥而至。 复国南胤，指日可待。 可没人告诉过他，若主上不愿复国，又当如何—— 是听从？ 还是执意说服主上复国？ 念头刚起，他摇摇脑袋，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主上就是主上，主上的所思所想，便是他们的所思所想。 风氏祖训，就是誓死追随主上！ -*- 皇宫。 大熙帝神情错愕，望向天幕的眼神也越发晦涩难辨。 那个位置代表着全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真的会有人不愿意坐上那把龙椅吗？ 当年，他于宫中饮酒赏昙，见有仙人夜出屋檐，亦饮酒于屋檐之上，那人提酒而来，兴尽而去，即使是他也不禁心向往之。 或许，李相夷…当真与旁人不同。 -*- 四顾门。 四顾门人笑得快要撅过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更大声。 别说，颜姑娘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攻击性还是挺强的，毕竟—— 谎言不伤人心，真相才是诛心的利刃。 漆木山复杂隐晦的视线在李莲花、李相夷两人身上打转，时不时扫过两人的腹部，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临到头，也只是长叹一声。 得多弄点虎鞭酒… 沐浴在漆木山诡异视线下的李莲花、李相夷，很是清楚师父视线的落点，嘴角抽了抽，面上一言难尽。 他身体真的很好！ 李相夷咬牙切齿，一脸幽怨地看向自家师父，假装自己下巴上有胡子，抬手捋了捋，那眼神分明在威胁——师父！你再乱看，你的胡子不保！ 明明他不虚！ 天幕上放的是中毒的李莲花，跟他有什么关系？！ 要说虚也是他边上的李莲花虚！ 漆木山哼哼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才安心，转头继续看天幕。 臭小子，真不懂事。 百姓的弹幕也是笑料不断。 +「我去，单孤刀播种不太行啊，种子倒是遍地散，结的果子呢？」 +「他是既不中看又不中用啊，结的唯一一个果子还是体弱多病。」 「他播种的时间，还没我打个哈欠的时间长。」 「在场诸位用词好含蓄啊～」 +「哈哈哈，李神医也算是阴差阳错抱上颜姑娘了，就是时机不对。」 +「颜姑娘的话，李神医总是接不上下一句。」 「啊啊啊，当神仙真好，出门连路都不用走！」 【颜青离、李莲花抓到单孤刀后，便启程赶往云隐山。 李莲花陪着颜青离下棋解闷，单孤刀日日遭受碧茶折磨，晕了醒，醒了晕，嘴里呼喊着李莲花的名字。 颜青离：“喊你呢。” 李莲花捻起一颗棋子，一个弹指，把人砸晕过去。 天天喊，也不嫌累。 “花花，你真好看。”颜青离直勾勾地看着李莲花，眼眸清亮灵动，真真会说话似的。 李莲花手指一抖落错了位置，他赶忙想拿回来，手背被颜青离轻轻一拍：“落子无悔，该我啦，李门主。” 颜青离落下一子，局势开始倾斜。 李莲花看着略显颓势的白子，沉思白子落在哪里合适，无奈失笑：“颜姑娘，使手段分我心，胜之不武啊。” “过程不重要，结局已定。”颜青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输了。” 李莲花微微扬唇，眸中生光：“嗯，你赢了。”】 天幕下的李莲花眼底笑意骤生，耍赖的颜姑娘，还真是…可爱。 视线扫到颜青离对面端坐的李莲花，笑意微收，嗤了一声，只觉嘴里的茶酸溜溜的。 那枚白子应该落在那一处才是最好，既能教会颜姑娘看透棋局，又能体会到乐趣，教人家下棋都教不明白。 啧！ 棋艺真差！ 李相夷看着天幕上李莲花笑得便宜样，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对那人怨念颇深，指指点点。 白子落在那里早就胜了，哪里还用得着拉拉扯扯，心眼真多。 还有，下棋就下棋，说话那么…引人遐想做什么？ 还分我心？！ 他做事向来全心全意，从不分心，颜姑娘不就夸他一句好看，至于吗？ 思及此，李相夷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脸，颜姑娘好像很喜欢他的…脸？ 李莲花不会真的是靠…… 脸？？ 难道真如其他人所言，李莲花最后是靠脸追到颜姑娘的。 他怎么能靠脸追姑娘呢？ 懂不懂色衰而爱弛？！ 就算要追姑娘，也是要靠…… 念头刚起，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的李相夷耳根莫名红了起来，浑身有些许的不自在。 “我英明神武的门主啊，颜姑娘这么明显的美人计，你看不出来？！” “你傻不傻！就算门主看出来了，也甘之如饴啊。” “我那伟大的门主竟会因颜姑娘一句简单的好看，而分心失误啊～” “颜姑娘那眼神，门主扛不住也正常。” “分心是因为那句话吗，是因为说话的那个人。” 见李相夷在鬼鬼祟祟地摸自己的脸，徐一安登时在他的左侧冒出头，故作惊呼道：“咦惹～门主这是做什么呢？” 万霖紧随其后，在李相夷的右侧冒出头，从善如流道：“那当然是因为颜姑娘夸门主好看，门主要确认一下啊。” 徐一安上下打量他两眼：“我替颜姑娘先看看，门主果真是我们四顾门第一美男，风华绝代。” 万霖余光扫到李莲花，自诩公平道：“对对对，也就大门主能跟门主一较高下，并称四顾门两大美男。” 李莲花手一抖，手中的茶差点洒出去，他克制住想揍人的冲动，温声道：“李门主的美貌独树一帜，我愧不敢当。” 两大美男？！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第43章 天幕观影③04 听着两人叽叽喳喳的话语，李相夷额头青筋直跳，毫不留情地抬起两只手往后一打，徐一安和万霖捂着下巴上蹿下跳，嗷嗷叫。 啊啊啊！ 门主下手真狠！ 李相夷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脸有点痒，挠挠脸，怎么了？！” 他就脸痒，挠一挠，招谁惹谁了！ 其他人憋着笑意吼出声：“没怎么，门主说什么就是什么，门主说的都对！” 所有人选择不去戳穿自家门主的嘴硬，毕竟徐一安和万霖一人挨了一拳，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呢！ 再者，他们昨夜挨的一顿打，现在浑身还疼着呢。 李相夷：…… 这样的下属还能要吗？！ 谁家的好下属天天拿自家门主取乐的！！ 「颜姑娘对李门主这张脸颇有执念啊，三句不离李门主好看！」 「哎呦，这棋下的，一个美人计谋攻心，一个心甘情愿被俘。」 +「这难道就是小夫妻的婚后生活？」 李莲花、李相夷看到最后一条弹幕，视线仿佛被烫到，如出一辙地低眉垂目。 李莲花眼睫轻颤，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喜欢… 而李相夷指尖扣着少师剑，还在别扭着弹幕上的“小夫妻”三个字，他和颜姑娘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愈发临近云隐山，李莲花下棋有些心不在焉，频频落子失误。 颜青离见状开口：“花花，你是不是生辰快到了？” 今日二月廿七，李莲花生辰在二月廿九。 李莲花怔怔开口：“生辰？” 东海三年不曾过过生辰，以前在云隐山时师父、师娘总会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再做一桌子的好菜，庆贺他又长大一岁。 可师父… 他都要忘了他的生辰。 颜青离：“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李莲花回神，笑道：“生辰礼？颜姑娘，生辰礼不应该是私下准备的惊喜吗？” 颜青离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慢条斯理地开口：“礼物呢，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万一送的你不喜欢怎么办，猜来猜去多麻烦呀。” 李莲花眉梢微挑，而后点头：“言之有理。” 正午，到达云隐山。 李莲花约莫是近乡情怯，站在山脚下有些踌躇不前。 颜青离站在树下，怀里抱着狐狸精，叫破了他的不安：“花花，狐狸精饿了。” 照他这架势，再不喊停，估计狐狸精得饿到明日。 李莲花抬眸对上颜青离含笑的视线，略显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轻笑了下：“走吧。” 话罢，拎着单孤刀上山。 忽然，李莲花停下脚步，面色冷肃：“有人。”】 “有可能，今年门主就不跟我们一起过生辰了。” “也不知道颜姑娘会不会来？” “老天爷开开眼吧，天上给我们两位门主掉下个颜姑娘吧，得两个啊，不能偏心。” 张齐道：“算了，一个就行，大门主喜欢，咱们门主好像不是很期待颜姑娘来？” 李莲花一心看着天幕，像是不曾听到他们的调侃。 李相夷只觉这话有些刺耳，凉飕飕的眼刀直刺那人，那人缩了缩肩膀，躲到其他人身后冲李相夷讪讪一笑。 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他也不是说期待颜姑娘来，不对，也不是说不期待颜姑娘来… 李相夷差点把自己给绕晕过去，总之他也就那么一点点的小期待，很小很小，主要是他不能比李莲花差。 对，没错，就是这样！ 李莲花有的，他也要有！ 李相夷默默给自己找了个合乎情理的完美借口，抬眸望天，所以—— 张齐的话不能听！！！ 立马有人帮忙救场：“瞎说什么呢，门主多期待啊！两个，两个，不偏心。” “颜姑娘那句话，让我有种面对我媳妇的感觉，我媳妇经常说，他爹，孩子饿了。” “哈哈哈哈，你别说，真的很像。” “我现在竟然在幻想，门主以后带娃的场景。” 四顾门其他人瞬间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门主的孩子长得像谁，厉不厉害，谁带孩子？ 漆木山闻言也忍不住钻到人群里，跟四顾门门人一起讨论，徒媳妇还没到，徒孙已经开始期待上了。 可此时，李莲花心中所思却是：不生！除非颜姑娘喜欢。 李相夷听着众人从成亲一路谈到生孩子、生几个，呼吸都灼热几分，屁股上像是扎了钉子，坐立不安，忍不住出声：“师父！” 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怎么就谈到生孩子了？！ 颜姑娘都没来呢？ 即便颜姑娘来了，总要一步一步来，定情都没有，成亲也没有，生什么孩子？！ 再者，生孩子也得颜姑娘愿意啊，万一颜姑娘不喜欢小孩呢… 漆木山一巴掌扇到李相夷的脑壳上，没好气地开口：“你闭嘴！看你的天幕去，学学莲花是怎么追徒媳妇的？” 李相夷敢怒不敢言，气鼓鼓瞪着师父，随即丧丧地转过身看天幕。 学什么学？！ 他才不要学李莲花！ 谁说的，他就必须学李莲花才能追到颜姑娘！！！ 「哈哈，李门主竟然和我同一天生辰！」 +「李门主好像当爹的，带着孩子娘和孩子出门啊。」 【云居阁。 封磬执意追问芩婆萱公主血脉到底是谁，芩婆无奈告知，终于确信李相夷才是真正的公主后人。 恰在此时，单孤刀再次疼醒，看见跪在云居阁面前的封磬，使出全身力气大喊：“封磬，救我！” 所有人看向李莲花，李莲花见状不再躲藏，拖着单孤刀走上前。 芩婆伸出双手颤抖着不敢碰李莲花：“相夷，真的是你。” 李莲花眼眶泛红：“不孝徒儿，拜见师娘。” 单孤刀被扔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看着两人相认的温馨场面，脸色扭曲。 相夷！相夷！师娘的眼里只有李相夷！ 凭什么人人都爱李相夷！ 封磬等人不识趣地想凑上前，颜青离挪动脚步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冷淡。 封磬后知后觉意识到此时不妥，一挥手，众人纷纷后退，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主上喊他。 看向站在那里芝兰玉树的李莲花，夜闯万圣道，还能全身而退，不愧是惊艳江湖的李相夷，这才是他们的主上。 文能提笔书写姻缘歌，武能御剑杀敌平江湖。 光站在那里，都美得像是一幅画。 又看向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单孤刀，什么玩意儿。】 李相夷眼皮狠狠一跳，一时间，看封磬有点不顺眼。 这个下属倒也不是非要收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第一要义就是别反复提及自家老大的黑历史。 没错，说的就是姻缘歌！！！ 第44章 天幕观影③05 【这边，李莲花神情凝重：“师娘，师父被单孤刀所害。” 李莲花简单几句，说明原委，芩婆得知当年真相，声音发紧却决绝：“相夷，让他亲自下去向你师父请罪。” 李莲花这才将目光转向封磬，眉心微蹙，态度坚决：“我想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也不打算复国。” “属下明白，主上追求无上帝位…风氏就是您家中的奴仆。”封磬言辞恳切，“风氏存在的意义就是追随主上，还请主上留下我们。” 李莲花眉心直跳，头疼地曲起手指敲了敲眉心他无奈道：“算了，都起来吧，你们先去山下等着。” 封磬等人喜笑颜开，麻溜下山：“是，多谢主上！”】 封磬等人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主上愿意留下他们就好，虽说主上不愿复国有些遗憾，但相比较而言，还是主上更为重要。 「李门主真好，不像单孤刀，占了李门主的位置，还要去复国，打仗起来，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李神医心怀大爱，百姓所求，不过是一个安稳度日。」 【封磬离去后，李莲花没有直接去解决单孤刀，毕竟颜姑娘还在。 “师娘，这是颜青离，颜姑娘，我的救命恩人。”李莲花介绍道，“颜姑娘，这是我师娘，你喊师…芩前辈就行。” 芩婆心头一动，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颜青离干脆地开口：“师娘好，我是颜青离，你可以唤我阿离。” 李莲花别开眼，握拳虚咳几声，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阿离，走，跟师娘回家。”芩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越看越喜欢，尤其一双眼眸漂亮得不像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相夷喜欢！ “好。”李莲花点头，又看向颜青离，柔声诉说，“颜姑娘，你先陪着师娘，我很快回来。” 芩婆见他紧张的表情，不知道还以为他要走十天半个月呢，没好气地说：“难不成还怕我吃了她，快去吧。”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拎着单孤刀向师父的坟墓走去。】 四顾门所有人发出起哄声。 “哈哈哈，师娘就是师娘，一眼就看出来了，最重要的是门主喜欢。” “门主耳朵又又又红了，这段时间门主脸红的次数，比门主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不好，门主的心思暴露了，刚上门就让颜姑娘喊师娘啊。” “严肃点，门主心思不是早就暴露了，这是门主想成亲了！” “对，成完亲就能生孩子了！” “对，生完孩子我们就有小门主了！” “对，小门主肯定是下一个天下第一！” “……” 在场的四顾门门人一句接一句，一个比一个能说，说得李莲花、李相夷嘴角抽搐。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笛飞声纠正道：“我一定会打败李相夷成为天下第一，他孩子还早着呢。” 四顾门人瞥了一眼，无视他的话，继续沉浸在讨论中，大魔头笛飞声还是先把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治治再说话吧，打败他们门主，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相夷耳根发烫，嘴角难以自抑地上扬，甚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去幻想四顾门人口中所说的场景—— 他带着孩子们在院子舞枪弄剑，颜姑娘坐在一旁喝彩叫好。 好像是有点… 思绪至此，李相夷瞬间晃晃脑袋，丢掉、丢掉，统统丢掉，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李门主让颜姑娘喊师娘诶～」 「果然最懂你的肯定是朝夕相伴的亲人，芩前辈一眼便知所有！」 +「不过，李神医追妻之路有点难啊，主要是颜姑娘不开窍啊。」 「没关系，有李门主的那张脸足够了！」 【云居阁内，芩婆同颜青离闲聊，聊起两人如何相识、李莲花这三年过得如何，颜青离道，过得还好。 “阿离很喜欢相夷？”芩婆眸光一闪，隐隐暗含期待。 颜青离如实回答：“喜欢啊。” 她能不喜欢吗？ 她可是整整养了李莲花三年！ 要是李莲花真是朵莲花儿就好了，无牵无挂的，到时候她走的话还能把花儿带走，可惜了。 芩婆声音明显高了起来：“真的啊？” 不明白芩婆为何激动，颜青离纳闷：“当然是真的啊，师娘你不也喜欢相夷吗？” 芩婆一愣，着急地开口：“那不一样。” 颜青离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她养莲花和师娘养相夷没区别啊。 芩婆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轻叹息道：“算了，这不重要。” 得，是个不开窍的，留给相夷自己去哄吧，哄到了就是未来媳妇儿。 站在门外偷听的李莲花收敛心头的微痒，而后是转瞬的失落，垂眸掩掉眼底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语气懒散：“呦，聊什么呢？” 芩婆笑道：“聊你做饭做得好吃。” 芩婆说着回家的第一顿饭她来做，便出门做饭。 颜青离把刚刚跟芩婆说过的话都告知李莲花，防止他露馅，她开口就是污蔑：“李门主，都怪你，我以前不骗人的。” 李莲花幽幽开口：“你喝口水呛着都是我的错。” 颜青离点头：“知道就好，都是你的错。” 李莲花拧眉轻啧一声。】 芩婆无奈的表情一如天幕上的她，虽说她早就猜到会是如此，难免还是有点失落，转而有些想笑，她这会儿很好奇—— 相夷到底是怎么追到颜姑娘的？ 李莲花弯了弯嘴角，定定望着颜青离，眸光似一汪春水，波光潋滟间，情愫如丝缓缓流淌。 颜姑娘对他也并非是完全不在意… 看来，还是需要相处，循序渐进才行。 而旁边的李相夷眉心微蹙，瘪了瘪嘴，甚至无暇顾及其他人的喧哗声。 等等，他好像忽视了一件事—— 他有四顾门，他丢不下，颜姑娘似乎也有该回的地方，非走不可。 那他们…… 这一刻，只觉心口些许发胀发酸，喉咙也变得干涩了起来。 算了—— 他又不喜欢颜姑娘！ 不喜欢！ 第45章 天幕观影③06 只觉心中乱得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李相夷抱着少师剑，脸颊抵在剑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眼皮耷拉着，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撇，嘀嘀咕咕——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越嘀咕越憋得慌，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冒出来的杂念通通摁下，收回理不清的思绪，头脑这才慢慢清明起来，再抬眸时便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李莲花饶有兴趣地看着丧眉耷眼的小孔雀一边难受一边安慰自己，耳畔是他无休止地碎碎念，不由得好笑。 年纪轻，就是爱嘴硬。 到底是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李相夷所顾虑的，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无非是颜姑娘的去与留。 去，李相夷舍不下四顾门。 留，颜姑娘似有抛不掉的过往。 ——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势必有一个要妥协。 好在，他可没有这些操心事。 念及此，李莲花的心情格外愉悦，人心情好就忍不住做点什么，比如—— 戳李相夷的心窝子。 “李门主，看起来有点难过呀！”李莲花笑得温柔，内力传音，眼珠滴溜溜一转，继续开口，“要不要我帮帮忙呀，酬金好说，也不多，你小金库的一半就行。” 他如今身无分文、两袖清风、一贫如洗… 虽说他更期待拥有零花钱，但是他不能没有银子啊，眼下能惦记的就是李相夷的小金库了，他记得有不少银子呢。 原本昨夜他想着偷偷去拿点，反正他也是李相夷，花自己的钱理直气壮，结果李相夷竟然快他一步，也不知道把钱藏哪儿去了。 可惜！ 一无所获！ 听到李莲花看似好心，实则坏心的话语，李相夷狠狠剜他一眼，冷冷吐出三个字。 “你做梦！”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坏主意。 若非他留了个心眼，早就换了个地方藏银子，他的小金库指不定全被这人顺走。 他的钱也是要留着给… 给自己花的！ 李相夷面无表情，指尖不自觉地扣着少师剑，少师剑的剑柄都要被他扣掉一层皮了。 要钱就自己去赚，不会赚钱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不能要！！ 四顾门门人忍不住发出起哄声。 “门主，颜姑娘承认喜欢你了！” “门主在偷听，在偷听，门主别难过啊，既然听到了，行动啊。” “对啊，别管什么样的喜欢，喜欢就是喜欢！” “就是就是，门主你想想，颜姑娘怎么不说喜欢别人呢，就说喜欢你呢？” “门主，懂点事儿啊，马上找个时间向颜姑娘表白！” “放肆！一个个的，怎么跟门主说话呢，不成体统。”徐一安一拍桌子，一脸严肃地曲指叩击着桌面，沉声道，“颜姑娘一句喜欢，没准门主连何时成亲都考虑好了，哪里轮得到你们咋咋呼呼。” 随即话音一转，嘿嘿两声，“所以门主，你打算几时把颜姑娘娶回家啊。” 四顾门门人顿时哄堂大笑。 李相夷耳根发热，其他人的起哄声不停地往他脑子里钻，控制不住地去胡思乱想，可心里却郁闷无比。 李莲花听着周围人的嬉闹声，喉结浅浅滑动，止不住扬了唇，指腹摩挲着茶杯。 ——怕是还有的等。 此时的颜姑娘，对天幕上李莲花的喜欢充其量是得到了一个漂亮的玩具，勉强算得上爱不释手，若说朝暮成双…… 远远不够。 弹幕： 「颜姑娘总说要走，是走去哪儿啊？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幸看到那个世界的画面。」 「哈哈哈，颜姑娘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颜姑娘不开窍，师娘好失望啊。」 「咦惹～李门主在外偷听，李门主有点失望。」 「不准失望！娘子是靠追求来的，不是靠等来的。」 +「颜姑娘跟李神医学坏了啊。」 「颜姑娘跟李门主有点像的，毕竟颜姑娘醒来后就一直跟在李门主身边，模仿李门主多正常。」 【三人用完午饭，下午芩婆下山买菜，李莲花则是想带着颜青离去师父墓前好好祭拜一下。 颜青离站在原地等待李莲花，没多久，李莲花拎着一坛酒走过来，坛上沾染黄泥，瞧着像是刚挖出来的，声音很轻：“这坛酒是师傅以前偷偷买起来的，说等我成亲的时候取出来当喜酒。” 颜青离好奇：“那你现在挖出来做什么？” 李莲花眉眼低垂，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早喝晚喝都一样。” 真当喜酒，他怕师父这辈子都喝不上这坛酒了。 属实没想到原因竟是这个，颜青离沉默片刻，默默朝他竖个大拇指：“你可真是个好徒儿。” 两人相伴来到漆木山墓前，李莲花跪拜漆木山，颜青离正打算学他也拜一拜漆木山。 不料，她尚未弯腰，晴空响起一声闷雷，空中隐隐有黑云聚集。 颜青离轻飘飘睨了一眼天空，还未扎堆的黑云“嗖”的一下灰溜溜散开，她收回视线，到底是没再弯腰，只是静静地将手上的香插进香炉里。 祭拜后，她退到树下静静地站着，一如过去的三年。 李莲花撩开衣袍，坐在地上，一股脑地碎碎念叨：“老头，你还记得这坛酒吗，你给我成亲准备的喜酒，我想了想，反正是给我的，早喝晚喝都一样，是吧。” 今日喝，挺好的。 “对了，我呢，还遇见了颜姑娘，就是她给我解的毒…” 倚在树旁的颜青离原本懒散的神情一收，视线紧盯着坟头，忽而出现一团红雾，悬浮在半空中，须臾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她见过—— 漆木山！ 颜青离食指中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抹，眸中闪过一缕金光，漆木山死亡后种种像电影的胶卷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划过。 原是漆木山死后执念未散，无法投胎转世因而困在尸身中成了一缕孤魂。】 李莲花身体颤了颤，握杯的手一紧，温热的茶水洒在手上却浑然不知，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幕上的那团红雾，声音微微颤抖。 “师父。” 执念未散？ 一缕孤魂？ 师父忧心他至此，始终不肯转世，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足足十年…… 十年孤寂，师父是怎么熬下去的？ 得师父如此厚爱，李相夷何德何能啊？ 思绪至此，李莲花眼眶泛红，眼珠转得很慢，就这么看着天幕上的漆木山，整个人抖得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池中莲。 第46章 天幕观影③07 见此，莲花楼世界的芩婆呼吸一滞，放下手中的蔬菜，在身上随意擦干手就朝漆木山的坟头快步走去。 漆木山还在这里？ 她强压住凌乱的心绪，颤抖着唤了声“漆木山”，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和漆木山少年夫妻，相知相伴多载，虽说人至中年，也曾吵闹不止，分居两地，但感情不曾褪去。 漆木山竟然孤身在坟中枯待十年，那死老鬼最爱喝酒，十年滴酒不沾，也不知道得难受成什么样？ 漆木山白日也爱躺着坟头看天幕，这个徒媳妇他很喜欢的，相夷多苦啊，有徒媳妇在，相夷都有了活人气。 只是没想到，他这徒媳妇这么厉害，连他都看得见。 见芩婆匆匆而来，哭着唤他的名字，漆木山跟只小蜜蜂一样绕着她打转，嘴里一个劲儿唤着“芩娘”。 奈何芩婆感知不到魂魄的存在，漆木山着急地挠挠脑袋，上蹿下跳，使劲儿在她面前狂扇风，试图能让她觉察到。 小天道默默开个后门，让芩婆能觉察到漆木山的存在。 天道不能插手凡人生死轮回，要救漆木山还得是那人，祂顶多相助于她，将复生的因果报应转到别人身上。 漆木山手成喇叭状，对着芩婆的耳边大声咆哮：“芩娘！！！” 芩婆傻愣在原地，僵硬地转过脑袋，视线正对上漆木山的眼睛，抬手就想扇他一脑壳，却穿过他的身体。 漆木山在她面前晃了晃：“芩娘，你是不是能看见我了？” 芩婆心知大概是天幕相助，她不贪心，能见到人就满足，点了点头：“能看到，能听到，但是碰不到你。” 漆木山闻言，开心得一蹦三尺高，他终于有人说话了，这些年可憋死他了，他绕着芩婆叽叽喳喳。 芩婆这下也不嫌他烦人，认真听他吐槽。 -*- 四顾门。 李莲花转瞬间感知到这一幕，压在心口的石头松了一些，至少此时师父有师娘陪着。 要救师父… 李莲花难得有些沉默，他与颜姑娘素不相识，如何开口？ 见气氛有些沉寂，李相夷左右看了看，转头看向漆木山：“师父，你真好，所以我决定今晚不去烧你胡子了。” 晃了晃脑袋，又道：“我也真好。” 听到李相夷的话，漆木山回过神，没忍住抬手扇他一脑壳，笑骂：“你个臭小子，最近是不是没揍你，皮痒了。” 李相夷不躲，硬生生挨了一下，揉着脑袋白了他一眼：“师父，你打不过我的，死了这条心吧。” 这挨打的滋味，真熟悉啊。 李莲花就这么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被李相夷这么一打岔，四顾门的气氛稍稍松散了些，慢慢地，讨论声又开始了。 “门主带着喜酒，这是向漆前辈介绍徒媳妇去了。” “门主，还真是三句不离颜姑娘。” “颜姑娘大有来头啊，她刚刚想祭拜漆前辈的时候，天空看着要打雷。” “话本里好像写过，神仙不能拜凡人？” “…那门主和颜姑娘成亲怎么办？” 万霖脑子一抽，惊呼出声：“夫妻对拜，雷劈门主？” 徐一安捂住他的嘴，呵呵两声：“闭嘴，你一说话，人更傻了。” 其他人笑出鹅叫，看天幕上的黑云，也就颜姑娘一个眼神的事。 弹幕上惊声一片。 「李门主暗戳戳挖喜酒好有意思，我的心上人不开窍，还与天地同寿，怕师父喝不上喜酒，不如提前挖出来。」 +「李神医说，喜酒带了，想成亲的姑娘带了，虽说尚未成亲，但是在心里已经偷偷娶过一次了。」 「原来话本说得都是真的，神仙跪拜凡人，是真的会遭雷劈的。」 「我好像想当一回颜姑娘，一个法术无所不能，一个眼神连雷都得逃。」 「我没看错吧，漆前辈成鬼魂了？」 +「山上那些臭道士不是骗人的啊，生前执念不散，真的会变成孤魂野鬼，无法投胎转世的。」 天幕下的道士们抬手抹了一把辛酸泪，天幕公道啊，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们了。 【漆木山在李莲花身侧上蹿下跳，怒斥他有家不回。 颜青离忽得对上漆木山的视线，漆木山眼神讶异，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嘴唇无声张合，分明在说：“你能看见我？” 颜青离轻轻颔首，笑着单手朝他挥了挥。 漆木山蓦地瞪大了双眼，顾不上还跪在地上的李莲花，飘到颜青离边上，围着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抓耳挠腮好一阵，似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看见他。 “师父好啊，我是颜青离。” 见她嘴唇未动，漆木山揉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 颜青离仍旧浅浅笑着，又道：“不是幻觉哦，就是我在说话。” “你你你…”漆木山激动得直发抖，说话都有些结巴，“你真的能看见我？” 颜青离点头：“能啊。” 漆木山挠了挠脑袋，没忍住问出口：“姑娘，你是人是鬼啊？” 颜青离斟酌片刻：“天上下来的。” 漆木山双眼放光，活像是饿久了的狼看见香喷喷的肉，不禁喃喃道：“乖乖，这世上真有神仙啊？” 颜青离轻飘飘抛出一个惊雷：“师父，你想活过来吗？” 漆木山冷静下来：“起死回生的代价是什么？” “无需代价。”颜青离笑道，“师父，后日是相夷的生辰，他很想你。” 代价自然是有的，只是会有人付的，总归那个人不会是她。 漆木山下定决心：“好！”】 天幕下的所有人哗然，神仙当真能起死回生！ 虽说复生有代价，可和活着相比，那点代价算什么！ 无数人蠢蠢欲动，就连百姓也有些难以控制自己，若是能复生，他们死去的家人，是不是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颜姑娘既然愿意帮李门主，为什么不能也帮帮他们呢？ ——他们愿意付出代价！ 可沉浸在幻想中的人，浑然不去考虑他们死去的家人是否有魂魄残留于世，他们只知，神仙可起死回生！ 按天幕来算，今日便是颜青离出现在东海之日，东海之滨人满为患，掎裳连袂。 人人都在等，人人都在期待。 也有不少聪明人不去东海，选择前往扬州城，天幕此举无疑是偏爱李门主，就算颜姑娘露面，很大概率会去寻李门主。 重点不是颜姑娘，是李门主！ 第47章 天幕观影③08 就连四顾门中都有不少人心动，死而复生的诱惑是个人都难以抵挡，但他们懂得分寸。 世人常说，因果循环，救活一个人的代价又岂是常人所能忍受的，若当真如此，神仙随随便便就去救活一个人，这天下怕是要乱了套了。 漆木山摸着自己的胡子，感慨道：“乖乖啊，我这是沾到相夷的光了。” 收个好徒弟是什么感受？ 就是，死了都还能活过来的感受！ 正巧，其他百姓也都是这么想的，漆前辈真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收下李门主做徒弟。 漆木山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膀，又道：“相夷，你以后得保护好我徒媳妇啊。” 怕是会有不少人起歪心思啊。 李相夷微微侧身，似是在认真聆听着漆木山的话，可此时，他心中所思却是—— 颜姑娘唤他相夷～ 有些好听诶！ 这般想着，李相夷的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几乎要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 见他神情飘忽，漆木山怒了：“臭小子，你听见没有！” 李相夷急忙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其实什么都没听到。 四顾门其他人闻言，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 “门主，承认了！” “门主，估计也是迫不及待把颜姑娘娶回家。” 看着春心荡漾的李相夷，李莲花不耐地啧了一声，内力传音：“呦～李门主，想颜姑娘呢。” 见其他人挤眉弄眼的表情，李相夷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到李莲花的声音，别扭道：“我没有！我在听师父说话！” 李莲花挑眉一笑：“可师父说的是……” “照顾好徒媳妇儿～” 李相夷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一点头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笑，随即一股热气涌上头顶，叫他瞬间就慌乱地红了脸。 他竟然承认—— 颜姑娘是徒媳妇儿！！！ 李莲花凉凉地开口：“李门主，丢人现眼呐。”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李相夷骂他好几次丢人现眼。 李相夷第一次没有反驳李莲花的话，只是抱紧怀里的少师剑，别别扭扭地不说话。 「其实，我很想知道起死回生的代价是什么？」#爆！ +「漆前辈好命，李神医更好命！！」 「颜姑娘有没有在看天幕，我愿意入赘，能不能看看我？我身体非常好！」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李莲花、李相夷脸色一沉，李相夷握紧手里的少师剑，是哪个不要脸的乱发弹幕！ 这种话也敢胡言，丝毫不尊重颜姑娘！ 还敢讽刺他虚！ 四顾门人也是沉下脸，一股脑地哐哐发弹幕刷屏。 「有我们门主俊美吗？」 「有我们门主年轻吗？」 「有我们门主厉害吗？」 …… 「有胆子别匿名，跟我们门主比一比。」 结果就是，那条弹幕不消片刻，一整个被淹没，消失不见。 李相夷见状，脸色顿时好转，骄傲地抬起下巴，马尾乱晃。 不是他自负，他方方面面都是个中翘楚，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颜姑娘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翌日，颜青离晒太阳，李莲花刻木簪。 颜青离支起脑袋，问道：“花花，你能给我刻一根莲花簪吗？” 李莲花的手指一顿，一个晃神，刻刀在指腹上留下一道小小划痕，随意捻了捻指腹，轻声应道：“好。” 颜青离眉眼弯弯：“花花，你真好。” 良久，颜青离很喜欢莲花簪，又道：“花花，你再给我刻个你师父的木雕吧。” 漆木山要想复活，需要一副全新的身躯，他师父身体这事自然要交给李莲花，至于这根莲花簪就算是她的报酬。 李莲花瞳孔地震：“我师傅的？木雕？” 颜青离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觉得你床头缺个师父。” 虽然现在告诉他也可以，但是他不是喜欢惊喜吗？ 等明日生辰自然就见到了。 李莲花头皮发麻，略显迟疑：“颜姑娘，这…” 颜青离用力眨了眨眼，眼眶湿润，委屈地瘪了瘪嘴：“花花不愿意啊，那就算了吧。” “别哭，我做，我做还不行么。”尽管知道她是装的，李莲花的心依旧没由来得一紧。 颜青离委屈的小表情一收，躺回她的摇椅悠悠然地晒太阳：“快点哦。” 李莲花雕刻，颜青离指导，免得复活的漆木山缺胳膊少腿，就不太好了。】 李莲花心弦一颤，眸光潋滟。 发簪，是伴侣间的定情信物。 意在，青丝传情。 虽说颜姑娘不懂，可戴着李莲花亲手雕刻的木簪，心里总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一只莲花簪怎能够？ ——要更多更多才行。 若他不曾记错，颜姑娘最初房间里的玉瓶中插的花似乎是腊梅。 李莲花微微挑眉，他记得，四顾门的库房里有上好的木头，他就是李相夷，库房任他来去自如。 他余光瞥了一眼李相夷，见少年满脸欲言又止，眉头紧皱，估摸着脑子又跑丢了。 李相夷别扭一瞬，就被师父的木雕吸引注意，光是幻想着床头摆个师父，师父凶神恶煞的，会吓得他整夜整夜会睡不着的。 颜姑娘的提议，有点坏！ 摆师父的木雕多无趣！ 要摆就摆李相夷的，还可以摆—— 这个念头刚起，李相夷晃了晃脑袋，鬼鬼祟祟地左右瞄两眼，挺直脊背，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摆。 见证他全程偷偷摸摸的举动，李莲花抿了一口茶水，嗤了一声：“丢人现眼！” 一连被李莲花骂了好几次丢人现眼，李相夷忍无可忍，唇齿反击：“你才丢人现眼，老男人！” 年纪大，就是令人讨厌！ 李莲花拧眉轻啧一声：“你年轻，你嘴硬，你心里只有四顾门。” 他孤家寡人，来去自由。 李相夷被他说得心口一塞，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气鼓鼓地抱着胳膊生闷气。 他在意四顾门，却也不是心里只有四顾门。 他的心里也是有—— 其他人的。 第48章 天幕观影③09 漆木山摸着胡子，看着天幕上李莲花、颜青离两人脑袋碰脑袋，认真地商量着如何雕刻他的木雕，着实有些…怪异。 缺胳膊少腿？ 徒媳妇儿可真会说话。 “发簪都送了，离成亲还远吗！” “门主估计在心里偷着乐呢，刻刀都握不紧了。” “哈哈哈，颜姑娘这是打算让漆前辈和门主排排站，整日整夜盯着门主看。” 这人话音刚落，所有人静了一瞬，脑子不自觉浮现出这个画面，身体不由得抖了抖，抬手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怪怪的… 有点吓人。 其中一个四顾门门人眼珠滴溜溜一转，刻意压低声音，声音显得有些诡异飘渺：“…然后漆前辈的魂魄飘在木雕后边，就那么立在门主床头悄无声息地盯着，门主一睁眼……” “啊！！！” 骤然放大的惊声尖叫，吓得在场人僵在原地，脸色霎白，手脚冒着虚汗，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 若是平日倒也不会害怕这些话，毕竟他们不相信世上有鬼，不信便不惧。 问题是—— 他们现已知晓，世上真的有鬼！ 李莲花身体陡然一顿，微微睁大眼睛，呼吸甚至都放轻放缓。 那人见在场人都被吓到，扮鬼吓人真有意思，“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惊悚的气氛瞬间被打散，所有人僵硬地转过脑袋看着他，然后—— 他很幸运地和在场所有人都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啊啊！！救命啊！” “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别打那儿，换个地方打，嗷！！！” 李相夷转头看向状似平静的李莲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翘起：“瞧把某人吓得，都不会喘气了。” 微微挑眉，欠儿兮兮地继续开口：“要不这样，你大喊一声，李相夷比李莲花厉害，我护着你，怎么样？” 嘿嘿～ 他可不怕鬼！ 果然，他就是处处都比李莲花厉害。 李莲花嗤了一声，语调平平地问：“李门主这是打算给我看门？” 李相夷一噎，眉头狠狠拧成一团，说话时咬着后槽牙，声音一字一顿：“你、才、是、狗！” 可恶的李莲花！ 竟然骂他是看门狗！ 今晚就扮鬼去吓他！ 李莲花身体往后靠了靠，凉凉开口：“我可没有给人看门的癖好，你消停消停吧，小朋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怕鬼的？ 似乎是…身中碧茶之后。 碧茶毒素入脑，毒发时产生幻觉，他总觉得身边有鬼在飘，当他看见鬼时，他离死亡便更近一步。 念及此，李莲花看着天幕上雕刻木雕的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怕鬼怎么了？ 怕鬼才更有意思。 人呢，就是应该越可怜越好。 不都说——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你才是小朋友，你最幼稚！”李相夷又是一噎，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一口，“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给李莲花翻了一个又一个的白眼。 李莲花懒得同他一般见识，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是是是，李门主说得都对。” 李相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恶狠狠地磨着牙，恨不得抡拳往他那张脸上揍几下。 大抵是这人是未来的自己，十年里又吃过不少的苦，他面对李莲花时总是显得有几分势弱，两人打嘴仗次次都是他败下阵来。 偏偏李莲花对他的态度也相当微妙。 总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鬼鬼祟祟正打算去干坏事的小狐狸被老狐狸逮个正着，叼着后脖颈扔回窝里，还格外敷衍地舔两下毛安慰一下。 说讨厌也不讨厌，说喜欢好像也算不上。 当真是—— 怪得很。 弹幕还叽叽喳喳个不停，都在好奇木雕化人。 +「李神医也算是阴差阳错送了件定情信物，这莲花簪真好看！」 「颜姑娘演得好像，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说实话，顶着这张脸哭一哭，任谁都心疼得不得了，不怪李门主心软。」 「木雕化人，真神奇啊，那漆前辈还用吃饭吗？还用睡觉吗？」 「我也好奇，漆前辈化成人后，是长得像木头，还是长得像人？脸上有没有木头纹。」 「会不会走两步，就掉一地木头屑，还会嘎吱嘎吱响。」 漆木山看着这些弹幕，嘴角抽了抽，这些人…好有想法啊。 说实话，他也有点好奇。 【李莲花刻好木雕已是亥时，芩婆早已熟睡，两人偷偷摸摸爬上屋顶，坐在屋顶正脊上秉月夜谈。 颜青离看着他的酒坛，忍不住发问：“这酒不会又是你的喜酒吧？” 他师父到底是在云隐山埋了多少坛酒，怎么挖也挖不完似的。 李莲花慢吞吞地斟满酒，端起其中一杯递给颜青离，笑道：“是与不是，又不影响我们喝酒。” 颜青离细想也是，接过酒杯，两人轻轻碰杯。 明月相伴，清风相随。 颜青离轻声呢喃：“这酒真甜。” 李莲花嗓音含笑：“少喝些，免得又吃醉了。” “好。”颜青离往屋顶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花花，你说人为什么都喜欢坐在屋顶喝酒呢？” 李莲花端坐在屋檐正脊上，指腹摩挲着杯沿，轻笑道：“许是想离月亮近一些。” 颜青离侧过身子，手撑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月亮？你也想吗？” “想啊～”李莲花定定望着颜青离，双眸比平时更加深沉，疑似染着几丝朦胧醉意，波光流转。 颜青离坐起身，朝他招招手：“你坐过来一点。” 李莲花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酒杯，朝她走近些。 “带你去瞧瞧月亮。”颜青离握着李莲花的手，而后单手施法，两人化作一缕青雾飞向空中。】 许是天幕上李莲花的眼神太过明显，天幕下的百姓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酒是喜酒，颜姑娘和李门主同饮，这么算算，两人也算是月下同饮合卺酒了。」 「咦惹～李门主说的是哪个月亮啊？」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李神医这个眼神，谁能顶得住！！！」 「李门主真的不是狐狸转世吗，这眼神，我一个男人都扛不住！」 「那还用问，此月亮非彼月亮，李门主嘴里的明月就他的眼前啊。」 「抬头是天上月，低头是心上人，想靠近的月亮自然是颜姑娘啊！！！」 「颜姑娘这是带李门主上天了吗？！！」 李相夷看着弹幕，逃不脱地红了耳根。 实在是，李莲花的眼神太过炽热！ 一眼便知那是看—— 心上人的眼神。 第49章 天幕观影③10 李相夷有些浑身不自在，天上的李莲花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可他的那双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颜姑娘的时候，眼神像是带着勾子，摄人心魄，眼睫一抬一垂间，还有些许的欲拒还迎。 总之，就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勾引人！ 不要脸！ 李相夷抵唇轻咳两声，对上李莲花那双眼睛，眼神几乎跟天幕上那人一模一样，声音生硬：“李莲花，你能不能克制点！” 天呐！ 他的形象！！！ 李莲花悠悠转眸，眸中生光：“嗯？” 克制什么？ 再克制下去，夫人都跑没影了。 四顾门门人徐一安叫的最大声：“我以为门主之前那个眼神够绝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我去，借月亮代指颜姑娘，门主真够含蓄的啊。” “老天爷啊，门主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有预感，正式追颜姑娘的门主会让我们大吃一惊，搓搓手，我有点兴奋。” 李相夷咽了咽口水，他们兴奋，他害怕！ 他也有预感，他这辈子的脸面会毁在天幕上的李莲花手里。 【颜青离带着李莲花出现在一片银白色的土地上，疑似误入仙境，薄雾间一座琼楼金阙悬浮于九天之上，隐隐瞧见殿堂的墙壁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桂影婀娜，月光皎洁。 颜青离施法，两人瞬间坐在一根褐色的枝干上，鼻尖满是浓郁的桂花香：“以前呢，在屋顶赏月，现在呢，在月亮上赏万家灯火。” 李莲花只觉他被腌入味了。 颜青离向他体内注入一丝神力，助他看清地面：“你瞧！” 李莲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视线落在地面上，盏盏华灯像是点点繁星坠落人间，蜿蜒崎岖好似星河倒影。 颜青离荡着双腿，勾唇：“是不是比赏月有意思？” 李莲花想了想，认真道：“各有不同，各有各的美。” 两人坐在月亮上看着地面上热闹的场景，尤其是吵架戏码，格外有趣。 颜青离偏了偏脑袋：“花花，你有什么愿望吗？” 李莲花眼眸一颤，慢吞吞道：“愿望啊，我想想。” 他看着周身的漫天星辰，世人常说，人死后会化成星辰，其中最亮的那一颗便是你的亲人。 低声开口：“我呢，想再吃一次师父煮的长寿面。” 想，师娘健康无恙。 还想，身边人常伴身侧。 念及此，李莲花无声笑了笑，他似乎贪心了些。】 “莲花，回头师父给你做一锅长寿面，天天吃，吃到吐！” 漆木山心中轻叹，莲花始终对他的离去耿耿于怀，莲花赤子之心，总是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李莲花眼皮一跳：“师父，还是别累着你了，长寿面得在生辰时吃，不急啊。” 师父这不像是给他做饭，倒像是喂猪。 李相夷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生怕师父把他那份也算上。 师父做的面其实味道很一般。 果不其然，下一瞬漆木山大手一挥，不偏不倚地开口：“累什么累，师父身体好着呢，你和相夷一人一锅，今晚就做。” 李莲花李相夷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像是在打什么暗号，随即默契地各自移开，神态动作如出一辙，像是复制粘贴。 这面，当真是吃不下。 四顾门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 “门主就敢在心里说，颜姑娘压根不懂，急死我了。” “门主许的第三个愿望，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门主，你怎么就不能直接表白呢！” 李相夷试图忽略掉他们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 门主什么门主，那是李莲花，是李莲花表白，不是门主表白！ 虽然但是啊—— 他也觉得，李莲花磨磨唧唧，哪有半分他的利落果断，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真是丢人现眼。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提个意见。 对，就是这样。 【颜青离挑眉：“笑什么，许了愿，兴许就实现了呢？” 李莲花拿着酒壶同她碰了碰，对她宽慰的话语也只是浅浅一笑。 “祝李莲花生辰喜乐，百岁无忧。”颜青离朝天上举着酒壶，声音恣意，而后她眨眨眼睛，俯身前倾，“送你个生辰礼。” 李莲花眸光潋滟，扬唇懒懒道：“呦，还有生辰礼呢？” 颜青离打了个响指，银河乍现，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点缀其间，忽而一道亮光划破夜空，转瞬即逝，紧接着一道道银色的光线在天空中划过。 “许个愿吧。” 李莲花抬眸望去，星河烂漫，他闭上眼，心里不知想些什么，须臾，睁开眼睛，笑意温软：“好了。” 他转头的瞬间，颜青离的指尖抵在他的眉心，心弦骤颤，喉结不由得滑动，眼前的姑娘微微偏了偏头，笑靥灼灼，眸中漾开一池春水，声音温柔却坚定：“神，会庇佑你的。” 李莲花垂眸，堪堪掩住动荡起伏的心绪，有些东西即便万般克制，可眼睛却藏不住。 颜青离收回手，问道：“许了什么愿？” 李莲花喃喃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那就不说。”颜青离没再执意追问，笑道，“这个生辰礼，喜欢吗？” “喜欢。”李莲花指尖微蜷，眼神在颜青离身上悄然停留，只能心脏剧烈跳动。 人族寿命短暂，他可以修仙，延长寿命。 她要回到她的世界，他可以等师娘百年后去寻她。 那这样，他是不是也能试一试？ 李莲花抿了下唇，藏有私心地低声改口：“阿离。” 颜青离茫然：“嗯？” 他不是一向克己守礼，喊她颜姑娘吗？ 脑子坏了？ 难不成被感动坏了？ 李莲花眼眸中流转着莫名的情绪，声音带着撩人的甜意：“你能抱抱我么？”】 李莲花脸颊有些发烫，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忍不住低声咳嗽着，哪怕他早有准备，也属实被吓了一大跳。 这么孟浪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可，心里却有一丝微妙的期许。 颜姑娘…她会怎么做？ ——嫌李莲花孟浪，还是如他所愿？ 李相夷一口茶水被吓得喷了出来，眼神呆滞地盯着天幕，脑子像是被一榔头砸得晕乎乎的，眼睛越睁越大，红晕瞬间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上。 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抱…抱？ 第50章 天幕观影③11 四顾门此起彼伏的喷茶声，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笑声和咳嗽声。 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笛飞声神情都绷不住了，眉头越皱越紧，他声音错愕：“李相夷，你真不要脸。”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李相夷吗？ 李相夷头皮发麻，呼吸急促，顶着众人揶揄的视线，他身上愈发滚烫，执拗地纠正他的话：“那是李、莲、花！！！” 那不是他。 真的不是他。 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就算他倾慕颜姑娘，但是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发乎情，止乎礼才对。 哪有第一次就…抱，抱的？ 李莲花也有些不自在，却强装淡定地整理着衣服，倒倒茶，手上动作不停，见众人齐齐看向他，他轻咳一声：“那是李门主的脸。” 四顾门众人纷纷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门主说的话真的是很容易让人脸红心跳，尤其是搭上他那双眼睛。 见门主脑袋快冒烟了，一人强忍着笑意试图转移话题，门主还小，脸皮薄，不能逗过头了：“哈哈哈哈，门主改口，颜姑娘觉得他脑子有病。” 其他人没考虑那么多，一句接一句。 “门主，嗯，那个，吾辈楷模！” “…我话说早了，门主晚些表白也是可以的。” “我就知道，门主能让我大吃一惊，这一惊真的好大啊。” 漆木山老脸也有点发热，就算跟芩娘多年夫妻，这么直白的话好像也没说过。 这些可不是他教的啊！ 纯粹是莲花无师自通啊，无师自通。 芩婆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她尽量平静地开口：“咳，相夷莲花啊，以后跟徒媳妇儿在一起了，不用管师父师娘，我们两个自己能照顾自己。”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都是这么过来的，用不着他们照顾，哪能因为他们挡了孩子追求幸福的路。 漆木山附和道：“对对对，我们用不着你们管，跟徒媳妇儿好好的就行。” 弹幕甚至空白了一瞬，顷刻间被尖叫声淹没，不时夹杂着几条认真讨论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门主，他真的好勾人啊！含蓄什么，直白才是最勾人的！！！」 +「对着流星雨许愿，让我发大财！发大财！」 「好美啊！原来神仙住的地方长这样，我也是有幸见过天宫的人了。」 「我好兴奋，快抱啊！快抱啊！」 「这样的生辰礼，怕是天下地下独一份的，也就李门主有这样的运气。」 +「颜姑娘神明赐福啊，能不能给我脑袋戳一下。」 「李门主，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原来你是这样的李门主。」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李相夷头皮更麻了，捂着脸呼吸有些灼热，他的脸面当真是丢得彻彻底底。 他还能见人吗？！ 殊不知—— 李莲花远不止于此，后面还有让他更脸红心跳的画面。 【颜青离一懵，迟疑地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欲言又止：“你脑子真坏了？” 平时不是她调戏两句就脸红的吗？ 李莲花身体一僵，阖了阖眼，再抬眸，眼里全是委屈，声音又可怜又无助：“很久没人给我庆生了，我只是有些开心，若是阿离不愿，就算了。” 颜青离觉得有些不对，然，见到李莲花我见犹怜的表情，她蓦地心一软，脑子还没捋清楚，手就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像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他的下巴，李莲花将颜青离紧紧圈进怀里，像是要把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 下巴搭在她的颈窝，姿势暧昧又亲昵，嗓音低沉：“阿离，我好开心，可我好害怕以后没人会同你一样陪我庆生。” 李莲花的奇怪让颜青离心里直打鼓，却又摸不清头绪，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啊，怕什么，有我呢。” 李莲花荡漾的心神微敛，又道：“那你会年年给我庆生么。” 颜青离动作一顿。 李莲花退出颜青离的怀抱，低垂着眉眼，低哑勾人的嗓音带着轻颤：“是我强求了，多谢阿离替我庆生，我很开心。” 他抬眼时眼尾绯红，那俊美脸上强撑着朝她轻轻一笑，黑眸里的微光黯淡破碎。 颜青离见过很多次李莲花故作委屈的小表情，可那时的他不似今夜的脆弱，明明笑着却总让人觉得心口堵堵的。 她被美色迷了眼，脱口而出：“不就是年年庆生么，没问题。” 对上他如星辰坠落陡然欢喜的眼眸，心头一瞬间涌上的后悔也没了。 算了，不就是年年庆生么，大不了她把李莲花埋了再走。】 四顾门嘴巴越张越大，眼珠子掉了一地，甚至有些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他们门主这么…… 心机？ 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苦肉计、美人计，门主真是太高明了，这一环环扣下来，是个人都扛不住啊。 没看到，颜姑娘都主动跳进去了。 “门主，不愧是门主。” “天下第一，不愧是天下第一。” “我终究是低估门主了。” 李莲花眼神游离不定，默默用茶杯挡住大半的脸，耳根更是红得彻底，虽说吧他也会这么做，但是呢—— 放在天幕上，属实是有点… 不太好！ 看着两人相拥，那人心满意足的表情，李莲花眼睫微颤，心里忍了又忍，妒意与酸涩还是裹挟而来，如同细密杂乱的丝线，悉数缠绕在心头。 一片真心，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他自诩理智克制，情绪稳定。 可原来，他也会嫉妒。 嫉妒对方有人陪他赏雨喝茶，陪他朝暮相伴。 而他十年晦暗，十年囚笼，生不如死。 李莲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定定看着颜青离，眸光温柔。 李相夷脚趾扣地，在场人纷纷向他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让他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 救命啊！ 追姑娘也不是这么追得，能不能留点脸面。 李莲花，你还我名声！！！ 第51章 天幕观影③12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无光，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的预感成真了…… 李相夷的脸面是真的被天幕毁个彻底。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会有多少人在背地里嘀嘀咕咕，李相夷是一只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人的男狐狸？ 出卖色相，蓄意引诱！ 偏偏颜姑娘—— 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李相夷不懂，李相夷极其不理解！ 莫非颜姑娘真的喜欢…这种不要脸的狐狸精？ 不会，不会，颜姑娘肯定是…… 李相夷思绪翻滚不定，绞尽脑汁想给颜青离的表现寻个合理的借口，却…呵呵。 根本没结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身劲装，头发也只是高高束起，干练飒爽，又抬头看看天幕上李莲花的打扮，一袭青衣，头顶还扎个小啾啾，发饰精致，温润如玉。 唉～ 他不得不承认，虽是同一张脸，但那人就是比他会蛊惑人心，那双眼睛真的会说话。 颜姑娘怎么就…… 李相夷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见在场人都在看天幕，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眨了两下眼睛，试着垂下眼睑，复又抬起。 依稀是在学习天幕上的李莲花。 恍惚间，李相夷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 “正襟危坐”的李相夷眉头微皱却紧抿双唇不露声色，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就见李莲花单手挡着唇，佯装震惊地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李莲花略一挑眉，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眼睛：“李门主，不如这样啊，你当众喊一声，李莲花比李相夷厉害，我就教教你，怎么样？” 说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眼尾。 李莲花口中的教什么？ 一目了然！ 李莲花挑唇一笑，唇角的笑意溢了出来，有的花孔雀呢，口口声声骂着他是丢人现眼的狐狸精，到头来，不也得逐帧学习。 李相夷脑子“哐当”一声，仿佛有惊雷在他心头猛地炸开，无声地盯着他几息，眼睛一动不动，脸颊上的肌肉隐约在颤抖着。 “你做梦！” “用不着！” “狐狸精！” “不要脸！” “心机男！” 被李莲花逮个正着，偶像包袱极重的李相夷只觉天塌了，脸没了，世界都昏暗了，灼热从脸颊开始蔓延，直至全身上下，烫得他浑身难受。 冷静！冷静！ 他五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关节隐隐发白，梗着脖子直视着李莲花的视线，神色状似淡定，实则心里哭唧唧。 啪叽！ 他的脸面—— 一半毁在天幕上的李莲花，一半毁在天幕下的李莲花。 人，为什么能一次比一次丢人？ 他就是眼睛不舒服！ 对！ 眼睛不舒服！！！ 李相夷暗暗安慰自己，默默洗脑自己，他就是眼睛不舒服，所以才多翻了两下眼睛，绝对不是模仿李莲花。 李莲花有什么好学的，对不对？ 他不稀罕！ 一点也不稀罕！ 李莲花噢了一声，笑吟吟道：“可惜～” 李相夷强装镇定，生硬开口：“可惜什么？” 李莲花手执茶盏，轻轻碰了下他的茶杯，清脆回音，淡笑一声：“李门主嗤之以鼻的，恰恰是颜姑娘情有独钟的，这可怎么办呀？” 心机男？ 也不尽然！ 他猜测，天幕上李莲花的这点小心机，颜姑娘并非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或许在颜姑娘的眼里，也不曾把那点小小请求当做是心机。 于她而言，凡人百年，不过是一瞬。 一点点轻而易举就能满足的要求算不得什么。 再者，有道是：不喜欢的人的心机才是心机，喜欢的人的心机，那叫—— 撒娇～ 李相夷指尖揪着衣摆，硬着头皮开口，越说声音越小：“…颜姑娘喜欢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莲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四顾门冲天的笑声，争先恐后往李相夷耳朵里钻，他想打人，不开玩笑！ “哈哈哈哈，颜姑娘直到现在都还认为门主今晚有病。” “门主估计心里在咆哮，颜姑娘怎么就是根木头呢，还是根邦邦硬不开窍的木头。” “抱上了，抱上了！！！” “门主为了追颜姑娘，算是三十六计都用上了，不开玩笑，还是美人计最好使。” “门主才是真狐狸精啊，说实话，但凡换个人都学不来门主的一丝风情。” “笑死我了，门主想和颜姑娘朝朝暮暮，颜姑娘想给门主养老送终。” “所以说…门主不会真的成为白月光前夫吧？” 李相夷听得太阳穴直跳，一想到前夫两个字，一股酸意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差一点少师剑出鞘。 前夫什么前夫！ 会不会说话！！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前夫！ 弹幕也是惊叫声一片。 「救命啊，李门主真的好勾人啊！」 「颜姑娘是真的不开窍啊，都这时候了，还在纠结李门主是不是脑子傻了？」 +「好好好，颜姑娘成功被美色迷了眼，李神医干得漂亮！」 「李门主不愧是天下第一，连蛊惑人心的能力都是天下第一，在下自愧不如。」 「这游刃有余的小心机我得好好学学，回头对着我夫君试试。」 +「颜姑娘能被李神医拐跑，情有可原，真的。」 「哈哈哈哈哈，李门主拥明月入怀，怀里的明月想把他埋了再走。」 「得亏李门主不知道，这要是知道，得有多心塞啊，我的心上人想给我送终。」 「李门主愁啊，掉头发啊，活不过心上人可怎么办啊？」 漆木山、芩婆也被天幕上李莲花的小心机逗得合不拢嘴。 虽说被众人观摩有些难为情，但是追姑娘就得舍得下面子。 ——你不说我不言，没准就错过了。 两人探讨着李莲花几时能追上颜姑娘，也不是很担心追不上的问题，毕竟莲花的手段高明啊。 莲花既舍得下面子，又懂得去利用自身优势，很难不成功啊。 说着说着，两人顿时看向如坐针毡、面红耳赤的李相夷，齐齐叹了口气。 相夷脸皮太薄… 不顶用啊。 这可怎么办啊？ 第52章 天幕观影③13 【李莲花像是注意到她脸上转瞬即逝的悔意，眼神微暗，眉眼耷拉，好似被人抛弃的小狗：“怪我太贪心，不该让阿离为难的。” “没有，是我心甘情愿的。”颜青离约莫觉得她中了蛊，说出口的话与所思所想完全不同，连连保证，“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真的么。”李莲花拥人入怀，靠在她的颈侧，声音满怀欣喜道，“阿离没骗我。” “没…没骗你…吧。” 颜青离尚未反应过来，又被他揽入怀里，轻柔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钻进骨头里，生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说话时他的唇瓣有意无意地轻触她的肌肤，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叫她差点没软了腰身。 “阿离真好。”李莲花眼里浸润出笑意，搂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脸颊轻蹭着她的脖颈。 颜青离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李莲花轻声道：“阿离，我想修仙。” 颜青离掰着指头数着：“好啊，过几日，我助你洗经伐髓。到时候我再给你写几本剑诀术法什么的，你修炼正合适。” 李莲花故意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 颜青离毫不犹豫道：“你本该如此啊。” 在她看来，李莲花本就具有修仙资质，登达仙途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她的相助称不上雪中送炭，勉强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李莲花眸光潋滟：“这么相信我？” 颜青离冲他眨眨眼：“那可不，李相夷，天下第一。” 李莲花故意问：“那李莲花呢？” 颜青离睨他一眼，这不无理取闹呢嘛，她轻咳：“李莲花啊，他就是个半吊子的江湖游医，貌似不太行。” 李莲花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傲娇猫猫，浑身的猫毛都要炸起来了，酸呼呼道：“李相夷和李莲花，哪个更好？” 颜青离故作沉思：“这个嘛，我想想～” 余光见李莲花看似不在意，实则竖起耳朵满怀期待，她认真解释道：“李相夷是你，李莲花也是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而且有李相夷才有李莲花嘛。” “只要是你，都好！”颜青离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坚定又温柔，悉数落进了李莲花的心湖里。 李莲花只觉心头一颤，脸颊泛起可疑的粉意，任由笑意攀上眉梢眼角。 两人在月上赏人间好半晌，直至李莲花有些微醺，这才回到云居阁。】 天幕上的李莲花笑容勾人，天幕下的李莲花抿直唇线，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地戳下了针孔，冒着一缕缕酸气。 果然—— 有人宠，才有资格无理取闹。 颜姑娘虽说不懂那人的心思，却处处都将他的情绪放在心上，纵着惯着，所以那人恃宠而骄，却有恃无恐。 明明那人问出的问题那么幼稚无趣，却也有人愿意认认真真去回答他。 只能说，被爱的时候，可能人都有点儿不识抬举。 愈发看天幕上那人不顺眼，连带着那张脸都讨厌得很，李莲花嘴角微勾，心里却堵得厉害。 他垂眸看向杯中的茶水，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吸起一滴水珠，指尖轻轻一弹，朝向李相夷的脸上打去。 纯粹就是看不惯他那张脸！！ 真讨厌！ 见天幕上李莲花抱了一下又一下，李相夷忍无可忍，在心里止不住地蛐蛐： 抱抱抱，抱什么抱！ 抱那么久！ 能不能把手松开，还有，还有他的嘴唇贴在哪儿呢！！！ 说话孟浪，举止孟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李相夷是个放浪形骸的男子呢？ 冷不丁听到颜姑娘夸他，李相夷心里的蛐蛐声小了点，随即又听到颜姑娘说李莲花—— 不太行！ 李相夷端直身形，骄傲地晃了晃脑袋，马尾都在得瑟乱摆，脸上掩不住的傲娇之色，侧首上下打量李莲花两眼，轻哼一声。 颜姑娘夸他啦！！！ 李相夷，天下第一！ 李莲花，不太行哦～ 得意不出一呼一吸，一味沉浸在喜滋滋夸赞中的李相夷，脸颊“嗖”地挨了一下，敛睫带着茫然地晃了下脑袋。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俊美的脸上瞬间红起一小片，就像是脸颊正中央被蚊子叮了个大包。 见那张脸上有了瑕疵，李莲花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口气。 只要欺负李相夷，李莲花就会心情愉悦。 李相夷沉沉的黑眸盯着李莲花，李莲花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毛，朝他举杯，挑衅意味十足。 “李莲花，你是不是嫉妒我这张脸啊？”李相夷忽而挑唇一笑，眼神锐利，“颜姑娘夸的是李相夷，损的是李莲花。” “论实力，你我同为天下第一，分不出高低。” “论财富，你一穷二白，我不缺银两。” “论身份，你江湖游医，我武林盟主。” “论性情，你圆滑懒散，我招人喜欢，天幕上那人明显同我更为相像。” “论姿色，你如今的容貌勉强够得着我…五成吧，恰恰颜姑娘喜欢的好像是李相夷的那张脸，毕竟刚解完毒就助那人恢复容貌。” 李相夷挑眉，俯首逼近：“所以，你害怕了，是不是？” 害怕—— 颜姑娘心动的是李相夷，而不是李莲花。 李莲花笑意微敛，眼神幽幽转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意味深长地开口：“这是一滴水珠把李门主脑子打傻了，瞧把孩子给糊涂的，来，我给你把把脉治治脑子。” 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去给李相夷诊脉。 李相夷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见他面上无动于衷，意兴阑珊地瘪了瘪嘴。 虽说李莲花比他多吃十年饭，但两人到底是同一人，所思所想差别不大。 没道理啊… 他应该猜得挺准的啊。 李相夷不死心地又转头看向李莲花，那人面上还是一派淡定，悠悠然地喝着茶。 难道…真猜错了？！ 李莲花眉眼低垂，情绪不明。 其实，李相夷说得对，也不全对。 毕竟世间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经历不同，所造就的性格自然不同，但说到底他们是一个人。 他呢，就是单纯看不惯那张脸而已，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 第53章 天幕观影③14 四顾门其他人啧啧称奇，甚至有些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一山更比一山高，门主是一招更比一招强，这欲拒还迎的手段，门主当真是手拿把掐啊。” “天呐，颜姑娘已经被门主给钓得晕头转向了，门主妥妥的狐狸精转世啊。” “哈哈哈哈，门主这是要往死里修炼，不给填房留一丝机会。” “还惦记填房呢，门主珠玉在前，颜姑娘很难对其他人动心吧。” “门主，这是自己醋自己？” “门主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个问题简单来说不就是，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哪个更好吗？” “原来门主也会纠结这么幼稚的问题。” “可是，就算是这么幼稚的问题，颜姑娘也认认真真地去回答门主，她没有因为问题幼稚就轻拿轻放。” “笑死我了，颜姑娘说门主不太行，敢问门主什么心情，夫人说您不太行诶～” 李相夷不喜欢，李相夷不听。 反正，颜姑娘说的是李相夷，天下第一。 不太行的是李莲花，不是李相夷。 弹幕： 「怪不得自古以来，美人计才是最难过的啊。」 +「李神医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也想去勾引我的心上人，她对我爱搭不理。」 「颜姑娘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满脑子都是李门主好好看。」 「修仙！！李门主真的要去当神仙了。」 「老天爷，求求了，修仙的功法能不能也让我们瞧瞧？」#爆！ 「你们没听见，是李门主天赋异禀，具有修仙资质，换作其他人，说不定给了功法也看不懂。」 「李门主真的好可爱啊，就是问的问题有点幼稚。」 「哈哈哈哈，颜姑娘跟哄小孩儿一样，浑身散发着母爱。」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李莲花、李相夷纷纷觉得有些刺眼。 前面有人说他们是父女，到这儿又变成母子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明明是—— 夫妻！！！ 相同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两人的脑海中浮起。 李莲花不由得弯唇一笑，转瞬间眸中波光粼粼，面上却一片滚烫，抬眸，就那般定定望着天幕上的颜青离。 而，傲娇别扭的李相夷心里一团乱麻，理不清脑海中的思绪。 才三天！ 不对，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天！ 他怎么可能会心动呢？！ 怪天幕，都怪天幕，一开始就让他对颜姑娘的身份先入为主，所以脑海中才不自觉地出现这个想法的。 对，是这样的。 嘴硬的李门主再一次找到合理的借口安慰好自己。 【回到房间，颜青离看着手中漆木山的木雕，指尖在木雕上来回滑动，缕缕金光没入木雕的体内，化为虚无。 待确认李莲花熟睡，她施法离开云居阁，来到漆木山的墓地。 颜青离：“师父～师父～” 一缕红雾从坟头飘出，人形还未凝成，漆木山急躁的声音率先响起：“阿离啊，这大半夜的，无端扰老人家好梦。” 颜青离提醒道：“你是魂魄，累不着的，今日可是李莲花的生辰，我来让你复生。” 漆木山瞬间噤了声，改口：“行，我准备好了，我能做些什么？” 颜青离幽幽开口：“炸坟。” “好，炸坟。”漆木山顺嘴一接，而后一愣，“炸谁的坟，我的？！” 颜青离缓缓解释道：“你的魂魄被困在尸骨里，得把你的尸骨毁了，趁机将魂魄移入新的肉身。” 漆木山心一横：“炸！” 话音一落，颜青离不再顾忌，施法结印，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掌心射出，漆木山的坟墓瞬间炸开，其中的棺椁飞出，落在地面。 衣袖轻轻一挥，棺材盖被掀开，露出漆木山早就骨化的躯体，指尖一勾，尸骨飞在空中泛着红光，林间惊现一声鸦叫。 若是此时有人目睹这一场景，恐怕噩梦都得连做好几日，漆木山搓了搓胳膊，有些不敢看。 颜青离扔出提前准备好的木雕：“师父，开始了。” 漆木山未来得及回应，只一瞬，他的魂魄被禁锢在尸骨旁边，无法动弹，他想开口说句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青离感受到他魂魄的抵抗，劝道：“放松。” 左手慢慢收紧，漆木山的尸骨随即一寸寸碎裂，右手施法护着漆木山的魂魄，感到他魂魄不再抗拒，她缓缓将魂魄纳入木雕体内。 就在此时，雷声乍响，亮光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颜青离抬头睨了一眼，抽空在四周布下一个结界，便自顾自地将漆木山的魂魄融入木雕。 惊雷似是不满她的忽视，一道雷击劈在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隐隐露出结界壁上刻画的符文。】 天幕上的漆木山眼一闭心一横，天幕下的漆木山一口茶水堵在嗓子眼，呛得面红耳赤，咳得眼泪鼻涕大把大把地流。 他炸了自己的坟？！ 毁尸灭迹，挫骨扬灰？！ 芩婆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解：“漆木山，你徒弟去挖自家祖坟，你炸自己坟，难不成这是云隐山的传统？” 一脉相承？ 倒是也不太需要。 漆木山不服气地出声反驳：“我这是情有可原，没听见徒媳妇儿说，魂魄困在尸骨里，所以才需要炸坟的，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话虽如此，但漆木山心跳不自觉加速，虽然他对身后事没那么在意，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坟被炸，还毁了自己的尸骨，心脏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得缓缓。 他瘫在椅子上，扯着芩婆的袖子，不敢往天幕上看。 李相夷目瞪口呆，毫不犹豫地朝漆木山竖个大拇指：“师父，你真牛！” 李莲花见状，也默默跟着竖了个大拇指。 见两张相似的面容，冲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漆木山撸起袖子走到两人面前扬手一人一个爆栗，气得吹胡子瞪眼：“懂不懂尊师重道！” 两张相似的面容，坐得板板正正，乖巧温顺地点点头：“懂，师父。” 漆木山余光扫了眼天幕，他的尸骨在天上飞，差点眼前一黑，跑到芩婆的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挡住眼睛。 太吓人了！ 偷偷往上瞄一眼，他的骨头看着怎么有点丑呢？ 天幕上的雷声似要隔着天幕震慑所有的百姓，雷声轰鸣，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李莲花、李相夷看着结界的裂纹，脸色有些沉重。 颜姑娘—— 她还好吗？ 第54章 天幕观影③15 天幕上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耀目的电光唰地划破黑压压的天空，手臂粗的劫雷劈在结界上，轰然之间，雷霆震震。 这般可怖的气息，说明天道无情。 空气凝固，万物屏息。 天幕下所有百姓双眸陡然放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手撸起袖子抹掉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家中老人常说，人在做天在看，恶人自有天收，做了坏事是会遭天打雷劈的，死后还会堕入无间地狱，永生不得超生。 万事皆有代价，莫非这就是起死回生的代价？ 这么粗、这么吓人的天雷，谁扛得住啊，怕是一下子给人劈熟了，熟得透透的。 被捆在马后在地上拖拽前行的单孤刀脸色惨白，神情扭曲，仿佛被某种痛苦折磨得无法自持，而他所滑过的地面是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才是南胤血脉！ 这天下是他的，是他的！！！ 该死的封磬，竟然把他当成狗一样在地上拖拽折磨。 看着天幕上一次比一次更骇人的天雷，单孤刀眼神狂乱，脸上满是扭曲的表情，嘴里塞着汗巾，不时溢出的笑声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劈死她！ 劈死她！！ …… 封磬余光扫了眼单孤刀，丑陋不堪，愈发厌恶憎恨这个人，若非是他，主上何至于受尽苦楚。 这点折磨算什么，当生不如死才行。 单孤刀有错，他同样也有，若非他当年失察，不曾打探清楚，从而误认主上，才招致这一系列的后果。 好在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他要向主上请罪。 念及此，封磬闭了闭眼，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扬州城，下令快速入城。 -*- 见天雷滚滚，四顾门其他人此时也没了打趣的心情，虽知不会有意外，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这可是他们的门主夫人啊！ 不会真受伤吧？ 颜姑娘为门主备贺礼送惊喜，今夜所做的一切，门主却丝毫不知，还在那里呼呼大睡。 四顾门人脑海中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门主，以后得对颜姑娘再好点才行。 有人不禁喃喃道：“门主，遇到颜姑娘这么好的姑娘，就嫁了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浑然不觉他的话有何不妥。 周遭稍显安静，在场也都是习武之人，他的话被所有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李莲花完全没意见，甚至觉得他们所说的甚合他心意，但李相夷不依。 什么叫嫁了吧？ 怎么说话呢？ 虽然天幕上的李莲花是柔弱了点，爱吃软饭了点，身体差了点，但他再怎么着也是个男子…吧？ 怎么能用“嫁”呢？ 分明是—— 娶！ 娶…颜姑娘？ 【终于，结界完全碎裂之前，魂魄完美融入木雕体内，渐渐变大，化作漆木山的模样，与凡人一般无二，只是尚在沉睡。 颜青离一挥手，将人收入空间，雷云在天空盘旋，久久不散。 颜青离抬头望天，一个闪身，来到一处陌生的地界，四周昏暗，毫无半点生机。 “出来吧。”】 天幕倏忽黑了下来，所有百姓哗然，这是怎么回事，天幕突然间看不了了！ 颜姑娘这是去往何处？ 明明他们前往天宫，他们都能有幸一瞻仙境，为何这时他们竟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四顾门也在讨论： “漆前辈这就算是复活了？这木雕长得真像个人啊。” “你闭嘴吧，说话真不中听，漆前辈就是人，只是魂魄在木雕体内。” “不是，颜姑娘这是去哪儿啊，天幕啥也看不到。” “刚刚雷劈的那么狠，颜姑娘难不成找天雷算账去了？” 此话一出，大家理智上觉得不可能，神仙不也都归老天爷管，老天爷打的雷，谁敢去算账，却又诡异地觉得在理。 颜姑娘连逆天改命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李莲花、李相夷眉头紧锁，眸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天幕，眼神不安。 他们不知会发生什么？ 颜姑娘又会如何面对？ 若是她不幸遭遇险境，而他…就连护着她都做不到。 这一刻，两人迫切地想要再厉害一些，厉害到能—— 能护住所爱之人。 正准备冒出头安慰两句的小天道，感知到两人的想法，又鬼鬼祟祟地溜了回去。 儿子要上进，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啊！！！ 下一瞬—— 天幕只闻其声，不见其面。 【“这不是你劈我的理由。”颜青离狮子大开口，“漆木山起死回生的代价就报应在单孤刀身上，就罚他十世轮回畜牲道。 还有，我需要补偿，哔——” “…好。” “对了，李莲花那些死去的兄弟们还能复活吗？” “…他们早已投胎转世，无法复生。” “哦，记得给单孤刀保留记忆，赎罪就要有赎罪的态度。” “…是。”】 天幕下众人听得一清二楚，颜青离的声音与另一道沧桑而古老的声音在谈话，除去补偿的内容尚未听到，余下的谈话令百姓骇然失色。 畜牲道？ 他们没听错吧？ 弹幕顷刻间密密麻麻地一片。 「…老天爷啊，我刚刚以为漆前辈复活的代价是那场天雷，原来那么吓人的天雷竟然只是开胃菜，十世轮回畜牲道，这是生生世世被人宰杀、凌辱啊！！！」 「关键是…还留有前世的记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奴役、杀害、甚至有可能被别人给吃…呕～」 +「兽身人心，是个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这才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逆天改命的代价果真非常人所能接受的，不敢想，不敢想。」 「阿弥陀佛～人世因果循环，凡事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只在人的一念之间，行善积德方为一个人的圆满。」 「大师说的对，做人还是多行善事为好，不过，这是哪家寺庙的大师，不诵经也来偷偷看李门主追夫人～」 +「单孤刀杀害漆前辈，还害死那么多无辜人，这些也算是他的报应。」 「不行不行，我真的很好奇，另一个说话的人是谁，管投胎转世，难道是阎王爷？可是天雷也是他管的，又不太像，而且！！！他很听颜姑娘的话。」 「前面那个，你是刑探吧。」 单孤刀听到这段对话，目眦欲裂，两眼发黑，耳朵嗡地一声，整个人昏死过去，昏迷前的唯一一个念头： 她怎么敢？！！ 第55章 天幕观影③16 一时间，无数起心动念的百姓齐齐按耐住躁动的心思，不敢再去痴心妄想。 一想到他们会如单孤刀一般，记忆尚存，转世为畜牲，变成路边一只狗遭人驱逐、或者变成田里一只牛遭人奴役、又或者变成案上一只猪遭人食禄… 这样的代价，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无法接受的，哪怕他们再爱父母妻子，可多数人首先考虑的还是自己。 毕竟，人性自私。 无数心思不正的恶人也纷纷歇了作恶的心思，试图去弥补曾经犯下的罪孽，他们是真的害怕死后下地狱。 同样，皇宫的大熙帝心中愈发不安，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凡人所能掌控得了的？ -*- 四顾门。 四顾门门人拍手叫好！ 单孤刀所做过的恶事，罄竹难书，罪孽深重，得此报应，也算是他罪有应得。 “就得这样，单孤刀死的好！！！” “你们说，作恶多端的人下地狱，像我们这种庇佑江湖的大侠，死后会怎么样？” “投个好胎吧。” “颜姑娘对门主真好，这是爱屋及乌啊，连我们都考虑到了，门主是这个屋，我们是那个乌。” “闭嘴吧，你个文盲！” “啊啊啊，打我做什么？是门主不喜繁文缛节的，我才懒得去读书的。” “可是…门主文采斐然啊？！” 李莲花、李相夷回眸，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容，耳畔是他们吵吵闹闹的嬉笑声，止不住扬了唇。 听到这儿，李相夷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摸了摸鼻子，扬声替自己正名：“我是不喜欢整日把‘之乎者也’挂在嘴边，什么时候不准你们读书了，别污蔑我啊。” 这话说的，他好像是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坏门主。 他可没有！ 若是四顾门人人不识字，这刑探一职又该如何办案？ 他也只要求云彼丘门下弟子不准读书，那也是因为云彼丘深中孔孟之毒、读书成痴，不少弟子效仿他，以至于耽误门内事务。 还整日就知道“之乎者也”，听得他头皮发麻，脑袋都是晕乎乎的，所以才有此要求。 “是是是，是他懒，与门主无关。”徐一安接过话茬，话音一转，促狭地问道，“门主，爱屋及乌的感觉怎么样啊？” 李相夷下意识回道：“挺好的啊。” 见李相夷一口承认，徐一安忍不住脸上的喜色，咧着嘴大笑：“我也觉得挺好的，颜姑娘对门主真好，门主提前想想，怎么追求颜姑娘？” 李相夷这才反应过来，耳根发热，唇边的笑意难以控制地往上扬，对上徐一安赤裸裸的眼神，他沉着脸，冷声开口：“你是不是欠收拾？” 什么爱屋及乌？ 那就是…朋友，好朋友！ 好友之间互帮互助多正常！！ 况且，颜姑娘又不喜欢他…… “等等，小的自己滚。”徐一安麻溜抱了抱拳，顺手从袖口掏出一颗圆溜溜的石头，放在李相夷的边上，一脸严肃道，“好硬，跟门主的嘴一样。” 说完立马转身离开，边走还边嘀咕：“唉～有的人呐，嘴在逞强，心在投降，指不定晚上睡觉梦里想的都是颜姑娘呢？” 四顾门其他人脸憋得通红，身体不由得乱抖，他们只想对徐一安贴脸输出的行为，高喊一声： 佩服！！！ 那石头，一看就是提前备好的。 李相夷嘴角抽搐，恍惚间看到远处飞来一支锋利的毒箭，“嗖”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胸口。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不慌不忙地朝李相夷面前抻个大拇指，慢吞吞地开口：“佩服！人死了，嘴还在。” 又飞来一支毒箭！ “相夷啊，虽说死鸭子嘴硬，但是你这只活…小孔雀嘴也不软。”漆木山一边给芩婆剥瓜子，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说话直白点，嘴再甜点，徒媳妇儿肯定会更喜欢你。” 又飞来一支毒箭，还夹着一点点糖！ 李相夷只觉一支又一支的利箭，捅破他的胸口，气得他心口像是有一把无名火在烧，顺手摸着那颗石头往徐一安身上弹去。 他才没有嘴硬！ 他说的都是实话！！ 徐一安正冲着四顾门一脸得瑟，还故意撩了一下头发，下一瞬，瞳孔猛地放大，捂着屁股疼得直跳脚。 “嗷！疼疼疼！” 徐一安梗着脖子，吼道：“门主，你不要脸，打我屁股做什么？！” 谁家好人，打人打屁股的！ 他还比门主稍稍年长几岁呢，面子往哪儿搁啊。 李相夷面无表情：“手滑，要不我再来一下？” 徐一安瞬间噤声。 四顾门所有人哈哈大笑，就连金鸳盟都忍不住笑出声，也是没想到天下第一的李门主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毕竟，以前李门主看见他们都是冷着一张脸，唯一的目标就是抓他们进一百八十八牢。 李相夷正所谓见一个“恨”一个，冲着笛飞声一顿输出：“还有你，笑什么笑，住在我四顾门，交的钱呢？堂堂金鸳盟盟主死乞白赖地在我四顾门白吃白喝，脸呢？” “给钱！！！” 莫名挨了一顿臭骂的笛飞声迷茫，不是，都能笑，就他不能笑吗？ “你掉钱眼里了。”笛飞声无语道，“你缺这点钱吗？！” 李相夷义正言辞道：“缺，非常缺！” 他养…四顾门不用花钱啊？！ 衣服、首饰不都得精细点，住处摆件的不都得用上好的，吃喝玩乐哪处不需要花钱，他多赚点钱怎么了？ 李相夷理直气壮道：“给钱！” 李莲花微微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吵架，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继而眯着眼睛，笑得更像只狐狸了。 打起来！ 打起来！ 笛飞声嗤笑一声：“无颜，给钱！” 无颜也不知道给多少合适，他身上总共揣了两千两银票，犹豫再三，掏出五百两递给李相夷：“李门主，这是五百两银票。” 李相夷毫不客气：“一天五百两？” 无颜额头冒汗，试图纠正一下：“不是一天五百两，是一共五百两。” 城中一家客栈一天最高也不过几两银子，五百两都够住两三个月了。 谁让自家尊上非赖在四顾门，晚上还言语刺激李门主打架呢？ 李相夷啧了一声，挑三拣四，“啧！笛飞声，你真不值钱。” 第56章 天幕观影③17 笛飞声脸色阴沉：“李相夷！” 李莲花适时开口：“笛盟主啊，确实有点少了，你想想，要是李门主不满意，回头门都不让你进，你还怎么打架，是不是？” 笛飞声脑子里对打架这两个字格外敏感，生怕李相夷真把他拒之门外，打得不尽兴，咬牙切齿道：“无颜，全给他！” 无颜一向唯笛飞声的命令是从，掏出剩下的银票递给李相夷，恭敬道：“李门主，我身上就两千两银票。” 无颜心道，看来晚会得去金鸳盟据点拿点钱，尊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李莲花幽幽道：“一天两千两，笛盟主真大方。” 笛飞声差点忍不住要拔刀，坐地起价，宰他要不要这么明显？ 李莲花慢吞吞道：“打架～” 笛飞声气极反笑，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行”字。 无颜只觉得天塌了。 其他金鸳盟教众面面相觑，还好他们住的是山下客栈，不用交两千两，真贵。 李相夷难得看李莲花顺眼了点，刚打算勉为其难分他一百两，毕竟，某人穷得连颗糖都买不起。 然后—— 李莲花冲他笑得真挚，温柔道：“赚来的钱，分我一半啊。” 李相夷捂紧银票：“凭什么？！这是我赚来的！” “没有我帮忙，你能得到这么多？”李莲花笑意渐深，语气放得更加温柔，“你不愿意啊，那行，小金库藏好了吗？” 李相夷脸色一变，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分就分，老男人，你也就能从我这儿骗点钱了。” 说到底，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藏钱的地方，李莲花未必找不到。 不行，今晚他得再把小金库换个地方。 李莲花凉凉开口：“你要再骂我一句，你一分钱都别想要。” 李相夷顿时闭嘴，两只眼睛就跟不要钱似的朝他丢着眼刀，杀气四溢得李莲花不由得缩了缩手，唉哟了一声。 “李门主，天幕动了。” 天幕画面终于出现。 【颜青离回到云居阁，将空间内的漆木山放了出来。 漆木山仍是有些恍惚：“我这就活了？” 颜青离斟酌片刻，说道：“师父，你的寿数是和师娘绑在一起的，所以…” 芩婆能活多久，漆木山也只能活多久。 漆木山无所谓地摆摆手：“能陪你师娘再走一段，我就知足了…” 两人简单闲聊片刻，便准备给李莲花个惊喜。】 漆木山哦呦一声，摸了摸胡子：“芩娘，咱俩才是真真正正同生共死的夫妻啊。” 芩婆拍他一下，笑道：“没个正经。” 这会儿的李相夷看谁都不顺眼，路过的一只狗都得抬脚踹两下，阴阳怪气道：“不是师父师娘分房睡的时候，打得一个比一个凶！” 漆木山&芩婆：…… 这个臭小子，狗脾气上来了，谁都得骂两句。 漆木山气得吹胡子瞪眼，有这么揭自家师父的老底吗，他哼哼两声：“行，刚好我给你们存的聘礼，全都给莲花好了，我看啊，某人根本不缺钱。” 隔岸观火的李莲花眼睛一亮，这是天降喜事啊，笑眯眯道：“多谢师父！师父对我～真好啊。” 李相夷又是一噎，唇线紧绷：“你们都欺负我！” 李莲花果然是狐狸精，看把师父迷成什么样了，张口闭口就是李莲花，明明以前他才是师父心中的乖徒弟！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要离家出走！ 李莲花斜他一眼，斟茶喝茶。 漆木山白他一眼，继续剥瓜子。 李相夷小脸皱皱巴巴，不是，他们俩什么眼神？！ 【太阳慢慢挂上树梢，颜青离抬头看了眼天色，凑到李莲花面前，嘀咕道：“花花，我想吃鱼。” 李莲花尚未开口，芩婆率先出声：“相夷，阿离想吃鱼，你去湖边抓两条，中午我给你们做。” “好。”李莲花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去杂物间取来鱼篓。 颜青离跟在他屁股后面：“我也要去。” 闻言，李莲花又转身拿了两根钓竿和两个木凳，语调懒散：“阿离会钓鱼吗？” “不会啊，钓鱼，钓鱼，重点在钓。”颜青离接过他手里的钓竿，架在肩上晃啊晃啊，语气轻快，“反正有你兜底呀，怕什么？” 李莲花眼眸一弯，顿生波光粼粼，带着她慢悠悠地在山间边走边逛。 行至湖边，李莲花摆好木凳，鱼篓摆在两人中间，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静等鱼儿上钩。 见他径直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钩上饵料都没挂，颜青离茫然：“饵料呢？” 李莲花慢吞吞地开口：“愿者上钩，懂不懂？” 颜青离耸了耸肩，学着他的模样，把鱼钩往水里一扔，静等蠢鱼上钩。 李莲花神思恍惚，不自觉抚摸着腰间的酒壶。 颜青离见他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寂寥，撩起一捧水朝他抛去：“花花～” 李莲花循声看去，迎面一捧水将要落下，透过水波看着笑靥如花的颜青离，正欲躲避的身体霎时顿住。 颜青离偏头望他，他怎么不躲呢？ 李莲花脑袋似是被砸得后仰，水珠七零八散，落在他的脸上、脖颈上，从他微扬的下颚滑落，抚过喉结，最后没入衣领。 落水打湿了他的碎发，他微微张着唇，眼睫轻颤，呼吸微微凌乱，茫茫然又慢吞吞地睁开双眸，黑眸水雾朦胧，干净到诱人。 颜青离怔怔地看着李莲花，脑海中只有四个字：我见犹怜。 李莲花茫茫望来，眸中似有委屈：“阿离，会生病的。” 他看着呆愣的颜青离，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黑眸弯起好似抓住了狐狸尾巴的猎人。 果不其然，还是他的脸有用。 正准备问他为什么不躲的颜青离瞬间被勾住了目光，呼吸一滞：“花花，你真美。” 李莲花双眸湿漉漉的，嗓音微哑，近乎蛊惑地发问：“阿离喜欢么。” 颜青离嘴比脑袋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阿离喜欢是我的荣幸。”李莲花眼含笑意，故意凑近了些，“喏，给你多看看。” 喜欢他的脸不就是喜欢他么。】 天幕上的李莲花清纯勾人，天幕下的李莲花眼眸微眯，忍不住指指点点。 生病什么生病？ 有扬州慢护体怎么可能会生病？！ 还唤颜姑娘—— 阿离～ 啧！惯是个用美色勾引人的狐狸精！ 李相夷坐直身形，一双黑眸熠熠生辉，止不住扬了唇。 有他兜底？ 颜姑娘相信他诶～ 下一瞬，李相夷唇角笑意微顿，脸上表情一寸寸裂开，碎了一地。 不是，李莲花又来？！ 第57章 天幕观影③18 见李莲花勾引人的招数层出不穷，李相夷面红耳赤，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喝茶，脚尖磨蹭着地面，心中暗骂： 好一朵心机的小白花儿！ 不是，李莲花能不能稍稍顾及一下作为天下第一的形象，他到底哪儿学来的这些勾引人的手段？！ 他是个男人！男人！！ 为什么看着这么…柔弱不能自理，还易推倒，还有那个眼神，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 什么叫喜欢他的脸就是喜欢他？ 就算他倾慕颜姑娘，也不能因为颜姑娘一句话就昏了头脑吧。 能不能理智点！！！ 李相夷是真的有点怀疑人生，天幕上的那人真的是他吗？ 真的吗？ 还是说，其实那人只是跟他恰好长着同一张脸，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举动呢？！ 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 见到这一幕的四顾门门人竟然也不再觉得惊讶，门主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其实好像…也正常。 主要是，颜姑娘着实爱美色。 而，恰好门主刚好有。 “颜姑娘好有意思，不理解但尊重，学着门主空钩钓鱼。” “…我突然觉得，门主是有当狐媚子的潜质，这种感觉，就没人学得来。” “不得不说，门主这美人计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高明，颜姑娘真的眼睛都不会转了。” “咦惹～门主是会自我安慰的，喜欢我的脸就是喜欢我。” “其实也没说错，毕竟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也就咱们门主，不过，咱们门主比着天幕上的门主差点感觉…” “我懂，就门主这个欲拒还迎的眼神，别人得学十年！！” “门主真的是来钓鱼么，钓的分明是颜姑娘…” 李相夷的呼吸逐渐烫了起来，头都有些抬不起来。 他真的不是狐媚子！！！ 弹幕“嗖——”一条接一条。 「不是，我为什么以前没发现李门主长得这么…美？」 +「这个仰头，我人没了！！！」 「好好好，李门主好演技，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我不是骂人啊，李门主这水平真的没去青楼学习过吗？」 看到这条弹幕的李莲花表情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天幕上那人真真是不要脸。 不过，这话可不许乱说啊。 他洁身自好，向来不去青楼的。 他的清白很重要的！！！ 以及，保护得非常好！！ 【天色临近午时，鱼篓依旧空荡荡，李莲花的“愿者”一个都没上钩。 “花花，你不行哦～”颜青离的鱼竿在滑动，手腕一用力，鱼钩露出水面，一条大鱼紧紧咬着鱼钩，尾巴溅起几朵水花，“我的小鱼儿上钩了。” 李莲花懒懒地抬眸，闷笑出声：“你没耍赖？” “我怎么可能耍赖呢！！”颜青离偷偷缩回释放灵气的指尖，理不直气也壮，“愿者上钩，估计是鱼儿嫌你丑。” 李莲花：？？？明明刚刚才夸过我貌美。 他运起内力朝湖面拍下一掌，无数“愿者”纷纷落下，转瞬间装满了鱼篓，哼笑一声：“我的鱼儿比你多。” 颜青离睨了他一眼耍赖的动作，轻啧。 李莲花充耳不闻，反正他俩半斤八两。 “阿离，回家了。”李莲花起身，长身玉立，眉目慵懒。 “来啦。”颜青离跟上李莲花的脚步，发丝荡漾，裙摆飞扬。】 天幕上两人吵架斗嘴的画面很是温馨。 “啧啧，门主和颜姑娘也是够幼稚的，抓条鱼这么多戏。” “哈哈哈哈，两人都爱耍赖，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李半斤，颜八两。” “你孤家寡人懂什么，就是和心上人在一起才幼稚！” “难道只有我，每次听到颜姑娘说门主不行的时候，就想到那方面——” “我也是，你给家里送的信送了没，早点把药膳给准备上，事关门主的终生幸福，最主要的还是大门主…” “昨天门主打得有点狠，我给忘了…” 四顾门心里约莫清楚，门主身体虚的可能性不太大，毕竟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整日上蹿下跳。 别人累得爬不动的时候，门主依旧是活蹦乱跳。 要是这样都算得上虚的话，估计其他人就没“行”的时候。 主要愁的是大门主，估计是碧茶伤身，所以身体有点…差，得养养！ 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多喝点，没坏处。 最前方的李莲花、李相夷眼皮一跳，神情有些郁闷。 这个虚的事儿，咱能不能不提了？ 偏偏这种事压根没办法证明，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尤其是李莲花，他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他真的不虚！ 虚的是天幕上的李莲花，不是他！！！ 【两人回到云居阁，李莲花推开院门，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臭小子，还不过来帮忙。” 李莲花笑意僵在脸上，猛地抬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笑容满面的漆木山，冲他招着手，灰色布衫，腰间挂着酒葫芦。 漆木山见傻徒弟呆愣的模样，不满似的哼哼两声：“给我带的好酒呢？” “酒？”李莲花眼眶泛红，摘下常年挂在腰间的酒葫芦，手臂微微发颤，“师父，你这酒葫芦我替您修好了。” 漆木山敲敲他的脑袋，随即接过酒壶晃了晃，没好气道：“臭小子哭什么，我活着你不开心啊。亏得我辛辛苦苦给你做饭吃，连壶好酒都不给我带。” 生怕是场幻觉，李莲花眼睛都不敢挪动一下，下意识道：“我等会就下山给您买。” “你这个臭小子，在外面受委屈了怎么不知道回家…”漆木山越说越气恼，不由得悲从中来，伸手将人扒拉到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四顾门不是你的错，单孤刀也不是你的错，非把事情怪到自己头上，然后躲到我坟前哭得跟个小孩似的。” 李莲花被他说得鼻腔泛酸，眼眶里的泪潸然落下，回抱住漆木山因上了年纪不复高大的身体。 师父活着，真好。 “师父太小看我了，谁敢欺负我，以我的武功，整个江湖谁能伤得了我，我可是…”他忍着泪意和声音中的哽咽，低声开口，“李相夷。” “李相夷怎么了？李相夷是人，不是神，受了委屈也能回家告状。”漆木山抬手揉乱他的长发，又敲两下他的脑袋，哼道，“瞧把你得意的，欠揍。” 李莲花夸张地“哎呦”一声，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恢复平静，询问事情缘由。 漆木山把事情原委告知李莲花。 李莲花转头看向厨房“帮忙”的颜青离，清浅一笑，心口却莫名被一股蜜糖填满。 原来这才是他的生辰礼。】 四顾门所有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压抑，只觉心口闷得厉害，犹如被困在一间无法逃脱的狭小密室，呼吸困难。 是啊，门主是人，不是—— 神！ 第58章 天幕观影③19 四顾门门人神情有些恍惚，门主武功天下第一，战无不胜，所以他们也时常将门主奉若神明。 只要有门主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江湖中更是无数人将门主供上神坛，认为他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可大家都忘记了，直至今时今日，门主甚至不足二十，四顾门几乎人人都比他年长，可出了事，站在所有人身前的永远是—— 李相夷！ 门主从不喊累，很多时候他都是连着数日不眠不休，一心去处理江湖纷争，甚至多数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久而久之，他们也觉得门主不会累。 这个认知在他们脑海里根深蒂固。 哪怕是刚才，他们还在笑着打趣，门主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现在想想，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明明门主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有点幼稚，有点嘴硬，爱吃糖，他也会哭、也会累、也会委屈…… 换个位置想想，若这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又该心疼成什么样？ 觉察到四顾门门人越来越怪异的视线，李相夷忍不住转身回眸，对上一双又一双…慈爱的眼睛，神情霎时有些一言难尽。 天幕上的李莲花是有点可怜，不过更可怜的难道不是身边这个李莲花吗？！ 他都没有遇到颜姑娘。 为什么要一个个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哭的是李莲花，不是他。 他没哭啊！！！ 徐一安径直朝李莲花扑去：“啊！！我可怜的门主啊。” 万霖嗷地一声，紧随其后：“门主，我的肩膀借你靠靠。” 李相夷神情扭曲，吓得直接从椅子上一蹦三尺远，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誓死护卫清白的模样。 疯了，疯了，疯了… 都疯了！ 徐一安、万霖两人扑了个空，两双眼睛一息间锁定李相夷，作势还要再扑。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李相夷目露惊恐，毫不留情地伸手指着李莲花，胳膊都有点打颤，吼道：“他才是李莲花！！天幕上那个花有颜姑娘，底下这个花孤家寡人一个，他他他他他需要抱抱。” 徐一安、万霖一想也对，电光火石之间，一左一右把李莲花圈在怀里，两张嘴止不住地嘟囔他们会对他好的。 一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至于门主，以后也不能让他连轴转，也要强制他多休息、好好吃饭。 正在蛐蛐天幕花的李莲花：？？？ 李莲花被两个大男人紧紧搂在怀里，一脸无语，深吸一口气：“松手，我没事。” 该难过、该伤心的他早就经历过了。 况且，师父也能活过来，起死回生的代价他也已知晓，就该由单孤刀来付。 那时，颜姑娘的救命之恩，他可以—— 以身相许！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多正常… 是不是？ 除了看天幕上那人有点不顺眼之外，他并不难过。 徐一安是真的有点伤心的，他们以前太对不住门主了，都没问过门主累不累，以后不会了。 他声音有些哽咽：“大门主，你跟门主一样嘴硬，知道你好面子，你偷偷哭，我不拆穿你。” 万霖也难受得嗷嗷叫：“我替你挡着，其他人不准看啊。” 李莲花：…… 这俩…棒槌！ 李莲花凉飕飕道：“再不松手，今晚我和李相夷混合双打。” 话音刚落，徐一安、万霖手松得一个比一个快，大门主说得对，他看起来就没事，不需要安慰。 他们很听话的。 两人胡闹了一通，四顾门颇有些沉寂的气氛被打碎，场面再度活跃起来。 “门主爱吃糖，以后每个人身上揣点糖，保管门主天天都能吃着。” “还有，四顾门每个房间也得备点。” “门主爱吃什么口味的，回头让门人去买回来？” 险些落入魔爪的李相夷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差点他的清白就没保住，怎么能跟男人搂搂抱抱呢？ 清白多重要啊！ 他是要留给…未来夫人的。 边想着，余光不自觉看向天幕上用餐的颜青离，耳根有些发热。 也不一定是颜姑娘… 李相夷跑神一瞬，听到四顾门门人叽叽喳喳要用糖把四顾门填满，别过脸，神情有些别扭：“谁爱吃糖了？” 听到少年嘴硬的话，四顾门门人没去打趣他，门主年纪小，偶尔任性点多可爱。 有人笑道：“是是是，我们爱吃，希望门主赏个脸允许我们买糖请您吃，可以吗？” 李相夷抿了抿唇角，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眸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晃了晃脑袋，勉为其难地开口：“行吧！” 少年恣意张扬的模样映入众人眼帘，光影也眷顾着他，将他描摹地无比耀眼。 在场人纷纷被他这副傲娇的模样逗笑。 漆木山、芩婆对视一眼，看着潇洒恣意，还有些小傲娇的徒弟，嘴角不自觉弯起，凝视着他的眼神温柔又慈爱。 相夷就该是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漆木山忍不住看向李莲花，有些心疼，莲花吃了太多的苦，只见李莲花也是温柔又无奈地看着李相夷，就像是家中顽劣任性的弟弟。 觉察到他的视线，李莲花笑着望来，神情轻松又懒散，仿佛在说：我没事。 漆木山笑着点了点头。 李莲花眸中生光，埋藏在皮囊之下的温柔动人心扉，嘴角挽起的弧度像是天边勾勒的一轮上弦月。 他是真的没事。 他的前路也是有光的。 哪里还需要自怨自艾，多浪费感情啊。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想想… 李莲花看向天幕上正在吃饭的一家四口，那人熟练地端过颜姑娘面前的盘子，挑出她不爱吃的菜。 【颜青离偏着头，朝他轻眨眼眸，李莲花似是读懂她的眼神，心里暗暗嘀咕，阿离就会嘴上说他好。 芩婆、漆木山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就当没看见他俩的眉目传情。】 李莲花看着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嗤了一声。 不识好歹！ 有人夸，还不识趣，还想要更多。 真贪心！ 心里蛐蛐，眼神却不忘扫过李莲花挑出来的那些菜。 不爱吃。 记住了… 第59章 天幕观影③20 天幕上的画面格外温馨，李莲花亲人、爱人俱在身侧，度过了一个最难忘的生辰。 接下来的画面便是李莲花带着颜青离在山上乱逛，去逛一逛他少时玩闹过的地方，两人玩闹了三四日光景。 【颜青离一边玩，一边写着法诀，剑诀、术法一堆，准备好法诀后，她去院中喊来正在和漆木山切磋的李莲花。 “花花给你。”颜青离把手中的法诀递给他，起身往外走，“去你房间吧，我助你洗经伐髓。” “好。”李莲花跟在她身后，掀开书册翻了两页，眼中闪过微微讶异，仙界术法果真玄妙无穷。】 伴随着天幕上李莲花的翻动，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脑海中同时漂浮着一本青色书籍，正在一页页快速翻动，无数个金色文字滚过，没入他们的记忆中。 至高法诀，枯木逢春，主疗伤治愈，亦可控万物生长。 简言之，只要你还剩一口气，“枯木逢春”都能助你起死回生。 两人快速吸纳这些记忆，缓缓睁开眼，李莲花神情淡然，李相夷眸中有些兴奋，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界之外的世界，更为精彩。 【回到房间，颜青离布下结界，将屏风后的浴桶挪到房间中央，将灵液一股脑全倒在浴桶里。 瞥见浴桶，李莲花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颜青离挑眉：“脱。” 李莲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嗯？！” 他就知道。 颜青离眼神戏谑，再度开口：“脱光啊，进浴桶里。”】 天幕下所有人惊呼，有的人甚至准备捂着眼睛不去偷看，就是五个手指的缝隙一个比一个大。 啊啊啊，这么刺激的吗？ 「李门主犹豫什么，脱啊！！！」#爆！ +「难不成是李神医身材不行？」 李莲花看到这条弹幕，眉头挑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收紧，不动声色地绷了绷腹部的肌肉。 虽说他这些年懒了些，瘦了些，但身材还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还是得多练练，到底是比以前差了一点点。 他呢，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一点点瑕疵都不能存在。 四顾门所有人一阵阵起哄声，桌子被拍得险些要七零八碎。 “进展有点快，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门主，你倒是脱啊，颜姑娘又不是故意占你便宜，人家这是为了帮你！！” “就是就是，门主害羞什么？！” “不用说，就我们门主的身材肯定能勾到颜姑娘。” 李相夷身形一颤，脸颊热得惊人，羞意止不住地翻涌，脚尖磨蹭着地面，有些别扭。 颜姑娘…她她她说什么呢？ 别说，他们当下还没定情，就算和颜姑娘定情，他也得注意发乎情止乎礼！ 那是对姑娘家的尊重。 哪有当着姑娘面脱光光的，这也太…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神情欲言又止：“阿离，要不你告诉我如何做，我自己来，可好？” 颜青离摇着脑袋，眼神正经，好似真的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不行，我在旁边才能时刻注意到你的状态，防止你出意外。” 洗髓丹药力猛劲，万一他的身体扛不住，她在旁边能保他无虞。 心知颜青离是不会离开了，李莲花喉结微动，对着心爱的姑娘“坦诚相见”，他就算脸皮再厚，也实在是… 他轻声开口：“阿离，那你转过去。” 颜青离轻眨眼眸，满是无辜：“我不能看看么。” 其实她很期待李莲花的身材，看着瘦削但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她能感受到李莲花衣服下隐藏的力量。】 四顾门忍不住放声大笑。 “看看看，门主给她看啊！” “门主，犹豫什么呀，颜姑娘想看啊，给她看啊！” “呦～心爱的姑娘！门主原来也知道他脸皮厚啊。” 李莲花酸天幕上那人的情绪一顿，眼神左右看了看，他脸皮最薄了。 抬眸望去，颜姑娘一本正经地调戏那人的模样，有点可爱。 就是调戏的对象…不太对。 李相夷不动声色地低了低头，眼神左右乱飘，又止不住地落在天幕上，脸上一片绯色，呼吸滚烫。 颜姑娘是怎么做到一脸无辜地去调戏李莲花的？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总让他有一种颜姑娘正对着他说话的感觉，若是颜姑娘这样对他… 李相夷喉结微动，脸颊红透。 漆木山不由得喃喃道：“相夷啊，身材就是男人的第二张脸，记住了。” 是人，第一眼看的就是长相和身材。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极好的。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李相夷又羞又恼：“师父！！！” 师父怎么也乱说。 真讨厌。 【李莲花嗓音似水柔情，眸光潋滟：“阿离，看光我可是要负责的，失了清白我就没人要了。” 相反的是，他的举动并不温柔，缓缓欺身上前，颜青离比他矮半个头，整个人被拢在他的阴影之下，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颜青离一抬眸，对上李莲花那张惊心动魄的脸，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鼻尖全是李莲花的香气。 那缕香气，似草木香，似药香，又有点浅淡的甜，像是青涩的苦味褪去，留下似有似无的甜意。 “花花，你好香啊。”颜青离脑袋凑近嗅了嗅，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比我还香？” 李莲花心头发颤，差点没忍住倾身上前，克制住起伏的心绪，暗暗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掌放在她的脑袋上，略一使劲，颜青离整个人被提溜溜转了一圈，小碎步般的跟着他的动作背过身去。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听话，不准回头。” 颜青离乖巧道：“噢。”】 李相夷面颊上的红意蔓延至脖颈，没入衣襟，隐隐觉得空气有些燥热，他抬手扯松了衣襟。 颜姑娘—— 真的好可爱啊。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毫无节奏的狂跳怎么也压不下来。 他努力看向颜青离对面的李莲花，暗骂真不要脸。 老狐狸又骗颜姑娘，果然，撒谎的男子真的不能要。 他就不撒谎。 第60章 天幕观影③21 李相夷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感知着陡然加快的心跳，眼神中出现一丝彷徨，似乎在试图理清头绪。 一句不经意的问题，心跳立刻乱了节奏。 香？ 香吗？ 李相夷不动声色地低下头，趁机偷偷去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努力深吸一口气，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淡淡的皂荚味儿啊。 嗯，是个人身上都有。 难不成颜姑娘是…故意夸李莲花的？ 不对—— 李相夷摸了摸鼻子，神情自若地往李莲花身边凑近几分，两人间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但到底隔着一张桌子，气息不太明显。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视线正好扫到桌上的茶壶，他果断拎起茶壶给李莲花的茶盏里斟满水，假惺惺道：“茶凉了，添点热的。” 此时他稍俯身前倾，凑到李莲花旁边，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周边笼罩，出现得无声无息。 药香、茶香、皂荚香… 总之很香就对了。 不是，李莲花还真是香的？！ 一个男人浑身弄得那么香干嘛！！ 姑娘家身上都没他香，丢人现眼！！！ 李相夷眉眼顿时耷拉下来，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丝毫不犹豫地收回倒茶的手。 喝什么喝，要喝自己倒！ 李莲花侧首抬眼，那张俊俏的脸蛋就在自己眼前，就是眼神凉飕飕的，那模样气得跟河豚一样。 眉头一挑，唇角微微上翘，脸上的笑容增添几分洞察一切的撩人，屈指扣了两下桌面，懒洋洋地开口：“李门主，我这茶可还是凉的呢？” 说着，还状似无意地抬手挥了挥袖子，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又浅又淡的香气。 那股子香气止不住地往李相夷鼻子里钻，他黑眸微眯，暗暗磨着牙。 想打人！ 想打李莲花！ 想打没皮没脸还…香喷喷的狐狸精！ 李相夷抱剑倚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你是身体虚，又不是手废了，要喝自己倒。” 李莲花手指轻敲桌面的动作蓦地停住了，眼神似笑非笑，幽幽开口：“李门主，你是真的有点欠收拾呀！” 原本还想着小金库给他多少留点。 啧！今晚他一个铜板都别想要。 他香怎么了？！ 谁让有的人天天就知道打架，全身上下都是汗味，令人讨厌。 “来，打一架。”李相夷眼神锐利，抬抬下巴，一副猫猫傲娇的模样。 他早就想狠狠揍李莲花一顿，偏生这人滑不溜秋，跟条泥鳅一样，说话办事总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差点将人气疯。 他可不信，他会输给李莲花！ 要是赢了李莲花，绝对要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喊“大哥！” 光是想想，李相夷唇边的笑意都止不住。 李莲花啧了一声：“莽夫！” 打架这种事多无趣啊。 能动脑子的事儿干嘛要动手。 多累啊。 笛飞声的耳朵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眼睛一亮：“什么打架？” 正在唇枪舌战的李莲花、李相夷两人齐齐转头，上下扫视他两眼，默契地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去争吵，收回视线观看天幕。 相似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表情，以及…清澈愚蠢的笛飞声。 笛飞声迷茫，不是，他们俩什么眼神？！ 他不就问了个问题吗？！ 这年头，谁都能问，就他不能问了？ 四顾门没注意几人的眉眼关司，一心在嘀咕自家门主。 “门主真是诡计多端啊，嘴上说着被看光会没人要，心里估计在咆哮，颜姑娘，快快快看我！！” “你是懂门主的，我也这么觉得，要是颜姑娘敢应声好，门主立马将自己扒拉个干干净净。” “两人这距离，不会要亲上了吧？！” “颜姑娘总是能无意识地说出撩拨门主的话，看把我们门主给羞得，耳朵红得呦～” “哈哈哈，门主这是把颜姑娘当玩具了，按着脑袋转圈圈。” “门主和颜姑娘真好玩儿，主要是门主真会勾引人。” 弹幕： 「李门主这心思昭然若揭啊，就差把“对我负责”四个字刻脑门上了。」 +「呦呦呦，这差一点就能亲上的距离，真的是我能看的吗？」 +「颜姑娘在李门主手里怎么跟个小手办一样，按着脑袋滴溜溜转一圈，颜姑娘这小碎步，真可爱。」 「看光李门主就要可以负责？那我偷偷去看李门主洗澡，可以吗？」 「前面那个，只要你不怕李门主的剑，尽可去试试。」 「众所周知，李门主有两把“剑”，一把闻名天下的少师剑，一把淬了剧毒的舌剑。」 李相夷眼神落在那条洗澡的弹幕上，表情一言难尽。 是他提不起剑了吗？ 这么胆大包天的念头都敢有！ 视线一条条掠过弹幕，瞥见那条说他嘴毒的弹幕，嘴角抽了抽。 他嘴哪儿毒了。 他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颜青离正打算悄咪咪回头。 “阿离！” 李莲花清润的嗓音吓得本就心虚的颜青离心里一咯噔，理不直气也壮：“喊我做什么，我听话，我没偷看。” 见她乖乖站好，李莲花才走到屏风后脱衣服。 颜青离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捏了捏耳垂，眼神飘忽不定，余光扫了眼窗户。 心道，大白天也不知道开扇窗户，难怪房间里又闷又热。】 天幕很贴心地给李莲花的全身上下都打了马赛克，可谓是遮挡的严严实实，连一丝丝给人偷窥的机会都不留。 天幕下的百姓们纷纷唉声叹气，眼神里略带遗憾，一个个指指点点。 天幕这就有点见外了嗷。 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看的？！ 小天道无语凝噎，心道，我要是不跟你们见外，回头我就被那人见外。 李莲花、李相夷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天幕有分寸，这要是他赤身裸体地被所有人见到，面子里子算是丢了个彻底。 他的清白可不能毁在天幕手上。 男子的清白多重要啊。 听到颜青离心里的嘟囔声，两人都略有些不自在，耳根子已浮上红晕。 那时不过二月，天气寒凉，更遑论还是在山上。 哪里是房间热啊？ 分明是—— 颜姑娘害羞了。 第61章 天幕观影③22 四顾门早已叫唤出声。 “颜姑娘想看，就给她看啊，门主，男人就是要大方点。” “就是，看你把颜姑娘吓得。” “不是，门主脱衣服这么慢，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你是会关注重点的，我也觉得是门主故意的，脱得越慢，颜姑娘听着声音，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幻想门主脱衣服的样子，果然，你看颜姑娘害羞了。”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门主啊！” 李相夷原本不觉有什么，被其他人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羞意顿时上涌，他不懂，脱个衣服而已，哪里有这么多戏码。 但是李莲花懂—— 因为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漆木山看着天幕朝芩婆挤眉弄眼，忍俊不禁，相夷在勾人这方面可真有天分啊。 手上捋胡子的速度快了些，一个不留心，扯掉几根胡子，疼得呲牙咧嘴。 丢人不能自己丢人，于是漆木山扭头看向两人，轻咳两声：“看看，我都说了身材很重要，你们要是大方点，给徒媳妇儿好好看看，指不定追媳妇儿的速度还能快点。” 那眼神，明晃晃的恨铁不成钢。 李相夷恼羞成怒：“师父！！” 师父怎么越老越不正经！ 李莲花眉头一挑，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倒是想啊，这不没人看… 漆木山脸一沉，苦口婆心道：“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但是多看两眼能让你追妻路上少两块绊脚石。” 李相夷：…… 李相夷理智觉得师父这番话不对，内心却又诡异的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甚至觉得—— 有道理啊。 念头一起，李相夷身体一抖，跟拨浪鼓似的晃了晃脑袋，打死都不愿意承认他刚刚竟然觉得这样做也对。 没道理，一点儿都没道理。 靠姿色勾引颜姑娘就算了，怎么到头来还要靠身体勾引，难不成没了姿色和身体，颜姑娘就不喜欢他…了吗？ 心悦一个人明明心悦的是全部。 又不止是姿色和身材。 若是被李莲花听到他心中的想法，只会说他—— 天真！ 太天真！ 李相夷敢怒不敢言，哼哼唧唧道：“才不是。” 听到他的嘀咕，漆木山吹胡子瞪眼：“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照他这嘴硬的程度，指不定回头莲花孩子都有了，他还在阿巴阿巴呢！ 此时此刻的李相夷对“臭”这个字格外敏感，声音提高几分，瘪了瘪嘴，看着脸上委屈得很：“我不臭！香的！” 回头他就去洗花瓣浴，一天泡十回！ 漆木山：？？？ 这棒槌…真是没救了。 听到他的话，一旁安静看戏的李莲花轻挑下眉，喉间溢出一声闷笑，声音很轻，却足够李相夷听见。 李相夷跟被踩了尾巴的猫猫没什么区别，逮着谁都要伸出猫爪子挠两下，恼了：“你笑什么笑！” 李莲花不咸不淡地勾唇应声：“笑你…可爱。” 可爱得有点…犯蠢。 李相夷瞳孔地震，双手交叉捂着胸口，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个变态吧。” 虽然他长得很好，身材很棒，也很厉害，人人都敬仰他、崇拜他，哪怕多一个李莲花，他也不是很意外。 但是他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更没兴趣。 李莲花：……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少年，嫌弃道：“傻人有傻福。” 李相夷不肯吃一点亏，麻溜回他：“你才傻！” 芩婆看着三人的你来我往，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也没想到，相夷原来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是真的挺会勾引人的。 也难怪，弹幕清一色夸他是狐狸精。 【李莲花迈入浴桶，轻声道：“阿离。” “啊，噢。”颜青离半晌回过神，转身看着浴桶里的李莲花有些怔愣。 碍于颜青离的视线过于直白，李莲花抿了抿唇，蓦地红了耳根，他的嗓音比平日多了几分缠绵悱恻：“阿离。” 颜青离只觉面上一烫，清了清嗓子，取出洗髓丹让他服下：“这是洗髓丹，洗经伐髓，助凡体脱胎换骨，但是会非常疼，受不住了告诉我，别硬撑。” 李莲花服下丹药，面上温润：“好。” 丹药下肚，李莲花顿感撕心裂肺的痛苦，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碎，他紧抿着嘴唇，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却抵不住每次呼吸伴随而来的痛苦。 颜青离目不转睛，生怕李莲花出现意外。 可看着，看着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莲花全身绯红，修长清瘦的手指紧紧扣着浴桶边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白，青色脉络布满整个手背，颈侧青筋暴起。 “嗯～”纤长的眼睫沾惹了些微水汽，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有些急促，他喉咙里溢出隐忍压抑的闷哼声，喉结上下滑动，颈侧的小痣平添了几分妖异。 颜青离挠了挠耳朵，只觉耳朵有些发麻，他的声音实在是，实在是—— 太过撩人。 她整个人霎时定住，更是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而后不自在地别开眼眸。 嘀咕不止，李莲花肯定是狐狸精转世！ 疼痛渐渐褪去，浓郁的灵气疯狂地朝他体内涌去，李莲花只觉很舒服，舒服得想要原地升天。 丹田里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灵气旋涡，他本能去压缩那些灵气，片刻后，“叮咚”一声，内力逐渐转化为液态的真元。 只见周围的灵雾更是疯了似的形成旋涡争相汇入他的体内，最后化作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束包裹全身。 光束褪去，筑基成功。 颜青离提着的心渐渐落下，李莲花的资质当真是难得一见，洗经伐髓，一跃筑基。 放在修仙界，也是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 李莲花缓缓睁眼，只觉全身有股清爽舒适的感觉，五感尤为清晰，往日不易察觉的细微末节都被放大了。 颜青离眼睛明亮，歪头笑道：“恭喜你，能活到两百岁。” 筑基成功，寿数二百。】 天幕下所有百姓哗然！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整个大熙朝蔓延，按耐下去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从头到尾，李门主也只是泡了个澡，吃了颗药，就能活到两百岁？ 这样的丹药能不能人手一颗啊！！ 花钱买也可以啊！ 只是一颗丹药而已，颜姑娘总不会不舍得吧？ 第62章 天幕观影③23 天幕下所有百姓讨论不止，纷纷垂涎这颗丹药，哪怕只能活到两百岁，算一算也是多活了一辈子啊。 最重要的是—— 这颗丹药没有一丝一毫的代价。 他们可以重金求购，颜姑娘心善，总会愿意的吧？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身处皇宫的大熙帝。 此女子身份神秘、手握重宝，李相夷更是在江湖中一呼百应，民心之所向，思来想去，他便歇了乱七八糟的心思。 况且，李相夷无心帝位，他们之间并不冲突。 说句不甘心的话，若是李相夷当真想要谋权，凭他在江湖的地位、天幕的偏爱，怕是轻而易举便能夺下帝位。 故他有心与他们交好，既如此，他身为皇帝，重金向他们求购一颗丹药，总要给几分薄面吧。 四顾门惊呼声一片，甚至一时没人想到去调侃天幕上李莲花方才的喘息。 “不是，这就两百岁了？” “但凡是颜姑娘拿出的东西，果真都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 “我只想说三个字，真容易。” 下一瞬，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胡说什么呢，你没听到颜姑娘心里念叨的想法，是门主资质好，才能一跃筑什么，筑基，说不准换成我们，根本就没可能。” “就是，门主的天赋哪里是我们能比的，他十五岁天下第一，你十五岁还在家里跳水坑呢。” 耳畔是四顾门喋喋不休的夸赞，李相夷眼睛一亮，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马尾轻晃，唇角是掩不住的得意。 没错，就是他！ 颜姑娘口中的天之骄子。 他就知道，不管身处何时何地，他都是最厉害的。 颜姑娘口中的那什么修仙界？ 若是他去了，定然也是修仙界第一，绝对不会给她丢面子的。 想到这儿，李相夷得意的马尾瞬间耷拉下来，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压也压不住。 去什么去？ 他还有四顾门呢… 他才不想离开他的四顾门，没错，就是这样！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看着天幕上颜青离亮晶晶的眼睛，愈发觉得口中的茶酸溜溜的，难以下咽。 呵！ 两百岁。 不就是两百岁吗？！ 两百岁的结局和他的结局有什么区别，也是不努力，转头就被颜姑娘给埋了。 顶多也就能多陪颜姑娘几十年而已。 而已！！ 面上从容不迫，心绪百转千回，甚至隐隐要把牙齿给咬碎了。 四顾门其他人的思绪也不再纠结这些了，话题瞬间跑偏，有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反正他们门主最厉害，就对了。 “门主不愧是门主，哪怕疼成这样，姿色依旧是美得惊心动魄啊。” “别的不说，就拿那声闷哼，学不来，真的学不来。” “笑死我了，颜姑娘都吓得捂鼻子了，一直念叨门主是狐狸精转世，不会是担心自己流鼻血吧。” “美色当前，这谁能扛得住啊。” “哈哈，颜姑娘既然喜欢，门主就回头偷偷多多“嗯～”给颜姑娘听。” “哈哈哈哈哈哈！”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说得李相夷面红耳赤，那人明显是疼得一下没忍住，他们怎么什么都能想得乱七八糟。 李相夷习惯性地看向李莲花的表情，却发现这人神情淡然，就是那双眼睛明显有点…不高兴。 他甚至能隐隐闻到这人身上的醋味儿？ 这人醋什么呢？！ 天幕上那人跟颜姑娘又没有卿卿我我，哪里用得着吃醋。 殊不知，此时的李莲花快被醋海给淹了，就差在海里凫水，脑海里就徘徊着三个字—— 两百岁～ 小天道趴在云层上看的正起劲儿，觉察到李莲花无休止的怨念，这时才反应过来，洗髓丹没送上门。 “嗖！”一个弹指瞄准两人。 醋海翻涌的李莲花、面红耳赤的李相夷顿时觉察掌心出现一个玉瓶，洗髓丹三个字在心底同时响起。 杂乱的思绪瞬间一滞，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悄无声息地握紧玉瓶收入囊中。 洗髓丹的诱惑，他们心知肚明。 李相夷狐疑地看了一眼李莲花，挠了挠耳朵，这人又不醋了？ 要说是因为洗髓丹，他不信。 后知后觉的李相夷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莲花，嘴里啧了一声又一声，年纪大就是爱多想。 有那胡思乱想的功夫，倒不如多修炼。 两百年算什么？！ 两千年都不算多。 【李莲花羞意上涌，有些不自在：“阿离，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穿衣服。” 听到她的话，李莲花心情雀跃，可是—— 浴桶内的灵液被他吸个干净，现下没有雾气遮挡，水面清澈见底，他几近赤裸地在颜青离面前，默默往下缩了缩脖子。 颜青离视线往水里扫了一眼，眉梢轻挑，脸颊贴近他的脸颊，细语呢喃：“花花，身材真好，不愧是李门主。” 天下第一呐。 话音刚落，也不待李莲花说什么，颜青离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李莲花脸色爆红，红晕沿着脸庞不停地向下蔓延，整个人像只蛊惑人心的红毛狐狸，瞬间将脑袋埋进水里，水面“咕嘟咕嘟”直冒泡。 她那一眼往哪儿看呢？！】 天幕上的此情此景，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李神医都绷不住了，刚喂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而他身侧的李相夷的脸颊也是红得跟火烧云似的，甚至眼尾都染上了绯色，呛得他直掉眼泪。 明明是寒冬腊月，两人却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叫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口舌更是干燥得厉害。 李莲花忍不住扶额，凝脂般的肌肤泛着粉意，漂亮的眼眸也因湿润的水光十分动人，可谓是做实“男狐狸”的名号。 颜姑娘当真是…… 李莲花眼睫微颤，翻遍脑海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绘她，只觉心口烫得厉害，浑身发热，身体里好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似的。 他神情自若地理了理衣摆，闭了闭眼，默默安慰自己—— 嗯。 至少，他不虚。 颜姑娘亲口证明的。 第63章 天幕观影③24 李莲花眼睫微微眨动，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意，再抬眸已是神态自若，漂亮的黑眸柔柔地波动着，如画的眉眼里攒出一点温柔的笑意。 随即姿态散漫地斟茶、喝茶，眼神左右看了看，左手状似无意地在腹部停留一瞬，手指下的触感紧致有力。 咳！ 虽说他十年里练剑懒散了些，但身材保持的还是不错的。 应该还是招人喜欢的。 相较于李莲花的神情自若，隔壁的李相夷可谓是满目桃色。 少年不仅仅是双颊酡红，甚至暴露在外的脖颈也在微微泛着红粉，喉结在泛红的肌肤下滚动。 长睫下星眸熠熠，此刻像是晕了一汪桃花池的水，好似一只勾人的小狐狸。 那双一模一样的黑眸，若说李莲花是外放的缱绻勾人，那么李相夷便是不动声色地惹人注目。 少年总骂李莲花是狐狸精，殊不知，他不经意间的羞涩勾人，是另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李相夷只觉口干舌燥，全身愈发滚烫，尤其是腹部火烧火燎，垂首时后颈上的绒毛都立了起来，连耳根都烧得发软。 颜姑娘，她她她她…… 少年惯来聪明睿智的脑子此时此刻已经转不动了，憋了足足半晌，才憋出三个字—— 不知羞！ 非非非非礼勿视！！！ 虽说他们未来是伴侣，可眼下尚未定情，需得恪守礼仪，如何能…随意越界？！ 就算颜姑娘想看，也应该是…… 少年的思绪越跑越偏，身上越来越热，一阵寒风刮过，迷糊的脑袋瓜瞬间清醒。 呸呸呸！ 看什么看？！ 不能看！！！ 天幕上李莲花那句崩溃的心声“她那一眼往哪儿看呢！”传遍大街小巷，震耳欲聋。 四顾门喷茶声此起彼伏，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随即而来是止不住的闷笑声，不大却直直地往其他人耳朵里钻。 只能说给自家门主留了面子，但不多。 然，徐一安和万霖实在是憋不住，两人勾肩搭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整个上气不接下气。 万霖笑得直拍腿：“哈哈哈，天下第一，哈哈哈哈，天下第一，门主方方面面都是天下第一。” 徐一安笑得呛了好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义正言辞道：“我看，谁还敢质疑我们门主——” “虚！” 最后一个字，说得那是一个字正腔圆。 证据这不就来了吗？！ 看谁还敢质疑！！！ 在场人原本压抑的闷笑声顿时抑制不住，不停地往外冒，并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 “就是，我们门主天下第一。” “门主害羞什么，颜姑娘夸你身材好，这可是优势啊！！” “没错！咱们门主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实力有实力，简直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啊。” “要我说，门主这个时候就不该害羞，一鼓作气要颜姑娘负责啊！门主自己说的，看光他可是要负责的，多好的机会啊。” 前方的李莲花眉头轻轻一挑，轻轻吹着茶盏中的热茶，茶雾缭绕，香气四溢。 “哎呦，你说得太对了，门主错失良机，真可惜啊。” “就是，门主大大方方的，不能太小气，颜姑娘想看就给她看，若是你不愿意，怕是外面好多人排着队呢？” “对对对，弹幕上都有那么多惦记颜姑娘的，指不定使出什么样的花招准备着勾引颜姑娘的，你可上点心吧，我的门主诶～” “小心颜姑娘不要你了，你就晚上躲被窝里哭吧。” 四顾门所有人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李相夷，恨不得凑到他耳边念紧箍咒，嘴硬是娶不到夫人的。 更遑论，他们门主的嘴，那硬得跟蚌壳差不多，撬都撬不开。 至于李莲花，大家甚至都无需去提醒，大门主那眼神看似温吞柔和，实则眼底的势在必得和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倘若颜姑娘出现，怕是第一时间就给人叼回窝里了。 与其担心“满腹心机”的大门主，倒不如担心担心“单纯嘴硬”的门主。 所有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是只有一个颜姑娘怎么办？ 想都不用想，门主肯定抢不过大门主。 那么，场景可能就是，大门主都跟颜姑娘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了，门主还在那边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道，“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颜姑娘。” 听着身后四顾门苦口婆心的话，李相夷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道：“哼！危言耸听。” 哼！ 他和颜姑娘可是上天认定的伴侣，颜姑娘怎么会不要他？！ 万一！ 万一她不要他了… 不要就不要，他还…不要她了呢！ 若是被四顾门人听到他的想法，怕是会忍不住把自家门主的嘴给缝上。 到底是没见过这种惊心动魄的场面，漆木山老脸一红，徒媳妇儿这个性情，还真是直白啊。 真敢说！ 也不知道相夷吃不吃得消。 漆木山扭头看向李相夷，少年整个人快被烧化了，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着茶水，像是喝不够似的。 天幕下不少百姓也是脸红心跳，毕竟百姓面对感情大多含蓄克制，哪怕是夫妻，也是尊重为先，像这种直白大胆的话语更是少之又少。 也不乏有百姓觉得颜青离甚是离经叛道，言语过于…放荡，纵然身为神仙，但终究不过一介女子，还是要端庄知礼为好。 弹幕笑声不止。 「李门主不行的谣言，也算是被颜姑娘澄清了，澄的清清儿的。」 「我就欣赏颜姑娘说话够直白，这么害羞的李门主不多见啊。」 +「李神医这会儿怎么不记得说让颜姑娘负责呢。」 「笑死我了，颜姑娘口中的天下第一，可不止是武功方面的天下第一。」 「弱弱问一句，李门主到底是有多行？」 这条弹幕顿时勾起天幕下百姓的好奇，他们也想知道李门主到底有多行？ 说实话，四顾门门人也好奇，但是这种事心里好奇就行，放在明面上说是对两位门主和颜姑娘的不尊重。 有些事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总之，他们门主很行！ 李莲花、李相夷看到这条弹幕，眼皮止不住地狂跳起来，心口莫名一阵慌乱。 天幕不会这么没底线吧？！ 第64章 天幕观影③25 显然，天幕不会去回答两人的疑问。 天幕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和颜青离在山上度过好几日的悠闲生活，钓钓鱼、养养花、下下棋，偶尔陪着师父师娘唠唠嗑，像是小夫妻隐居山林的婚后生活。 两人一狗，温馨且幸福。 可可爱爱的狐狸精更是讨得不少百姓的欢喜。 李莲花见状屈指轻叩着桌面，眼神依旧盯着天幕，稍稍歪了歪脑袋，缓缓开口：“回头记得去把狐狸精救回来，那只傻狗是我在…捡的，别忘记了。” 他的狐狸精，回头也是要带走的。 李相夷晃了晃马尾，傲娇地“嗯”了声。 【几日后，李莲花和颜青离收拾东西，下山。 狐狸精见到久违的莲花楼，开心得上蹿下跳，甚至嚣张到跳上李莲花的床踩了好几个狗爪印。 看得李莲花眉心突突跳。 颜青离躺到她心爱的摇椅上，舒坦地眯了眯眼，朝李莲花招手：“小李子，给本小姐倒茶。” 听得李莲花嘴角直抽抽。 李莲花双手叉腰，一脸无语，视线在狐狸精身上和颜青离身上游离，半晌后才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地回道：“遵命，大小姐。” 李莲花泡好茶，给她斟了杯茶，稍稍凉了些，端到她面前，佯装恭敬地开口：“大小姐，请喝茶。” 看着李莲花俊美的脸蛋，颜青离手痒，没忍住揩了一把油，捏起一团软肉：“小李子就是懂事。” 李莲花配合地捂着脸，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大小姐你怎么能…” 颜青离眼睛一亮，瞬间体会到强抢民男的乐趣。 “我怎么了？”颜青离的指尖在他脸颊边缓慢抚过，更是调戏般地轻点两下他的脸颊，而后指尖向下滑动，最终停在他颈侧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痣，指腹慢慢碾磨，“咦～花花，你这里有颗小痣诶。” 有点好看。 “别闹。”李莲花垂眉敛目，胸膛微微起伏着，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慢慢烫了起来，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的掌心摩挲两下。 他一抬眸，眼底炽热直白的情绪仿佛要将眼前人吞噬。 颜青离对上他的眼眸，下意识避开视线，心头突如其来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随即视线回正，正要细细打量，李莲花的眼神却如平常一般无二，仿佛方才只是一场幻觉。 是她看错了吗？ “主上！”突兀的声响瞬间打破莲花楼的暧昧氛围。 李莲花眉心一跳，偏过脑袋抬眼望去，凉飕飕的视线落在兴奋奔来的封磬身上。 封磬后背一凉，对上自家主上清凌凌的眼神，注意到两人相握的双手，心拔拔凉。 完了？！ 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任谁都能看出天幕上李莲花的不爽，就像是一种被人打扰了兴致的不爽。 正看着两人暧昧的百姓如鲠在喉，惊呼声戛然而止，恨不得隔空扇封磬两巴掌，要是他不来，说不准他们还能看见更刺激的。 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难怪连主上都能找错，真是个蠢货。 天幕下的封磬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方才入城，快马加鞭，很快就能到达四顾门，向主上磕头请罪。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适合上门吗？ 主上怕是会更加看他不顺眼！！ 封磬扫了眼最后面的单孤刀，还是扬鞭朝四顾门奔去，无论如何，都应尽快将单孤刀交于主上处置，以免留下后患。 好在，他记住了。 以后夫人同主上在一处的时候，他必须得躲得远远的。 -*- 四顾门。 天幕上李莲花的又一番做派，再度刷新四顾门门人的认知，他们揉了揉眼睛，神情欲言又止。 “门主…好演技。” “门主…好会玩。” “门主…好色情。” “……” 门人们一句接一句地配合，逗得其他人捧腹大笑。 “嗯…门主是会利用他这张脸的，我严重怀疑，门主已经把勾引颜姑娘这件事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了。” “你怀疑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颜姑娘和门主可真会玩啊，关键是门主也太上道了吧。” “颜姑娘和门主有点暧昧了嗷。” “看颜姑娘把我们门主撩拨得，门主那小眼神，哎呦～没眼看，没眼看，那耳朵见天的红红红。” “滚，你说话正常点，好恶心。” “门主这眼神，但凡颜姑娘再多瞧一息，说不准都能猜到门主的小心思。” “这封磬怎么这么碍眼呢，真多余。” “门主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告诉颜姑娘他的心思，再大张旗鼓地追啊！！” 李莲花视线盯着天幕，看不惯那人狐媚的做派，忽然轻嗤一声，甚至觉得封磬来得真是时候，有些事到这儿就可以了。 耳畔是四顾门人的讨论声，神情淡淡，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李莲花为什么不敢告诉颜姑娘？ 因为颜姑娘并无此意，因为李莲花明知道有些答案却不情愿去面对。 是了，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怎么敢去面对！ 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 况且，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没有了反悔余地。 颜姑娘若是得知他的心意，转身离去，李莲花又如何能寻得到人？ 是以，那人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温水煮青蛙。 那人如此，他亦如此。 李莲花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搭在膝盖上的手捏紧，微微眯眼，鸦青的睫羽盖住了眸中的情绪，嘴角翘起。 见颜青离的手在天幕上的李莲花身上胡作非为，作为拥有同一张脸的李相夷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同样在他的身上撩拨。 那只手所过之处，他竟诡异的感同身受，像是有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麻。 颜姑娘就那么喜欢—— 他的脸…吗？ 没事就爱摸李莲花的脸。 难不成又是因为他…香香的！ 有点不高兴的李相夷撇了撇嘴，试图转移注意力，可浑身依旧觉得难捱，总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的，暗暗长吁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天幕是不是偷偷给他下了法术？ 不然，他为什么怪怪的！！！ 第65章 天幕观影326 笛飞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唇线绷直，他甚至难以想象，李相夷以后会变成这种…人？ 他冷冷吐字：“丢人现眼。” 这要是李相夷以后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他还怎么找李相夷打架？！ 他还怎么争天下第一！ 李相夷白他一眼：“你闭嘴！” 他懂什么？ 一个满脑子只有打架、打架，还是打架的莽夫，这辈子陪着他的刀去过吧。 就算天幕上的李莲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丢人现眼，那也是另一个世界的李相夷，骂也只能他骂，哪里轮的着他笛飞声乱说话吗？！ 弹幕起哄声一片。 「颜姑娘和李门主可真会玩啊，一个大小姐，一个小太监，这身份挑得真好，话本就爱写这样的。」 「虽然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是还是忍不住，李门主也太会勾人了吧，不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刻意的举动但就是无形的撩人。」 「这就上手了，哎呦哎呦，颜姑娘这是有心还是无心啊，李门主这眼神，怕是要忍不住了吧。」 「前面那个，说话克制点。」 +「上次对视，躲开的是李门主，这次对视，躲开的是颜姑娘，说不准颜姑娘对李门主也有了那么一点小心思。」 李莲花、李相夷同时看到这条弹幕，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真的吗？ 「哈哈哈哈，李门主这个眼神想杀人，封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种关键时候，不打一顿说不过去。」 「啊啊啊，要不是封磬，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两人更亲近的场面，该死的封磬！！！」 封磬见此，表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且再也不会犯了。 心道，主上，我来负荆请罪了！ 【正巧打断两人亲昵的封磬，整个人头皮发麻，现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 颜青离见状，淡定地收回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添了杯热茶。 李莲花淡淡开口：“何事？” 封磬听到问话恭敬上前，招呼身后的人搬来一堆东西，斟酌开口：“这是给主上寻得一些药材，主上身上的毒可解了？” 李莲花扫了眼木盘上的药材，闭了闭眼，不忍直视：“解了，我不需要这些药材，都拿回去。” 前半句封磬心中一喜，碧茶解了便好，后半句他隐晦地看了眼李莲花，欲言又止。 颜青离看向木盘，直言不讳：“鹿茸，黄精，人参，大多是些补…” 对上李莲花愈发黑青的脸颊，后半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一脸无辜。 李莲花温和的情绪差点没稳住，尽量平静地说：“我不需要，拿回去。” 他看起来很虚么？！ 他不需要大补！！ 封磬闻言只好命人收回去，从怀里掏出百川院的地契搁在桌上：“属下前段时间从天机山庄买下了百川院的地契。” 颜青离眼睛一亮，封磬这人是真能干。 原本不想收的李莲花在注意到颜青离的眼神后，低声问：“喜欢？” 颜青离点头，伸手扒拉着地契，嘴上跟他商量着，收下地契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我们把百川院拆了盖猪圈怎么样？” 李莲花应声：“好，你喜欢就盖。”】 莲花楼世界的佛白石闻言脸色难看，云彼丘的死相夜夜困扰着他们，生怕李相夷回头也杀了他们，天幕上他们的背叛更是使得无数百川院刑探撂挑子走人。 百川院大不如前，除了石水武功勉强，他们武功不堪入目，若非百川院尚有些根基在，怕是江湖上早就没了百川院。 盖猪圈，这简直是把百川院的脸面往地上踩，就怕有人照样学样，如今百川院的地契可还在天机山庄那边。 就怕方多病也这么做。 而此时的天机山庄正忙着找人，生怕方多病被江湖人围攻，也成功在郊外找到了昏迷的方多病。 根骨尽废，这辈子怕是都站不起来了，哪怕是遍寻名医，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拄着拐杖度过余生。 方多病神情阴郁，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盯着天幕，仿佛大夫口中的那个废人不是他。 何晓慧心疼地看着方多病，又看向窗外的天幕，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江湖上叫嚣着方多病父债子偿，若非天机山庄有些威名在，怕是那些人都要硬闯了。 不出山庄也好，至少有命在。 何晓慧拍了拍他的手，随即退出房间，对着门口的侍卫吩咐：“看好少爷。” 侍卫神情恭敬，低头的瞬间眼神却闪过一丝恨意：“是。” -*- 四顾门。 四顾门其他人乐不可支。 封磬胆儿是真大啊，才打扰了门主的好兴致，转头还敢给门主送上这么多补肾的药材，是真不怕挨打啊。 “难怪能找错主上，封磬有点蠢了。” “我也觉得，没点眼力儿劲，这要是他来找门主，门主会不会留下他？” “等门主开口呗，不过我觉得他干活是一把好手，之前办事也挺利落的。” “关键是！！万圣道有钱啊！门主正好缺钱养颜姑娘呢。” 前方的李相夷耳朵动了动，眼睛一亮，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忽然觉得他们说的—— 很有道理。 他很缺钱。 但谁说是养，养…颜姑娘的。 才不是！ 四顾门人还在嘀咕。 “颜姑娘说的话简直是往门主心口上插刀啊，门主脸都绷不住了。” “我好奇，门主是怎么做到，让人第一眼就觉得他不行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沉默不语，偷偷瞄一眼前方姿态优雅的李莲花，端的是一派清风霁月的仙人之姿。 有道理，为什么封磬第一眼就觉得门主不行？ 他们又齐齐转头看向他身侧意气风发的李相夷，哦豁，门主一看就很行。 就连李相夷都按耐不住转头看向李莲花，眨巴眨巴眼睛，猫猫疑惑：“为什么？” 李莲花眼皮狠狠一挑，掌心有点痒，想打人，刚刚那句话谁说的？！ 他放下茶杯，看向李相夷，温温柔柔地吐出最恶毒的一个字：“滚。” 第66章 天幕观影327 李莲花烦腻地翻了个白眼，想捏死李相夷的念头反反复复。 有事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纵然身处不同世界，可两人终归是同一个人，所思所想大差不离。 骂他跟骂自己有什么区别？ 呵！李相夷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有脑子的李神医选择性忽视，他骂李相夷的次数比李相夷骂他的次数要多得多。 挨骂挨习惯的李相夷直接无视他的话，歪着头凑过来，一边打量着他的脸，一边若有所思道：“李莲花，你我同为天下第一，怎么就你被人误会不行呢？” 阴阳怪气地嘚啵嘚个不停：“柔弱不能自理的李、神、医，你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 想他李相夷天下第一，人人敬仰。 真是万万想不到，未来的他竟会被旁人冠上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名号。 他明明是最强的… 方方面面！ 李相夷这两句话说的那叫一个夹枪带棒，听得温温柔柔的李莲花耷拉了面容，甚至想扬起手狠狠抽他两耳光。 那厢，李相夷犹嫌不够，又是一连好几个问题直直地往李莲花心口扎：“嗯？有没有好好练剑？有没有好好锻炼身体？有没有……” 少年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莲花蹙着眉头没说话，看傻子一样看着李相夷，眼里止不住地往外冒寒气，抬手对着他的嘴上下一捏，捏成了一个撅嘴鸭子。 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咧开了嘴：“李门主，这嘴都能给农田施肥了，晚上回去好好洗洗，有点臭。” 李相夷这嘴是真贱啊。 人到底是怎么能说出这么贱嗖嗖的话。 李相夷完全听不得“臭”这个字，恼怒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被呛得呲牙咧嘴，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把怀里的少师剑往桌上一拍，横眉竖目地开口：“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打一架！” 他定要打的李莲花哭着喊着求饶。 李莲花就势往后一仰，不由得缩了缩手，哎呦一声，故意拖长腔调：“我呢，柔弱不能自理～” 打架，那是莽夫才爱干的事。 他就爱背地里使坏，尤其使坏的对象还是李相夷。 李相夷当真是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气得够呛，宛若弹簧挣开了重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桌边的茶杯也“哐当”一声摔碎在地。 声音顷刻间吸引在场人的注意，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破天的怒气。 少年不管不顾，径直走上前伸手就朝李莲花的衣襟揪了过去。 李莲花也就随他去了，避自然是避得开，但若是他真避开了，怕是这年轻人真要跟他不死不休了。 不过是揪个领子而已，又不伤筋动骨，无伤大雅。 “李门主，这是做什么呀？”李莲花拍了拍他还扯着衣襟上的手，一脸心疼，“轻点轻点，我的衣服，别给扯坏了。” 这件衣服他可是喜欢得紧，扯破了他找谁哭去？ 李相夷愣是被他不要脸的做派气笑了，挑衅地更加用力揪着他的衣襟，冷哼道：“我就不！” 小狐狸怒道：“跟我打架！” 老狐狸挑眉：“我就不！！” 四顾门其他人见状面面相觑，两位门主怎么一瞬间剑拔弩张的？ 帮谁呢？ 一群人第一时间看向李莲花，毕竟他看着就好欺负，可是他脸上那无所谓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点招人…恨。 旋即齐齐转头看向李相夷，就见少年居高临下地揪着身下人的衣襟，满脸怒意，一看就是想把人往死里揍。 不好，不好，帮了门主，大门主肯定要吃亏的。 四顾门精英们还在纠结，那边的漆木山原本不想管的，毕竟帮谁都不合适，只得任由两个小孩自个儿闹去。 有道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但是见李相夷面无表情，像是准备扯着衣领就把李莲花往别处带，漆木山坐不住了，生怕这两人下手没个分寸。 漆木山直接将两人扒拉开，没好气朝两人看去，一人一个白眼，吹胡子瞪眼：“干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谁跟他是一家人！” “谁跟他是一家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鲜衣怒马，一个温和沉稳。 话音刚落，小狐狸和老狐狸四目相对，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都带着“杀意”，脸上的表情更是惊人的相似，随即各自不耐烦地别开脑袋，后脑勺对着后脑勺。 显然两人对彼此都挺嫌弃的。 “怎么跟师父说话呢！”漆木山简直是无语凝噎，赏给两人一人一个脑瓜崩。 心中不禁得瑟，还好他是师父，打徒弟不需要理由。 两人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师父…” 漆木山哼哼两声，转身坐回椅子上。 芩婆看着师徒三人的打闹，嘴角上扬，心底深处涌起一丝暖意。 四顾门门人只觉好笑又好玩，再厉害的天下第一，回到家中，也是要挨脑瓜崩的。 有人还是不明白：“所以，大门主到底虚不虚？” 门主不虚，天幕上的门主解毒早也不虚，那大门主呢？ 中毒十年，碧茶损身。 到底虚还是不虚？ 有人认为：“不虚吧。” 毕竟门主，咳，那个本钱足，身体再怎么差劲儿，也差不到哪儿去。 也有人认为：“虚吧。” 说到底，门主还是受了十年的苦，身上受的损伤也是要花时间治愈的，所有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虚的。 李莲花：…… 这个虚的事儿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见李门主风评再次被害，弹幕充斥着一片笑声，好在颜青离几日前刚替李莲花证明过，大家也就是一笑了之。 天幕上画面还在播放，封磬将云彼丘下碧茶一事在江湖上广而告之，百川院被江湖人围堵，砸个稀烂。 康则安对百川院众人的犀利毒辣的话语深得天幕下众人的欢心，就连四顾门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对这个少年有了几分好印象。 “这个小子会说话，我喜欢！” “我也是，这可比那个叫什么方多病的好多了，那个真是一言难尽。” “这小子要是以后还加入四顾门，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就连前方的李相夷也不免对康则安升起一丝好感，真会说话，也够犀利。 也不知道，让他跟李莲花吵一架… 谁会赢？ 第67章 天幕观影328 远在边疆的小康则安看到自己出现在天幕上，以及弹幕上百姓对他的称赞，开心得羞红了脸，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康则安握拳认真道：“爹，我长大还要加入四顾门。” 康将军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未来的他竟然真的同意这小子闯荡江湖，并且臭小子好像成长的还不错。 犹豫了下，大笑道：“行！” 画面一转，天幕上颜青离和李莲花来到李家后山，祭拜李父李母，坟头杂草丛生，墓碑上更是落下厚厚一层灰，无人记得，亦无人祭奠。 漆木山、芩婆对视一眼，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那时想着待相夷长大后，稳重点再告诉他真相，没想到，仅是一念之差，竟招致这些难以预料的后果。 说到底，也是他们思虑不周。 漆木山拍拍李相夷的肩膀，沉重道：“回头去祭拜祭拜你们父母。” 李莲花、李相夷两人盯着天幕上的墓碑，一言不发，听到漆木山的话，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天幕还在继续，两人驾着莲花楼在途中救了一名书生，带回莲花楼。 【李莲花给书生包扎，颜青离则是在厨房熬药，待包扎好伤口，李莲花来到厨房接过熬药的活计。 颜青离坐到旁边的凳子上，道：“他伤势如何？” 李莲花将火弄小了些，照这火熬下去，水怕是要熬干了：“伤得比较重，也不知何时能醒。” 他委婉开口：“你方才不想…” “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颜青离轻笑道，“算他命不该绝，有幸遇见你，我没善心，但不会扼制你的善心。” 李莲花怔怔地看着她。 “觉得我无情？”颜青离问。 李莲花垂眸轻笑，摇了摇头：“没有，阿离很好。” 没人能强迫别人去行善，有情与无情也并非是用一件事来评判。】 见到这一幕，天幕下的李莲花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若非待在李相夷身边于颜姑娘旧伤有益，怕是两人根本不可能相遇，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相爱。 那他的世界里，颜姑娘为何不曾出现？ 她的伤势呢？ 还是说她的身边存在—— 另一个能助她疗伤的人？ 李莲花紧紧握着茶盏，心里升起某种未知的情绪，像是浸在一片苦水中，让他难受地皱起眉。 李相夷晃了晃脑袋，不知为何，心里存在那么一丝丝诡异的愉悦。 原来，颜姑娘也不是见人就救的。 在她心中，李相夷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其他人都是不知名的过客，独独他是…… 李相夷后背靠在椅子上，眉毛轻轻挑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反应过来时，顿时抬手挡唇，故意轻咳几声，装作无事发生。 就知道，他是最招人喜欢的。 颜姑娘也不例外。 至于，颜姑娘是对他有所求，他选择性忽视，反正颜姑娘就是—— 非他不可。 四顾门门人算是明白了，颜姑娘对门主爱屋及乌的程度。 “这独一无二的偏爱，门主指不定在心里偷着乐呢。” “换作是谁，谁不开心，难怪门主恃宠而骄。” “唉～这样的夫人我也想要一个。” 漆木山情不自禁地开口：“相夷这软饭吃的…” 李相夷闻言，扬起的嘴角顿时落了下来，正想反驳两句，犹豫再三，还是没开口。 他好像是一直在吃…软饭。 吃软饭怎么了？ 别人想吃还没机会呢！ 哼！ 念及此，李相夷觉得虽然他未来有可能还是吃软饭的命，但是他还是要多多赚钱，总得给…咳，买漂亮衣服和首饰吧。 边想着，边红了耳根。 弹幕上也是褒贬不一，只能说百姓愚昧。 「所以，能让颜姑娘出手的只有李门主，求颜姑娘不如求李门主。」 「不都说神仙大爱世人吗，这颜姑娘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说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做到向旁人伸出援手，说不准，颜姑娘不想救的就是你这种人。」 +「李神医开不开心，高不高兴，颜姑娘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诶～」 「又是想要颜姑娘的一天。」 李莲花、李相夷瞥见这条弹幕，默契地嗤鼻一声。 不自量力。 天幕上李莲花喂书生吃完饭，两人便做晚饭、吃晚饭。 【饭后，颜青离扫了眼床上的书生：“他占了你的床，你今夜如何睡？” 李莲花温声开口：“打地铺，不妨事。” 颜青离思忖片刻，问道：“你要不去我的房间睡？” 反正她晚上修炼，床可以让给李莲花。 “阿离是在邀我同床共枕？” 李莲花黑眸含情脉脉，那般专注地望着她时，颜青离不由得心弦一颤，她蓦地别开眼，竟有几分仓皇失措。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修炼。” “可是阿离的寒玉床寒凉刺骨，我受不住的。”李莲花欲言又止，须臾低声道，嗓音可怜，“往日碧茶毒发时，我总是特别怕冷的。” 颜青离反应过来：“那个，我…” 李莲花双唇轻抿，黑眸汪着烟波水色，不待她说完就低声开口：“我知道阿离是关心我的，只是一时疏忽罢了…无妨，我能理解。” 颜青离：？？不是，那明明是她要说的话。 她是真的忘了！ 为什么同样的话从李莲花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奇怪呢。 最终的结果还是李莲花打地铺，颜青离贴心地给他又添了件被子，让他盖两件，省得怕冷。】 天幕下的李莲花啧了一声，实在是看不惯天幕上那人，有的人运气就是好。 恶人先告状！ 真真是不要脸。 怕冷？ 就该让他冻着，冻他个一天一夜。 诡计多端，竟然想爬床！ 恪守礼仪的李门主见天幕上李莲花急不可待的神情，有点绷不住了。 不是，他怎么敢爬床的？！ 虽说颜姑娘那句话是有那么一点点引人误会，但是作为一个君子，要时刻铭记发乎情止乎礼。 情未定，亲未成，总是要顾全颜姑娘名声的。 哪里像他这么…这么，见缝插针就想爬床的！！ 第68章 天幕观影329 又羞又恼的李门主无处发泄，对着身侧的李莲花一顿输出：“你爬床，你不要脸！诡计多端、老奸巨猾、心机深沉…” 李莲花掀起眼帘幽幽扫他一眼，见少年恼羞成怒，不耐地撇了撇嘴，懒得理他。 虽然他实在看不惯那人的好命，甚至称得上嫉妒，但是—— 手段什么？ 多正常啊。 适当的小心机有利…夫妻恩爱。 四顾门被呛得咳嗽连连，他们甚至想唱一句：门主好心机呀好心机～ 他们认为，对门主的了解还是过于浅薄。 天幕真不错…哈，还给他们深入了解门主的机会。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门主竟连爬床这样的事儿都干的出来。 颜姑娘一句关心的话，他的脑子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跑得找都找不到。 而且… 门主怕冷？ 所有人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冬衣，欲言又止地盯着前方那只有一身薄薄劲装的少年，门主和他们就不是一个月份的人。 倒是大门主… 李莲花披着一件白毛大氅，这才是一看就怕冷的人。 “门主，原来你是这样的门主。” “门主装可怜装的是真熟练啊，为了爬床无所不用其极。” “颜姑娘笑死我了，一脸茫然，浑然不知掉进了门主的圈套。” “所以，门主最终可能还是靠装可怜爬床成功的。” “所以，门主什么时候能爬床成功？” 四顾门众人口中止不住地往外冒出爬床两个字，一声比一声大，像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李相夷脸皮越来越烫，忍住想要反驳的冲动，跟他们越争执，他们越来劲儿。 爬爬爬爬什么床？ 又没有成功！ 弹幕嘎嘎嘎乐。 +「李神医总是能让我眼前一亮又一亮，期待李神医爬床成功。」 「别人是兵法三十六计，李门主是爬床三十六计。」 「哇塞，李门主竟然怕冷诶～」 「前面那个，我竟看不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怪李门主有漂亮媳妇儿，搁谁谁不迷糊。」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半夜李莲花被书生吵醒，诊治过后，发现书生身患鼠疫。 众人哗然！ 天幕下百姓惴惴不安，疫症可是一死死一片的，究竟是哪里患了鼠疫。 「有没有说说，哪里爆发的鼠疫？」 +「徐州，一整个城池最后十不存一。」 徐州城的百姓瑟瑟发抖，他们这里三年后会爆发鼠疫。 「天幕既然出现了，李门主和颜姑娘肯定会救救我们的，对吧？」#爆！ 天幕并未回答，只是画面不断，李莲花整夜都在查阅书籍，试图找到鼠疫的治法。 【次日。 颜青离下楼，就见李莲花支着脑袋闭目小憩，一缕墨发垂在胸前，油灯尚在燃着，零星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半明半暗。 啧，又是被李莲花美貌勾引的一天。 颜青离抬手，手上出现一件云锦披风，上前搭在李莲花身上。 她一触碰，李莲花瞬间睁开眼，锐利的眼眸在看见她时，软了下来，声音沙哑：“阿离，我去做饭。” 他指腹按着太阳穴，似是头疼，颜青离按住他的动作，指腹落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摩，轻声询问：“怎么坐在这儿睡着了。” 身后人的温柔让李莲花有一瞬的怔愣，他解释道：“那位公子染了鼠疫，我昨夜用扬州慢替他祛了疫症……所以我想查查有无可解之法。” 闻言，颜青离视线在书生身上一扫而过，闭眸追溯鼠疫的来源，随即将她所看到的事情尽数告知李莲花。 李莲花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死了好多人啊。” 颜青离轻柔地按着他的眉心，嘴上轻描淡写地开口：“嗯，估计快要焚城了吧。” “阿离。”李莲花心中五味杂陈，抬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侧过身形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贴着她的腹部轻蹭，仿佛走失的小狗寻回了主人，寻求安慰。 “扬州慢能解，所以你想去救他们。”颜青离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肆意玩弄着李莲花的长发，“…偏偏，见死不救，你又做不到。” 明知能救却不能救，他心中难免复杂，李莲花闷闷地“嗯”了一声：“抱一会儿就好了。” “李门主，你的善心未免太重了吧。”颜青离的声音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我救，算是成全我们李门主的善心。” 话音刚落，李莲花仰头，颜青离俯首，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温柔，而他，则在这凝视中缓缓沉沦。 只一瞬，他醒过神，拒绝道：“不行，你不能去。” “你勒死我算了！”颜青离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说的是，我有针对鼠疫的药方。” 李莲花眼神微亮：“药方？”】 天幕适时将药方贴在一边，百姓兴奋的尖叫，尤其是徐州城的百姓，更是喜极而泣，皇宫里的太医也奋笔疾书，急忙将药方记下，自古以为，鼠疫都是吃人命的灾祸。 有了鼠疫药方，他们就无需担心三年后的天灾。 弹幕清一色感谢李莲花和颜青离的话语，止不住地在刷屏。 「李门主当真是侠骨仁心！！！」 「颜姑娘是我们徐州城的恩人！」 「江湖有李门主，是整个江湖的幸事。」 「我宣布，颜姑娘和李门主，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地。」 +「若是当年我们也有这份好运，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若非李门主心存善念，他们也不清楚颜姑娘是否会伸出援手，但君子论迹不论心，颜姑娘最后还是给了徐州城一份希望。 李门主和颜姑娘是徐州城的恩人，也是全天下的恩人。 被百姓夸夸淹没的李相夷，骄傲地抬起下巴，高高竖起的马尾，摇晃间满是少年的张扬恣意。 他的好，自然无需多言。 有他在，自会护佑整个江湖安稳，予百姓一片安宁。 李相夷扫过一条条弹幕，好像也没那么开心了，夸他夸得有些多了，重点是夸颜姑娘，是她给的药方。 忽然，空气中有点凉，还有点…酸。 李相夷侧眸看向一旁看似正常的李莲花，咦了一声，刻意在脸前扇了扇风。 他意味深长道：“好酸呐～” 第69章 天幕观影330 李相夷环着双臂，扬起下巴，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眼神在李莲花身上来回打量，时不时摇头晃脑啧啧两声，那叫一个欠揍。 他有那么爱吃醋吗？ 少年眼眸微闪，指尖挠了两下太阳穴。 没有…吧。 嗯，李相夷不爱吃醋。 爱吃糖。 那就奇了怪了，李莲花为什么就那么爱吃醋呢？ 今天一天这是被醋海淹第几回了。 若是接下来天幕上放些颜姑娘和那人更…咳，亲密的画面，这人岂不是要把醋当茶水往肚里灌？ 这个念头刚起，李相夷垂眸看向他身侧的那杯清茶，几片茶叶仿若几尾灵动的小鱼游来游去，那张嘴像淬了毒的刀子：“嫉妒了吧，要不我给你弄点醋来喝喝？省得你自己酿醋。” 闻言，李莲花侧首看来，一语不发，抬眼盯着他的唇，而后嘴角向上讽刺的扬了扬。 见他的眼神诡异，李相夷摸不着头脑，本能地身体向后躲，直接开口：“你，你看什么呢？” 李莲花就是个诡计多端的小白花儿。 不得不防！ 李莲花敷衍地扯了下嘴角，语气不带任何温度：“我想看看，李门主是不是比旁人的舌头长？” 他现下脑海中有个想法愈演愈烈，并且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去实施—— 要不抽个空给李相夷灌两副暂时失声的苦药？ 有多苦呢？ 最起码要苦得跟蛇胆差不多。 李相夷下意识抿紧唇，陡然瞪大眼睛，麻溜地吐出四个字：“你嘴真贱。” 痛快骂完，又立马抿紧唇，眼神警惕地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果真是个变态，谁家好人没事盯着别人的嘴瞧！ 竟然还骂他是长舌妇？！ 分明是他戳中某人阴暗的小心思，恼羞成怒了吧。 李莲花啧了一声，连敷衍都懒得多敷衍两句：“彼此彼此。” 李相夷真聒噪。 还是得喂哑药。 李相夷恶狠狠地剜他两眼，黑眸瞪得圆圆的，眼神中透着强烈的不满，怒道：“我跟你没完。” 李莲花敷衍出一个虚假的表情：“嗯嗯嗯嗯，没完没完。” 李相夷怒气直冲天灵盖：“你！” 见两人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四顾门所有人也都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能嗑着瓜子，饶有兴趣的聊上两句。 “门主，还是年轻啊。” “门主，还是单纯啊。” “你们说啊，两位门主吵架，门主次次败下阵来，偏偏门主还就爱去挑衅大门主，为什么呢？” 周遭静默片刻，一人才慢吞吞道：“好问题。” “可能门主就爱被人…骂？” 有人回答，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忍不住笑了。 问题是有呆子真信了，不可思议道：“门主这么变态！！” 所有人笑得直发抖，尤其是徐一安，他一本正经地去忽悠那呆子，勾肩搭背，认真提议道：“是的，门主就是这么变态，说不准你现在上去骂他两句，他可开心了。” 李相夷耳尖动了动，幽幽看向几人，满心的怒意也被他们几个不要脸的言辞磨去了七八分。 他觉得，昨夜的训练太轻了，体现不了他对兄弟们的“关爱”，所以今晚…摩拳擦掌。 四顾门所有人冷不丁对上自家门主诡异又变态的视线，纷纷打了个寒颤，忙不迭转移视线，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去看李相夷。 “门主，果然很变态。” 徐一安耳边响起那呆子的小声嘀咕，立马压低他的脖子，捂着他的嘴不准他出声。 李相夷笑得瘆人：“徐一安，今晚你打头。” 徐一安：天塌了。 天幕上还在播放，李莲花起身替颜青离研墨，颜青离支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李莲花。 【颜青离欣赏美色，李莲花研墨“色诱”。 “好了。”李莲花道。 李莲花垂眉敛目，微抬的眼睫垂下又缓慢地抬起，温润隽永的脸颊好似染上几丝蛊惑，更胜千言万语。 颜青离是个极好颜色的，李莲花真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张脸她真的是百看不厌。】 呵，又是勾引颜姑娘的一天。 那厢，李莲花指指点点，这厢，李相夷神情镇定。 小场面。 都是小场面。 他如今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李相夷了。 不就是李莲花勾引颜姑娘么，他习惯了、习惯了。 李相夷捏了捏微微发烫的耳垂，面上一派淡定，他甚至觉得他的脸皮在慢慢朝着李莲花发展。 俗称：厚脸皮。 “门主无时无刻不在勾引颜姑娘，简直把美色发挥到了极致。” “颜姑娘什么时候开窍啊，快把门主给急死了。” “一个色诱，一个被诱，门主和颜姑娘可真般配。” 四顾门人嘀嘀咕咕，门主那迫不及待讨要名分的心思挡都挡不住。 奈何颜姑娘是根木头。 天幕上书生苏醒后便离去，颜青离和李莲花兵分两路，一个去往西山，一个赶往徐州，画面来到颜青离，她毫不犹豫将西山山匪尽数屠戮，救下不少姑娘，并将人送往云州城。 天幕贴心地将被救姑娘们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除去本人，无人能看到她们的脸，有关姑娘们身份的对话也被模糊个干净。 天幕下那些姑娘原本目露惊恐，忽得想起天幕时常模糊无辜百姓的长相，确定其他人看不到她们的脸，松了口气，心中对颜青离不胜感激。 若非是她，怕是她们早就死在山匪窝了。 尤其是齐知韵，不禁有些后背发凉，吓得她再也不敢偷懒逃避练武，若是她武功高强，被抓回土匪窝时，她还能救下其他的姑娘。 李相夷眼神锐利，眉心微蹙，现下派人去解救那些姑娘，多半是来不及了，山匪同样能看到天幕，怕是会杀害那些姑娘仓皇逃窜。 同样，李莲花也是这么想的，立刻在心底呼唤那道不知名声音。 小天道适时开口：“不必担忧，西山山匪杀孽过重，天雷惩处。” 闻言，李莲花便松了口气，李相夷亦然。 无论是天之骄子的少年相夷，还是经历江湖种种的神医莲花，锄强扶弱都是他的本心。 ——经年不变！ 第70章 天幕观影331 事实证明，两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西山山匪见天幕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心下惊恐，忙不迭地转移老巢。 因李相夷之故，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下山掠夺，就算有，也是一再小心谨慎，是以这么多年盘踞此地，不曾被李相夷发现。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天幕暴露出来。 寨主下令，将地牢那些姑娘全都杀掉，其余手下抓紧时间换地方，手下听从吩咐来到地牢，正欲下手之际，心口一阵剧痛，喷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姑娘们被吓了一跳却并不惊慌，缩在角落里，她们也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天幕，明白或许是天幕所为，又或者颜姑娘所为。 地牢外电闪雷鸣，待雷声退去，外面一片寂静，姑娘们握着手，从山匪身上拿出匕首防身，鼓足勇气往外走，地面皆是被雷劈得焦黑的尸体，寨中山匪再无活口，只余她们。 姑娘们跪地叩谢，喜极而泣。 百姓们也是被乍响的雷声吓了一跳。 「西山打雷了。」 「作恶多端，天打雷劈，活该。」 「老天爷有眼，就该一道雷劈死天底下所有作恶多端的人。」 西山一事，也算是为无数百姓鸣了警钟，做坏事，是真的会天打雷劈。 +「颜姑娘跟李门主天作之合，但是我想问问，颜姑娘有没有姐姐妹妹？看看我、看看我。」 李莲花、李相夷扫到这条弹幕，如出一辙地撇了撇嘴。 长得俊吗？ 身材好吗？ 实力强吗？ 啧，还想跟他做连襟？ 四顾门唯李相夷马首是瞻，见他不曾出声吩咐，也就不再多言。 若论惩恶扬善，门主当属第一人。 他不急，证明事情肯定无碍。 弹幕上百姓们的发言，更是肯定他们的猜测，想来是老天爷偷偷在帮门主解决。 “颜姑娘，真厉害。” “神仙真的是这样，挥挥手，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不得不承认，门主真的是吃上天底下最厉害的软饭了。” 李相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听见身后人的讨论，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得意。 没办法，这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上的！ 唉～ 谁让颜姑娘就对李相夷情有独钟呢？ 这可真是…… 李相夷骄傲地挺起胸膛，状似无意地甩了甩马尾，仿佛在宣示自己的地位。 李莲花看见少年暗戳戳的小举动，表情一言难尽，语调温柔，暗藏挑衅：“李门主，丢人现眼呐。” “我记得，李门主说过，不是很期待颜姑娘到来？”李莲花故作恍然，“难不成是，后悔啦？” 李相夷得瑟的神情一僵，马尾瞬间耷拉下来，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闭嘴。” 他有说过吗？ ——他没有。 该死的李莲花，是不是一会儿不拆他台，就浑身难受。 李莲花幽幽道：“才三天呐～” 李相夷别过脑袋，不理他，就差捂着耳朵摇着脑袋说不听了。 不听，不听，他不爱听。 天幕上未来颜姑娘就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是天注定的姻缘。 他这人最是听话。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李莲花身上，他日夜兼程赶往徐州，徐州城中瘟疫肆虐，疠人坊到处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不适地挪开眼，心口有些难受，而莲花楼世界的徐州城百姓，眼眶一红，止不住地落泪。 他们没有这份好运… 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到达徐州后，配合太医熬煮汤药，不眠不休地治疗病患，几日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 「功德碑！我们徐州是该为颜姑娘和李门主立一座功德碑。」 「没错！该立功德碑。」 「呜呜呜，天底下怎么会李门主这样心善的人，颜姑娘也好好。」 「徐州百姓，多谢颜姑娘和李门主的救命之恩！」#爆！ 随着徐州城百姓的答谢，虚空中有淡淡的金光落了下来，笼罩在李莲花和李相夷身上。 功德金光，属气运的一种，有助于修行。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其他人似是看不见，也就没多说什么。 天幕上再度从李莲花切换到颜青离，颜青离带着狐狸精在城中散步，路过糖葫芦小贩，买了一串糖葫芦。 【糖葫芦酸得颜青离吃不下，分享给狐狸精，狐狸精还她一个白眼。 “啧，不吃算了。”颜青离板着脸，长叹一声，“要是李莲花在，还轮不到你呢。” 她认命地捏着鼻子吃完这串酸儿吧唧的糖葫芦。 继续边走边逛，偶遇一家衣裳阁，无意间瞥见一件雪青色丝绸长袍，衣襟绣着银丝莲花纹，衣摆间墨竹若隐若现。 第一眼，很适合李莲花。 第二眼，拿下。】 天幕下糖葫芦小贩见状有点心虚，不至于吧，有那么酸吗？ 如果还能有幸遇见颜姑娘买他的糖葫芦，他一定给她挑一串最甜的。 四顾门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 “颜姑娘这话说的，难不成以前她不爱吃的都被门主吃了？” “我觉得你猜对了，并且门主很乐意。” “不过，我记得咱们门主不是最喜洁吗？他会吃颜姑娘剩下的吗？”有人扬声开口，像是故意说给前面的人听。 他说完，立刻有人配合地搭腔：“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愿不愿意要看对象是谁，那可是门主的心～上～人～” 耳边是众人调侃的声音，李莲花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天幕上的颜青离身上，看到那串糖葫芦，眼睫颤了颤。 是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酸的也爱吃。 见到颜青离主动为他购置衣物，李莲花心口一软，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可一想到这件衣服最终落到谁手中，心口又是酸酸酸酸得咕嘟嘟冒泡泡。 衣服自然是最好看的。 就是即将穿上这件衣服的人，着实不怎么样。 不说别的，就说那人能穿出这件衣服最好的模样吗？ 给那人穿，实在是太可惜了。 无辜糟蹋了一件这么漂亮的衣服。 李莲花酸归酸，却不得不承认，那人的温水煮青蛙—— 起效了！ 第71章 天幕观影332 李莲花这边在醋海里凫水，李相夷那边耳根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吃吃吃吃什么糖葫芦。 他也不爱吃酸的！ 咳，颜姑娘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当众说出来呢。 同食一串糖葫芦，也太…咳，亲密了吧。 同食一物，岂不是就是…… 李相夷脸颊发烫，喉结不自觉动了动，本能的想去骂李莲花转移注意力，发现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管他有没有合适的理由，他这会儿就想骂李莲花。 不要脸的狐狸精！ 还好李莲花不在，糖葫芦他没吃到。 李相夷这般想着，心里陡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愉悦，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原来，李莲花也没吃到啊。 骂完李莲花，少年又去嘀咕卖糖葫芦的小贩。 都怪糖葫芦小贩，干嘛要卖给颜姑娘一串酸的糖葫芦，糖葫芦不甜，还卖来做什么？！ 弹幕： 「原来在我们看不到的画面里，颜姑娘和李门主已经偷偷同食一物了。」 +「所以，颜姑娘和李神医到底几时在一起啊。」 「哎呦～颜姑娘给李门主买衣服的动作好熟练啊，这不就是为自家夫君准备家用吗？」 「这李门主回来，不得开心死了。」 四顾门人看到这条弹幕，齐齐点头，天幕上的门主肯定高兴的不得了，不过，天幕下的两位门主不是很开心。 有人不理解：“一件衣服而已。” 立刻有人压低声音回道：“笨蛋，那是一件衣服么，那明明是颜姑娘把门主放在心上的证明。” 李莲花&李相夷：…… 就他懂，就他会说话。 天幕上颜青离去往慈幼院捐献一笔银子，与此同时，天幕下的明心面前也出现同样的银子。 明心捏着那些银票，拉着孩子们跪在地上向颜姑娘叩头。 有小孩仰着脸，一脸天真：“娘，神仙姐姐是喜欢我们的，对不对？” 并不是人人都讨厌他们的，对不对？ 明心搂着孩子，无声落泪：“对，神仙姐姐很喜欢你们。” 一颗黏黏糊糊的糖，但凡换作旁人，未必会愿意吃下，颜姑娘为了照顾小孩的心情，当面吃下。 怎么会不喜欢他们呢？ 画面一转，颜青离晚上还在逛云州城，最终驻足在一间两层小楼面前，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花间坊”，在灯火的照耀下格外夺目。 花间坊，云州城最大的勾栏。 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两人神情顿时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表情一个比一个阴恻恻的。 勾栏！！！ 两人此时此刻甚至想钻进天幕里，拉住颜青离迈向花间坊的脚步。 颜姑娘，怎么能孤身一人去… 那种地方！ 都怪李莲花，不知道早点回来！！！ 就算李莲花先前多看那人不顺眼，此时也恨不得将那人从徐州城拽回来。 他就知道离开时间长，铁定会出事。 颜姑娘一个无聊，总要找点事做，只是他没想到，找的事竟然是勾栏听曲儿。 四顾门咬紧牙关，不敢出声，任谁都能看出两位门主头上冒得怒火。 门主不在家，颜姑娘一点也不思念，反而是玩得一日比一日开心。 唉～门主的追妻路，真难呐。 笛飞声目露惊奇，火上浇油：“李相夷，你女人不要你了。” 李相夷面无表情，厉声开口：“你再多说一句，滚出我的四顾门！！！” 他想一剑捅死笛飞声。 不开玩笑。 笛飞声这张嘴真欠抽，下次专门朝他嘴上抽，抽的他说不来话。 笛飞声瞬间闭嘴，离开他四顾门，他的打架机会就没了。 漆木山看似冲着芩婆开口，实则说给李相夷听：“所以说啊，不能一味忙于事务，总要留些陪伴的时间给心上人。” 相夷心在江湖，以后这样的事情常有，他总要学会如何平衡江湖和徒媳妇儿的关系。 那什么叫乔婉娩的不就因为这个指责相夷呢？ 听着漆木山的话，李相夷看着天幕，神情有些恍惚。 师父说得对。 他要是整日早出晚归的，颜姑娘恐怕早就将他抛之脑后了。 没看到李莲花努力了那么久，结果短短几日，颜姑娘就将他忘个干净。 若是他像以前一样，说不准颜姑娘连他是谁都能忘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这些，李相夷不高兴了。 那可不行，他和颜姑娘是天注定的姻缘，谁都拆散不了。 四顾门？ 颜姑娘？ 颜姑娘爱玩，或者他可以带着颜姑娘一起去破案。 不行不行，破案太累了，也不知道颜姑娘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李相夷纠结：到底该怎么办呢？ 【颜青离迈入花间坊，上二楼落座，一楼中央的戏台上正在上演一出痴情女子救夫君的戏码。 “小姐，请喝茶。” 颜青离侧首看去，地上跪着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双手高举一杯茶，神情恭敬，眼神勾人，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 “不用，放下吧。”颜青离蹙了蹙眉，略有些不适，出口赶人，“我这儿不需要人，你走吧。” 这道行，比李莲花差远了。 少年忙垂下眼眸开口：“小姐莫怪，这是花间坊的规矩，每桌都会派专人服侍，小姐若是嫌奴碍眼，奴安静待着便是。” 话音落下，少年退后，安静跪着。 颜青离扫视四周，思虑片刻：“换个姑娘来吧。”】 李莲花、李相夷看着天幕上那个试图勾引颜青离的少年，眼神里像是藏了刀子，尤其是李相夷，他甚至想派人去将花间坊给端了。 教的都是些什么，哪有才见第一面，就勾引人的。 太过分了！ 要是颜姑娘没抵抗住，那少年是不是还想抢了他的位置！ 该死的李莲花，怎么还不回来？！ 要你有什么用？！ 下一瞬—— 颜青离的心声响起，“这道行，比李莲花差远了。” 平日害羞的李相夷这下也不害羞了，反而引以为傲，第一次觉得李莲花那些勾引人的手段做得真对。 就是他平日的潜移默化，才让颜姑娘不为美色所惑！ 他也要这么干！！！ 第72章 天幕观影333 此时此刻，李相夷脑海中徘徊着一句话，他也要靠美色勾引颜姑娘！！！ 他定要教会颜姑娘识别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野花野草，不能留给他们一丝魅惑颜姑娘的机会，全都砍咯砍咯。 哪里来的野花野草，也敢跟他比？！ 少年嘴角绷成直线，眼珠黑得像淬了墨，气得用鞋尖狠狠碾碎地面上散落的小石子，声音“嘎吱嘎吱—”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不行！ 他不能再跟以前一样。 若是他十天半个月不归家，颜姑娘是真的会把他忘记的。 到那时，他找谁哭去？ 念及此，李相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顾门众人，心思浮动。 天幕结束后，四顾门肯定要经历一波大换血，届时，他就把手中事务分散下去，万事不再大包大揽。 给兄弟们多多成长的机会。 也给自己追…咳，休息的机会。 李相夷兀自在心里做下决定，顿时悬在心口的那股气才顺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 少年耳根有些发烫。 他要跟李莲花学学，如何教会颜姑娘…识别坏人，绝对不是勾引！ 不是！！！ 那边的李莲花也是满脑子的弯弯绕绕，指尖轻叩着膝盖，眼神若有所思。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李莲花的这点小心机就没瞒得住颜姑娘，而颜姑娘，也不知不觉的纵容着他的接近。 否则，李莲花的下场，估计和天幕上这个少年差不多。 他的世界里，颜姑娘不知所踪，几时会出现？ 一切未有定论。 靠美色身体勾引夫人，多正常啊。 手段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比天幕上的李莲花缺少那三年的陪伴。 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李莲花满脑子都在思索，究竟该如何弥补这三年的感情差距？ 见两位门主表情有所好转，四顾门人其他人才敢试着小声嘀咕，他们憋得慌啊。 “勾栏原来长这样啊，怎么一上来就勾引人啊。” “你没去过？” “……没有。” “很正常，人们去这种地方多半都是为了消遣，极少数是专门听曲儿的，所以这些男子都指望能攀根高枝。” “不愧是颜姑娘，面对勾引不为所动。” “门主估计开心死了，看来能勾引到颜姑娘的只有门主。” “难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相夷心里不由得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颜姑娘就是对李相夷情有独钟。 别管什么情，情有独钟就对了。 天幕下百姓们见她离经叛道的举动，态度更是褒贬不一。 颜青离也曾说过，她要去青楼逛逛，大家还以为她在说笑，万万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少迂腐的百姓，只觉得姑娘家不该去那种地方，尤其是神仙，乃是天下人的信仰，如何能踏足那种污秽之地？ 也有不少男子心思活络，既然颜姑娘能踏足那种地方，足以证明她并非安分守己之人，那他们是不是也有一丝机会？ 毕竟他们可比那些人干净的多。 小天道啧啧称奇，这些男人想得可真多。 +「颜姑娘，她怎么能去这种地方，实在是太……」 「神仙是天下人的表率，颜姑娘此举着实不雅。」 「来来来，让我看看，是哪个没脑子的废物说的话，什么叫这种地方？勾栏里的人也都是凭本事吃饭的，是你们不要脸非要去强迫他们，他们被迫顺从，到头来，你们竟还敢嫌他们脏？」 「就是！勾栏本小姐也爱去，看看戏听听曲儿，凭什么你们去就被称作风流才子，姑娘去就是离经叛道，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女子就是好好在家待着，相夫教子。」 「人面兽心的蠢货，什么女德女戒，你们这些男人说不过我们，所以就直接剥夺了我们说话的权利。」 「要是公平公正的给予女子同样的机会，我们倒是看看，这天底下到底是女子当家，还是男子当家！！」 「也有不少传说证实，最早创造世人的是位女神仙，这天下本就是女子当家，你们算什么东西。」 因着天幕实名的缘故，这些压抑在女子心底的怒气争相冒出来，往日，她们的所作所为也被人指指点点，身边无人理解。 原来，在天下各处，有着无数女子对这不公的世道有所怨言。 天幕下的男子们被骂的狗血淋头，却辩驳不了，因为她们说的是—— 事实！ 只有女子读书少、思想浅薄，才会很容易被他们愚弄，甚至被牵着鼻子走。 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他们没有做错！！ 无数困于勾栏的姑娘男子看到有人替他们争辩，也忍不住红了眼，他们只是普通人，如何扛得住权贵戏弄？ 为保命，他们只能顺从。 数十条弹幕振聋发聩，也砸醒不少女子，是啊，凭什么同样的事，男子做得，女子做不得？ 百姓的争辩，丝毫不影响天幕的播放。 画面回到李莲花身上，徐州事了，他不再犹豫，启程赶回莲花楼。 【李莲花骑着马，出了徐州城，急匆匆往家赶，心里怀揣着期待。 说不定，他回到莲花楼，颜青离就躺在那张摇椅上，笑容明媚：“花花，你回来了。” 一想到那一幕，李莲花的唇角上翘，回家的心情愈发迫切。】 四顾门人没忍住笑出声，死死压下去唇畔的弧度，憋着笑小声蛐蛐。 “门主，有点可怜。” “门主想的是，颜姑娘想他想得不得了，其实颜姑娘，听曲儿听得那叫一个开心。” “门主急匆匆回到家，啊，天塌了，我那么大一个夫人去哪儿了。” “门主好会给自己加戏啊。” 沐浴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下，李相夷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在心里咒骂李莲花。 回家就回家，心里干嘛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乱加戏！！ 自作多情！ 颜姑娘才不想你呢，她在勾栏听人唱曲儿呢，可开心了。 李莲花是谁呀，颜姑娘不知道。 思绪至此，李相夷浑身一惊，半分没有再蛐蛐那人的心思了。 李相夷就是李莲花，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所以颜姑娘连李相夷是谁也忘了。 不！ 他才不要那样。 颜姑娘记不住他，他就绕着颜姑娘转呀转呀，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总能让她把李相夷记得清清楚楚。 少年完全忘记了，他前不久才说过，若是到颜姑娘面前转啊转啊，有损姑娘家清誉。 就算想起来了，李相夷也死不承认。 别问，问就是他没说过！ 第73章 天幕观影334 李莲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拂去衣摆上的褶皱，咬了口糕点，糕点的清甜却挡不住心中的酸意。 天幕上的李莲花比他幸运太多，哪怕是外出办事，莲花楼中有人等他回家。 一盏不灭的油灯，便是一份小家的暖意。 而他呢，哪怕昏迷在莲花楼几天几夜，更是无人知晓。 他的莲花楼，也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就算狐狸精都不如天幕上的话多可爱。 说到底，莲花楼里缺个人—— 女主人。 狐狸精：？？？ 这口锅，它又大又圆。 李莲花心里越酸，即将看到天幕上那人期待落空的样子，他就越…嗯，兴奋。 可怜呐可怜。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哦。 弹幕也从抨击男人转变成继续讨论两人的感情。 「李门主归心似箭，颜姑娘痴迷勾栏。」 +「李神医给自己加戏，加得真可爱。」 「不瞒李门主，你再不回去，颜姑娘怕是连你是谁都忘了。」 「颜姑娘开开心心，李门主伤伤心心。」 「李门主的追妻路，真是长又陡啊。」 【途中，李莲花在河边歇脚，遇到一只小狐狸。 李莲花笑道：“需要我帮你治伤吗？” 小狐狸疑似听懂了他的话，歪着脑袋和他对峙片刻，不上前，却也不退后。 “那我走了啊。”他唇角笑意加深，解开缠绕在树上的缰绳作势要离开。 察觉到眼前人并无恶意，且那人要走，小狐狸顿时急了，哼哼唧唧地叫着，咬住他的衣角不松。 李莲花逗逗小狐狸，替他治好伤，将要离开，却被小狐狸给缠上了。 他被缠的走不动道：“不行，家里已经有只狐狸精了，而且野外更适合你生活。” 家里都多少只狐狸精了？】 这道心声一出，四顾门齐齐喷茶。 门主不愧是门主，什么话都敢说，所以门主是狐狸精的事实瞒不住了吗？ 狐狸最擅长蛊惑人心，是门主，没错了。 李相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冷飕飕的眼刀跟不要钱似的射向李莲花。 知道他不要脸，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承认自己是狐狸精，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怕是以后他出个门，百姓对他的第一印象再也不是英明神武的李门主，而是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他天下第一的脸面到底还能被李莲花撕成什么样子？！ 李莲花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摆，对李相夷的嫌弃视而不见。 狐狸精怎么了？ 狐狸精多可爱！ 颜姑娘就喜欢狐狸精。 四顾门门人可没打算放过李相夷，门主的八卦谁不爱看！ 徐一安、万霖一左一右地冒出头，悄无声息，跟只小幽灵一样。 徐一安幽幽道：“咦～门主，当狐狸精的滋味怎么样？同我们讲讲。” 万霖接着开口：“是啊是啊，门主，狐狸精有的，你应该也有吧，尖尖的耳朵呢？毛茸茸的大尾巴呢？” 其他人在后面继续。 “咱们门主是颜姑娘的狐狸精，轮的着你们看吗？” “门主的狐媚手段，也就颜姑娘能有幸一瞻。” “江湖惊天秘闻！四顾门的门主原来是只狐狸精。” “门主，你要不教教我，我回去也勾引勾引我媳妇儿，让她对我温柔点。” 李相夷：…… 不想说话，不爱说话。 他是个哑巴。 李相夷有些不自在，眼神直视天幕，装作听不见其他人的调侃，小声腹诽，他才不是狐狸精。 他不是勾引人！ 他那明明是利用姿色，帮助颜姑娘杜绝不怀好意的坏人。 但是徐一安和万霖不肯放过他。 “门主，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呀。” “狐狸门主，你嘤嘤两声也行啊。” 李相夷忍无可忍，瞬间起身，长臂紧紧勒住两个人的脖子，学着李莲花的语气，阴阳怪气道：“你们两个今晚要死翘翘了哦。” 随即状似无意地解释：“虽说天幕上那人不是我，做的事跟我没关系，但是——” “他做错了吗？” “若不是他日日训练颜姑娘对美色的抵抗力，颜姑娘是不是就被别人迷惑了？” “他不是勾引人，是一心为颜姑娘好。” 李相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直接把在场人全都逗笑了，万万没想到，门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高明啊。 就连李莲花都没忍住扭头看来，慢吞吞地朝他竖个大拇指，眼神写着：还是你牛。 “是是是，门主做的对！” “门主是为了颜姑娘好，绝对不是为了勾引颜姑娘，要名分。” 漆木山捧腹大笑，看向芩婆，道：“这可不是我教的，我这人不说假话，没有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的本事。” 芩婆瞅了眼尴尬的李相夷，难得生起几分逗逗他的心思：“嗯，云隐山的传统是诚实，相夷这点没学好。” 被自家师父师娘拆台的李相夷有些羞恼，大声道：“师父！！！” 随即少年瘪了瘪嘴，气鼓鼓地坐下，抱着少师剑一脸委屈巴巴。 师父师娘再也不跟他好了，以前他们才不会这样欺负他呢。 他没人疼了。 他有点惨，所有…能不能有个人安慰安慰他？ 若是被李莲花听到他的小心思，定要翻个白眼，对他指指点点，他的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 【李莲花跟小狐狸纠缠半天。 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圈着李莲花的脖子，远远望去，慵懒“毛领”下露出一张清贵俊美的容颜，眉目如画，说不出的雅致温柔。 小狐狸耍赖，老狐狸叹气。 “唉～小狐狸，先说好啊。”李莲花屈指弹了下它的脑袋，轻叹道，“家里呢，不是我当家，你随我回去可以，不过需得征求姐姐的同意。” “谁让我呢，也是靠姐姐养的。” 这声“姐姐”多少沾染些暧昧缱绻的意味儿。 “嘤嘤～”小狐狸听懂了。 他不要脸。 它们狐狸都是公狐养家的。】 李莲花看着天幕上那人万般丑恶的嘴脸，只觉得一整颗心像被浸泡在没有成熟的酸橘子里，酿成又酸又苦的汁液。 吃软饭吃的真理直气壮。 可显着他了。 小狐狸说得对，不要脸。 赚钱养家都做不到，还好意思追夫人。 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第74章 天幕观影335 四顾门所有人顿时起哄声一片。 有时候，爱意不止能从眼睛里看出来，声音里也能听出来。 门主的这声“姐姐～”，简直酥得抓人耳朵，令人怦然心动。 不敢想，颜姑娘听到，会是什么模样？ “呦呦呦，姐姐～” “家里我不当家，我惧内，惧姐姐～” “咦惹！靠姐姐～养的，门主这软饭吃的好，吃的妙啊，吃的人尽皆知，不对，狐狸也知道。” 整个四顾门不乏有几个性格跳脱的，对着身边的兄弟，夹着嗓子喊姐姐，一个赛一个声音大。 在场四顾门人的揶揄，逗得李相夷腾的脸色迅速蹿红，原地红成了清蒸螃蟹。 李相夷身体僵硬，虚握着拳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浅，羞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整个茶壶咕嘟嘟冒烟了。 虽说，他并不认为吃软饭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是也不能像李莲花一样，把这个当成骄傲的资本啊。 路边一只狐狸他都得炫耀一下他吃软饭。 丢不丢人呐！ 而且，李莲花怎么能喊得那么那么… 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以前也不是没喊过姐姐，但是谁跟李莲花一样，声音都能掐出水来，一整个黏黏糊糊的。 李相夷脑子里一瞬间想起乔婉娩来，吓得他立马甩甩脑袋，把人扔出去，拍着胸口心惊胆战的。 乔婉娩的所作所为，属实是有点…… 晦气！ 他要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才行。 不然颜姑娘要是生气，迟到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沦落到跟李莲花一样的下场。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是有些淡淡的酸味，李莲花酿的醋，没错了。 -*- 与此同时，被连夜送到外宅的乔婉娩也控制不住的看着天幕，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却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如今的乔家自身难保、摇摇欲坠，失去了李相夷的庇护，更是践踏过李相夷的脸面，人人唾弃，恨不得踩上一脚。 李相夷无需说什么，可整个江湖都自发地在为他讨份公道，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乔家了。 而，乔婉娩现在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指不定会被送到谁的手上来为乔家谋取最后一份利益。 她最终还是沦为了家族的牺牲品。 她看着天幕上相夷为了追求那位姑娘的种种付出，相夷以前对她从未有过这般亲密，也不曾黏着她，待她总是亲近不足，两人之间总像是隔着些什么？ 哪怕是同样喊声姐姐，也只是干巴巴的一句称呼，跟天幕上的情真意切完全不同。 她莫名有一种恍惚感… 或许，是她和相夷遇到的时机不对？ -*- 四顾门。 见天幕上李莲花吃软饭吃的一脸骄傲，漆木山有些没眼看，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膀，忍俊不禁：“相夷，吃软饭这件事，也不用宣扬的人尽皆知，路边一只狐狸你都不放过，有点欠揍了。” 倒也不用，见个人就说他是吃软饭的。 容易挨打。 芩婆睨了眼漆木山，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选择在众人面前给他留两分脸面。 李相夷可不管那么多，又羞又恼，毫不犹豫戳师父的肺管子，阴恻恻道：“师父当年也是靠师娘养的，一脉相承的吃软饭，还是师父教的好。” 少年犹嫌不够，慢悠悠补充道：“可能，吃软饭是云隐山的传统吧。” 漆木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李相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芩婆没忍住笑出声，其实她刚刚也想这么说两句的，没想到，相夷这嘴真是不饶人。 四顾门人惊呼一声，窃窃私语。 “记一记云隐山的传统，刨坟、吃软饭，说不定后面还有？” “还有一个嘴毒。” “云隐山的风水是不是挺好的，门主和漆前辈吃软饭的对象都很厉害，能不能让我去拜拜，我也想吃软饭。” “我也不想努力了，找个夫人嫁了吧。” 漆木山这么多年没这么丢脸过，气得狠狠拧着李相夷的耳朵，恶声恶气：“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为师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李相夷捂着耳朵嗷嗷叫，偏偏又不敢用力挣开，师父下手重，他真怕耳朵被揪下来。 李莲花身形往后仰了仰，避免他们牵连无辜，事实证明，反派死于话多。 还好，他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李相夷眼珠一转，用力眨了眨眼，一脸委屈地看着芩婆：“师娘～” 那小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芩婆心口一软，相夷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性格，也就闯了祸会向他们撒娇试图躲避惩罚。 稍微长大点，孩子要面子，再也不跟他们撒娇了。 芩婆是有点遗憾的，难得再次见小孩跟自己撒娇，她动作比脑子快，伸手揪着漆木山的耳朵，解救李相夷：“相夷还小，你跟他计较什么，不会让让他啊！” 这下轮到漆木山捂着耳朵嗷嗷叫，口里止不住求饶：“芩娘，轻点，轻点。” 余光扫到摇头晃脑、一脸得瑟的李相夷，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往他身上踹。 臭小子，把莲花那套小心机学了个明明白白，还用到他身上了！ 李相夷淡定往后一躲，朝漆木山做了个鬼脸，在芩婆看过来的时候，丝滑地切换成委屈的表情，可怜兮兮：“师娘，师父也不是故意的，我没事。” 芩婆揪耳朵的动作更重了，疼得漆木山呲牙咧嘴，连连求饶。 李相夷抱着双臂，得瑟地抬起下巴，一脸傲娇，不愧是他，任何事都是手到擒来。 难怪李莲花总爱使小心机呢，嘿嘿，真好使。 他喜欢！ 四顾门所有人目瞪口呆，门主—— 好茶！ 笛飞声难以置信，这才几天，李相夷竟然也被天幕同化了。 好恶心！ 徐一安见状默默补充：“云隐山的传统加一，惧内。” 李莲花&李相夷&漆木山：…… 有的人几次三番惨遭殴打不是没理由的。 此话特指徐一安。 第75章 天幕观影336 弹幕上也是笑声一片。 「李门主：我就爱当狐狸精。」 「颜姑娘：身边全是狐狸精。」 「莲花楼：原来我是狐狸窝。」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会说话的。」 +「噗嗤！李神医这是向一只狐狸精炫耀他吃软饭吗？」 「然后，李门主被小狐狸看不起咯，哈哈哈哈哈。」 「李门主啊，这声姐姐是不是私底下偷偷练习过很多次了，不然怎么喊得这么顺口，这么～～」 天幕下众人看到这条弹幕，齐齐表示：这个波浪号就很有灵魂。 李相夷不由得羞意上涌，顺势低下头佯装无事喝茶，心中嘀咕，看不见、看不见，李相夷是个瞎子。 他怎么知道李莲花私底下有没有练过？ 他还没遇到颜姑娘呢？ 他总得喊声姐姐才能知道…… 李莲花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那人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天幕是不是该换成颜姑娘了？ 恰在此时，天幕合他心意，画面出现了颜青离，日日留恋花间坊，喝茶听曲儿，直至日暮才归。 李莲花、李相夷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地里牙都要咬碎了。 天幕上颜青离听曲儿那几日，频频有男子上前搭话，被拒绝了也不生气，还坐在她隔壁桌，时不时偷瞄她两眼。 还有一个穿的那是什么，不堪入目，也不怕丑到颜姑娘的眼睛。 什么杂花杂草就敢往颜姑娘跟前凑！！ 两人浑身阴气阵阵，吓得身后的四顾门人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门主，好可怕，戳一下就爆炸。 天幕上傍晚颜青离回到莲花楼，莲花楼前尸横遍野，竹一在摆弄尸体，颜青离同竹一闲聊几句，锁定派遣杀手的人是角丽谯。 画面顺势切换到角丽谯身上，角丽谯和雪公血婆正在商谈刺杀李莲花。 李相夷眸光一凛，看向笛飞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耐，冷声道：“角丽谯必须死，你若阻拦……” ——我连你一起杀。 没说完的后半句，在场人心知肚明，笛飞声亦然。 笛飞声沉声道：“我会当着你的面亲手了结她。” 角丽谯前有私自给李相夷下碧茶，后有背叛、囚禁他，她的爱慕当真是令他厌恶。 李相夷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当年，风陵剑派被灭门当日，若非笛飞声阻拦，角丽谯早就死于他的剑下，岂会容她继续祸害那么多无辜的江湖人。 笛飞声是一心只有武道，却又护短得紧，金鸳盟仗着他的庇佑有恃无恐，无恶不作，多少无辜的江湖人因此而死！ 也不知为何后来的他竟会和笛飞声成为朋友？ 念及此，李相夷诡异的视线落在李莲花的身上。 李莲花无视少年愈发怪异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糕点，还煞有其事地点评：“桂花糕下次让厨房多加点糖和醍醐，会更好吃。” 少年的所思所想，他一清二楚。 李莲花那时不过将死之人，是朋友还是敌人，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横竖不过是说上两句好听话。 能动动嘴解决的事儿，干嘛要浪费精力？ 李相夷：…… 少年面无表情：“小心噎死你。” 李莲花敷衍地扯扯嘴角：“噢～不劳李门主关心。” 四顾门人对角丽谯的恨意不比云彼丘少。 云彼丘背叛门主罪该万死，角丽谯同样是罪无可恕，云彼丘有贼心没贼胆，是角丽谯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两人狼狈为奸，谁也不比谁无辜。 一时间，四顾门人看金鸳盟盟众都没了好脸色。 自古正邪不两立，黑白两道，犹如水火，往日作过的恶，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金鸳盟盟众本能警惕起来，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剑，生怕四顾门群起攻之。 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弱者死了便死了，世道如此，恰恰像四顾门这样一心维护江湖安宁的才是蠢货。 四顾门中的肃杀之气，丝毫不影响弹幕上的畅所欲言。 「又是求颜姑娘传我仙法的一天。」 +「我又忍不住想骂佛彼白石，角丽谯短短几日就能查到李门主住在东海，百川院那么多年找不到，畜牲。」 「不过是怕李门主回来，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不保。」 莲花楼世界的百川院刑探流失严重，加上不少江湖人因天幕出现得知事情原委，十分看不惯百川院的处事，频频挑衅。 百川院，名存实亡。 佛白石，声名狼藉。 「这片叶子也是好运，跟李门主一样吃上软饭了。」 这条弹幕上的“软饭”两个字狠狠刺痛了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的眼睛。 哪个不识趣的胡说八道？ 这软饭是谁想吃就能吃的吗？ 李莲花眼眸微眯，抿了口茶水，这片叶子可不会再有出现的机会了，叶子就该好好待在树上。 李相夷撇了撇嘴，看着这个未来会跟他争宠的人十分不高兴，心里头跟只碎嘴狐狸一样指指点点。 抢他的饭碗，不要脸。 长相一般、身材一般、武功一般、笨嘴拙舌…… 嗯，反正就是没有他讨喜。 少年赌气地想着，以后他见一株竹子，就薅光它的竹叶，片甲不留。 天幕上李莲花回到莲花楼，果不其然，颜青离不在家，询问得知颜青离在花间坊。 【“花间坊？”李莲花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这个名字…… 李莲花果断揪下脖颈上围着的小狐狸，微微一笑：“小狐狸，不准乱跑。我去接姐姐回家。” 说完，一溜烟人跑了。】 四顾门人不敢出声，门主折了最美的海棠花，日夜兼程回到家，结果—— 颜姑娘不着家。 端看门主的表情，都知道他气炸了。 一个个挤眉弄眼，小小声蛐蛐。 “门主和颜姑娘会不会打起来？” “不会吧，不过…就算打起来，咱们门主好像也打不过啊。” “打架门主肯定舍不得，阴阳怪气估计少不了。” “我投，门主哭一票，门主肯定又委屈巴巴，然后美色诱惑。” “…你是懂门主的，其实我也这么想。” 毕竟门主见缝插针就爱装委屈，然后博颜姑娘同情，哭一哭好像也挺正常的。 就是，有损四顾门门主的形象。 众人的小小声嘀咕在李相夷的耳中清清楚楚，少年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生无可恋。 他的形象已经败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是会随时随地哭唧唧的人吗？ 少年心惊胆战地看着天幕上咬牙切齿的李莲花，暗暗祈祷。 ——你可别干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啊！ 第76章 天幕观影337 天幕上李莲花有多不爽，天幕下李莲花就有多愉悦，总之就是一句话—— 那人越不开心，他就越开心。 谁让他回家没人等呢？ 谁让他是孤家寡人呢？ 谁让某人比他命好呢？ 天幕上李莲花来到花间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果然是勾栏。 他迈步踏入坊内，锁定二楼的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上前。 【“姐姐～”一道缱绻酥麻的声音在颜青离的耳畔响起。 颜青离眉眼染上不悦，忽而觉察到身边人是谁，唇角上扬，侧首抬眸的刹那间，淡雅花香萦绕鼻尖，清甜又温柔。 入目是一株粉色的海棠花枝，花枝一歪，撞上一双含情温柔的眼眸，眼尾轻挑时旖旎惑人，那人轻轻晃着手里的花枝，微俯身躯，玉面含笑。 那一瞬，她的心似是陪着那花枝晃了晃。 颜青离瞳孔微缩，不由得吞咽着口水，目光不受控地缓缓下移，掠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最终定格在他的唇上。 看起来好香好软。 像他给她买过的云片糕。 想吃云片糕了…… 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脸颊微微发烫，肉眼可见的，从薄粉变成了绯红。 李莲花柔情蜜意漾在眉梢眼角，目睹心上人的目光游离在他的唇上，下意识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瓣。 犹嫌不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有没有想我？” 似是随口一问，可那嗓音里的温柔缠绵勾得人心尖发痒。 颜青离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李莲花鸦睫轻颤，隐约觉察到什么，指尖攥紧手中的花枝，花枝似是不堪其累，花瓣簌簌落下。】 天幕下的李莲花微微抿唇，舌尖轻轻碰了下唇瓣，眨眼的速度不自觉加快，无意识地弯了弯指节，缓缓垂眸，心潮却开始生出剧烈的起伏。 亲什么亲，懂不懂礼数！！ 诡计多端的狐狸精！ 李莲花忍不住咬牙切齿，心里升起对另一个自己幸福的嫉妒和苦涩，整个人像是浸泡在酸溜溜的醋坛子里。 颜姑娘千万不能被他骗了！！！ 醋意上头的李神医甚至有点想质问上苍，明明都是李莲花，他的—— 阿离呢？ 迟到七年了。 李相夷羞得不敢抬头，四顾门其他人赤裸裸的视线尽数落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少年只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裳，无处躲藏。 李莲花，他怎怎怎怎么能这样！！ 勾引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偏偏又万变不离其宗——美色。 他明明是个含蓄矜持的正人君子，不是个言语直白的风流浪荡子。 李莲花怎么能问出，问出“有没有想我这种话？” 知不知羞！！ 明知颜姑娘被美色所惑，他不恪守礼仪，偏偏还故意舔唇勾引，这样的手段，他怎么学的来？！！ 啊啊啊，颜姑娘怎么就喜欢这样的他呢？ 小小相夷眼前一黑，情绪濒临崩溃，他真的学不来，怎么办？ 颜姑娘不会不要他吧…… 殊不知他还是低估了李莲花的手段，往后崩溃的场面只多不少。 四顾门人忍不住张大嘴巴，眼珠子落了一地，他们知道门主擅长勾引人，万万没想到门主能这么会勾引人。 一次又一次刷新他们的眼界。 四顾门精英们甚至怀疑，他们门主真的是狐狸精！ 不开玩笑。 至少也得有上千年的狐狸才有这功力吧？ 这魅术，一般人是真扛不住。 “门主，好烧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爆笑出声，笑声一个比一个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主真的好会啊，颜姑娘一步一步落入门主的美色陷阱。” “鲜花、美人、甜言蜜语，不得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门主就是我们四顾门的—— 头牌！！！” “声音小点，快看快看，门主和颜姑娘快亲上了。” 漆木山、芩婆对视一眼，疯狂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呛得两人直咳嗽，同时看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的李相夷，怕是他们多说两句，相夷都得羞愤跑走。 孩子脸皮薄，还是留几分面子吧。 漆木山挤眉弄眼，那眼神很明显，相夷是不是跟着其他师父拜师学艺了。 芩婆回他一个眼神，应该是无师自通，相夷天赋异禀。 漆木山点点头，也对。 位居前方的李莲花轻咳一声，眨眼间恢复淡定，自动无视他们的嘲笑，虽说他也觉得那人实在是太过不要脸，但是…吧。 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追…夫人。 没错，他也会这么做。 追夫人，不就是又争又抢吗？ 外面想爬墙的杂花杂草那么多，他要是不努力，就是给外面的小白脸留机会。 李相夷面红耳赤，眼尾都摇曳着薄红，止不住地往肚子里灌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像是有点口渴。 他他他他哪里—— 那个字，他说不出来。 那都是李莲花干的，跟他无关，他是李相夷。 少年默默给自己洗脑，眼神左右乱飘，就是不敢往天幕上看。 密密麻麻的弹幕令人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激情澎湃。 +「救命！！李神医真的好会，我都被勾得丢了魂。」 「那枝海棠花乱晃的时候，我的心脏也跟着怦怦乱跳。」 「啊啊啊啊，这个对视，好符合那句，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是相识在前生。」 「颜姑娘脸红了诶，是不是证明她对李门主有点心动，快快在一起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云州城里有没有想买云片糕的，好吃不贵，又香又软，颜姑娘的最爱…」 +「惊！这不是一块简简单单的云片糕，这是颜姑娘对李神医一腔真心的见证，吃了云片糕，夫妻如李门主一般甜甜蜜蜜，快快快来买啊。」 李莲花&李相夷：…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打人。 被百姓们一提醒，两人才意识到颜姑娘对他们嘴唇的…，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天幕下所有百姓捂着嘴惊叫声一片，弹幕发个不停，脸上一个比一个兴奋，有些姑娘羞涩地捂着眼睛，偷偷从指缝里悄眯眯看，一整个挡了，但没完全挡。 两人是不是要亲上了？ 李门主是不是要得偿所愿了？ 第77章 天幕观影338 天幕下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天幕，看着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然而，天幕像是有恶趣味似的，瞬间暂停在两人会不会接吻的前一刻。 【今日天幕观影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声音戛然而止，让所有百姓满腔的兴奋和激动无处宣泄，只得气得来回转圈圈直跺脚。 不是，天幕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能不能亲，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天幕下的所有人呕得心口疼，这跟在驴面前吊根胡萝卜能看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他们再咆哮也无济于事，天幕依旧是黑漆漆的，只能期待明日早点到来。 -*- 四顾门。 眼瞅着今日观影落幕，四顾门众人也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 门主和颜姑娘到底在一起没？！ 能不能别这么吊人胃口！ 李莲花、李相夷两人沉默不语，说不上来心里是庆幸还是遗憾，总之四个字—— 心情复杂！ 封磬赶在天幕散场之际，到达四顾门。 “属下封磬携南胤旧部，拜见主上。” 天幕已然将他们的身份公之于众，封磬索性不再遮遮掩掩。 封磬及身后的风氏族人哗啦啦跪了一地，旁边扔着浑身血迹，不知是死是活的单孤刀，一脸恨意地盯着李相夷。 凭什么？！ 李相夷凭什么？！ 为什么全天下的好处都是李相夷的？ 天资卓然、师父师娘偏爱他、有着令人仰望的血脉、就连被乔婉娩抛弃，都有另一个比她更优秀强大的女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单孤刀满腔恨意吞噬着他的心脏，几乎要疯掉。 李莲花见状离开此处，于他而言，这里并不是他的世界，单孤刀的处置也跟他无关。 他一脸温柔地看着身后的四顾门人，看的众人后背发凉，打了个寒颤。 秋后算账，来了。 李相夷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死尸一般的单孤刀，对上他被恨意灼烧的双眼，只觉一片真心喂了狗了。 作恶之人，永远不会反思自己。 李相夷下意识看向漆木山，毕竟单孤刀是师父的徒弟，应当交于他处置，只见漆木山摆了摆手，意思很明显，任由他处置。 见到单孤刀之前，漆木山心底始终藏着一份心软，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孩子，可看见他眼中的恨意，时至今日单孤刀仍旧不知悔改，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那丝心软也瞬间消失。 相夷自会处理好。 李相夷不再犹豫，抬手废去他的内力，挑断手筋脚筋，押入地牢，待天幕结束后，当着整个江湖的面处置单孤刀，给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人一个公道。 单孤刀痛不欲生：“啊啊啊，李相夷，你不得好死。” 李相夷冷笑道：“你放心，我会活的好好的，而你会堕入畜牲道，生生世世。” 单孤刀被门人无情地拖了下去，哀嚎声响彻四顾门。 封磬跪直身体，肃声道：“主上，属下识人不清，愧对主上，请主上责罚。” 李相夷看着跪了一地的南胤旧部，终是无奈道：“都留下吧。” 从天幕上看，封磬的忠心毋庸置疑，刚好四顾门眼下缺人，正巧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干活的人越多，他才越好去… 少年轻咳两声，面上有些别扭。 “是！多谢主上。”封磬抬头，见自家主上耳根微红，一看就是在跑神，瞬间了然。 原来，主上惦记夫人了。 “这是风氏的账本，以及核心内务，主上可抽空查看。”封磬招手，有人上前抱着一摞书册。 当时带着单孤刀跑路，只将账本等一些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那些财富都藏在地底，更有南胤阵法保护，不会有人发现。 李相夷简单翻了两眼账本，眨了眨眼，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商行、矿山… 不是，南胤都这么有钱的吗？ 一个风氏得抵他多少个四顾门。 他这是吃上自家祖宗的软饭了？！ 封磬心思活络，适时开口：“库房中有大量上好的布料和玉石，主上可取来做些衣服饰品。” 闻言，李相夷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拍了拍封磬的肩膀，由衷夸赞道：“干的不错，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意思是，给自己家干活，要多上点心嗷。 李相夷心里喜滋滋，差点没忍住蹦起来。 他有钱了。 好多好多钱。 嘿嘿，他能让颜姑娘吃他的软饭了。 李相夷派人安排封磬他们，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什么，轻咳两声：“那些布料、玉石什么的…” 他就是想给自己做两身衣服而已！ 封磬配合道：“主上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取。” 李相夷满意地点点头，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封磬对上自家主上万分满意的目光，挺起胸膛，眼睛都亮了。 主上多看重他。 犯了那么大的错，也不处罚他们，仅仅一面，就把他看作家人。 他定要尽心竭力，来报答主上的看重。 晚饭时，漆木山也没过问单孤刀的下场，一家四口温温馨馨地吃了个晚饭，当然，需要忽略桌上抢菜，桌下腿战的李莲花和李相夷。 两人差点没掀翻一桌菜，就只是为了抢只鸡翅，而孤零零的鸡腿无人问津。 问就是鸡腿不好吃。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狠狠训练了一顿四顾门人，哀嚎遍野，所有人躺在地上死活不肯动，谁也不愿意起来，起来就是混合毒打。 为了性命着想，他们宁愿以天为被，以地为铺，睡死在这里。 李相夷脚尖戳了戳徐一安：“起来。” “我死了，起不来。”徐一安双手置于腹部，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角勾起一丝安详的笑容。 其他人有样学样。 于是，寒冬腊月，四顾门里躺了一堆直挺挺的“尸体”，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安详。 李莲花&李相夷：…… 下手也不重啊。 两人最终放过这一堆尸体，各自回房。 李相夷趴在门框上猫猫祟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保四下无人，偷偷溜出房，他要把他的小金库换个地方。 绝对不给李莲花一分钱。 李相夷前脚刚走，李莲花后脚从拐角冒出头，他看着李相夷鬼鬼祟祟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唇。 不枉他守株待兔。 兔子这不就上钩了。 第78章 天幕观影339 李相夷偷偷摸摸地离开他的院子，最早小金库是藏在房里的，先前被李莲花惦记，他就把小金库埋得远远的，在桥下挖了个洞，偷偷藏进去。 毕竟，没人会去桥底下乱摸。 但是，李莲花可不一定。 他们俩的想法太过相似，这种地方李莲花很容易猜到，他得反其道而行之，选一个他平日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李莲花：不，我只是诈你的，引蛇出洞而已。 李相夷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小金库，漫无目的地在四顾门游荡，跟只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 四顾门他好像哪儿都去啊。 等等—— 好像…还真有个地方。 他不去。 李相夷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一言难尽地跑到他当初挖的那条地道，看着这条长长的、黑黑的地道，正如他一片漆黑、弯曲的前路。 真真是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要是被颜姑娘知道，生气了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约莫能理解李莲花常说的那句话—— 年少不能太张扬。 到头来，全是抹不掉的前科、说不完的辛酸泪。 唉～ 他当时为什么要挖这么这么长长的地道？ 当时不觉乔婉娩的态度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人家压根不领情，白瞎他连夜挖地道哄她开心。 李相夷唉声叹气，声音在地道里不停地回响，又惊悚又吓人。 最起码，跟在他身后的李莲花就是这么想的，他抱着胳膊搓了搓，眼珠子左右乱飘，生怕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只鬼。 就为藏那点私房钱，这小子竟然都能跑到这个地方来。 说实话，李相夷要是真把钱藏到这儿，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赶紧藏啊，藏完他好偷走，回去睡觉 他的脸可是很重要的，不能有黑眼圈。 李相夷还在搂着小金库，继续唉声叹气。 十四五岁的他懂什么是感情吗？ 人人都在他耳边说，天下第一就应该配天下第一美人，以至于，他也是这么觉得。 然后就…… 李相夷甩甩脑袋，他要毁尸灭迹，不能被颜姑娘发现了。 毁尸灭迹，断绝后患！ 李相夷下定决心，从普渡寺那头开始填地道，堵死每一个洞口，嘿咻嘿咻干的那叫一个起劲儿。 当初挖的多辛苦，现在填的就有多卖力。 李相夷上蹿下跳，手里的铁锹挥得一下比一下快，像是土拨鼠一样挖挖挖，还不忘用内力把灰尘泥土震开。 少年半点儿也不嫌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埋地道，埋地道… 要是四顾门人见到这一幕，估计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门主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李莲花左等右等，等不到李相夷出来。 这小兔崽子干什么呢？ 这么久还不出来？ 李莲花躲在视线盲区，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顿时想到李相夷手里那把铁锹，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难不成不止是为了藏小金库，他不是打算连夜埋地道吧？ 李莲花运起扬州慢，精纯的内力令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的声音，果不其然，是乒乒乓乓铁锹挖土的声音。 呵！ 真不愧是李相夷，一天到晚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两眼一睁就是干。 不是，李相夷卯时起来练武两个时辰，白日看几个时辰天幕，傍晚又去训练几个时辰，眼下都亥时了，他还有精力填地道？ 真的是他老了吗？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问题是—— 他是走，还是留？ 走吧… 白蹲人一夜有点可惜，李相夷几次三番戳他肺管子，这小金库不偷不行。 留吧… 也不知道李相夷要挖到什么时候，着实有点耽误他睡觉。 这厢，李莲花在纠结，那厢，李相夷在挖土。 好在，年纪轻就是干活快。 李相夷没多久就干完了，填完一整条地道不合实际，毕竟一时半刻找不来那么多土，万一引起其他人注意就不好了。 当年挖出来的土填平了普渡寺的池塘，还吓坏了一个小和尚，他总不能半夜再去把普渡寺挖个大坑用来填地道吧，第二天又随即吓坏一个小和尚。 别的不说，和尚是真的会揍他的。 他最终选择把每个洞口都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李相夷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走人，走了两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哦豁，忘记了，他小金库还没藏呢。 只得又寻个平日少有人踏足的地方，在树下掘地三尺，把小金库藏了进去，狠狠蹦上几下，把土夯实，撒上旁边干干的土，现场伪造的毫无破绽。 许是夜间无人，李相夷也不再顾及门主形象，丢掉他的偶像包袱，挖个土蹦蹦跳跳，花样百出。 收工！ 李相夷扛着铁锹，喜滋滋回去睡觉。 远处偷看的李莲花欣赏着李相夷花样百出的丑态，摸了摸鼻子，险些笑出声。 他当年有这么蠢吗？ 待李相夷离开后，李莲花才慢悠悠从角落里冒出来，毫不犹豫直接把小金库挖了出来，果断偷走，至于留下的坑，随意填了下，也不怕李相夷发现。 临走时，李莲花还故意踩了两下泥土，在鞋子上留下点痕迹，没办法，衣服脏了他接受不了，鞋子还凑合。 主打一个—— 你没看错，就是我偷的。 待李相夷回到房间，将近寅时了，还能再睡一个时辰。 收拾干净自己，李相夷往床上一倒准备睡觉，被子一裹翻来覆去，长叹一口气，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房梁，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他睡不着。 若是他以前，沾床就睡，哪里会睡不着，可今日不知为何，心怦怦跳个不停。 他往左也睡不着，往右也睡不好，脑袋从床头滚到床尾，跟条胖毛毛虫一样顾涌来顾涌去，脑子里晃啊晃的，全是颜姑娘的脸。 啊啊啊！ 李莲花到底—— 有没有亲到颜姑娘？ 不能亲，不能亲，那是不对的。 呸！ 李莲花就是个轻浮失礼的风流浪荡子。 不要脸！ 勾引颜姑娘！ 想着想着，骂着骂着，李相夷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79章 天幕观影401 李相夷迷迷糊糊间觉察到房内多了一道呼吸声，胸膛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不算重，却有点胸口闷闷的。 杀心骤起，猛地睁开眼睛。 谁敢擅闯他的房间？！ 甫一睁眼，朦胧间看见一片莹白的锁骨，以及一大片紧致白皙的肌肤，那人跨坐在他的腿上，指尖沿着他的脸颊缓缓下滑，发丝轻扫着他的锁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垂。 李相夷脸色一沉，眼底杀意顿生。 找死！ 抬手就要运起内力攻向此人，可一抬眼，视线正对上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朦胧的视线瞬间清晰，内力一滞，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 颜颜颜颜颜姑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 算算时日，颜姑娘是该到了，可为什么出现在他的床上？ 也对，颜姑娘第一次出现也是在李莲花的床上。 可是，可是—— 都是床上，为什么不太一样呢？ 这怎么可以？ 不行，不行，太太太太快了。 少年心绪百转千回，可时间流逝也只是一瞬，恰恰是这一瞬，他的手腕被人扣住按在枕边，手指钻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李相夷下意识收拢五指，掌心异常柔软的触感似有若无，脑袋“轰”的一声，身形顿时一僵，动弹不得。 见他抬眼，颜姑娘眼波流转，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 “相夷～” 颜姑娘的声音又甜又脆，像是八月的薄皮青梨。 李相夷心脏仿佛被戳中一般，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全身仿若火燎，烧得喉咙干哑，黑眸中水意弥漫，眼尾摇曳起一抹红。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躲开的…… 应该躲开的！ 可，情动的浪潮在一片混沌间竟离奇战胜了意识的克制，少年只能在看似是对方的强制中渐渐沉沦。 “你怎么不理我呀？”颜姑娘眨了眨清透的眼眸，嗓音软软的，甚至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 颜姑娘似是为了看清他，离他不过一寸，鼻尖几乎抵住他的。 好近。 少年晕晕乎乎，白皙的脸上浸上红潮，纤长的眼睫抖动得好似惊飞的蝴蝶。 颜姑娘身上的香气也飘过来了。 李相夷脑海中的理智和情感在拉扯，思绪混沌，头晕目眩，只是下意识地回道：“没没没有…不理你。” 这样不对。 这样不对。 明明颜姑娘的力气不大，同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也能轻松挣脱，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像是失了智一般，挣脱不开。 “相夷，我好不好看？” 颜姑娘声音很轻，鼻尖轻轻磨蹭着他的，那双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诱人深陷的沼泽，无法自拔。 李相夷艰难地“嗯”了声，喉咙轻轻吞咽了下，在颜姑娘的脸再次凑近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呀？” 颜姑娘一脸委屈，控诉他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盈盈水波的眼眸，可怜又可爱。 李相夷心一揪，结结巴巴道：“没没没没有。” 他…没有不喜欢颜姑娘。 他怎么会不喜欢颜姑娘？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喜欢我，相夷是个胆小鬼。” 颜姑娘像是奖励似的轻吻了下他的脸颊，轻柔的触感比之前的任何触碰都还要轻，却让他心神荡漾。 酸麻感自那一处蔓延开来，身形止不住地发颤，腹部浮起如浪潮的痒，酥麻直达心口，撞起一点酸。 他好像说了“嗯”，但到底是喘息还是应允，已经分不太清了。 胆小鬼。 他是个胆小鬼。 他喜欢颜姑娘，很喜欢…… “我也喜欢相夷～要不要吻我？”颜姑娘笑意盈盈，眼神含情脉脉，低声蛊惑，嗓音就像是徐徐飘落的漫天绒羽，落在耳垂，扫得浑身发痒。 李相夷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身体像是不受控一样，将人翻身压在身上，炙热的吻落下。 喘息呻吟，声声催情。 少年骨子里藏着的霸道占有欲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够！ 这些还不够！ 他想离颜姑娘再近一些，直至—— 不分彼此。 少年掌心缓缓向下，脖颈、锁骨、心口，掌心下的触感滑腻柔软，指腹贴上去，像是陷入了云端，又缓缓弹起。 细细碎碎的闷哼声为寒冬腊月谱上一首缠绵情曲，喘息声在耳边似有若无，忽远忽近。 “咯咯咯咯～～” 公鸡们扑腾着翅膀高声啼鸣，清脆有力，响彻整个四顾门。 躺在床上的李相夷睁开眼，一向锐利的眼眸略带茫然。 指尖滑腻的触感尚存，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全身上下都是那股从梦境蔓延至现实的燥热。 然，黄粱一梦。 李相夷感受到床上莫名的潮湿，和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味道，神情一僵，眼神带着一丝绝望，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李相夷猛地坐起身，偏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眼尾微微泛着薄红，呼吸仍旧带着未散的急促，喉结滚动，吞咽下那些不该有的喘息。 他窘迫不堪，抬手一掌砸碎镜面，却砸不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颜姑娘被他压在身下，被他强迫喊了一晚上的“哥哥～”，又哭又闹，他…却始终不肯放过她。 李相夷低骂一声：“无耻。” 他怎么能做这样荒唐的梦？！ 还在梦中，梦中那样对待颜姑娘！！ 少年懊恼不已，指节抵在额前，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欲望。 可越是压抑，记忆就越发清晰。 他甚至记得梦里颜姑娘微微仰头时颈线的弧度，记得她的指尖如何自己胸口画圈，记得自己是如何失控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 他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不能再想了。 李相夷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努力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好半晌，才缓缓起身，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门，打了桶冷水，洗了个冷水澡。 李相夷又羞又恼地把被褥和衣服皱巴巴地团起来，找了个角落一把火给烧了，却烧不掉心口泛滥成灾的情丝。 少年握着少师剑，在院中发泄着郁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全身心地沉浸在练剑之中。 他怎么能如此无礼？ 他就是个畜牲。 第80章 天幕观影402 不止李相夷，李莲花同样好不到哪儿去，梦醒的空洞让他有些失态。 起身推开窗户，指着上苍，声音淡淡却隐隐有一丝咬牙切齿：“你最好早点让我遇见…阿离。” 小天道：… … 也只一瞬，李莲花恢复平日的淡定，认命地处理房间。 太阳渐渐挂上树梢，天幕缓缓拉开序幕。 百姓们早早搬好桌椅板凳，摆放好瓜果点心，就为了看颜姑娘和李门主到底亲上没有？ 他们可是一整夜都惦记得不行，好不容易熬到天幕开场，再不给看就说不过去了嗷。 -*- 四顾门。 四顾门人总觉得今日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儿，可到底哪儿不对劲儿，具体的他们也说不上来。 大门主依旧是一如往昔的温和淡定，但莫名的，让人有点后背发凉，门主就不必说了，一大早阴沉着一张脸，浑身冒着寒气，能冻死人的那种。 难不成是两位门主吵架了？ 四顾门人挤眉弄眼，试图从身边人得到一个答案，结果是所有人摇摇头。 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漆木山也觉察到李相夷的异常，有些担忧地开口：“相夷，怎么了？” 李相夷面色冷淡，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听到师父的声音，他嗓音低哑：“师父，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漆木山见他不欲多言，也不好再追问，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感觉到掌心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没去拆穿他，宽慰道：“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跟师父说。” 李相夷点点头。 倒是旁边的李莲花，看了看少年别扭又冷漠的神情，视线缓缓下移，少年的指尖不自觉揪着衣服，他弯了弯唇，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来昨晚，不止是他啊… 李莲花挽起袖子，慢悠悠给他斟了杯茶，温声道：“喝口茶吧。” ——降降火。 李莲花倒不是想嘲讽他，毕竟他们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更何况那人还是—— 心上人。 而做这种梦，多多少少会觉得是对心上人的无礼。 李相夷诡异地看了一眼李莲花，以为他又是在嘲讽他，却见他满眼坦然，好像真的是给他倒杯茶。 李莲花有这么好心？ 恰在此时，李莲花状似无意地抬了抬脚，脚边沾染着黄泥。 李相夷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什么，也顾不上羞赧，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还我！” 他们喜洁，是绝对不可能在身上留下脏污的，除非是故意。 很显然，李莲花是留给他看的。 为什么给他看，猜都不用猜，他昨晚刨了小金库。 李相夷瞬间想明白一切，恨恨道：“引蛇出洞，你可真会算计人心啊。” “呦，李门主，这话什么意思？在下不太明白。”算计人心的李神医一脸茫然，假意顺着少年的视线往下看，吃惊道，“我这鞋怎么脏了，早知道换双干净的。” 说完，还冲着李相夷笑得无辜。 李相夷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烂他那张脸，也正是因为李莲花的插科打诨，李相夷的情绪稍稍有些好转，冷哼一声。 李莲花浅笑：“李门主，天幕开始了。” 【李莲花低眉敛目，掩去眼底的情绪，一手执花，一手轻抚她的后背，再抬眸，面上一派温润，哀怨开口：“我回来了，姐姐似乎不开心啊？我走的这几日，姐姐过得还真是开心呢。”】 天幕下百姓脸上刚扬起的激动瞬间消失，一个个怨气冲天。 不是，怎么就到这儿了？ 颜姑娘和李门主到底亲没亲？ 你倒是给我们看看啊！！！ 不少百姓只觉一片真心喂了狗了，甚至部分胆大的百姓在心底怒骂老天爷。 他们苦等一夜，结果天幕不给看，胃口吊起来了，不喂饭？！！ 老天爷，做个人吧！！！ 只是再咆哮也无济于事，四顾门也同百姓一样，唉声叹气。 倒是李相夷暗暗松了口气，耳根还是烧的慌。 天幕还算懂人性，还好没放。 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的不敢看两人亲密的片段。 【“若是我再晚回来些时日，姐姐怕不是都要忘了我是谁。” “可怜我呢，归心似箭，生怕姐姐照顾不好自己，瞧着倒是我多虑了。” 温柔美人眼眸一黯，垂眸轻叹，说出口的细语呢喃尽显缠绵委屈，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情态。 三分的委屈硬生生演出了十分。 颜青离压根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满脑子都是姐姐、姐姐… “算了，姐姐人美心善，我怎么舍得同姐姐计较。” “这不路过人家宅院，瞧见宅院中的海棠花树与姐姐最是相配，同人家好说歹说，允我折上一枝，特意采来枝头最美的海棠，赠予姐姐。” “姐姐可还喜欢？” 赠花少年半蹲下身形，花枝伸到她眼前，神情忐忑又期待，面上不似方才的游刃有余，握着花枝的手指紧了又紧，眼神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纯粹。 颜青离的思绪被他勾着停在眼前的海棠花枝，缓缓敛眸，枝头簇拥着粉白相间的花朵，娇艳欲滴，欲说还休。 沉默半晌。 李莲花微微抿唇，垂下眼眸。 正欲插科打诨——】 天幕下的李莲花啧了一声。 就他会说话。 不喜欢，不喜欢，颜姑娘不喜欢。 李相夷的世界仿佛消音一般，只是一味看着天幕上颜青离的脸，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修长的脖颈，又猛地移开，脑海里却止不住与昨夜梦里发生的情境重合。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微苦的茶水滑过喉咙，茶杯被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响。 少年恶声恶气：“无耻！” 李相夷骂的是自己，可在别人耳中骂的似乎是天幕上的…李莲花。 四顾门人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却见他脸色紧绷，眼神冷淡，一时间，众人也不敢再开口打趣。 门主，好可怕。 吃醋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李莲花见他失态，幽幽道：“茶杯碎了，还要花钱买。” 一场梦而已，他也是第一次做，至于吗？ 只能说，脸皮厚的李神医不懂脸皮薄的李门主。 李相夷冷冷吐字：“我有钱，也就某人爱做贼！！” 偷他的小金库，那是他留给—— 颜姑娘的！！！ 第81章 天幕观影403 李相夷半是无语半是恼怒地看着李莲花，偏生眼前这人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茶杯贴在唇边，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 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润隽永的翩翩公子。 其实，他就是个脏心烂肺、没皮没脸、懒惰狡猾、玩弄人心…的小贼。 李相夷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骂人的言辞都按在李莲花身上。 他的小金库是要留给颜姑娘花的，给她买漂亮衣服和首饰。 最重要的是—— 盒子里有一块他前不久无意间得到的上好白玉原石，透光见水波纹，触手如抚绸缎。 原本他想着给自己做个好看的玉冠…… 但是，他现在改了主意，要给颜姑娘亲手做一份见面礼—— 一份合她心意的见面礼。 本打算看完天幕，摸清楚颜姑娘的喜好再雕刻，结果被李莲花偷走了！ 可恶！！！ 那块玉石他必须拿回来！！！ “贼？在哪儿呢？”李莲花左右慢吞吞地转了转脑袋，熟练地打着哈哈，一派正义凛然道，“呦，还有人能在李门主眼皮子底下盗窃呢？” 这话，怎么听都暗藏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李相夷觉得但凡他再跟李莲花多说几句，都能被这人慢吞吞的调调给气疯！ 未来的他为什么会是李莲花这种样子！ 少年差点咆哮：“赶紧还我！！！” 眼前的人却一脸正气、理直气壮道：“李门主，可得早些将那小贼…缉拿归案啊～” 李相夷板着脸，冷冷地道：“李莲花，我是真的会打你的。” 看似满含威胁的一句话，配上少年气鼓鼓的脸，有种别样的可爱，就像是弓背炸毛的凶凶小猫，随时准备上前给你一猫爪。 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硬抢，他也要把玉石抢回来。 李莲花茫然地啊了一声，微微一笑：“打你哦～” 李相夷：…… 啊啊啊啊啊！ 他要打死李莲花。 四顾门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门主怎么又活泼起来了呢？ 难道是—— 两人和好了！！ 门人们暗暗松了口气，讨论声渐渐响起，从小小声的嘀咕慢慢到当面蛐蛐。 “门主，这是曲线救国？难道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咦惹，门主好会说，这一碗又一碗的迷魂汤直接给颜姑娘灌晕过去了。” “你还真别说，颜姑娘满脑子就是姐姐～姐姐～” 胖乎乎的圆脸男子柳泽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门人捂住他的嘴：“那就别讲了。” “…那不行，你们必须听。”柳泽扒拉开捂在嘴上的手，继而笑眯眯道，“我有十五个字觉得非常适合门主——” 这个吊人胃口的开头，四顾门精英们顿时有了兴趣，甚至都忘记刻意压低声音。 就连前方的李莲花和李相夷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这十五个字即将决定他们今晚挨不挨打？挨几顿打？ 倒是李莲花已经在盘算着今晚重点照顾柳泽，他就不相信他们能说出来什么好话。 柳泽道：“正室的地位！” 四顾门人纷纷点头，没错没错，门主迟早要和颜姑娘在一起，未来的正室也是正室。 李相夷眼珠一转，嘴角超不经意上扬，尽管极力掩饰，可那微微晃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窃喜。 没错没错，就是他。 ——颜姑娘唯一的心上人，正室的地位不容撼动。 待天幕结束，他就吃丹药拼命修炼，活千年万年。 什么填房不填房，有他李相夷在，根本不存在！！ 李莲花眨了两下眼睛，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到这儿就可以了，后面的估计他不爱听。 柳泽再道：“妾室的气度！” 四顾门人沉默一瞬，好像…也没错，门主那气量小的跟个什么似的，进门第一眼先看服侍的是姑娘还是男子？ 倘若服侍颜姑娘的是名男子，估计门主的少师剑要出鞘了。 李相夷唇边的笑意僵在脸上，鼓了鼓脸。 他哪有气度小！！ 而后转念一想，颜姑娘要是来了，他大概率是…会没日没夜地缠着她，颜姑娘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潜移默化让她习惯他的身影。 光是想想，她有可能去找别人玩，他就酸得牙根痒痒。 不行，四顾门得早点找好人干活！！！ 算啦算啦，正室是他，妾室也是他，反正转来转去还是他。 少年甜滋滋地安慰自己，浑然不觉思绪已被带偏。 李莲花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知道他不爱听。 但话又说回来，爱就是要完全占有彼此，爱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是容不下其他人的。 吃吃醋怎么了？ 气量小又怎么了？ 多正常啊。 过日子呢，就跟做饭一样，偶尔也是需要调调味的么。 柳泽三道：“勾栏的做派！” 说罢，他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补充了一句：“自古勾栏得人心啊……” 四顾门人狠狠点头，到位，太到位了，做派这方面丝毫不用迟疑，天幕上的门主手拿把掐，青楼没准都想跟他拜师学艺呢！！ 封磬等人也被四顾门人拉着融作一团，迟疑地随大流鼓了鼓掌，低声道：“好！” 四顾门人的想法是，不论他们人怎么样，就说给门主送了那么多钱，肯定是好人。 封磬等人的想法是，主上待他们真好，还特意交代人照顾他们，这样的主上，哪怕为之付出性命，都无怨无悔。 李相夷沉痛地闭了闭眼，呼吸略显急促，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也打算学李莲花。 他的形象这下算是毁了个彻彻底底。 以后江湖上有关李相夷的传闻，除了武功天下第一，再有就是，狐媚手段同样是天下第一。 李莲花神情自若，捻起一块白玉糕细细品尝，脸颊一鼓一鼓的，像是偷吃松果的松鼠，慢吞吞嚼着，真是可爱极了。 一群没夫人的孤寡男子懂些什么？ 这是勾引吗？ 这明明是调情，恰到好处的撩拨，不失分寸的暧昧。 彼此乐在其中。 只要颜姑娘喜欢，他还能会的更多。 念及此，李莲花在少年耳边悄悄道：“下次让厨房做云片糕。” 李相夷面无表情：“你自己去。” 又想谋害他。 第82章 天幕观影404 李相夷猜都懒得猜，但凡他前脚踏进厨房说他想吃云片糕，后脚这句话就能传遍整个四顾门，甚至是隔壁的普渡寺。 和尚可是最爱看他笑话的。 李莲花状似遗憾地“哎呀”了一声。 百姓们也是弹幕发个不停。 +「要不是我从头看到尾，我都要怀疑李神医是不是被狐妖附身了。」 「欲擒故纵，李门主，你别太会了。」 「啊啊啊啊，这声姐姐，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呦呦呦，喜欢什么呀？喜欢海棠花，还是喜欢眼前的这朵莲花啊。」 李相夷忸怩地抿了抿唇，脸颊染上热意。 这还用想，当然是喜欢莲花啊。 【李莲花正欲插科打诨—— 只见，眼前人抬手，指尖拂过盛开的海棠花，拨弄着花瓣轻颤，李莲花眼神微暗。 “我瞧着呢，海棠花倒是与李门主最为相配。”颜青离摘下其间一朵，转弄两下，忽而垂眸轻笑，将其别在少年发间。 李莲花错愕抬眼，眉目寡淡，独有那发间粉色海棠透出一丝别样的风情，端的是仙人之姿，美人之态。 颜青离身形微微后仰，眉梢微挑，勾唇一笑：“鲜花赠美人，人比花娇啊，李门主。” “姐姐怎可拿着我摘的花赠我？”李莲花轻眨眼眸，粲然一笑，眉目间透着一股羞涩的少年意气，“姐姐应当采枝新的…” “予我～”】 言语里的暗示昭然若揭，李莲花难得觉得耳根有点发烫，眼神左右看了看，闷头喝茶，这最后两个字怎么说的这么，这么…… 好歹换个隐私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克制点？！ 李相夷不比老狐狸的定力足，顿时清晰地感觉到脸颊完全不受控地烧了起来，不免想到昨夜的那场梦境，脸都快烫熟了。 都怪李莲花，总是勾引颜姑娘。 不然他他他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做梦就算了，偏生梦中人—— 毫无踪迹！！！ 何时来？等多久？ ——他一无所知。 哪怕是不知年月地苦等，他甘之如饴，就连这段需要等待的时间里，他也会不自觉的感觉到幸福。 因为他知道，他们终会有相见。 四顾门中一片咳嗽声。 “那个，都说门主勾人，我看颜姑娘也不遑多让啊。” “别说，门主担得起人比花娇四个字，欲语还休，这做派，无人能及。” “你们发现没，门主往那儿一站，就跟春药似的。” 四顾门其他人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太符合了！ 门主就是像春药一般，明明整个人清澈干净得像琉璃，浑身却像是有魔力似的吸引着人去…玩弄他。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咳咳，那个，门主这句话怎么说的色里色气…” “我也是，听得面红耳赤。” “嗯…门主还是有点人性的，在外面多多少少会注意分寸的。” “…面对颜姑娘的门主，真的有吗？” 李莲花&李相夷：…… 有些话不必那么直白。 虽说李莲花此人极其不要脸，但他肯定会顾及颜姑娘的脸面，顶多口头上使两下坏，再多也不会了。 漆木山老脸一红，对自家徒弟的手段真是眼前一亮又一亮，忽然想到什么，朝芩婆哼哼唧唧道：“芩娘，回头我也给你天天送花。” 他和芩娘这么多年吵来吵去，都没能好好说说话，若非天幕现世，估计两人还是以前针尖对麦芒的状态。 世事无常，珍惜当下。 芩婆一言难尽：“你没病吧？” 听说过徒弟学师父的，没听说过师父学徒弟的。 漆木山无言以对。 见自家媳妇儿愣头青的样子，漆木山忍不住小声腹诽，还说徒媳妇儿不开窍呢，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漆木山吹胡子瞪眼：“我就送，就送，怎么了？” 芩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轻咳两声，讪讪笑了下：“送送送，我最喜欢花了。” 天天干架，漆木山一时间变得温柔小意，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李相夷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幽幽道：“师父好浪漫啊～～” 李莲花也想玩，从少年侧边冒出头，慢吞吞道：“师父师娘情比金坚啊～～” 漆木山&芩婆：…… 确定是夸奖，不是嘲讽吗？ 四顾门众人看着云隐山一家四口上演的一出好戏，止不住地嗑瓜子，跟村头的七大姑八大姨一样唠嗑。 “其实说实话，门主嘴硬爱撒娇也是有理由的，漆前辈也是这样，徒弟随师父。” “有道理，然后师徒两人一脉相承的吃软饭、撒娇、被媳妇宠，还惧内。” “嗑嗑～要我说啊，呸呸～还得是云隐山风水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说的对，说的好。”徐一安冲这个点点头，冲那个点点头，见两人转过头，还不知死活地继续开口，“门主，你们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徐一安深知看门主的八卦，他肯定是会调侃门主的，晚上这顿打免不了，既然免不了，那就敞开了说，贴脸开大。 晚上那顿打，全当门主对他的关切。 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他呢？ ——因为他说话好听。 李相夷硬是被他气笑了，食指朝他点了两下：“你死定了。” 徐一安头铁：“打是亲，骂是爱，门主对我的爱无人能及。” 李相夷面无表情：“滚！！” 徐一安从善如流：“好嘞～” 其他人爆笑出声：“徐一安，门主哪里爱你啊，门主分明爱的是颜姑娘！！！” “哈哈哈，门主对你只有打，没有爱。” “就是就是，门主对颜姑娘朝思暮想，一往情深。” “是不是啊？门主。” 徐一安觍着脸问道：“门主，爱的是我还是颜姑娘啊？是男人就必须选一个。” 要是问门主喜不喜欢？门主肯定选择避而不答。 要是抛出答案二选一，嘿嘿～ 李相夷属实没想到他会惹火上身，先是一愣，黑眸浅浅眨了几下，随后反应过来，又垂眼看向别处，眼神躲闪。 四顾门人见他这副模样就心知肚明，但仍旧起哄着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端看门主这张嘴，能硬到什么程度？ 仅仅只是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少年就心口一软，绵绵密密的欢喜冲出胸膛，他是嘴硬，却也并非是—— 胆小鬼。 第83章 天幕观影405 短短三日，他总试着去骗自己，他也不是很喜欢颜姑娘，可昨夜那场梦，算是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李相夷再无犹豫。他本就是个干脆又利落的人，若认定了，便再也不会犹豫退却。 少年故作玄虚：“我爱慕的自然是——” 四顾门人一个个瞪大双眼，满含期待，其实心里并不是很指望门主真的会承认，毕竟门主的嘴不是一般的硬，黑的都能说出白的。 “颜、姑、娘！” 李相夷一字一句坚定又张扬，微微扬了扬下巴，眉眼间都是桀骜不羁的笑意，是独属于少年的心性和得意。 他敢承认的。 他才不是胆小鬼。 再者，喜欢一个人的话就是要轰轰烈烈，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他钦慕颜姑娘，就是要—— 人尽皆知！！！ 原本缩在角落里，不想被人抓起来问一问的李莲花也是一瞬的怔愣，静静看着笑得肆意的少年，天上的那轮骄阳似乎都比不上他眉眼半分，意气风发的样子熟悉又陌生。 他当年是这样的吗…… 有些记不清了。 四顾门中静默一瞬，霎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门主，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唉～我被抛弃了。”徐一安弱弱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激动的情绪中。 “哈哈哈，门主，心里巴不得早点把颜姑娘娶回家。” “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四顾门得改改，有些晦气的院子赶紧给扒了，颜姑娘喜欢什么样的院子？喜欢什么花？爱吃什么？” “对对对，还有门主该怎么追颜姑娘？我们要怎么配合？” “门主的衣服得换换，发型也得变变…” 不怪四顾门人激动，他们甚至都担心门主一直死鸭子嘴硬，回头大门主孩子都能跑了，他们门主还在那里——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颜姑娘～～ 这下好了，门主愿意承认了，追夫人就能提上日程了。 漆木山满是赞赏地看着李相夷，颇有几分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成就感。 李相夷歪歪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大家的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他不止是在云隐山失宠了，在四顾门也要失宠了…吗？ 不重要不重要，有颜姑娘宠他就好啦。 他也要给颜姑娘全天下所有最好、最漂亮的东西。 念及此，李相夷忍不住蹿到李莲花面前，按着他的肩膀前后摇晃，把他晃成了一根灵活的面条，气鼓鼓道：“你还我小金库，还我，还我～” 李莲花差点没呕出来，作势要吐，吓得李相夷一蹦三尺远，警惕又嫌弃地看着他。 李莲花抿了口茶，才感觉活了过来：“李门主，你要是真想杀我，也不用使这么恶毒的手段。” 李相夷抱着双臂，理不直气也壮：“谁让你好人不做，做小贼。” 李莲花微微一笑：“听不懂。” 四顾门人情绪高涨，弹幕亦然。 「啊啊啊啊，人比花娇李门主，宠夫无度颜姑娘。」 「咦咦咦～好暧昧，好喜欢。」 +「救命，予我～这两个字突然感觉好涩情。」 「颜姑娘别答应那么早，多让李门主追一追。」 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齐齐黑脸，看这条弹幕就跟仇人差不多。 谁发的？！ 这么恶毒？！ 恶毒的无了大师正盘着佛珠，道了声阿弥陀佛。 他是为了两人的感情好，相处越久感情越深，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看李门主的笑话。 【李莲花微微前倾，他的眼眸很美，瞳仁澄澈，缠绵醉人，含水眼波像是夏日掠过湖面的蜻蜓，足尖拨起一圈圈的涟漪。 颜青离别开眼，乱了呼吸，咫尺之间，银丝墨发交缠。 又是一声轻笑，嗓音透着几分隐忍克制的哑：“姐姐，在躲什么？” 颜青离面颊涨得绯红，眼睫轻颤，被撒在她脸颊的温热呼吸烫得结巴：“我…我没躲，你闭嘴。” 明明是他先抽风的，她才没躲。 见心上人恼羞成怒，李莲花见好就收，眸底水光潋滟，散漫地转了转手里的花枝，唇角的笑意更甚。 咳，真惹恼了容易急眼。 “不过，这花既是姐姐赠的，我定当妥善珍藏。”李莲花垂眸轻叹，复又抬眸，那双无辜又含情的眉眼直直地看着颜青离，“若是姐姐甘愿亲手折枝花赠我，就更好了。” 颜青离恼羞成怒，夺过他掌心的花枝，指尖无意间轻触过他的掌心，瞬间缩起指尖，没好气地将花枝砸在他的脸上：“做梦！” 李莲花就势顺着她轻飘飘的力道侧了侧脸颊，嘴里轻呼“姐姐，疼～”，花枝勾下几缕碎发，花瓣飘落，眉眼微抬，楚楚动人。 只一眼，颜青离再度被撩拨了心神，心肝儿都跟着他的声音颤了颤，李莲花竭力隐忍着唇角微不可见的笑意。 “不许喊我姐姐！”颜青离气鼓鼓地抬眼瞪他，语调含嗔。 “啊？？”李莲花惋惜低叹，几不可察地哼笑，“可，是姐姐让我喊的呢～” 颜青离嗫嚅着嘴唇想要反驳却无从下口，卡了卡壳，耍赖道：“不许就是不许。从现在开始，不准喊了。” 李莲花幽幽叹气：“好吧，谁让我呢，最听姐姐话了。” 颜青离深吸一口气：“闭嘴，你不准说话。” 她现在不想跟他说话。 李莲花坏心眼地回了一句：“好的，姐姐。” 在颜青离即将暴起揍人的刹那，他起身在她身旁落座，习惯性地理了理衣摆，掸去膝间褶皱，翻开一个倒扣的茶杯，为自己斟了半杯茶。】 天幕下李莲花见那人不停地逗颜姑娘玩，那股难言的酸意，如悄无声息的雾霭弥漫，闷在心里的情绪像是陈年的老醋。 空气里颤动的树影，嫉妒的根须，正悄悄刺穿他的胸腔。 昨夜一场荒唐放纵的美梦，醒来令他整个人空落落的，夹杂着隐秘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荒唐的不安。 有人打情骂俏，有人拈酸吃醋。 有人佳人相伴，有人梦里相逢。 李神医咬牙切齿，还真是，不公平啊！！ 李门主脑袋晕乎乎的，直直地盯着气呼呼的颜青离，活脱脱一尊望妻石。 颜姑娘，好可爱啊！ 第84章 天幕观影406 殊不知，漂亮是会看厌的，但是一旦觉得心上人可爱，那便是无可救药了。 李相夷晕头转向，心里软乎乎的好像马上就要融化了，眼光灼灼盯着颜青离看了半晌，藏不住的笑意在他眼角荡开。 她在哪儿，他的目光就在哪儿。 同样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为什么在颜姑娘的脸上就有那么多生动的小表情呢？ 有时，他甚至想要立刻画下来，作为自己的独家私藏。 李门主盯妻盯得正起劲儿，天幕顺势来到李莲花的画面，那人倒茶、喝茶行云流水，跟身边那只小贼的举止形态一模一样。 笑意渐浓的李门主瞬间绷直了唇线，一点儿也不欢喜。 少年的心里就像是酸葡萄淋了柠檬汁，咕噜咕噜冒酸泡。 按天幕来看，昨日颜姑娘应该到了啊。 人呢？ 人呢？ 人未到就算了，还得在这儿目睹颜姑娘跟另一个…狐狸精打情骂俏。 李莲花有什么好看的？ 长得真的很一般！！！ 小孔雀指指点点半晌，才倏然想起来，他们两个的脸一模一样。 刚刚骂他脸的都不算数。 其他算数。 四顾门等人悄悄看向李相夷，发现自家门主仰着头一脸傻笑，好好好，门主亲口承认喜欢颜姑娘后，这下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直接化身盯妻狂魔。 也不知道早先是谁嘴硬？ 也不知道他的脸疼不疼？ 一个个挤眉弄眼，按耐不住想去捅门主两下心窝子。 暴跳如雷的门主可不多见呐，毕竟平日里门主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副沉稳、风里去雨里来的模样，难得见他跟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一样。 还有就是，那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徐一安，你上。” “你多挨两下，兄弟们就少挨两下，老徐是我们四顾门最讲义气的人，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 “你想想，反正门主今晚肯定会揍你，揍轻揍重有什么区别，都要挨打，你这是替我们挨的打，都是为了兄弟，我们会时刻记得你的付出。” “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上！我们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是！上！”徐一安被一碗碗迷魂汤灌的晕头转向，雄赳赳气昂昂地拖着板凳挪到李相夷身后。 万霖蜷缩在人群里，生怕别人注意到他。 这蠢货。 四顾门其他人脸上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眼神兴奋，甚至瓜子都备好了。 李莲花、李相夷把他们的密谋过程听了个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 这傻子。 李相夷甚至有在考虑，他的四顾门是不是真的缺点读书人，怎么都是一根筋呢？ 没点心眼儿。 李相夷先发制人：“我不爱听，回去。” 徐一安酝酿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习惯性地听从自家门主的吩咐：“好嘞。” 刚扭头，其他人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右手握拳还捶了捶心口，十足的信任。 徐一安学着他们的动作，重重点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又转回去。 “门主，你的颜姑娘呢？” “为什么还没来，是不是因为你嘴硬？前三天门主可一直都是——我未来的夫人也不一定是颜姑娘～～” “难道昨日颜姑娘其实来了，但是听见你不喜欢她，所以伤心欲绝，走了。” “还是说，你不如天幕上的门主会勾人，颜姑娘有点失望，所以会来得有些晚？你要不要拜大门主为师，学一学？” “门主…” “门主…” 徐一安的魔音催脑，李相夷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偏偏每一句都是他担心的，句句朝他心窝子上扎。 少年心里蓦地咯噔一下，昨夜颜姑娘确实来了，但是是在梦里，颜姑娘还生气他否认喜欢她。 难不成真是因为他嘴硬，颜姑娘生气了？ 所以不愿意露面。 “门主～～”徐一安比个大喇叭对着李相夷的耳朵喊。 李相夷醒过神来，僵硬地转过脑袋看着徐一安，眼神阴恻恻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四顾门也不笑了，瓜子也不磕了，一个个乖巧得很，饱含同情地看着徐一安，心道，他完了。 于是，在场人眼睁睁看着，李相夷单手勾着徐一安的脖子，看似哥俩好，实则慢慢消失在众人眼前。 徐一安挥着颤抖的双手：“兄弟们，救我！！！” 四顾门人齐齐装听不见，后盾什么后盾，谁说的，反正不是我说的。 几息间，徐一安的哀嚎声和求饶声刺破在场人的耳朵。 四顾门等人一本正经讨论。 “老徐的嘴还是太毒了。” “这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今晚多给他吃根鸡腿补补吧。” 万霖看着所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心疼老徐一息，随即也乐呵呵加入讨论。 坑兄弟么，坑的越惨，越开心。 片刻后，李相夷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身后跟着一瘸一拐嗷嗷叫的徐一安。 四顾门等人：脸好好的，那就没事。 徐一安恼了：“我的后盾呢？！！” 四顾门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反正就是不看徐一安。 “谁说的？！” “反正不是我说的。” 说话的那人一脸淡定的取出一块糕点，放在徐一安手上，解释道：“这块糕点的名字就叫后盾，你尝尝，包甜。” 徐一安：…… 他面无表情地捏碎糕点，阴阳怪气道：“你们的后盾可真脆弱！！” 四顾门的这一出彻底震惊了金鸳盟教众，这要是在金鸳盟里有人敢这样做，下一秒估计骨头都被喂狗了。 弹幕也是啊个不停。 「老天爷啊，李门主真是进退自如、张弛有度，没准颜姑娘顶不住转身跑了，他还能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得风流。」 +「救命啊，李神医真的好娇，这小模样眼里都写着求姐姐疼～」 「啊啊啊，这样的李门主太让人心动了！他攻颜姑娘守颜姑娘攻他守，松弛有度、自信张扬、幽默风趣，撒娇安全感两不误，对女子更是有着发自内心的珍视和尊重，纯粹善良大爱但是有锋芒，不行了我能夸一天不重样。果然，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其实我愿意给李门主做妾。」 第85章 天幕观影407 纯粹善良大爱的李门主自豪地挺起胸膛，扬起下巴，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得意和傲娇，扭头冲着李莲花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有这么好吗？ 没错，他就是这么好！！ 爱听，好听，多说点。 下一瞬—— 李莲花&李相夷同时黑脸：…… 他的地位还没坐稳呢？！ 什么妾不妾的，是想把他变成妾吧？！！ 这人跟他有仇吧，若是被颜姑娘看到，他就直接被打入死牢了！！！ 四顾门等人没一个好脸色，他们江湖人一生就只有一个伴侣，若是三心二意，是被人耻笑的，什么一妻多妾，侮辱谁呢？！！！ 更遑论，谁家的姑娘不愿意正正经经嫁给人家做妻子，想去当妾的，脑子还正常吗？ 漆木山嬉皮笑脸的神情也顿时沉了下去，这姑娘及笄了吗？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 此条弹幕一出，无数百姓倒吸一口气，不少江湖女侠更是不耻，虽说李门主是很好，但是他有颜姑娘啊。 人家神仙眷侣，是旁人能插足的吗？ 她们甚至大逆不道地认为，与其给李门主当妾，还不如给颜姑娘当妾。 就如，颜姑娘第一日在花间坊的时候，对待侍奉的那个姑娘很顺手地把糕点推到姑娘的面前，对待女子温柔贴心，还有暖心照顾被抓上山的那些姑娘。 至于，李门主满心满眼都是颜姑娘，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女侠们忍无可忍，“咻咻——”的狂发弹幕。 「虽说李门主很好，但是也不至于好到让人甘心为妾吧？你这是看不起李门主，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女子当自尊自爱，没必要为了一个男子贬低自己，哪怕那人是李门主。」 「说这话的人过过脑子吧，李门主和颜姑娘是天赐良缘，你都敢心生歪念，不怕天打雷劈啊？」 「没准李门主愿意呢？」 有不怀好意的男子恶意发言，说不准这样李门主就出局了呢？ 李相夷刚缓过神来，看到这条挑事的弹幕，眸光一寒。 「李相夷：李相夷的情之所钟，唯颜姑娘一人，此生绝不纳妾！还请诸位慎言，否则别怪李某不留情面。」#爆！ 弹幕空白一瞬，霎时间如海浪翻涌。 「啊啊啊啊，这才是李门主。」 「所以，三天的时间，李门主沦陷了？」 「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弹幕清一色的夸赞瞬间将那几条不怀好意的弹幕淹没。 四顾门等人也是拍手叫好。 还得是门主，嘴不硬了，那股子张扬劲儿就溜出来了。 李莲花眼前一黑，忍不住扶额。 不是，李相夷是不是有病？ 他遇见颜姑娘了吗？ 相处过了吗？ 人都还没见着，他在这儿自娱自乐个什么劲儿。 李相夷：喜欢就是要人尽皆知，怎么了？ 颜青离：人未醒，但江湖全是我的传说。 乔婉娩捂着唇欲语泪先流，泪水浸湿她的掌心，喉咙立马涌进了酸涩和委屈和一丝难言的情绪。 相夷他，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他是否定了他们的过去吗？ 他的意思是他从来就没喜欢过她吗？ 弹幕很快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揭过。 「我恨颜姑娘是根木头，李门主那眼神，那心思昭然若揭，上啊，疼他啊！！」 「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李门主年少纯情，什么也不懂，这哪儿纯情了，明明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若即若离的风流劲儿。」 「对对对，纯情只是表象，私底下的李门主就是调情天才加天赋异禀。」 「其实纯情的李门主也很有趣啊，你们想想颜姑娘逗李门主逗到脸红，李门主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啊啊啊啊。」 纯情李门主的满腔怒气被弹幕上这些虎狼之词磨去了七七八八， 其实也没说错，他确实什么也不懂啊…… 懂的是李莲花。 他还要偷偷摸摸学李莲花呢？ 不是，这些人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他才不会被颜姑娘逗脸红，要逗也是他逗颜姑娘脸红才对。 少年还在扭扭捏捏，浑然忘记昨夜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场景。 【李莲花乖巧地替颜青离斟茶，颜青离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灰迹，道：“你怎么脏了？”】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脏？ 什么脏了？ 「颜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至于…吧？」 「看颜姑娘的眼神，应该说的是衣服，就是这句话有点歧义而已。」 四顾门等人差点把脑子转冒烟，要是颜姑娘真的嫌弃门主有前科怎么办？ 毕竟门主当年张扬得很，又是红绸舞剑，又是青楼学诗，还有踏雪折梅？ 这桩桩件件，若是颜姑娘酸了，酿的醋估计能淹没四顾门。 别说四顾门等人，就连李莲花、李相夷都是心口一惊，感觉自己浑身在冒冷汗。 尤其是李莲花，颤抖着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他的前科好像是比李相夷多一点…奥。 刚开始的幻境中，颜姑娘都把李莲花骂成什么样子了。 嘶！ 追妻之路不止有李相夷刨的洞，还有他自己挖的坑。 李相夷眉眼耷拉，他不脏，明明是干干净净的，还香喷喷的。 【李莲花眼皮猛跳一下，心绪百转千回，什么叫他脏了？ 只见她抬手戳了下他的肩膀，又道：“你去泥地打滚了？” 李莲花暗暗长舒一口气，原来指的是衣服啊。 他轻点下自己的唇，颇为无奈地耸肩摊开手，眼神控诉，分明在说：我很听话的，你不准我说话。 颜青离磨牙：“狗东西。” 李莲花不甚在意地哼笑，散漫开口：“路上被只小东西缠上，弄脏了衣服，急着见姐…” 李莲花见颜青离似笑非笑，及时改口，“急着见阿离呢，哪里来得及换身干净的。” 颜青离忍不了了，揪着他的衣襟：“你给我说话正常点，别逼我揍你！！”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四顾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原来真的是说衣服啊。 门主差点要孤独终老了。 不免想到，门主哪怕是老了，也是个张扬的小老头。 第86章 天幕观影408 李莲花咽下酸溜溜的茶，颜姑娘骂的对，狗东西。 李相夷脑回路离奇地偏了一瞬，颜姑娘以后家暴他，怎么办？ 万一他要是惹颜姑娘生气，哄不好，怎么办？ 这时，耳边传来漆木山芩婆唠嗑的声音，虽说两人关系融洽不少，但是还是会斗斗嘴。 漆木山道：“相夷还是这么气人，也不怕把媳妇儿气跑了。” 芩婆道：“年轻人的爱情，你不懂。” 漆木山小声嘀咕：“是是是，我不懂，就你懂。” 李相夷眼珠子滴溜溜转，下定决心。 学师父啊！ 师父每次打不过师娘、吵不过师娘，最后都是梗着脖子，一脸硬气地—— 跪搓衣板！ 搓衣板都被师父跪得溜滑。 李相夷丝毫不觉羞耻，跪夫人很正常啊，反正师父从小都是这么干的，别问，问就是云隐山的传统。 弹幕： 「哈哈哈，还好是衣服，李门主碎了一地的心又拼好了。」 「不得不说，李门主是有点欠揍的。」 「那个，我有个朋友，很想看颜姑娘暴揍李门主，她不挑，打打屁股什么的都行。」 「前面那个，你是有点变态的，嘿嘿～」 李相夷脸一红，呼出的气息都灼热起来，这些人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大胆！！ 他能跑过师父时，都不被打屁股了。 怎么能，被颜姑娘打打打打屁股。 要打也是…… 纯情李门主脑子又不免产生一堆废料。 少年心里咆哮，啊啊啊啊，该死的梦，害他总是乱想。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两人聊着刚带回家的小狐狸，颜青离啧了一声，家里有只狐狸精和老狐狸，出趟门又带回只小狐狸，最终还是选择留下小狐狸。 四顾门人乐不可支。 “哈哈哈，颜姑娘住进了狐狸窝。” “莲花楼里就没个正经人。” 【李莲花有些饿了，准备吃块糕点，颜青离拍开李莲花的手，兀自点了几盘糕点，顿了顿，补充道：“加份云片糕。” 李莲花捂着手委屈巴巴。 颜青离解释道：“花生馅的，你过敏。” 李莲花抿唇一笑，眼波流转，佯装后怕地缩了缩手：“还好阿离惦记我。” 颜青离赏他一记白眼。 莫不是去徐州救人，脑子救出问题来了。】 李莲花眼皮快速眨了两下，唇角不由得浸上笑意。 咳，云片糕有什么好吃的？ 李相夷冷不丁被呛了一下，羞红了脸颊，下意识舔了舔唇。 颜姑娘是真的喜欢云片糕吗？ 颜青离不会回答，但四顾门人会啊！ 那边搭好戏台，上演久别重逢。 “颜姑娘真是块木头，门主没有问题，那明明是心在砰砰跳的声音，是久别重逢后的情难自禁。” “唉～究竟是门主的爱藏得太深，还是颜姑娘看不透？” “门主久别归来，想深深拥抱颜姑娘，可惜颜姑娘，不懂爱～～” 这边一唱一和，上演二人转。 “颜姑娘想吃的是云片糕吗？” “不是～～” “颜姑娘想吃的自然是——” 李相夷靠在椅背上，心口缓缓提起，控制住上扬的嘴角，光明正大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花间坊的云片糕啊！” 四顾门人看着偷听的门主，爆笑出声。 李相夷：…… 想拔剑！ “门主，很失望吧？” “看来，我们说的答案跟门主心里的答案有出入。” “门主心里的答案是什么呢？” “好难猜啊，门主，能不能告诉我们？” 四顾门等人成功逗到李相夷，捧腹大笑，嘴上还在戳他的心。 这样的门主真的很好玩，除了容易挨打。 没关系，也不重要。 他们一天最多一顿打，但一天能逗门主很多回。 划算！ 李相夷差点少师剑出鞘，浑身冒着冷飕飕的黑气，牙根都要咬碎了。 生气！ 很生气！！ 但是这会儿一个个拉出去殴打，太浪费时间，还耽误他看颜姑娘。 记！记！记！ 全都记小本本上，晚上一起算账。 今晚就算他们躺在地上当尸体，他也要多踹他们两脚，狠狠踹。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边听曲儿边聊天，气氛温馨。 【李莲花吃得正高兴，瞥见颜青离视线落在戏台少年身上，眉眼笑意瞬收，眼眸微眯。 状似无意地开口：“阿离，给那只小狐狸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总不能小狐狸、小狐狸地喊吧。” 他的问题，唤回了颜青离的注意力。 “你起呗，李门主可是能写下劫世累姻缘歌的风流少年郎，我这点毫末文采，哪里比得上李门主？” 颜青离幽幽开口：“李门主文采斐然，莫不是连起个名字都不情愿，还是得跟花魁娘子赌盘棋才行。” “不如着人去请花魁娘子来，陪李门主手谈一局，没准李门主文思泉涌，能给小狐狸起上三十六个诗情雅意的好名字呢。” 李莲花眼眸微阖，差点被气笑了。 李相夷。 又是李相夷。 追夫人的路上最大的劫难就是过李相夷留下的百八十个坎儿。】 四顾门众人视线乱飞，死死憋着笑。 所以说年少轻狂要适度，以前有多张扬，现在就有多可怜，就门主那一摞摞的前科，估计够颜姑娘翻好久。 “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 “吃醋，吃到大祸临头。” “门主这波是，汗流浃背了。” “难啊，门主要翻的坎儿是真的有点多，红绸舞剑、踏雪折梅，还有姻缘歌……” 精英们每说一段，李相夷的心就被射中一箭，血液汩汩流动，炙得他浑身很痛。 少年只觉天塌了。 一颗小心脏哗啦啦碎了一地。 意思是，他的追妻路漫漫全是自己闹出来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哭唧唧，揪着衣摆生无可恋。 他能不能，能不能见颜姑娘第一面，就跪搓衣板啊？ 跪了搓衣板，是不是就不生他的气了？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难怪颜姑娘骂他是花孔雀，他怎么就那么招摇呢？！ 李莲花喉结微动，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乱吃飞醋，这下好了，大祸临头了。 都说了年少不能太招摇，现在好了，处处埋得都是坑。 呵！他不止李相夷留的坎儿，他还有自己挖的坑。 造孽啊～～ 第87章 天幕观影409 四顾门等人看着两位心如死灰的门主，强忍住笑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脑子里硬是把所有痛苦的事都回想了一遍，也压不住这想要狂笑的心。 “我，哈哈哈，突然有点，哈哈哈哈，心疼门主了，哈哈哈哈！！” “你笑的好大声，哈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很适合下一场暴雨，雨朦朦胧胧下个不停，隔着雨幕，门主凄凉落寞，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凄凄惨惨戚戚。”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门主张扬，就爱用内力避雨，你这个故事不现实。” “对对对，应该是我这样的，别的神仙眷侣是被旁人分开的，隔着鹊桥相会，董郎，你等我～～ 门主这里是我年轻的时候挖呀挖呀挖，十个八个不嫌多，回头一看，颜姑娘丢了，然后拼命埋呀埋呀埋，嘴里还哭着喊着，颜姑娘，你等等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才！人才！” 李莲花&李相夷：……拳头硬了！！ 有点伤心不下去了，是怎么一回事？ 大字不识几个，编故事怎么一个比一个擅长？！！ 漆木山也被逗得合不拢嘴，还煞有其事地分析着：“相夷大概率是不会在雨里哭，他会找个山洞，薅着老虎尾巴一起哭，这个哭，那个嗷，一唱一和的，所以你们的故事得稍微改改。” 相夷从小仗着武功高强，云隐山的老虎被他胖揍多少回了，尾巴更是不知道被他薅秃多少个了？ 偏偏他就爱逮着那一只薅，吓得那老虎见他就跑。 四顾门等人默契地同时朝李相夷竖个大拇指，重重点头，异口同声：“打虎英雄。” 不愧是门主，就连哭的方式都格外的与众不同。 李相夷脸红脖子粗：“师父！！！” 老头总揭他老底，做什么？！ 他不要面子的吗？ 漆木山捂着耳朵，不听，不听。 少年抱着胳膊，脸颊被气成了河豚，压低声音幽幽道：“臭老头，我今晚就去薅光你胡子！” 漆木山不跟他硬怼，转移战线：“芩娘，你听见了，我打不过他，你得收留我。” 芩婆：…… 最终还是选择点了头，主要是漆木山没胡子真的…很难看。 晚上让他打地铺。 漆木山见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故意捋着他那几根胡子，狐假虎威道：“我有你师娘，你有徒媳妇儿吗？” 犹嫌不够，还欠欠儿地补充一句：“徒媳妇儿还好追吗？” 李相夷：…… 亲师父，果然知道扎他哪儿最疼。 他也就一点点招摇。 那些事也不全是为乔婉娩啊，除了那条毁尸灭迹的地道。 红绸剑舞小部分原因是因为乔婉娩，更多的其实是——醉酒耍帅。 踏雪折梅纯粹是看那株梅树好看，又想到四顾门的姑娘们辛苦，他平日也甚少关切，所以才采来相赠的，图个乐。 而姻缘歌，啊啊啊，就是他爱张扬，故意的。 算了算了，解释就是狡辩，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哄颜姑娘开心？ 李莲花默不作声，事情早已发生，再怨天尤人也不过是平添忧愁，当务之急是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做？ 老狐狸绞尽脑汁，他的坑该怎么填？！ 李相夷抓耳挠腮，一时摸不着头脑，天幕上并未播放过多颜姑娘的爱好，也就是爱看话本。 他回头就把所有的话本都买一遍，给颜姑娘专门布置一个看话本的小院，建个漂亮的秋千，必须是双人秋千。 少年兀自思量着，余光注意到李莲花也在苦思冥想，眼睛一亮。 嘿嘿～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唉～也不知道某人之后要怎么办？又是吐血救人，又是为爱落泪，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痛彻心扉。”李相夷的嘴像淬了剧毒的刀子，语气里含着幸灾乐祸，“也就比我的路陡…那么一点点吧。” 说着，还插着食指比了个小尖尖，嘲讽讥笑意味拉的满满的。 他的追妻之路是难，但无非是跟天幕上那人差不多，毕竟他三年没出过东海，也没遇上那些人。 但李莲花可不一样啊。 啧啧！ 他不仅遇上了，还搂搂抱抱、拉拉扯扯，这谁能忍！ 忍不了一点！ 希望另一个颜姑娘能狠狠收拾李莲花。让他愚善，为了那一点点的念想而去迁就、而去妥协。 谁都是一条命，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相比之下，他可比李莲花好多了，嘿嘿～ 少年越想越开心，哪怕李莲花怼他两句，无所谓，反正他没有搂搂抱抱、拉拉扯扯。 “我最近正好缺块玉石。”李莲花眼神凉薄，指尖沾了些茶水，指尖轻弹，水珠撒湿了他的脸颊，没有杀伤力，但挑衅的意味却很明显。 言下之意，你再多说两句，你那块玉石不保。 李相夷呲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恶狠狠地瞪着李莲花，眼神像毒箭一样“嗖嗖—”乱飞。 拿捏他的把柄威胁他，心思歹毒的小人李莲花。 弹幕嘎嘎乐。 「李门主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醋吃的汗流浃背了吧。」 「颜姑娘这嘴是真利索，不阴不阳地直戳李门主的心窝。」 +「当年有多年少轻狂，如今就有多痛不欲生，本就艰难的追妻之路被李神医自己雪上加霜。」 「哈哈哈哈，李门主笑死我了，我不是李相夷，李相夷做的事和我李莲花什么关系？」 「李门主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所以，颜姑娘和李门主到底会不会好相见？」 「那啥，能不能跟天幕商量商量，回头李门主的追妻日常也给我们看看？」 「对对对，我题目都想好了。 惊！追妻之路，李门主和李神医究竟谁更胜一筹呢？且听下回分解！！！」 四顾门人见状眼睛一亮，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着。 这人的提议简直太—— 好了！！！ 他们不敢想，天幕上那人若是门主，那将会有多少的乐子看？ 门主是会恪守礼仪地追夫人呢？ 还是会诡计多端地当狐狸精呢？ 光是想想，他们都觉得很好玩儿。 四顾门人拍桌：“放！必须放！” 第88章 天幕观影410 弹幕上密密麻麻也是附和的，无数人希望回头也能给他们看看李门主的追妻之路。 纯情李门主？ 狐媚李神医？ 李莲花见状，话里话外挤兑李相夷：“李门主也就比我幸运…那么一点点吧，下一个天幕主角说不准就是你呀。” 他可不想他追夫人的场景被人观赏。 但是那个人换成李相夷，他还是很乐意看上一看的。 李相夷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是，谁发的弹幕？！ 看看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和颜姑娘的相处怎么能被别人看到，更何况还有一群觊觎颜姑娘的臭男人，不准给他们看。 当然，也有很小很小的一个原因。 要是天幕把他做的乱七八糟的梦也放出来了，他还要不要脸呐？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纷繁杂乱的念头不影响天幕的播放。 【“阿离冤我？”李莲花眼睫微垂，纤长的眼睫轻颤，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我这不是同阿离商量呢，谈何不情愿？” “而且，我只愿跟阿离下棋，莫不是阿离厌了我，怎得总想着把我推给旁人？” “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阿离告诉我便是。” 他一句接一句地反问，颜青离嘲讽的话语被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唇瓣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好像无从开口，索性闭口不言，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算了，辩也辩不过李莲花。 李莲花闷笑道：“阿离～” 颜青离不听，颜青离委屈。 须臾，她侧过脑袋，丧着眉眼，有气无力地开口：“花花，你太欺负人了，我要离家出走，离家出走！！” 李莲花扶额低笑，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是压不下去：“离家出走啊，别忘记带上我。” 离家出走？ 嗯，确实是家。 见他笑得恣意张扬，颜青离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道：“那只小狐狸，名字就叫做…” “嗯？”李莲花歪头含笑，等待着她的后半句话。 颜青离一字一顿道：“花、孔、雀。”】 天幕下的李莲花酸得要掉牙。 是是是，就他有家，就他有颜姑娘。 就他那死出真是让人恨不得想朝他脸上狠狠揍几拳，揍得他鼻青脸肿。 除了会勾引人，他还会干什么？！ 身无长处，一事无成。 呸！ 李相夷多多少少对李莲花是心机小白花这件事有点习以为常了，面对这样茶里茶气的场面，他竟觉得是正常。 不心机，不莲花。 李相夷不语，只是一味学习。 听到小狐狸的名字，李相夷不知为何，蓦地红了耳根，脸颊烫烫的。 颜姑娘总说李相夷是花孔雀，爱招摇，看似对李相夷很是不满，但是李莲花捡回的小狐狸，颜姑娘取得名字跟李莲花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哦，跟李相夷密不可分。 是不是说明，他比李莲花更招人喜欢呢？ 颜姑娘喜欢的是李相夷的脸。 颜姑娘最爱喊李莲花李门主。 颜姑娘…… 他觉得他的推测非常合理，毕竟他的破案能力也是一流，这些小细节佐证了他的推测。 综上所述，颜姑娘对李相夷情根深种。 爱胡思乱想的李门主傻笑两声，在自欺欺人。 四顾门等人看着李相夷一脸傻样，无奈摇头，短短三日都变成了村头唠嗑的阿公阿婆。 “你们发现没，门主这恶人先告状的水平一次比一次厉害，单刀直入，步步紧逼，高明啊。” “这要是我们那个只知道傻笑的门主，估计就会梗着脖子向颜姑娘求饶，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得清清楚楚的傻笑李门主：…… 他们可真会说话。 他是不会，但是他愿意学啊，他这不是正努力学着吗？ 这难道不算一个优点吗？ “咦咦咦～离家出走，这说明什么，说明颜姑娘把门主放在心尖上，放着放着可就丢不掉了。” “门主在暗爽，开心死了吧。” “哈哈哈哈哈，花孔雀，颜姑娘这名字起的可真好啊。” “这是给门主起的吧，干脆让颜姑娘把咱们门主一起养了吧，估计门主屁颠屁颠跑着过去。” “是不是啊，门主？” 李相夷撇了撇嘴，才不是。 他怎么可能屁颠屁颠跑过去，最多也是慢悠悠走过去。 他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所以，颜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来？ 弹幕： 「要我说，李门主还真是方方面面都是天下第一，这倒打一耙的手段也是天下第一。」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颜姑娘直接被李门主说蔫了，耷拉着脑袋。」 「哈哈哈哈，看李门主和颜姑娘打情骂俏太好笑了。」 +「哈哈，离家出走都冒出来了，家这个字出来，李神医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颜姑娘这取名水平跟李门主不相上下，不愧是一家人啊。」 「笑死我了，莲花楼一家四口的名字愣是对不上号。」 「颜姑娘颜姑娘，离家出走来我家，我在洛阳，管吃管住还陪玩呦。」 相看两厌的李莲花李相夷两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短暂地统一阵地，没错，一起讨厌发弹幕的人。 追妻路上不止自己挖的坑，还有坑里随时冒出来的杂花杂草，一茬接一茬，真讨厌。 尤其是李相夷。 他都广而告之，他钦慕颜姑娘，怎么还有人想挖他墙角？ 可恶，总有野花野草想抢他饭碗吃。 天幕都宣示主权了还不够，难不成他再开个武林大会，发个万人册，贴个告示栏？？ 怎么嚣张怎么来！ 路过一只狗不知道他喜欢颜姑娘，都是四顾门工作不到位！ 远在洛阳的齐知韵，是真的很想邀请颜姑娘来她家做客，若非天幕、颜姑娘，她的未来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齐母江婉君温柔地摸摸头：“若是颜姑娘来了，我们到时携重礼前往四顾门，去好好感谢她。” 作为母亲，哪怕天幕上模糊了她的脸，却模糊不掉身形，她也能从细节中认出那就是她的韵儿。 加上韵儿反常地拼命练武，她最终确定。 齐知韵点头：“嗯！” 她以后有机会和颜姑娘成为朋友吗？ 第89章 天幕观影411 天幕上还在继续，台下唱曲儿的名伶早已换作起舞的清倌儿，李莲花说着说着睡着了。 【颜青离侧眸看去，李莲花支着脑袋闭目小憩，一袭粉底蓝袍，温柔浪漫。 须臾，眼神落在他发间的海棠花，花开绚烂，温柔清丽。 如他一般。 她一时失神，眼底泛起些不知名的情绪。 其实—— 此界他的家人只余师父师娘二人，终会老去，而他二百寿数，以他的天资勤加修炼，寿数只增不减，他… 他何不去更广阔的天地瞧瞧？】 这句心声如夏日蜜糖，轻轻融化在李莲花李相夷的心头，溢出满满的欢喜和甜腻，两人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 颜姑娘动心思了啊。 所以不自觉地为他做打算！！ 当然，最重要是颜姑娘舍不得他，想要带他走耶。 李莲花眼波荡漾，内心的欢喜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在心田。 修炼是重中之重，他要活很久很久，他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李相夷目光灼灼，脸微微泛红，状似无意地理着衣服，一瞬间八百个小动作。 嗯，颜姑娘所说不无道理！ 既然颜姑娘都这么这么诚恳地邀请他一起离开，他不跟着一起走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呢？ 要是拒绝颜姑娘，她肯定会伤心的。 他只是不想颜姑娘伤心。 那他就跟着颜姑娘一起走好啦！！！ 少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激动咆哮。 对对对，还有还有，他得早点培养好四顾门的接班人，撑起四顾门。 不然，等他跟颜姑娘回家了，四顾门怎么办？ 漆木山随意地摆摆手，道：“诶诶诶，我和你师娘可用不着你们照顾，你跟徒媳妇儿好好的就行。” 他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只要知道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哪能挡了孩子的登仙梯。 芩婆也是点点头。 李相夷左耳听，右耳出，他肯定要给师父师娘养老送终的，若是一心只有颜姑娘，不顾师父师娘，怕是颜姑娘也会嫌弃他不孝。 少年掏掏耳朵，贱嗖嗖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盖一座最漂亮的坟，你可不能再炸了嗷。” 漆木山：…… 炸坟这事是不是过不去了？！ 四顾门等人也是一阵欢呼。 门主的狐猸之术，总算是见到效果了，颜姑娘她的心可算是撬开一个口子了。 “门主，终于离颜姑娘近了一步。” “我都替门主急得抹了一把辛酸泪，颜姑娘太木了。” “哈哈哈，门主以后是要去仙界的，以后四顾门的门派历史写着，祖师爷已飞升。” “有道理啊，咱们四顾门的门派传记可以安排一下。” “有了一步就有第二步，那么第三步也快了，所以咱们水灵灵白嫩嫩的小门主已经在路上了。” 李莲花眨了两下眼睛，嗯，他会努力。 不过，小孩儿什么的就算了。 生个小不点出来跟他争宠吗？ 啧！ 李相夷脸颊越来越热，一个个的怎么越说越离谱，颜姑娘人还没到呢，怎么小门主都惦记上了。 万一，颜姑娘不喜欢孩子呢？ 弹幕： +「第无数次羡慕李神医，天赋好，嫁的好，命真好。」 「两人爱情的小火苗终于要点燃了，李门主再接再厉啊，胜利就在不远处。」 「好想看看其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跟我们是一样的吗，还是说跟颜姑娘一样都是神仙。」 「又是祈求颜姑娘垂怜的一天。」 李相夷冷哼两下，摩挲着手里的少师剑。 心道，垂怜？来四顾门，我捶死你。 【李莲花被颜青离的视线盯的眼睫轻颤，视线对上，颜青离心跳漏了一拍。 轻咳道：“回家吧，你这眼睛都跟食铁兽不相上下了。” 李莲花摸了摸脸：“丑吗？” 有那么严重么。 他的脸可是很重要的。 颜青离抿唇点头，一本正经：“嗯，丑死了。” 李莲花：……撒谎。 两人离开花间坊，沿着长街边逛边回家。 颜青离又遇见上次卖酸糖葫芦小贩，那小贩对她的印象颇深，笑眯眯打招呼：“姑娘是你啊，再来一串不？” 她坏心眼地买了一串，满脸真诚地请李莲花吃。 李莲花尝了口，皱了皱眉：“好酸。” 颜青离这才满意地背着双手，哼着小曲儿往前走。 李莲花勾唇，又咬了一口，这不是挺甜的么。 笨死了。 使坏也不知道聪明点。 期间路遇打铁花，坐在屋顶上观赏，颜青离赏打铁花，李莲花赏颜青离，散场后一路归家。】 四顾门人等人哎呦呦。 “门主就爱逗颜姑娘，为了配合颜姑娘，谎话张口就来，嘶，酸得我掉牙。” “这是什么？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哪怕颜姑娘喂门主吃碗毒药，门主指定都能笑着吃下去，还说句哇～好甜。” “你是懂门主的，前面那两位门主估计也差不多，他们现在看着就很馋那串糖葫芦。” “为什么呢？” “这还用问，颜姑娘亲手买的啊，哈哈哈哈。” “我发现颜姑娘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但凡她吃的，都酸。” “可能是颜姑娘喜甜吧，一点点酸都不喜欢的那种。”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颜姑娘特别不爱吃醋，但门主的前科那得酿成多少醋啊？” 不瞒大家，李莲花、李相夷是真的很想堵住他们的嘴，拿他们的臭袜子堵。 有些时候说话可以适当委婉一点。 你好，我好，大家好。 像他们这样说话，容易挨打，混合双打。 李莲花时不时盯着某人手上的糖葫芦，那人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一口一口喝着酸涩的茶水。 有那么好吃吗？ 他不信。 除非给他尝尝。 李相夷嘀嘀咕咕，他和颜姑娘不愧是天造地合的一对，都爱吃甜。 难得一本正经，思索着颜姑娘也爱吃甜，那他回头多招几个做甜口的师傅，他也要学一学。 有道是：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 哼！ 他的厨艺肯定比李莲花要好。 等他学会，就给颜姑娘做一桌满汉全席，肯定会惊艳她。 未来的厨神也有他李相夷的一席之地。 第90章 天幕观影412 李相夷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厨房大展身手、一秀厨技。 李莲花做的饭，狐狸精都嫌弃。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颜姑娘第一次去酒楼的时候说过，原来她没吃过好的，足以证明李莲花做的饭有多难吃。 李相夷追妻第一则，把颜姑娘的嘴养刁，日日惦记他做的美食，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那种。 少年思绪乱飞，越想越得意得飘飘欲仙。 李莲花听到傻笑声，酸某人的情绪一滞，一卡一顿地扭过头看着李相夷，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李莲花嗤笑一声：“你四顾门门主的形象呢？” 这小崽子怕不是真傻了吧？ 就他如今这副蠢样，钓他都不稀得打窝。 李相夷说不过他，选择不跟他硬怼，直接往他心窝扎：“我懂，你就是酸，你就是嫉妒我比你漂亮，嫉妒我比你前科少，嫉妒我比你身体好，嫉妒……” 少年嘚啵嘚说个没停，神情得瑟。 他再也不是三日前的李相夷了。 他学聪明了，跟李莲花正儿八经打唇战，他就不可能赢，还窝一肚子气。 既然如此，大家就一起不开心，好啦！ 没皮没脸，可能就是他能从李莲花身上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吧。 李莲花：…… 他长本事了啊。 李莲花不阴不阳道：“李门主的舌头舔一下上下嘴皮子，估计能把自己给毒死呢。” “没死，好好的。”李相夷果断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舔了下唇瓣，摇头晃脑地炫耀，没皮没脸道，“呦，急了急了，你急了。” 难怪李莲花惯来不要脸，要脸面苦的是自己，不要脸气的是对方。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道：“咬你，你不急啊！！” 说完，还礼貌地扯出一个笑容。 言下之意，李相夷是狗。 李相夷“哇”了一下，眼神将他全身扫了一遍，好整以暇地开口：“第一次见这么大一坨，有点兴奋。” 话外音，李莲花是粑粑。 后方听着两人吵架的四顾门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位门主针尖对麦芒，正经话不出三句就开始吵架。 以前门主回回败，现在门主长大了，真是让人倍感欣慰啊，瞅着都能跟大门主有来有往几回了。 就是门主那一句，属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四顾门一群大老粗一抹泪。 欣慰啊～ 也就在大门主面前，门主才能这么活泼。 想想也是，门主估计心里也是期待有个哥哥的，大门主看着挺适合的。 除了这个哥哥有点毒。 李相夷：哪只眼睛看到我这是活泼？ 李莲花没想到这人狠到连自己都不放过。 一只狗，一坨… 这难道是什么好话吗？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垂眸轻叹：“休战吧，李门主。” 骂来骂去，骂的不还是自己吗？ 何必呢？ 见他这一副伏低做小的做派，李相夷就忍不住牙疼：“喂喂喂，你别这一副我欺负你的狐狸样，是你先挑事的啊喂。”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偷偷记住李莲花伏低做小的模样，这都是他的经验。 当然，也有前车之鉴。 李相夷追妻第二则，学会李莲花这朵心机小白花的狐媚手段，颜姑娘就会变成为色所迷的“昏…神”。 李莲花眼皮一跳，温声道：“我是真心求和的，我们两个吵来吵去，毫无意义，一起蛐蛐天幕上那人，岂不更快乐？” 李相夷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是没撒谎。 不过李莲花说得也对，他们两个唇枪舌战的，水火不容的，天幕上那人依旧跟颜姑娘甜甜蜜蜜的。 他们俩都没有颜姑娘，应该一致对外。 他也没有颜姑娘！！！ 少年成功扎了自己一刀。 李相夷撇了撇嘴：“那行吧。” 话音刚落，李莲花举起自己的右手，朝他微挑了挑眉。 这个动作—— 立下约定，击掌为誓。 少年抿起唇角，别别扭扭地举起自己的右手与他击掌。 “啪！” 李相夷迅速缩回手，握成拳，掌心有些麻麻的。 李莲花可算是松了口气：“李门主，那我们就说好了啊。” 吵来吵去，浪费脑子。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填坑？ 老狐狸是半点儿都不记得，是他先开口挑事的。 这重要吗？ 不重要。 他也没少被李相夷戳心窝子。 短暂的、虚伪的、孤寡的，“兄弟”联盟暂时成立。 弹幕： +「哈哈哈哈，李神医也心知他的脸是追妻利器啊。」 「哈哈哈，李门主气冲冲地冲到花间坊找颜姑娘，最后甜言蜜语撩的未来夫人动心了，他也开心了，结账时屁颠屁颠去付钱。」 「颜姑娘使坏，李门主纵容，一个闹一个笑，这难道还不算真夫妻？我宣布，他们就是真夫妻。」 「这糖葫芦小贩也跟颜姑娘有缘啊，都遇见两次了，以酸成功让颜姑娘铭记于心啊。」 「我的糖葫芦不酸，甜的很，以后颜姑娘来云州，我请她吃最甜最甜的糖葫芦。」 糖葫芦小贩也是这么觉得，但是后半句他可不认啊，他的糖葫芦不酸。 李相夷：菜单加一，冰糖葫芦。 天幕上两人回到莲花楼，李莲花将徐州知府赠送的三千两银票上交，还告知她，徐州知府说，回头给他们立功德碑。 天幕下徐州知府见到天幕上徐州百姓的诉求，也有意建立功德碑，后仔细一想，颜姑娘是神仙，也拯救徐州万千百姓于水火，区区一座功德碑怎么够？ 加上有富商直接传信，他们愿意出钱，替颜姑娘建立神女祠，享受百姓香火。 老百姓们最在意鬼神之说，更遑论真神近在眼前，他们岂有不拜之理？！ 徐州知府也半推半就应了。 至于皇帝会不会震怒，他反而觉得皇帝有那心没那胆儿，自古以来，皇权天授，如今颜姑娘就是天，哪怕他是一呼百应的皇帝在颜姑娘面前也得乖乖卧着。 徐州百姓见状，一股脑自发参加神祠的建造，做人要懂得感恩，他们没钱，但是有把子力气。 徐州，是他们的根啊 若非颜姑娘，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第91章 天幕观影413 弹幕： 「还是不得不感慨，徐州真是得了份好造化啊。」 「李门主回家就主动上交家用，光着一点，多少男人都做不到。」 「可不是嘛，我家男人跟耗子差不多，家里挖的全是洞，就为了用来藏私房钱。」 「颜姑娘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女，徐州神女祠正在建造中。」 李莲花&李相夷：？？！ 什么什么祠？ 不是功德碑吗？ 莫非是昨夜徐州百姓没睡，连夜给定下来的？ 两人猜得大差不离，今天徐州已经请人选址算风水了，准备开始施工。 李相夷没想到这些人动作这么快，就算要建，第一座神祠也该由他来建造。 那是他的夫人！！！ 殷勤狡猾的徐州人，把他活都抢了。 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跟他抢颜姑娘。 “门主，我们也建。” “就是，夫人的第一座神祠也该建在我们清源山才对。” “没错，就建在四顾门隔壁，左边夫人的地盘，右边门主的地盘。” 李相夷一抬手，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扬声道：“晚上等我把神祠的构造图画出来，就招人建造。” 他要设计一座最富丽堂华、雍容典雅的神女祠，这样才配得上颜姑娘。 听到门主的话，四顾门等人纷纷点头。 金鸳盟教众不理解，这是不是把那什么颜姑娘捧得太高了，人都没露面呢？ 至于这样吗？ 四顾门等人：当然至于，要是金鸳盟能有这造化，他们估计闹腾得比他们还热烈。 可惜，他们不配有。 一群只知道杀人放火的邪魔歪道。 这事定下后，四顾门人才有心情去调侃李相夷。 “门主门主，前天你说过，你的钱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绝对不上交给夫人，那现在呢，交不交呀？” “门主，三天前的你和现在的你还是一个人吗？你是准备藏小金库呢，还是要颜姑娘发零花钱呢？” “哈哈哈哈，门主，是男人我们就藏私房钱，绝不松口，我就是不交，怎么了？” “门主，你说话啊，门主。” 李莲花果断往边上挪了挪，把战场留给李相夷一个人面对。 他想要零花钱，从头到尾都是这样。 李相夷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游离不定，握拳轻咳两声。 话说早了。 李相夷瓮声瓮气地开口：“我都听颜姑娘的。” 颜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听夫人的话。 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了，四顾门等人差点没听清，故意歪曲事实：“门主你大点声，我们没听清，难不成是藏私房钱啊……” 李相夷脸一皱，眼神左右瞟了瞟，他可不确定颜姑娘会不会以魂魄状态突然出现在四顾门，任何有风险的回答都得扼制在最初。 他可不想给追妻路上挖个新坑。 落得跟李莲花一样的下场。 少年提高音量，立马打断他们：“什么藏私房钱，谁家好男人藏私房钱，我不藏。” 四顾门人等人对视一眼，憋着笑意的脸有些扭曲。 李相夷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激动了，急忙补救道：“师父教的，不能藏私房钱，等着师娘发零花钱就行，我这是师门传统。” 丝毫不在意把锅甩到自家师父身上。 漆木山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教过？” 李相夷内力传音，威胁道：“师父，你埋的酒还想不想要了？” 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李相夷连夜都能回到云隐山把他酒全偷走喂老虎。 漆木山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是！云隐山传统。” 李相夷委屈巴巴地看着芩婆：“是不是，师娘？” 芩婆忍俊不禁，点头：“是！” 李相夷尽力护住自己那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脸面，认真道：“听见没？？云隐山传统，我要是藏私房钱那就是有违师门，大逆不道啊。” 四顾门等人笑得一个比一个猖狂：“是是是，门主尊师重道，是我等的典范。” ——嘴硬的典范，以及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范。 李相夷觉得他的脸皮也算是厚到了一定程度，能做到对四顾门等人的话外音充耳不闻，他就听他爱听的。 不爱听的，就不听。 天幕上两人说完徐州的事，颜青离取出一堆物品，有衣服、配饰等，但凡看一眼，都知道那是买给李莲花的。 四顾门人等人下意识看向李莲花李相夷，果不其然，两位门主脸色一变。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醋味儿，之前是大门主酸，现在是两人一起酸。 四顾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醋。 估计以后颜姑娘出个门，不说别的，就说颜姑娘那张脸，门主的醋都灌满四顾门。 【颜青离：“顺路遇见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衣服应该是合身的，你回头试试看，狐狸精的玩具，他可喜欢了呢。” 李莲花眼眸一颤：“这些…” 这种不经意间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李莲花无法拒绝的。 不起眼的小事儿恰恰藏着真心。 颜青离见他沉默：“不喜欢么。” 她难得想送他礼物，他若是敢说一句不喜欢，她就敢活拆了他。 “喜欢啊，我很喜欢。”李莲花轻抚着那个荷包，茶白色的荷包绣着缠枝莲花纹，煞是好看，低声道，“阿离，谢谢你。” 迟疑片刻：“阿离，荷包是轻易不能送人的。下次你想赠予旁人礼物，记得喊上我，我给你参谋。” 她明显不知荷包这些贴身物件儿不能轻易赠予男子，要是她误送给旁人，光是想想—— 颜青离不解：“为什么。” “荷包，多为男女间定情的信物。”李莲花右手攥紧他手里的荷包，像是生怕被抢，心虚道，“当然呢，朋友间也是可以送的，不过容易造成误会。” “一个荷包而已，真麻烦。”颜青离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听话点头，“我记住了，那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就扔了吧。” 在人间还是得守人间的规矩。 李莲花支支吾吾道：“合适啊，我们不是朋友么。” “是啊，那你就留着嘛。”颜青离不愿过多纠结，“早些休息，眼下的乌青真的有损李门主的风姿哦。”】 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心里不由自主涌上一股酸涩，就像是咬了一口尚未成熟的青苹果，酸得两人差点掉眼泪。 李相夷：“诡计多端。” 李莲花：“卑鄙无耻。” 李相夷：“阴险狡诈。” 李莲花：“丧尽天良。” 四顾门：“……” 第92章 天幕观影414 李莲花李相夷前所未有地和谐，只因他们有个共同的敌人—— 有颜姑娘的李莲花。 两人更是恨不得把所有邪恶的形容词安在李莲花身上。 这个刁滑奸诈的小人。 他们怎么不知道荷包还能送朋友的，就算能送，也是同性之间，哪有男女之间送荷包做礼物的。 这种贴身的物件男女之间都默契的把它当做定情信物，一看便知对方心意。 根本不存在普～通～朋～友之间相互赠送的。 这个道貌岸然的狐狸精，就是仗着颜姑娘不懂，撒谎成性。 李莲花看到衣服荷包，磨了磨牙。 就他，能穿成这身衣服最美的样子吗？ 糟蹋颜姑娘的心意。 李相夷看着剑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少师剑正好缺个剑穗。 他可以挂上剑穗给颜姑娘天天舞剑，屋顶上、树上、水上，再不济皇帝脑袋上也行。 反正他就是缺个漂亮的剑穗，他也想要他的少师剑叮叮当当响。 说实话，四顾门等人不敢触霉头，属实是两位门主的黑气过于浓郁，糊眼睛的那种。 “果然，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敌人，除非你们有个共同的敌人。” “那句话怎么说，好久没见过大门主和门主这么和谐相处、共同抗敌了。” “颜姑娘这礼物送的，天幕上的门主甜滋滋，天幕下的门主酸溜溜啊。” “门主是有点不老实的，为了私藏荷包，谎话张口就来。” “你看，门主荷包攥的多紧，生怕被颜姑娘抢了。” “在门主心里，这就是定情信物，能不捏紧点吗？” “我估计颜姑娘来了，咱们门主第一件事就是要礼物，比天幕上还多的礼物。” 李相夷：？？？ 才不是，他没有。 索要礼物非君子所为，他顶多—— 暗示！ 李相夷追妻第三则，适当示弱，懂得以退为进，博取颜姑娘的心疼。 譬如—— 衣服破了，他是不是缺件新衣服？ 荷包丢了，他是不是缺个新荷包？ 少师秃了，他是不是缺个新剑穗？ 人嘛，是得有点小心机的，对不对？ 弹幕： 「李门主开心死了，原来出门这几天，颜姑娘是有惦记他的，买了这么多贴身物品。」 「哈哈哈，李神医想，什么顺路，我听不懂，颜姑娘就是专程给我买的。」 「颜姑娘也是有点脾气在身上的，要是李门主惹颜姑娘生气，估计也免不了一顿打。」 +「为了留下荷包，李神医这是连脸都不要了，朋友之间互送荷包这样的话都能随口就来。」 「哈哈哈哈，男女朋友不也是朋友？」 李相夷看着众说纷纭的弹幕，还是有些抹不开脸，耳根烫了起来。 自从天幕出现，他的脸皮也是一日赛一日厚，形象也是一丢再丢。 他都不敢想，天幕结束，出去办个案，别人会怎么看他？ 兴许谈论的不再是案子，而是…… 李门主，你教我两招，我回去勾引我媳妇儿。 【颜青离回到房间，将白玉瓶中的腊梅花枝取出，换成李莲花送的海棠花枝。 她一向偏爱凛冬盛开的腊梅，清润淡雅，如今瞧着海棠花似乎也不错，温柔明媚。 颜青离戳着海棠花枝，轻声道：“你最好活久点，不然我回头就把你扔了。”】 四顾门等人又开始逐字分析，自从有了天幕啊，他们的文化水平那可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啊。 不说别的，就是打趣门主的话那真是句句不重样。 “颜姑娘说的是哪朵花呀～～” “也不知是说这一朵海棠花，还是那一朵白莲花。” “此花非彼花呀，这说的是自然是我们门主这朵花啊！！！” “我们门主李相夷，人比花娇，要姿色有姿色，要香味有香味，乃是当之无愧的花中之王。” “哈哈哈，我还是忍不住想笑，就是说，门主真的活的过颜姑娘吗？” “我估计也悬，人的寿命怎么着也追不上神仙吧，这是注定的。” “别说煞风景的话，颜姑娘和门主还是天注定的姻缘呢，只要情谊够深，颜姑娘也是有可能会留住门主的，除非……” 没说完的后半句，大家心知肚明。 说到底，感情是相互的，你给我一串糖葫芦，我会给你一个糖人，人心换人心，真情换真情。 与其担心以后的事，倒不如先想想如何追到颜姑娘。 “颜姑娘喜欢腊梅花，四顾门没种多少花，隔壁普渡寺后山还是桃花林。” “桃花林不也是门主的前科，以前没少跟乔婉娩在那片桃林舞剑。” “砍咯砍咯，都砍咯。” “你是真不怕无了大师上门，给你念紧箍咒，是吧。” 李相夷却眼睛一亮，颜姑娘喜欢腊梅花。 李相夷追妻第四则，投其所好，取得颜姑娘的欢心。 颜姑娘的心之所爱是腊梅，而海棠花是由于李莲花赋予的一层意义，喜欢和喜欢也是有区别的。 他要把四顾门种满腊梅花，不对，整个清源山都要，天天用扬州慢养着，常开不败。 反正他不缺内力。 颜姑娘肯定会喜欢的，嘻嘻～ 至于颜姑娘口中的活久点，就他这天赋，怎么着也得过个千年万年，什么阿猫阿狗都别想凑到颜姑娘面前。 就算他真死了，话本里不是常说鬼还能修炼呢，他就做个鬼修，反正他的正室地位不容撼动。 李莲花眼皮一颤，抿了口茶水，水面倒映出他含水似的的黑眸，波光粼粼。 那是当然。 这么多年，他懒散惯了，日子也是得过且过，多过一日都是赚到了。 原想着他会无声无息死在东海，都想好找个老伯待他死后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却未曾料到，一睁眼，换了人间，亦重获新生。 他有人要等，也有人等他，他有了贪恋，对生死不再看淡。 他当然要拼命修炼，活的长长久久，陪颜姑娘走遍世间各处，阅尽四时风光。 他是爱喝茶赏花，可任谁也喝不下去那什么填房供的茶。 要是真有那一日，他爬都得从地府爬出来，跟那什么劳什子填房一较高下。 啧！ 第93章 天幕观影415 见天幕上颜青离指尖轻戳着海棠花枝，花枝一颤一颤的，李相夷只觉脑门有点痒痒的，就像是颜姑娘在戳他脑袋。 少年不由得抬手挠了挠，想忽略那点不自在，嘴里还嘟囔着“戳的明明是花，跟我有什么关系？”，心里却乐开了花。 四顾门等人簇拥上前，很是认真道：“门主，要是颜姑娘真把你扔了怎么办？” 世事无绝对，万一的万一，两人吵个架，颜姑娘真的离家出走，不要门主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李相夷抱着双臂，微抬下颌，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危言耸听。” 就算颜姑娘真扔下他，他不会追吗？ 要两条腿干什么的？ 再者言之，天注定的姻缘，哪儿是说断就断的。 见李相夷傲娇自得的模样，四顾门等人语重心长道：“门主啊，不是我们说你，你好好想想，你外面得有多少个情敌，最少也能塞满四顾门吧，您老可长点心吧。” 门主简直了，浑身上下都写着“颜姑娘非我不可！”“外面的杂花杂草不如我！”“我跟颜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副模样看得四顾门等人牙疼。 门主这样的心态很不对，虽说未来和颜姑娘肯定是一对，但是他单方面的情根深种丝毫没用啊。 不要看不起每一个想挖墙角的男人。 众所周知，天底下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锄头。 李相夷嘀嘀咕咕：“皇帝不急，太监急。” 虽然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爱吃醋，但是情敌再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让颜姑娘那么招人喜欢呢？ 但是他有信心在那一堆爱慕者中脱颖而出。 万事俱备，只欠—— 颜姑娘！ 人群中的封磬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神炙热：“主上，你想当皇帝？” 在场人：…… 不愧是南胤旧部，满脑子都是复国。 李相夷满头黑线，一脸无语地开口：“我不想！！” 这一个个都是什么人啊，笛飞声满脑子都是打架，封磬满脑子都是复国。 封磬满怀遗憾地“哦”了一声，蔫蔫儿地坐下。 四顾门门人上前，开始掰着指头算：“门主，你听我给你分析啊，虽说你长相俊美、武功高清、身强体壮……” 李相夷骄傲地甩了甩马尾：“那当然！” 另一人无情地打断那人的夸夸其谈：“说正事！” 李相夷不开心地瘪了瘪嘴，难道夸他就不是正事吗？ 再这样，他回头给他们加一节门主的夸夸课，四顾门中随时随地宣扬他的丰功伟绩。 让颜姑娘了解他有多优秀，嘿嘿～ 另一人也把缩在角落的李莲花强行拉入“门主追妻情感大会”，两个门主一个都不能少。 门人言归正传：“虽然那些情敌不足为惧，但是门主，你想想万一有人不死心偷偷摸摸挖你墙角呢？你总不能时时刻刻把颜姑娘拴你裤腰带上。” 颜姑娘就是行走的长生不老药，不乏有人敢冒死一搏。 对上李相夷愈来愈凉的视线，那人忙不迭解释道：“我不是说颜姑娘会移情别恋，怕就怕那些情敌不择手段。” 其他人捧哏。 “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锄头。” “只要锄头舞的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世上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如果有，那一定是撬得不够深。” 四顾门人觉得很有必要给自家门主泼泼凉水，稍微清醒一点，不能仗着未来夫君的既定身份，就有所松懈。 门主是个小苦瓜，好不容易等到苦尽甘来，他们务必要守护好门主的幸福。 李莲花、李相夷齐齐黑脸。 他们什么时候成感情大师了？ 一个比一个会说。 那人侃侃而谈：“门主啊，就凭颜姑娘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门主，你也不想约个会，结果周围埋伏的全是情敌吧？” “总不能一直呆在四顾门，颜姑娘会不会嫌无聊？” 其他人配合开口。 “故事没有开头，哪来的结局啊？” “爱情的小芽还没萌发，就被情敌乱脚踩死了。” 李莲花&李相夷：…… 这句话杀伤力真强。 记住了，约会要清场。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门主啊，现实和天幕不太一样，轨迹有所改变，万一颜姑娘露面却不是魂魄，她不图你这个人了，你怎么办？” 其他人唉声叹气。 “无欲无求的颜姑娘，还会留在四顾门吗？” “颜姑娘要是飞走了，门主想好怎么追吗？” “难不成靠两条腿跑，神仙是会飞上天的。” 李相夷：嗯～他是打算靠两条腿追的。 他们所说不无道理，颜姑娘跟着李莲花是有所求，三年才生出那一点不舍，他啥也没有啊。 万一颜姑娘不需要他，岂不是两人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那还怎么谈情说爱？ 李相夷陡然生出一丝危机感，万事不具备了，他得好好再写份追妻手札。 李莲花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他早就考虑过这一点。 没皮没脸缠上颜姑娘准没错，不然人跑了，他就真的找不到了。 四顾门等人见两人陷入沉思，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追妻前两人准备越全面充分，越能成功追到颜姑娘。 他们可是为门主的幸福煞费苦心啊。 漆木山、芩婆两人在一边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磕着瓜子，小声嘀咕，就像是瓜田里的猹。 漆木山吐出瓜子皮：“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芩婆倒是觉得泼泼凉水挺好的：“有危机感也好，相夷追妻更用心。” 漆木山挤眉弄眼：“咱俩要不先不回云隐山，在四顾门住一阵？” 芩婆有点心动：“你是想？？” 漆木山捋着胡子，端起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相夷的武功近日有些退步，作为师父，有义务督促他习武练剑。” 芩婆一本正经地配合道：“那我留下来陪你。” 两人一拍即合，他们留下来是因为督促徒弟习武。 绝不是因为想看相·花孔雀·夷花样追妻。 第94章 天幕观影416 “门主啊，幸福把握在自己手里，绝不能给情敌留余地。” 四顾门等人说完，留下李莲花、李相夷两人进行深刻反思。 李莲花头疼地屈指敲了敲眉心，他现在听到“门主啊～”这三个字，下意识就牙疼。 这一个个是真能说啊。 不去唱二人转，可惜了。 天幕上画面缓缓流逝，李莲花美美的换上了新衣服，看书喝茶，场面煞是好看。 狐狸精和新伙伴花孔雀在莲花楼里玩闹，李莲花去寻些木头给花孔雀做窝。 【颜青离睡醒后，下楼见李莲花在刨木，询问得知是在给花孔雀做窝。 李莲花无奈一笑：“昨夜狐狸精被花孔雀赶出窝了，趴在地上睡了一宿。” 颜青离讶异：“狐狸精会打不过花孔雀？” 李莲花摇摇头：“说不准，这是狐狸精的待客之道呢？” 颜青离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花孔雀是公的还是母的？” 李莲花刨木动作一停，略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狐狸和狗，这怎么可能？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都写满了不确定。 颜青离示意他去看看，李莲花走到玩闹的一狐一狗边上，片刻退了回来，硬着头皮开口：“母的。” 颜青离沉吟片刻，着实好奇地开口：“狐狸和狗狗能生崽崽吗？” “不能吧？”李莲花挠了挠太阳穴，而后迟疑地开口，“不过，也不是没可能，马和驴还能生出个骡子呢。” 两人边看边聊，提到给狐狸精找伴儿的问题。 颜青离指着狐狸精，啧啧称奇：“你看它那不值钱的模样，我觉得狐狸精肯定喜欢花孔雀。哈哈哈哈，你带回来的狐狸精勾走了你家的狐狸精。” 李莲花斜睨她一眼，颇有些无奈。】 四顾门等人忍不住笑出声。 “我总有一种，门主以后也会被赶出房门的感觉，有点想看！！” “狐狸精这谄媚的模样，怎么不能算是跟门主不相上下呢？” “哈哈哈哈，门主和颜姑娘这样子，不就是老夫老妻商量着给自家孩子找对象嘛？” “我也好奇，狐狸和狗能不能生孩子？” “颜姑娘这句话好有歧义啊，到底说的是狐狸精和花孔雀，还是说的是她和门主啊？” 颜姑娘不就是门主带回家的狐狸精吗？门主不就是家中的狐狸精吗？ “敢情莲花楼一家四口全是狐狸精？” “多正常啊，门主面对颜姑娘，跟中了春药似的，颜姑娘面对门主，跟着了魔似的，两人都担的上狐狸精这个称号。” “哈哈哈哈，门主那眼神好无奈啊，估摸着心里在咆哮，那我喜欢你，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针对四顾门等人的犀利言辞，李莲花、李相夷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李莲花直勾勾地盯着那身衣服，就知道他穿起来丑，辜负颜姑娘的一片心意。 李相夷心里兀自想着，他才不会被颜姑娘赶出被窝呢！！ 他一点儿也不想独守空房。 今早那种梦醒的空虚失落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少年猫猫祟祟把脑袋凑到李莲花边上，内力传音：“假如啊，假如，你要是被颜姑娘赶出房间，你会怎么办？” 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李相夷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孔雀。 提前打探清楚老狐狸的手段，他可以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经验真是个好东西。 李莲花眼珠转了转，轻咳一声：“我不会被赶出来。” 但凡有机会让他爬上了床，这床就不可能再下来。 见他藏私，李相夷气得鼓了鼓脸：“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我们可是兄弟！好兄弟！！你教…讲讲，跟我讲讲。” “教”字刚一冒出头，李相夷紧急转了个弯，耳根微烫，差点说漏嘴。 李莲花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偷师来了，这是？？ 他不是口口声声看不起他的做派吗？ 啧！ 李莲花怡然自得，朝他扬了扬下巴：“跪着磕个头，喊声师父，教什么都不成问题。” 李相夷神情霎时一变，像是被踩了猫尾巴的猫，慌不择言：“谁要你教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学你狐媚手段？我就是跟你聊聊天，不想说就算了。” 说完，还气急败坏地指责他：“你太过分了！！！” 李莲花一脸无辜：“原来是想学狐媚手段呀，李门主变了呢。” 还是年纪小，好欺负呢！ 李相夷生气！ 可恶！ 跟李莲花说话，处处是坑。 “师父，李莲花让我拜他为师。”李相夷直接矛盾转移，暗戳戳的挑事，“你把他当徒弟，他想当你师兄。” 正在嗑瓜子的漆木山：？？？ 什么玩意儿？ 师兄？ 觉察到漆木山凉嗖嗖的视线，李莲花乖巧抿唇一笑：“师父，事情不是这样的。” 暗地里运转内力怒斥李相夷：“李相夷，你不讲武德！！！做人要言而有信，说好的休战呢？” 李相夷猫猫无辜：“我跟你没吵啊，是师父跟你吵，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他就是让自己拜师啊，他诚实，从不撒谎。 是李莲花满口谎言。 漆木山一颗瓜子仁丢在李莲花的脑门上，李相夷也没能幸免。 肯定是两人又吵架，牵连他，谁也不冤。 李相夷瘪了瘪嘴，生气：“师父，是他说的。” 他顶多是添油加醋而已。 漆木山哼哼道：“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莲花&李相夷：？？？ 这是亲师父能说出来的话吗？ 弹幕： 「狐狸精和花孔雀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 「好温馨的场景，看得我也想建个莲花楼，养两只小猫小狗，在江湖游历了。」 +「李神医刨着木，哼着小曲儿，心情荡漾啊。」 「哈哈哈哈，我笑不行了，我估计要不是怕颜姑娘嫌难看，李门主估计能把所有的玉佩、荷包挂他腰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颜姑娘眼光真好，这身衣服跟李门主简直是太搭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李莲花啧了一声，谁发的，真没眼光。 那人穿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他穿肯定更好看。 第95章 天幕观影417 天幕上颜青离喋喋不休，李莲花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看着她，眼底水光潋滟。 【颜青离自我分析良久，没等到李莲花的回应：“花花，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莲花凉凉开口：“我呢，在想既然花孔雀是小姑娘，孤男寡女同住一窝，成何体统？” 说完，坐回他的小椅子上继续刨木。 颜青离：？？ 嗯？ 这是重点吗？】 李莲花虽说看那人实在不顺眼，但是他做的非常对。 花孔雀一个小姑娘家，怎么能跟狐狸精一个小男孩同床共枕呢？ 不成体统！！ 要是他，花孔雀睡东边，狐狸精睡西边，越远越安全。 他都还没能跟夫人同床共枕呢，哪儿轮得到他俩。 李相夷眼皮一跳，嘴角抽了抽，心中腹诽。 某人要不要这么离谱，连一狐一狗的醋都能吃。 心眼真是比针尖还小。 他干脆别叫李莲花了，再改名李小花算了。 四顾门等人笑的前仰后翻。 “门主吃醋的对象已经不局限于人了吗？” “门主这哪儿是吃醋啊，分明是没跟颜姑娘同床共枕，嫉妒狐狸精了。” “笑死我了，颜姑娘一脸懵，门主和颜姑娘压根想的不是一件事儿。” “门主既然这么说，那他和颜姑娘同住一个屋檐下是不是也不太合适，颜姑娘搬还是门主搬？” “搬什么搬，门主的意思是，希望颜姑娘能给她一个同床共枕的机会？懂不懂？你个没媳妇儿的孤寡老人。” “就你有媳妇儿，就你老婆孩子热炕头，有本事你当着门主面说你有媳妇儿。” 那人梗着脖子嘴硬：“我没本事！！” 嘴门主两句，顶多挨一顿打，炫耀他有媳妇儿，他怎么不干脆把脑袋摘下来送给门主，省的门主拔剑。 李相夷一脸淡定地听着四顾门精英们的叽叽喳喳。 嗯～脸皮厚有脸皮厚的好处。 万事不脸红。 小小状况，不足挂齿。 弹幕：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李门主的醋味儿隔着天幕我都闻到了。」 「呦呦呦～这时候孤男寡女不合适了，莲花楼里似乎有两对孤男寡女，李门主怎么不反省反省呢？」 「照这么说，李门主搬出去吧，莲花楼留给颜姑娘好啦！」 「是呀是呀，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哇哇哇，你们好恶毒，一个个都想赶李门主走，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神医的潜台词是，我都没机会跟颜姑娘一起睡，你们凭什么？？！我吃醋，我嫉妒，我要拆散你们！我就是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李莲花&李相夷：…… 好邪恶的弹幕。 李相夷只感觉他的脸面被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他气不顺，朝着李莲花嘚啵嘚：“不是，你怎么能丢人成这样，连狐狸和狗的醋你都不放过？！” 李莲花慢吞吞地“啊”了一声：“哦，我家只有狐狸精。” 就算有花孔雀，他也会这么干，比李莲花还过分的那种。 谁让他没媳妇儿呢？ 他不咸不淡的情绪，堵得李相夷的火气没处撒，凉凉道：“有了颜姑娘，才有花孔雀，没有颜姑娘，家里就只有狐狸精，唉～” 李莲花：…… 他微微一笑：“说好的兄弟呢？” 说好的休战呢？ 李相夷面无表情：“什么兄弟，我只记得某人想当我师父，还想让我下跪。” 说好的休战，李莲花竟敢占他便宜。 这能忍？ 什么休战，休不了一点。 李莲花不阴不阳地应声：“行啊，那李门主，咱们走着瞧。” 就知道，他讨厌李相夷是有原因的。 言而无信，目中无人。 他就看看谁的嘴更毒！！！ 李相夷脾气顿时上来了，手指沾水在桌子中间画了条线，冷漠无情：“楚河汉界，你要是敢越界，别逼我揍你！” 他要揍得李莲花满地找牙。 李莲花无语：“你幼不幼稚？” 李相夷别开脑袋，冷哼一声：“别人割袍断义，我要跟你割桌断誓言。” 割袍显得李莲花多重要一样，给他个形式就不错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行～” 幼稚鬼。 短暂的、虚伪的、孤寡的，“兄弟”联盟不出几刻钟，正式决裂。 芩婆见状，一时有些沉默。 单孤刀辜负相夷的一片真心，他心里还是期待能有个哥哥的，而莲花的出现恰好弥补了他对哥哥的期待。 哪怕只相处几日，但相夷对莲花不自觉的亲近还是掩盖不住的。 估计莲花离开，相夷又要偷偷躲起来哭鼻子了。 到底是多年夫妻，芩婆的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漆木山无所谓道：“徒媳妇儿一来，估计相夷能把莲花忘个干干净净。” 到那时，估计满脑子都是阿离呢，阿离呢，我媳妇儿又跑哪儿去了，哪儿还有空去悲伤春秋。 芩婆一想也是。 白伤感了。 天幕还在继续，两人用完午膳，在莲花楼前静静待着，一个建小窝，一个看话本。 风过林梢，场面温馨。 李莲花问起楼外的血腥味儿，颜青离把事情缘由交代清楚，角丽谯派人刺杀，结果刺客全被竹一解决。 【颜青离忽然问道：“你们人间不是讲究什么血脉相连？” “你是打算跟角丽谯兄妹相认，然后哥哥妹妹相亲相爱，她可是想过娶你为妃呢，还是一刀抹了脖子，送她下去找祖宗聊天呢。”】 此言一出，天幕下的角丽谯心顿时提了起来。 自天幕将她暴露出来，她就知道金鸳盟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尊上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好在金鸳盟高层跟着笛飞声前往四顾门，余下的人大部分是她的心腹，思虑再三，她选择先行离开金鸳盟，以待时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是李相夷还能容下她，念在同族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她倒是可以暂时虚以委蛇，总有一天，她能真真正正地把李相夷和笛飞声踩在脚下。 天幕缓缓放出李莲花无情的话语，角丽谯抓起茶杯砸了下去，眼神冰冷：“我这表哥，还真是冷漠无情啊。” 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绝不！！ 第96章 天幕观影418 四顾门等人一听到百川院的名字，怒不可遏。 “今晚再去地牢，狠狠收拾他们一顿。” “角丽谯短短几天就能查到，而百川院却十年寻不到人，道貌岸然。” “就该一刀宰了他们！” “咱们处事要符合正道作风，于情于理，他们还没犯事呢，你又不是金鸳盟，随意乱杀人，等到天幕结束把人光明正大地放了，然后再……” 四顾门等人眼神一对，齐齐点头。 四顾门不能留下随意杀人的恶名，不然江湖上谁还会信服四顾门，只要出了四顾门，生死可就与他们无关了。 坚守地牢的门人忍无可忍，挨个把那一群人往死里揍了一遍，才觉得心里那口气顺畅不少。 爽！ 就是揍得有点累。 门主待他们一个个不薄，一群忘恩负义的畜牲。 佛彼白肖和单孤刀五个人分别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却是清一色的满身伤痕、鼻青脸肿，一个个如一条死鱼一般躺在枯草堆上，眼神仍旧不死心地隔着铁窗看着天幕。 他们不信，李相夷能一直这么幸运？ 凭什么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归他！ 有李相夷在，他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他们有什么错？！ 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李相夷错就错在太相信别人，这是他的问题，与他们何干！ 李莲花、李相夷无动于衷，在他们眼里角丽谯只会是个死人！ 【颜青离拖腔拿调，意味深长道：“哥哥真惨，身边可是一个好人都没有呢？” 李莲花耳根倏红，木槌敲击木条固定时手不受控地偏了一点，砸在手背上，蓦地红了一大片。 他后知后觉地捂着手，痛得倒抽一口气。 颜青离被吓了一跳，隐约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一时愣住。 脑子只闪过五个字：下手真狠呐！ 身体率先反应过来，闪到李莲花面前，半蹲在他身前，替他疗伤。 颜青离手上动作不停，习惯性调侃：“你跟你的手真是各论各的，不然送我好了？” “这一锤下去，我听着都疼，你难道不疼吗？”她抬起头，一脸困惑。 “疼～疼死了。”李莲花软声开口，难得没有反驳她，任由她拉着手给他治伤，脸颊却肉眼可见地泛红，耳垂更是红得几欲滴血。 颜青离眼神直勾勾，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余光扫到他红得好似樱桃的耳朵上：“花花，你耳朵好红啊。” 是疼哭了？ 还是不好意思，被自己蠢哭了？ 李莲花指尖微蜷，别开脸，自以为平静淡然的声音实则结巴得厉害：“热，热得，天太热了。” 微风徐徐，凉意袭来。 “好热的天啊。”颜青离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 这风刮得可真是时候。 李莲花尴尬地想要遁地逃跑。 破风，该来的时候不来。 见李莲花明显手足无措的模样，颜青离眼眸微眯。 他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这明显是害羞了啊。 她刚刚又没干啥。 不对—— 心念微动，指尖勾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扯向自己，直直地盯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漂亮眼眸，试探地喊了声：“哥哥？”】 这声“哥哥”又脆又甜，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心弦骤颤，一个低头喝茶，一个整理衣服。 毫无例外的是，耳朵红得要冒烟了。 颜姑娘明明什么都不懂，怎么就能随时随地冒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呢？ 李莲花眼睫眨得越来越快，茶盏空了都不曾留意。 咳！ 以后可以让颜姑娘多喊喊。 哪怕他年纪大点，也没事。 李神医邪恶地想着，某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么不把他手敲碎！敲坏！ 李相夷脸颊爆红，更是下意识回想起不该想的梦境，口舌有点干燥，眼神左右看了看，不经意地扯松了点衣襟。 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李莲花是怎么回事？ 这就被颜姑娘看出来了？ 就他这一副娇羞扭捏的模样，还怎么追颜姑娘！ 身为四顾门门主的气势呢？ 哪儿去了！！！ 天幕怎么能把这一幕还给放出来了，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爱听别人喊他哥哥？ 救命，他为数不多的脸面也没了！ 再扒下去，他底裤都被人扒完了！ 四顾门等人算一算，这还是第二次见门主害羞成这样，第一次是莲花哥哥，第二是哥哥～ 看来门主真的很爱“哥哥～”这两个字啊。 “门主是个狠人，对自己说下手就下手。” “我觉得，门主真的很…闷骚啊，心里估计爽死了。” “好拙劣的借口，好直白的颜姑娘。” “哈哈哈哈哈，原来背地里门主喜欢这样什的，我又认识了门主一点。” “还是那句话，门主是喜欢听哥哥吗？那是喜欢听颜～姑～娘喊哥哥，这是两码事。” “门主真娇羞啊，还疼死了～门主估计满脑子都是颜姑娘的那声哥哥，压根没觉得手疼。” “不止，没准门主还觉得赚到了，暗搓搓地准备不经意间多受几次伤。” “只有我在感慨，颜姑娘就是个铁疙瘩，门主这把火还得烧很久呢！” 李莲花颇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他大概、也许、可能，是会这么做的。 坐立不安的李相夷恰好注意到，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李相夷端起茶杯喝茶，内力传音，嘲讽李莲花：“你真打算这么干？苦肉计使上瘾了！！” 李莲花茫然地“啊”了一声，插科打诨：“干什么，什么计？” 空耳大师李神医故弄玄虚，反正就是不正面答话。 李相夷讥笑道：“年纪大，就是够不要脸。” 李莲花轻飘飘地开口，却足够噎人：“有本事，你别学啊。”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放过谁。 说好的共同抗敌，结果变成自相残杀。 四顾门有人道：“我就说，两位门主好不过一天，一天都是高估他俩了。” “满打满算有一个时辰吗？” “没有，赌输的记得给钱啊！” “门主辜负我的信任，我赌他俩能超过一天的，我的一个铜板啊！！！” 李莲花&李相夷：…… 这真的合适吗？ 第97章 天幕观影419 与此同时，弹幕也是热闹得厉害。 弹幕： 「如何一句话让李门主害羞？颜姑娘：哥哥～」 「总结的很到位，颜姑娘说者无意，可李门主听者有心啊。」 「李门主这一锤子下去，捶出的是爱情吗？颜姑娘这是开窍还是没开窍啊？」 「我听着感觉手都要断掉了，李门主下手真狠呐！」 +「颜姑娘这声哥哥算是迷的李神医晕头转向，瞧瞧这小脸红的哟～」 「啊啊啊，所以两人是不是要捅破窗户纸了，好期待啊！」 【李莲花被颜青离揪得往前一倾，半跪的身形差点扑在颜青离身上，掌心抵着小窝，勉强稳住身形。 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对上她戏谑揶揄的眼神，耳畔的那声“哥哥～”久久不散，惹得她脸蛋爆红。 于是颜青离成功看到，李莲花的脸在她的目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了脖颈，最终淹没在衣襟里。 她猜，估计全身都红透了。 李莲花急得差点咬到舌头：“……别，别这么叫。” 颜青离笑得止不住，她真的没想到李莲花脸能红成这样，不就是个称呼么。 要不要这么害羞？ 莫非别人喊一声哥哥，他就脸红一次，这要是他有个亲妹妹，岂不是小白莲成了朵小红莲。 甫一想想，她就笑得岔气：“花花，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啊，喊声哥哥就脸红。难不成你就喜欢听人喊你哥哥？” “哥哥，哥哥～” 李莲花脸躲到左边，她凑到左边，李莲花脸躲到右边，她跟到右边。 风水轮流转啊，让他昨日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我没有！”李莲花羞恼，单手捏住她的脸颊，神情有点绷不住，“不许胡说，更不许乱喊。” 颜青离被捏的嘴都变了形，深深笑意从眼眸里溢了出来，吐字都吐不清晰：“不素乐，不素乐。” 啧！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这副心口不一，被人戳穿后打死不认账的模样，真好玩。 他以后敢喊她姐姐，她就敢喊他哥哥，看谁先缴械投降。 李莲花松开手，忍不住轻捏着她的脸，指腹下的肌肤吹弹可破，捏起来手感极佳，他不禁心神一荡，似呢喃，似轻叹：“整日就知道胡说八道，该打。” 颜青离眨眨眼眸，眼里写着：我错了。】 不止天幕上的李莲花，天幕下的李莲花也是心神一荡，看着那人对颜姑娘的脸伸出魔爪，他不由得捻了捻指腹。 他也想…… 李神医一心好几用，一遍惦记想捏捏脸，一遍默默记下，颜姑娘似乎有些反骨啊…… 好像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想做什么？ 这点很重要…呢！！ 李相夷满脑子都是颜姑娘的脸凑到他面前，笑着喊哥哥，他克制住嘴角的笑意，嘴角刚扬起就被他压下，结果在颜姑娘的又一声哥哥中缴械投降，接连反复几次…… 少年果断顺从本心，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差“嘿嘿～”两声了。 颜姑娘真可爱。 喊得真动听。 他喊颜姑娘姐姐，颜姑娘喊他哥哥，完全没问题啊！！！ 这简直是—— 太好了！ 非常棒！ 李相夷的傻笑落在四顾门等人的眼中，就是—— 孩子傻了。 颜姑娘还要吗，洗洗也还勉强能要。 四顾门等人也是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那啥，门主和颜姑娘真会玩嗷。” “这哪儿是哥哥妹妹，分明是情哥哥情妹妹，颜姑娘这几声哥哥直接把门主喊爽了。” “哈哈哈哈，门主这两口子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有滋有味啊！！！” “啧啧啧，门主哪儿生气啊，分明是趁机占颜姑娘的便宜，你看门主的手，乱摸！” “你们说，人怎么能红成这样，而门主红的别有一番滋味儿啊～” “你这说的话，怎么那么容易让人想歪呢？” 李莲花&李相夷：…… 真的，他不开口之前没人会想歪。 李相夷顺着他们的话，视线落在李莲花的手上，还真是一直在揉捏颜姑娘的脸。 少年不悦，脚尖狠狠碾着地面，仿佛那就是某人的脸。 不要脸，占颜姑娘的便宜。 小人！！！ 捏坏了怎么办，能不能温柔点？ 真讨厌！ 弹幕也是乐此不疲。 「颜姑娘这哪儿是木头啊，分明是铁疙瘩，李门主这追妻之路，真是比愚公移山还任重而道远哟～」 +「哎呦喂，李神医这副美色，我一个老太婆都看得心噗噗跳，面红耳赤的。」 李莲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李相夷神情扭曲一瞬，两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弹幕，后面还有不少人附和。 不是，大娘们怎么也发弹幕啊。 真…与时俱进啊。 两人脸都皱皱巴巴，拧作一团，他们俩好像是树上的猴子，被人围观点评。 「咳咳，有的人嘴里喊着别，其实心里巴不得多喊两声，嘴都咧到太阳上了。」 「哈哈哈哈哈，你干脆直接点李门主的名算了。」 「别的不说，颜姑娘和李门主是真会玩，一个喊哥哥，一个喊姐姐，听的人哟～脸红心跳的。」 「哈哈哈哈，颜姑娘的想法不对，李门主缴械投降不太可能，他巴不得你多喊他两声，看似缴械投降，实则正中下怀。」 +「我刚刚喊了我男人两声哥哥，他以为我被鬼附身了，人跟人的差别真大啊。」 「啊啊啊啊啊，李门主一再颠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不过这样的李门主倒是更像一个人了。」 李相夷满头黑线。 什么叫更像一个人了？ 会不会说话？！ 他本来就是人！！！ ——只不过是一个天赋异禀、长相俊美、全身上下满是优点的人罢了。 李相夷默默将自己全身夸了个遍，也就是这样的自己才有资格做颜姑娘的伴侣。 其他人，啧啧啧～ 若是被李莲花听到，又要骂他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臭屁小孔雀。 四顾门等人对这条弹幕深表认同。 门主以前也好，但现在更好。 像个符合年纪的小孩，会闹会跳脚。 而不是冷冰冰、稳重的四顾门门主。 第98章 天幕观影420 这厢，四顾门话里话外揶揄李相夷，那厢，漆木山、芩婆两人说小话。 目睹天幕上心神荡漾的李莲花，漆木山皱着一张老脸，狐疑道：“你说，假如当初给相夷收个小师妹会怎么样？”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若是当时再收个小女娃为徒，这一切还会不会发生？ 芩婆抿口茶，淡定道：“世上没有假如。”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是苦是乐，都已经过去了，再怎么纠结都是徒劳无益。 没准换个未来同样不符合心意。 漆木山被噎了一口，轻哼道：“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两句吗？” 芩娘总是三两句能把话题聊死。 芩婆皱了皱眉：“我真的想象不出来。” 漆木山：…… 行了，聊不下去了。 四顾门听到他们的聊天，倒是抽空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 若是门主从小有个小师妹，追着喊他“哥哥～”，魔音穿脑，他可能长大后就不是那么爱听了。 家中有妹妹的无一例外是这种想法。 天幕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起身，想扶起蹲在地上的颜青离，说时迟那时快，两人扭打在一起。 李莲花倒茶的手一顿，眨了眨眼。 他要挨打了？ 他犯错了吗？ 李神医回想了一下，他除了胆大包天地捏捏颜姑娘的脸，好像没干别的了…吧？ 他有个猜测，估计是颜姑娘单方面对李莲花积怨已久…… 借机殴打。 要怪就怪某人平日太欠揍！！！ 嗯～不怪颜姑娘。 李相夷霎时间正襟危坐，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 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打不赢跟师父一样跪搓衣板吗？！ 但是少年的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天幕，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其实也想知道他能在颜姑娘的手下走多少招？ 好歹他也是天下第一，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吧？ 同样，一旁的笛飞声也是眼神狂热地盯着两人的战斗。 李相夷不愿意跟他打，他是不是可以跟他女人打？ 笛飞声若有所思地开口：“李相夷。” 李相夷循声看去，眉心微蹙：“说！” 笛飞声一开口，准没好事。 笛飞声一脸兴奋：“你不跟我打，能不能让你女人跟我打？” 天幕上短短几招，足以见得她的身手，无人能及。 若是能与她练过几次，他的武功绝对受益匪浅。 突破也未必不可能。 李相夷眼神锐利，声音凛冽：“你给我放尊重点，颜姑娘有名字，别张口闭口就是我女人！” 颜姑娘首先是她自己，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哪怕他们未来成为伴侣，并肩走在路上，他更想听到的是旁人唤颜姑娘是颜夫人，而非是李夫人。 她无需冠夫姓，她的姓氏也不该被剥夺。 笛飞声直视李相夷的双眼，最终选择改口：“颜姑娘。” 他是懒得动脑子，却也不是不动脑子，真惹恼李相夷，就得不偿失了。 李相夷心知笛飞声对于打架的执念，指尖轻敲着膝盖，耳边却响起李莲花的声音：“打架可以，给钱就行。” 他转头看向李莲花，李莲花嘴角上扬，微微点头。 只要涉及打架，笛飞声就听不懂人话。 要是李相夷选择冷眼旁观，但凡笛飞声头铁，真敢跑到颜姑娘面前大放厥词，估计下次再见就是坟头了。 偏偏，他们做不到冷眼旁观，毁了颜姑娘的好心情，还脏了她的手。 既如此，倒不如趁机多赚点钱，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金鸳盟财大气粗的，不缺这点银子，但是他们缺钱养家。 赚钱嘛，不寒碜。 李相夷眼珠转了转，一本正经道：“我跟你打。” 笛飞声眼睛一亮。 也行，他最想的还是跟李相夷打，这么多年，赢过李相夷本就是他的执念。 李相夷话音一转：“但是——” “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笛飞声毫不犹豫：“你说！” 李相夷认真道：“第一，除非你能赢过我，否则别去颜姑娘面前碍眼。” 开玩笑，笛飞声这辈子都赢不了他。 笛飞声：“可以！” 李相夷继续道：“第二，天下第一陪你打架，算不算是你的陪练？我每天四顾门那么多事，还要专门抽空陪你打架，是不是会很辛苦？被你打伤了还要养伤，算不算是因你负伤？所以，一场架，一…三千两。” 无颜的冷脸差点绷不住，恨不得上去捂住自己尊上的嘴。 那可是三千两，还是一场架。 以尊上打架的次数来看，金鸳盟再有钱，也经不住这样的挥霍啊。 怕是不出一个月，金鸳盟都送给四顾门了。 不是，李门主，怕是把金鸳盟当作他的私库了吧，还是随取随用的那种！！！ 身后的金鸳盟教众也是嘴角一抽，三王眼神乱飞，你来我往。 阎王寻命：“金鸳盟要是被尊上败完了，怎么办？” 四象青尊：“我们是不是得出去赚钱，养金鸳盟？” 炎帝白王：“我不会赚钱，只会杀人。” 阎王寻命：“……我也是。” 四象青尊比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我们去黑市接单，杀人单。” 炎帝白王、阎王寻命同时点头。 无颜默默混了进来：“加我一个。” 三王默契摇头，悄悄指了指笛飞声，意思是，尊上离不开他。 无颜无言以对。 笛飞声不知下属们的眼神戏，甚至都连赚钱的门路都想好了。 他干脆道：“行，随叫随到。” 李相夷皱了皱眉，说话留有三分余地：“我尽量，但不能保证。” 能让他随叫随到的只有—— 颜姑娘！ 能抽空跟他打个架就不错了，还随叫随到。 做梦！！！ 笛飞声点头。 他相信李相夷，只要李相夷说出口的话，都会尽力做到。 李莲花屈指轻敲了敲桌面，暗示意味十足。 李相夷视若无睹。 不看不看，不听不听。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李莲花直接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笑了。 真不要脸。 都跟谁学的？！ 肯定不是跟他学的。 第99章 天幕观影421 【短暂几招过后，李莲花飞身稳稳落在树枝上，衣袂翩翩。 颜青离左眉微挑，仰头看着李莲花，嘴角噙着笑意，话语戏谑：“江湖人人道，李门主天下第一，武功卓绝，不知我是否有幸讨教一番？” 顿了顿，一脸无辜：“只是，倘若侥幸赢了李门主，不会生我的气吧？” 李莲花笑得温柔：“我如何舍得同阿离生气，不过呢，这讨教还是免了吧。” 他抬手指着天空，满眼真诚：“天色已晚，阿离，我得给你做饭去，你想吃什么？” 这哪是讨教，分明是她单方面揍他。 他又不傻。 颜青离手指轻点着脸颊，轻飘飘地开口：“李门主该不会是上了年纪，体力不支吧？” 李莲花：！！！ 他明明风华正茂，精力充沛！ 颜青离很满意他的神情，隐晦地看向他的腹部，再添一把火：“李门主，你不会……” 李莲花腹部一紧：“阿离！非要打吗？” 颜青离打了个响指：“没错，点到为止，切磋而已。” 李莲花飞身落到地上，运转内力，随意吸了根木棍：“来！” 颜青离紧随其后：“还望李门主，不吝赐教。” 霎时间，两道身影混作一团，不过片刻，便已交手几十招。 随着打斗的时间拉长，李莲花隐隐察觉到不对。 颜青离轻声：“凝神。” 下一瞬，木棍点在他的眉心，不再上前。 颜青离嘴角微扬，手腕一转：“李门主，你输了。” 李莲花一怔，百招内落败，他确实未曾料到。 颜青离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歪着脑袋笑眯眯问：“李门主输了，不开心呢？” 她眨了眨眼，解释道：“我能赢过你，源于记忆中汇聚世间万千剑法……你很厉害的，来日定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剑神。” “我像是输不起的人吗？”李莲花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无奈一笑，而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相夷太剑是我十五岁时自创的剑招，多少是有些花里胡哨的。” 颜青离抿唇：“是有些吗？” 李莲花被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想笑就笑。” 李相夷从前是招摇了些，那时年少轻狂嘛！！！】 四顾门精英们毫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 “原来门主这么了解自己啊！可惜那套花里胡哨的剑招在江湖上至今无人能敌，足以证明我们的门主多么优秀！！” “年轻是小孔雀，年长是老狐狸，门主的不同年纪，还真是各有千秋啊！” “哈哈哈哈，被心上人说体力不支，门主是有点崩溃的。” “我竟然敢觉得门主好弱，被打得节节败退，颜姑娘真的好强啊。” 四顾门一个女侠插嘴：“啊啊啊啊，颜姑娘好厉害，我好想拥有她。” “别想，门主不答应。” 那个女侠小声嘀咕：“门主真讨厌。” 李相夷撇了撇嘴，以前都是门主好厉害，现在都是颜姑娘好厉害。 他失宠了呗！ 但是—— 那都不重要！！！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扬起大大的笑容，十根手指在底下悄悄鼓鼓掌。 颜姑娘真的好厉害！ 他好喜欢！ 以后他走到哪儿都有颜姑娘罩着他，吼哈哈～ 看见没，他也是有人撑腰的！！ 剑神？ 他肯定会的！！！ 至于剑招，花里胡哨什么的，他选择性不听。 不爱听，就不听。 花哨怎么了？ 不也没人能打得过他？！ 李莲花倒是不意外，明显颜姑娘就是在陪练，顺便打某人一顿。 不然不会拖这么久。 他约莫能想象到，他以后挨打的场景了。 前车之鉴，撒谎容易挨夫人打。 那么，他要做到绝不撒谎！！ 从现在开始。 四顾门人越说越偏，凑在一起嘎嘎乐。 “哈哈哈，那岂不是门主以后更招摇了？万一太嚣张被群殴怎么办？夫人，救我～” “不对不对，是姐姐，救我～～” “我甚至觉得，门主以后走在路上，别人打个招呼，他都会说，‘原来你也知道我夫人很厉害。’‘对对对，我夫人可厉害了。’” “不止，门主说不准还会拍着胸脯一脸骄傲，你们有夫人撑腰吗，我有啊，小心让我夫人来收拾你们。” “哈哈哈哈哈，你们说到门主心里了，是爱炫耀的小孔雀门主，没错了。” 漆木山感慨道：“相夷，这软饭吃的，真是方方面面啊。” 芩婆赞同：“嗯，相夷真就是靠一张脸吃软饭。” 漆木山摸了摸自己的脸：“所以秀色可餐是有道理的，想当年，我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直到……” 芩婆见他又开始说些不着调的话，果断扭头不搭理他。 李相夷耳边跟围了一圈小蜜蜂似的，嗡嗡作响。 李相夷：…… 这些人是他肚子里的小虫子吗？ 怎么就能把他的心思一摸一个准。 他们就是嫉妒他有人撑腰。 哼！ 靠脸吃软饭怎么了？ 谁让他就是脸蛋好看呢？ 谁让他就是能吃软饭呢？ 长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弹幕： 「哈哈哈哈，颜姑娘造谣，传下去，李门主不行。」 「李门主好惨啊，挨了好几棍子。」 「啊啊啊，颜姑娘真好看，打人也好看，又是想跟李门主抢人的一天。」 「哪怕是李门主，也要挨夫人训，最可怕的是，还打不过自家夫人。」 +「还得是李神医，我要是挨上几棍，原地升天。」 「其实有时候吧，夫人还是得娶温柔可人的，颜姑娘有点凶残，这声音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李门主一看就惧内，以后不会也跪搓衣板吧？再厉害的天下第一回到家里，也是要跪搓衣板的男人。」 「想知道李门主会不会跪？」 李莲花眼珠转了转，这天幕打算放到什么时候，到成亲也该结束了吧，总不至于连婚后生活都放出来吧。 早点放完，他能早点去找颜姑娘。 就算他想跪搓衣板，现在也完全找不到机会啊。 唉～ 以后估计有的跪，就他那些新坑旧坑加起来，处处是坑、处处都是搓衣板。 第100章 天幕观影422 李相夷心虚地左右瞟了瞟，跪搓衣板怎么了？ 犯了错就要诚心认错。 这是一个好夫君该做的。 不是，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连这种夫妻相处都要看？！ 真不要脸。 天幕不至于这么坏吧，万一真把他跪搓衣板给放出来，他面子往哪儿搁啊。 虽然跪夫人不丢人，但是都到跪搓衣板那一步了，那肯定犯的事很严重。 他求饶的画面多少是有些让人尴尬的。 天幕，你最好识点趣嗷！ 小天道：我不识趣。 【颜青离笑得极其克制。 李莲花缓缓解释着，他的相夷太剑还能更近一步。 他微微俯下身，直勾勾盯着她，倏而轻笑一声：“阿离予我的恩情数都数不过来，我该怎么报答阿离，好呢？” 颜青离心神一晃，脱口而出：“以身相许？”】 李莲花、李相夷顿时瞪大双眼，尤其是李相夷，眉眼间的愉悦差点藏不住。 要是颜姑娘让他以身相许…… 嘿嘿～ 没错，没错。 救命之恩，就应该以身相许。 除了以身相许报答颜姑娘的恩情，别的估计颜姑娘也不是很需要。 就算需要，他也会把它变成不需要。 李莲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直觉告诉他，没这么容易。 颜姑娘是对那人是有点心思，但明显不自知。 两人怎么可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在一起呢？ 四顾门等人互相拉扯，推推搡搡，眼神满是兴奋。 “门主是要心想事成了吗？” “颜姑娘终于要上钩了吗？” “莲花楼终于要开花了吗？” 要在一起了吗？ 这次是真的要在一起了吗？ 按门主迫不及待想把人叼回窝的样子，颜姑娘算是小羊羔入老狐狸口，在劫难逃咯！ 百姓们也是情绪高涨，搓搓手，期待地看着后续。 他们等到了，爱情要来了吗？ 颜姑娘和李门主的感情终于要迈出大大的一步了。 【李莲花眉梢微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颜青离懊恼，她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只见李莲花死死捂着他的衣襟，眼眸水蒙蒙地诉说着控诉，似是迟疑叹气点头，就是点头的速度有点…快，把她意图强迫良家妇男的情态做到了极致。 最后状似妥协：“我都听阿离的。” 颜青离正欲解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不是！ 她还没有不情愿呢！ 李莲花凭什么不情愿！ 一身反骨的颜青离抬手揪着他的衣襟，李莲花顺势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加上她刻意凑近，鼻尖相触。 颜青离嗓音骤然多了两分轻挑：“我正好缺个暖床的美少年，不知李门主意下如何呀？” 说着，指尖轻点着他的胸口，调戏似的打着转。 明明是调情的动作，偏生，眼神里写满了挑衅和几不可察的…怒气。 她不知她为何有些生气？ 颜青离抬眸跟李莲花眼神对峙。 李莲花垂眸无声盯着她，眼神奇怪，不像是被羞辱后的恼怒，反倒像是某种风雨欲来的风暴酝酿。 颜青离直觉不对，下意识就要溜之大吉。 李莲花一把抓住她的手扯回怀里：“暖床可以，不过阿离总得给我个名分，不明不白可不行。” 闻言，颜青离皱着眉看着李莲花。 不是，这都不生气的吗？ 李莲花一看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正准备解释—— 就在此时，脏兮兮的花孔雀和狐狸精一人叼着一只鸡回来了。 颜青离趁机一溜烟跑了。 李莲花没好气地瞥了两小只一眼，咬牙切齿：“以后莲花楼的鸡肉你俩包了，没眼力见儿。”】 尘埃落定，李莲花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只是难免还是个有点小遗憾。 他猜的不错，激将法果真对颜姑娘非常有用！ 有用就行。 就是狐狸精有点没用。 他记得，他的狐狸精可乖了，日日趴在莲花楼陪他，不吵不闹的。 颜姑娘的狐狸精怎么这么皮？ 有了媳妇就性情大变？ 果然是只没良心…又没眼力劲儿的狐狸精。 他没成亲之前，谁都别想有媳妇儿…… 李相夷眼前一黑，头皮发麻，真想直接晕过去。 不是，李莲花那是什么表情？ 他记不记得他还是个男子！！ 人怎么能丢人现眼到这种地步？！ 一边装模作样地妥协，一边点头点的那叫一个快，若换作是旁人，他真想拍手叫好。 可这人—— 竟然是他李相夷，未来的李相夷！！ 次次都在以为他脸面丢光之后，李莲花总是出其不意，让他再狠狠丢一次脸。 他能不能换个世界生活，恐怕这个世界以后待他不是很友好！ 生无可恋的李相夷听到暖床两个字，眼皮微微一动，不由得坐直身形。 也不是不行…… 咳，说早了，其实有时候装模作样也是情有可原的。 能理解。 是他错怪李莲花了。 李莲花秒猜中他的想法，幽幽道：“李门主，发乎情，止乎礼！” 李相夷晕乎乎的脑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面无表情：“我不跟骗子说话。” 他当然是会恪守礼仪的。 不过，不过—— 他只是不舍得拒绝颜姑娘，不忍心让颜姑娘难过。 什么都不太重要，颜姑娘重要就好啦！ 况且，他也就是替颜姑娘暖暖床，充当抱枕而已。 又不做什么…… 李莲花啧了一声：“世间的男子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李相夷也不例外！ 李相夷身体朝旁边歪了歪，全身上下写满了态度，不想搭理李莲花。 就李莲花最不要脸，都是跟他学的。 想当年，他也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直到有一天—— 遇见了李莲花。 李相夷越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嘴角逐渐耷拉下去。 颜姑娘跑了！！！ 不是，李莲花平日不是挺有用的吗？ 今天怎么能这么没用！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牢牢把握住，能不能直接点、干脆点，急死他算了！ 那张嘴不会说话可以缝上！ 一句“我倾慕颜姑娘良久！”就那么难说出口吗？ 李相夷脑袋嗡嗡作响，甚至比刚刚那个表情都还让人郁闷。 明明就差一步，明明近在咫尺…… 第101章 天幕观影423 李相夷抱着少师剑，生无可恋，可算是悲伤到家了。 他那么大的媳妇儿跑了，被吓跑了。 他有个恶毒的想法蠢蠢欲动。 等他找到狐狸精，让它饿一天肚子，不给它吃鸡腿！！！ 坏他好事，可恶！ 四顾门精英们的那颗心啊，是提上又坠下，坠下又提上，折磨得他们不上不下。 他们真想冲上去，替门主和颜姑娘捅破那层窗户纸。 急死他们了。 先是门主的表情出乎意料，原以为他会直接干脆把人拐回窝，没想到来了波欲拒还迎。 就在他们以为颜姑娘会生气时，颜姑娘又出乎意料，顺着门主挖的坑上钩了。 好好好，终于要皆大欢喜了，狐狸精和花孔雀又是怎么回事？！ 最后，颜姑娘跑了，就那么跑了！！！ 这极其吊人胃口的开头却又万分仓促潦草的结局，他们是犯了天条吗？ “我有口气顺不下去。” “我也是！！！” “往好处想想，颜姑娘既然能说出以身相许，就说明是心之所向，门主的追妻之路又迈进了一小步。” “对，门主欲擒故纵使得多好，这副小模样把颜姑娘钓的死死的。” “是啊，颜姑娘为什么生气？因为她在意门主不情愿啊，因为她在意门主是不是对谁都是以身相许吃醋啊。大进展啊，值得鼓掌。” “啪——” 就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鼓掌，拍了两下又默默放下。 “回头狐狸精来了，让它三天饿八顿，只准吃一顿！！！” “附议！打断小两口谈情说爱的小狐狸精只配吃一顿饭！” “又是门主无名无分、勾勾搭搭的一天呐！” “唉～”四顾门等人唉声叹气。 徐一安凑上前，苦口婆心道：“门主，有话直说，才配得上正室的地位。” 有老徐打头，万霖也从另一侧冒出头：“是啊，门主，幸福要把握在自己手上。” 正在郁闷中的李相夷，丧眉耷眼地点了点头。 徐一安用力拍拍他的左肩：“门主，我们看好你！” 万霖跟着拍拍右肩。 李相夷先是左边一歪，紧接着右边一歪，徐一安、万霖对视一眼，眼里憋着坏。 徐一安又一拍：“门主，你是最棒的。” 万霖跟着：“对！” 徐一安第三次拍：“门主，你是最帅的。” 万霖跟着：“是！” 李相夷被连着按了几次，也觉察到不对，运转内力震开两人的魔爪。 敢情拿他当不倒翁玩呢？ 这边拍一下，那边拍一下。 李相夷起身，叉着腰看着两人：“好玩吗？” 徐一安手麻麻的，下意识开口：“好……” 万霖吓得脸色一变，捂着他的嘴，往后拖：“门主，他脑子进水了，我这就去倒出来。” 李相夷礼貌一笑，伸出罪恶之手，一手拎一个，揪着往那阴沉沉的角落走。 正愁郁闷无处撒呢，送上门的木桩子。 徐一安捂捂脸，捂捂肚子，哀嚎：“门主，你刚打我一顿，再打要散架了。” 万霖欲哭无泪：“门主，老徐皮糙肉厚，打他不疼，我全身上下都是骨头，硌手。” 徐一安一副受伤的表情：“是不是兄弟？” 万霖无情：“是，作为兄弟的你为我两肋插刀。” “门主，饶命啊！！！” 鸟雀惊飞！ 两人最终还是没逃过一顿毒打。 李相夷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位置上，身后两个身形踉跄。 四顾门其他人毫不客气地嘲笑：“活该，玩门主，这下被门主玩了吧。” 徐一安&万霖：…… 你的兄弟，我的兄弟，好像不一样。 弹幕也是起起伏伏。 「哈哈哈，李门主这表情，还有这好事！！」 「怎么能是胡说八道呢，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 「啊啊啊啊啊，李门主这个表情好勾人！！！」 「我真心希望李门主教我两招缓和下夫妻感情，我夫人刚刚晕过去了，就在看到李门主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时。」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想学，李门主难不成真是狐族老祖？」 李相夷想装作没看见，却被四顾门人刻意提醒。 教什么教？ 他都是个半吊子的狐狸精！ 要学找李莲花去。 “门主，用心学，你想想，冷冰冰的脸和温柔小意的脸，你会选哪个？” “就是，你看看天幕上的门主，眨眼间，眼尾都勾着丝，你看看你，瞪我，还还还瞪我，差距，这就是差距啊啊啊啊！” 李相夷忍无可忍，上前抓人，那人一股脑跑去好远。 站着挨打，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李相夷拧眉指着他：“晚上等着！” 那人撸了撸脑袋，嘿嘿一笑。 早死晚死都得死，但他选择能活多久活多久。 “大门主，按理说，你比天幕门主多活了七年，这魅惑人心的手段肯定比他厉害吧。” “怎么可能，大门主又没遇见颜姑娘，到底缺了点感觉，爱情的感觉。” 李莲花唇线渐渐拉平，嗓音愈发温柔：“晚上好好招待你哦。” 四顾门等人吓得退回位置上，乖得不像话。 门主打，靠拳头，大门主打，靠穴位，专攻最疼的地方。 有人还处在状况外：“哪怕直到今天，我仍旧不愿相信我那么一个英明神武的门主会变成一个心机狐媚的外室模样。” 李莲花&李相夷：？？外室 他是正室，正的不能再正！ 四顾门等人直接把他脑袋按在地上，这话可不能说啊。 门主要吃人了。 「我去，笑死我了，李门主点头点的真快啊。」 「能不快吗？拒一下意思意思得了，再不答应，心上人反悔了怎么办？」 「我发现，李门主次次下套，颜姑娘次次上钩，李门主真了解自个媳妇儿啊！」 「我敢说，但凡换个人，都撬不开颜姑娘的心，要么没李门主的姿色，要么没李门主的手段，难怪是老天认定的一对，哈哈哈。」 「李莲花：有眼光，夫人最爱的只有我～～」 那条骚包又显眼的弹幕蹦蹦跳跳，配着音乐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莲花：！！！ 最讨厌炫耀狗！ 第102章 天幕观影424 李莲花忍无可忍，发了条弹幕。 「李莲花：滚！！！」 随之而来的又是那条蹦蹦跳跳的弹幕。 「李莲花：夫人，有人欺负我～～」 「颜青离：乖啊，我替你揍他。」 「李莲花：夫人，就他就他，他骂我～」 颜青离的弹幕出现，天幕上顿时一片空白。 天幕格外恶劣，弹幕被一分为二，左边是十年花孤零零的滚字，右边是三年花小两口的甜言蜜语。 对比格外惨烈。 至少天幕下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四顾门等人第一时间看向李莲花。 两个门主吵架就算了，一个找媳妇儿撑腰，一个……找不到媳妇儿。 李莲花脸色阴沉，眼眸中渐渐酝酿成一场风暴，差点道心破碎。 吵归吵，喊媳妇儿算什么男人。 要不要脸？！ -*- 修真界。 颜青离、李莲花躺在树枝上，浮生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赫然跟天幕中的场景一摸一样。 两人相拥着观看天幕。 事实上—— 播放天幕之前，两方天道询问过两人意见，毕竟小天道不敢私自将两人的相处方式泄漏出去。 李莲花得知后，双手双脚赞成，眼巴巴地看着颜青离，颜青离便也随了他的意。 看看看！ 使劲儿看！！ 就他有媳妇儿，哈哈哈哈～～ 颜青离短暂破开虚空，想敲一下十年花的脑袋，给自家花花出出气。 李莲花圈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轻轻眨眼间，好似眼尾都勾着丝儿：“姐姐，我想自己报仇。” 颜青离晕晕乎乎地点头，朝他手上施个法。 李莲花握紧拳头，哈了口气，晃了两下，透过虚空缝隙重重朝十年花脑袋上捶了一拳，眼神兴奋不已。 他可记着某人藕断丝连、婆婆妈妈，差点让阿离误会他。 阿离打他，某人指不定心里偷着乐呢，想都别想。 一个人过去吧！！ 李莲花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脑袋埋在颜青离的脖颈笑得浑身发抖。 颜青离不明所以：“花花，笑什么呢？” 李莲花眸中水光潋滟，嗓音温柔勾人：“姐姐疼我，我当然高兴呀！” 他都能想象到某人崩溃的神情。 “花花，我想吻你。”颜青离轻眨眼眸，嗓音温柔动听，却莫名带着些低哑，显得十分情色。 李莲花定定望着她，眸光似一汪春水，情丝缓缓流淌，低低喟叹出声：“固所愿也。” 话音刚落，他微微扬起脸，眼睫轻颤，姿态纯情又勾人，仿似被攀折下来摇摇欲坠的花，向身前人交付全心全意的心意。 颜青离低头。 -*- 四顾门。 下一瞬—— 李莲花的脑袋真的挨了一下，特别用力的一下。 他脑子都懵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皮笑肉不笑，艰难地无声吐出几个字：“李莲花！！！” 那人心眼是有多小，说着让颜姑娘替他出气，结果亲自动手，那人狠狠朝他脑袋上来了一拳，还故意让他感知到扬州慢的内力！！！ 别说是什么要自己报仇，最重要的原因绝对是不愿意颜姑娘碰他。 混蛋！！！ 李相夷也觉察到空气中一瞬间的力量波动，是扬州慢，下意识看向李莲花，神情阴恻恻的。 内力传音给李莲花：“另一个李莲花揍的你。” 李莲花听在耳中，却懒得理他，一颗心犹如莲子被一层层剥开一般，满是苦意。 炫耀什么炫耀！！！ 就他有媳妇儿撑腰！ 他也有，就是颜姑娘来的有点迟！ 等他的颜姑娘来了，他也要打回去！！ 该死的李莲花，气死他了。 李莲花自认自己情绪稳定，今日却被另一个花气得半死、酸得半死不活。 李相夷心里难免也是酸溜溜的。 他的颜姑娘呢？ 看有夫人的某人被惯的，隔着不同的世界，被欺负了都得报复回来。 睚眦必报，心眼真小。 不就有颜姑娘撑腰吗？ 得瑟什么？！ 他的颜姑娘呢，他的颜姑娘呢…… 四顾门等人激动不已，夫人，是夫人！！ “门主和夫人也在看？” “看样子是这样的。” “所以他们知道他们谈情说爱被放在天幕上，不害羞吗？” “……我倒是觉得，门主很得瑟，看那条弹幕都知道了，再看看两位门主。” 四顾门精英们偷偷摸摸看向两人，周围都比平时更冷了。 两个门主要是画个大红唇，估计下一刻就能吃小孩了。 弹幕也是惊叫一片。 「啊啊啊啊，颜姑娘露面了。」 「颜姑娘，我心悦你。」#爆！ 「这个颜姑娘应该是天幕里的颜姑娘，旁边还有李门主呢，你们控制点，小心李门主砍你们！」 「李门主和颜姑娘是不是在仙界，能不能让我们也见见世面？」 「李门主和颜姑娘百…万年好合，地久天长！！！」 天幕下一些说过坏话的人顿时心惊胆战，就怕李莲花颜青离秋后算账。 而四顾门里嫉妒花和酸酸鱼牙都要咬碎了。 他们日复一日地等着，不知何时能遇到心上人，这就显得某人的幸福格外刺眼。 天幕还在继续，颜青离李莲花在西山停留三日，才出发前往扬州，临近午时，两人到达扬州，在酒楼吃饭。 【两人聊起无了大师。 颜青离：“人家传信担心你身体，你转头把信喂香炉，无了大师知道吗？”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心虚：“阿离～” 他那时命不久矣，只顾着寻单孤刀尸骨带回云隐山安葬，哪里愿意听他的话回四顾门。 颜青离轻哼：“别撒娇。” 李莲花整个人跟被妖精附身似的，说话歪理邪气的。 咳，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喜欢。 李莲花抿唇，嗓音可怜：“阿离明明喜欢的。” “闭嘴。”颜青离给他一拳。 李莲花捂着胸口，满脸受伤：“疼～”】 李相夷撇了撇嘴，又跟边上的李莲花一起蛐蛐某人。 因为共同的敌人，两人又短暂地结盟。 李相夷半分不留情面：“他好装。” 李莲花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颗脑袋碰在一起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四顾门：…… 好大的恶意！ 明明都是一个人！ 第103章 天幕观影425 四顾门精英们觉得两位门主酿的醋能让四顾门十辈子不缺醋。 “这男人啊，就是爱争风吃醋。” “哪怕吃醋的对象是另一个自己。” “不行，我一想到门主问颜姑娘，李莲花和李相夷谁更好？我就想笑，幼稚的门主。” “吃醋前的门主是健康无害的红林檎，吃醋后的门主是一眼能识别出致命而散发着诱人气味的毒林檎，你们说颜姑娘更喜欢哪个？” “哈哈哈哈，门主不止要跟以前的自己吃醋，还要跟吃醋的自己吃醋吗？” “我觉得是毒门主，致命却实在诱人啊。” 李莲花&李相夷：…… 他们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说的话都不带重复的。 四顾门的训练是不是…太轻了？ 李相夷面无表情：“今晚我就请你们喝毒药！” 四顾门所有人抬头看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随即低头继续各聊各的。 李相夷：？？？ 就这么无视我了？！ 李莲花稍稍歪了歪脑袋，幽幽开口：“晚上请他们吃药膳，我有药方。” 毒不死的那种。 李相夷眼睛一亮，拍拍他的肩膀：“还是咱俩最好，好兄弟。” 闻言，李莲花鼻嗤一声，敷衍地扯了扯唇角，不阴不阳道：“是是是，我跟你最好。” 有用的时候，咱俩最好，好兄弟。 没用的时候，李莲花真不是个东西。 他可真会说话。 李相夷淡定地点点头，还贱兮兮地再次强调一遍：“天下第一好！” 他不是看不出来李莲花的阴阳怪气，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人呢，就是要懂得圆滑变通。 没皮没脸，生活美满。 都是老狐狸教的好，他学得更好。 嘻嘻～ “……”李莲花无言以对，只得默默冲他竖个大拇指。 他是天下第一！ 他说的都对…… 漆木山、芩婆听着四顾门内的吵吵闹闹，不禁弯了弯唇角。 两人又看向天幕中招摇惹眼的那条弹幕，有徒媳妇儿相伴的相夷，活得很是轻松恣意，他比莲花多了几分豁达调皮，又比相夷多了几分骄纵自在。 可见，徒媳妇儿待他真的很好。 两人过得很幸福。 有家回、有人等、有饭吃…… 平凡琐碎的烟火人世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漆木山、芩婆心里不免升起几分暖意。 他们想象中的相夷就该是这副模样。 而不是…… 念及此，漆木山和芩婆也有些迫切地想见到徒媳妇儿。 见两个没媳妇儿的还在那儿我跟你最好，漆木山按耐不住地白了他们一眼，暗戳戳地挑事：“芩娘，既然相夷和莲花天下第一好，那徒媳妇儿岂不是要排在后面了？” 芩娘秒懂，配合道：“对啊，实在是委屈徒媳妇儿了。” 漆木山捋着稀稀拉拉的胡子，神情认真，一本正经道：“既然这样，徒媳妇儿还是别来了，让相夷和莲花一起过算了。” 正在天下第一好的李莲花李相夷：？？？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李莲花、李相夷同时转眸望去，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眸好似利剑一般凌厉。 说实在的，漆木山真被他俩吓了一大跳，胡子都抖了两下。 这俩臭小子，这么激动干什么？！ 难不成真能因为他随口说两句，徒媳妇儿还真不来了。 也不动脑子想想？ 要是他能决定徒媳妇儿的去留，他还希望徒媳妇儿现在就从天上掉下来呢！！ 话音刚落，李莲花、李相夷默契地看向对方，视线相撞，四目相对，两道眼神噼里啪啦带着雷电，互看对方不顺眼。 同时出声： “谁要跟他一起过！” “谁要跟他一起过！” 李莲花：他最厌恶花孔雀，净给他挖坑。 李相夷：他最讨厌老狐狸，满肚子坏水。 漆木山哎呦一声：“你俩不是天下第一好吗？” 李相夷忍无可忍，咆哮道：“师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李莲花说谎话，你懂不懂？！” 师父以前有这么讨厌吗？ 他不信师父看不出来他在撒谎。 小时候，他撒谎师父一抓一个准，现在还在演，真会演！ 李莲花微微一笑，轻啧道：“师父！就这么个愚蠢无知还死不承认偷师的小崽子，闲来无趣逗逗闷，不好吗？” 颜姑娘要是在这儿，谁还愿意哄着一个没长大的小崽子玩儿。 有那个闲工夫，他还不如多去给颜姑娘做顿饭。 李相夷神情扭曲，气得直跳脚：“谁偷师了？你你你胡说八道。” 谁学他了？！ 他才没有！ 他是天下第一，方方面面的天下第一。 不就是些勾引人的手段么，太简单了，轻轻松松，他手到擒来，根本用不着学。 李莲花冲他微微一笑，学着他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我没有胡说八道，偷偷偷就偷呗，李某大大大度，不与李李李门主一般见识。” 李相夷盯着他，脸色涨得通红，黑眸染上几分愠色。 他能不能打死李莲花？ 李相夷握着少师剑蠢蠢欲动。 四顾门等人：…… 大门主真气人啊。 门主要被气死了。 “两位门主的友情真的好短暂啊。” “短暂到我一句话都没说完，前半句两人还是兄弟，后半句两人就是仇敌。” “两人会打起来吗？” “不会，大门主懒。” 四顾门等人深表认同，是这样的，没错。 芩婆捶漆木山一拳，忍笑道：“看你干的好事。” 这下天下第一好，变成天下第一坏了。 漆木山也差点笑岔气，拿起茶杯喝一口缓了缓，没有她配合，效果能这么好吗？ “芩娘，是咱俩干的好事。”漆木山哼哼两声，继续道，“我这是为他们好，你瞅瞅，两个年轻人经不起一点挑拨，兄弟情太脆弱了。” 四顾门等人：？？？ 漆前辈，这是一点挑拨吗？ 两位门主心心念念的夫人差点跑了。 他们无法想象，天幕结束，要是两位门主要是没夫人，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相夷被李莲花气得拔剑，一道寒光在众人眼前划过。 他今天必须要揍李莲花一顿。 忍不了了。 第104章 天幕观影426 四顾门等人大惊失色，掌心的瓜子都哗啦啦掉了一地。 不是，来真的啊。 见大家坐着不动，徐一安有些担心：“我们是不是得象征性拦一下？” “你打的过门主？” 徐一安摇头。 “你劝得住门主？” 徐一安还是摇头。 “门主会打死大门主吗？” 徐一安依旧摇头。 “这不就得了，但是我们上前，门主的气就有处撒了，你是想挨第三顿吗？” “请～”四顾门等人一副“一路走好”的模样。 徐一安从心道：“我也觉得大门主活动活动筋骨挺好的。” 少师剑出鞘，李莲花照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揣着双手，歪着脑袋笑眯眯道：“你的宝贝在我手上，我要撕票了哦。” 他手上可是有绑票的。 除非他真的不想要他的小金库了。 显然不可能。 那些钱，他或许不当回事，但那块玉石可遇不可求，李相夷不可能放弃。 刚冒出头的少师剑又憋憋屈屈地回到了剑鞘里。 李相夷咬牙切齿：“算你狠！” 撕票！ 他总算承认是他偷的小金库。 他今晚就去偷回来。 他的宝贝玉石！！ 颜姑娘的见面礼！ 李相夷最终只是怒了一下，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浓郁的怒气和憋屈扑面而来，索性嘴上不饶人：“卑鄙无耻。” 李莲花无所谓：“是是是，我无耻。” 李相夷：？？！ 等他偷回玉石，绝对要把李莲花按在地上捶一顿。 李莲花愉悦地眯了眯眼。 玉石真是个贴心安静的保护符，还好他藏好了。 至于藏的地方嘛—— 灯下黑。 小金库转了一圈，还在李相夷的屋子里。 任李相夷把他房间翻个遍，上蹿下跳，也找不到玉石藏在哪儿。 四顾门等人看着门主气得满嘴喷火却又不得不咽下去的神情，耳边是两人打哑迷似的话语，好奇心爆棚。 “门主的什么宝贝？” “门主的宝贝不是颜姑娘吗？” “对啊，门主还有什么宝贝？” “不知道哇。” “究竟什么宝贝能将门主的满腔怒气给浇灭了？” “重点不应该是，门主的宝贝为什么会在大门主手上，难不成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乐得差点喷茶，确实挺悲伤的。 故事不长，全是李门主的悲伤。 李相夷：…… 他们能不能别说话。 真的很讨厌。 天幕下四顾门吵吵，天幕上弹幕嚷嚷。 弹幕： 「不愧是未来睡一个被窝的两口子，一个爱撒娇，一个就喜欢听对方撒娇。」 +「颜姑娘也是个嘴硬的，嘴上不喜欢，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李神医真是无时无刻都“娇羞”得不行，看的人保护欲蹭蹭地往上涨。」 「不怪颜姑娘晕乎，李门主这样的男人天上地下只此一份啊，又强大又柔弱，这反差感简直了。」 「无了大师之前或许不知道，但现在肯定知道了。」 隔壁普渡寺的无了和尚只觉一片真心哇哇凉。 李门主，真是没良心啊。 看来，有必要得多发几条弹幕唤一唤他仅存的良心了。 天幕还在继续，封磬在酒楼外等待吃完饭的两人，带着两人回客栈，颜青离此时注意到旁边的糖人小摊，揪着李莲花一起去。 【两人来到小摊前，颜青离要了个莲花样式的立体糖画，只见那师父画工精巧，五指灵活，慢慢地，莲花糖画成型。 颜青离轻眨眼眸，一脸惊奇。 李莲花注意到她的眼神，开口道：“阿离喜欢，回头我给你做。” 颜青离狐疑道：“你行吗？” “行！”李莲花一噎，咬着牙开口，继而俯下身轻声道，“以后不要对着男子说你行不行…诸如此类的话。” 颜青离困惑：“为什么？” 李莲花张了张嘴，舌头都要打结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吧，我不说就是了。”颜青离一脸善解人意，紧接着背过身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明明是很简单明了一句话，他非要去歪曲话语，怪得了谁？】 李相夷脸一红，尴尬地轻咳一声，眼神躲闪地左右乱看。 颜姑娘总逗他做什么？ 他很记仇的，好不好？ 少年心中暗暗嘀咕，秋后算账，秋后算账… 李莲花眼神一转，慢吞吞眨了两下眼睛，搭在桌面上的指尖不由得轻点桌面，微微陷入沉思。 他发现，颜姑娘似乎很爱看他尴尬害羞的模样啊…… 这还不简单呐。 夫人爱看什么，他就扮什么？ 李莲花：嗯，夫妻情趣～ 四顾门精英们呲着大牙嘎嘎乐。 “哈哈哈哈，门主刚准备开屏，结果被颜姑娘一箭扎在尾巴上。” “颜姑娘顶着一张无辜脸逗门主，偏偏门主不经逗。” “笑死我了，门主无时无刻不在被他行不行扎刀，颜姑娘是真不怕门主秋后算账？” “颜姑娘这时候又不喜欢门主，我估计颜姑娘都没考虑那些，她就纯粹逗门主玩儿，这样的门主多好玩。” “谁说颜姑娘不喜欢门主的，她肯定喜欢门主，就是很少很少而已。” 李莲花&李相夷：？？？ 能不能给他们全喂了哑药？ 说话怎么那么不讨喜呢？！ 尤其是李相夷抿了口茶，默默把说话的几人记在小本本上，晚上揍狠点。 颜姑娘明明对他用情至深，非他不可。 不管不管，就是这样！ 漆木山摸了摸下巴：“我要不连夜回趟云隐山，把我的虎鞭酒取来。” 云隐山离四顾门不算远，快马加鞭，一夜也算勉勉强强。 早喝早点养养身体。 莲花身体肯定还是要差点，不然天幕上怎么一提到他身体虚就跳脚。 芩婆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漆木山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我今晚就回去取。” 芩婆：“要不你把酒的位置告知相夷，让相夷派人回去取？” 漆木山到底上了年纪，连夜策马怕他受不住。 漆木山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严词拒绝：“他能把我的酒全砸咯。” 芩婆还真没法反驳，相夷真干的出来。 将师父师娘的大声密谋听得清清楚楚的李莲花、李相夷神情无语，都说了，他身体完全没问题，怎么就是不信呢？ 喝完虎鞭酒，他还睡得着觉吗？ 第105章 天幕观影427 同样听到漆木山芩婆唠嗑的四顾门等人噗嗤笑出声来。 “虎鞭酒，补，大补！！！” “大门主喝完这酒肯定老有劲儿了，拎着两摞书走二十里都不带喘气的。” “不过门主还是得少喝点，年轻人喝多了容易走火入魔。” “唉～不是不让门主喝，是酒太猛，门主喝多了怕‘稳不住’。” 漆木山对着几人鼓掌，乐呵呵开口：“没错，虎鞭酒大补，喝完就是这样，给相夷莲花好好补补。” 李相夷龇牙咧嘴：“我不需要！！！” 他压根不需要靠酒来证明自己！ 到底要怎么证明，他们才肯信！ 需要酒的明明是李莲花。 漆木山不走心地安抚着暴躁小孔雀，转眸看向李莲花，语重心长道：“知道知道，你不需要，需要的是莲花，你少喝点两口，莲花就能多喝两口。” 他先发制人，唉声叹气：“莲花，你难道要辜负师父的一番心意？” 李莲花哑口无言，而后眼珠一转，扮作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怎么会？师父让我喝，我当然要喝。” 随即欲言又止：“只是，师父藏了那么多虎鞭酒，又十分珍视，我怎好夺师父的心头好呢？” 李莲花刻意咬重“十分珍视”四个字。 说完，还冲漆木山笑得温柔无辜。 漆木山老脸一红，被堵得说不出来话。 他爱喝的酒多了去了，又不只是虎鞭酒。 四顾门众人恍然，对啊，漆前辈为什么有那么多虎鞭酒？ “原来真正虚的人是……” 漆木山沐浴在所有人隐晦的视线下，难得感受到头皮发麻、脚趾抓地的感觉。 不是，他都一把年纪了。 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太重要了。 李相夷一脸惊呼，黑眸亮晶晶的，不由得鼓掌，由衷地佩服李莲花的攻击力。 连师父都不放过，狠还得是李莲花狠。 “不闹了，都乖乖看天幕，你们两个好好学学怎么追媳妇儿。”芩婆适时打断几人的谈话，拯救漆木山于水火之中。 “哦～”李莲花、李相夷神情略显遗憾。 还想再玩一玩师父呢！ 可惜了。 “还是芩娘好。”漆木山嘿嘿两声，几近谄媚地给她倒了杯茶。 弹幕： 「我好羡慕，只因颜姑娘喜欢，李门主就要亲自动手做，肯定是私底下偷偷去练习。」 「哈哈哈哈，李门主可能私底下失败无数次，最后选中一个最漂亮的，交给颜姑娘，还轻描淡写地说，这也不难啊。」 「太符合李门主的形象了。」 「笑死我了，颜姑娘无时不刻不在扎李门主的心。」 「李门主一心想教教颜姑娘，万万没想到颜姑娘心知肚明，还反被颜姑娘调戏一波。」 +「奇怪，李神医怎么总是爱想歪啊，好难猜啊。」 「可能春天到了。」 无了大师鬼鬼祟祟地发出这条弹幕，阿弥陀佛，佛祖见谅。 他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啊。 天幕上的春天本来就到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对不对？ 别人误会可就与他无关咯。 阿弥陀佛～ -*- 四顾门。 李莲花、李相夷脸一黑，尤其是伴随着四顾门众人震耳欲聋的笑声，显得两人的处境格外凄凉。 服了，这弹幕到底是谁发的？！ 诚心跟他作对是不是？ 虽说大家都猜的到，但是也不至于非把最后一层脸面都捅破吧！！！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别被他抓到是谁！！！ “门主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你以为呢，你瞅瞅，门主看颜姑娘的眼神，就…不清白，太不清白。” “哈哈哈哈，门主都想到娶妻生子了，颜姑娘还在那边，我跟花花是好朋友。” “颜姑娘一脸惊讶，我把你当朋友，你想跟我当夫妻。” “门主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呢？” 李莲花、李相夷越听脸越黑，这些人说的那叫一个起劲儿。 无所畏惧。 抱得美人归？ 若说的是天幕，自然越晚越好，最好等个十年八年的，让某人好好过足春天。 倘若说的是他们的话…… 咳，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天幕画面一转，颜青离、李莲花来到普渡寺，两人前去拜访无了大师，无了大师见李莲花毒已解，心彻底放了下来。 无了大师问及解毒，颜青离搪塞过去，李莲花借下棋转移话题。 【“和尚，来来来，我陪你下盘棋。”李莲花转移话题，“我的棋艺大有长进。” 说着，眉峰微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颜青离。 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呸！ 不要脸。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容荡漾。 无了和尚抬眸，正对上两人眉目传情，眼皮一跳，拨弄佛珠的动作不自觉加快，心中默念佛法。】 天幕下的无了不由得捏紧佛珠，闭了闭眼睛，当着和尚的面眉来眼去，真的合适吗？ 他对李门主还是过于仁慈了。 李门主果真是欠收拾。 今日填了他的池塘，明日偷了他的木鱼，现在倒好，夫妻恩爱都炫耀到他面前了。 欠收拾的李门主蓦地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 有人骂他。 谁敢骂他！ 他立刻指责李莲花：“李莲花，是不是你骂我？！” 李莲花长叹一声：“唉～记恨你的人，何止我一个呀。” 紧接着，话音一转：“但是呢，我骂你一般光明正大，譬如现在，你个蠢货！” 骂完，还佯装害羞地抿唇一笑。 李相夷正儿八经挨了一声骂，脸色铁青，拍桌而起：“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他还真骂！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听话呢？！ 让他跪着喊大哥，他干不干？ 李莲花缩了缩脖子，握着爪爪，眼神愈发单纯无害：“没有呀！但是我有宝贝，可以撕票的宝贝哦～” 李相夷伸出食指指着他，手都气得发抖，冲着空气点了好几下，然后—— 气鼓鼓地落座。 有“玉质”在手，他真就拿李莲花一点办法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 李莲花！！！ 他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第106章 天幕观影428 四顾门等人愈发好奇，到底什么宝贝，值得门主如此投鼠忌器。 几人眼神交流。 “你去问问？” “我不去，我经不住门主殴打。” “我也不去，门主太残暴了。” “那我也不去，你们都不去。” 协商失败，四顾门精英们谁都不想当出头鸟，毕竟出头鸟徐一安现在的模样时刻警醒着其他人。 最终所有人选择继续看门主的好戏。 “门主这话好恶毒，他的棋艺不是陪颜姑娘练出来的吗？” “颜姑娘骂的好干脆。” “无了大师生气，谁准你们在我面前谈情说爱的，这是寺庙，尊重一点佛祖！” “无了大师唉声叹气，这棋是真有下的必要吗？” 弹幕： 「无了大师好可怜，躲在寺庙里，都逃不过看李门主谈情说爱。」 「无了大师心想，好好好，寄信的时候当我不存在，有心上人了立马跑来介绍。」 「李门主蔫儿坏，他的棋艺长进都是颜姑娘抹的辛酸泪啊。」 李相夷摸了摸鼻子，有心上人，本就该让全天下人都知晓。 等颜姑娘来日到了，他也跑到和尚面前谈情…不是，下棋去。 越往后看，少年不由得撇了撇嘴，他以后可以每局都输给颜姑娘，哄她开心。 李莲花：就说李相夷是个蠢货。 下棋下的是棋吗？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颜青离把空间留给李莲花和无了大师，走出禅房，一路来到普渡寺后山。 【是春，桃花正当盛开时。 颜青离走在桃林中，而后驻足在一株桃花树下，风乍起，花瓣簌簌飘落，好似冬日枝头落雪。 她忽而抬手，花瓣落在掌心，又随着微风悄然滑落。 她嘴角上翘，还是株生了灵智的桃花精。 略一沉思，她上前抚摸着宛若老人皱纹般的桃树皮，轻声呢喃：“小桃花，同你商量件事，我予你些灵气，换折你一枝桃花，可好？” 小桃花：换！换！换！ 小桃花高兴得花枝乱颤，花瓣纷纷下落，颜青离无奈一笑，它再晃下去，小桃花要变成小秃花了。】 李莲花、李相夷直勾勾盯着桃花林中的颜青离，雪发雪肤，灰蓝的眼眸自带一种空灵纯净的美，站在桃树下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风衔来片片桃花瓣，为她添妆。 李莲花环顾四周，目睹在场人惊艳万分的眼神，缓缓垂下眉眼，眼睫轻颤，无休止地转动着掌心的茶盏。 素来知晓她容颜绝色，可这份美被众人围观，甚至不知有私下有多少人觊觎垂涎… 那些阴暗心思好像化作养料，将他埋在心底的占有欲一点一点浇铸、雕刻出来。 …真想挖了有些人的眼睛啊。 颜姑娘属于他，他属于颜姑娘，他们是彼此的独一无二。 李相夷目光灼灼地描绘着颜青离的侧颜，嘴角的笑容越扬越大。 颜姑娘真好看。 也就他这样的绝世美貌才能勉强跟颜姑娘相提并论。 其他人都是不入流的阿猫阿狗。 四顾门等人也是有些看呆了，忙不迭收回视线，这可是未来夫人。 “门主和颜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是啊是啊，颜姑娘天姿绝色，门主勉勉强强吧。” “普渡寺的桃花有灵性吗？我去拜拜，今年能不能找个媳妇儿？” “好像是，世上都有神仙了，有妖怪也挺正常的。” “长在寺庙，应该是桃花仙吧，不过会不会有人觊觎去挖树啊。” 弹幕： 「啊啊啊啊，颜姑娘真的好漂亮。」 「能不能让我拥有颜姑娘三，不，两成美貌就行。」 「李门主好福气，颜姑娘全身上下都是优点，除了不开窍这一个缺点，哈哈哈哈。」 「我的天，这桃树能听懂颜姑娘讲话！」 +「我去，这桃花树不会也是个什么仙子吧，不过它化不成人形，可能仙力不够。」 「我改日去拜拜，桃花仙能不能许我个好姻缘。」 「老夫掐指一算，肯定有人心生贪念，下手之前可要想想老天爷看着呢！西山天雷可是刚结束。」 此话戳中不少人的心思，细想也是，有贼心也得有命干啊。 无了和尚倒不是很意外，万物有灵，看来以后得让小和尚们多看顾着点后山，免得有人糟蹋桃树。 小天道迟疑了下，虚空点了下桃林，落下禁制，以免桃树真的被人族打断修炼。 毕竟天幕是祂放的，祂得负责。 【颜青离询问哪枝桃花开得最美，继而跃上枝头去采花。 “姑娘，不可。” 一道温婉的嗓音从树下传来，颜青离动作一顿，朝声音来处看去。 待看清那人长相，颜青离微微挑眉，“咔嚓”一声，折下那枝最是秾艳的桃花，惊得旁侧的花枝颤动着坠下花瓣。 乔婉娩一怔。 颜青离跃下枝头，斜睨她一眼就要离开。 见她离去，乔婉娩皱眉提醒：“姑娘，这桃花不可乱折。” 颜青离回眸看她，声音平淡：“嗯，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乔婉娩直直地看着她，一时看呆了。 颜青离不欲多言，转身离开。 啧，难得出门赏个花，还被人扫了雅兴。 都怪李莲花，没事下什么棋。 乔婉娩愣在原地久久没醒神，蹙着眉头，脸色略微发白。 这姑娘，这姑娘好生无礼。 肖紫衿上前安慰，也被她借口支走。】 李莲花视线扫过乔婉娩和肖紫衿，唇线绷直，眼神凉薄，尤其听到“无礼”二字，眸光一寒。 真烦！ 他们惹得颜姑娘不开心了。 李相夷眉头越皱越紧，下颚线紧绷，看向乔婉娩肖紫衿的眼神越发不善。 这两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以前桃林舞剑时，他也有摘花给她戴，怎么不见她说他无礼呢？舞剑时剑气也有伤到桃树，怎么不见她说不妥呢？ 为何同样的事到了旁人的身上就变成了无礼？ 究竟是谁无礼？ 李相夷磨牙，不得不承认，他初下山时真是眼瞎心盲，遇见这么一群祸害。 生前忌惮，死后“怀念”，当真是恶心透顶。 还有，有在他面前的温婉纯良，与在旁人面前的道貌岸然截然不同。 他惯来不后悔从前所为，可此时，他真是后悔年少轻狂。 留下抹不掉的前科！！！ 第107章 天幕观影429 四顾门等人原本乐呵呵的，还打赌颜姑娘采的花多半是送给门主的。 毕竟，门主可是念叨着想要颜姑娘亲手摘的花。 他们都能想象到，门主笑成什么样？ 结果，下一刻，画风突变，唯美的折花场景乱入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我呸，乔婉娩还好意思说颜姑娘，她没少往桃林跑，我不信她没折过一次。” “问题是，这是普渡寺的桃花吧，什么时候归她所有了？” “颜姑娘也客客气气回她了，她不问清缘由，随便在心里说别人无礼，就合适了吗？” “乔婉娩一边放不下门主，一边又跟肖紫衿藕断丝连，带着肖紫衿去桃林怀念门主，我是真的不理解。” “何止啊，她还带着肖紫衿满天下找了门主十年呢？谁能理解？” “我一直都不理解，乔婉娩有哮喘不在家里待着，非闯什么江湖，门主还得时时担心她犯病。” 四顾门说话好歹有所顾忌，弹幕上的百姓们却是毫无顾忌。 +「乔婉娩是有多高高在上，怎么着，普渡寺也是她的慕娩山庄？」 「我请问，关你什么事，普渡寺是你家开的啊，手都伸到别人家里了。」 「恶心死老娘了，你提醒了，颜姑娘也回你了，难不成把花送给你，再给你磕个头，就叫有礼了，你背地里骂人家无礼的时候，怎么不说礼义廉耻呢？」 「乔家一直都是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以前还四处炫耀他们女婿是李相夷，占尽好处，那叫一个风光哟。 当初不知道与人为善，现在好了，乔家败了，一个愿意帮忙的都没有，只能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奇了怪了，她怎么走到哪儿都带着肖紫衿，晚上是不是也跟肖紫衿睡一个被窝，想娶她的人记住了，全天下独一份的好事，娶个媳妇儿还附赠个男人，一夫一妻，幸福嘞。」 「哈哈哈哈，嘴好毒，我好喜欢。」 「江湖上还有跟乔家和肖家合作的吗？」 两方世界压根找不到半个愿意拯救肖乔两家的人，他们俩的所作所为简直把李门主的脸面往地上踩，谁愿意为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天下第一。 还是老天爷偏爱的天下第一。 也怪他们仗着李门主平日做人不地道，到现在连找个能攀交情的人都找不到。 因果报应啊。 四顾门世界的肖家找不到肖紫衿，肖家不缺儿子，对外扬言将他逐出肖家，却仍旧阻止不了肖家的落败。 而莲花楼世界的肖家，早已将回到家中的肖紫衿乱棍赶出，大庭广众之下断绝关系，周围百姓凑热闹拍手叫好。 肖紫衿求助的目光看向肖母，肖母慌张地躲开视线，她私下也给他了一笔钱，足够他安度余生，她还有其他孩子，也得为其他人考虑。 被逐出肖家的肖紫衿时不时在路上被人套麻袋殴打，吓得他到处逃窜，往人少的地方钻。 只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他竟撞上了笛飞声。 彼时，笛飞声得知李莲花无恙时，心也放下了，带着断裂的少师剑，寻来一样的材料，想重新锻造成型。 也算是庆贺李莲花新生，少师剑新生。 没想到，撞上肖紫衿，肖紫衿面露惊恐，下意识就要逃。 笛飞声毫不犹豫，一刀直接砍了肖紫衿的头，停都不带停的继续赶路，只剩肖紫衿的尸首分离，静静躺在路边。 他愿意容忍这些杂碎，不过是因为李莲花在意，现在李莲花不在，杀光他们也没人在意。 有人在意也无所谓，没人打得过他。 于是，肖紫衿成了笛飞声的第一道亡魂。 其他人容他修完剑再去，包括方多病那个蠢货。 -*- 四顾门。 在场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看管地牢的人半点气都不受，直接抽了肖紫衿一顿。 李莲花恶意地冲李相夷开口：“你看看你的眼光。” 李相夷不甘示弱：“我瞎，你也瞎。” 李莲花微微颔首：“也没错，咱俩都瞎。” 天幕上颜青离正好遇到出门寻她的李莲花，睨他一眼，顿时阴阳怪气。 【“李门主……” 李莲花越往下听，头皮越麻。 李莲花：嘶，果然。 他的追妻路千辛万苦终于有点起色，那俩别给他嚯嚯没了。 颜青离随手把花枝递给李莲花，语气稀松平常，好似是路过随手摘了枝花：“喏，你要的花。” 闻言，李莲花垂眸看着眼前的桃花枝，半晌才接过，指腹摩挲着桃花枝，唇角漾着蛊人笑意，眸中染着点点春色，缠绵悱恻的情意争相从眉眼间溢出。 他抬眸：“阿离，我好喜欢你——】 天幕下所有人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眼神直直地盯着天幕。 这下是真的要表白了？！ 这会总该是真的了吧！！ 李莲花、李相夷默契地摸了摸鼻子，那人一看就是在逗颜姑娘。 告白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来。 那不是他的性格。 【颜青离一时惊得原地不动，嘴唇微动，不知该作何反应。 谁知，他慢吞吞补足后半句：“送我的桃花，谢谢阿离。” 颜青离骤然提起的心猛地落了地，心底泛起不知名的情绪，她也说不清是庆幸占上风，亦或是…失落占上风。 “下山吧，我饿了。” 说完，她快步走到前面，忍不住抬手轻抚着胸口，她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李莲花看了看她惊慌失措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眼掌心的桃花枝，唇角的笑意更甚，他快步追上：“阿离晚上想吃什么？” 心里暗自思量，晚上是去打一顿肖紫衿呢，还是打两顿呢。 他得给他家阿离出出气去。 “随便！！”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李莲花嗓音含笑，尾调旖旎缠绵。 “……行！” “再加个，桂花羹。” “现在是春天，哪里来的桂花。” “唔，我有扬州慢。” “！！！” “阿离要不要吃？” “吃！我要吃两…不，三碗！” “好～”】 天幕下所有人一整个失望透顶，叹气声此起彼伏。 李门主到底怎么回事？ 这钓的是颜姑娘吗，分明钓的是他们。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造孽啊～ 第108章 天幕观影430 天幕上的交谈声入耳，李莲花盯着那枝秾艳靡丽的桃花，长长的睫毛时不时颤动，如同他此时摇摇颤动的心。 糖醋小排？ 他可以学。 颜姑娘爱吃的，他都将熟记于心。 那么，看在他一片真心的份上，他…是不是也可以求一枝桃花？ ——一枝意为“愿以满树芳华，许卿一世繁华。”的桃花。 思绪至此，李莲花视线缓缓挪到李某人身上，没什么表情地勾唇笑了一声，这笑声夹杂着两分说不出的嘲意。 没用的废物。 当年尽是些风流旧账，如今便让颜姑娘受尽委屈。 这一刻，李莲花却由衷地庆幸颜姑娘动情不深，不深便不会在意…… 李相夷看着天幕，不言不语，只是笑，剑眉微扬，实在高兴得很。 颜姑娘明明专门挑选的是最漂亮的桃花，可赠花的那副模样就像是在路边顺手采的，这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嘿嘿～颜姑娘比他还嘴硬。 颜姑娘为他做的每一件小事，惦记他说出口的话，她的在意，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有些感情呢，哪怕嘴上不说，心却早已沦陷。 他就说，颜姑娘对他一往情深吧！ 少年的心立刻坠入糖渍蜜罐，被浸泡成黏糊糊的甜味。 某人烂桃花一茬接一茬，他没有啊！！！ 他干干净净。 他才不允许颜姑娘受一点儿委屈。 李相夷眼珠一转，恶意满满望向李莲花，放低声音：“李莲花，你说说你，当初得过且过的生活全是给如今挖的坑，若非天幕出现，就你那放不下乔婉娩的做派，颜姑娘来时岂不是受尽了委屈？” 李莲花听在耳中，第一次没有反驳李相夷的话，内心深处一直回避的问题被无情揭开，沉默地喝着茶。 诚如李相夷所言，倘若那年颜姑娘出现在他身边，就依他对百川院等人尚存的留念，未必能让他待颜姑娘全心全意。 他有想过，这是否就是颜姑娘迟迟不来的原因？ 哪怕他知他们终会相遇，可人未见到，他心中难免忐忑。 见他沉默，李相夷好似关切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莲花不理他，他也不在意。 少年兀自说着：“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虽说你做的特别差、还藕断丝连、愚善蠢笨，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派我来拯救你，不如这样，我救你一命……” 李莲花沉闷的情绪一滞，越听越发觉得不对劲儿，这几句话牛头不对马嘴，李相夷到底想说什么？ 戳他几下心窝还不够，还惦记什么呢？ 李莲花幽幽转眸，抱着双臂身体后仰，呈警惕状，精致好看的眉眼只盯着少年，左眉微挑，颇有几分“我静静看你演”的模样。 李相夷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气鼓鼓开口：“我会骗你吗？”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果断点头：“见李莲花说谎话。” 李相夷：…… 呵呵，用他的话堵他的嘴。 李相夷摆摆手，捂着心口，真挚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帮你，一片真心。” 李莲花啊了一声：“那我勉为其难听听你的真心。” 李相夷眼睛一亮，往前凑凑：“你看啊，犯了错，是不是要认错？” 李莲花颔首。 李相夷又往前凑了凑：“认错，是不是就要有认错的态度和方式？” 李莲花再颔首。 李相夷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兴奋不已地开口：“既如此，你就负荆请罪，脱光上衣，绑上荆条，跪上搓衣板，恳求颜姑娘谅解……” 李莲花听着，嘴角缓缓上扬，就是眼神凉飕飕的。 李相夷眨巴眨巴大眼睛，俊脸都快凑到李莲花脸上了，认真道：“不过颜姑娘不在啊，我就勉为其难、勉为其难，替她抽…惩罚你，如此，颜姑娘见到你的诚心，也就不忍心再责怪你了。” “滚！”李莲花被他无赖模样给气笑了，随即重重在他脑门上弹了脑瓜崩，身体迅速回到安全距离。 李相夷脑门冷不丁红了一小片，他捂着脑门，拍桌而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讲不讲规矩！” 四顾门等人被吓了一跳，一看又是大门主气得门主上蹿下跳，哦，很正常，然后一脸淡定，继续唠自己的。 要是门主把大门主气得跳脚，那就不正常了。 李莲花不以为意道：“我先动的口，再动的手。” 李相夷不服气：“我好心帮你解决问题，你打我？” “解决问题？”李莲花啧了一声，“你想打我就直说？” “我想打你！”李相夷是个老实孩子。 李莲花：？？？ 哪里来的傻白甜。 李莲花实在头疼，捏了捏眉心：“我对蠢货过敏，你别说话。” 李相夷气得火冒三丈：“你才蠢，我要打回来，你竟敢崩我脑袋。” 边说着，恶狠狠的魔爪朝李莲花伸出。 李莲花执着茶盏的手顺势挡住，李相夷不甘心，两个人，四只手，你来我往，勉强算是打起来了一半。 四顾门等人讶异。 “真打起来了？” “门主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大门主忍不住动手？” “来来来，赌赌这场战斗最后谁赢？” “这还用赌，大门主啊。” 其他人齐声附和，只有徐一安和万霖觉得李相夷身后无人，默默朝他投了个支持票。 主要是—— 他们雪中送炭的情谊，怎能不在门主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李相夷听在耳中，牙都要咬碎了，这就是他的好兄弟，胳膊肘都拐到李莲花家了。 还有徐一安万霖那两个笨蛋，他们那信任满满的眼神更加丢人现眼了，二比整个四顾门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儿吗？ 李莲花逗了会儿小崽子玩儿，眨了两下眼睛，手一歪，杯中的茶水全都准确无误地泼到李相夷的脸上。 被茶水打湿的额前碎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颚线滑落，浸湿衣衫，少年一脸茫然，黑眸水汪汪的。 四顾门等人目瞪口呆。 门主这副模样…… “其实，门主小归小，但是别有一番韵味儿啊。” “附议！！” 李相夷：？？？小？ 第109章 天幕观影431 李相夷缓缓眨了下眼，凝稳视线，内力烘干全身，阴恻恻的视线扫向众人，四顾门等人瞬间噤声，也猛地意识到方才那句话有歧义。 谁小了？！ 视线最终停留在李莲花脸上，对视良久，勾出一抹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声音很轻，却似蛇信子般骇人：“你打我，还泼我水，这下满意了吗？” 一口浊气堵在李相夷的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屈他烦躁。 打他吧，玉质在手。 不打吧，咽不下这口气。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还凑合。”他好像真把人惹恼了。 正对上少年阴沉沉的视线，他那副想揍又不敢揍，想算了却又不甘心算了的模样，看得李莲花又怜悯又作恶欲疯涨，明明是两种矛盾的情绪，偏偏同时交织在他心间。 有那么一点点的…… 良心不安？！ 李莲花早就离家出走的良心，冷不丁出来冒了个小泡。 李相夷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自己，欺负太过了似乎不太合适。 要不，给他个机会？ 哄小孩儿嘛。 两人无声对峙着，气氛顿时陷入僵硬却汹涌的沉默，渐渐变得压抑。 李相夷拳头硬了，反复握紧又松开，不打他是真的不甘心。 还凑合？！ 欺负他都欺负成这样了，就只是—— 还凑合。 忍不了了。 大不了把玉石抢回来。 他今日跟李莲花势必要躺下去一个！！！ 四顾门精英们缓慢地咽了咽口水，僵持片刻，局面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带了火药味。 这时候，他们是不是应该去劝个架？ 就在此时，缄默的场景中出现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在场人同时望去。 笛飞声抱着胳膊，煞有其事地提议：“怎么还不打？我们三个可以一起打！！” 磨磨蹭蹭的，看得他着急。 冷凝的气氛瞬间被打散，在场人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李莲花指着他，拧眉轻啧一声，继而转头看向李相夷，轻勾下唇：“允许你打我一下解解气。” 说着，轻点了下自己的额头。 很明显，只是允许他弹一下脑门。 李相夷听得这话，刚鼓起的士气瞬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瘪下去了，一目不错地看着他，神情古怪。 李莲花有这么善解人意？ 他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还是说，他脑门上抹了毒，打算跟他同归于尽？ 李莲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仅此一次，打不打？” 李相夷脱口而出：“打！” 管他有诈没诈，先打了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李相夷狗胆包天，伸出手往边上扒拉扒拉李莲花额前两边的碎发，还戳了戳他的脑门，做足了准备。 李莲花一时不察，被他偷袭个正着，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毁他发型做什么？！ 小兔崽子得寸进尺。 李相夷嬉皮笑脸也不在意，打李莲花才是正经事，拇指中指扣好，放在唇边哈了口气，伸到李莲花额头前，嘴里说着：“我打了啊，真的打了啊。” 李莲花嘴角抽了抽，神经兮兮。 他开口：“快点，别耽误我看天幕。” 就见李相夷眼珠转了转，嘴角挂上一个恶劣的笑意。 李莲花直觉不对，意料之中的额头上并未传来疼痛，反倒是脑袋被人狠狠向下拍了一巴掌，砸的他晕头转向。 他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作响，耳畔响起李相夷的狂笑声。 他再对李相夷心软，他就是狗！ 李相夷下完黑手，就“嗖—”地一下溜出去好远，也不怕被人笑话，这几日他干的蠢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弹个脑门怎么解气？ 扇一巴掌还差不多！ 回回都是李莲花黑心坑他，终于被他反坑一次。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这新鲜的空气啊，生活真美好，他大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这欠揍的模样，贱嗖嗖的话语，气得李莲花牙根疼，捞起一个茶杯，就砸向李相夷。 李相夷往左一闪，茶杯落空，砸在地上七零八碎，他笑嘻嘻道：“打不着，打不着，茶杯碎了还要花钱买，赔钱啊。” 他现在是要养家糊口的人了。 可惜了，买茶杯的钱不如留给颜姑娘买几串糖葫芦！ 还砸茶杯，谁惯的坏脾气，懂不懂节俭是美德啊？ 四顾门：最不节俭的就是门主。 四顾门等人克制住嘴角的笑意，低着头浑身发抖，这话不是大门主说的吗？ 兜兜转转，又用到了大门主自己身上。 李莲花面无表情：“我有钱！” 李相夷气急败坏：“你有什么钱？” 偷来的钱也算钱？ 拿他的小金库炫耀有钱。 可恶，李莲花没皮没脸的程度还真是一再颠覆他的认知。 “滚过来！！” “凭什么？！” 小孔雀、老狐狸又是新一轮的剑拔弩张，漆木山嗑着瓜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想当年啊，他也是跟莲花一样，被这臭小子折腾得够呛，他吐出的苦水估计比云隐山的河还多。 漆木山摇头晃脑，情不自禁道：“后继有人。” 芩婆微蹙眉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算哪门子的后继有人？ 被气死的道路上后继有人？ 李相夷双手叉着腰，扬起下巴，俊美的脸蛋满是不服气：“是你说的，允许我打一下，打了你还生气，你什么意思？” 李莲花气极反笑：“我让你弹脑门，你直接扇我一巴掌？” 言而有信是李相夷的立身之本。 如今这贱嗖嗖又不要脸的模样，也不嚷嚷着他四顾门门主的形象了？ 当然，李莲花的立身之本是从不撒谎。 李相夷狡辩：“你没说！！你就说让我打一下，你问问在场人，证据呢？” 四顾门等人面面相觑，看看天，看看地，反正就是不看吵架的两个人。 这个时候帮谁都不对，晚上都免不了一顿打，闭嘴是最合适的。 大门主确实没说，但是他都暗…明示了，是个人都能看懂他的意思。 李相夷：我眼瞎，就是看不懂。 李莲花被气得够呛：“行，行，你真行。” 第110章 天幕观影432 李相夷骄傲地挺直腰背，甩了甩头发，说出口的话气死人不偿命：“我当然很行。” 天下第一嘛。 这一句话才一出口，在场人瞬间憋不住笑出声。 是是是，门主很行。 天下第一的那种行。 然后，李相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四顾门等人识趣地转移话题。 “哈哈，颜姑娘亲手折桃花赠予门主，真好看！” “门主幸福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爽死了。” 闻言，李相夷的脸色更沉了，就连李莲花脸色都淡了下来。 四顾门精英们极其熟练地按着开口那人的脑袋往地上压，咧嘴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这蠢货！ 当着两个没媳妇儿的面炫耀未来媳妇儿送另一个自己的花，身上冒的酸水除了更酸也是没辙了。 “颜姑娘对门主的爱意上涨了，门主欲盖弥彰的话令颜姑娘心绪不宁啊。” “没错没错，颜姑娘爱门主爱得无法自拔。” 四顾门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位门主，坐着的门主气定神闲，就是眼神发凉，站着的门主抱着双臂，长身玉立，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这么说也不对啊… 有人眼睛一亮，大声道：“颜姑娘爱吃糖醋小排，巧了，我媳妇最拿手的菜就是糖醋小排，她厨艺特别好！！” “让你媳妇儿教教你，你回来教门主，颜姑娘来了就能吃到她爱吃的了。” 四顾门等人敏锐地觉察到周遭温度有所上升，果不其然，颜姑娘才是重中之重。 李相夷表情有所松动，他是得找个人专门学习做菜。 他内力传音给李莲花：“虽然我扇了你一巴掌，但是你也崩我脑袋，泼我水，扯平了，休战吧。” 李莲花挑眉不语。 李相夷试探性地往位置边迈一大步，喋喋不休：“偶尔的小吵小闹有助于我们的兄弟情谊，我是不会怪你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翻篇吧，你好我也好。” “你要是再打我，我不服气，咱俩又是一顿吵，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总不能想着所谓的绝对公平，你扇我一巴掌，我崩你脑袋、泼你水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 李相夷说一句，试探性地迈出一大步，就见李莲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终于，他成功坐回了自己的宝座。 李相夷冲他挑挑眉：“那就说好咯，翻篇翻篇。” 李莲花就那样静静瞧着他，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像是闯了祸怕挨打不敢回家的小兔崽子，沉默好一阵儿，终于忍不住了，莫名笑出了声。 “滚！” 翻篇归翻篇，口头上还是占个便宜。 李相夷就当听不见，骂他又不会掉块肉，打他那就不行了。 张维注意到门主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努力给他搭个好台阶：“门主，我媳妇儿做菜特别好吃，我刚好最近…想她了，接她来待两天，要不到时候请你去家里尝尝？” 李相夷眼睛一亮，面上却淡定地点点头。 四顾门的后厨做饭也可以，但是他觉得也只是可以，算不上特别好吃。 正好找个人学厨，正好送上门的厨师。 李莲花余光扫他一眼，见他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啧了一声。 丢人现眼。 张维秉持着“公平公正，绝不偏心。”的原则，扭头热情地邀请李莲花：“大门主，可要一起来啊。” 李莲花喝茶的动作一顿，轻咳两声：“却之不恭。” 李相夷学着他啧啧啧，丢人现眼。 四顾门在底下聊，百姓在弹幕聊。 「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好好好，李神医揣着明白装糊涂，颜姑娘慢慢开窍了。」 「素日都是女子收花，颜姑娘和李门主倒是反过来了，李门主收花时游刃有余的笑容看得我心口乱跳。」 「我也爱吃糖醋小排，跟颜姑娘一样，真的可好吃了。」 「嘿嘿～颜姑娘也贪吃，以后我娘不准再说我贪吃了，神仙也爱吃美食的。」 +「李神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还顾家，简直是最合适的夫婿人选。」 「李门主俘获颜姑娘的芳心，除了靠美色，还有就是靠美食。」 +「往死里打肖紫衿，他死了我立刻放爆竹助助兴。」 +「前面那个，肖紫衿真死了，我路过亓山，发现地上有个死人，过去看看，真的是肖紫衿。」 +「哪个大好人干的事，大快人心啊，我这就去放爆竹。」 「哈哈哈，我们这里的肖紫衿有没有哪个好心人也给他砍咯。」 四顾门等人有这个想法，尚未付诸行动，容他们再揍几次，扔出四顾门再砍，就肖紫衿这种人，死在四顾门都是四顾门的晦气。 李莲花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哪怕那些人全死了都与他无关。 当初，他一心离开，却肖紫衿阻拦，为此还是断了…少师。 李莲花神情微敛，他的少师剑…… 是他的错。 是他有负少师。 天幕上画面流转，乔婉娩肖紫衿盯着颜青离李莲花离去的背影深感熟悉，乔婉娩觉得那样的姑娘相夷不会喜欢，肖紫衿满心满眼都是对李相夷的怨恨。 弹幕上骂骂咧咧。 怎么着？ 李门主只能喜欢她，不能喜欢别人吗？ 李门主喜欢什么是他的自由，颜姑娘那样的姑娘，哪儿样的姑娘？ 天幕下哪个姑娘不比她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但凡是个自尊自爱的姑娘都不会常年与一名男子把臂同游。 夜不归宿就足够一个姑娘声名尽毁。 她倒好，同吃同住、朝夕相处，平白给其他姑娘们脸上抹黑，不知道的人还误以为江湖女侠都是她这样。 李相夷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礼仪不允许他辱骂一个姑娘，但是…真的一言难尽。 她到底哪来的刻板印象，又为何非要与人攀比？ 为什么非要给人扣个摘不下来的帽子才肯罢休？ 哪怕有人问他，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他都不一定说的出来，喜欢就是喜欢，一眼心动便是喜欢。 颜姑娘什么样，断然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她做她自己便好。 第111章 天幕观影433 四顾门等人差点呕出来，说话也不再顾忌。 “她是不是觉得门主喜欢过她，就一辈子都得喜欢她？” “看模样，就是如此。” “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了，单论长相来说，角丽谯真就比她好看，只是她狠辣阴毒，江湖上才另选第一美人。” “不尽然，世间女子本来就各有芳华，美是没有标准的，有标准的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的心上人也应该是天下第一美人，说来说去靠的还是门主。” “我就讨厌她哭唧唧的模样，说不了两句话就落泪，浑身起鸡皮疙瘩。” “唉～我对她第一印象挺好的，平日办事也利落，只是现在，没话说了。” “……” 漆木山听着众人的讨论，对这个曾经差点成为徒媳妇儿的人，也算是有了些认识。 她对身边人还算不错，最让人诟病的就是她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虚名在她眼中比什么事都重要，她要塑造一个形象，一个完美的形象。 说句不好听的，还好掰了。 不然相夷真和这个姑娘在一起，他大声吼两句，都怕把她人吓哭了。 芩婆年轻时闯荡江湖，雷厉风行，直来直往，遇见的女子不在少数，聪慧伶俐、泼辣坦率… 毫无例外，出门在外都是互帮互助，女子本就不易。 这样的姑娘真就少见，敏感多思不是错，错就错在心口不一，错就错在不该上来就对人一顿指指点点的。 两方世界的乔婉娩彻底瘫软在地，肖紫衿身死\/失踪，天幕不留情面地揭露，寻常人家再无一人愿意迎她入门。 就连别院看管的丫鬟看她的目光连带着变了样，乔家败了，乔家小姐算什么东西，至少她还清清白白呢。 乔婉娩想寻死，却被阻拦，日日躲在屋里哭，哭得流不出来泪。 丫鬟服侍越来越不上心，别院时常有男人骚扰，淫词艳语、夜不能寐，乔家不管不顾，意图榨干她的最后一点价值，至少她的容貌还在，总有贪图美色的人。 天幕下千人千面，心思各异，天幕上李莲花晚上摸黑进了肖紫衿的房间，坐在房顶听肖紫衿骂他，直接把人迷晕，狠狠揍了一顿。 扬长而去，还哼着小曲儿。 四顾门等人高喝一声。 “打的好，呸，腌臜玩意儿。” “肖紫衿唯一的一点真心给了乔婉娩，奈何人家不当回事，还随意践踏。”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不怎么说是一丘之貉呢。” “苦了我们小门主啊，刚下山被人骗心、成名被人骗名，若不是遇到颜姑娘，孤苦伶仃一辈子啊。” 一句话，刺穿两个人的心。 李相夷眼前一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门主就门主，小什么小？ 他眼瞎心盲，满意了吗？！！ 李莲花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嗡嗡的，他可不就差点孤苦伶仃一辈子，死在东海无人知的那种。 是他优柔寡断，颜姑娘姗姗来迟也是情有可原。 他一点儿都不生气！！！ 天幕画面流转，花孔雀、狐狸精胆大包天在颜青离身上蹦蹦跳跳，颜青离问责，终是狐狸精承担了所有。 颜青离告诉它俩不好好训练，就再养两只更听话的取代它们的位置，吓得两小只钻进她怀里撒娇，李莲花回家见到这一幕，笑容瞬间消失。 【李莲花毫不犹豫，上前将藏在颜青离怀里的两小只揪出来丢到地上：“你俩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 身上脏兮兮的，往哪儿钻呢。 颜青离摇晃着他的衣袖，委屈告状：“花花，两小只打扰我睡觉，还踩我，好几下！” 李莲花见状，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半分不留情面地朝着一狐一狗的屁股上各踹了一脚。 狐狸精胖滚不动，花孔雀是个小崽崽，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雪团子成了脏团子。 李莲花心道，早就想揍它俩了，就差一点说不定他的名分就定下了。 颜青离瞅见花孔雀四仰八叉，表情茫然，笑得极其嚣张。 花孔雀恼羞成怒，整只狐瞬间暴起，龇牙咧嘴、咬着撕扯着李莲花的衣摆，狐狸眸里满是控诉，光看它的脸都知道它骂的有多脏。 李莲花伸腿晃了晃紧紧扒在他腿上的花孔雀，瞧着更像是花孔雀在荡秋千，笑道：“阿离，明日我们去百川院吧。” “好啊，百川院地契还在我这儿呢。”颜青离道。】 原本瞧见颜青离心情颇佳的李莲花面色微敛，抿直了唇线，半晌后，轻飘怼了句：“还名分？我看呢，是外室的名分！” 那时那景，荒郊野外，寒酸凄凉，定情信物尚未准备，啥也没有，哪来的脸面向颜姑娘一诉衷肠？ 情定那日，也应该提前选个好日子，做足准备，给予颜姑娘应有的礼数和尊重。 虽说他生性不爱招摇，但是应有的排面一点儿也不能少。 就某人那蠢样，就不该是某人先遇到颜姑娘。 要是他先遇见颜姑娘…… 情感上希望，理智却不愿意，他会委屈颜姑娘。 要是李相夷先遇到颜姑娘…… 也不行，他那时和乔婉娩尚未分开，更加委屈颜姑娘。 李莲花思来想去，就是不愿承认某人最合适。 嗯，还是刚下山的李相夷好。 ——单纯好骗！ 关键是身心干净。 看着颜青离狐假虎威的模样，李相夷脸颊热热的，执起茶盏抿了口茶，借机掩住不停上扬的唇角。 光是想想颜姑娘晃着他的袖口找他撑腰的模样，他就心口软软的，他能把那些欺负她的人、动物全干掉。 还是他保护颜姑娘好啦。 颜姑娘只要日日欢喜，无忧无虑便好。 别管什么阿猫阿狗，谁也不准惹颜姑娘不高兴，哪怕是家里的狐狸精。 李相夷抬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垂，握拳抵唇轻咳两声。 再说了，颜姑娘也只能由他欺负…… 漆木山、芩婆看着天幕上嬉笑玩闹的一家四口，心顿时软作一团。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愿意生孩子？ 他们有点惦记小徒孙了…… 第112章 天幕观影434 漆木山搓搓手，按耐不住地开口：“相夷莲花啊，回头若是徒媳妇儿愿意，你们早点给我生个小徒孙玩…带，师父让他成为下一个天下第一。” 李莲花眨了眨眼，不吭声，半掩在长发下的耳根还是可耻地红了。 他什么也不想要，他本就孑然一人，于东海陨，于东海生。 他如今想要的唯她而已。 颜姑娘只能是他的，她的身、她的心、她的爱、她的喜怒悲欢都只能是他的，若是孕育子嗣，她定会将爱意分出去，他不情愿，也不允许。 这世间，只有他与她做最亲密的人便足够了。 可…倘若颜姑娘当真希望，想来他也是无法拒绝的。 李莲花一瞬闪过繁多思绪，身侧的李相夷惊得一颤，腾的脸色迅速蹿红，试图平复着乱了的呼吸。 想到师父说的话，李相夷俊脸烧了又烧，本就摆脱不掉的昨夜异梦，此时拼命往他脑子里钻，周遭的喧嚣仿佛骤然远去，只能听见胸膛慌乱的心跳声。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怎么就要生小孩了？ 太太太快了。 李相夷半天没缓过来，强忍着心慌，红脸道：“师父！你为老不尊！” 漆木山：？？？ 他怎么为老不尊了？ 他憧憬儿孙绕膝的画面，这也有错了？ 他又没强迫他们必须生，都说了徒媳妇儿愿意的前提下，早点生一个。 漆木山盯着自家徒儿羞红未退的脸蛋，揪着胡子沉思，自顾自说着：“臭小子，你乱想什么呢？” 搞了半天，他说的是结果，这臭小子想的是过程。 李相夷顿时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跳脚：“我没有！师父你少胡说八道！” “可是，我还没说呢？”漆木山摊手，存了逗弄他的心思，“你不会是……” ——害羞了吧。 李相夷身体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揪着衣服，平复着烦躁的呼吸，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了起来，闷头就走：“我去煮点茶。” 芩婆轻拍了下漆木山，就知道欺负相夷，漆木山笑得直不起腰，他没那么厚脸皮去说些不着调的话，谁让臭小子自己想歪了。 心歪了的人，想什么都是歪的。 围观全程的李莲花知他心思，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轻咳声：“李门主…” 李相夷不听，只顾闷头溜走。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声音不大，足够所有人听到：“你茶壶没带，不是煮茶吗？” 四顾门等人忍住笑，煮茶不带茶壶，门主这是又被羞得抬不起头了。 门主脸皮还是差点，得练。 李相夷脚步像是被粘在原地，脑袋飞快转着，寻了个自认为合理的借口：“我想煮壶别的茶，用不着拿。” 李莲花啊了一声，懒得拆穿他：“我还想喝这壶茶，李门主帮我煮一壶呗！” 李相夷闷闷“嗯”了一声，扭头拎起茶壶就跑，身后是四顾门不再掩饰的笑声。 “门主还是脸皮薄，这可不行。” “我也挺期待小门主的，说不准比门主天赋还高，毕竟还有神的血脉。” “门主这模样，小门主遥遥无期，唉～” “其实，颜姑娘和门主都在为对方撑腰，大事靠颜姑娘，小事靠门主。” “哈哈哈哈，你这话怎么怪怪的，应该是门主能解决的靠门主，门主解决不了的靠颜姑娘，但是一般情况下门主都能解决，用不着颜姑娘出手。” “看看天幕上的门主，一家四口幸福日子都过上了，再看看我们门主，唉～～” 字字不提李莲花，字字却直戳李莲花破碎的心。 他并不是很想听到夸某人的话。 毕竟李莲花心里焦酸焦酸，还要克制住恨不得喷薄欲出的嫉妒。 他并不是接受不了那些苦痛，可偏偏让他知晓，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是他走错了路。 这如何能让人心甘？ 弹幕： 「好可爱的狐狸精和花孔雀，我也想养，啊啊啊！」 「哈哈哈，花孔雀跟李门主真是一个样，不愧都是心机小狐狸，看把我们狐狸精给欺负的。」 +「颜姑娘这话说得好扎心，这话其实对李神医说更合适，那么，李神医会没日没夜地修炼。」 「一个个都不放过李门主是吧，我也来！李门主听见没？不好好修炼，颜姑娘回头找个更听话的取代你。」 「嘿嘿嘿，莲花楼一家四口真甜蜜啊，当娘的被熊孩子气到了，向夫君告状耶。」 「哎呦，李门主好自然的揉脑袋安慰，自然而然的亲昵，不过，踹狐狸精和花孔雀时好狠的动作，哈哈哈，赤裸裸的报复。」 「哈哈哈哈，花孔雀骂骂咧咧，就是欺负我年纪小。」 不多时，李相夷一手拎着一壶茶回来了，面上如常，脚步稳健，依旧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四顾门门主。 当然，在场人却觉得他就是个嘴硬害羞的小孩儿。 “多谢李门主。”李莲花唇角一勾，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雾氤氲，轻啜一口，颇为客气地开口，“嗯，李门主煮的茶，味道真不错。” 李相夷理了理衣摆，斜睨他一眼：“你少阴阳怪气。” 李莲花皱眉摇头，捂着胸口：“你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我一片真心，真挚的。” 李相夷：…… 少用他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 李相夷嗤了一声，剑眉微扬：“你的真心还是全都留给颜姑娘吧，要我说，你没媳妇儿才正常。” “试问，谁会几次三番在同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李相夷嘴毒得厉害，说话丝毫不留余地，“恕本门主不理解，分开就是分开，藕断丝连实非君子所为，哼！” 不管哪个平行世界的颜姑娘，都值得被人真心以待。 李莲花呢，虽然长相一般、身材一般、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一般，但是李莲花还是继承了他的所有优点，诚实正直善良，关键是有责任心。 他相信李莲花对颜姑娘的真心，主要是还是相信他自己。 信归信，但还是忍不住骂李莲花几句。 无他，就是讨厌李莲花。 第113章 天幕观影435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烫茶泼到某人脸上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少说两句。” 李相夷：“哦～” 这一个不咸不淡的“哦”字属实给李莲花气得够呛，李相夷能活到现在，全靠他是天下第一。 但凡，他不是天下第一，就他这嘴贱手欠的模样，早被人按在地上收拾了。 李相夷：没办法，谁让我是天下第一呢？ 天幕画面还在播放，莲花楼一家四口整个下午都在嬉笑玩闹，楼内满是欢声笑语，看得人心口暖暖的。 时间来到晚上，颜青离提议去逛扬州城，出门前花孔雀狐狸精拼命撒娇，企图跟着一起出去玩，最后也算是达成所愿。 除了花孔雀学狗叫。 【颜青离李莲花长街漫步，两小只在眼前蹦蹦跳跳。 颜青离就是突发奇想出门逛逛，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不对 好像—— 颜青离抬肘碰了他一下：“李门主，我们去袖月楼逛逛？” 李莲花甫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带着几分揶揄之色，他轻咳两声，声调缠绵：“阿离，难得你我二人夜间同游，这袖月楼非去不可么。” 当年他在袖月楼就是单纯的喝酒下棋写姻缘歌，可，让他带着心上人去，总归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两人行至袖月楼，花魁娘子幽篁邀两人房内一叙。】 袖月楼中幽篁见此掩唇一笑，指尖勾缠着发梢，万般风情绕眉梢，原以为颜姑娘随口一言，未曾想两人还真的前往。 李门主怕不是要给她坑惨了。 此时此刻，四顾门中的李门主心中隐隐不安，他好像记得自从下完棋之后幽篁姑娘一直对他没有好脸色。 幽篁姑娘不至于揭他老底吧？ 李神医嘴唇动了动，却是心口一惊，李相夷干的蠢事，幽篁姑娘肯定还记得清清楚楚。 完蛋了。 四顾门等人窃窃私语。 “门主是这个！”说话的人默默比了个大拇指，“门主是第一个带着心上人重游旧地、回顾前科的人，关键是这旧地是青楼。” “说实话，搁话本里都觉得离谱的事情，偏偏在门主身上发生了。” “只能说，门主够…厉害，别人避之不及的旧账，他上赶着去翻。” “哈哈哈哈，要么被翻旧账，要么拒绝颜姑娘，哪怕拒绝颜姑娘，估计她也会自己去，算来算去，门主只剩这一个选择。” 李莲花&李相夷：是这样的，没错。 突然觉得…兄弟们太懂他，也不是一件好事。 照天幕这样再扒下去，内裤都被扒完了。 李相夷视线偏移一瞬，看向空白的天空，多少留点面子吧，好歹他也是武林盟主，以后出门还要见人的。 小天道：不听不听不听。 【“妹妹，能喝酒吗？”幽篁执着酒壶询问，见她点头，才替她斟满了酒，轮到李莲花时，道，“李门主，别来无恙啊。” 李莲花长叹一声，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嗓音温和含笑：“几年不见，幽篁姑娘这双眼睛更甚从前啊。” 幽篁搁下酒壶：“奴家这双眼睛就没看错过人…” 说着，眼神看了眼颜青离。 李莲花含情的眼眸不时落在颜青离身上，抿了口酒，并未言语。 “奴家同妹妹投缘，斗胆自称一声姐姐，妹妹莫嫌弃。”幽篁了然一笑，“妹妹，是想看奴家跳舞呢，还是听奴家唱曲儿呢。” 结果只闻颜青离一句“姐姐不如陪我下盘棋。” 幽篁一怔，随即娇笑出声：“妹妹怎得净跟李门主学些不好的。” 李莲花眼皮一跳，淡淡扫了眼幽篁，提醒她适可而止，心中慌的直打颤。 就知道这地方不能来，当年他下棋得罪过幽篁，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记着呢。 幽篁半点不觑他，起身取来棋盘摆好，抬手示意：“妹妹先请。” 颜青离颔首，落下一子：“不过姐姐方才的话是何意？” 幽篁意味深长道：“妹妹有所不知，当年啊，李门主同我赌棋，说好的输一局棋对一句诗。” “谁知，李门主故意连输三十六局，趁机借小姑娘的胭脂写下姻缘歌，他倒是耍足了风流劲儿，惹得好些个姑娘乐晕了过去，醒后吵嚷着非李门主不嫁。” “自那日起，江湖流传奴家棋艺远胜李门主，那些个江湖客更是日日来寻我下棋，企图学李门主赌棋题诗，做个风流才子。” “害得奴家那段时日瞧见个棋子都得被吓晕过去。”幽篁余光瞥见李莲花愈发惊恐的神情，轻勾下唇，不急不缓道，“奴家差点以为妹妹要做第二个李门主，再来一首姻缘歌问世，奴家这手怕是不用要了。” 颜青离指腹一顿，斜睨了眼李莲花，笑容不明。 李莲花眸光微悚，嘴唇都在颤抖。 什么叫惹姑娘，他没有！ 多大的仇怨值得幽篁姑娘如此害他！】 天幕下李莲花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茶水，沉重地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当年李相夷只顾着耍帅招摇，如今倒好，李相夷犯错的后果全部由他来承担。 难怪追妻路漫漫，没走两步就掉进李相夷挖的坑，能跑得起来吗？ 万恶之源，李相夷！！！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喉咙却仍旧在一瞬间窒哽，吸进来的空气仿佛带着芒刺，扎的他浑身焦躁。 尤其是颜姑娘看李莲花的眼神，总让人有种其实颜姑娘透过天幕在看他的感觉，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但他当年真的是清清白白。 他就是爱招摇了一点点，这也就是一点点小错误吧。 倘若换作是颜姑娘跑到勾栏…… 还找小倌儿下棋写诗，身边还围着一群男子，哪怕无事发生，哪怕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多说几句话，他难免也会灌下一缸的醋。 甚至会，暗地里偷偷摸摸去砸了那个接待颜姑娘的勾栏。 思绪至此，李相夷心中郁闷，好吧，算下来不是小错误，是个大错误才对。 他知错了。 但是幽篁姑娘，何至于此啊？！ 不就是多下了几盘棋吗？ 就当作磨练棋艺了嘛。 李相夷欲哭无泪，恍惚间，颜姑娘又离他更远了一步。 第114章 天幕观影436 李莲花、李相夷心思各异，然毫无例外，都十分默契地谴责对方。 李莲花：都是李相夷的错，当年的风流旧账全都埋下隐形的祸患。 年少多风流，如今就有多崩溃。 李相夷：都是李莲花的错，扬州城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为什么偏偏要去袖月楼？ 他的心愣是直接偏出几里地，颜青离执意要去的前提被他忽略，只一味谴责李莲花不该带颜姑娘去。 总之，说来说去都是对方的错。 四顾门中部分人没去过青楼，好奇地左瞅瞅右看看，瞥见幽篁的那一刻，脸蹭地迅速蹿红，害羞地视线左右乱飘。 颜姑娘的美是如神祗一般不容亵渎的美，举手投足间有着不可侵犯的神圣感，只有远远地、静静地注视，才是能配得上欣赏。 而幽篁姑娘的美则像是吸纳天地灵气的美艳精灵，配上那双慵懒略带亦正亦邪的凤眸，令她看着更像是擅长蛊惑人心的…妖姬。 各有芳华。 颜青离、幽篁相对而坐，同一画面中的两人对弈谈天，衬得角落里缩着脖子、可怜兮兮的李莲花无端有些潦草，精彩纷呈的表情更是笑料不断。 “哈哈哈哈，门主好搞笑，我有种想把门主踢出房间的感觉。” “颜姑娘美，幽篁姑娘漂亮，门主就…还能入眼。” “门主给人的感觉是，有种大砍刀架在脖子上，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恐惧感，钝刀子磨肉，好惨，好好笑。” “哈哈哈哈，最终还是躲不过去，幽篁姑娘真是个妙人啊。” “笑死我了，其实说实话，不怪幽篁姑娘揭门主老底，两眼一睁就是下棋，下棋多费脑子啊，搁谁谁不会怨？” “你们这样想，像不像是门主闯完祸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幽篁姑娘，偏偏幽篁姑娘有口难言，说门主故意的，谁信啊，说门主棋艺臭，江湖人难得有一点能赢过门主，更兴奋了。” “哈哈哈，要是我被人天天硬逼着下棋，我怕是想杀罪魁祸首的心都有了。” 罪魁祸首李相夷掸了掸衣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有些不地道…啊。 那时年纪小，思虑不周，这件事确实给幽篁姑娘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主要是他没想到他的名号那么响！ 没办法啊～～ 谁让李相夷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了。 模仿他的人太多也情有可原。 优秀的人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前赴后继的追随者，李相夷更是其中翘楚。 他也就是平平无奇的天下第一啊、武林盟主啊…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 颜姑娘的夫君。 未来的夫君也是夫君。 少年的思绪越跑越偏，微微勾唇，黑眸得意地泛着光。 弹幕： +「幽篁姑娘隔着面具都能认出李门主，而百川院呢，不是认不出，而是不想认，说来说去，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牲。」 +「别忘了，他们吃着李门主的人血馒头当了十年江湖老大，稳坐高位多年，早就享尽了权利带来的好处，李门主回来，他们就要屈居人下，那些人怎么可能愿意？」 「只能说，李门主太过重情重义，信了豺狼虎豹的歹心。」 「所以大多时候，自私点挺好的。」 四顾门等人齐齐点头，一群人蜂拥而上，围在李相夷周围，跟唐僧念经一样，念着紧箍咒。 “门主，凡事先考虑自己。” “门主，自私点并没有错，保护好自己才能去救更多的人。” “门主，人性就是这样，不记千般好，只记一时过，如云彼丘、单孤刀…再重情重义有时候也抵不过人心易变。” “门主，你常说，你得先是你自己，那你也一样，先是你自己，才是四顾门门主。” 七嘴八舌的话语入耳，李相夷心口一暖，卑劣的人还是少数，他的兄弟们也并非全是那样，即便知晓他们口中的担忧和关切，可… 真的像身边围了一群小蜜蜂，嗡嗡嗡～～ 李相夷一拍桌子：“停！” 四顾门等人条件反射地闭上嘴。 李相夷正经道：“我记住了，要学会自私点。” 四顾门等人端的是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重重点头。 李相夷话音一转，耳根有些发红，握拳抵唇轻咳一声：“那以后，四顾门的事务全权交由你们负责，我…咳，休息，体验体验甩手掌柜是什么感觉。” 见他羞涩扭捏的模样，四顾门等人极其默契地“嘁”了一声，哪儿是休息，明明是跟颜姑娘谈情说爱。 门主谈情说爱，门人当牛做马。 这真的合适吗？ 封磬率先捧场：“是，都听主上的！” 主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主上说的都对。 围在李相夷身边的四顾门精英们瞬间一哄而散，其中两个人架着他胳膊直接拖走，干活那么积极，显得他们很懒散，他这种态度会打破四顾门和谐的氛围。 他们觉得私下跟封磬好好聊聊。 封磬一脸茫然，双腿在地上乱蹬，他说错话了？ 好像是。 主上让他们干活是看重他们，拿他们当自己人，这种时候他们当然要勇于表现自己啊。 士为知己者死，虽死不悔啊。 这不对吗？ 落在最后的几个门人意有所指地交谈着。 “自私点是好事，但太自私就不好了。” “一想到我在这边跟凶手斗智斗勇，门主在那边跟心上人打情骂俏，这活我就干不下去了。” “对对对，还是以前的门主好，现在的门主满脑子……唉～” 李相夷看着离去的人群，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就这么走了？！ “嘁”一声就走了？ 他想当甩手掌柜怎么了？ 偶尔他也是需要放松放松的，人总不能一年到头全在没日没夜干活吧。 事实上—— 从前的李相夷就是这样，不知疲倦、没日没夜地奔波在解决江湖纷争的路上。 于他而言，拯救江湖便是一生夙愿。 李相夷恼了：“喂！” 好的、坏的全都被他们说了。 逗他玩呢？！ 四顾门精英们还真是逗他玩的。 门主愿意卸下重担，不再去拼命地消耗自己，他们当然愿意多干些活，就他当个天天跟着夫人屁股后面跑的甩手掌柜也挺好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 玩一玩门主。 第115章 天幕观影437 李莲花饶有兴趣地看着被四顾门众人逗得气鼓鼓的李相夷，嗤了一声，这么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 蠢货。 蠢是蠢了点，至少身后有一群兄弟真心相伴… 念及此，李莲花神情微敛，情绪一时跌了下去，晃着杯中的茶水，微微出神。 四顾门众人全当听不见，任由李相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看，这几日面对太多次门主这样阴恻恻的表情，竟然都习惯了。 顶多挨顿揍，没什么大不了了的。 于是，没人搭理李相夷，继续看天幕。 李相夷：？？？ 他辉煌的曾经好像不在了。 【李莲花心肝脾都止不住地颤了颤，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扯了扯颜青离的衣袖，讨好地替她斟酒。 颜青离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忽视某个玩她衣袖的心虚花，继续跟幽篁唠嗑下棋。 幽篁不管不顾，狠狠翻旧账：“李门主心善，最后还赔给小姑娘一盒胭脂，迷得那小姑娘呀，整宿整宿睡不着，就差把那盒胭脂供上作传家宝了，早知道不如奴家借给李门主胭脂了。” 李莲花忽然重重咳了好几声，嘴唇几经开合，口水隐隐有些泛苦，委屈巴巴地从颜青离的袖口掏出块糖吃。 他以后还能吃到吗？ 颜青离幽幽开口：“呦，李门主当年还真是风流不羁啊。” 李莲花嘴里的糖差点囫囵吞下去，身形顿时僵住，大气都不敢喘。 幽篁慢悠悠补刀，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可不是，若非今日李门主戴了面具，怕是妹妹和我都得被姑娘们给挤出去。” 当年他坑她，今日她还他。 再者，三人成虎，她说出来为好，省得日后从旁人嘴里净听到些惹人误会的传闻。 颜青离、幽篁一言一语，聊得投机，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模样，李莲花心惊胆战，直至渐渐麻木，只能和两小只大眼瞪小眼。 窗外清风晚月，窗内听曲赌棋，棋罢终散场。 幽篁捏捏她的脸，朱唇微勾：“妹妹，有机会再来玩儿，奴家届时请你喝好酒。” 颜青离笑道：“好。” 幽篁又转向李莲花，难得露出些明晃晃的嫌弃：“李门主没事就少来这种地方。” 李莲花优雅地甩了甩袖子，温声道：“我自是要跟着阿离的。” 言外之意，阿离来，他肯定要来。 幽篁：……妹妹看不看得上他还是一回事呢，好意思左一句阿离、右一句阿离。】 天幕下的幽篁情绪有些波澜，一半源于弹幕的赞扬，一半源于颜青离的尊重。 她们只是无法选择出身罢了。 其他姑娘好奇开口：“幽篁姐姐，颜姑娘还会来找你玩吗？” 幽篁习惯性地扬起笑容，晃着扇子：“还是不来的好。” -*- 四顾门。 李莲花瞥见某人熟练掏袖口的动作，抿了抿唇，心里酸溜溜的。 某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表明他的位置。 明明自己的须弥戒中满当当的糖豆，还非去颜姑娘的袖口掏糖吃，但凡被任何一个外人看到，可不就是两人关系匪浅吗？ 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不安好心。 颜姑娘就是被某人这温水煮青蛙的亲昵相处给烧熟了，压根没意识到此举的不妥之处。 诡计多端，活该被人揭老底。 可越想下，心口越泛酸，颜姑娘明知道某人有糖，却也时刻在袖口中备了糖，不正是因为某人爱从袖口摸糖的习惯吗？ 某人这样，全是颜姑娘惯的！ 李莲花觉得这种满脑子只有算计的人，就该多让他跟着颜姑娘跑，跑个十年八年的。 殊不知，未来他算计颜青离的手段也不遑多让。 李莲花：我这不叫算计，叫情趣。 喝茶的李相夷冷不丁被呛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烫。 李莲花到底在干什么？！ 哪有男子去摸姑娘家袖口的，这不是赤裸裸的耍流氓吗？ 稍有不注意，肢体接触…… 不要脸！！！ 动手动脚，实非君子所为！ 颜姑娘就该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不知羞耻，怎么还能允许他拿糖吃！ 看给他惯的。 比他脾气还臭。 李相夷暗道，幽篁姑娘多说点，把李莲花老底全揭了，让挨骂挨打，正好也让他提前做好准备，避免这些祸根。 对对对，回头派人给幽篁姑娘送份重礼，聊表歉意，报复过李莲花，就不能再报复他了奥。 他可不想惹颜姑娘生气。 毕竟李莲花还能心存侥幸，咬死不承认他不是李相夷。 难不成他也去说，他和李相夷同名同姓不同人，那些事不是他干的？ 李相夷犯的错，就趁颜姑娘来之前全部解决，他要把他通往颜姑娘的路改成一条康庄大道，跑两步就能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坑，没啦没啦。 四顾门等人活跃起来。 “门主的表情真是越来越多，这谄媚心虚地模样真好玩。” “哈哈哈，凭你再厉害的男子，一惧内，也开始双腿打颤，不自觉想下跪，估计门主就是这样。” “我也觉得门主以后肯定跪搓衣板。” “我觉得门主不会跪，就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顶多哭着喊着求姐姐饶命。” “老规矩，赌一个铜板？” “算我一个。” 李莲花&李相夷：？？？ 当着他们的面坐庄就算了，关键是他就值一个铜板！！！ 四顾门众人：赌的就是乐趣。 有人凑上前，笑嘻嘻道：“门主，你赌不赌？我跟你。” 门主会不会跪？ 肯定是门主最清楚啊。 李相夷心虚地眨了下眼，厉声道：“四顾门禁止赌博。” 当着门主的面，开赌局？ 他门主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懂了！”那人了然一笑，“我压门主会跪！” 门主偶像包袱极重，要是不会跪，肯定扬着下巴说他怎么可能跪别人，开玩笑，既然选择避而不答，要么他不确定，要么他会跪。 按门主三天沦陷、满脑子只是颜姑娘的状态来看，压跪肯定赢！ 另一人道：“我就压门主不跪，门主，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哈哈哈哈，在家跪媳妇儿的人，偏偏去压门主不跪媳妇儿。” “……闭嘴。” 李相夷沉默以对。 少年心里嘀咕，天幕，你最好适可而止。 第116章 天幕观影438 赌局顷刻定下，李莲花摸了摸鼻子。 依天幕的恶劣程度，肯定会放出来。 至于，某人会不会跪，他都不用猜，若说李相夷，尚有几分犹豫，但李莲花绝对是跪得干脆、跪得丝滑。 四顾门等人继续聊着。 “门主这糖取得真顺手啊，两口子是越来越亲密了啊。” “其实天幕上门主发的那几条弹幕那么张扬骄纵，全是颜姑娘给惯的，嘴上嫌弃，可糖却一颗也没少准备。” “我忽然想到，一开始恹恹的李神医被颜姑娘惯成那样，这要是换成我们门主，本来就招摇，再把熊孩子惯的，岂不是鼻孔都要朝天了。” “哈哈哈哈，门主，他说你…唔唔唔。” 被捂住嘴的人像湖里乱扑腾的鸭子，手脚齐飞。 其他人麻溜开口，把刚刚的事情不动声色地揭过，李相夷瞥了他们一眼，懒得计较。 他不跟一群孤寡老人一般见识，他有颜姑娘撑腰，他引以为傲。 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幽篁姑娘是个好姑娘，帮门主解决潜在的隐患，门主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是啊是啊，门主就偷着乐吧。” “哈哈哈哈，幽篁姑娘的眼睛真毒辣，一眼就看出来门主是单相思……” 四顾门等人忽然觉得后背一凉，说话的那人舌头打了转，补救道：“主要还是颜姑娘心动而不自知，不然也不会随身带着门主爱吃的糖。” 李相夷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谁说他是单相思？ 他明明和颜姑娘是两情相悦！ 四顾门等人眼神交流。 门主，心眼真小。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好可爱，受委屈了从心上人袖口掏糖吃。」 「是李门主没有糖吗？不，是颜姑娘准备的糖更甜呦～～」 「幽篁姑娘好可爱，虽然翻旧账，却也替李门主阻了流言蜚语，天底下的姑娘都是可可爱爱的，明事理懂大义，除了某乔姓女。」 +「所以说有的人深陷泥沼，无法选择自己的路，却仍怀良善，而有的人命好运好，却仍旧去苛责所有人，只能说不识好歹！！！」 「哈哈哈，李门主怕了，让你给姑娘送胭脂，这下回家要跪搓衣板了。」 +「李神医还真是翻也翻不完的旧账，年轻的时候还是太招摇，李门主只适合远观，李神医适合带回家当夫君。」 李相夷眉头紧皱，抱着胳膊，满脸的不开心。 凭什么就李莲花适合带回家？ 他也很适合，好不好？！ 李莲花会的，他…也会，就是会！！ 李莲花不会的，他可以学。 明明他才是最适合带回家的。 越想越郁闷，李相夷扭头不满地看着李莲花，黑眸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嘴里挑三拣四：“长得没我好看、衣服没我华丽……” 李莲花无视他的碎碎念，不急不缓地说了句：“我适合带回家。” 李相夷一噎：“身家没我富有、名声没我好听……” 李莲花微笑：“我适合带回家。” 李相夷：…… 四顾门等人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弹幕说得不无道理。 其实以前的门主说实话更适合远观，不是说他不顾家，只是他心中更偏向江湖，难免会思虑不周的地方。 除非夫人足够独立。 嗯…颜姑娘确实独立，独立到门主出门办事，她去勾栏听曲儿。 但现在的门主…… 心已经偏到没边了，不提也罢。 总之，也适合带回家养。 【两人离开袖月楼，在长街上闲逛，颜青离觑他一眼，暂时没计较，李莲花暗暗松了口气。 春期已至，百花齐放。 两人遇见一位卖花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叫卖，挎着的花篮里塞满了一枝枝梨花，霏霏如雪，淡雅而芳华。 颜青离喜欢花，房内房外都是摆放着千奇百怪的花卉，整座莲花楼都时刻弥漫着淡雅的花香。】 李相夷默默留心。 颜姑娘果真爱花，尤爱腊梅。 回头就把四顾门铺满，山上也全种满，清源山要一年四季都花开不败。 李莲花眼皮一跳，心跳的速度愈发快了，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花？ 梅花？ 踏雪折梅十七枝。 不会真的这么凑巧吧？！ 【卖花的小姑娘眼尖，看到李莲花眼神落在她的花篮，从对面快步跑过来，高举着手中的花篮，笑得眉眼弯弯：“哥哥，给姐姐买枝梨花吧。” “姐姐美，哥哥俊，好生般配呢。” “哥哥赠姐姐一枝梨花吧，花不尽，月无穷，愿哥哥姐姐两心同。” “有道是‘寻常百种花齐放，偏摘梨花与白人。’梨花寓意永不分离呢。” 卖花小姑娘能说会道，舌灿莲花，句句落在李莲花的心坎上，唇角的笑意按耐不住地上扬。 “你这里还剩多少枝花，我买了。”李莲花眼波柔软，这一笑好似春风拂冬雪，“正好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家。” 卖花小姑娘闻言甜甜一笑，细数篮里的梨花枝，仰头偷瞄一眼颜青离，抿唇一笑：“十七枝，一枝十五文，其中一枝算我赠予美人姐姐的，按十六枝算，合二百四十文。” 她以后能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 “呦，真巧，十七枝呢。”颜青离挑眉，啧了一声，微俯下身抽出一枝梨花晃了晃，笑意温柔，“谢谢妹妹，我很喜欢你送的这枝花，花很美，妹妹很可爱哦。” 小姑娘脸一红，轻声道：“谢谢姐姐，姐姐也很好看。” 李莲花掏钱的动作一僵，瞳孔微缩，硬着头皮付好钱，今日不利外出。 卖花的小姑娘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就蹦着离开，李莲花抱着梨花枝，慢吞吞、鬼鬼祟祟地挪到颜青离边上。】 李莲花见状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瘫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崩溃地轻轻笑出声。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扬州莫不是真跟他犯冲？ 过往的前科旧事一个接一个往上凑，这是生怕他能追到夫人啊？！ 扬州有毒。 真的。 第117章 天幕观影439 李相夷惊得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紧紧抿着唇，牙齿都有些发颤。 不是，为什么会这样？！ 短短两日，为什么能发生这么多离谱诡异的事情，前有乔婉娩桃林恶言，再有袖月楼旧账被翻，后有扬州城买花踩坑…… 一件坏事也许容易翻篇，所有的坏事凑在一起，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扬州城是不是克他？！ 电光火石之间，李相夷连四顾门搬迁的事情都想好了。 他觉得待在扬州城，不好追夫人！ 要不换个姻缘灵的城池，再去月老庙求求月老，给他和颜姑娘…牵根红线。 不对，一根不够，最好用红绳把他俩的小人捆到一个茧子里面，分都分不开的那种。 四顾门等人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哈！门主好惨，前脚刚出坑，后面自己把自己捶坑里了。” “笑死我了，别人买花买的是眉目传情，你侬我侬，门主买花买的是烫手雷火弹，炸死个人。” “难怪都说，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门主倒霉的时候是出门都能侥幸遇上曾经的风流账。” “小姑娘开开心心卖花回家，门主悲悲伤伤买花挨骂。”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门主当年送花给姑娘们，姑娘们可把门主夸得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关键是！！最美的那枝还是送给乔婉娩的。” “哈哈哈哈，你也不肯定放过门主。” 他们说一句，李相夷的脸黑一分，偏偏真是自己闹的风流账，打碎牙也得咽下去。 他马上就给颜姑娘种最多最好看的花。 四顾门姑娘们面面相觑，不好开口。 当年门主送她们花，她们不好拒绝，拒绝了反而独树一帜，显得对门主心怀不轨，乔婉娩拿到花很开心，见她们人手一支，也是强颜欢笑说没事。 但她们能理解，毕竟有种自己在心上人心中不是偏爱的感觉，却也不好出言安慰。 …这要是真给门主追妻路上添块绊脚石，她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唉～ 她们解释就是添乱，门主自求多福吧。 其中一个姑娘回想起当时，她去找乔婉娩出去散心，却发现那朵花被扔在地上，花瓣散落，而肖紫衿竟在她的院子，看似安慰，实则话里话外全是歪曲门主的心意。 她听不下去，直接戳穿他的恶毒心思，最后反倒是她成了恶人。 这件事后，她也就很少再跟乔婉娩接触。 她想过去告诉门主，后来犹犹豫豫也没开口，那时门主的心中乔婉娩最重，一边是他的兄弟和心上人，一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门中弟子。 想也知道，门主会选择相信谁。 她当时是不是做错了，其实…应该告诉门主才对？ 漆木山摇摇头，忍不住开口：“相夷啊，你当年是真…招摇啊。” 纵然别无他意，可在旁人看来，送花，还送那么多姑娘花，就是一笔算也算不明白的风流账。 李相夷听见师父略带讥讽的话语，有气无力道：“师父，你别捣乱，懂点事啊。” 正郁闷呢。 其实现在想来，当年他前两年做的事确实有不足之处，也有对不起乔婉娩的地方，但乔婉娩对不起他的更多！！ 不提也罢。 晦气。 绿帽子指不定都差点给他戴脑门上。 现在他成长了，他懂事了。 颜姑娘可以重新考验他，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漆木山胡子抖了抖，谁家徒弟大逆不道，反过来让师父懂点事的？！ 一看师父想打人，李相夷捂着脑袋，眼珠一转，别别扭扭道：“你还想不想要…徒…孙了，打傻了你就羡慕别人去吧” “徒孙”两个字像是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漆木山差点没听清。 漆木山白他一眼：“行，看在我未来徒孙的份上饶你一次。” 本来就笨，再打得更笨，徒媳妇儿嫌弃就不好了。 芩婆笑骂：“真出息，李相夷啊李相夷，娃娃都八字没一撇呢，你连孩子的软饭都不放过。” 李相夷刚反应过来有点丢人，被师娘直白拆台，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道：“我的孩子从小就得养他爹，这是云隐山的传统。” 漆木山急了：“诶诶诶，云隐山没这传统啊，别什么都扯云隐山传统。” 李相夷理直气壮道：“你就说以后你喝的酒谁买？你吃的肉谁买？我养没养你吧？” 漆木山蔫了，臭小子虽说回云隐山的次数少，但寄信寄酒还是有的。 李相夷得瑟地晃晃脑袋，心情愉悦。 弹幕： 「哈哈哈，卖花的小姑娘真会说话，这几句夸的，夸到李门主心坎上了。」 +「哎呦，向来都是李神医一张巧嘴糊弄别人，李神医也有被别人哄住的一天啊。」 「就冲这几句话，李门主肯定会把花全买了。」 「看李门主笑得不值钱样，以后见李门主夸夫妻恩爱准没错。」 不值钱的李门主脑袋点的跟个小鸡啄米似的，没错没错。 就夸这个。 爱听，好听。 「十七这个数字有什么故事吗？颜姑娘和李门主表情不对啊？」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遥想当年李门主路过东方青冢的梅苑，见一株异种梅树开得美艳，欲折梅十七朵，赠予四顾门女子十七人，东方青冢不允，于是二人梅苑比武。 李门主胜后折梅而去，留下一段佳话。」 「哈哈哈哈，佳话？搞了半天，又是李门主的一笔风流账啊。」 「李门主真是数不清的前情往事啊，李门主你挨骂情有可原。」 「李门主教会我们一个道理，做人不要太招摇，不好。」 李相夷面无表情，眼神破碎，看似人还在，实则心碎了一地，哇哇凉。 他的命运怎么这么苦？ 比黄连、蛇胆都苦。 余光扫到悠闲喝茶的李莲花，耷拉的脑袋瞬间支棱起来。 他也就一般般苦吧。 跟李莲花相比，不值一提。 要论苦，还得苦熬十年的李莲花。 这般细想着，李相夷难免怜悯地看着李莲花，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多喝点，都是好茶。” 一贫如洗、两袖清风的李莲花估计喝不起这么好的茶。 可怜。 第118章 天幕观影440 李莲花眉头紧皱，狐疑地看着他，对上少年怜悯的视线，嘴角抽了抽，敷衍一笑：“多谢李门主。” 李相夷大度地摆摆手：“不客气。” 李莲花：…… 果然有病。 【颜青离幽幽道：“李门主当年折梅十七枝赠予四顾门女子十七人，这爱送花的习惯倒是多年未变啊。” 李莲花被呛了一下：“那是李相夷送的，都怪李相夷！李莲花的十七枝花呢，只属于阿离。” “错，是十六枝。”颜青离轻晃着手里的梨花，“我手里这枝花是小妹妹送的，我很喜欢。” “我明白了，原来阿离只是不喜欢我送的花。”李莲花果断垂眸换情绪，再抬头，眼眸泛红，潋滟黑眸氤氲着雾气，“怪我不好，平白扰了阿离的雅兴，惹得阿离不悦。” 颜青离想说，她应该是没有心情不好。 然对上李莲花我见犹怜的眼神，该死地心口一软，认命地接过花抱在怀里，改口：“当然，我最喜欢还是花花送的花。” 达成目的的李莲花轻勾下唇，黑眸得意地比狐狸还要狡黠。】 李莲花半垂的眼眸透出浅淡的光，仿佛眼珠蒙上了雾霭，万般情绪尽数掩下，让人琢磨不定。 颜姑娘不能信！！ 这心机深沉的狗东西。 惯会使用美人计，就该狠狠收拾他一顿。 这样他才会长记性。 李相夷倒是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美人计还管用，其实他心里清楚是颜姑娘爱意不深，才不吃醋，但他不在乎。 他们注定是一对，拆不散！ 李相夷成功安慰好自己，暗自琢磨。 直至现在，美人计百试百灵。 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 以后学习美人计就是他的第一要务。 跟着天幕学、跟着身边的狐狸精学、再去买些话本跟着话本学… 总之，他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狐狸精。 没错，就是狐狸精。 唉～谁让颜姑娘就吃这一套呢！ “哈哈哈哈，门主这锅甩的，可以去后厨颠勺了，李相夷是谁？我不知道啊。” “门主的思想就是，夸李相夷我就是李相夷，骂李相夷我就是李莲花，总之，我不挨骂。” “门主真行啊，见说不通就上美色忽悠颜姑娘，这眼含热泪的模样，我都差点心软。” “哈哈哈，颜姑娘又上钩了。” “主要是门主手段太高，颜姑娘一睁眼就掉进狐狸窝了，但凡让颜姑娘在江湖上混迹两年，估计门主都不一定能勾到。” 李相夷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凉飕飕的眼神顶着天空。 天幕，你最好把颜姑娘送我面前。 人不攥手里，他的那点拙劣招数可迷惑不了颜姑娘，真让她在江湖独自玩两年，他媳妇儿就没影儿了。 小天道：…… 弹幕： 「哈哈哈，不愧是李门主，有事李相夷，无事李莲花。」 +「李神医这锅甩的好啊，李门主如今背的锅可是比乌龟的壳还重。」 「啊啊啊啊，李门主魅惑人心的手段又来了。」 +「我突然觉得，拥有一个李神医，那就是拥有一个千面夫君啊，什么冷面高手啊，什么羞涩书生啊，什么温柔神医啊，颜姑娘喜欢的样子，李门主都有！！！」 「哈哈哈，好有道理，颜姑娘每天都有新鲜感。」 「看李门主最后游刃有余的笑容，高，实在是高。」 李相夷逐帧学习，他也要高明。 【两人慢逛扬州城，途中买了些吃的，喂狐狸精和花孔雀。 李莲花停在一个小摊面前，冲着颜青离介绍道：“这家酒酿圆子很好吃的。” 老板乐呵呵道：“公子、夫人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家的酒酿圆子扬州城一绝，可是李门主都喜欢吃的，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再来。” 颜青离胳膊肘撞了下他，动了动唇：李门主爱吃呦。 李莲花习惯地接过她怀里的花，递给她其中一碗酒酿圆子，方便她吃，他则是接过另一碗，两人走到身侧的小角落，不耽误老板做生意。 他期待开口：“好吃吗？” 颜青离眼神一亮：“好吃！” 红豆绵密细腻，小圆子糯糯叽叽，甜香夹杂着酒香，吃一口，唇齿留香。 她扫了眼李莲花被占满的两只手，盛了一勺喂到他的嘴边：“你也吃。” 李莲花眸光微微一颤，垂眸盯着她手里的勺子，果断低头含住她喂来的酒酿，眼眸缓慢抬起，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 颜青离指尖微蜷，差点握不紧勺子，头皮莫名有些发麻。 李莲花咽下口中的酒酿，状似无意地伸出舌尖轻轻一点，卷走唇角残留的湿意，唇瓣被潋滟水光浸润，透出淡淡诱人的粉意，声音蛊惑又暧昧：“真甜。” 甜的到底是什么？ 颜青离不确定，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李莲花也没替她解惑，继续道：“阿离，我还想吃。” 颜青离吞咽着口水，脑袋晕乎乎地喂他吃了一口又一口，等到脑子清醒，她碗里的小圆子没了！ 她生气：“李莲花，你把我的吃没了！” 李莲花也才注意到，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手里那碗递给她，柔声安慰：“吃我的，都给你吃。” 颜青离轻哼一声，接过酒酿圆子。 李莲花倚在身后的柱子上歪头看她，姿态优雅慵懒，怀里抱着一束梨花，嘴角漾着宠溺的弧度。】 李莲花眼眸一颤，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同食… 嘴里的茶越来越酸，搭在椅子上的手越收越紧。 仗着颜姑娘不懂，某人就肆意妄为。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哪怕是真夫妻，也是少有的。 他不要脸，总得顾忌些颜姑娘的脸面吧。 吃个东西矫揉造作，李神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李相夷原本还勉强能抗住，脸微红，还算能看，同食一碗的亲昵，但是颜姑娘不嫌弃他诶～ 直到—— 李莲花伸出舌尖故意舔唇勾人的时候。 李相夷神情彻底绷不住了，脚趾抓地，羞耻的烫意从脸颊开始蔓延开来。 李莲花到底在干什么？！ 他难不成真的背地里去青楼进修了？ 从前的勾引人尚且算无师自通，这样的李莲花肯定背地里下功夫了。 到底从哪儿学的？！ 李相夷不蠢，天幕肯定有人掌管。 心里暗示天幕，他要没收，他要没收，他要没收…… 第119章 天幕观影441 李相夷心思百转千回，时不时狐疑的眼神落在身侧的李莲花身上。 狡猾不要脸的狐狸精，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勾勾搭搭。 他这么单纯善良的好孩子，是悟不透这些蛊惑人心的手段的。 那么，一定是李莲花私下偷偷学习！！ 再怎么说，他们二十岁以前的经历是一模一样的，二十岁以后就算了… 他可不想十年娶不到媳妇儿。 勉强算作同一个人，分享一下不过分吧？ 李莲花被他盯得茶都喝不下去了，半是无语半是好笑地开口：“李门主，我呢，不是颜姑娘，承受不住你这么炙热的眼神。” 李相夷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长得没他好看，谁稀罕看他了？ 他看的明明是他追颜姑娘的康庄大道！ 既有所求，态度便要温和些。 温和的李门主只得放缓语气开口：“李莲花啊，天幕那人会的你都会？” 李莲花眨了下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少年的心思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 其实—— 他还真不全会。 或者说，他不确定会不会？ 毕竟他身边也没个意中人可以去勾引…… 他怎么知道谁的手段更高？ 不过，想来也不难，无非是美人计用的好与不好？ 李莲花轻勾下唇：“凑合。” 李相夷眼珠一转：“我不信。” 李莲花压根不吃他那一套，幽幽道：“信不信由你，会不会呢，在我～” 他会就是了。 李相夷追不到夫人，他看好戏还来不及呢！ 李相夷唇线绷直，被呛得哑口无言。 激将法怎么会对李莲花不管用呢？ 他记得自己最吃这一套了。 李相夷嘀嘀咕咕：“心眼真小。”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总不能直接一拍桌子，死乞白赖地逼着李莲花教他吧。 李莲花啧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这家酒酿圆子是真的好吃，我也爱吃，当时我还奇怪呢，摊主说门主爱吃，鲜少见门主去买，原来门主偷偷去的啊。” “颜姑娘所爱有二，一是门主的美色，二是美食，门主对症下药，悄无声息地把人拐回家。” “门主吃个东西怎么都……” “理解理解，面对颜姑娘，门主无时无刻不在释放魅力，先爱美色后爱人，颜姑娘不就慢慢动了真心吗？” “我要不也学学门主这一套，去勾搭勾搭我的小青梅，没准我也有媳妇了。” “……祝你好运。” “哈哈哈，真甜？甜的是什么啊，门主说清楚啊，怎么没头没尾呢？” “哈哈哈哈，这就是门主的手段，说话留一半，让颜姑娘抓心挠肝，心神荡漾，猜又不敢猜。” “对对对，颜姑娘已经迷糊上了。” 李莲花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容，眼波流转。 直白也戳人，然而更多的时候，似是而非才更勾人心呐。 李相夷指尖敲着膝盖，脸颊烫烫的，是这样…吗？ 李莲花都跟颜姑娘那么那么亲密了，这都算是间接…不紧张吗？不害羞吗？ 还有空去想着蛊惑人心？ 要是他，估计早都…… 算了算了！ 不理解，但要学。 弹幕： 「哈哈哈，老板好可爱，当着正主的面使劲儿夸夸。」 「我证明，这家酒酿圆子真的很好吃！」 「哎呦喂，颜姑娘亲手喂李门主吃东西，李门主犹豫了一下，但不多。」 +「好好好，李神医时刻都不会忘记他要勾引颜姑娘的重任，这估计都刻骨子里了。」 「好甜呐，估计李门主甜到心里了吧！」 「呦呦呦，甜的是什么呀，大家有目共睹啊，李门主说话可真含蓄。」 「哈哈哈，我家的酒酿圆子好吃不贵，欢迎大家来尝尝，以后颜姑娘来吃免费，李门主打折。」 李相夷对此倒没什么，哪怕是免费他肯定也是要给钱的，毕竟是小本生意，百姓赚钱也不容易。 这个老板人很实诚，估计猜出来他爱吃甜的，以前买酒酿圆子也时常送他些自家吃的小甜品，特别甜。 但是他也好奇为什么就给他打折，不给他免费？ 他长得虽然没有颜姑娘好看，但是也不丑啊。 李相夷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又冒出来了。 弹幕马上就有人替他问出口了。 「老板偏心啊，李门主怎么不免费啊？」 「就是啊，老板，小心李门主生气啊。」 「那啥，李门主爱吃，吃的……」 天幕下老板抬手一抹汗，有些尴尬。 真不是他不愿意给李门主免费，李门主年轻胃口好，晚上总爱待在他的小摊偷偷摸摸地吃，好几次都把剩下的直接包圆了。 最后，还嫌他做的少，让人哭笑不得。 他倒是想免费，就怕李门主真给他吃空了。 回头李门主来吃，他可以就收个成本钱。 「哈哈哈哈哈～～」 弹幕瞬间哈哈哈刷屏，秒懂老板的弦外之音，李门主到底吃的多少，能把老板吓得都不敢免费。 但是心里也清楚，这个年纪正是胃口好的时候，他们这个年纪也都是吃饭用桶。 四顾门等人哈哈大笑。 “门主，就算你爱吃，也不能可着一家吃啊。” “哈哈哈哈，扬州城还有好几家藏在小巷子里的美食，你估计不知道，回头我告诉你，你可以带颜姑娘一起去，尝尝鲜儿。” “门主馋嘴，这下算是瞒不住了。” 李相夷脸蹭地一下红了，有些羞恼，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比谁都清楚他吃的有多少？ 他第二日还去的时候，总会提醒老板明天多准备点，不够吃。 但这也算是他和老板的小秘密吧。 小秘密是没露馅，但是他馋嘴的形象算是抹不掉了。 老板也真是的，才夸夸他实诚，这也太实诚了吧。 好歹给他留两分脸面啊。 【颜青离吃着小圆子，也没忽视身侧的李莲花，时不时喂他吃。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泫泪欲泣：“相夷。”】 毫不夸张地说，天幕下的百姓们齐齐脑壳一疼，听见这道声音都下意识皱眉。 不是，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 真有这种不长眼的人执意去打扰？ 第120章 天幕观影442 李莲花、李相夷两人脑袋上像是挨了一记重锤，砸得人头疼欲裂。 乔婉娩真的非要把人的最后一丝情面都毁得彻彻底底才甘心吗？ 明明事情都解决得清清楚楚，两不相见就是最体面的结局。 为什么次次都要横生波折？ 没完没了了是吧？！ 李相夷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还好几日前乔婉娩主动离开四顾门，不然他也要不顾脸面，把人强行请出四顾门了。 四顾门等人忍不住淬了一口。 晦气！ 芩婆不由得皱眉。 这姑娘怎么就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进退毫无分寸。 【颜青离李莲花同时转头，入目便是哭得泪眼婆娑的乔婉娩和脸色铁青的肖紫衿。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看到还能站着的肖紫衿。 莫不是昨夜打得不够狠？ 今晚他还没来得及去，倒是提前碰上了。 李莲花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后知后觉意识到现下的场面诡异，满脸惊恐地看向身侧的颜青离。 颜青离斜睨着他，眼神里面都像裹着锋利的刀子，嗤笑一声：“李门主，出门遇见曾经的心上人是种什么心情啊？” 轻飘飘的语气地尤为不善：“美人儿哭得我见犹怜，遥遥地隔着人群相望，好令人难过呢。” 晦气！ 怎么走到哪儿都有这两个人，真烦！ 李莲花也烦得不行！ 他语气可怜又憋屈：“阿离，我早就跟她讲明白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他给乔姑娘写的信上说得明明白白，她又来这一出是做什么？！ 他和她真的没有旧情可以叙！ 她想见他一面，同他说声对不起，也同他解释清楚东海大战前的那封诀别信。 至于李莲花信中说得那一句：从此山高水远，李某不愿再与乔姑娘相逢。 乔婉娩是半点都没记在心上。 骤然看到两人举止亲昵的一幕，她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像是被锋利的钝刀刺入心脏，无法呼吸。 相夷…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为什么？】 隔着天幕，百姓们都能感受到李门主的憋屈，心情愉悦地陪意中人逛街，非来个不识趣的旧人搅局！ 「我不明白了，都说了别再见了，乔婉娩到底想干嘛？！」 「乔婉娩先写下的诀别信，跟野男人同进同出，令李门主蒙羞，但李门主也体面地回她信，结束了，大家各自安好，不好吗？ 她现在弄得一副哭哭啼啼，像是李门主辜负她的样子，搞笑呢？」 「我倒觉得是李门主从前重情重义，他们习惯了，打心底觉得李门主不会过多计较，妄图还能像以前一样拿捏李门主。 事情逐渐被揭露，他们沦为过街老鼠，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李门主，只要李门主说上一句，不是他们的错，名声也就洗白了。」 「很中肯，他们习惯去仰仗李门主的势，如今江湖人不给面子，可不就得凭着旧情去跟李门主求和。」 「最恶心的是，他们把李门主的情谊看成是理所应当、习以为常。说实话，当年若是没有李门主名声在外，他们算个屁啊。」 +「李门主是真倒霉，下山遇见这么一群豺狼虎豹，啃食他的血肉暗处滋生，最终还踩着他的尸骨扬名立万。」 「乔婉娩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明事理、懂荣辱、知廉耻、辨是非，她是一点儿不沾，妾室的做派，她是学的比谁都精。」 「乔婉娩真的是给天下女子脸上抹黑，两人都分开了，李门主有意中人关她屁事儿。难不成要李门主为她守身如玉？」 「恶心死我了，我敢打赌，她就是想看李门主和肖紫衿两男争一女，而她最是无辜，请问她配吗？」 「李门主，你的解决办法，即将决定你的追妻之路是好是坏？」 李相夷对此丝毫不担心，他不是藕断丝连的人，他的心里只有颜姑娘，就绝对不会委屈颜姑娘。 倒是…… 他看向李莲花，李莲花扶额自嘲一笑，心中不免有些阴暗情绪缓慢滋生，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当初真该一剑把人全杀了。 四顾门精英们看着天幕上的骂声，鼓掌喝彩，简直骂出了他们的心声。 做人要知进退，懂深浅。 他们就是仗着门主曾经的优待，蹬鼻子上脸，门主待他们好，那是因为门主纯善、门主好，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好。 他们配吗？ 一群靠在门主身上吸血的蚂蝗！！ “呸！狗男女，门主好不容易约次会容易吗？” “看门主的表情真是呕得要死，刚有点苗头的追妻之路，又被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刀砍了他们算了，省得频繁出来丢人现眼，恶心人。” “我甚至觉得扬州城是不是跟门主犯冲，扬州城才待了两天，门主的前科爆了一个又一个。” 李相夷心里默默赞同，整个人丧眉耷眼，提不起儿来。 他也觉得扬州城是不是跟他犯冲？ 不然人为什么能倒霉成这样？ 李莲花前一刻甜甜蜜蜜吃小圆子，后一刻真是找根树上吊的心都有了。 他要不搬个家？ 盯着颜姑娘气闷的表情，李相夷想嘲笑天幕那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前车之鉴、前车之鉴。 他打死都不能犯！！！ 李莲花神情淡淡，还好肖紫衿死了，以弹幕来看，乔婉娩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不然他都要考虑去以绝后患了。 他好不容易迎来的新生，容不得任何人破坏。 【今日天幕观影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百姓们被这个画面砸得彻底无语了，他们是骂爽了，但是他们更想看李门主如何解决的啊？ 稍有不对，夫人可就真跑了。 饶是百姓再多的腹诽不满，天幕也依旧是安安静静。 见天幕黑了下来，四顾门等人下意识四处逃窜，白日逗门主多开心，晚上挨打就有多痛苦。 李相夷抱着双臂，厉声开口：“站住！” 逃跑的四顾门精英们脚像是被硬生生粘在地上，吓得他们不敢动弹。 门主还是那个门主。 他们的挨打终究是逃脱不掉。 李相夷冷笑：“所有人，练武场集合。” 终于轮到他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四顾门等人条件反射：“是！” 于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四顾门。 封磬及风氏旧部站在另一边默默训练，听着惨叫声，不禁咽了咽口水。 主上，下手真狠呐。 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开主上玩笑，挨打是应该的。 李莲花微微一笑，打得越狠，才会越乖。 第121章 天幕观影501 晚饭时，四顾门送上来的饭菜多了好几道滋养身体的药膳，一看就是后厨精心准备的。 李莲花、李相夷互相推脱，谁也不吃。 他不需要补身体。 “我晚上回趟云隐山，明日归。”漆木山说着，端起盘子直接一人一半，省得两人推来抢去。 李相夷扒拉着饭菜，委屈巴巴：“师娘～我不想吃。” 该大补的明明是李莲花，他精力充沛，这会儿再去练几个时辰的剑、绕着清源山跑几圈都没问题。 补太过了，不好。 晚上容易…做梦。 刚想撺掇李莲花一起反抗，结果见李莲花已经吃上了。 哦，他需要补，没错了。 李莲花想的是，吃两口菜而已，别让喝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就行。 李莲花善解人意道：“师父，连夜奔波对身体不好，等天幕结束再回去取，不急。” 芩婆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李相夷警铃大响，一眼看穿李莲花的小心思。 天幕结束说不准李莲花都不在这儿了。 那酒岂不是全都得进他的肚子里，绝对不行。 漆木山也心知肚明，淡定道：“我还要回去拿给你俩的聘礼，这也不要吗？” 李莲花瞬间噤声。 钱得要啊。 他现在可没有赚钱的门道。 总不能第一面就摊开手，对颜姑娘说，姐姐，发零花钱了。 他倒是想啊，但颜姑娘估计会认为他脑子有病。 李相夷见状宽心了，连入口的药膳也觉得美味了不少，要喝都喝，要不喝都不喝，反正谁都别想逃。 用完餐后，李相夷想去堵李莲花，发觉某人早早就躲回房间了。 “开门！”李相夷猛拍房门，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房内的李莲花耳朵里塞着棉花，全当没听见，桌上堆着密密麻麻的药材，翻看着医书上的美容方，对比着研磨、调配。 “白芷、当归……” 昨夜跟踪李相夷熬的太晚，眼下都有乌青了。 这些美容方，他要挨个试试。 李莲花嘴里哼着小曲儿，兴致颇高。 房外的李相夷气愤地踹了一脚房门，叉着腰，气冲冲开口：“李莲花，你个混蛋！” 破门而入，还得他自己掏钱来修，划不来。 他是个勤家持家养媳妇儿的好男子。 李相夷手脚并用趴在门上，鬼鬼祟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李莲花藏屋子里干什么呢？ 这是捣药的声音。 补肾？ 养颜？ 肯定是养颜，全因李莲花不承认他虚。 李相夷冷哼一声，他也要美容养颜。 现在就去。 刚走两步，不对，他比李莲花好看，但是他没李莲花香。 摘花瓣去。 他要泡花瓣浴。 李相夷运起婆娑步，偷偷摸摸来到普渡寺后山，随便挑了棵顺眼的桃树，输送内力，使得桃花绽放。 刚伸出爪子要摘花，突然想到什么，又收回爪子。 李相夷捡起树枝，戳了戳树干：“那个，桃树…姑娘，你应该能听见我说话吧。” 他是有家室的人，跟什么女妖、女仙也得保持好距离。 “我想摘你一点点花瓣，不过你放心，作为回报，我会天天给你输送点内力的。” 记忆中的法诀修炼，加上浓厚的扬州慢，能让他简单感知到动植物的情绪。 李相夷自顾自说着，抬手给桃树输送一部分灵力：“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小桃花：…… 关键是它不会说话啊。 李相夷细细感知，嗯，愿意占上风，那就是愿意。 果断运起扬州慢，虚空一收，直接把绽放的桃花全部搂了下来，枝头空留几个含苞待放的花苞，喜滋滋地走了。 小桃花：？？一点点？ 哪里来的土匪，下手真黑。 天道之子，言而无信！ 算了算了，跟体内的灵力比起来，都不太重要。 李相夷觉得光桃花肯定不够香，游荡在扬州城内，依葫芦画瓢薅秃了好几种花树，还蒙着脸去偷偷摸摸买了姑娘家用的精油。 最终心满意足地回到四顾门泡花瓣浴，倒了一点精油闻起来不够香，呼啦啦倒了半瓶。 李相夷闻着周遭浓郁花香，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不妨碍他心情美妙，孩子气的把下半张脸埋在水里，咕嘟嘟地吐出了一串泡泡。 不就是香气飘飘吗？ 谁还不是个香喷喷的狐狸精了。 李相夷一连泡了半个时辰，水凉了就内力加热，直到肌肤皱皱巴巴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香不香？ 他抬起两只胳膊闻了又闻，没味道啊。 看来花瓣浴不太行。 得另想其他办法。 想着想着，李相夷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 四顾门等人按序坐好，一个个痛得嘶哈嘶哈乱叫。 李相夷照旧多练了会儿剑，直到天幕快要开始，才换了衣服，向广场走去，正好撞上慢悠悠的李莲花。 李莲花呼吸一滞，好笑道：“李门主，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李相夷一脸坦然：“有吗，我每天都是这样。” 难不成花瓣浴有效果？ 可是，他怎么闻不见？ 李莲花啊了一声：“那估计是我睡迷糊了。” 李相夷摸不着头脑，轻哼一声，与他并肩同行的李莲花手抵着鼻子，嘴角压着笑。 看到两人的四顾门等人不明所以。 两人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还有说有笑的。 随着两人的靠近，在场人瞬间明白了李莲花在笑什么，哇塞，这扑面而来的香气。 门主晚上是去花田里打滚了。 连夜赶回的漆木山一脸精神，直接笑出声：“相夷，你…哈哈哈哈。” 徒媳妇儿夸相夷身上香，他还真把自己弄的香喷喷的。 李相夷云里雾里，都笑什么呢？ 他状似无意地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还是闻不到啊。 笛飞声眉头紧皱：“李相夷，你到底擦了多少粉？” 李相夷心里咯噔一下，强装淡定：“我没擦粉。” 不会是那瓶精油吧。 也才半瓶而已，不多啊。 他都闻不到自己身上有味道！！！ 李相夷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好像真的都在笑他，下意识看向李莲花，李莲花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但嘴角的笑意还是克制不住。 香过头了。 香喷喷的李门主尴尬地想跑，他的一世英名啊，老板害他！ 说好的淡淡香气呢？ 老板：…冤枉啊，我再三提醒你一次几滴就好，你直接倒半瓶。 第122章 天幕观影502 李相夷满脸尴尬，天幕适时化解了他的尴尬，天幕开始，众人的视线纷纷转移到天幕上。 【李莲花不想跟他们纠缠，带着颜青离就要回家。 奈何有人不识趣，乔婉娩完全沉浸自己的思绪里，急切地追上去：“相夷，我们能谈谈吗？” 李莲花顿时侧身避开她上手的动作，自觉扫了眼衣袖，声音疏离：“乔姑娘请自重，还有，希望乔姑娘改口唤我李先生。” “我早先，就同乔姑娘讲得清清楚楚，也没什么再闲谈的必要，希望以后路上遇见当个陌路人为好。” 颜青离被李莲花护在身后，悄悄探出个脑袋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乔婉娩，无端回想起妙手空空的那句话，你们姑娘家泪水都这么多的吗？ 乔婉娩脸色惨白，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忐忑又无措，他的眼神淡漠又平静，却令她更加酸楚起来，牙齿紧咬着唇瓣，可连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已消失殆尽。 相夷是真的不爱她了。 是啊，他写的诀别信说过，山高水远，不愿相逢，她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呢？ 肖紫衿恨意如虫蚀骨，攀延全身，他怒不可遏道：“李相夷，你凭什么这么对婉娩，她在江湖苦寻你三年，而你却陪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游玩，你对得起…” 李莲花眼神一凛，一掌毫不留情地击在他的胸口。 肖紫衿狼狈的身影栽倒在地，隐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他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嘴角不停地淌着鲜血。 李莲花声音肃杀，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如死人般的肖紫衿：“你再骂一句试试？” “乔姑娘与我何干，我和她早已分开，两位相伴三载，肖大侠想来是最先知晓的，不是吗？” “不过，肖大侠扬言寻我三年，三年来我在东海从未见过二位，不知两位是去哪里寻得我？” 他原本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他们非要凑上来踩他的底线。 所行之事的后果，他们应该自己承担。 李莲花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在场人听得很清楚，暗暗看热闹的人蓦地静了一瞬，哪怕早有预料，但是骤然听到真相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沽名钓誉之徒，当人人唾弃。】 李相夷一脸不悦，只觉得李莲花的举动勉强够得上合格，也就是下手不够狠，骂的也不够狠…… 针对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人，就该说得越难听越好。 胆敢辱骂颜姑娘，肖紫衿的舌头还留着干嘛！ 四顾门里背着他勾勾搭搭，出了事还反咬他一口。 真当他李相夷是死的吗？ 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李相夷看到乔婉娩就脑袋疼，条件反射地厌恶。 人心易变，果真不假。 李莲花捏紧手中的茶杯，平复略显急促的呼吸。 肖紫衿还是死的太轻松了。 他也觉得某人的嘴不够毒，下手不够黑，却也能理解，当着心上人的面，总会下意识避免露出不好的一面。 四顾门骂骂咧咧。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肖紫衿，什么玩意儿啊，明明他才是那个野男人。” “其实最该骂的是乔婉娩，肖紫衿只是她手里的一把刀，她才是持刀人。” “在理，其实肖紫衿说的都是乔婉娩心里最想说的话，现在也是，她默默站在背后，挨骂挨打的都是肖紫衿，最后她再冠冕堂皇地轻松揭过。” “门主就该一掌拍死他，不会说话以后就别说话了。” 弹幕骂骂咧咧。 「不是，李门主说得还不够直白嘛，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他们不是人，哪里听得懂人话？」 「我呸！肖紫衿才是那个没名没分的野男人，还好意思攀扯颜姑娘。」 +「李神医骂的好！他们肯定早就勾搭上了，这样的人就该人人唾弃，最好找根绳子赶紧吊死吧，一了百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姑娘，乔婉娩满脑子都是李门主不爱我了，坏事你全干了，到头来还想清清白白，做梦呢？」 「乔婉娩和肖紫衿也真是天作之合，一个虚伪，一个无耻，我直接吐了。」 距离乔家、肖家相近的百姓，见有身着劲装的江湖人在他们门前泼粪水，也暗戳戳地上前泼两下，潲水、粪水啊，啥都有。 大家都泼，我不泼，不合群吧。 百姓越泼越开心，一传十十传百，更有甚者，坐在墙头往院子里泼，吓得肖乔两家躲在房间不敢出门。 丫鬟仆从遭受无妄之灾，受不了了，打砸哄抢，抢了卖身契，全逃跑了。 肖乔两家名声本就一般，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亘古不变。 【乔婉娩脸上的幽怨闪过，忍着羞愤去扶地上的肖紫衿：“紫衿，你怎么样？” 肖紫衿根本动不了，张嘴就是一口鲜血。 凭什么？！ 正瞧着好戏的颜青离反应慢了半拍：“他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李莲花笑意温柔：“他不敢了。” 颜青离吸起肖紫衿的破军，剑至眼前，脏得不想碰，一个弹指，破军四分五裂，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笑眯眯道：“你骂我一句，我断你一剑，很公平哦。” 江湖上最羞辱的人的方式便是毁了对方的佩剑，因为—— 剑断人亡。】 李莲花看着颜青离迷迷糊糊的样子，神情顿时软了下来。 真可爱。 他骂的没错，某人真是废物，还得颜姑娘自己动手报仇。 找伴侣不就是相互撑腰的吗？ 他撑的腰在哪儿了？ 天幕花：我那一掌喂了狗了？ 李莲花：只要颜姑娘动手，就是李莲花做的不行。 李相夷与有荣焉，甩了甩马尾，浑身上下写满了骄傲。 任何犯了错的人是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但都得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负责任，无一例外，或早或晚。 颜姑娘，真厉害！ 睚眦必报，跟他一样。 嘿嘿～ 颜姑娘和李相夷果然是天底下最相配的伴侣。 第123章 天幕观影503 四顾门一片喝彩！ “颜姑娘，干的漂亮！” “就应该这样，肖紫衿那武功，有剑没剑也没区别。” “乔婉娩是真会审时度势啊，门主这边毫无希望，就开始攥紧肖紫衿了。” “肖紫衿也不看看，他全身上下哪有一点能跟门主比的，我至今想不明白，门主珠玉在前，乔婉娩到底看上肖紫衿什么？” “说句难听的，一枝红杏出墙来，耐不住寂寞，屎吃起来都是香的。” 弹幕： +「哈哈哈，颜姑娘有点呆啊，看李神医的戏看入迷了。」 「这剑断的，真解气啊，肖紫衿这种人留在江湖上也是个祸害，谁知道会不会背地里记恨别人。」 「肖紫衿小肚鸡肠，乔婉娩沽名钓誉，只能说她们完全配不上李门主的好。」 「说到底，肖紫衿这样大部分原因还是乔婉娩左右摇摆，既抛不掉李门主的名声，又舍不下肖紫衿的陪伴。我觉得乔婉娩哪怕得到再多，都不甘心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 「所以说啊，知足常乐。」 李莲花轻抿一口茶水，他不贪心。 想拥有的仅仅是一个颜姑娘而已。 届时，他也能知足常乐。 而不是坐在这儿喝着酸溜溜的茶水，难以下咽。 【乔婉娩一惊，略带谴责地盯着颜青离，她怎能轻易断人佩剑，纵然紫衿说的话有错，道个歉就是，何必这般羞辱人。 她大义凛然道：“紫衿纵然有错，但姑娘此举未免……” 李莲花冷声打断：“乔姑娘，慎言。” “肖大侠口无遮拦，别说断他一把剑，哪怕是杀了他，也容不得旁人置喙。” “倘若今日受辱的是乔姑娘，乔姑娘又是否能坦然地说一句谅解？若是不能，那就劳烦乔姑娘少说些废话。” “乔姑娘既然同肖大侠情深意笃，方才又亲口承认是肖大侠有错，肖大侠这会儿无法开口道歉，想来乔姑娘是想代他赔礼道歉？” “既如此，请吧！” 对上李莲花冷冰冰的视线，乔婉娩如鲠在喉，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莲花吐出一句句刺耳的话语，竟是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四周百姓的话语止不住地往她脑海里钻，乔婉娩骤然失了浑身气力，她的眼泪此时博不来同情，只会平白惹人生厌。 她没有，她，她只是…… 颜青离偷偷摸摸给肖紫衿下毒，李莲花心下了然，嘴角扬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抱歉，李先生，是我们唐突了。”半晌后，乔婉娩努力扯出一个僵硬得体的笑容，随即转头看向颜青离，声音细若蚊蝇，“我代紫衿向姑娘道歉，还请姑娘谅解。” 相夷对他们没了感情，自是不会再对他们心软了。 “乔姑娘说话还真是温柔似水，得亏我耳朵好，差点没听清。”颜青离睨她一眼，似笑非笑，“不过还请乔姑娘以后牵…照看好肖大侠，说不准下次断的就不是剑喽。” 李莲花轻轻嗤笑了声，掸了掸衣袖，陪着颜青离和两小只回家。 乔婉娩只觉得她的脸面被狠狠踩在地上，紧抿着唇，周遭不停的耻笑声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四顾门和弹幕都是骂骂咧咧，翻来覆去的骂，恨不得把所有的恶毒之语尽数吐露，实在是乔婉娩和肖紫衿太过恶心人。 「乔婉娩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总之，在她的世界里，她就是对的，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搞了半天，她故意用眼泪博同情，也知道李门主心软，所以肆意践踏别人的真心，我还是低估了乔婉娩的卑劣。」 「道歉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呸！」 李莲花眉头一皱，还是骂的太轻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有些人真是上赶着没事找事！！ 说实在的，李莲花真想自己钻进天幕里把人抽一顿，心里止不住地烦躁。 不止李莲花这样想，李相夷也是。 好好的夜间同游，加深感情的机会莫名被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还几次三番寻衅滋事，真是不知死活。 他以前真的是对他们太好了，才致使他们得寸进尺。 其实，李莲花骂他的这点没错，他自视甚高，目中无尘。 他不会变，也自认为所有人都不会变，不愿意去怀疑身边人。 究其根源是他看不透人心，一旦信任，便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从来不曾去深思人心易变的道理。 李相夷不时陷入沉思。 他是需要有所改变。 哪怕多年相处的师兄弟都会变，焉知他人不会？ 适当保留一分真心总归是没错的。 天幕还在继续，颜青离和李莲花往家回，颜青离话里话外挤兑李莲花。 【颜青离幽幽开口：“我突然发现跟李门主出门总有看不完的好戏和见不完的旧人。” 李莲花：！！！ 李莲花连连保证：“没了，没了，真的没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阿离逛街的好兴致。” 他脑子里迅速搜寻着李相夷还有没有干过其他的蠢事，他得提前把事情全都扼杀在摇篮之内。 两人又聊起给肖紫衿下毒一事，颜青离得知李莲花夜夜苦心修炼。 李莲花垂眸轻声道：“我要是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颜青离笑道：“努力修炼，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说不定那时的你还会觉得活着真无趣呢。” 李莲花目光灼灼：“不会。” “嗯？”颜青离似是被他的眼神烫到，慌乱躲开。 李莲花一脸真挚：“活着很好，不会无趣。” 颜青离胡乱点头：“那你就努力修炼，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世界玩儿。” 李莲花眸光微颤：“好，一言为定？” 颜青离嘴硬道：“哼，看你表现吧。”】 李莲花李相夷脑海中默契地想到：地道！ 这个前科真的比其他的前科更为严重！ 其他可以称作是年少轻狂，但这个是真真切切地待乔婉娩的一片真心。 李莲花倒还好，那个世界他未必会回去，不过临离开归离开，他还是要回去一趟，取些东西，顺便把百川院给砸了。 晦气！ 李相夷又心虚又心存侥幸，地道他已经埋了。 应该没没没事了吧？？？ 第124章 天幕观影504 李相夷颤抖着端起茶杯喝水压惊，神情懊恼，真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是江湖事情不够多？ 还是他有力没处使？ 仅仅一夜他怎么就能挖出来那么那么长的地道呢？！ 李相夷刚想扭头探探某花的口风，哪怕他不是很想承认，却也不得不认同李莲花的手段比他高明一点点。 就见李莲花眉头一皱，食指抵着鼻子默默离他远了一点。 李相夷瞬间黑脸：“你什么意思？！” 他身上味道有那么重吗？ 李莲花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皱了皱鼻子，眼神满是无辜：“什么什么意思？” 这臭小子到底在洗澡水里都加了些什么玩意儿。 真是香得熏眼睛。 头疼。 李相夷倒打一耙：“你嫌弃我。” 他想不通。 那倒在水里毫无味道的精油怎么隔了一晚上能这么……熏人。 偏偏他自己还闻不到。 李莲花微微一笑，作势看了眼天空，幽幽叹了口气：“李门主，我觉得蜜蜂和蝴蝶可能会更喜欢你。” 只可惜，眼下是寒冬腊月。 蜜蜂、蝴蝶出没的少。 真遗憾，无法看到李相夷和蝴蝶翩翩起舞的模样，亦或者是被蜜蜂叮得满头包的模样。 要不他去抓几只去？ 李莲花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李相夷怒气蹭蹭往上涨。 然后—— “我帮你。” 此话一出口，李相夷滔天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眼睛一亮。 这老狐狸竟然愿意帮他？ 这种精油的香味，确实没李莲花身上的味道好闻。 不对，难不成拿他当逗乐子？ 李相夷打量的眼神徘徊在信与不信之间。 李莲花头疼地揉捏着眉心，又认命地往边上挪了点。 这香味儿冲的，天幕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说实在的，他是懒得帮李相夷，看笑话还来不及呢。 可，殃及池鱼啊。 他也经不住李相夷几次三番的折腾。 依他对李相夷的了解，香味这事儿这人能执拗到想出法子为止，定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照这么胡闹下去，李相夷香不香不知道，他定会先被熏死。 李莲花真心实意道：“骗你是小狗。” 李相夷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恶劣的朝他甩了甩胳膊：“那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一次吧，要是敢撒谎，打断你狗腿！” 嘿嘿～ 因祸得福。 就知道李莲花藏私。 “滚！”李莲花被香气熏得一张脸皱巴巴地，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得把你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扔了！！” 其实也不难。 也就是用药材调配些熏香，用来熏衣服。 再有就是佩戴香包。 久而久之，也就染上了药香。 四顾门等人也被呛得直揉鼻子，隔一会儿就有几个人打喷嚏，到现在还没适应过来。 “门主，阿阿阿嚏～改名香妃算了。” “阿嚏～那也是颜姑娘独一无二的香妃门主。” “哈哈哈哈哈，门主凭一己之力香晕四顾门。” 李相夷听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有那么香吗？ 算了算了，反正他闻不到。 折磨的又不是他自己。 “哈哈哈，看门主心虚的表情，他是不是还有前科是我们不知道的？” “估计是，不过不用急，天幕肯定会告诉我们的！！” “哈哈哈，门主这么努力修炼都是为了颜姑娘，可真是拼了老命了。” 其中一个四顾门姑娘皱眉，纠正道：“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就算没有颜姑娘，门主难道不需要习武练剑吗？” 另一个姑娘附和道：“就是啊，只能说有了颜姑娘，门主努力的动力就更大。” 四顾门等人沉默了一瞬，笑着改口，姑娘们也就继续安安静静看天幕，他们是没有恶意，但说出口的话却莫名令人有些不快。 顿时有人笑着打圆场：“哈哈哈，怎么可能无趣呢，有颜姑娘在，门主估计都想不老不死了。” 这正是李莲花李相夷心中的想法，他们晚上也有在按法诀修炼，眼下时机不合适，待到天幕结束后再寻个地方服下洗髓丹。 就看他们能不能筑基了。 弹幕： 「颜姑娘干得漂亮，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就该给姓肖的尝尝，甚至给乔婉娩也下点毒。」 「就乔婉娩那一步三喘的身体，估计一下都死了，还是别脏了颜姑娘的手，反正名声都臭了。」 「我打赌，李门主肯定还有前科，他心虚！！！」 「李门主啊李门主，你可曾后悔过当初的年少轻狂呢？」 「我也想修炼，我也想长命百岁，又是羡慕李门主的一天啊！！」 天幕画面转到百川院，大夫把脉后说他无事，肖紫衿却咬死是李相夷给他下的毒，大夫直接撂挑子走人，让他们另请高明。 【乔婉娩怀疑道：“紫衿，相夷真的对你下毒了吗？” 肖紫衿瞪大双眼：“娩娩，你不信我？” 乔婉娩沉默以对，她了解相夷，相夷不屑使这些下作手段。 可是，紫衿他—— 肖紫衿气急攻心，直接昏死过去。 乔婉娩如实将事情经过告知佛白石三人。 石水抢先开口：“门主他……” 乔婉娩神情哀伤：“相…李先生应该不愿再见我们。” 纪汉佛、白江鹑顿时明白，这一次李相夷真的不会再对他们心软了。 沉默良久，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出一个念头：李相夷为什么还活着？ 几人一合计，待李相夷上门，就将财产如数归还。】 李相夷这下也保持不了什么君子风度，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原来乔婉娩知道肖紫衿是什么样的人。 也是，他们俩的关系可比和他的关系亲近太多了！ 真是蛇鼠一窝。 可别再说了解他了，他一点儿也不想被她了解，真是令人作呕！ 目睹几人的谈话全过程，李相夷反倒是感慨万千。 不怪他玩不过这群人，私底下各怀鬼胎，怨念滋生，然后当着他的面演技一个比一个好。 十五岁下山遇到他们，到二十岁坠落东海，整整五年，他们都日复一日地扮演着好伙伴，好恋人。 足足演了五年。 他都不曾发觉异常。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还真是令人钦佩呐！ 第125章 天幕观影505 李莲花神情淡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何须为些不相干的人浪费心思。 他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一再纵容宽宥那些旧人，真该一剑杀个干净。 到头来留下的尽是隐患。 李莲花头疼，他究竟该如何填满这些坑呢？ 四顾门等人怒骂。 “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什么叫门主为什么还活着！！” “哪怕到了现在他们还想门主会心软，就因为门主重情重义，就能任他们肆意利用？” “不是，多大的脸，还等着门主上门！” “他们主动请罪不就坐实他们的卑鄙，万一门主不会上门呢？还是心存侥幸。” 弹幕上的话语带着溢出屏幕的怒气。 「可～是～紫～衿～，我真的有点同情肖紫衿了，不管他人品如何，待乔婉娩的一片真心无可挑剔，结果乔婉娩压根看不起他这个人。」 「你换个思路想一想，乔婉娩明明知道肖紫衿是什么样的人，还不离不弃，难道不算是真爱吗？」 「前面那个说的不对，乔婉娩明显是骑驴找马，除非出现下一个比肖紫衿厉害、贴心的赵紫衿、钱紫衿，不然她都不可能轻易抛弃肖紫衿。」 「对，我敢肯定，要是出现一个武功高强还能甜言蜜语哄着她的男人，她扭头就能踹掉肖紫衿。」 +「百川院还真是藏污纳垢，他们利用李门主的赤诚，蹬鼻子上脸。」 +「我记得这个时候百川院的地契在天机山庄手里吧，还是封磬花钱买回去的，他们就打算还个空壳子给李门主，这叫如数奉还？这明明是把烂摊子丢出去吧！！！」 「但凡是真心悔改，立马绑了云彼丘现在就去请罪，该清的账清干净，不是坐在那儿端什么院主的架子。」 「他们有心吗？要是真心悔过何必等到现在，如今不过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之，更准确来说，他们在赌李门主的最后一丝心软，博一线生机。」 天幕下地牢中的肖紫衿目眦欲裂，看管地牢的门人们接连踹了他好几下，笑得嘲讽。 “啧啧啧，肖紫衿，好好看看，你真以为你配跟门主比呢？真以为别人喊你一声门主就真是门主了。” “我猜，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得意乔婉娩选的是你，而不是门主。可你看看，她的心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的心上人瞧不起你～～” “哈哈哈哈哈！” 弹幕的讥讽、门人的锥心之言，都赤裸裸地揭开他不敢面对的真相，肖紫衿恨意翻涌，甚至恨上了让他沦为笑柄的乔婉娩。 乔婉娩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他为她抛下面子、抛下一切，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陪她找了一年又一年的李相夷，哄着她，捧着她，甚至让肖家帮扶她的家族，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原来，她打心底就嫌弃他卑劣。 他卑鄙，她又能好到哪儿去？！ 当初要不是她纵容他的接近，他笃定不会被门主知道，不然他哪来的胆子去勾搭她。 是她毁了他的一辈子，凭什么她还能当做一切没发生过，而他被困在地牢里日日遭受鞭打。 越想，恨意越深。 他不好过，乔婉娩也别想好过，都是地上的烂泥，谁又能比谁好到哪儿去。 肖紫衿声嘶力竭，发了条弹幕。 「肖紫衿：是乔婉娩找我诉苦，说李相夷总是忽视她，四顾门那么多姑娘，她为什么偏偏只找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想想都知道能做些什么，究竟是谁在勾引谁？！」 李莲花、李相夷属实没料到肖紫衿的突然发声，李莲花端的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李相夷整个脸都黑了，死死握着少师剑。 所以—— 他头上真的有顶绿帽子！ 想杀人，不开玩笑。 这种事，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是谁都无法轻易释怀，一时之间，在场人不由得放缓了呼吸，生怕说错话。 就连笛飞声都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乖乖闭紧嘴巴。 肖紫衿的弹幕一出，天幕下的百姓们纷纷倒吸一口气，哪怕这些事早有预料，但都不如当事人亲口证实来的刺激。 万万没想到，肖紫衿会亲自出面，不是替乔婉娩辩解，反倒是证明她的卑劣。 有道是，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乔婉娩哭得泪都干了，一味否认：“我没有，不是我。” 他们什么都没做，是肖紫衿污蔑她！！ 明明是肖紫衿说，有些伤心事，可以跟他讲讲，她才说的！ 她是无辜的，他在撒谎。 乔婉娩想解释，却无法为自己辩解。 肖紫衿确实夸大其词，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牵手拥抱，但那又怎么样？ 这些难道不算是背叛吗？ -*- 四顾门。 李相夷窝了一肚子气，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被绿了。 饶是其他人想安慰两句，也寻不着合适的措辞。 好在，天幕上百川院的画面渐渐消失，出现了颜青离的脸，瞬间占据整个天幕，美的人心口一颤。 李相夷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重重揪了一下，一种怪异的委屈感充斥满全身，只觉得酸楚又难过。 他都这么惨了…… 天幕能不能让他早点遇见颜姑娘？ 他也想有人安慰！！！ 【清晨，颜青离走到李莲花面前，睡眼惺忪：“花花，我好困啊。” 李莲花心口一软，抬手把她鬓边凌乱的头丝别到耳后，柔声道：“要不再去睡会？” 颜青离拒绝，问他早饭做了什么，得知李莲花做的是酒酿圆子，随即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他。 李莲花语气可怜兮兮：“他们不好看，我好看，阿离多看看我～” 颜青离仔细端详，皱眉道：“嗯，好看没看出来，倒看出个没皮没脸的。” 她就是气不顺故意找茬，扬州城地邪，她再也不要来玩儿了。 李莲花一噎。 扬州城定是跟他相克，解决完百川院他就抓紧时间离开，再也不来了。 他晃着颜青离的衣袖：“阿离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颜青离如实道：“等我再骂你几日，说不定就气消了。” 李莲花抿着唇，装可怜：“阿离，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挨骂一连好几日，挨打就一顿。 挨骂和挨打，他选挨打。 颜青离无情拒绝，李莲花果断闭嘴。】 李相夷这会儿竟是比李莲花还酸，对着天幕上的人指指点点。 打！ 往死里打！ 让他当年爱招摇！ 正好连打带骂，绝不能轻易饶了他。 第126章 天幕观影506 李相夷口中直泛酸，苦了吧唧的。 他也想要甜甜的爱情。 李莲花难得良心发现，犹犹豫豫地摸出一颗糖丢给李相夷，到底年纪小，不经事儿。 李相夷条件反射地接住，以为李莲花又要找事儿，摊开掌心一开，是颗糖。 李莲花又摸出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先苦后甜。” 不止说李相夷，也在说他自己。 李相夷剥开糖纸，甜腻腻的糖豆入口，甜意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唇角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 没错，先苦后甜。 为那些旧事浪费心神，何必呢？ 李相夷要用最好的样子去遇见颜姑娘。 四顾门等人见门主情绪缓和，才敢试探性地开口，顺便不经意地夸夸门主。 他是最好的，是乔婉娩不配。 “哈哈哈，门主和颜姑娘看着就是老夫老妻的模样。” “郎才女貌，最是般配。” “那是，门主这样的男子世间罕见，才能与颜姑娘并肩同行。” “一翻旧账，门主又开始勾勾搭搭了，可惜，这次颜姑娘上套。” “不愧是两口子，对扬州城的想法都一模一样，难不成扬州城真的克门主？” “哈哈哈，门主怎么还上赶着找打啊？” “笑死我了，门主的想法好奇特啊，可惜颜姑娘不上钩。” 李莲花&李相夷：…… 哪儿奇特了？！ 多正常啊。 挨骂多难受啊，尤其是回回被颜姑娘戳心窝子，挨打那对他来说不就是家常便饭吗？ 选哪个，他又不傻。 总算是见不到那几个膈应人的，百姓们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我每次看到颜姑娘的美貌，心都跳个不停，李门主命真好。」 「啊啊啊，老夫老妻诶，成亲！成亲！」 「李门主届时举办喜宴，能不能大办特办啊，流水席摆上三天三夜，我连新婚贺礼都想好送什么了！」 李相夷羞涩地弯了弯唇，轻咳两声，还早着呢！ 颜姑娘还没来呢。 急什么？ 他都还不急呢。 小天道：…最急的好像就是你。 「哈哈，李门主真的越来越…娇气了，果真是话本里常说的，爱人如养花，颜姑娘养的就是李门主这朵莲花。」 「笑不行了，颜姑娘两口子的想法真是一模一样，说真的，扬州城可能真跟李门主命里犯冲，不如李门主挪到徐州来，我们给你建座更大的四顾门。」 +「好好好，李门主惧内，估计李门主以后挨打不会少。」 「这个我投李门主一票，我媳妇儿怎么打我都不还手，但是别骂我，骂的人脑瓜子疼，贼难受。」 「哎哎哎，干什么呢？一肚子坏水，扬州城才是李门主的老巢，哪个城池里没几颗臭老鼠屎，赶出去就是了。」 李相夷实在是无力吐槽。 什么老巢啊？ 能不能换个好听的说法？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盘踞一方的山大王呢？ 那颜姑娘是他的压寨夫人？ 不妥不妥，还是他来当颜姑娘的压寨夫君最好。 他是被抢的那个。 嘿嘿～ 【饭后，封磬早就准备妥当，一群人朝着百川院去，不少江湖人见状，自发跟着队伍后面。】 四顾门等人兴奋不已，恨不得亲自上去干一架，没错，就应该这样，砸了百川院！！！ 百姓们也是，搓搓手，嗑瓜子都更起劲儿了，报仇就得亲自动手才解气，终于等到李门主去解决那些畜牲了。 李莲花半捂了捂眼，轻笑了一声，莫名感觉有点丢人呢？ 这哗啦啦一堆人砸场子的画面，还真是让人不太适应啊。 反观李相夷，还引以为傲，他的号召力无人能及。 天下第一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哪怕他消失几年，江湖上照样处处是他的丰功伟绩，还是太优秀了。 【一群人来到百川院，佛白石三人早已候着，云彼丘被捆着扔在一边。 佛白石三人上前跪拜李莲花：“属下拜见门主。” 云彼丘拼命挣扎着抬起头，朝来人的方向看去。 他喃喃道：“门主…” 李相夷真的没死，他回来了，回来找他报仇了。 是啊，李相夷终究是李相夷，就连碧茶之毒都奈何不了他。 李莲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几人上演一出别样的好戏，并未开口。 纪汉佛说得冠冕堂皇，话里话外是他们替李相夷保住了百川院，却被身后的江湖人直接拆穿。 “说什么如数奉还，不过是心虚，怕李门主不会原谅你们。” 石水一咬牙自废武功：“三年前，属下冷眼旁观四顾门解散，是为不忠，漠视云彼丘毒害门主之事，是为不义。如今自废武功，不敢奢求门主宽恕，只为弥补当年之过。” 纪汉佛、白江鹑见大势已去，学着石水自废武功，却留有余地，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李莲花接过那些地契、账本，随手递给封磬：“我可不是你们的门主，东西既已归还，还请诸位早日离开，云彼丘留下。” 三人松了口气，至少命还在。 李莲花抽出少师剑，抬手一剑劈了百川院的牌匾，继而收剑回鞘，“砰—”一声，沉声响起，溅起尘土。 少顷，眼神示意颜青离，她不是想拆百川院盖猪圈吗？ 颜青离秒懂：“封磬，这些混蛋玩意儿住过的地方脏死了，给我砸！砸个干净！” 李莲花趁机内力传音给封磬，咳，百川院在…有条地道，待会进去后派人给他堵得严严实实。 封磬：？？地道？ “是！” 封磬带着人开砸，身后的江湖人也爱凑热闹，不消片刻，百川院轰然倒塌。 一切烟消云散。】 李相夷见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睛，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该死的天幕，正经事儿不干，放这些干什么？！ 怎么跟李莲花一样蔫儿坏。 真讨厌！ 他都说了无数次，别放出来！！ 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到底为什么要放出来？！ 他的脸面，他的形象？！ 他要跟天幕不死不休。 小天道被骂的狗血淋头，幽幽开口：“儿啊，你还想不想要媳妇儿了？” 李相夷：？？？ 第127章 天幕观影507 李相夷懵了，什么玩意儿？ 儿…啊？！ 占他便宜也就罢了。 还敢不让颜姑娘见他，可恶。 至于天幕说的话，他有非常强烈的直觉，天幕没那个胆子。 小天道：…… 李相夷愣是半点委屈都不受，在心里开始咒骂天幕，嘚啵嘚个不停。 小天道可谓是自取其辱，硬生生挨了一顿臭骂，偏偏还不知道怎么还嘴，气得就连天幕上的画面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所有人惊呼一声，天幕这是怎么了？ 李相夷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口气。 爽！ 颜姑娘姗姗来迟的账还没算呢，还上赶着找骂，活该。 四顾门等人按耐不住好奇心，搓搓手凑上前，也不嫌李相夷香气飘飘了。 “门主啊，地道的故事是什么呢？” “门主啊，要不我们帮你去埋了吧，人多力量大。” “门主啊，这地道真是你一个挖的？！” “……” 李相夷不想说话，也打定主意不说话，一味在心里指指点点没眼力劲儿的天幕。 小天道忍无可忍：“你再骂我，我把你挖地道的画面从头到尾放出来。” 李相夷顿时像是被扼制脖颈的鸭子，瞬间噤声。 很好，拿捏到他的把柄了。 等颜姑娘来了，他要告状。 有人欺负他！ 小天道：？？到底谁欺负谁？ 四顾门等人问不出来，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李莲花，嘿嘿一笑：“大门主啊～” 李莲花敷衍一笑：“忘了。” 这事儿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还要闹得人尽皆知。 两位门主这次嘴咬得比蚌壳还紧，四顾门等人问不出来，抓心挠肝，却也无可奈何。 漆木山其实也想问，好奇呀，但到底顾忌徒弟的脸面，打算晚上再问。 不满足他的好奇心，就不给聘礼。 天幕下所有百姓也是一头雾水。 地道？！ 这条地道为什么会是李门主的前科？！ 他挖的？ 不过，挖地道这么大的工程为什么会没人知道？ 「他们根本不是认错，是形势所迫。」 「唉，李门主到底还是心软了。」 「我也想问，到底江湖上谁在传李门主冷酷无情，明明是一片赤子之心！！！」 「啊啊啊，冷脸的李门主真帅啊，我觉得是十七岁的李门主肉嘟嘟的脸，笑起来太可爱了，不方便震慑恶人，所以一直冷着脸，然后传着传着就是冷酷无情。」 李相夷无语。 净胡扯，这种理由都编的出来。 他本来就很凶，很凶。 睚眦必报，好不好？ “肉嘟嘟的李门主。”漆木山眼疾手快转过李相夷的脸，两只手扯了扯，还真是肉嘟嘟的。 “师父！”李相夷猛地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捂着脸。 漆木山白了他一眼：“真小气，徒媳妇儿想捏，给不给捏？” “反正不给你捏。”李相夷双手揉揉脸，抿了抿唇。 「我听到了什么，地道？！！」 「啊啊啊啊，李门主害怕成这样，有没有知道为什么？！」 +「我只听说是李门主挖的，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哈哈哈，李门主好好的，挖条地道做什么，还偷偷摸摸的？！」 「我猜，李门主既然不敢让颜姑娘知道，多半跟乔婉娩有关。」 「有没有好心人解答一下？！」 无人应答。 地道的秘密，成了百姓们心中没有答案的问题。 李相夷心惊胆战，见天幕画面跳转，才暗暗松了口气。 呼～ 脸面暂时保住了。 就连李莲花都不免心提起一半，这下算是落了地。 这种东西能不放还是不放的好。 【李莲花和颜姑娘下山，一路来到金鸳盟旧址。 “兄弟们，我把害你们的人带来了。” 李莲花取出早先准备好的纸钱、美酒和供品摆好，撩开衣摆单膝跪了下去，燃香祭奠。 随即毫不犹豫地解决了云彼丘。 李莲花闭上眼，兄弟们，我终于替你们报仇了。 颜青离上前牵着他的手，柔声道：“我可以带你见他们一面。” 李莲花错愕地转过头，似是不可置信。 颜青离说可以让他们见一面，而后施法，风卷狂沙，天地无界。 风沙逐渐褪去，显露出四顾门五十八位兄弟的身影，颜青离收回手，朝李莲花道：“去吧。” 李莲花走上前，颜青离退后，站在云彼丘身侧，虚空一揪，将他的魂魄生生扯了出来禁锢在侧。 魂魄云彼丘目睹地上尸首分离的自己，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 他的尸身拼凑起来，化作一尊石像，面朝五十八兄弟的方向跪拜，面前竖着一座石碑，上面写着： 罪人云彼丘，毒害门主，残害兄弟，不忠不义，死不足惜，长跪于此，永世请罪。 魂魄云彼丘目呲欲裂，魂魄都颤了颤，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不想遗臭万年，遭世人唾骂。 颜青离给他种下碧茶之毒，如虫蚀骨，魂魄囚于石像永世不灭，她饶有兴趣地向云彼丘介绍，说出口的话却令人头皮发麻。 “…长生不老，多么诱人的事情啊。” “哦，对了，你爱慕角丽谯，我会把她带来同你做伴的，怎么样，开心吗？” 颜青离勾唇一笑：“不谢哦。” 云彼丘惊恐道：“疯子！妖怪，你就是个妖怪。” “我讨厌说我坏话的人。”颜青离皱眉，食指向下一点。 她是神，只要她想，她能听见任何人的心声，她只是平素懒得去偷听别人的心声。 云彼丘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魂魄聚了又撒，他痛苦呻吟：“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你当初可没放过我家相夷呢，他整整被碧茶之毒折磨了三年。”颜青离冷脸轻嗤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边说着，指尖重重向下压去，云彼丘哀嚎不断，颜青离视线回到前方的李莲花身上，神情温柔了不少。】 天幕下角丽谯脸色扭曲，眼神甚至隐隐有些恐惧和癫狂。 她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落得跟云彼丘一样的下场！ 角丽谯吩咐道：“安排人，多准备些雷火弹和毒药。” 毒药涂满全身，雷火弹防身。 哪怕她的死亡是注定的，她也要拼死拉着别人给她垫背！ 大不了所有人一起死！ 第128章 天幕观影508 李相夷见状轻咳了声，唇畔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 嗯，颜姑娘家的。 咳咳，颜姑娘家的～ 他其实有担心过，颜姑娘更偏爱的是李莲花，人总是下意识偏向弱者，所以他总不由自主地想着去模仿李莲花。 但现在好像不用了。 颜姑娘对他的一片真心，太明显了。 他就说嘛，他全身上下都是优点，颜姑娘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小天道：呸！自恋鬼。 李相夷：滚蛋，少管。 相较于李相夷的喜形于色，李莲花的情绪波动不大，更准确来说，万般情绪尽数藏在心中。 他的心中波涛汹涌，醋浪翻滚。 哪怕心动不自知，也在一点点弥补他的遗憾，他不在意的事情，有人替他在意。 难怪某人受不了一丁点儿委屈，就扭头哭唧唧去告状，颜姑娘还真是，把他惯的无法无天。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喝着杯中的苦茶。 看着天幕上的自己，四顾门等人情绪稍显沉闷，他们的死并不是门主的过错，却困了门主多年。 几人先后出声试图缓解气氛。 “说实话，看着鬼魂的自己，我也有点害怕，后背发凉。” “我也是，感觉好丑。” “…有没有可能是，你本来就丑。” “哈哈哈，太好了，颜姑娘真厉害，就得这么干！” “干得好，回头我们也学颜姑娘，给云彼丘弄成石像跪在清源山下赎罪。” “大快人心啊，云彼丘就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哈哈哈，我家相夷，其实颜姑娘潜意识里已经把门主当成一家人了，只是还没意识到。” “可惜门主没听见，不然心里爽死了，是不是啊，门主。” 四顾门精英们看着李相夷的嘴角扬起又落下，反反复复，噗嗤笑了出来。 “门主，想笑就笑，别压抑自己。” “就是啊，多值得开心的事，追妻之路大跨步啊，学学我，大笑两声，哈哈哈！” 李相夷原本想敷衍地哈哈两声，结果笑声到了嘴边，便再也克制不住，笑了起来。 随即抬手捂着嘴，略有点不好意思，但张扬的笑意还是争相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四顾门等人再也忍不住，齐声笑了出来。 李莲花面无表情，真吵。 「哇哇哇哇，这场面，神仙施法都是这样的吗！好帅！」 「我的天，到底有什么是颜姑娘不会的，死去多年的人还能有机会说说话，真好啊。」 「哈哈哈哈，遗臭万年，太好了，云彼丘就该是这样，长生不老，他也是享受到了别人没有的待遇。」 +「对，角丽谯也跪在这儿，云彼丘不是爱角丽谯爱得无法自拔吗，两人也算是永远不分开了，颜姑娘真善良，还让他俩团聚。」 「我的天，颜姑娘整日跟门主笑嘻嘻的，不显山不露水，原来也是个狠角色，啊啊，更心动了，怎么办？」 +「说实话，要不是提前知道颜姑娘的身份，就她和李神医走在路上，倒像是两个病秧子相依为命，人畜无害的。」 「哈哈哈，谁能想到，两人其实是两个人形大杀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个比一个凶残。」 「啊啊，颜姑娘对李门主真的很好，羡慕了，难怪李门主越来越有活人气儿了。」 「我～家～相～夷～，哎呦，颜姑娘的心思悄悄浮出水面了呦，李门主没听见，是真可惜。」 「颜姑娘能听到心声！！！」 李莲花&李相夷：…颜姑娘其实可以偷听一下，咳，他的爱慕之心。 「此时此刻，我承认，我想跟李门主抢颜姑娘的欲望攀上了高峰。」 李莲花眉头一挑，大白日的，没睡醒？ 李相夷冷哼一声，问过他的少师了吗？ 他抬手敲了敲少师剑，小声嘀咕：“少师啊少师，回头我们就去把想抢你女主人的人全都揍一遍。” 看谁还敢跟他抢颜姑娘。 意中人太优秀了，怎么办？ 有点苦恼，要应付一大群狂蜂浪蝶。 不过，没关系，他就爱斩桃花，咔咔往死里砍。 颜姑娘有他一枝桃花就够了！ 少师：…… 天幕还在继续，李莲花快步走向四顾门精英们，四顾门精英们还在迷迷糊糊。 【四顾门人叽叽喳喳。 “我们又死了？” “不太可能吧，就这么巧，我们又死一块了？” “……” “那是不是门主？他好像能看见我们？” “你敢咒门主早死，别以为是魂魄，我就揍不了你，别逼我扇你啊。” 四顾门人见李莲花能看到他们，以为他也死了，魂魄们仰天长啸，纷纷扬言他们不投胎了，等着弄死云彼丘。 张维难以置信：“门主，门主，你怎么能死了呢？” 李莲花嘴角狠狠抽了下，刚酝酿起来的情绪半点不剩，他看起来很像是个死人吗？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我没死！” 四顾门人和李莲花聊完好一会儿，李莲花心中有愧，当年的事也有他失察之责，四顾门人劝解，让他别责怪自己。 话题聊着聊着不知为何跑偏了，李莲花静静听着轻声笑了出来，眼眶含泪。 “门主，我的私房钱藏在——，麻烦门主回头帮我找出来交我媳妇儿啊，她…她要是能遇见个喜欢的，就早日嫁了吧。” “还有我的，在…” “不是，你们怎么都有私房钱？” “……” 李莲花认真承诺，说：“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你们放心。” 时辰已至，李莲花和四顾门等人告别。 “门主，保重。” “兄弟们，保重。”】 李相夷静静听着四顾门等人的话语，心口泛起一阵暖意。 他的身边也是有真心相待的兄弟。 嗯，就是蠢了点。 有点欠揍。 听到后面，李相夷嘴角的笑意越扬越大，忍不住戳他们心窝子：“哈哈哈哈，你们的私房钱被发现了，回家要跪搓衣板了。” 终于轮到他嘲讽这群人了。 四顾门：…… 哀莫大于心死。 完蛋了。 远在家中的四顾门家眷们，麻溜去收缴他们的私房钱，捏着银子咬牙切齿。 敢藏私房钱，活腻歪了。 第129章 天幕观影509 莲花楼世界的家眷们心思各异，有些早早改嫁，有些孤身养育一家老小，骤然再见到亡夫，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 投胎转世就好。 下辈子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人。 -*- 四顾门。 风水轮流转。 听着李相夷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四顾门中大部分人生无可恋，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全因他们回家是真的要跪搓衣板！！ 四顾门小部分人更是直直捅人心窝子。 “哈哈哈哈，还好我不藏私房钱。” “啧啧啧，一大群即将回家跪搓衣板的男人，赶紧负荆请罪吧。” “不就是爱藏私房钱吗，怎么了？就藏，张维，下次换个更隐秘的地方咱们多藏点。” “哈哈哈哈，还好我们没媳妇儿，是不是啊，门主？” 李相夷：……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没媳妇儿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他倒是希望藏私房钱被罚跪搓衣板，奈何他的颜姑娘姗姗来迟。 而且—— 他不藏私房钱！ 钱都要留着给颜姑娘买漂亮衣服穿。 李莲花眸似春水，唇畔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为什么要藏私房钱呢？ 明明等着夫人发零花钱，才是一件更幸福的事情。 没钱了，还能撒娇要钱，促进夫妻恩爱。 何乐而不为呢？ 芩婆尚未开口，漆木山讪讪一笑，抢先自证清白：“我绝对没藏私房钱。” 他就是藏了一点点酒。 李相夷见状，乖巧一笑：“师娘，我替师父证明，他没藏私房钱……” 漆木山一脸欣慰：“好徒弟，不枉为师疼你一场。” “师父也就是把私房钱全用来买酒，然后藏的都是酒罢了。”李相夷话音一转，笑容逐渐从乖巧变得恶劣，“师父，你瞪我干什么，我有点害怕～” 漆木山指着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你你你……” 叛徒！ 家法！ 他要行家法，让这臭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芩婆清凌凌地扫他一眼：“手放下，多大人了，跟个孩子计较。” 人前留个面子，人后再说人后的事儿。 漆木山心里堵着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恶狠狠地刮了李相夷一眼。 李相夷抿唇一笑，愈发乖巧。 漆木山：…真是学到了莲花的精髓。 够心机。 他不得不相信，有的人在无师自通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弹幕： 「哈哈哈哈，又死一块啦，他们怎么晕晕乎乎的？」 +「唉，当年东海一战，若是五十八义士没有死在雷火弹陷阱之下，李门主也不会孤立无援。」 「该死的云彼丘，连兄弟都出卖，给他建雕像，遗臭万年！！！」 「呜呜呜，心疼李门主，还好有颜姑娘相助，一点点弥补遗憾。」 +「前一刻还在心疼他们，后一刻笑死我了，李门主只想说，有没有可能，他还活得好好的。」 「哈哈哈，完蛋了，私房钱露馅了，要挨揍了。」 「这兄弟我见过，住我家隔壁啊，等他挨打的时候，我爬墙头瞅瞅。」 四顾门：？？？ 他们突然能感同身受门主的崩溃。 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真的很欠揍！ 天幕还在继续，颜青离李莲花解决完云彼丘，沿着曲折小径下山。 【李莲花轻声道：“阿离，谢谢你。” 颜青离顺手摘下一朵粉色的小花，还很有礼貌的赔给小野花一点灵力，随口道：“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顿了顿，缓缓开口：“口头感谢最没诚意了。” 俊美的脸庞，缓缓上挑的眼睫，李莲花干净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失笑道：“那阿离想让我怎么感谢，以身相许？” 颜青离不自在地避开视线，把摘下的野花别在他的发间：“倒…也不至于，容我想想，先记账。” 李莲花自觉俯下身，语气满是纵容：“行～给阿离记着。”】 看某人不顺眼的李莲花轻嗤一声，以身相许？ 做梦！ 有的人还真是见缝插针地要名分！ 颜姑娘就该多折腾折腾他才是。 追姑娘一点诚意都没有，就知道勾引人。 李相夷看着两人并肩同行的温馨画面，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 他也想跟颜姑娘一起玩儿。 李相夷指腹摩挲着少师剑，若有所思，颜姑娘好像很喜欢给他戴花啊？ 为什么？ 因为戴花好看？ 还是因为戴花香喷喷的？ 他要不见颜姑娘第一面簪朵花，图个好印象？ 来朵大红花？ 李相夷神思出游，简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的马尾上插着一朵大红花，嘶！ 吓得他把头都摇成拨浪鼓了，算了算了，有点吓人。 自己戴，总归是有点蠢。 四顾门精英们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又开始叽叽喳喳，天幕上的事情也不会在现实中再发生。 他们这次能好好辅佐门主，壮大四顾门，四顾门一定会在江湖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上次以身相处被狐狸精和花孔雀打断，没了后续，这次门主主动提及，却被颜姑娘拒绝。门主表示，我就想要个媳妇，怎么就那么难呢？” “哈哈哈哈，有可能是氛围不对，上次的氛围就更…暧昧一点，也有可能是门主没有发力，颜姑娘紧张，门主都没有乘胜追击。” “颜姑娘明显犹豫了，不过一味的穷追猛打也不合适，进退有据才行，说不准门主就是这么想的。” 听着身后的讨论声，李莲花只是在心里暗暗解了他们的困惑。 倒也不是，是时间和地点不对。 定情的地点选中这里，不合适。 弹幕： 「不得不感慨，凡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在神仙眼中仅仅是举手之劳。」 +「啊啊啊，可惜神女只渡李神医，我真的嫉妒了。」 「颜姑娘说得好，最讨厌男人就只是空口白牙地感谢，有些就送封书信感谢，一点诚意都没有，要来就来点实际点，最起码也得送上金银珠宝才有诚意。」 「俗！太俗！怎能满身铜臭气。」 「只有没钱的男人才会无能狂怒，说的就是你。」 +「哈哈哈哈，李神医又暗戳戳地要名分了，可惜颜姑娘不上钩诶。」 「李门主的追妻之路道阻且长，李门主再接再厉啊，不然媳妇儿被人拐跑怎么办？」 李莲花&李相夷：…是他不努力吗？ 第130章 天幕观影510 李相夷心中嘀嘀咕咕，他的追妻手札都写了改，改了又写。 问题是，他的追求对象，还杳无音信呢？ 他想找都没地儿找去。 【颜青离李莲花聊着接下来的安排，李莲花打算建座城中客栈，颜青离意图开设女学。 颜青离缓缓解释：“自古以来，人命如草芥，女子命运尤甚，更是连草芥都不如，艰难活着对女子来说似乎都是一种奢望。”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颜青离不急不缓地阐述着她的所思所想，李莲花耐心聆听，并给予合适的建议。 “…女子清醒意味着男人高高在上的地位会被打破，他们无法接受落差，也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差错。” 颜青离抬眼望向他，笑道：“你倒是懂得多。” 李莲花无奈称，他好歹是男子，男人的所思所想，他也明白。 颜青离停在原地，转身捧着李莲花的脸定眼看了良久，而后把他的脸当作糯米团子又揉又捏，笑盈盈道：“我家花花人真好。” 李莲花眸光流转：“嗯，你家的。” 颜青离心颤了颤，不自然地收回手，无所谓地开口：“怕什么，天底下怕是没人能奈何得了我，我呢，素来喜欢…以理服人。” 这个“理”字呢？ 可以是“能言善辩”的道理。 也可以是“谁拳头硬听谁的”的真理。 人嘛，就是要圆滑一点。 李莲花浅笑：“好，我陪你。”】 李莲花静静看着天幕上的两人畅谈未来，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胸腔微微起伏，似有无数情绪在他体内翻涌。 有个同频共振的伴侣，真的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情，双方都会理解彼此的万里山河，并肩同行。 而非是—— 怨责。 李相夷目光灼灼，唇角上扬，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 他旨在挽救江湖，而颜姑娘意在挽救万千女子。 他们是一样的人。 因灵魂相似，所以更加懂得理解彼此的选择。 说句实话，乔婉娩一事刚闹出来时，他起先真的怀疑过，一心扑在江湖上，是否全是他的错？ 其实不然，原是他没遇到合适的人。 若他先遇到的是颜姑娘，那该多好？ 她会理解支持他的选择，而他也陪她完成她的理想。 李相夷心中不免生起几分遗憾。 如今也好。 颜姑娘想开书院，他便相陪，默默给予支持，做她的后盾。 而他也就是嘴上一说，不可能真的去当甩手掌柜，毕竟江湖上每日都在死人，他也希望能挽救更多生命，替更多的无辜亡魂申冤。 不对！ 那他岂不是和颜姑娘没有培养感情的时间了？！ 四顾门姑娘们眼睛一亮，颜姑娘开设的书院，她们是不是也能有机会进去学习一番？ 她们能不能有机会跟着颜姑娘呀？ 门主身边有这么兄弟拥护，颜姑娘的身后却空无一人，跟随颜姑娘，同为女子，她们的才能才不会被男女之别掩盖。 她们不否认有私心，却也是真心实意想跟着颜姑娘为女子谋一条出路。 四顾门精英们倒吸一口气。 “嘶，建女学？讲真的，这件事除了颜姑娘，其他人真的很难实现。” “对，那些迂腐书生的口诛笔伐都能把人淹死，更遑论皇权难抗，但颜姑娘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神权，这些不算什么！” “人人都说读书无用，其实读书识字真的挺有用的，至少出门招工也招的都是识字的。” “门主说话好犀利，我都不敢想有些男人得崩溃成什么样？以后姑娘们可就不全是乖乖在家相夫教子了。” “颜姑娘建女学，我们是不是也能把自家孩子送进去读读书？” “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做好准备，那些书生万一敢闹事，直接将人收拾一顿，看谁还敢闹腾！” 李相夷也在思索。 有备无患。 照这样看来，四顾门的训练任务还要再加重点。 最好所有人都能以一敌百！！！ “哈哈哈哈，我发现，颜姑娘好像很爱揉门主的脸。” “这点我们门主占据优势，天幕上的门主有些消瘦，脸上皮肉紧致，但是我们门主，年方二十，脸上还有点儿婴儿肥没褪呢，手感肯定更好。” “门主，你有什么看法呢？” 四顾门等人看向自家门主，眉眼锐利，俊美的脸庞圆润又紧致，略带点婴儿肥，却也恰到好处。 像个白嫩嫩的糯米团子，看着就很好捏。 李相夷耳根微烫，轻轻抿起嘴角：“闭嘴！” 什么婴儿肥。 说的他好像还是个小孩儿一样。 他才不是小孩儿呢！ 他明明是个很厉害很强的男人，一身男人味！ 李莲花：…你的男人味就是走到哪儿都能招蜂引蝶的香味儿？ 天幕下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书生，梗着脖子却也只敢在心里骂一句荒谬。 端的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做派。 若是换作其他人说这话，他们绝对能把人骂的狗血淋头，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颜姑娘。 那可是挥挥手就能让他们当一辈子畜牲的人。 他们可不想学单孤刀投胎畜牲道。 「啊啊啊啊，我们有机会读书了！！！」 「我们终于有出头之日了吗？颜姑娘不止为李门主撑腰，也为全天下女子撑腰。」 +「我刚刚还说神女只渡李神医，转眼神女就渡世间女子，我要一辈子供奉颜姑娘。」 「颜姑娘教的，肯定都很厉害，我要第一个报名。」 「不行，我家有钱，我也要去给颜姑娘建一座神祠，颜姑娘凭一己之力改变全天下女子的地位，以后看哪个臭男人还敢随意欺辱女子。」 「呜呜呜，太好了，我现在举家就去扬州定居。」 「什么扬州！没听说颜姑娘喜欢的是我们洛阳吗？李门主，夫人可是喜欢洛阳啊，你这不得给四顾门搬个家？」 李相夷还在跑神，鬼鬼祟祟揉捏着自己的脸，好像手感是挺好的。 肉嘟嘟的。 嗯，要保持好，这是他的优势。 李莲花瘦不拉几的，手感肯定很一般。 玩了一会儿，注意力才缓缓回到天幕，冷不丁瞥见这条弹幕。 唔，搬家？ 搬家可以啊。 要颜姑娘亲口告诉他才作数哦！ 第131章 天幕观影511 皇宫。 大熙帝揉着脑袋，听着官员的叽叽喳喳，话里话外，让他出面商谈此举，女学万万不能开啊。 看到现在，他们怎么还会以为那女子会卖给他面子，分明除了李相夷，她谁的面子都不给！ 李相夷那也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头，三年前就爱用拳头说话，这时只会更甚。 官员们认为，书院一旦有了第一家，那就会有第二家，女子一旦崛起，那么朝堂上迟早有她们的一席之地，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那不妨说说，朕该派哪个爱卿去跟颜姑娘商谈呢？” 大熙帝每点一个人，那人的脑袋就缩的更低。 颜姑娘下手可丝毫不留情，真出面也该是武官，哪有文官出面的。 “徐爱卿，你说的最有理，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他都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住颜姑娘的一拳头。 “柳爱卿？” “张爱卿？” “既如此，朕这圣旨颁不颁有何区别？” 大熙帝拂袖一挥，气冲冲地离开。 真拿他当冤大头了。 -*- 四顾门。 弹幕还在争论不休，以洛阳城和扬州城为首开始撕扯，其他城池默默给出自己的优势，总之抢人大乱炖。 「别太过分啊，颜姑娘和李门主是我们扬州城的。」 「谁让颜姑娘就是喜欢洛阳呢！生气吗？难过吗？没办法啊！！」 扬州城百姓：……真的好气啊！ 「我现在发现，世上男人分两种，李门主和其他人，李门主真的很尊重女性，我记得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别人张口闭口就是寡妇，而他喊的是王娘子。」 「有道是：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通过欺压女子获得成就感！！！」 「颜姑娘庇护天下女子，我以后将是颜姑娘最忠诚的信徒！」 「颜姑娘好可爱，以理服人，她的话就是天理，也没错。」 「嘿嘿嘿～李门主是颜姑娘的，颜姑娘是大家的。」 李莲花&李相夷：？？！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那是他的夫人！ 李相夷气鼓鼓，他以后怕不是要把醋当水喝了？！ 不止防男人，还得防女人。 最重要的是—— 还得防着颜姑娘蹦蹦跶跶出去玩，然后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天幕不管百姓的争来抢去，画面中封磬留下处理百川院后续事宜，颜青离、李莲花前往洛阳。 【行驶途中，两人有商有量地完善女学一事。 “阿离，你想好书院的名字了吗？” 李莲花慢条斯理地磨墨，颜青离提笔在宣纸下书写，沙沙声响好似春蚕食叶声。 颜青离随口道：“浮生书院呗。” 李莲花勾唇一笑：“没想到我与阿离心意相通，我的客栈正打算命名为浮生客栈。” 颜青离停下笔，抬眸望向李莲花：“花花，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李莲花动作一顿，轻笑道：“有吗，哪里不对劲儿？” “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有。”颜青离思忖片刻，想不明白，气急地扯了扯他垂在胸前的头发。 只见李莲花顺势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满眼真诚地回了一句“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颜青离缓缓睁大双眼，抿了抿唇。 他还真有事瞒她？！ 她养的莲花儿真的背着她有小秘密了？ 见她满脸纠结，李莲花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道：“不过呢，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颜青离：“好”】 李莲花、李相夷齐齐翻个白眼，狐狸精。 李莲花：心机深沉，他没有客栈能跟颜姑娘用情侣名。 李相夷：诡计多端，他的四顾门总不能改成浮生门吧？ 四顾门起哄声一片。 不愧是门主。 处处都是小心机。 “门主，高啊。” “门主真是不给任何人留余地，书院、客栈一落成，名字都一样，一看就是两口子。” “要不说，就该门主有媳妇儿呢。” “看看看，还故意吊颜姑娘胃口，颜姑娘懵了，门主再也不是跟她天下第一好了，哈哈哈哈。” “但凡颜姑娘愿意偷听一下门主的心声，估计两人的窗户纸早就捅破了。” “以后门主在颜姑娘面前没有秘密了，准确来说，任何人在颜姑娘面前都没有秘密，有种脱光衣服站在太阳底下无所遁形的感觉。” 李莲花&李相夷：…不必描述如此形象。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瞒着颜姑娘的。 再者，颜姑娘尊重他人隐私，也不会随便去偷听。 李莲花莫名有点遗憾，怎么回事？ 唉～他倒是希望颜姑娘偷听，然后他装不知情，演来演去，多有意思。 李相夷却更多的是庆幸，他怕的是无意识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被颜姑娘听到，那真是面子和里子都丢光了。 弹幕： 「哈哈，李门主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啊。」 +「李神医真有意思，无时无刻不在宣誓主权，暗戳戳地把自己的地位立起来。」 「李门主这是全方面地侵入颜姑娘的生活日常，免得颜姑娘把他抛之脑后。」 「呦呦呦，李门主欲擒故纵玩得真好，我学都学不过来了，故意说话留一半，吊足人胃口。」 「急死我了，我都想钻进去告诉颜姑娘，李门主心仪她心仪得不得了。」 「哈哈哈，李门主有耐心有美色，追不到颜姑娘，真是天理难容。」 「一想到李门主一脸欢喜地回到家，结果颜姑娘去勾栏听曲儿，我就忍不住想笑，就怕李门主以后天天去勾栏逮颜姑娘。」 「真是风水轮流转呐，以前可能是李门主往青楼跑，现在是颜姑娘往勾栏跑，这下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了。」 李莲花眉头一挑，他不像李相夷有抛不开的责任，他孤家寡人一个。 有的是时间跟着颜姑娘，同她朝夕相处。 什么勾栏？ 他就是最大的勾栏！ 李相夷正沾沾自喜欣赏着弹幕对他的一番夸夸，没错，能配上颜姑娘的，只有他。 然后—— 他真想把全天下的勾栏都砸个稀巴烂！ 哼，不就是唱曲儿吗？！ 他也会。 小意思。 第132章 天幕观影512 李相夷打定主意，回头就翻进勾栏，找个头牌教他学唱曲儿。 不过，得先去弄张人皮面具。 形象万万不能丢。 哪怕他的形象已然近乎摇摇欲坠，但不妨碍他好面子。 只要不当着他的面说，他就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四顾门门主。 要是谁敢当着他的面乱说，他就把人揍一顿再问，那他肯定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四顾门门主。 完美！ 【莲花楼步入洛阳，随处可见的牡丹朵朵绽放，美不胜收。 李莲花俯身前倾，薄唇凑近她耳畔，嗓音温和：“若是阿离喜欢，回头在家里多种些牡丹，我来养。” 颜青离眉梢轻挑，下意识地扭头回了他一声：“好啊。” 转头的瞬间，许是两人距离过近，她的唇瓣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颊，一掠而过，那触感，像是唇瓣上落下一片羽毛，阵阵酥麻。 颜青离身形蓦地僵住，一抬头，落入一双深邃的眼眸，呼吸微顿，心脏不受控地疾跳起来。 李莲花错神须臾，喉结微动，暗暗调整着呼吸，而后他垂眸看着她，指腹轻抚着她不小心吻过的脸颊。 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她的唇上。 眸光流转仿若春水初融，墨玉似的眼珠微微一转，显得犹豫又无辜，最后似是无奈轻叹一声：“阿离，你…” 颜青离右手捂着嘴唇，思绪紊乱：“我，我…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啊，亲上了，亲上了。」 「李门主好勾人啊，故意去摸自己的脸，赤裸裸地盯着颜姑娘的嘴唇看，这眼神…快要忍不住了吧。」 「看颜姑娘和李门主亲亲也是一种享受，两人一个比一个漂亮，太令人心动了。」 「这下真的该捅破窗户纸了吧？他们俩再不捅破窗户纸，把我捅了算了。」 「好好好，狐狸精李门主马上又开始施展魅术了，记好笔记。」 百姓们捂着嘴跺脚，亲上了亲上了。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 李门主是故意的啊！！！ 谁会说话的时候凑那么近，分明是李门主刻意而为之。 说不准这个吻也在他的意料之内呢！！ 李莲花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天幕上那人多半是故意的，这种近乎肌肤相贴的距离，本就容易出现“意外。” 也方便某人倒打一耙。 虚伪龌龊的狐狸精！ 李相夷瞳孔微缩，双颊泛红，那个不经意的吻倒像是落在他的脸上，脸颊酥酥麻麻的，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挠了两下。 心头似洪钟猛撞，骤然震了一下。 怎么怎么就亲上了呢？ 是不是太快了？ 四顾门等人鼓掌叫好。 “哈哈哈哈，窗户纸是不是要捅破了？” “门主总算要得偿所愿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颜姑娘的表情明显不对，别低估了颜姑娘的不开窍，估计门主还有的磨。” “这倒是真的，面对不开窍的人只能直截了当，不然他们真的反应不过来。” “我倒是觉得，不是门主不说，他是不敢说，要是随意表白，把颜姑娘吓跑了，门主哭都没地儿哭去，除非他能确定颜姑娘的心意，不然他不敢赌。” 李莲花左眉微挑：原来还是有聪明人的。 他还以为他们都是一根筋儿呢。 “哈哈哈哈哈，不是，门主，你捂脸干什么，颜姑娘亲的，哈哈哈，不是你。” 刹那间，在场人的视线都落在李相夷的脸上，他瞬间收回爪子背在身后，板着一张脸，看似淡定，实则欲盖弥彰。 李相夷懊恼不已，他在干什么？！ 恨不得踩两下自己的爪子。 藏什么藏，这不得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哈哈哈哈哈——” “门主啊，我们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颜姑娘还没来呢？” “门主啊，白日做的梦叫白日梦，与其做白日梦，不如跟我们一起求求老天爷，早点明月入你怀。” “门主啊，估计你今晚肯定要梦到颜姑娘了。” 李莲花抿了口茶，按耐不住嘴角的笑意，晚上做的梦能是什么好梦？ 这话还真是歪打正着，戳中李相夷的那点隐秘心思啊。 他们每说一句，李相夷的脸就红上一分，尤其听到“做梦”二字，全身仿若置身火炉，瞬间在他体内燎起一把炙热烈焰，从血液烧至肺腑。 他才不要做梦呢！！！ 梦好是好，但是梦醒后一点儿也不好。 他不想每天早上起来烧床单。 【李莲花声音喑哑又难过：“我知晓阿离不是故意的，阿离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吻我呢？都是我不好，怪我说话不该离你太近，是我的错。” 颜青离条件反射想反驳他，抬眸望向他，见李莲花面上看着轻松，说话时黑眸中却仿佛有难过一闪而逝，快得让颜青离以为是错觉。 被他湖水似的波光滟潋的黑眸一看，心中不由起了怜惜，颜青离犹豫要不要开口安慰安慰他。 她也没有说过，她不喜欢…他吧。 “只是，我…”李莲花缓缓垂下头颅，眼眶边缘泛起一圈水光，抬眼看她一眼，又快速移开，十分委屈好欺，“阿离毁了我清白，怕是我后半辈子都找不到夫人了。” 颜青离：？？什么玩意儿？！ 他们好像也没干什么吧？ “我倒是没关系，就是觉得对不起师父师娘。”李莲花眸光不由得黯淡了几分，眼神中夹杂着些许遗憾，“他们总是希望我能早日成家，如今看来我是要食言了。” 顿了顿，继续道：“罢了，等回到云隐山我再向他们好好请罪。” 最后长叹一声，道尽了委屈遗憾。】 漆木山、芩婆：！！！ 这臭小子，拿他俩当他追媳妇儿的筏子，可还行？ 两人崩溃地笑了一声，异口同声道。 漆木山：“你教的？” 芩婆：“你教的？” 漆木山捂着脸，有些没眼看：“不是我教的！” 芩婆皱着眉，也不是很想承认：“也不是我教的。” 相夷这勾引人的话术真就是一次比一次好笑，连没了清白这种话都能说出口，这是打定主意赖上了。 李相夷：…他有那么招人嫌吗？ 第133章 天幕观影513 李相夷脸颊火烧火燎的，呼吸急促，眼神不自在地左右乱飘，沐浴在在场人揶揄的视线下，他也是如坐针毡。 李莲花脸皮到底能厚到什么程度？！ 怎么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什么叫毁了他的清白？！ 颜姑娘真信了，怎么办？！ 李莲花是不是忘记了，他曾经也吻过一次乔婉娩的额头，要是哪一天颜姑娘钻进浮生镜里看到，他要怎么解释？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蠢死了。 李相夷暗暗平复着呼吸，羞红的面庞衬得他的眼尾也泛起丝丝红晕，莫名的蛊惑人心。 至于，面子吗？ 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见天幕那人的虎狼之词，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惯来的厚脸皮也有些许的不自在。 但是手段不重要！！！ 颜姑娘才重要嘛。 瞧瞧颜姑娘这不就是有些迷糊了吗？ 手段很成功。 四顾门精英们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每次见到门主勾引颜姑娘，我都要感慨一次我低估了门主，估计下次我还会这么说。” “门主这是美人计、苦肉计、以退为进挨个使了一遍，甚至就连漆前辈和芩前辈都得出来走个过场，笑死我了。” “门主就是借着颜姑娘不懂，连一个吻毁清白的话都能说出口。” “门主也没说错啊，发乎情止乎礼，一个吻不就是一个人的清白吗？” “哈哈哈，门主和颜姑娘的位置好像调转了过来，不过门主说也没错，清白毁了，还怎么娶媳妇儿，男子的清白也是清白啊。” “我就想知道，天幕上的门主是怎么愿意把他的追妻之路放出来的？这些场景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可能是…为了炫耀？” 在场人看向前方两位门主，瞬间了然。 这很符合门主的性格。 没媳妇儿的两位门主确实被刺激得发狂。 李莲花、李相夷神情顿时凉了下去。 呵！ 他承认，他嫉妒。 等颜姑娘找到他，没准他也能去向某人拼命炫耀。 弹幕： 「不是，李门主，你…这招以退为进简直了，连长辈都搬出来了。」 「气氛都发展到这儿了，再不捅破窗户纸说不过去了啊。」 「清白？哈哈哈哈，李门主好会说。」 「啊啊啊，面对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狐狸精，眼里泛着水光，轻声诉说着委屈，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心软了吧。」 「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李门主勾引颜姑娘，没别的意思，但是我觉得李门主比我都适合后宅！！！」 「哈哈哈，我也觉得，就依李门主的心智和手段，什么小妾外室压根出不了头，根本玩不过他。」 「我真的笑不行了，所以颜姑娘到底会不会上钩？」 【颜青离仰着脸有些懵：“那，那你想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百姓们欢喜雀跃，从开始看到现在，他们都替李门主捏了一把冷汗，追颜姑娘追得不容易啊。 这把稳了！！ 李门主的媳妇儿终于要追到了。 皆大欢喜。 普天同庆。 +「在一起，在一起！！！」 「哈哈哈，颜姑娘终究还是上钩了。」 「我不信，我不信，颜姑娘，你醒醒啊，李门主在骗你。」 四顾门等人乐不可支，门主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 李莲花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上钩吗？ 他看未必。 李相夷指指点点那些阻碍他追妻路的人，他追个媳妇儿容易吗？ 怎么还有人唱反调呢？ 真讨厌。 天幕下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接下来的画面。 【“我不想委屈阿离做不喜欢的事，阿离想怎么做？”李莲花微微靠近，气息与她的旖旎交缠，细语呢喃，似是克制乞求，又似是腻腻撒着娇，“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颜青离眸光一颤，极其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咳，真心话？” “嗯。”李莲花尾音微微上挑，鼻腔的共鸣带着魅惑的尾调，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眼中不时闪烁着期待之色。 颜青离一副“你让我说的”表情，如念书般平铺直叙：“真心话就是为什么你觉得没了清白就会找不到夫人呢？” “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你们人族对于肉身的要求是不是太过严苛了些。” “还有呢，为什么男子失了清白还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失了清白就得被侵猪笼，这很不公平。” “……” 颜青离掰着指头嘚啵嘚个不停，直说得李莲花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眸逐渐发虚，神情几经变换，僵硬着起身跌坐在椅子上。 单手支着脑袋，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好半晌，喉间止不住地溢出两声崩溃无奈的笑。 颜青离轻眨眼眸，道：“花花，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啧，又想忽悠她，还没了清白，真当她好骗啊？ 但凡找个合理的理由，她都信了。 要是亲亲就没了清白，他早就没了，她是不想拆穿他，给他留那么一丢丢面子，老狐狸真不要脸。 唉，她人真是太好了，还得假装被骗。 “对，太对了！！”李莲花咬牙切齿，拿起桌上的砚台递给颜青离，语气硬邦邦，“阿离，我觉得这块砚台很适合你，回头你就摆在桌上多多赏玩。” 颜青离满脸困惑地接过，翻来覆去地看。 它也只是一块的砚台，充其量算是块好看的砚台。 李莲花崩溃地捂了捂眼，真是没眼看，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想直接告诉她，可又害怕把人吓跑了。 阿离真乃顽石也！】 天幕下的百姓呲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仿佛天幕上李门主的崩溃蔓延到了他们身上。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颜姑娘就是根木头！大木头！ 别管木头不木头，李莲花、李相夷倏然瞪大双眼，怔怔地盯着天幕，眼神带着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颜姑娘真的在浮生镜里见他吻乔婉娩的样子！！！ 那地道呢，也不用说了。 瞒不住，根本瞒不住。 ［我刚发现，大家都是只评分不留书评吗？评分无所谓啦，球个书评，可以提提意见哦！第一次球，有点紧张，嘿嘿～］ 第134章 天幕观影514 到底比李相夷多吃十年盐，只一瞬，李莲花略显狼狈的神情恢复如常，颤抖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企图压压惊。 其实，他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颜姑娘纵观他的一生，又如何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与其愁容满面，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弥补这些“错误”？ 年少轻狂，害人害己！ 年老…愚善，无妻徒刑！ 头疼啊~ 那厢，李神医已然开始反复构思他的补救之路，这厢，李门主还在心中抓耳挠腮、恶龙咆哮。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颜姑娘肯定是从头到尾目睹了他和乔婉娩的谈情说爱，怎么可以呢？！ 这也太羞耻了。 知道和亲眼看到，这是两码事，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仅有且唯一的一次逾矩就是轻吻过乔婉娩的额头。 再过分的没有了啊。 真的没有了啊。 李相夷紧抿着唇，蜷了蜷有些冒汗的五指，最终，所有的纷杂思绪尽数化为一声长叹。 四顾门等人失落非常，眼睛渐渐睁大，疑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唉~” “门主啊门主，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不是门主不争气啊，实在是颜姑娘不开窍啊！！！” “笑死我了，颜姑娘这一连串的话还真无从反驳，哦吼，门主要名分失败。” “等等，颜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门主的清白早就没了？” “啪！你这是断章取义，颜姑娘的意思是，要是亲亲就没了清白，门主的清白才早就没了，也就是说门主……” 四顾门等人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念头：吻过乔婉娩！ 惨了！ 惨了！！ 相较于这件事，之前那些前科好像也不算是很严重。 其实…也正常，毕竟当初两人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偶尔一次失礼也能理解。 再者，门主守礼，最多也就是碰个脸什么的。 嘶！ 谈婚论嫁？ 不能细想，越想越严重，越想门主越没媳妇儿。 尤其是大门主，他还曾拿命去救过乔婉娩，自己却性命垂危。 无论换做是谁，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介意。 沉默，凝滞般的沉默。 李相夷闭起眼睛，而后睁开，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于是哑然失声。 这要怎么解释啊？！ 弹幕瞬间炸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颜姑娘没上钩，李门主上位失败！」 这溢出屏幕的嘲笑、愉悦险些淹死李莲花和李相夷，两人脸色阴恻恻的，他们就是嫉妒最后颜姑娘和他一起！ 不气，不气…… 等颜姑娘来了，满天下的逛逛逛，酸死他们！ 「啊啊啊，拿把刀捅死我吧，为什么还没有在一起！！！」 「不是，李门主，我们这么相信你能行，结果你不行，李门主，大家对你很失望。」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怎么一个个比李门主还急？」 「其实李门主也很急啊，奈何颜姑娘不开窍啊，急死人了。」 「颜姑娘说得对，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不可以三夫四侍，我支持颜姑娘多收几个美男子。」 李莲花&李相夷：？！！ 一个个怎么那么闲呢？ 当着他的面企图给他的意中人送男人。 漆木山看到这条弹幕，眉头一皱，继而看好戏似的看着自家徒弟。 依相夷的气度，没准徒媳妇儿跟哪个男人多说上几句话，怕是醋坛子都能打翻咯，更遑论来个人争宠，估摸着会背地里将人给暗戳戳解决了。 似是看出漆木山的心思，芩婆顺着视线看见两人神情黑沉沉的徒弟，无奈一笑，不动声色地安抚着两人：“颜姑娘并非是会轻易动心的人。” 或许是她的身份之故，亦或是她太过了解世间诸事，哪怕失去记忆，颜姑娘同样很是清醒理智，也正是如此，她的动心才更加来之不易。 漆木山：“出息。” 明知道那是假的，还紧张！ 若是徒媳妇儿真有个三夫四侍的，怕是天幕上的相夷早都炸毛了，还能被惯成那副哼哼唧唧的模样。 李莲花李相夷神情这才稍稍好看一些。 「女子三夫四侍没问题，但是颜姑娘和我们门主那是神仙眷侣，谁敢插足，活得不耐烦了？！」 「想自荐枕席的，有胆子就把名字漏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长相、身材、武功、手段……样样不如我们门主，颜姑娘喜欢你们什么？？」 不等两人开口辩驳，四顾门等人已然开始坚决维护自家门主的正室地位，哐哐地发着弹幕。 「哈哈哈哈，四顾门兄弟们快气死了，跟我们门主抢媳妇儿，问过我们手里的刀了吗？」 「三妻四妾也好，三夫四侍也罢，都不如一生一世一双人。」#爆！ 「哈哈哈，颜姑娘好可爱，还假装自己被骗到了。」 「呦呦呦~两口子之间的情趣罢了，能制住李门主的怕是只有颜姑娘。」 「嘶！李门主你以前竟然干过坏事？！」 「浑说什么，估计也就是吻个手、脸什么的，李门主的尊重女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原本李相夷还担心弹幕会不会胡乱猜测，没想到弹幕一片和谐，零星几个说话过分的也瞬间被覆盖。 他的信誉这么好吗？ 大家都这么相信他。 不得不说，这波着实让李相夷嘚瑟上了，傲娇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笑得恣意又张扬。 没办法，李相夷的名声真是太好了。 第135章 天幕观影515 天幕高悬空中，零散闪过几段短暂的画面，却也足够大家理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大概就是颜青离、李莲花到达洛阳，通过齐府购买下了一座书院和客栈，距离相近，修缮工作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天幕下的齐家人却约莫能猜到，天幕没有全盘播放，估计是怕人联想到西山山匪一事，从而坏了孩子的名声。 这样一来，就能模糊齐府和颜姑娘的关系。 是商人与客人，而非是恩人与报恩人。 四顾门等人忍俊不禁。 “哈哈哈，颜姑娘出去玩还记得回来给门主带礼物。” “门主心里乐开花了，忙忙碌碌一天回到家，有人捧着礼物逗他开心，很幸福了。” 李相夷也这么认为，辛苦一天回到家，面对心上人的笑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非是…… 愁容满面。 还得绞尽脑汁地去哄人开心。 【某日，颜青离又是拎着好多小玩意儿回到莲花楼。 李莲花熟练地接过，问她：“怎么没找人帮你送回来，别累着了。” “没事的，没事的。”颜青离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买了个好玩的，带回来跟你一起玩，铛铛铛~” 她摊开手，李莲花一眼便认出：“推枣磨。” “你认识啊？玩过吗？”颜青离习以为常地牵着他的手坐下，开始捯饬手里的小东西。 李莲花解释道：“认识啊，不过没玩过，在东海见小孩玩过。” 两人闲聊一会儿，颜青离正好摆弄完。 “我们一起玩啊，看谁转的圈数多，输家就……”颜青离顿了顿，余光扫到新买的胭脂，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在脸上涂胭脂，而且一个时辰内不许洗掉。” 李莲花眼皮一跳，笑道：“那是你新买的胭脂，舍得吗？” 颜青离揪了揪他的发丝，语气无辜：“李门主不是最爱玩胭脂了吗？” 李莲花一噎，随即无奈轻叹：“好好好，玩坏了我再给你买。”】 李莲花、李相夷心里咯噔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眼中的想法。 完了！ 这下脸面要彻底没了。 这胭脂，多半是都会涂在他的脸上。 他是狐狸精没错，但不想当个涂脂抹粉的狐狸精啊。 李相夷有些惴惴不安，试探性开口：“你觉得，他能赢几次？” 李莲花沉默一瞬，才慢吞吞地回他：“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面对颜姑娘，他们—— 毫无胜算！ 四顾门等人眸光惊奇，笑得合不拢嘴。 门主真成千面郎君了？ 跟着颜姑娘，还真是能见到一个又一个“精彩”的门主。 “哈哈哈，门主肯定会放水，放的水估计能淹了四顾门。”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颜姑娘给门主画胭脂。” “有点期待，门主涂脂抹粉的模样。” 天幕上只见哈声一片。 「哈哈哈哈哈，李门主的旧账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被提起。」 「颜姑娘的牵手真的好自然啊，明显的心动不自知啊。」 「啊啊啊，梳妆描眉，闺房之乐，这真的是我们能看的吗？」 「我觉得我能看到李门主涂脂抹粉的模样，有点小兴奋呢！！！」 「接下来让我们拭目以待，究竟谁输谁赢呢？」 【颜青离率先开始，转啊转啊，一连转了几十圈，她觉得她能赢。 谁料，李莲花随手一拨，颜青离数着数着，扬起的唇角慢慢绷直。 为什么李莲花的还在转？！李莲花轻眨眼眸，慢吞吞道：“阿离，我赢了啊。” 桌上的竹篾还在转个不停，远远超出颜青离的圈数。】 「那啥，其实我更想看，李门主被颜姑娘玩儿。」 「李门主为颜姑娘画胭脂，也很…梳妆描眉，闺房之乐，嘿嘿~这真的是我们能看的吗？」 天幕下所有人有点遗憾，他们猜想，李门主肯定不舍得乱画颜姑娘的脸，但颜姑娘舍得啊！！！ 玩李门主，更有意思啊！ 李相夷暗暗松了口气，至少面子还能再短暂地留一会儿。 倏忽，看到弹幕上的描眉梳妆，顿时耳根烧了起来。 只是玩个游戏而已，怎么就扯上闺房之乐了？ 一个个怎么都不太正经！ 难不成是天幕可以藏匿姓名，大家释放了心底压抑的天性？ 【“愿赌服输，来吧。”颜青离视死如归。 她仰着小脸凑到李莲花面前，闭着双眼，鸦羽似的长睫微微颤动，许是紧张，呼吸微促，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李莲花眸光晦暗，喉结上下动了动，垂眸掩下万般情绪，复又抬眸，一派温润。 手在面脂上打个转，最终选了盒口脂，掀开盖子，“叮—”一声清脆声响起，吓得颜青离抖了一下。 她最近总是欺负李莲花，他不会伺机报复吧？ 她最爱她这张漂亮脸蛋了。 李莲花指腹沾染了些唇脂艳色，指尖轻勾起她的下巴，指腹落在她的唇上，要碰不碰地触摸着唇瓣最软的地方。 脸上被触碰的地方不对，颜青离忽而睁眼，正撞上李莲花含笑的眼眸，温柔地仿佛能让人溺死在那双深邃黑眸中，她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 李莲花的手有些凉，落在温热的唇瓣上，仿若冬日暖阳下初融的霜雪，清冷又撩人。 李莲花微微垂眸，眼神落在她的唇上，里面有莫名的执拗与认真，食指指腹在她的唇上若有似无地轻蹭着，涂了唇脂的唇瓣更显靡丽，倒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骤然失控，这陌生的感觉，让颜青离有些受不了。 分外不自在，颜青离想张口说话，谁知李莲花的指尖不小心被她含进去了些许，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卷着他指尖轻触时，李莲花眸光一暗。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李莲花嗓音微哑：“阿离……”】 李莲花眼睑半阖，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得厉害，手中捧着茶杯，杯沿却始终没有触碰到唇畔。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处，狠狠捻了捻指腹，指尖似乎有些灼热，神情有些许走神。 只觉一股酸意从心头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又在心口横冲直撞，最后变成无力的妒意，在心底灼烧着。 其实呢，他觉得这种画面不是很有必要放出来。 他就是觉得过于亲密的画面，让旁人看见不大好，也没别的什么意思。 多放一些某人求而不得的画面，不好吗？ 嗯，毕竟大家可能更想看李相夷的笑话。 第136章 天幕观影516 谁想看李相夷的笑话不清楚，总之，李相夷不是很想看。 天幕上那人欲念缠身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李相夷耳边炸开，面庞刹那间羞红，整个人呈现出难以言喻的艳色。 他只觉身体越来越紧绷，身体热度也越来越高，在看到颜青离含住他指尖的瞬间，身体的热度被点燃到极致，四肢百骸都在焚烧，他不自觉地扯松了衣襟，着实有些勒得慌。 尤其是指尖很痒，他拼命揉捏着指腹，手背上甚至绷起一根根压抑的青筋，却又缓解不了那股痒意，让人抓心挠肺，却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 有些焦躁！ 天幕到底有没有点羞耻心？！ 什么该放？ 什么不该放？ 他明不明白？ 诡计多端的臭狐狸！ 难怪方才碰了碰面脂，最后却挑选了一盒口脂，原是打着这个主意。 李相夷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颜青离的唇上瞟，悄悄看一眼却又狼狈移开，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着。 纷繁的念头接踵而来，大脑一片混乱，晕晕乎乎的，有些理不清思绪。 独有一点，在脑海中异常清晰—— 明早，怕是又要早起洗…烧床单了！ 漆木山看得老脸一红，忍不住凑到芩婆边上小声嘀咕：“我发现相夷和徒媳妇儿真不愧是一对，一个赤裸裸地勾引，一个无意识地撩人，两人都被对方吃得死死的。” 芩婆干咳两声：“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 她十分相信相夷的人品不会乱来，但此情此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相夷扛不住。 尤其面前是他眉间心上的意中人。 四顾门等人完全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啊哈哈哈，老天爷耶，门主那眼神，不敢看。” “门主的小心机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说好的惩罚，到门主手上倒是变成了…咳，调情。” “好好好，颜姑娘和门主两人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分明都是情意浓浓，要我说，原地拜堂成亲！！！” “啊这，颜姑娘压根没意识到她的动作有多勾人，门主真的还好吗？还受得住吗？” “哈哈哈哈，门主的克制估计摇摇欲坠了，惩罚的是谁还不够明显吗？” “惩罚的分明是我们这些看天幕的人，我是真想冲进去按着两人拜堂。” “谁说不是呢？！” 李相夷浑身燥热难耐，睫毛疯狂颤动，只能靠着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化解血液里的灼烧感。 能不能换别的画面啊？！ 天幕下的百姓瞬间沸腾，尖叫出声，不少姑娘在家里又蹦又跳。 「啊啊啊，看着颜姑娘仰着脸，满是信任的模样，李门主在想些什么？！」 「难以想象李门主到底有多克制，都这种时候了，要是我，迫不及待地吻上去啊！！这不亲都说不过去！！！」 「救命啊，我都不好意思往下看，就怕发生一些…咳，羞羞的画面。」 「说实话，如果是我，顶多拿胭脂在颜姑娘脸上点一下以作惩罚，但是李门主呢，他能把惩罚玩成了闺房之乐，李门主能追到颜姑娘，我真的一点都不嫉妒了。」 「哈哈哈哈，我敢说，李门主看似很认真，实则脑袋估计早就僵住了。」 「颜姑娘咽口水做什么？啊啊啊，是不是馋李门主身子了？！」 四顾门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他们都不敢说的这么直白，还得是百姓啊。 艺高人胆大。 李莲花睫毛颤了颤，平静稳重的神情也难得有几分羞赧。 这些人怎么一个说话比一个大胆！ 李莲花腹部微微绷紧，他的身材好归好，就是瘦了点。 不太完美。 还得再练练。 李相夷一杯杯灌着茶水缓解焦躁的情绪，骤然看到这条弹幕，茶水呛到喉咙里，咳嗽不止。 馋馋馋他身子？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漆木山替他拍拍后背，关切道：“急什么？媳妇儿迟早是你的。” “师父！”李相夷又羞又恼，方才被茶水呛得眸中氤氲起一层水雾，眼眶湿漉漉的，眼尾一片殷红。 清清冷冷，却又勾人得很。 漆木山倒抽一口气，扯着芩婆的袖子喊她一起看：“相夷，是有做狐狸精的天分。” 芩婆看了一眼，默默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狐狸精是需要天分的，相夷恰恰就是其中翘楚。 李相夷看不见他此时的模样，眼尾带着丝丝嫣红，素来锐利冷淡的眸里含着潋滟水色，那惊人的美貌衬得更加昳丽夺目，灼眼得惊心动魄。 「啊啊啊啊，颜姑娘好会啊，咬手指，这比直接亲上还勾人啊。」 「我不行了，要晕了，亲啊，李门主，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李门主还能忍得住，我严重怀疑，李门主是不是不行？！」 +「明明这种极致的克制才更勾人，李神医是不想冒犯心上人，别咋咋呼呼的。」 李莲花&李相夷：！！！ 他很行。 但此时此刻不行。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颜青离脊背瞬间挺直，瞪大双眼，忙不迭后退道，“都怪你，画画画胭脂，你画口脂做什么？” “口脂难道不是胭脂吗？”李莲花微不可察地挑起眉梢，语气茫然又委屈，“我不会画胭脂，又担心晚上齐姑娘他们找你玩，坏了阿离的形象，这才涂了口脂。” “阿离，是我做错了吗？” 他捻了捻指腹，方才触碰到她温热又濡湿的唇舌的余温尚在，转瞬即逝的触碰好似炙热的舔舐一般，沿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颜青离思绪紊乱。 他好像是没错。 但是，她输了。 她，他…… 见此，李莲花适时解围：“阿离，可还要继续？” “要！” 神奇的是，接下来的几局如颜青离所愿，都是她胜。 颜青离半分不留情面，次次选中最艳丽的胭脂，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红似火的脸蛋，靡丽的唇色，还恶劣地拿着螺子黛在他脸上画了狐狸和狗，一边是狐狸精，一边是花孔雀。 李莲花由着她肆意玩耍，反正今日无事不出门，也不会有人看见。】 李莲花眸光似水地看着天幕上顽劣的颜青离，真可爱，唇畔的弧度愈发柔情。 转念一想，反正涂得不是他的脸蛋，那是李相夷的脸，跟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颜姑娘的画技真高。 狐狸精和狗画得有模有样的。 画在某人脸上反倒是为他增色了。 第137章 天幕观影517 李相夷只觉眼前一黑，尤其是耳畔争先恐后涌入一大波嘲讽的笑声，他整个人无地自容。 颜姑娘，能否给自己的未来夫君留上几分脸面呢？ 他还是要出去见人的。 别到时候又嫌带着他出门丢人了。 而后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不过，这狗画得真李莲花。 怪丑的。 四顾门等人捧腹大笑，拍得桌子直发抖。 “门主，永远都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奈何颜姑娘就吃这一套。” “我就说，门主给颜姑娘放的水能灌满扬州城了，真宽呐。” “哈哈哈哈，颜姑娘一点都不顾念情分，看把我们门主的脸给折腾的。” “我第一次想说，门主真丑。” “丑？还是宠？为了逗颜姑娘开心，门主也是煞费苦心啊，偏偏两人都乐在其中。” “小两口之间的乐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这种没媳妇儿的都不懂。”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句话，也莫名扎疼了李莲花、李相夷的心。 百姓们也是终于看到期待的一幕了。 「哈哈哈哈，颜姑娘和李门主打情骂俏真的很有趣。」 +「李神医啊，你没做错，你只是太心机了。」 「李门主完全掌控着整个局面，但是他心甘情愿输啊，爱啊，使人盲目啊。」 「凭你是世上再好的男儿，一旦情根深种，也开始睁眼说瞎话了，看李门主装输装的多像模像样。」 「哈哈哈哈，颜姑娘好狠的心，李门主的脸还真是五彩斑斓。」 「哎呦，颜姑娘画得还挺好的，颜姑娘要是画几幅画，也是能名垂千古的。」 「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是它猝不及防，我感觉，李门主肯定要丢人。」 李莲花：李相夷的脸，丢的反正是李相夷的人。 李相夷：李莲花的名，丢的反正是李莲花的人。 两人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只得默默推给对方，然后…安慰自己。 【颜青离玩了很久很久。 谁料，莲花楼外响起叩门声，同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先生。” “花花，还差一炷香呢，不能洗哦。”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呢，你要是夸夸我，或许我会勉为其难允许你提前洗掉。” 李莲花听出是左昭的声音，眼皮一跳，果断求饶：“阿离，好阿离，让我洗了吧。” 颜青离嗯哼一声，朝他竖起耳朵：“夸夸我。” 李莲花可劲儿夸：“阿离冰雪聪明、可爱善良、天姿国色、温柔坚强……” 颜青离笑弯了眼，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算你过关了。” 李莲花急忙去洗掉脸上的胭脂，左昭正好推门而入，喊他去处理客栈事宜。 两人走出莲花楼，左昭故作惊讶：“原来李先生喜好胭脂，我这里恰好有几盒西洋货，不如赠予李先生试试？” 李莲花身体僵了一下，眉梢微动，淡定道：“胭脂啊，正好阿离妆奁缺胭脂，谢过左先生相赠。” 他甩了甩衣袖，好整以暇地开口：“回头早些把胭脂送过来啊。” 左昭：……】 天幕下左昭看到未来的自己竟会跟李相夷攀上交情，看起来关系还可以，神情一时间有些错愕夹杂着几分欢喜。 那可是李相夷。 哪个混江湖的人不崇拜他？！ 哪怕他是个商人，也是有过江湖梦的。 他的运气倒也不错。 讲真的，李莲花、李相夷其实已经坦然接受了，他们丢的脸面不比那人少，两个世界的人都在嘲笑他的五彩斑斓。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反倒是两人同时关注到另一点，颜姑娘爱听夸夸。 甜言蜜语嘛。 他最擅长了，肚子里一箩筐，更遑论颜姑娘身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她的优点本就说不完道不尽，李莲花如实想。 李相夷再一次感慨，他和颜姑娘真配呐。 都喜欢听别人夸夸。 记住了。 日日绕着颜姑娘夸夸她，她开心，他也开心。 “哈哈哈，颜姑娘真可爱啊，想要什么直接开口，我就想听夸夸，你就说夸不夸吧？” “这可是正中门主下怀了，夸颜姑娘，门主压根不用思考，脱口就来。” “门主的脸皮算是练出来了，只要脸皮厚，没什么人能嘲笑我，还能趁机给颜姑娘索要几盒漂亮的胭脂。” “不是，门主那句话，莫名让我想到，姐姐，好姐姐，求求你了，撒娇撒得有点…咳咳了。” “我觉得，估计等门主成功要到名分，大概就是天天跟在颜姑娘的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喊，满脑子都是姐姐是天，姐姐是地，没有姐姐活不了。” “哈哈哈哈哈，门主会吗？” “门主不会吗？” “相夷会啊！”漆木山笑得前仰后翻，乐得直拍手，拍得手都红了，“总结得很好。” 李莲花眨了眨眼，这多正常啊。 当着外人面自是规规矩矩地喊阿离，私底下嘛，喊什么那都是情趣。 他倒是想让颜姑娘喊他… 咳。 奈何颜姑娘总爱唤他李门主，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相夷：…… 师父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他…有那么黏黏糊糊吗？ 虽然他的的确确是有那么，那么一点点的黏人哈。 天幕还在继续，闪过几个短暂的画面。 【康则安到达扬州，恰好错过李莲花，又追着踪迹前往洛阳。 刘如京收到飞鸽传书，召集散落各地的四顾门弟子重建“四顾门”，渐渐读到书信的末尾，刘如京面色诡异。 为什么门主对所有兄弟藏私房钱的地方一清二楚？】 刘如京面上一喜，他何其有幸！ 在另一个世界，他还能重新追随门主重现四顾门盛世。 “老刘啊，我真羡慕你。”不少门人叽叽喳喳，都是死在雷火弹的兄弟。 直到听到刘如京字正腔圆的“私房钱”，所有人的悲伤瞬间消散。 怎么又强调一遍这事儿。 媳妇儿怕是要打得更狠了。 刘如京默默缩了缩脖子，这不能怪他啊。 画面又切换到角丽谯，她反应过来封磬的异样，觉察到李相夷才是她的表哥，可那又怎么样，除了便除了，一行人也随即准备前往洛阳。 「角丽谯真是自己送上门啊，武功不怎么样，却是格外的狂妄自信。」 「估计云彼丘挺开心的，他的心上人要来陪他了。」 第138章 天幕观影518 天幕切换到封磬身上，到达洛阳那日，便揽下来李莲花身上的重担，于是李莲花—— 闲下来了。 李相夷眼睛一亮，指尖轻敲着膝盖。 他好像找到轻松的办法了！ 他其实也有在考虑封磬的安排，但到底是刚收下，忠心与否，他总要思虑再三，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但，如今看来—— 封磬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啊！ 他总要试着把身上的担子分散开，靠他一个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或许可以交给封磬来打理。 他是信任四顾门兄弟，原本想着把他们安在高层，可这几日观察下来他们更适合听令行事，能力尚有不足。 而封磬，万圣道，他都负责得有条不紊，四顾门想来也不难吧。 边想着，李相夷边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封磬，越看越顺眼。 这不就是送上门干活的好苗子吗？ 咳，那他也就有空陪颜姑娘玩儿咯。 封磬被盯着不明所以，但是面对主上火热的眼神，还是不动声色地直起腰，维持着好形象。 难不成主上找他有事？ 能替主上干活，是他的荣幸啊！！！ 天幕回到颜青离和李莲花身上，两人离开齐府，驾着莲花楼来到书院，停在藏书楼前。 【李莲花将买来的书籍搬进藏书楼，合上大门。颜青离施法将地面上的书籍逐本拓印，而后取出提前从记忆中搜寻的书籍，打个响指各书册在楼里乱飞，自动归类摆放。 藏书楼分为七层，每层都是一门专门的技艺，尤其是第七层的修真法诀，算是她专门为女学学生留的退路。 世界是归强者管辖的。 转瞬间，藏书楼被书册填满，门内侧的边上立了块牌子，注明每一层的书籍摆放格局，查找方便。】 「啊啊啊，这女学，这藏书楼，颜姑娘，我将一辈子供奉你。」 「颜姑娘也没说女学只招女子吧，男女同学，我们也是能接受的。」 底下一群人附和。 「颜姑娘都说了女学，什么叫女学！长那双眼睛不识字，干脆挖了吧。」 「臭男人，少在这儿叽叽喳喳惹人嫌，颜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也就敢躲在天幕底下发两句话了。」 天幕下的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他们知道颜姑娘开设的书院会不同凡响，却不曾想会如此厉害，医术古籍、武功心法、甚至是修仙法诀… 那岂不是说，他们也是有机会活个几百年的。 尤其是无数女子，更是喜极而泣。 退路？ 连家人都未必是她们的退路。 而颜姑娘，是真的在努力改变天下女子的地位。 或许将来，这天下真的能归于女子之手。 而那些酸儒书生暗生心思，此时全然忘记他们对颜青离开设书院的不满，眼下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书院，女子读的，男子就更读的！ 就连身处皇宫的大熙帝，也有这个想法。 他全力支持书院一事，给他留个名额，不过分吧？ -*- 四顾门。 李相夷讶异非常，就连李莲花也尚未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颜姑娘读过这么多的书吗？！ 一到四层是买来的书籍，而五层及以上全是她脑海里的书，足足三层的书籍，压都能把他压死。 所以，他在颜姑娘面前，还是个—— 文盲？ 嗯，长得好看的文盲！ 【藏书楼布置好。 颜青离叉着腰，笑得明媚张扬，洋洋自得地开口：“我也太厉害了吧。” 李莲花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是啊，我家阿离最厉害了。” 她总说自己无情，其实比谁都心软。 她明明可以一如往日只知吃喝玩乐，过得没心没肺，可西山一行，她却默默将那些姑娘们的处境记在心上。 唯有女子懂得女子不易。 颜青离踮起脚尖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有眼光。” 随即恶趣味地开口：“那你以前怎么就眼瞎呢？” 李莲花心口刚泛起的丝丝甜蜜，转眼间被射入一支锋利的箭矢，捅得七零八碎。 恶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嗓音委屈惹人怜爱：“阿离，你要多夸夸我，别老是骂我。” 颜青离轻啧一声，拍开他的手：“你把我的脸捏坏了，怎么办呀？” 她明白这怪不得李莲花，重情重义并非是他的错，错的是那些肆意践踏他的赤子之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烂人。 颜青离仰头抬眸，静静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李莲花怔愣片刻，喉结跟着下沉，伸手圈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开口：“阿离，怎么了？” 颜青离一语不发，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耳畔是李莲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她也不清楚，就是突然很想抱抱他。 好半晌，李莲花才听到颜青离有些闷闷的声音说了句：“我就是心疼你，他们凭什么那么对你。” 李莲花沉默片刻，笑道：“都过去了。” 说出口的话语还算温和平静，但手臂拥抱的力度紧得仿佛要把她嵌入身体里。 旧人旧事，他早都不在意了。 傻子。 颜青离的脸埋在他的脖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默默收紧，越想越气。 她仰着脸，认真道：“花花，我要不去把佛白石全杀了，封进石像里陪着云彼丘，他们不是结拜兄弟吗，肯定不舍得云彼丘一个人孤单。” 李莲花垂眸无声地看着她，满腔爱意萦绕在眼眸，轻声开口：“不用，别脏了你的手，他们如今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颜青离不高兴地瘪瘪嘴：“好吧。” 李莲花抬起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轻揉她的脑袋，唇角的笑意慵懒温柔：“好啦，不生气了。” 颜青离鼻腔重重“哼”了一声，用脑袋撞了几下他的胸膛。 又哄小孩儿。 李莲花轻呼：“疼～”】 李莲花一颗心呢，算是被一分为二。 一大半是酸溜溜地冒苦水，嫉妒某人即将得偿所愿，正是因为爱慕，才会心疼。 剩余一小半是高兴，颜姑娘对另一个世界的他动心了，他们本质上是一个人，只是经历有所不同，导致性格略有偏差。 爱他，也是爱他。 顶多是他的追妻之路更难，更长罢了。 谁让他年老…愚善呢？！！ 唉～ ［我发现有些宝宝好像误会我的话了，我说的书评是评分的那个评语啦，但是见到有好多人看??????我还是蛮开心的。 正好有人提到观影结束后的内容，我其实最早是想观影后就直接完结的，不过见有宝宝在问，我应该会再写写相夷篇和花花篇（花花可能有点小病娇且小虐一下花花哦），后续的剧情安排目前暂时就是这样啦。 这段话不是水文，我的字数还是万更滴。］ 第139章 天幕观影519 李相夷耳垂红透，强忍了又忍，还是克制不住愉悦的神情，眼里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那抹笑意慢慢扩大，眼角眉梢尽是惑人的艳色。 颜姑娘待他真好~~ 颜姑娘主动抱他了~~ 颜姑娘…… 是下意识的惦记，会给他准备衣物，会给他买有趣的小礼物。 是潜意识的偏爱，会弥补他的遗憾，会一次次地把支离破碎的李莲花拼好。 亦或是毫无理由的护短…… 桩桩件件都是他无法抗拒，也抗拒不了的。 这么一想，少年就忍不住抿了抿唇，眼里泛起潋滟水色，湿漉漉的嫣红一片。 他大抵是被上天最眷顾的那一个，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他的姑娘。 李莲花再好也没有李相夷好！！！ 他就是最好的。 其他…人都差那么点意思。 李莲花不期然地注意到少年格外荡漾的神情，眼皮狠狠一跳，唇角抽了抽。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这笑得也太…… 算了，他有点良心但不是很多。 尤其是面对李相夷，他那点微薄的良心近乎不存在。 漆木山适时也注意到李相夷，压低声音开口：“臭小子，青天白日的，别胡思乱想，注意点分寸。” 脑子里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媳妇儿还没到呢，有的人连成亲的事都想好了。 这虎鞭酒要是真给他喝了，年轻气盛的，不会……上火吧。 咳，这要是再给孩子憋出病来，他这师父当得问心有愧啊。 边想着，边移开视线落在面色淡淡的李莲花身上，看来还得全给莲花喝好了。 毕竟老了十岁，得补补。 “师父！”李相夷又恼又委屈地瞅着他，视线幽幽地盯着他的一小撮胡子，“我没胡思乱想。” 他明明满脑子都是颜姑娘，哪里就胡思乱想了。 少年像是想到什么，还煞有其事地补充一句：“有句话说得好，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漆木山条件反射地捂着心爱的胡子，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不能再被这臭小子烧了。 他明明是善意提醒，却这臭小子怼一句，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四顾门等人拍着桌子起哄。 “呦呦呦，我家阿离～门主你的心思昭然若揭啊！！！” “哈哈哈，毕竟前不久门主在颜姑娘的嘴里也是我家相夷～要不怎么说是一对呢。” “话说，颜姑娘这书院当真是世间罕见，说是藏书楼，其实是个藏宝阁啊，觊觎的人肯定不会少。” “多是些有贼心没贼胆的，毕竟那是颜姑娘的地盘，能在颜姑娘面前撒野的也就我们门主了。” 李相夷脸上笑意渐深，眼中满是得意，日光浇洒在他身上，眉眼鲜活而肆意。 没错！没错！ 颜姑娘最宠他了。 他就爱这些话。 “哈哈哈，颜姑娘嘴有点毒啊，门主的表情真精彩啊。” “门主胆子大了啊，这会儿都敢直接对颜姑娘上手了。” “我有个想法，在颜姑娘心里，她的脸排第一，门主的脸排第二，门主排第三。” “哈哈哈哈哈！！” 李莲花&李相夷：……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李莲花，你如今的容貌至多有我容貌的…五成，勉强算得上能入眼。”李相夷眼睛一亮，脑袋一歪，唇角轻轻弯了下，“你说，凭你现在这张脸，勾引颜姑娘，她会上钩吗？” 李莲花笑意微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快得差点让人看不出来。 目睹他情绪变化的李相夷心满意足地晃了晃马尾，他始终觉得，再多的心机手段，在绝对的美貌面前，终究是不值一提。 正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只一瞬，李莲花面色如常。 美貌略有不足又如何？ 无非是，颜姑娘动心得晚了些，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慢慢来。 “哎呦哎呦，抱上了抱上了，还是颜姑娘主动的。” “哈哈哈哈，我以为颜姑娘会甜言蜜语宽慰门主，没想到这么简单粗暴，两眼一睁就是干，直接想把欺负过门主的人全杀掉。” “哈哈，颜姑娘以前是不是也爱打架？” “颜姑娘为什么会心疼？因为爱啊！！！门主，你的幸福终于要来了，来来来，大家鼓掌。” 还真有人捧场，零星几个巴掌渐渐变成轰轰烈烈的掌声。 李莲花&李相夷：…有这么一群好下属，是有点丢人的。 弹幕： 「嘿嘿，颜姑娘好可爱，颜姑娘天下第一厉害。」 +「颜姑娘和李神医真就差那最后一层窗户纸了，这要戳不戳的暧昧，急死我了。」 「哈哈哈，颜姑娘说得真对，我觉得李门主的眼瞎可能是南胤祖传，封磬也眼瞎，主上都能找错了。」 封磬等人一时间有些如坐针毡，虽说主上不曾怪罪他们，但始终心中有愧，就差一点，他们就真的害死主上了。 他们如今能做的，就是全心全意为主上分忧。 漆木山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差点以为又要说是云隐山传统了，云隐山可不背这个锅。” 芩婆，她也差点以为。 李莲花、李相夷默默对视一眼，又无语又无奈。 他算不上眼瞎吧，顶多是猪油蒙了心。 「啊啊啊啊，抱上了抱上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两人再不成亲说不过去了啊，李门主，表白准备起来啊。」 「此情此景，难道不算是小两口藏书楼约会吗？」 +「就是，这些烂人用不着颜姑娘动手，我们来，保证把佛白石解决地妥妥的。」 「颜姑娘和李门主打打闹闹真可爱，一个闹，一个笑，未来我也想遇见一个能真心待我的人。」 「坦白说，若是成亲以李门主或者颜姑娘为标准，那你大概率会孤独终老。」 +「现在百川院估计也不剩几个人了，佛白石可要藏好了哦，我们要来抓你们咯。」 「哈哈哈，这话说得好魔教啊，不过我支持弄死他们。」 莲花楼世界的佛白石面色煞白，他们心知迟早有这一天，可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所有人都见过他们的脸，就连肖紫衿也不明不白地死在荒郊野外，他们的下场又能好到哪儿去？ 明明李相夷都原谅他们了。 江湖人多管闲事做什么？！ 第140章 天幕观影520 天幕下百姓心思各异，天幕上李莲花岁月静好。 【是日，刘如京成功抵达洛阳。 “门主！”刘如京吼了一嗓子，吓得正在做饭的李莲花似是手一抖，锅里的盐瞬间多出白花花一片。 李莲花犹豫片刻，用勺子将盐一点点撇出来，轻叹：“刘如京啊，嗓子省着点用，你再大点声，我耳朵要聋了。” 刘如京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看着憨里憨气：“我就见到门主开心。”】 「哈哈哈，刘大侠第一天见到李门主，就背上了黑锅。」 「哎呦，李门主往锅里放的盐，足够我家吃三天了。」 「李门主至今做饭都别具一格，我不是很能理解角落里的那盘鸡腿，鸡腿外面的绿色是什么？」 「我也好奇，认真地，这鸡腿看着…实在是没食欲啊。」 李莲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绿豆沙…绿豆沙炸鸡腿。 甜甜咸咸的。 他觉得味道应该会还不错吧。 李相夷也不理解，嘴角一抽：“你做饭一直这样…独特吗？” 李莲花轻咳一声：“偶尔。” 研究厨艺，纯属个人偏好。 但，不是最美味的食物肯定不会给颜姑娘吃。 那盘鸡腿，估摸着最后还是进了狐狸精和花孔雀的肚子。 四顾门等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老刘啊，门主送你的锅，那是又大又圆。” “老刘，我亲眼看到，是门主盐放多了，冤枉你的。” “嗯…门主做的饭，很有特色。” 刘如京被众人打趣，配合地笑了笑，门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替门主背锅，他很高兴啊。 毕竟，门主惧内嘛，能理解。 【李莲花跟刘如京闲谈几句，喊他留下吃饭，便转身上楼喊颜青离起床。 他倚在门框上，轻叩房门：“阿离，起床啦。” 好半晌，颜青离打开房门，懒散地扒着门框，抬手向上指了指天空：“李门主，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晴雷乍响！ 李莲花乖巧地扯出一个笑容，颜青离礼貌地回他一个微笑，笑得一个比一个虚伪。 他眉梢微挑：“有糖醋小排。” 颜青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珠一转，乖乖巧巧地开口：“李门主做饭很辛苦的，是我太不知好歹了，我这就去。” 李莲花只觉一阵风，裹挟着淡淡的香气，从他面前迅速划过，垂首闷笑一声，指腹蹭了蹭鼻尖。 啧！】 天幕下的百姓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一哆嗦。 怕不是连老天爷都听颜姑娘的？ 拜神拜佛，不如拜拜颜姑娘。 李莲花看着被美食蛊惑的颜青离，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颜姑娘真可爱。 不过，是不是有些太好哄了？ 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李相夷见此若有所思，更加坚信他要认真学习厨艺，给颜姑娘大展身手，颜姑娘肯定会更喜欢他的。 厨艺，他肯定要比李莲花强，至少他不会去研究稀奇古怪的…菜。 待他学成归来，定会惊艳四座，主要还是颜姑娘。 到那时，他不仅是天下第一高手，还将是天下第一厨神。 脑海中浮现那一幕，李相夷笑意渐浓，他还是太优秀了。 漆木山又是一摸胡子，感慨道：“想当年啊……” 李相夷撇了撇嘴，撞了撞李莲花，就见他转眸看来，朝漆木山抬了抬下巴。 李莲花看了两眼，视线由师父身上挪到李相夷身上，见他嘴唇无声地开合，口型与师父所说的话一模一样。 “我的厨艺也是很好的，你师娘就爱吃我这一口……” 芩婆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有人傻呵呵去做饭，还不用她干活，饭菜只要能裹腹，谁会去挑三拣四？ 漆木山在前面说，李相夷在后面跟着学，师徒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摇头晃脑，逗得李莲花和芩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漆木山沉脸：“我说的不对吗？” 莲花不也心心念念他做的长寿面。 李莲花：…倒也不全是。 芩婆适时搭台阶：“没错，很好吃，云隐山没有了你，都得饿死。” 李相夷背着漆木山给芩婆竖个大拇指，师娘真会说话。 没有师父做饭，可不就是得饿肚子吗？ 芩婆轻咳一声。 胡说八道有胡说八道的快乐。 不怪相夷爱胡说八道。 漆木山得瑟地捋了两下胡子，朝李相夷摆出严师的模样：“跟你师父我，好好学学。” 李相夷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 才怪。 师父做的饭，是真的很一般，不会难吃得吐出来，但也不会好吃得多吃一碗饭。 平平无奇。 学什么师父，除非他不想要媳妇儿了。 四顾门等人也在叽叽喳喳。 “我迷糊了，颜姑娘好像挺喜欢门主做的饭，所以门主做的饭到底好不好吃？” “好不好吃还重要吗？重要的是门主做到颜姑娘的心坎上了。” “哈哈哈哈，门主估计心里在想，我还拿捏不住你了。” 弹幕： +「啊啊啊，好贤惠的李神医啊，颜姑娘一睁眼就是美少年喊着起床吃饭，颜姑娘的生活，我的梦啊。」 「有李门主在，颜姑娘真的就是每天吃喝玩乐，好羡慕啊。」 「颜姑娘和李门主真有意思，一个拿捏，一个被拿捏。」 「哈哈哈，主要是李门主给的正好是颜姑娘无法解决的，这可怎么办？吃完再说。」 「这是颜姑娘说什么，老天爷干什么啊。求神拜佛，不如多跪跪颜姑娘，保佑我财富满满，家族兴旺。」 有了一个人开头，就有无数人真把天幕当成许愿池了，各种求子、求财、求姻缘的话哐哐往上发，慢慢滋生出浅淡的信仰之力。 李相夷与有荣焉。 神仙不都是享受香火的吗？ 他要给颜姑娘建最华贵威严的神女祠，享百姓香火。 「我看啊，李门主估计更想登堂入室，而不只是在门外喊颜姑娘起床。」 「你是懂李门主的，李门主估计晚上做梦都是明天该怎么勾引颜姑娘呢？」 李莲花：哦～ 李相夷：？？？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李相夷转念一想，轻轻抿紧唇，好像也不是很夸张。 做梦梦到颜姑娘是对的。 只是做的梦不太一样。 第141章 天幕观影521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饭后李莲花安排刘如京去购置生活用品，为后面的兄弟做准备。 “老刘，你也是贤惠上了。” 刘如京：……有病。 “门主，出手真大方啊，这软饭吃的。” “不过，门主这时候应该是有钱的，封磬都来了，门主还能缺钱花。” “可能……门主更享受被颜姑娘养着的感觉。” “一针见血。” 李莲花赞同，都说了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零花钱。 李相夷不是很赞同，吃软饭香归香，但他其实更希望是他养颜姑娘，一想到赚钱要给颜姑娘买漂亮衣服、首饰，他赚钱的动力都变得更足了。 【刘如京离开，颜青离和李莲花闲聊，李莲花接过颜青离递来的书册，食谱、酿酒方子、糕点方子等，格外齐全。 确实是客栈的制胜法宝。 李莲花略微惊讶抬眉：“阿离，什么是你脑子里没有的？”】 天幕下的所有人脑海中都默契地闪过两个字—— 爱情。 颜姑娘于情爱一事上，迟钝！ 太迟钝了！！ 让颜姑娘开窍无疑是让朽木开花，难度可想而知。 李门主的循循善诱、魅惑勾引看起来像是很容易，可当真正付诸行动时，就会知道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呢，什么都有，无所不能。”颜青离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一脸谦虚，只不过说出的话语是满满的傲娇，“唉，有时候太厉害了呢，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干什么都没有挑战性哦。” 李莲花无奈失笑，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离，你早先总讲我厨艺差的时候，没想到食谱？” “你不是热衷于研究新菜吗？”颜青离轻勾下唇，理直气壮地回他，“我呢，不能剥夺你的乐趣。” 李莲花一噎，哑口无言。】 四顾门等人爆笑如雷。 “颜姑娘好可爱啊。” “这种狂妄的话也就放在颜姑娘身上一点儿都不违和，甚至觉得她说的不够狂。” “笑死我了，颜姑娘对门主是真爱啊，明知道他做饭难吃，还甘之如饴，门主，你就偷着乐吧。” 李莲花端起茶盏，虚虚地抵在唇上，掩住唇畔蛊人的笑意。 颜姑娘，真可爱。 嗯，他会精进厨艺的。 李相夷抱着双臂，骄傲地甩了甩马尾。 他也是这样。 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什么武功啊，什么厨艺啊…… 都难不倒他。 轻轻松松。 弹幕： 「哈哈哈哈，颜姑娘最缺的就是一双能看懂李门主浓浓爱意的眼睛。」 「颜姑娘的身后要是有条尾巴，估计一晃一晃的，可欢快，可可爱了。」 +「哈哈哈，我突然想到，都是狂妄，颜姑娘是基于自身实力，角丽谯是基于盲目自信。」 「哈哈哈，我厨艺非常好，各种菜系熟记于心，尤其是酸甜口的，李门主，四顾门还招厨师吗？」 李门主眼睛一亮：招招招！ 他很缺！！ 教他做菜的师傅啊。 他可是立下誓言，要给颜姑娘做满汉全席的人。 说到要做到。 而此时此刻的四顾门后厨，所有人面色严肃，“恶狠狠”地盯着那条弹幕。 有人要抢他们饭碗？！ 所有人聚在一起商谈着主意。 “多研究些新菜，天天换着花样做。” “重点是酸甜口，要偏甜一点儿，颜姑娘的最爱。” “……” 有个小伙半天才慢吞吞开口：“抢饭碗大战？” 天幕慢慢播着，四顾门家眷们和兄弟陆陆续续到达洛阳，每个人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些愁容和忐忑，更准确来说，是未知的茫然。 天幕下四顾门等人看到熟悉的家人，瞬间红了眼眶，他们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却在看到家人时，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略带哽咽的声音不时响起：“门主，谢谢你……”给她们一方安宁稳定的生活。 “老刘，谢谢你……”给她们寄去银两度日。 谢谢你们，帮我们照顾家人。 刘如京忙得一会儿左边拍拍，一会儿右边拍拍：“都是兄弟。” 李相夷鼻头一酸，皱了皱鼻子，插科打诨道：“谢我也没用，晚上照样挨打。” “啊——” 四顾门等人：“门主，你的良心呢？！” 李相夷微笑：“被你们吃了。” 四顾门：……好欠揍，可是打不过。 天幕上来到黑夜，一群男人凑在一起把酒言欢，互相勾着肩膀向天举杯，畅想着未来的故事，说着浮生客栈会再次站在江湖之巅。 【李莲花被人扑了个满怀：“行了啊，熏得我一身酒气，臭死了。” 段冲一脸不服气：“门主啊，你喝的也不少，脸都红透了。” 刘如京是彻底醉了，说话颠三倒四：“就是，门主你醉了，门主你也臭。” 风一吹，李莲花忽然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他小声嘟囔：“我没醉。”】 四顾门等人开始嬉笑打闹，冲散悲伤的气氛。 “嚯，刘如京，你竟然嫌弃门主臭。” 刘如京脸一红：“我没有！” 那是喝醉了的胡话，不能信。 “就是就是，门主哪儿臭了，门主香得都能跟蝴蝶翩翩起舞了。” “对，香得招小蜜蜂采蜜，甜滋滋哟～” “颜姑娘最喜欢门主香香的，你现在说门主臭，那就是颜姑娘不喜欢门主咯。” 刘如京嘴笨，被他一言一语打趣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磨牙道：“别逼我揍你们。” 不知道颜姑娘是门主的逆鳞吗？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李相夷：…… 少年神情一沉，阴恻恻的视线来回扫视着几人，有一个算一个，死翘翘了。 诡辩。 颜姑娘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 他聪明漂亮招人爱。 天幕还在播放，于是，所有人眼睁睁看到好像醉了，却又好像没醉的李莲花敲响了颜青离的房门。 百姓们激动，万分激动。 啊啊啊啊！ 酒后吐真言。 所以要表白了吗？ 李莲花、李相夷对视一眼，下意识感觉到不妙，他的酒量不算差，这点酒会晕，但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摸不着自己的房门。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故意的。 酒壮怂人胆啊～ 第142章 天幕观影522 【颜青离结束打坐，起身打开房门。 “姐姐～” 李莲花站在门口，长身玉立，浑身弥漫着酒气，身形略有不稳，莹白的肤色染上酡红，迷离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被烈酒浸染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微哑的醉意。 颜青离仰首抬眸，正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湿漉漉的，惹人怜爱，下意识上前扶住他的身形：“花花，怎么了？” 李莲花一改常态，躲开她的手，瘪着嘴摇了摇头：“不要，我臭。”】 四顾门等人起哄声一片。 “老刘，看你干的好事儿。” 刘如京心虚地摸了摸头上的冷汗。 李莲花眼神闪躲，李相夷面红耳赤。 这么又娇气又无赖的狐狸精…… 真的是他吗？！ 百姓们激动得不行，原地打转，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今晚总得有点眉目吧。 不然真说不过去了啊。 【颜青离闻言，上前揪着他的衣襟，凑到他脸颊旁轻闻了闻：“不臭，香的。” 随即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听话，我扶你回去睡觉。” 李莲花依旧是固执地摇了摇头，挣脱开她的手，后退几步，垂下脑袋像是在闻身上的味道，而后紧皱起眉头：“你骗人，臭的。” 见他站都站不稳，还使小性子不让她扶，说话更是有些胡言乱语，颜青离索性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他耍酒疯，居然意外地让她品出来几分与他完全不搭的任性无赖。 还怪好玩的。 她故意道：“那你想怎么办？” 李莲花半耷拉着眼睑，眼尾都染了几分糜烂绯丽的红，委屈巴巴：“不，不知道。” “不知道啊，那算了，我要睡觉了。”颜青离佯装关门，“你早点回去休息。” 李莲花见状瞬间伸手抵住门板，语气又急又恼：“不行，不准关。” “为什么不能关？”颜青离道，“这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隔壁。” 李莲花欺身上前，温柔的嗓音变了腔调，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侵略性：“不许就是不许，这也是我的房间。” “什么叫…”颜青离被他的无赖逗笑了，一个不留神，李莲花直接绕过她钻进房间，她喊道，“花花，你慢点，小心桌子。” 衣袖一挥，让他面前的桌子消失，其实李莲花身体有警觉，在撞上之前绕开了。 只见李莲花乖巧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若是在他头顶上盖块红盖头，都能直接当新娘子入洞房了。 颜青离站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笑意：“你到底想干嘛？” 他这是喝了多少酒啊，醉成这样。 李莲花仰起脑袋，试探性地握着她的手，见她不抗拒，缓缓放在脸上，用脸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带着黏人的意味。 声音低哑勾人：“姐姐，我难受。”】 天幕瞬间被“啊——”声覆盖，话语中的激动几乎要满得溢出来。 李莲花眼睫快速眨动着，面上还是一派温和淡然，实则牙根越咬越紧。 诡计多端的臭狐狸。 什么醉酒？ 分明是烈酒放大了你的贼心贼胆，蠢蠢欲动。 借酒试探！ 若是颜姑娘的回复合乎心意，那第二日就不会断片，倘若不合心意，第二日就说醉了酒记不太清楚，把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 前后各有退路。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相夷耳垂泛红得厉害，呼吸灼热，眼眸里也染上淡淡秋水，看起来有种刚被凌虐过的美感，相较于天幕上的李莲花，反倒是他更像醉了酒。 李李李莲花到底想做什么？！ 他明明没有醉！！！ 半夜闯入颜姑娘的房间就罢了。 还还还故意拉拉扯扯，说什么难受！ 知不知道这话太容易引人误会了！！ 要是发生些…… 李相夷不由得想起那场令人糜乱的梦境，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急促有力，他明明是能克制住自己，可面对颜姑娘，他的定力总是被一句话，砸得溃不成军。 他怕天幕上那人也……扛不住。 以李莲花的手段，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李相夷心中愈发忐忑不安，咽了咽口水。 四顾门精英们好歹也是经常跟李相夷一起把酒言欢的，他的酒量没这么差，哪怕喝得再多，门主也始终会保持着一分清醒。 毕竟他也要面对时常闯入四顾门的杀手，回回失败，回回有人接单。 是以，门主绝对没醉，估摸着是—— 半醉半醒。 不愧是狐狸精的祖宗，门主好心机啊，借着耍酒疯，趁机登堂入室啊。 “门主，你装醉撒娇！” “门主，你登堂入室！” “门主，你借酒爬床！” “门主，你……” 四顾门等人句句不重样，说得李相夷浑身发烫，手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只觉全身的血脉在沸腾，烧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冷静！ 冷静！ 不就是爬床吗？ 习惯就好。 没什么事是李莲花做不出来的。 面面面子而已，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李相夷暗暗劝慰自己，不丢人，不丢人。 ……这怎么能不丢人！！！ 哪有人这么没皮没脸，借酒上位的！ 李相夷冲着李莲花咬牙切齿道：“你告诉我，你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李莲花一脸无辜：“我脸皮可薄了呢，那人的脸皮呢，估计你一掌都拍不碎吧。” 脸皮这东西，可薄可厚，因人而异。 李相夷怒极反笑：“…滚。” 漆木山是眼前一亮又一亮，相夷还真是处处有惊喜，随即兴致高昂地跟芩婆唠嗑：“芩娘，相夷今晚会不会告白？会不会成功？会不会爬……” 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出，芩婆尚未出声，李相夷已然怒声打断他的话：“师父！！” 师父能不能有点师父的形象？！ 乱说什么？！ 漆木山闻声，一本正经地坐直坐正，幽幽地说了句：“爬啊～～床啊～～” 李相夷：… … 李相夷的声音骤然加大，爆笑的四顾门等人时刻注意着他的情绪，再也按耐不住声音，笑声顿时愈发猖狂。 门主啊门主，还是年轻了点。 第143章 天幕观影523 弹幕更是肉眼可见地兴奋。 +「我拿我十几年的酒龄作保，李门主，他压根没醉！！」 「我就说，李门主将来肯定姐姐长、姐姐短的，酒后吐真言，李门主好情趣啊。」 「常言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更别说李门主刻入骨髓的狐媚做派，颜姑娘今晚是逃不掉的。」 +「啊啊啊，李神医又娇又可爱，颜姑娘好宠啊。」 「李门主渐渐温和的表面太过迷惑人，以至于让大家忽略了他骨子里的霸道，颜姑娘多半是要被李门主给叼回窝里。」 「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实在是忍不住，李门主冒犯了啊，敢问李门主，您哪儿难受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是个人都能看懂。 四顾门等人边笑着，边拍得桌子震天响。 还得是百姓，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还用想，那肯定是喝酒难受啊！” “就是就是，不然还能哪儿难受？” “没错没错，喝的都是普通的烈酒，又不是虎鞭酒。” ……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李莲花全程装作听不见，做个完美安静的小透明。 只要他够不要脸，就没人能让他丢脸。 李相夷握紧拳头，沉痛地闭了闭眼睛，耳垂红了又红，艳丽非常。 他就知道！ 李莲花独占了颜姑娘的偏爱，李莲花做的孽，为什么却要他来承担？ 李相夷恶意满满地盯着天空：贼老天，你是不是存心看我笑话？！ 小天道：…我不是啊，我没有啊。 【烛火微光，李莲花细腻莹白的肌肤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柔和，又动人。 “喝这么多酒，不难受才怪呢。”颜青离垂眸看他，手指揉捏着他的脸，嗓音里的笑意懒悠悠的，“哪里不舒服？” 说着，正欲输送灵力替他解了酒劲儿。 李莲花制止她的动作，眼神真挚：“不不行，会被发现的，你会被抓走的。” 颜青离沉静垂眼，顿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笑道：“啊，那我要是被坏人抓走，你打算怎么办呀？” “抢回来。”李莲花倏然皱起眉头，话语理所当然，俊美的面容一半隐藏在黑暗中，晦涩难辨的神情，愈加强势的侵略感。】 李相夷左右偷瞄两眼，鬼鬼祟祟地点头，这才是他，哪里像李莲花弱不禁风的，他不止要抢回来，还要把抓颜姑娘的人千刀万剐。 欺负他，可以。 欺负颜姑娘，不行！ 天幕下好多姑娘咬着手帕，脸上的笑意都有些扭曲，激动得直跺脚。 “抢回来”这句话，这句话真的…… 啊啊啊，李门主好帅啊。 她们此时此刻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男男女女甘愿为李门主趋之若鹜？ 这样的李门主真是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李神医也很好，但李门主这种强势的温柔明显更戳她们的心啊！ 四顾门也是笑意浓厚。 “门主，你帅到我了。” “门主，我就知道你的温和都是表象，压抑太久会变成变态的。” 喊得明明是李相夷，李莲花却觉得这人说得好像是他？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那是一个近乎囚笼的地方，里面只有他和颜姑娘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 一想到那么多觊觎她的人，他就有些扼制不住体内的烦躁，心底的黑暗无休止地滋生，李莲花抿了口茶水，咽下这些情绪。 颜姑娘不会喜欢的。 还好，他演技还不错，也不会被她发现。 【颜青离唇角微翘，语气调侃：“那不一定哦，万一真有人比你厉害呢？” 醉酒后的李莲花是真好玩啊。 这可比平日老狐狸的模样可爱多了。 好玩儿，爱玩儿。 李莲花尤为不服气：“江湖上没人比我厉害，我是天下第一。” 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你是天下第一，李门主最厉害，他们谁都打不过你。” 随即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宠溺，“我不会被抓走的，没事啊。” 素日里她醉了酒，第二日醒来记忆都是空白，李莲花是吗？ 他知道他喝醉酒后，固执地叫嚷着自己是天下第一吗？ 虽然他的确是天下第一，但是—— 是真的有点好笑。 “可是，你会乱跑。”李莲花蓦地情绪低落，睫毛颤了颤，眸中雾气连连，说话近乎呢喃，“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茫茫望来，眼里全是委屈：“姐姐，你别不要我。”】 「要要要，姐姐要你！姐姐要你！」#爆！ 这句话可把天幕下不少姑娘给心疼坏了，她们见不得李门主委屈，急不可耐地发着弹幕安慰。 “啊啊啊，门主，我们要你啊！” “滚滚滚！门主要你干什么，门主要的是颜姑娘。” 李相夷眼前是弹幕的炸裂语言，耳畔是四顾门的要要要，羞意蹭蹭地上涌，呼吸紊乱了起来。 这些画面真的适合大庭广众之下播放吗？ 他的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啊。 救命，真的好丢人啊。 【颜青离笑意几不可察一僵，一时怔住，难言的情绪包裹着她，对上李莲花那寂寥失落的眼神，心中倏地缩了一下，针扎一般。 她陷入一种恍惚。 半晌，声音很轻：“我不走，走的话也会带你走的。” 李莲花似是不满意这个答案，搂着她不撒手，难缠得颜青离有一瞬间想把他打晕了事，可又实在是狠不下心肠。 他像是生怕她动用法力，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撒开。 颜青离微微垂眸，心潮升起几分波澜，不厌其烦地向他承诺着：“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不要你。” 李莲花原本蹙紧的眉头略松了几分，黑眸中盛满了期待，瓮声瓮气：“姐姐，你喜欢我吗？”】 此言一出，天幕下所有人的心一提，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 来了，来了，它终于要来了。 颜姑娘会怎么说？ 就连李莲花李相夷也逃不脱，心脏瞬间收紧，疯狂跳动，心跳声一阵强过一阵。 颜姑娘，她的答案—— 第144章 天幕观影524 李莲花李相夷木愣着，呆呆地盯着天幕，心口愈发急促的跳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下一大块石头，泛起波浪，一圈又一圈。 颜姑娘偏爱他，爱护他，这毋庸置疑。 可，颜姑娘待他是否真的有情？ 情谊又如何？ 他…不敢确定。 哪怕…哪怕明知他们终将携手余生，可此时此刻，他仍旧会胆怯、会不安，会害怕听到一个“不”字。 这种可能性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尖被针刺到了，绵密的疼痛蔓延开来，便有了如坠冰窟之感。 饶是两人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却也不过是转瞬间发生的事情。 所有百姓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尤其是姑娘们紧紧揪着手中的帕子，呼吸都不由得放缓放慢不少，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画面。 颜姑娘，她，她—— 是喜欢李门主的吧？ 甚至于，弹幕都鲜少有人发言，纷纷沉浸在此情此景。 【正当颜青离想随口回句喜欢之际，却又在转瞬间呆愣住，心中涌起一分异样的感觉。 她怔怔地垂眸看他，对上他纯粹含情的目光，心口不由得一颤，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被她抓住了。 他问的喜欢和她回的喜欢是一个意思吗？ 房间静悄悄的，那寂静几乎是哗哗的冲进来，淹没了这方空间，桌上的烛火噼里啪啦燃着，也显得特别的响。 李莲花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脑袋颓废地埋在她的腹部，像是害怕她的答案，身形都在无意识地发抖、打颤。】 等待的过程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天幕下的百姓们急得面红耳赤，跟只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说啊！ 快说啊！ 颜姑娘，你怎么能沉默呢？！ 李门主，他，他都快哭出来了！！！ 而四顾门中无一人敢言，他们甚至分不清是时间走得太慢，太慢，还是颜姑娘沉默的时间太久，太久。 他们下意识看向李莲花李相夷，两位门主呆呆地凝视着天幕，神情紧绷，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颜姑娘是在迟疑什么？ 是在想着到底喜不喜欢门主？ 亦或者想着…如何拒绝？ 许是颜青离沉默得太久，又许是两人心中的惶恐不安与拿捏不定，李莲花、李相夷脸色煞白。 颜青离的沉默，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剑划伤了他们的心口，他们突然害怕继续听下去…… 颤抖、恐惧，以至于心脏蓦然痉挛。 李莲花搭在膝盖上的手紧握至指尖发白，复又缓缓松开，然后直起身子，无声且平淡地道了句： “…不喜欢啊。” 李相夷紧抿着唇，那双黑润的眼眸里泛着淡淡水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重重敲击着桌面，眉宇间透露出丝丝烦躁…与不安。 不信！ 他不信！ 【颜青离头一歪，唇角轻轻弯了下：“喜欢。” 她的声音好似夜间清风，轻浅却有着难以忽视的温柔。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黎明乍现的明媚，穿过薄薄雨幕击溃李莲花所有的阴霾。 李莲花陡然抬头，张了张口，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颜青离扬唇，露出个浅浅的笑，笑意轻轻荡漾在眼角眉梢，眼眸明澈干净，越发显得明媚动人，叫人移不开眼。 她只觉一缕甜意后知后觉地从心田滋生出来，心口一股甜软。 “喜欢啊…”颜青离轻声呢喃，“你问的问题，回答你了。” 她…约莫是有点喜欢李莲花的，不是从前养狐狸精的那种喜欢，是—— 相伴余生的喜欢。】 “啊啊啊啊——” 山下的尖叫声似是隔着无穷山水，重重回响在李莲花李相夷的耳畔。 就像是在一遍遍地告知他们—— 这不是一场梦。 是真的“喜欢”。 颜姑娘是真的，真的喜欢他。 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自我安慰，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四顾门精英们兴奋得拍桌而起，他们门主终于要有媳妇儿了。 胜利在望啊！ 所有人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群人跟饿狼扑食似的围在李莲花、李相夷四周，拼命摇晃着他们的身子，此时的两人就跟水里摇摆的海草差不多。 “门主门主，你听见了没？” “颜姑娘喜欢你啊，门主，你要有媳妇儿了，有媳妇了。” “门主啊，开不开心？激不激动？兴不兴奋？” 开心！ 激动！ 兴奋！ 欢喜，肆意蔓延。 即将有媳妇儿的李门主被晃来晃去，在风中左右摇摆，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的眸光漆黑润泽，强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扬起大大的微笑，笑容澄澈干净，眉宇间满是惊人的喜悦。 他就知道。 他这么好。 颜姑娘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呢？！ 颜姑娘真的喜欢他哎～～ 哪怕是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李莲花也难掩心中喜悦，眉眼间染上浓浓喜意，眸光清澈而温柔，眼里的笑意像是小钩子般，能勾得人心底柔软。 咳！ 嗯，他也是。 心向往之。 徐一安起哄道：“大门主，想笑就笑，别忍着啊。” 万霖配合道：“就是就是，学学门主，坦坦荡荡，就是开心，就是高兴。” 李相夷轻哼一声，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莲花闻言，稍微敛了敛笑意，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肃静，雅正。” 可，他仍旧克制不住眼眸中的喜色。 徐一安哈哈大笑：“狐狸尾巴都露完了，大门主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心里指不定偷着乐呢。” 有人道：“别拆穿大门主，小心晚上揍你揍得更狠。” 万霖眼珠一转：“两位门主，今日喜事连连，晚上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挨打，就算了吧。 李莲花、李相夷默契地冲他敷衍一笑，做什么美梦呢？！ 最开心的是天幕里的李某人。 他们的颜姑娘还遥遥无期呢？ 有什么可值得庆祝的！ 还庆祝…… 庆祝多揍他们一顿？ 第145章 天幕观影525 漆木山和芩婆心情大好。 漆木山笑容满面：“徒媳妇儿可算是开窍了。” 芩婆点头：“不容易啊不容易，相夷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那边都快赶上敲锣打鼓贺新年了，这边金鸳盟教众貌似有点格格不入，一张张冷冰冰的面容有些破裂，面面相觑。 他们是笑呢？ 还是不笑呢？ 要不笑两声，配合一下气氛。 无颜严肃着一张脸，鼓了鼓掌。 他们尊上什么时候能给他们找个盟主夫人回来，别满脑子都是打架，家产都要败光了。 其他金鸳盟人也顺势跟着鼓鼓掌，哪怕立场不同，毕竟李门主即将抱得美人归，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四顾门等人诧异地看着他们，金鸳盟鼓掌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有些尴尬，一个个别别扭扭地开口：“恭喜李门主。” 四顾门：？？？ 笛飞声不知为何，脑子一抽，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恭喜。” 李莲花&李相夷：…… 谢谢？ 弹幕一瞬间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啊啊啊啊，终于要在一起了。」 +「呜呜呜，刚刚吓死我了，我心都要跳出来了，以为颜姑娘要拒绝李神医。」 「谁不是呢？李门主都快哭出来了，原来李门主也会哭啊。」 李莲花&李相夷：…… 谁哭了！ 他哪里哭了？！ 净瞎说。 +「醉酒的李神医好可爱，颜姑娘也好温柔，好宠啊，啊啊啊，两人真的很般配啊。」 「以后我告白，也打算学学李门主，喝酒壮壮胆，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奉劝一句，别学李门主，李门主喝完酒撒娇，你喝完酒耍酒疯？一身酒气臭都能把人家姑娘给臭跑了，但是李门主一看就是香喷喷的。」 「哈哈哈哈，笑不行了。」 「嘿嘿～表白也表过了，我就想知道今晚李门主会不会留宿？」 这话不止他想知道，天幕下的百姓们都想知道，李莲花、李相夷更想知道。 李相夷暗暗嘀咕，心机狐狸，想问的都问完了，也该走了吧。 毕竟两人没成亲，留宿…是不是不太好？ 倒不如早点准备准备给颜姑娘表白，不能随意糊弄，再有就是算算婚期啊，早点成亲，然后…咳，光明正大地爬床。 李莲花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他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 得寸进尺，臭不要脸。 都登堂入室了，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李莲花见她略显漫不经心的表情，以为又是在敷衍他，委屈道：“骗人，你又拿我寻开心。” “我不爱骗人。”颜青离挑眉，只浅浅笑着，“行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李莲花闻言立刻别开脑袋，耍赖道：“不回，这就是我的房间。” 颜青离挣扎着被李莲花禁锢的身子，妥协开口：“那我去你房间睡总行了吧，松手。” 她懒得跟醉鬼一般见识，说他真醉了吧，说话条理清晰，可，偏偏又像个小孩儿一样又哭又闹。 说他没醉吧，她又觉得没醉的李莲花说不出他是天下第一的话，也干不出赖在她房里这事儿。 “不行，你不能走。”李莲花紧紧地抱着她腰，紧抿着唇，显然不想跟她说话，端的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颜青离无奈叹息，顺从地由他拉着：“花花，我总不能在这儿站一晚上吧。” 他是不是真以为她舍不得揍他？ “那…一起睡。”李莲花咬了咬唇，鬼鬼祟祟地瞄她一眼，眼尾泛红，却仍旧固执地重复一遍，“我们一起睡。” 颜青离掀了掀眼皮，无情拒绝：“我不要。” 李莲花闻言眼眶顿时红了一圈，眼睫微微湿润，他就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颜青离，好看的黑眸氤氲着化不开的忧郁委屈。 颜青离拒不松口，耍酒疯又不是让他耍流氓，别总想着拿美色勾引她。 她不吃这一套。】 看不惯某人做派的李莲花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而且就依颜姑娘对某人的纵容程度，最后多半还是…会同意。 不是，他懂不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仗着颜姑娘不忍心骂他，就蹬鼻子上脸。 真想一拳头砸上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方才的激动渐渐平复，李相夷才略显平静的心被李莲花的话弄得再起波澜，看着他无赖又娇气的模样，眼前一黑。 咬唇？ 他那到底是什么表情？ 真的很丢人啊！！！ 循序渐进，慢慢来，不好吗？ 刚会走，就想跑了！ 同床共枕，同床共枕，容易出事的啊！ 他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颜姑娘的名声！！ 四顾门等人捧腹大笑。 “我就知道，门主没那么安分。” “哈哈哈，门主这是以己度人啊，他满嘴谎话，还以为颜姑娘跟他一样。” “哈哈哈，看来颜姑娘还是被门主的假象蒙蔽了，门主他压根没醉，而且他啥事都干得出来。” “门主为了爬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又是出卖色相，又是委屈讨巧。” “要不说，就该门主有媳妇儿呢，冲媳妇儿又哭又闹，门主是我见的第一个。” “小哭包？” 漆木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重复了一遍：“小哭包？会撒娇？” 闻言，四顾门精英们笑得愈发猖狂。 狐狸精、花孔雀、小哭包…… 门主的名号真是一个比一个响亮啊。 李相夷：！！！ 呵呵，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再也回不去了。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哭什么哭？！ 他生来就不爱哭！ “还真别说，颜姑娘真不舍得揍门主。” “笑死我了，门主想爬床的心思算是彻底放在明面上了。” “哈哈哈哈，门主的美色不管用了，颜姑娘不上钩。” “恐怕这是颜姑娘最硬气的一次，拒绝门主拒绝得好干脆。” “也就是说，门主爬床未遂？” 李莲花眨了眨眼，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 估计某人是能心想事成的。 当然，他更希望爬床失败。 凭什么某人佳人入怀、芙蓉帐暖，而李相夷只配独守空房呢。 嗯，他是替李相夷抱不平。 正在心中斥责李莲花不要脸的李相夷听到四顾门等人的谈话，瞬间将爬床不合适的话抛之脑后，满脸不服气。 他不信。 颜姑娘那么宠他，会忍心拒绝他？ 第146章 天幕观影526 弹幕也是嘎嘎乐。 「哈哈哈，李门主是会顺杆往上爬的，刚说完喜欢，扭头就想爬床。」 「我猜，李门主估计梦里都是想爬颜姑娘的床。」 「颜姑娘，他没醉啊！！他就是个骗子，欺骗你的感情。」 李莲花&李相夷：…说骗人多伤感情呐。 明明是小两口的情趣，外人少管！ 面对外人，他们都是李相夷，战线一致，自己骂可以，别人骂不行。 「哎呦，李门主好娇啊，好可爱啊，好想拿小鞭子抽他啊。」 「前面那个，你是真的有点变态了。」 「就是就是，不能答应他，李门主为乔婉娩又送花又舞剑又挖地道，都没为颜姑娘做过什么，李门主睡大街还差不多。」 李相夷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确实是这样。 颜姑娘待他的情谊有目共睹，而李莲花的付出却少之又少，颜姑娘值得最真挚的告白，值得全意全意地真心相待。 这般想着，他忽然诡异地看向李莲花，犹犹豫豫地开口：“李莲花，其实…我觉得你孤独终老挺好的。” 李莲花对乔婉娩的所作所为…… 说一句“为之付出性命”都不为过。 若非他生命走到了尽头，被迫放下一切，或许他对乔婉娩还会割舍不下。 是以，总让人觉得他的爱意中夹杂了几分其他。 不够好的东西是不应该给颜姑娘的。 李莲花自是能听懂李相夷的弦外之音，他倏然握紧手中的茶杯，眼皮颤了颤，眼神落寞无奈，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嘲：“是吗？” 他何尝不知？ 若当真让他放手，他放不开，也不舍得放开。 例外、偏爱，那抹光就像是沉寂深渊中唯一的出口，翻涌着欲望来，也压抑着渴切。 他会拼命做得更好。 可，让他放手，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莫名地，李相夷居然觉得……他从里面听出几分无助。 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说话太过分了，无端有几分心虚，僵硬地劝慰他：“也也不全是，你还是有优点的。” 李莲花抬眸看他，李相夷被架在火上烤，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硬着头皮夸道：“毕竟你还有我几分风采，足矣。” 李莲花：…… 蠢货。 【李莲花瞪大一双漂亮的黑眸，楚楚可怜带着泪花向她示弱讨饶，又清纯又勾人，软着声音撒娇：“姐姐～” 脸颊贴在她的腹部，轻轻地蹭来蹭去，央求道：“留下来陪我睡觉，好不好。” 他的语调又软又乖，颜青离无情的心肠霎时软了一分。 见她还是闭口不言，李莲花瘪了瘪嘴，嗓音饱含控诉。 “骗子，你不要我了，你要赶我走。” “你还讨厌我，不陪我睡觉。” “你，你还撒谎说喜欢我。” “你还爱骂我老狐狸，我一点都不老，我明明很好看。” “你还非要把李相夷安我床头，我很讨厌他，特别讨厌他，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特别不顺眼。” “……”】 百姓们顿时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李门主，真的好可爱啊。 不用猜了，颜姑娘肯定扛不住了。 弹幕密密麻麻险些把天幕淹了。 「啊啊啊啊，李门主好可爱，李门主好娇啊。」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现在严重怀疑李门主真醉了，毕竟他都敢骂颜姑娘。」 「我受不了了，颜姑娘睡他，吻他，强迫他。」 李莲花惊得一口茶喷了出来，脚趾抓地，脸上渐渐羞红了起来，唇角上挑，像是习惯性地要露出几分笑，偏偏那笑有些僵，便显得违和。 可以丢人，但不能这么丢人！！！ 勾引，他忍了。 撒娇，他又忍了。 又哭又闹，他还能忍。 当着颜姑娘的面控诉颜姑娘，他心眼到底是有多小，连多吃一口菜都暗戳戳记着，他自己做饭多难吃不知道吗？ 幼不幼稚，要不要脸？ 忍无可忍了。 该死的李莲花！ 想弄死他！ 李莲花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李相夷头皮发麻，早已红了全身，像是有一股火从心底燎烧起来，仿佛要将他四肢百骸都焚尽。 不是，李莲花是三岁小孩儿吗？ 他能不能要点脸？！ 真的受不了了！ 下次这种场景能不能把李相夷的脸换成李莲花的脸？！ 目睹他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他真的很想原地去世。 【颜青离听他小嘴叭叭个不停，细数着她的“坏话”，甚至连她在云隐山更爱吃芩婆做的菜肴都被他暗戳戳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要不要这么可爱？ 颜青离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花花，希望你明早醒来能坦然面对今夜的你。”颜青离长叹一声，“行了，脱衣服睡觉，再多说一句我真走了啊。” 李莲花麻溜闭上嘴，脱衣服、脱鞋，骨碌碌滚上床，穿着一件里衣躺在床里侧，双手叠放在腹部，眼巴巴、直勾勾地看着她，动作一气呵成。 颜青离严重怀疑，他是真的醉了吗？ 但是，貌似清醒的李莲花是做不出爬床的举动。 颜青离想不通，索性施法清理干净两人，上床睡觉。 李莲花不满意两人相隔太远，鬼鬼祟祟地往她这边挪了一点，见她不抗拒，又挪一点。 颜青离被他逗笑了，自觉地钻进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腰上，道：“好了，快睡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莲花身形虽然看着单薄，却并不孱弱，掌心下的肌肉薄而均称有力，颜青离被迷了心窍，摸了一下又一下。 李莲花肩颈紧绷，紧紧扣住她作乱的手，脸埋在她的颈侧，喘着粗气，就着一室昏暗哑着声音：“姐姐，不能再摸了。”】 李莲花声音中情欲的喑哑尤为明显。 天幕下的百姓们瞬间瞪大双眼，偏偏两人身上盖着薄被，他们只能看到被子有所起伏，却摸不准位置。 不是吧，这么刺激？ 给他们看，合适吗？ 李莲花呼吸一滞，耳垂红透，认命地闭上眼。 天幕能不能有点分寸？ 这种场景放出来真的合适吗？ 李相夷脸色爆红，眼神飘忽不定，咽了咽发干的喉咙，瞬间感觉有只手游走在他身上，异常难捱。 真真真的…不会出事吗？ 此时，一条弹幕划过。 「啊啊啊啊啊，我好奇，颜姑娘摸的是哪里？」 ［全城停电，据说来电要到晚上十二点，写完三章，我全部的电子设备都没电了????﹏???????抱歉啦。］ 第147章 天幕观影527 这条弹幕才冒出头，其他弹幕尾随而至，瞬间密密麻麻一片。 「啊啊啊啊，颜姑娘的手好像是放在腹部的吧，还摸了好几下。」 +「别的不说，李神医的腰细归细，但是看着就…咳，很有劲儿！」 +「李神医啊，你也是，颜姑娘喜欢多摸两下怎么了？做人就要大方点。」 「就是就是，床都爬了，颜姑娘要点利息多正常，再说了颜姑娘不摸你的，难道摸别人的，你愿意吗？」 「我说，你们是半点不顾及李门主啊，再纵容颜姑娘乱摸，没准就轮到李门主放纵了。」 「哈哈哈哈，你们注意点分寸，别太放肆了，含蓄一点，委婉一点！」 李莲花抬眼望去，黑眸在看到这些杂七杂八的弹幕时猛地一缩，“噗——”一口茶水瞬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 一个个都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仗着躲在天幕背后说话无法无天！ 欠收拾！ 他为人一向大方得很，怎么不给摸？ 这不是……没人摸吗？ 李相夷羞得无地自容，抬手捂住眼睛呼吸微促，唇线绷得直直的，冷白的脖颈间喉结剧烈翻滚，吐出的呼吸几乎带着烧灼的火焰。 天幕毁他面子！ 弹幕损他里子！ 面子里子算是丢了彻彻底底。 这是给不给摸的问题吗？ 这是大不大方的问题吗？ 这分明是，分明是—— 后半句话，李相夷一张俊脸都憋红了，也憋不出来。 正欲打趣门主爬床成功的四顾门精英们，目睹弹幕针对门主的剖析，想说出口的话也瞬间卡在喉咙里，摸着后脑勺有点害羞。 毕竟，天幕上门主的状况…… 嗯，箭在弦上。 此情此景，不适宜打趣。 漆木山幽幽看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跟芩婆小声嘀咕：“大大方方的才招人喜欢，相夷啊～唉！” 芩婆拍他一下：“你少说两句，相夷脸皮薄，再说下去要钻桌子底下了。” 漆木山哼哼两声，芩娘也没放过相夷啊。 奈何李莲花李相夷五感灵敏，听得清清楚楚。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抿着杯中的茶水，他很大方的。 李相夷恼羞成怒：“师父！！师娘！！” 师父老爱凑什么热闹。 还带坏师娘。 师娘以前多么严肃寡言的一个人，现在都学成什么样了。 【“咳，睡觉，睡觉。”颜青离脸皮略微发烫，吞咽着口水满是心虚。 美色当前，这谁能忍得住？ 她今晚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李莲花长臂一展，扣着她的腰身将她翻转到床榻内侧，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人拥入怀里。 颜青离左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扫了一眼他窃喜的小表情，而后默默阖上眼。 李莲花下颌抵在颜青离发间轻蹭了两下，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浅浅淡淡的花香，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弛了下来，困意袭来，慢慢阖上了眼眸。】 「说实话，我有点遗憾。」 「哈哈哈，我懂你，但这才是李门主。」 百姓们看着两人相拥而眠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弯了唇角，至少李门主得偿所愿了。 他们现在也分不清李门主是醉还是没醉？ 不醉还好，两人亲事也能快些提上日程，若是醉了，怕是李门主肠子都要悔青了。 见两人安安分分地睡觉，李莲花、李相夷不由得松了口气，再来点刺激的，他俩的心脏受不了了。 酸得受不了了。 某人窃喜、心满意足的小表情着实刺痛了两人的眼睛。 啧！ 交颈而眠。 好了，他俩孤枕难眠。 天幕上时间缓缓流淌，黑夜褪去，薄雾轻笼，万物于扶光中苏醒，阳光透过窗棂扑洒在房内。 【李莲花只觉胳膊有些麻，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颜青离的睡颜，脸颊乖乖埋在他的颈窝，面容恬静，呼吸清浅。 一时看得有些失神，他不禁不由地伸出指腹轻抚着她的脸颊。 颜青离不堪其扰地拍开他烦人的手，皱了皱眉，整个身子蜷缩在他怀里，嘟囔道：“别闹，让我再睡会。” 说着，手紧紧缠上他的腰，窝进他怀里。 李莲花顿时清醒过来，脑子“砰”一声，宛若数道惊雷在他心头猛地炸开，炸得他七零八碎。 他为什么会在阿离床上！ 他昨晚喝酒了，好像是喝醉了。 然后呢？ 恍惚中，他记得他没忍住来找阿离了。 再然后呢？ 他究竟都—— 干了些什么！！ 脑海中惊天动地，手上却下意识地放轻动作，任由她搂着睡，不敢动弹分毫。 昨晚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李莲花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他认命地闭上了眼，无声地笑了下，些许崩溃。 他怎么会耍酒疯呢？ 他为什么没用内力化解酒劲儿！ 嚯，嚷嚷着是天下第一，细数旧账，真是干的好一堆蠢事，好在李莲花喝醉也知道有些账不能说。】 弹幕： 「哈哈哈哈，看来李门主是半醉半醒，有点意识，但不多。」 「还是那句话，酒壮怂人胆。」 +「嘿嘿，我就想知道有什么旧账是不能说的？」 李莲花啧了一声，咽下一口又酸又苦的茶水。 虚伪！ 说到底还是有贼心，不然哪里会夜闯颜姑娘的房间？ 真替你解酒，你又不乐意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相夷看到这条弹幕，眼神左右看了看，心虚地理了理衣襟。 咳，不能说的旧账就是不能说。 还多嘴问。 【不对—— 阿离是不是说喜欢他来着？ 李莲花细细回想这段记忆，再三确定是否是阿离亲口所言！ 毕竟有些事情，容不得太聪明，就怕是自作多情。 所以是真的？！ 阿离是真的承认喜欢他，还，还睡了他，那这不负责不合适啊。 看来有些事情可以行动起来了，至于昨夜另外的那些丢脸事儿，丢就丢吧。 反正阿离喜欢他！！ 李莲花抬臂遮住眼睛，微抿了抿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还是争相从唇边溢了出来。 平复片刻，他扭头看她，眼神温柔宠溺，眸中星辰渐露，细碎又多情，微不可见地将心上人搂紧了些，抱着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看不惯天幕上那人春风得意的脸色，李莲花、李相夷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得意什么？ 喜欢也不过是刚开始。 距离成亲还远着呢。 虽是如此想着，却还是难以克制心里酸溜溜的感觉。 孤枕难眠啊～ 第148章 天幕观影528 四顾门精英们笑得合不拢嘴，边说边喋喋不休。 “笑死我了，门主，昨晚的丰功伟绩果真记得清清楚楚。” “就知道门主不可能断片，喝醉什么，都是假的。” “顶多是借醉酒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还意外问出来颜姑娘的真心话。” “虽然但是，门主昨晚真的很搞笑。” “对门主来说，丢人又不算什么大事儿，反正不要脸，但是颜姑娘亲口承认喜欢他，那是天大的事儿啊。” 李莲花：…… 话是这么说，但是能不能委婉一点。 他只是脸皮厚了点，不是不要脸。 天幕上李莲花再次醒来，悄悄离开颜青离的房间，楼下厨房热气腾腾，院里有家眷在清扫，花孔雀和狐狸精陪小孩儿在玩闹。 【其中一个小孩见李莲花下楼，带着几个小孩儿举着手里的木剑就朝他噔噔跑过来。 “莲花叔叔～” 小孩儿们手里的木剑是四顾门兄弟给他们做的木剑，得知莲花叔叔就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整日举着剑要让他看看他们的武功有没有进步。 长大了能不能当天下第二？ 李莲花被撞得一个身形不稳，笑道：“哎呦，小豆子，你是打算练铁头功吗？” 小豆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扬声：“不要不要不要～我要练剑，像莲花叔叔和爹爹一样，当个惩恶扬善的大侠。” 李莲花揉了揉他的脑袋：“好，让我看看你们今日的剑练得怎么样？” 小豆子好奇地挠了挠脑袋，莲花叔叔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弹幕： 「哈哈哈，听到小孩儿们的称呼，我已经能想象到李门主哼哼唧唧找颜姑娘哭诉的场景了。」 「笑不行了，连小孩儿都知道，李门主天下第一的位置不可撼动，只能当天下第二。」 「没办法，李门主太强了，十五岁的天下第一笑傲江湖，至今无人能敌。」 「能得到李门主的亲自指导，这些小孩儿可得好好把握，武功大有裨益啊。」 张维喃喃道：“是我儿子。” 他和兄弟们志在江湖，平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眨眼，他儿子都长大了。 好像还特别…崇拜他。 其他人插科打诨地开口。 “莲花叔叔，我记得小孩儿们喊颜姑娘好像是姐姐吧，门主这不得炸毛了。” “哈哈哈哈，凭空给门主长了一辈。” “张维，你儿子怪机灵的，连门主的情绪都能看出来。” 张维一脸骄傲：“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儿子！” “能不高兴吗？媳妇儿马上要叼回窝了，门主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 李相夷心情极其不爽地撇了撇嘴，哼，小人得志。 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他要改名叫不高兴。 就说李莲花长得老，不然小朋友为什么要叫他叔叔呢？ 他年轻貌美，不是某个莲花叔叔能比的。 李相夷清了清嗓子，傲娇地冲李莲花抬抬下巴，得意道：“李莲花，年纪大，就要多多保养，你比他还大七岁呢，免得下次出门被人喊爷爷。” 年龄方面，无人能及他。 他不过刚及冠，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李莲花幽幽扫他一眼，眉眼淡淡：“李门主，那是你的脸，一模一样的脸。” 在说到“一模一样”四个字时，还刻意加重声音。 也就是说，被喊叔叔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李相夷得意的表情一僵，忘了这茬了。 见此，李莲花嗤笑一声，握着茶杯轻轻碰碰他的，无辜道：“多多保养。” 李相夷：…… 天幕上李莲花和一群孩子玩闹在一起，教他们练剑，不乏有小孩儿半途而废的。 天幕下部分四顾门兄弟见自家小孩不思进取，暗暗磨了磨牙，臭小子，蚂蚁就那么好玩儿，这点苦都受不了了，回家好好给他吃一顿竹笋炒肉。 【颜青离睡醒后，下楼看见的便是孩子们在照葫芦画瓢地舞剑，李莲花抱着双臂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悄无声息走到他的身侧，打趣道：“李门主，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打过你啊。” 又缓缓道：“不过我看悬，江湖上呢，估计是没人打得过李门主，李门主可是天～下～第～一～” 李莲花耳根一红，故意环顾四周，显得茫然又无辜，清了清嗓子：“啊～李门主在哪儿呢？”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轻啧一声：“真不要脸。” 李莲花左眉微挑，脸？ 他要是要脸，他们俩一辈子都是“远房兄妹”。】 李莲花的这句心声，瞬间戳中所有人的笑点。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李门主对自己的认知太过清晰。 「哈哈哈，李门主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毕竟李神医追媳妇儿，靠的就是不要脸，不然注孤生啊。」 「所以说，舍得下面子，追得到媳妇儿。」 四顾门等人哈哈大笑。 “门主估计想的是，妹妹长，妹妹短，最后把妹妹拐回家。” “笑死我了，门主觉得他俩是兄妹，颜姑娘觉得他俩是姐弟，反正谁也不想当小的。” “简单啊，门主喊姐姐，颜姑娘喊哥哥，各喊各的，多好。” 李莲花眼珠转了转，抿了口茶水。 脸面呢…… 在夫人面前，那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有媳妇儿，是他应得的。 李相夷眉梢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把四顾门等人说的话记在心里了。 他们说的有点道理啊，各喊各的。 虽然啊，颜姑娘比他大不知道多少岁，那都不重要，但是他看着会比颜姑娘大那么一点点，喊他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 李相夷握拳轻咳两声，拼命克制住上扬的嘴角。 一个称呼而已。 颜姑娘…应该会满足他的吧。 第149章 天幕观影529 天幕上画面一转，所有人聚在一起，商量开客栈的事情，谁来掌勺，谁跑前堂，都安排好工作，分工确定后，只待黄道吉日。 李相夷不信神佛，李莲花却不得不信，他如今出门都得好好算一算日子。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扬州的事儿真是把李门主吓怕了。」 「李门主怕踩坑，怕前科冒头。」 「能不怕吗？差点就媳妇儿没了。」 “哈哈哈——” 与其同时，四顾门也瞬间炸开了锅。 门主这话什么意思，大家可门儿清。 扬州几日连续踩坑，一个比一个吓人，差点断送了追妻路，孤独终老。 有人扬声道：“门主啊，你现在还信神佛吗？” 李相夷密如鸦羽的睫毛上下乱动，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深邃的黑眸里缠绵着灼人的艳色：“信啊～” ——信颜姑娘。 ——只信颜姑娘。 两个人的想法同频共振，李莲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眸光流转。 他的神，不就在眼前吗？ 他是最虔诚的信徒。 又怎会去信其他的神佛！ 画面还在播放，颜青离在试菜，李莲花意外得知颜青离的生辰在五月初九，表白也慢慢提上日程。 张维举着天幕惊呼：“门主，看看看，我媳妇儿做的菜颜姑娘爱吃。” 李相夷颇为傲娇地“嗯”了一声。 张维嘴角抽了抽，若是其他人，他都想勒着他的脖子骂一句“死傲娇”了。 可偏偏是门主，他怕挨打，门主的拳头可是一次比一次重。 张维微微一笑：“门主好好学，俘获颜姑娘的芳心。” 李莲花默默记下，五月初九，颜姑娘的生辰。 天幕上时间一晃来到五月初五，浮生客栈开业，李莲花被迫营业，而后麻溜地躲到角落里，年轻时候说过的话，过两年再听是真的有点羞耻。 【“花花，其实我觉得你的脸，比多少张美食方子都管用。”颜青离满脸感慨，“脸在江山在，也不对，名声在，江山在。” 哪怕他只是站在这里，都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若是饭菜不可口，人家也没有必要花冤枉钱来捧场，是不是？赚钱很难的。”李莲花无奈轻笑，“但是呢，有阿离相助，他们估计是没有花冤枉钱的机会咯。” 颜青离凝视着他的侧脸，心神一晃，眼珠悄悄转了转，借着衣袖遮挡，手指钻进他袖子里不经意间挠了挠他的掌心。 “人多，别闹。”李莲花喉结不禁上下动了动，一把圈着她捣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花花，你干嘛？”颜青离不解，“我就是想拿颗糖吃。” 李莲花闻言震惊扭头：“吃糖？” “不然呢，你又在胡思乱想哦。”颜青离脸不红心不跳，轻哼一声，“非礼勿碰，你最近总爱占我便宜，真不要脸。” “有吗？”李莲花眼神左右瞟了瞟，抬手摸了摸鼻子，顿时反应过来，微微挑眉，“阿离，你的袖子里有糖。” 明明是他经常去她袖口里拿糖吃。 “是吗？”颜青离拒不承认，“我吃完了。” 她无辜眨眨眼，迅速抽回手，从他袖口掏出一颗糖丢进嘴里，转身的刹那发尾轻甩，飘逸的发丝灵动又鲜活，浑身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快。 “骗子。”李莲花捻了捻指腹，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露出一个个慈祥的笑容，看颜姑娘调戏李门主是真的很有意思。 弹幕： 「浮生客栈，开业大吉！」 「哈哈哈，脸在江山在，颜姑娘一心都是李门主的脸，李门主，你的脸要是没了，媳妇就跑了。」 「嘿嘿嘿，颜姑娘跟李门主是在偷偷拉小手手吗？」 「袖子挡着，根本看不到啊，所以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我果然还是喜欢颜姑娘调戏李门主，看李门主脸红真的很有意思。」 「爬床一事还不够明显，多半是李门主占颜姑娘便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李门主之心，天下皆知。」 李莲花&李相夷：…… 该夸他有文化呢？ 还是没文化呢？ 四顾门等人笑得直拍桌子。 “门主的号召力恐怖如斯，这都快把一条街堵满了吧，果然门主在的地方，就不存在人烟稀少。” “哈哈哈哈，门主心虚了。” “估计现在门主都想一步跳到成亲，早点把名分定下来了。” “那可不，少了什么都不能少名分，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偷瞄颜姑娘，若非碍于门主，估计都凑到颜姑娘面前了。” 李相夷心中不免嘀咕，他是一心惦记着把颜姑娘拐回家，但是占便宜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呢？ 他才不会占颜姑娘便宜呢。 但是，颜姑娘要是占他便宜…… 他怕拒绝了颜姑娘会难过。 再说，他还没来得及占便宜呢？ 这般想着，少年倏然俊脸一红，梦里占的便宜不不…算数吧。 李莲花凝视着天幕上使坏的颜青离，捧着茶杯，杯沿轻轻贴着唇瓣，温热的触感为全身增添几分暖意，不由得弯了唇角。 颜姑娘，日日欢喜，便是最好的。 他害羞，他任由颜姑娘为所欲为。 【段冲鬼鬼祟祟冒出头，嘟囔道：“门主啊，再不追，颜姑娘跑没影儿了。” 门主一脸痴汉的表情，他看着都牙酸。 李莲花清凌凌地扫他一眼：“你很闲？” 段冲瞬间闭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莲花微笑：“还不快点进去帮忙？” “门主，追姑娘要用心，心啊！”段冲临走之际，摸着心口，又憋不住出声，“你倒是约着颜姑娘多出去逛逛，畅想一下花前月下，佳人相伴。” 话罢，脚底抹油似的跑得飞快，生怕李莲花揍他。 李莲花疼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差点一个没忍住抓着他抽一顿。 他还没用心，他连梦里都是在绞尽脑汁地勾她。】 段冲见状缩了缩脑袋，乖乖躲在别人背后当鹌鹑。 他说的也没错啊。 就目前而言，门主追妻靠的全是美色，很少陪着颜姑娘相伴游玩。 花前月下，难道不是促进感情的好办法？ 第150章 天幕观影530 “哈哈哈——” 四顾门等人笑疯了。 梦里？ 也就是说，门主夜夜梦到颜姑娘？ “哈哈哈，门主满脑子都是追媳妇儿。” “门主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换个角度想一想，门主的心里只有颜姑娘，所以晚上也只会梦到颜姑娘。” “门主，天天晚上…做梦不太好吧。” 这欲言又止的言辞，令四顾门众人笑得更加猖狂。 李莲花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心虚地左右乱飘，孤枕难眠，梦里相见。 他当然知道不好，但—— 这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吗？ 李相夷沉痛地闭了闭眼，尽量忽视四周的癫狂笑声，此时此刻，他很能感同身受天幕上那人的心情。 梦这种东西，压根无法掌控。 夜夜做梦的滋味儿一点都不好受！ 身心都是煎熬。 梦醒后更煎熬。 弹幕： 「哈哈哈哈，这个兄弟好欠揍啊。」 「李门主你，梦里梦外都是颜姑娘，你干脆点，直接求亲吧，也别做梦了。」 「笑不行了，李门主算是被折磨得够呛，甜蜜的痛苦。」 「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李门主是应该带着颜姑娘多出去逛逛，赏赏景，看看花，再不济，吟诗作对，再来一首爱情歌三十六句，举世传颂。」 李莲花&李相夷：…… 提及李相夷早年招摇历史的都不是好人！ 看到这条弹幕，四顾门精英们笑得直不起腰。 是个人，都不肯放过门主。 天幕上客栈开业一早上忙忙碌碌，李莲花也装模作样地晃荡两下，下午就偷偷带着颜青离出去玩儿，留下封磬看家。 李相夷满意地点点头，封磬，大才！ 可用！ 【颜青离、李莲花离开客栈，路过一处湖面，端午赛龙舟正进行得如荼如火，两人静静站在柳树下，相依偎着观赛。 湖面上，鼓声阵阵，河两岸，闲谈观赛。 颜青离和李莲花说着说着两人开始打赌，哪艘龙舟能赢，每艘龙舟上各插一面旗帜，先抵达靶者为胜。 眼下是红旗领先，绿旗位居第二，但是红舟上的浆手明显体力不支，或许会在最后一刻被绿旗子反超。 颜青离笃定道：“我赌红旗子胜。” 李莲花轻笑道：“我赌绿旗子胜。” 颜青离问道：“输了怎么办？” 李莲花回道：“你定。” 颜青离眼睛一亮，捏了捏耳垂：“输家唱曲儿，赢家听曲儿。” 李莲花错愕侧眸，颜青离歪头回望着他，眉峰一挑，他笑道：“行。”】 弹幕上也跟着两人打赌。 「我跟颜姑娘，颜姑娘说的都对。」 「我跟李门主，李门主明显胸有成竹，红棋子那船人眼瞅着都没力气了，前提是颜姑娘不使用仙法。」 “我投颜姑娘一票。” “跟一个。” “你们一个个把门主置于何地啊，我也赌颜姑娘胜。” 说完，一群人都乐了。 四顾门等人也在打赌，他们默契地选择颜姑娘胜，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没听过门主唱曲儿。 有点好奇。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毕竟—— 他也觉得李莲花赢不了。 颜姑娘通晓过去未来，她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开口的。 以他聪明机灵的脑袋，李莲花就算被碧茶毒害了脑子，也不至于想不明白啊。 还能为什么？ 逗颜姑娘开心呗。 李莲花如实想着，并且在心中暗暗对某人的行为指指点点。 偏偏，李莲花的行为无可指摘，他只是为了让颜姑娘开心。 李莲花最后无可奈何地憋出一句话：“赌博不好，教坏颜姑娘。” 李相夷：？？？ 李莲花脑子有病？ 【比赛如火如荼。 正如李莲花所想，绿旗子与红旗子间的距离渐渐拉近，隐隐有超红旗子一头的趋势，两舟距离终点线越来越近。 李莲花轻笑一声：“阿离，看来是我赢了啊。” 绿旗子比红旗子靠前一点，即将要碰到靶上红绸，就见红旗子桨手一脚踩到龙头上，双手揪着龙头，用身子去撞红绸，脑袋先绿旗子一步碰到红绸。 颜青离故作惊讶：“花花，最后竟然是我赢了啊。” 随即眨了眨眼：“愿赌服输，唱曲儿哦，回头我可得想想，李门主这副好嗓子适合唱什么曲儿呢？” 李莲花揉捏着眉心，咬牙道：“…行。”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颜青离道。】 天幕下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着实惊到了，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 「…赛龙舟还能这么玩？」 独创龙头变人头去撞红绸的那个人，看着天幕上的自己，目光灼灼，规则之内，当然要尽力而为。 「哈哈哈哈，李门主呆住了。」 「所以，我们能听到李门主唱曲儿了？」 李相夷狠狠地磨了磨牙，他可以唱，但天幕不能放。 只能给颜姑娘一人欣赏！ 李莲花无所谓，横竖面子丢了无数次，不差这一次，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想着，那人会选哪首曲儿？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凤求凰》 多半是这个了。 天幕上两人经过一家纸鸢小摊面前，停下挑选着纸鸢。 【小贩乐呵呵道：“公子，给夫人买个纸鸢吧。” “花花，你喜欢哪一个？”颜青离低头看着桌上的纸鸢，一个个扫着，柔声道，“挑一个我们去放纸鸢吧。” 放纸鸢？ 颜青离想去，很想去。 “这个吧。”李莲花眸光微闪，指着某个纸鸢，耳根悄悄红了。 颜青离笑道：“我也喜欢这个。”】 「哈哈，颜姑娘没拒绝，李门主爽了。」 「那可不，耳朵都红了呢。」 「其实，买纸鸢这里，我总有一种，颜姑娘是在把李门主当夫人宠的感觉。」 天幕下所有百姓捂着嘴起哄，尤其是四顾门人，乐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门主，颜姑娘没有反驳哦。” “门主，颜姑娘默认夫人哦。” “门主，耳朵红了哦。” “……” 李莲花握紧茶杯，自己苦哈哈，谁看另一个自己的甜甜蜜蜜，再看下去，他心估计都得七零八碎， 这跟在驴面前吊根胡萝卜，看得着吃不着有什么区别？ 第151章 天幕观影531 李相夷被众人打趣得脸颊泛起薄红，眸里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他有眼睛会看，也有耳朵会听。 颜姑娘跟他本来就是一对。 承认是他夫人，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多正常，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但，某人眼神中的那抹笑意慢慢扩大，眼角眉梢尽是遮不住的喜意。 天幕上两人被老板介绍，场外有片花田很美，很适合放风筝，两人一拍即合，就近去租马。 【李莲花原本只想租一匹，尚未来得及开口，颜青离直接相中一匹红棕色的骏马，高大俊美。 李莲花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询问：“阿离，你真的会骑马吗？” 颜青离理直气壮道：“会啊。” 骑神兽和骑马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她会。】 弹幕： 「哈哈哈哈，李门主的小心思被颜姑娘堵得死死的。」 「李门主，下次别含蓄了，颜姑娘不吃这一套，她就爱你演狐媚子。」 「只有我的关注点是颜姑娘骑的是神兽，神龙还是凤凰？好想见见啊。」 四顾门开始苦口婆心地传授知识。 “门主，哪怕你的心思再明显，但是颜姑娘于情爱上缺根筋儿啊。” “下次别暗示颜姑娘，她听不懂，你应该直接说颜姑娘，我想和你共乘一匹。” “想要什么直白点、坦荡点，颜姑娘不也是直来直去，弯弯绕绕容易浪费感情。” “对啊，感情里最忌讳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李莲花不由得皱了皱眉，满脸诧异地看着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懂得再多，也不妨碍他们没媳妇儿。 他有，即将有。 李相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闷在心里能憋死人。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颜姑娘，她是半点不憋在心里啊，想要的都直接开口，他甚至觉得逼急了她还会自己抢。 现在变成他扭扭捏捏了。 不对，是李莲花婆婆妈妈。 他想要的也会直接开口。 乱七八糟想了一顿，耳畔还是四顾门叽叽喳喳的声音。 李相夷抱着双臂，挑眉：“一个个感情大师啊，不过，你们为什么到现在没媳妇儿？” 在场人声音戛然而止。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 他们是不想要媳妇儿吗？ 他们是找不到媳妇儿！ “门主，你太伤我们心了。” “我们一心为你出谋划策，你竟然这么扎我们的心。” “门主，你终究是与我们生分了。” 几人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泪，委屈得不行。 然后，给李相夷恶心得不行。 矫揉造作。 李相夷面无表情：“滚！” 四顾门：……好无情。 这就滚。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一人一匹马，两人再次打赌先到花田者胜，输家答应赢家一个条件，两人策马奔腾行驶在田野。 【颜青离很快落在李莲花的身后，次次她提速赶超之际，李莲花总能恰好压她一头，不多不少，一个马头。 李莲花不时回眸，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见她着急，那抹笑容更加恣意张扬，气得她牙痒痒。 狗东西。】 「啊啊啊，好帅，这才是李门主啊。」 「李门主也只有和颜姑娘在一起，才有千奇百怪的一面，面对其他人还是清淡如水的李神医。」 「好幸福的画面啊，哈哈哈哈哈，听到颜姑娘骂李门主，我真忍不住了。」 「李门主的称呼继老狐狸、花孔雀之后再添新名号，狗东西。」 四顾门等人一拍桌子：“还有一个，小哭包。” 门主又哭又闹的画面，真是让人记忆犹新啊。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声，声名尽毁，形象不复往昔啊。 不过不重要，最丢人的还是李相夷。 毕竟是个人嘴里都是李门主，李神医还是少数。 喊李神医也没关系，他可以再改一个名。 李相夷礼貌地抿唇一笑，食指朝他们狠狠点了几下，眼神里写得很清楚：给我等着。 四顾门众人干笑两声，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李相夷。 【赛马以李莲花胜出告终，李莲花眼珠滴溜溜转，一看就是在打坏主意。 两人寻了块空旷的地方放风筝，颜青离不会，李莲花示意一遍，随即让颜青离自己来，接连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结果就是，李莲花看戏，颜青离生气。 李莲花接过风筝，缓缓放飞，唤颜青离接手。 颜青离接手不消片刻，风筝即将坠落，李莲花绕到她背后，虚虚圈住她的身形，掌心覆盖着她的手背，带着她晃动着手里的风筝线。 柔声道：“不要一下松太多，线要慢慢地放，要懂得张弛有度。” 颜青离嘴角勾了勾：“李门主教人放风筝还真是与旁人不同啊。” 整个人被李莲花搂在怀里，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耳畔，背后的温暖让她身体不禁放松下来。 李莲花微微怔愣，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继而是意味不明的语调：“学生太笨，夫子总要上些心的。” 颜青离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闷笑时胸腔传来的震动，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哼道：“你算哪门子夫子？” 李莲花脑袋微垂，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温温柔柔地开口：“达者为师，你不会我会，我既教了你，你当唤我声夫子。” “李门主既然这么想当夫子，来日我的书院招夫子，你去给姑娘们授课，可好？”颜青离啧了一声，“李门主文采斐然，倘若当初不曾踏入江湖，另择朝堂一路，怕是也能中个打马游街的状元郎。” “头戴红花乌纱帽，脚跨金鞍红鬃马，鞭炮锣鼓，万民朝贺。” “也是另一番的万人空巷之景，多半是能与李门主的红绸剑舞相媲美。” 以前对这些无甚在意，全当李莲花的笑话看，这会儿着实越想越来气。 李莲花瞳孔一缩，声音可怜：“我只想伴在阿离身侧，哪儿也不去。”】 李莲花眼皮快速眨了两下，抿着茶水神情若有所思。 夫子？ 学生？ 颜姑娘喜欢这样玩吗？ 他也是可以当个真正的千面郎君。 第152章 天幕观影532 饶是李莲花装得分外轻松洒脱，却也心知肚明，他的处境最是“危险”。 他如今所能做的最好选择便是—— 摸清颜姑娘的喜好，继而投其所好。 所以，酸归酸，正事半点不能忘。 他并不在意颜姑娘只看中他的脸，有所求才能有所心动。 只要颜姑娘动了心，他有信心，也有耐心可以慢慢占据她心里全部的位置。 全部！ 念及此，李莲花抿了口茶水，咽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思绪回到天幕。 李相夷抬眸望去，看着颜姑娘失败一次又一次，丧眉耷眼的模样，恨不得上去帮她放风筝。 而后将视线挪到一边抱着胳膊看戏的李莲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默默地道了句：“废物。” 出去玩，为的就是开心。 这下倒好，李莲花开心是开心，颜姑娘很生气啊。 一点儿都不会谈情说爱。 随着画面的播放，李相夷默默咽下了蛐蛐李莲花的声音，眼神左右乱飘，轻咳一声，耳根些许发热。 发乎情，止乎礼。 懂不懂？ 搂搂抱抱，还蹭蹭脸！ 成何体统！！！ 还有李莲花说的是都些什么荤话。 尊师重道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礼法，师父也好，夫子也罢，那都是如长辈一般的存在。 私底下如何玩、如何闹那都是夫妻之间的趣事，可这些被放到天幕上，多少还是有些、有些窘迫的。 尤其是师父诡异的表情，令他着实有些无地自容。 李相夷扭头看向漆木山，尴尬地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冒出一句：“师父，你眼屎没擦干净。” 话音刚落，他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麻溜抿紧唇，随即腼腆一笑，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 漆木山：…… 漆木山老脸一红，忙不迭搓了搓眼睛，啥也没有，“啪——”抬手就是一巴掌，气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故意找事，是吧？” 他什么也没说，莫名其妙被骂了。 说实话，他有时候真怀疑这臭小子是不是他养大的，亦或者是他对相夷的关心太少。 竟是觉得半分都不了解他。 狐媚手段一大堆，甜言蜜语一箩筐，现在还自己搭好戏台自己演，演得那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 “我没有！”李相夷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端的是一派敢怒不敢言。 亲师父，亲师父…… 不能还手，不能殴打。 尊师重道！ 冷静！ ……冷静不了。 什么尊师重道，受了欺负就得还回来，他又不是软柿子。 今晚他就去把师父胡子烧了，然后…胡子大叔变玉面小生！！！ 硝烟即将点燃。 天幕上颜青离酸溜溜的话语瞬间唤回了李相夷的思绪。 完蛋了。 颜姑娘吃醋了。 李莲花也是这样想的，之前心动不自知，就爱打趣对方，这下反应过来了，数不清的前科摆在眼前，怕是给颜姑娘酸死了。 暗暗祈祷，嗯，李莲花没好果子吃。 四顾门精英们骄傲又欣慰地看着。 “门主真是不要脸啊，借着放纸鸢，暗戳戳跟颜姑娘拉拉扯扯。” “哎呦哎呦，门主撒娇蹭蹭脸，真把自己当狐狸精了。” “哈哈哈哈，门主真是方方面面都要占颜姑娘的便宜啊，又是哥哥，又是夫子。” “笑死我了，又掉坑里了吧。” “那些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门主的名分要定下了，也就是说，他能更加明目张胆地勾引颜姑娘，我有种感觉，门主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李相夷眼皮一跳，这还不够丢人的吗？ 再过分点，是真的不打算让他见人了。 弹幕： 「哈哈哈哈，原来也是有颜姑娘不会的事情，我终于找到我比颜姑娘厉害的地方了。」 +「李神医的话意有所指啊，是放纸鸢张弛有度吗？明明是追求颜姑娘要懂得张弛有度！」 「啊啊啊，抱上了抱上了，李门主悄悄用脸蹭颜姑娘，好像小猫撒娇啊。」 「哈哈哈，颜姑娘和李门主真好玩，两人斗嘴就没停过，李门主回回被捅心窝子。」 李莲花长叹一声，可不是吗？ 他能被捅的次数可比其他人多得多。 唉～ 李相夷哼哼两声，没关系没关系，眼下被扎心的次数越多，见到颜姑娘他脸皮就越厚。 厚脸皮才能追到媳妇儿。 【两人抱在一起黏黏糊糊，李莲花教会她放纸鸢，颜青离秉持着“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原则，学会之后果断抛弃李莲花，自己玩。 李莲花听话退后，直勾勾地凝视着玩风筝的颜青离，目光柔情似水，眉梢眼角都化不开的缠绵。 颜青离抬眸看他，笑靥如花，正对上他那双含情眸，脸不由得微微泛红。 李莲花提醒道：“小心些，别摔了。” 颜青离应了声好，而后小声嘟囔：“真啰嗦。” 李莲花浅笑：“阿离，我是能听到的。” 颜青离轻哼：“偷听人讲话会烂耳朵。” 李莲花柔声道：“我是光明正大地听，算不得偷听。”】 弹幕： 「哈哈哈哈，李门主被嫌弃了。」 「哈哈哈，颜姑娘抛弃李门主抛弃得毫不犹豫，有事花花～没事你走开。」 +「打打闹闹真好，小两口拌嘴好可爱啊。」 「没想到吧，李门主也有被嫌弃啰嗦的一天。」 四顾门精英们也是乐不可支。 “门主恨不得黏在颜姑娘身上。” “能理解，门主过五关斩六将才追到手的媳妇儿，生怕人跑了，毕竟会跑的跑不过会飞的。” “也是，主动权一直在颜姑娘手上，她要是跑了，门主哭都没地儿哭去。” 耳畔是四顾门的讨论声，李莲花摩挲着茶杯，静静地看着颜青离玩闹，心口缓缓静了下来，那张脸逐渐在心里扎根，越扎越深。 真好。 有颜姑娘相伴的日子里，生活中处处都是乐趣。 李相夷伸出食指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委屈地撇了撇嘴。 啰嗦？ 他啰嗦？ 他哪里啰嗦了？！ 颜姑娘都还没得到他呢，这就嫌弃了？ 难道太容易得到的，注定不被珍惜？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 第153章 天幕观影533 ——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李相夷抱着双臂兀自生着没由来的闷气，神色淡淡，可被身上的红色衣袍映衬着，眼尾带着丝丝嫣红，不似素日里的锐利，反倒增添几分少年郎的羞恼。 有道是：吾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 不能让颜姑娘太容易得到他，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被珍惜，他要高冷一点，坐等颜姑娘追他！ 想到这儿，李相夷摸了摸鼻子，自己都没忍住笑出声。 有些许的痴心妄想。 他不主动，他俩哪来的故事啊。 颜姑娘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稍有不注意，他媳妇儿就跟别人跑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要矜持一点，高冷一点，不能刚一见面就围着颜姑娘转啊转啊，跟条小尾巴似的，上赶着的买卖不是好买卖，上赶着的李相夷不被颜姑娘珍惜。 嗯，要时刻记住。 高冷！ 李莲花看着一会儿丧眉耷眼，一会儿咧嘴傻笑的李相夷，眉头越皱越紧，都拧成一个川字了，终是忍无可忍，随即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鬼上身了。” 李相夷醒过神来，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才鬼上身。” 原本还想着大发慈悲同李莲花交流一下，让他也明白太过热情，容易被嫌弃，现在—— 他不配！ 自个儿玩去吧。 事实上，就算李莲花知道，他也别无他法。 以他的陈年往事，他若是不热情、不主动，真就是没一点希望。 李相夷尚且算作是年少轻狂，而他却是真真切切地为之付出。 天幕上李莲花忽然看向一边的花丛，缓缓走过去，还坏心眼地扇动一下花枝，惊得驻足花蕊的蓝蝶振翅逃窜，而后他寻来枝条、野花，手法娴熟地编织起来。 【颜青离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明知故问：“呦~好漂亮的花环，不会是送给我的吧。” “阿离真聪明。”李莲花清浅一笑，抬手为她戴上花环，风乍起，花瓣轻轻颤抖，眼前的姑娘宛若林中走出的仙子，美得令人心醉。 “李门主送花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不过我喜欢。花花，你真好！”颜青离眼笑眉舒，指尖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晃悠，挑眉道，“不如我也送你件礼物？” 李莲花轻轻戳了戳她头上的花瓣，回了她一个尾音上扬的嗯，眼含期待：“什么礼物？” 颜青离摊开掌心，掌心落着一只莹软的蓝蝶，蝶翼轻颤：“诺，这只小蝴蝶说你坏话，我替你抓到了。” 李莲花啊了一声：“什么？”】 许是天幕上李莲花失望的情绪太过明显，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颜姑娘是真的爱逗李门主啊。 「哈哈哈哈，不怪小蝴蝶说李门主坏话，谁让李门主故意吓人家呢？」 +「连编花环都会，心灵手巧的李神医。」 「颜姑娘真美啊，和李门主站在一起，两人真的很像是神仙眷侣，不对，本来就是神仙眷侣。」 「李门主心里想的是什么礼物，亲亲？抱抱？」 李莲花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摆，调整身形，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 此情此景，意中人又近在咫尺，想歪也实属正常啊。 有时候想想，他并非一定要当个君子，当小人也挺好的。 李相夷无意识地揪了揪衣袖，有吗？ 可，他没看出来。 他就看出来颜姑娘戴花环是真的很好看。 他要多做几个，让她换着戴，日日不重样。 “哈哈哈，门主好欠揍啊，连蝴蝶都不放过。” “我发现，颜姑娘和门主真是一个比一个幼稚，两人吃饭都得坐小孩儿那桌。” “我反而想的是，咱们门主到时候跟颜姑娘在一起，估计会更幼稚。” “哈哈哈哈，这就是有媳妇儿的好处吗？越活越年轻？” 李相夷：…… 算了，不跟没媳妇儿的人一般见识。 他真是太善良了。 【“花花，你刚刚摘花的时候是不是把它赶走了？”颜青离道，“小蝴蝶气呼呼地跟同伴告状，说那边有个特别坏的大坏蛋，不准它吃花蜜，还想抓它。” “我哪有欺负它们，是它们驻足的那片花丛最好看，我想把最好看的花送给你。”李莲花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露出一抹浅笑，佯装不在意地又问了一遍，“你要送的礼物，就是抓住这只说坏话的小蝴蝶？” 颜青离勾唇，避而不答：“你不喜欢吗？” “喜欢。” 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 李莲花轻戳了下小蝴蝶的翅膀，低声道：“放了它吧，是我先打扰它们的，我该说声抱歉。” 随即垂眸看着小蝴蝶，又道：“小蝴蝶，对不起啊。” 颜青离笑道：“小蝴蝶说它原谅你了。” 她指尖轻抚了两下小蝴蝶，灵气温养着蝶翅，掌心高抬，蝴蝶颤动着翅膀飞起，先是绕着李莲花转了一圈，而后离开。 李莲花温柔地凝视着这抹灼灼的蓝色，黑眸澄澈干净，笑意染上眉眼。】 天幕下的百姓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 微风、花海、蝴蝶，还有可可爱爱的颜姑娘和李门主。 看得他们心里暖暖的。 「啊啊啊，好可爱的李门主和颜姑娘，他们俩要是青梅竹马多好！！！」 「当真是万物有灵啊，小至花草树木，大至飞鸟走兽，奉劝大家善待万物。」 「哈哈哈，小蝴蝶也很可爱啊，不过我替李门主证明，他没想抓小蝴蝶，顶多是欺负一下。」 四顾门等人见自家门主的幼稚举动，也是忍俊不禁。 “我也发现了，门主是真的很可爱。” “奇了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笨啊你，以前没有颜姑娘，门主什么事都是一个人解决，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门主，以后你只管可爱，活我们干！” 李相夷：…… 少年耳垂微微泛红，眸光亮晶晶的，他一直都觉得颜姑娘十分可爱，时而顽劣，时而温柔，整个人熠熠生辉。 只是从未想过这样的词会被拿来形容他。 他这几日被夸了很多次可爱。 慢慢地，他发现—— 他好像…是真的有点可爱。 第154章 天幕观影534 李莲花对所有人的夸赞坦然接受，只要是好的，他都爱听。 多夸夸，他很满意。 至于什么狐媚、心机、不要脸啊…… 那都是李相夷，与天幕上的那张脸一模一样的李相夷，而他最是单纯无害。 【颜青离唤他：“花花～” 李莲花侧眸抬眼，只见颜青离高举右手悬停在他的眼前，张开掌心，垂坠下一枚玉佩，准确来说，是半枚，通体碧绿温润，清透无暇。 颜青离摇晃着手里的玉佩：“这个呢，才是送你的礼物，祝贺我们李门主客栈开张。” 她就是单纯想逗逗他而已。 李莲花接过，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雕纹，雕纹明显有些不流畅：“阿离，你又骗我。” 颜青离眨眨眼：“李门主，我可是跟你学的哦。” 她缓缓解释玉佩的用途，毕竟是薅了几片她心脏的青莲花瓣，又融入她的精血炼制而成的神器，佩戴在侧能保李莲花性命无虞。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手做礼物，想来是比买来的有诚意。 李莲花将玉佩挂在腰间，眸含春情：“我很喜欢，很漂亮。” “走吧，我们回家。”颜青离将纸鸢递给他，牵着李莲花慢悠悠晃着。】 嫉妒，如潮水似的嫉妒。 李莲花酸溜溜地想着，不就是客栈开个张吗？ 至于专门送个礼物吗？ 听到后面，李莲花神情都变了变，眸光为之一颤，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疼惜。 一个开业礼物而已！ 哪里需要她如此煞费苦心！ 更何况，颜姑娘的所作所为，天幕上那人浑然不知，还只知高兴收到了礼物。 半分关心都不曾有。 那朵青莲是颜姑娘的心脏，薅花瓣也不知道有多疼？ 李莲花何德何能啊…… 李莲花鬼使神差地回想起李相夷说的话，他，适合孤独终老…… 是啊，他又能给颜姑娘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不缺的。 李相夷眉心紧皱，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疼，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咽喉，堵得他喉咙有些发苦。 颜姑娘其实远比他待人要赤忱。 她对李莲花的付出何其多？ 三年相伴、数次相助，哪怕直至如今两人互生情愫，她赠予的礼物，是用真心换的。 可，她不曾将那些宣之于口。 这些缄之于心的爱意，远远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浓厚、还要郑重。 李相夷觉得，他很有必要教会颜姑娘—— 付出是要说出口的。 无论未来面对的是爱人，亦或是友人。 她的热烈，她的赤诚就是要让对方知道。 四顾门精英们正欲开口起哄，忽然听到玉佩的来由，瞬间打消了起哄的心思。 这个玉佩真真是贵重。 颜姑娘待门主，是真的很好，真的就是从天上下来拯救门主的仙子。 只是，没有说出口的爱意与付出，很多时候，是感受不到的。 颜姑娘的付出，门主应该知道。 弹幕： 「啊啊啊，我好羡慕啊，颜姑娘无时无刻不在给李门主惊喜。」 「一人半枚，情侣玉佩，这不就是定下李门主的名分了吗？」 +「天呐，神器！我已经开始嫉妒李神医了，颜姑娘送出来的礼物果真不虚。」 「岂不是说明，有了这枚玉佩，压根不需要担心受伤，还能千里传音。」 「心脏？薅？这可真是下了血本的礼物，能得到这件礼物的，除了李门主，没别人了。」 「这算不算是颜姑娘把一颗真心送给了李门主？」 算。 李莲花、李相夷如实想着。 好在有天幕，他以后可以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忍她受伤，哪怕是路边捡来一颗石头，赠予他做礼物，他同样欢喜。 余生，万事有他在。 他的意中人无需辛苦。 天幕上两人闲逛片刻，便骑马回城，却在半路被角丽谯拦截。 天幕下角丽谯脸色一变，心脏狂跳不止，哪怕她再不想承认，却也很清楚，无论是李相夷，还是那个女人，都不是善茬。 以她养的那些废物，根本扑腾不出半点水花。 她死定了。 【角丽谯的视线落在颜青离那张脸上，嘴角扬起，勾勒出一抹让人心悸的诡异笑容，长得可真是漂亮啊，划烂了肯定更漂亮。 角丽谯、李莲花唇枪舌战，谁也不让谁。 颜青离五指缠绕着缰绳，高大骏马在原地踱步，视线慢悠悠地掠过这几十个双腿打颤的拦路废物，饶有兴趣地看着角丽谯自寻死路。 见过想死的，没见过这么想死的？ 角丽谯周身气场宛若毒蛇缠绕，脸上尽显偏执疯狂：“动手，杀了李相夷，那个女人给我留着，我要活剥了她的皮。” 李莲花眼眸微眯，面上寒冰刺骨：“找死。” 话音刚落，李莲花身形一闪，身形犹如鬼魅，快速穿梭在人群中，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这些人在李莲花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很快，所有人尸骨无存，角丽谯拼死反扑，依旧难逃一死。 颜青离翻身下马，行至李莲花身前，掐诀施法去除他身上的血迹，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角丽谯，又好笑又无语：“花花，她是不是看不起你？不过，她是真的看不起我。” 李莲花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或许吧。” 事后，两人来到金鸳盟旧址，将角丽谯安置在云彼丘身边，相互陪伴。】 “砰！砰！砰——” 角丽谯疯狂地打砸着屋里的摆件，她竟然当真被囚禁在石像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人怎么敢？凭什么？凭什么？ 雪公、血婆对视一眼，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李相夷他们都斗不过，别说是稍微抬抬手就能灭国的神仙。 他们别无所求，如今只期待，他们的藏身之处不要被发现，哪怕当个缩头乌龟，也比身首异处来得好。 能活着，为什么要死？ 天幕下百姓拍手叫好，尤其是江湖人，扯着嗓子欢呼。 角丽谯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她早该死了，角丽谯残害多少无辜少女，就为了保持她那张脸。 可以说，金鸳盟最无恶不作的人，她当之无愧。 角丽谯，死有余辜。 第155章 天幕观影535 弹幕： 「难怪都说，漂亮的女人会吃人，原来都是真的。」 「角丽谯，你再藏也是藏不住的，迟早取你首级。」 +「虽然场面血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笑，角丽谯哪来的自信，她手下的这群蠢货在李门主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嘶！角丽谯是会找死的，上来就盯着颜姑娘，还人家毁容，这下不死也得死了。」 「哈哈哈，颜姑娘说话好有意思，角丽谯到死都不知道颜姑娘的本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要以貌取人啊！说不准哪个柔柔弱弱的人就是个隐藏高手，譬如李门主，又譬如颜姑娘。」 四顾门等人忍不住鼓掌喝彩。 “角丽谯死了，真解气。” “要不是她，门主也不会中毒，受那么多苦。” “颜姑娘干得漂亮，云彼丘不是爱慕角丽谯吗，这下两人算是永远在一起，一起受尽折磨。” “坦白说，在我们这个世界，门主打遍天下无敌手，也就压根用不到颜姑娘出手。” “哈哈哈，终于轮到门主耍帅了。” 李莲花&李相夷：…… 他明明是在杀人。 哪有刻意耍帅。 不过，他杀人一向很帅。 李相夷兀自思量着，主要有他在，就无需颜姑娘出手，不过他决定把相夷太剑再调整调整，调整得更好看。 勾的人心痒痒的那种。 杀人贼帅的那种。 天幕上时间一晃，浮生客栈开业赚得盆满钵满，李莲花穷人乍富，满脑子都是想着给颜青离买胭脂。 四顾门精英们笑得直岔气。 “门主，买的是胭脂吗？” “不，门主买的是跟颜姑娘画胭脂的机会。” “那是画胭脂吗？那分明是两人感情进步的阶梯。” 李莲花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嗯，言之有理。 要不是他没有须弥戒，身上塞不下多少胭脂，他能把钱全部拿来买胭脂。 主要是他缺个须弥戒… 李相夷眼神飘忽，暗暗嘀咕，给心爱的姑娘买点胭脂怎么了？ 他也爱买。 买多多的胭脂。 天幕上时间来到晚上，饭后颜青离李莲花在唠嗑，谈起书院招生一事，交由封磬安排。 封磬见状不由得支起肩膀，主上信任他，夫人也信任他，他不能辜负主上夫人的信任。 一来，要努力赚钱，主上要养家买胭脂，二来，操持好四顾门，主上要追夫人，三来，三三三…… 三不出个所以然。 总之，他要抛头颅洒热血，为主上照看好大后方。 【颜青离提议造一批傀儡，两人前后一合计，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过呢，你手里怎么就没人用呀。”李莲花学着颜青离下巴搁在桌上，和她面对面目光对视，温柔开口，“你还有我，阿离怎么不知道问问我呢？” 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吗？那李门主能做些什么呢？” 李莲花却道：“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颜青离故意问道：“比如呢？” 随即，她便听到李莲花闷笑一声：“比如，最重要的——” “暖床。”】 天幕下瞬间炸开了锅，弹幕亦然。 「啊啊啊啊，这是我能听的吗？」 「好好好，狐狸精李门主又要开始勾引颜姑娘了。」 「捂脸，好害羞呀，李门主好直白好坦荡的心思。」 「没办法，李门主多半发现跟颜姑娘打迂回战术行不通了，直接把心思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没错，我就是急着把你拐回家。」 「颜姑娘，你就给他个暖床的机会吧。」 四顾门等人笑着打趣。 “门主，你的发乎情止乎礼呢？” 李莲花&李相夷：…… 说实话，他们也没想到那人能这么直白地说出口。 心里想归想，但是说出来，是不是太…… “毕竟门主同床共枕过，现在一个人睡不着也正常，一个人睡和两个人睡，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哈哈哈哈，一个搂着媳妇儿，一个搂着空气。” “估计啊，门主还有的等，毕竟成亲还早着呢？”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他看未必。 不要低估他脸皮厚的程度。 爬床这种事呢，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 估摸着那人最多忍到表白那日，只要两人正式确定下关系，他有了名分，爬床都能理直气壮不少。 李相夷脑海中回想着“暖床～”两个字，面上的滚烫迅速烧遍全身，喉咙些许发干。 …未来的他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程度！ 暖暖暖床？ 暖床，可以是字面上的意思，也可以是不那么字面的意思。 说话能不能稍微含蓄一点？ 平白惹人误会。 嗯，就是误会。 李莲花口中的暖床肯定是指，拿着暖炉放在被子里的那种暖，不是别的暖。 没错。 是他们想多了，不是他不要脸。 李相夷暗暗劝慰自己，哪怕他解释了也没人信，算了吧。 世人皆醉他独醒啊～ 【颜青离脸一红，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开口：“李莲花，你，你是真的…不要脸。” “要啊，脸在这儿呢。”李莲花食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脸颊，鼓了鼓脸颊，“喏，你最喜欢了。” 颜青离抬手轻飘飘扇了下他的脸，双手又恶狠狠地蹂躏了好几下，见他的脸被揉得红红的，这才满意地抽回手。 “嗯？打完人就想跑啊。”李莲花懵了一下，而后挑眉轻笑，随即掌心扣在她想要逃离的手背上，脸颊轻蹭着她的掌心。 出声时，温热的唇状似无意地掠过她的手指，像是在指尖上落下一个个湿热、一触即离的吻，平添几分缱绻暧昧。 颜青离素来受不住李莲花勾人的模样，一时失神，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轻轻唤了声李莲花。 “嗯？”李莲花闻言，低垂的眼眸缓缓地抬起，鸦睫柔柔地扫着，眸光潋滟如波，声音蛊人，“阿离，可是手疼了？” 颜青离怔怔地盯着他，面上的艳色不由得蔓延到了耳尖，小声道：“没有。” “可是我脸疼，怎么办呀？”李莲花扣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五指强势地挤进她的指间缝隙，十指交缠，是隐晦地占有，亦是毫不掩饰地爱慕。 颜青离只觉李莲花掌心的温度，沿着指尖一路渗透至她的心脏。 他忽然道了句：“阿离，你的生辰快要到了。” 颜青离茫然“啊”了声：“怎么了？” 李莲花直勾勾地盯着她，温柔道：“没怎么，到时候我陪你过生辰。”】 李莲花看着天幕某人呆愣的神情，没好气地轻嗤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某人当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连他都自愧不如。 他的脸皮还是薄了点。 颜姑娘哪儿是扇他啊，某人怕是觉得这是在奖励他。 第156章 天幕观影536 羞意一寸寸染红了李相夷的脸蛋，他眼神被烫到似的躲开视线，摸起茶杯喝了口水。 前有自荐枕席，后有吻指勾引，到底还有什么事儿是李莲花干不出来的？！ 他还没经历过世面呢？ 这些场面说实话是有点刺激。 看着天幕上颜姑娘抬手扇李莲花的那一巴掌，落下来的动作轻得跟羽毛似的，轻轻软软地蹭过某人的脸。 他丝毫不怀疑，某人是真爽了。 问题是，他很没有面子啊。 李相夷沉痛地闭了闭眼，耳边是四顾门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听过这么一句话，如果一个女子给了男人一巴掌，他没有立刻跳脚，那么说明，他就是爽到了。” “哈哈哈哈，你想说门主就直说。” “门主的表情很明显，这还用想啊。” “哈哈哈，门主快些把颜姑娘娶回家吧，看把孩子给急得。” 李相夷：…又是颜面尽失的一天。 弹幕： 「啊啊啊，两人有点意思嗷。」 「李门主就仗着颜姑娘偏爱他那张脸，为所欲为啊。」 +「李神医是真会啊，这小模样，是个人都扛不住。」 「哈哈哈哈，颜青离是不是扇了一下李门主？」 「好好好，李门主先关心的不是自己脸被扇了，而是颜姑娘的手疼不疼？李门主脑子里除了颜姑娘，还有其他的吗？」 「捂脸，没眼看，怕李门主克制守礼，又怕李门主克制不住。」 李莲花&李相夷：？？？ 这群百姓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看他的八卦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挨着分析上了？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分析得还有点道理。 他的脑子里除了颜姑娘，还是颜姑娘。 不过，他的八卦就那么好看？！ 他们一整天都没事干的吗？ 百姓：没事没事，干活也不耽误看，一边看一边干。 天幕上时间来到五月初八，封磬汇报书院的招生工作，愿意教书的夫子屈指可数，而招收的学生有不少妄图送儿子上学。 颜青离直接下死命令，男子想入学，没有问题，自宫即可。 天幕下原本不少生了这个心思的百姓瞬间倒抽一口气，只得压下这个念头。 读书嘛，收男收女都一样，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把名额留给儿子多正常。 若是自宫，那无疑是断子绝孙啊。 颜姑娘是不是太狠了点？ 相反，无数姑娘闻言喜极而泣，她们不是没担心过，颜姑娘的书院太过吸引人，都巴不得能去就读，能送儿子去就不可能是女儿。 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女学就是女学，只有女子读书识字的地方。 李相夷骄傲地看着颜姑娘，百姓读书识字少，不讲理的大有人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性强势镇压，否则总有人频频冒头。 快准狠，就应该这样。 画面还在播放，颜青离交代封磬后，便嘱咐封磬，她外出一趟，不回来了，让他跟李莲花说一声，不必担心，也不用寻找。 众人看着颜青离来到一处山巅，她的身边渐渐凝聚出一个虚影，看背影是位小少年，再然后—— 天幕黑了。 好在之前有过一次黑屏的经历，百姓倒也淡定，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又黑了，这是为什么啊？」 「上次好像是颜姑娘去了什么地方，这次就站在山上，我刚刚好像看到颜姑娘的身边站在一个人？」 「不会是旧相识吧？！」 看到这条弹幕，四顾门等人瞪大双眼，脱口而出：“情敌！” 说完，四周瞬间冒出一股股凉气，众人纷纷捂着嘴缩了缩脑袋。 死嘴，乱说什么！ 李相夷阴沉着脸：“你怎么看？” 其实他心里觉得不可能是情敌，但是这种未知的感觉着实令人烦躁。 凡人和神仙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 他如今迫切地想变得更强。 李莲花垂眸：“反正不是情敌。” 那股金光，倒像是—— 他慢悠悠抬眸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小天道：…祂对情敌没兴趣，对升辈分倒是很感兴趣。 李相夷顺着他的视线望天：“我也这么觉得。” 老天爷，其实是个小屁孩儿？ 小天道：…… 声音缓缓响起，众人这才听明白颜姑娘是要破除封印，恢复记忆。 此时，一条弹幕划过。 「颜姑娘要恢复记忆了，她还愿意留下来吗？」 李莲花李相夷闻言神情变了变，不知为何，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着乱七八糟的。 恢复记忆之后呢？ 颜姑娘的过去会不会有个…忘不掉的人？ 他不介意，一点儿也不介意，只是—— 颜姑娘会选谁？ 李相夷鼓了鼓脸，他长得也还行，武功也还行，身材也还行，颜姑娘要是不选他的话就是眼光不行。 天幕画面显现，李莲花搂着颜青离，颜青离脸色苍白，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颜青离抓着他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问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神话传说，你想不想听？” 李莲花点头，眼含柔情：“想听。” 颜青离缓缓道来，讲述混沌中诞生出第一个生灵，她踽踽独行数万年，创世造人，润泽三界。 她轻勾下唇，语气自嘲又无奈：“三界容不下一个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神明，他们设计引诱她露面，用三界生灵生祭血阵，妄图吞噬她的创世之力，将她分而食之。” 再后来，她杀光那些人，复活无辜人，回到了虚空。 李莲花疼惜地轻吻了吻她的发丝：“想回家吗？” 颜青离摇摇头，面前飞过几只流萤，她抬手碰了碰：“真好看。” 继而笑道：“李莲花，我——”】 李相夷或许不能感同身受，他仅仅看过，尚未经历过那些背叛与苦痛。 李莲花却能。 于多数人而言，李相夷太强，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巨山，所以李相夷必须死。 其实他和颜姑娘何曾不是同一种人？ 第157章 天幕观影537 李相夷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在颜青离略显苍白的脸上流转，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颜姑娘，她…… 孤身一人诞生于混沌，岁月难捱，她创世造人，从满怀热忱到失望而归，最后也不过是她一人踽踽独行。 好像—— 善良的人，往往不被善待。 正所谓，人心即鬼蜮，世上多的是半人半鬼。 李相夷暗暗攥紧拳头，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日日逗颜姑娘欢喜，她一个人孤身走过数万年的漫漫长路，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要努力活得更久，陪她更久。 四顾门内寂静无声。 颜姑娘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门主？ 神，死于人心。 他们外出办案，露宿荒野时，总是见到无数座布满蛛网的神像、佛像，甚至不乏有雕像被砸碎的、被泼脏水污秽的…… 求神拜佛？ 神，与其说是百姓的信仰，不如说是他们的欲望。 当他们的欲望不被满足时，他们便会将愤怒发泄在神像身上，甚至是…神的身上。 颜姑娘是这样，门主也是这样。 都是被辜负的人。 天幕下所有人惊得一时无言，创创创世？ 片刻后，反应过来，这并不是神话传说，这是颜姑娘的亲身经历。 也就是说，这是神明之上的神明，最至高无上、尊崇的存在，真正的天地之主。 顿时明白，难怪老天爷也听话得很。 或许是隔着天幕与他们距离尚远，再加上颜姑娘和李门主的日常相处，使得他们先前对颜姑娘少了一分敬畏之心。 当身份被揭露，颜姑娘无疑是赐予所有人生命的存在，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彻底消散，余下尽是敬畏和…畏惧。 「难怪颜…神尊跟李门主说天塌下来都有她撑着，这话半点水分都没有。」 「李门主抱上最强大腿了，真真正正最强的大腿，哪怕把天捅破了都有人撑腰。」 「话本里不是常说神仙身边不都得有神侍服侍吗？神尊大人缺不缺啊？我可以。」 「啊啊啊，我嫉妒李门主。」 李莲花、李相夷看着杂七杂八的弹幕，几乎都是羡慕、谄媚的话语，就连多看两眼的心情都没有。 毕竟，他们关注的都是颜姑娘身份逆天，从而希望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令人烦躁。 却又合乎常理。 贪婪本性，人人如此。 当看到颜姑娘开口想说些什么时，李莲花李相夷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颜姑娘不会是要告白吧？ 不行！ 不行！ 绝对不行！ 某人还什么都没为颜姑娘做过呢？！ 这怎么行。 李莲花：废物。 李相夷：没用。 【李莲花似是明白她要说什么，立刻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开口：“别说。” 颜青离轻眨了下眼，拉开他的手，眼神无辜：“别说什么，我想说的是…我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李莲花眉梢微挑，闷笑一声：“好，我带你去买。” 两人下山逛夜市。】 李莲花、李相夷见状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那么废。 这要是表白也等着颜姑娘开口。 李莲花直接洗干净脖子，一刀抹了算了。 弹幕： 「啊啊啊，李门主终于要表白了吗？」 「“得偿所愿”四个字说起来轻巧，背后受的苦只有自己清楚，李门主离幸福又近了一步。」 四顾门等人搓搓手，满脸兴奋。 徐一安舌尖打了转改了口：“门主，终于要向颜…神尊表白了吗？” 说实话，一直喊的是颜姑娘，突然改口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以他们的身份，不适合跟颜姑娘以平辈称呼。 ——尊称才对。 “真好啊，门主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哈哈哈，门主这软饭吃的，得令多少人羡慕嫉妒啊。” “难怪总觉得门主在神尊面前像个小孩儿，可不就是个小孩儿吗？” “换个思路想想，若非神尊失忆，门主或许很难会被看上，历经沧海桑田万年，见过无数凡人生老病死，很难会爱上一个人的吧。” “有道理，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门主遇到了神尊，神尊遇到了门主。” 李莲花动作一顿，眼神虚虚地落在某处，那他呢？ 天时地利人和，他可是半点不沾。 他又会遇到什么样的颜姑娘？ 失忆前？ 失忆后？ 李相夷耳朵动了动，也在心里思索这个问题。 坦白说，遇到的是失忆的颜姑娘，那肯定是对他更有利，毕竟以小人之举，趁失忆诱拐颜姑娘回家。 李相夷嘀嘀咕咕，没错，骂的就是李莲花。 相反，若他遇到的是不曾失忆的颜姑娘，或许追妻之路会更坎坷，但是他们都是完完整整的，爱也是完完整整的。 他也可以用真心拯救颜姑娘，虽然…颜姑娘好像并不需要被拯救。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告诉她，错的是那么些坏人，不是她。 就像天幕上，颜姑娘告诉李莲花，错的是别人，不是他。 天幕画面一晃来到颜青离生辰当日，客栈关门，不再对外营业，一心庆贺颜青离生辰，小孩送上礼物、家属忙着置办宴席、戏班子唱曲儿…… 热闹得紧。 天幕下的百姓们看着热闹的场景不禁展露笑颜，五月初九，贺神尊寿辰。 这可是普天同庆的日子。 他们可要记清楚了。 真神庇佑人间，而他们则诚心供奉。 时间来到晚上，李莲花在屋里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身上挂得乱七八糟，叮叮当当作响，最后只留下那半块玉佩，头发也是理了又理。 四顾门精英们见状哈哈大笑。 “门主真臭美啊。” “闭嘴，会不会说话，这哪儿是臭美，今晚可是要表白的！门主肯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就门主这打扮速度，跟乌龟比估计也快不了多少，我琢磨着神尊都等急了。” “门主长得本来够漂亮的，这专门打扮一下，可得迷死神尊了，美而自知的狐狸精最勾人了。” 李莲花眼神飘忽，心虚地眨了眨眼，李相夷耳垂泛红，握拳轻咳两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丢人！ 第158章 天幕观影538 【李莲花终于收拾好，这才来到隔壁敲响颜青离的房门：“阿离。” 颜青离难得一袭红衣，腰间以绥色腰带系起，腰肢纤纤，笑靥如花，艳色非常，她上下打量他一眼，了然一笑：“怎么了？” 李莲花一时失神，片刻后缓缓抬眸，朝她伸出手，温柔道：“不知在下能否有幸，邀姑娘共此良辰？” 颜青离眼波微荡，轻抬右手，搭在他的手心，哼哼一声：“你怎么才来，再不来，我都要睡觉了。”】 不止天幕上李莲花看呆了眼，天幕下的所有人亦然。 颜神尊素日里衣衫多以浅色为主，惯爱青衣，没想到红衣的她更显艳丽。 惊魂夺魄的美。 「神尊的美貌，看得我流口水。」 「李门主，你还是太幸福了，讲真的，神尊真的不缺仆人吗？」 李莲花不屑地挑了挑眉，照顾颜姑娘，他一人足矣。 白日仆人，晚上“内人”。 平白多那么多碍眼的人，他还怎么跟颜姑娘培养感情。 颜姑娘缺什么，他就是什么。 【两人下楼，共乘一骑，李莲花带着颜青离直奔城外，最终停在一座青山面前，随即下马，抱着她飞上山。 颜青离耳畔响起细碎的动静，她强压下想要偷看的心思，静静站在那里等着。 她也很期待李莲花准备的生辰。 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她听到一阵琴音。 颜青离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座古亭静静地伫立在湖边，古典雅致。 亭中，李莲花眉目含情，身前摆放着一把古琴，通身矜贵，清雅出尘，指尖轻轻一勾，琴弦震动，泄出颤颤的音韵。 倏忽，醉人的曲调从他唇边溢出。 他的嗓音很轻，像是某处山洞石壁上一滴将落不落的小水珠，不时下坠，“叮咚”一声叩击地面的小水滩，清润悦耳。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悠扬的琴声、曲声，宛若潺潺流水，伴着微风，吹进了颜青离的心中。】 李莲花慢吞吞眨了两下眼睛，果然如此。 他果然还是太了解自己了，估摸着马上也该爬床了。 只是，他并不是很想看。 李相夷惊得被茶水呛了一下，连着咳嗽好几声，才红着脸缓过劲儿来。 还真是唱曲儿啊！ 天幕这个小屁孩，是不是存心看他笑话？ 干嘛要把他唱曲儿的画面放出来。 这首曲子就该让颜姑娘一个人听的。 ——《凤求凰》 其实，李莲花选择这首曲子，他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这首曲子感情热情奔放、真挚缠绵。 最能描绘心中的爱慕之情。 他想着，以李莲花的克制含蓄，就算会弹会唱，也很难弹出这首曲子里的感情。 然而，他弹出来了，也唱出来了。 李相夷抱臂冷哼一声，他觉得有两个字非常适合用来形容李莲花。 ——闷骚！ 天幕下百姓们惊呼一声，脸上的笑意越扩越大。 唱曲儿！ 真唱曲儿啊！ 李门主当真去学唱曲儿了。 颜神尊不过是去花间坊听过几次曲儿，李门主扭头就把人家的本事全学了。 好家伙，釜底抽薪。 李门主能唱，神尊还去什么勾栏。 在家想听什么，都有李门主能唱。 「不愧是李门主，这都是什么时候学的，说干就干李门主。」 「为了杜绝神尊跑去勾栏听曲儿，李门主硬生生把自己干成勾栏了，这嗓子、这长相、这作派……」 「哈哈哈，我竟然有一天能听到李门主唱曲儿，难得难得。」 「我发现，李门主真的是干一行行一行，但凡他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看到夸赞，李相夷瞬间将心里的那点儿幽怨通通抛诸脑后，骄傲地晃了晃马尾，眉眼间染上得意张扬。 他是谁？ 他可是李相夷。 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学不会的事情。 轻轻松松。 “门主，好嗓子啊。” “哈哈哈，神尊被迷得晕晕乎乎，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门主。” “好好好，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黏糊糊地勾在一起，我现在不怕门主克制不住，我怕神尊克制不住。” “老天爷是不是给门主开后门了，门主学什么会什么，有什么是门主不会的？” “……做饭。” 李莲花：…… 他做饭一点儿也不难吃！！！ 只是别有特色。 找不到懂得欣赏的人而已。 不懂的人不要指责他的艺术，没品位。 李相夷出言就想反驳，他可没做过饭，做饭难吃的明明是李莲花！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 等他以后学做菜时，总要有人在一边试菜，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跑！ 届时，他们就知道他的厨艺有多高超。 天下第一厨神，非李相夷莫属。 【一曲终罢，李莲花捏紧木盒走上前，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些许紧张。 “阿离，我……”他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木盒伸到她面前，嗓音清润，带着些许轻颤。 难得磕巴一下，李莲花暗暗懊恼，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嘴笨。 颜青离垂眸，抬手打开木盒，是两块同心佩，和一根桃木簪。 同心佩与她之前送李莲花的相似，雕刻的是并蒂莲花纹。 桃木簪尾雕刻一轮弯月，月亮上并肩依偎着两道人影，一大一小，明显是她和李莲花。 颜青离拿起木簪，指腹摩挲着发簪，唇角不由得上扬，继而抬眸看向他。 李莲花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面是他的倒影，也只有他的倒影，只觉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心昭昭，明月相寄，情之所钟，唯卿一人。”他温柔一笑，话语温柔而真挚，“阿离，我想与你朝暮与共，携手此生。” 忽有风穿堂而过，檐角铜铃轻颤。 颜青离静静看着他，随即莞尔一笑：“好啊，愿与君双栖共此生。” 李莲花心跳如鼓，只觉风过林捎，空气中都沾染着一丝甜腻，心里顿时炸开了烟花，眼眸被笑容浸染得格外缱绻暧昧。 颜青离眉眼情不自禁地弯起，看着笑得清纯勾人的李莲花，眼波流转，轻声道：“李莲花。” “嗯？”李莲花抬眸，眼中笑意渐浓。 颜青离不语，只是缓缓踮起脚尖，拿着发簪的左手揪着他的衣襟，右手半勾着他的后颈往下压，迎着他灼热的呼吸，在他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两唇即将触碰的瞬间，天幕适时模糊掉两人亲吻的画面。 “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百姓们浑身冒出的怨气一个比一个重，天幕时机卡得可真好啊！！！ 看看怎么了？ 要不要这么见外！！！ 第159章 天幕观影539 李相夷眼神似是被烫到一样，瞬间移开，视线来回躲闪着，却也避无可避地扫了一眼又一眼。 非非非礼勿视。 怎么刚确定名分就亲亲？ 还是颜颜颜姑娘主动的。 是不是说明，说明…… 颜姑娘同样惦记他很久了？ 想到这儿，李相夷眉间微颤，压住心中雀跃抬眼看向天幕，止不住地扬了唇。 原来，颜姑娘也在渴求着他的触碰。 李莲花视线躲闪一瞬，随即慢悠悠地转回视线，看着天幕上亲吻的两人，感觉到胸腔里一阵酸溜溜和纠结。 他算是看明白了…… 天幕纯粹就是在折腾人。 看得见摸不着，这种难以言喻的折磨，真是令人烦躁啊。 尤其是还是准时准点看某人和颜姑娘谈恋爱，不想看都没辙，不看呢，就无法了解颜姑娘，看了呢…闹心。 四顾门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门人们登时脸一红，明显有点害羞，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 没想到先主动的是神尊啊，门主是被“欺负”的那个。 挺好的，挺好的… “那啥，恭喜门主得偿所愿啊。” “恭喜抱得美人归了。” “咳，门主，你要主动点，不能总是让神尊主动啊。” “是啊是啊，谁主动久了都会累，有来有往，才能长长久久。” 在场人口中说着，视线纷纷盯着前方的两位门主，想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一点…羞涩。 但—— 李莲花一袭青衣，墨发半挽，温润内敛，脸色无语。 李相夷红衣灼灼，长发束起，桀骜张扬，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无语。 ……是他不想主动吗？ 净说些废话。 有门人看懂了两位门主的神色，小小声地开口：“你们少说两句，门主的媳妇儿还没信呢？” 李莲花&李相夷：…… 更气了，怎么办？ 弹幕： +「没想到面对心上人，哪怕强大如李门主，也会紧张害羞啊。」 「哈哈哈，嘴笨也没事，李门主脸在江山在。」 「终于！终于表白了！！！」 「啊啊啊，祝贺李门主和神尊大人长长久久，永结同心。」 「接下来该成亲了，李门主这不得举办一场举世瞩目的昏礼，大办流水席七日七夜。」 「啊啊啊，要不说是神尊大人呢，真主动啊，亲上了，亲上了。」 「不是，天幕你什么意思，这挡得也太严实了点。」 李莲花眉梢动了动，也就说…… 他下意识看向李相夷，正撞上少年扭头看他，两人眼神一对，瞬间了然，看来只有他们两个能看到全部的画面。 两人都是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天幕还留有那么一丝丝的底线。 否则，真就是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了。 漆木山注意到两个徒弟的眉眼官司，抬手捋了捋胡子，笑得意味深长。 他们看不见无所谓，毕竟是小两口的亲密接触，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是相夷莲花看不见，那可就没意思了。 他很期待相夷后面的…手段。 【李莲花呆愣在原地，明明是一触即离的一吻，却让他浑身犹如烈火灼烧一般，身体瞬间灼烧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颜青离鼻尖蹭了蹭他的，呢喃道：“花花是比云片糕甜。”】 百姓们笑得合不拢嘴，姑娘们更是佯装捂着眼，偷偷从指缝里看。 「啊啊啊，神尊是会形容的，云片糕这下估计要卖爆了。」 「哈哈哈，李门主好像一根木头，站在那里不会动。」 +「意中人献吻，李神医估计脑子转不动了，等会就好了。」 四顾门等人也是左看看，右看看，都是又尴尬又羞赧。 名分定了，就是不一样啊。 怕是以后亲亲抱抱这样的画面不会少。 李莲花手猛地收紧，眼睫颤个不停，抿了抿唇，耳垂红得几乎跟李相夷差不多。 可能是他爱吃…糖。 颜青离的声音清清浅浅，但在李相夷的耳朵里却像是在撒娇，心口窒胀，像是被泡进热水里，软到不行，但全身却仿若置身于篝火之上，滚烫、炙热…… 有有有有吗？ 少年微微抿紧了唇，凸起的喉结正剧烈滚动，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那颜姑娘是喜欢云片糕？ 还是…更喜欢他？ 【颜青离说完，再次踮起脚尖凑上前，生涩地敲开李莲花的唇，毫无章法。 一时不得其法，颜青离只得微微退开，小声嘟囔道：“花花，你是根木头吗？” 她吻了几下，将要离开之际，李莲花终于有反应了。 他忙不迭将木盒收回须弥戒，一手箍住她的腰肢紧紧贴向自己，一手虚虚搭在她的后颈使她抬起头来，双唇覆上她的，好似久旱逢甘霖般迫切又深情。 猝不及防被一阵“狂风暴雨”侵袭，颜青离双手抵住他的胸口，闭眼仰头，承受着他的亲吻，李莲花吻得很强势很凶，炽热缠绵。 她被吻得浑身发软，脑袋逐渐发昏，恍惚之际，在想—— 为什么李莲花什么都会？】 除去李莲花李相夷之外，天幕下的所有人能看到的也只是两人抱在一起，脑袋被挡得严严实实，就差连脖子也挡着了。 天幕下百姓们捂嘴来回乱蹦。 为什么会？ 这还不明显！ 因为蓄谋已久啊！！！ 「啊啊，神尊大人啊，他不是木头，他是不敢动啊。」 「神尊这是嫌弃李门主不行啊，但这不也正说明李门主纯情吗？」 「原本就得偿所愿，心情正盛，还被神尊一次次撩拨，哦哦哦，李门主扛不住啦。」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神尊大人这是在夸赞李门主……技术好？」 「咳，天下第一就连这方面也是天赋异禀吗？」 四顾门等人挨个咳嗽用来掩饰尴尬和时不时冒出的笑声。 门主的天下第一，真是名副其实啊。 方方面面的天下第一。 李莲花抵唇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调整好表情，维持自己淡定如水的形象。 咳，这种事情还需要专门去学吗？ 多想两次…… 自然而然就会了。 第160章 天幕观影540 李相夷脸色爆红，羞赧得无地自容。 虽说，颜姑娘是在夸他…… 但是吧，这个夸夸适合两人独处的时候。 颜姑娘无论说什么话，他都能欣然接受。 一旦被放在天幕上，他其实…也就没那么开心了。 主要是，他的脸皮还差点意思，实在做不到无视周围人打趣的眼神啊！ 好在天幕没让他尴尬多久，颜青离的心声刚说完，接吻的画面并没有一直播放，画面直接切换到两人相拥着站在湖边。 【颜青离伸出手，掌心放在望月簪：“簪子替我戴上吧，我的生辰礼还我哦。” 李莲花轻笑着应声好，接过簪子，缓缓别在她的发间，收手时，顺手将她散下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不期然触碰到她的耳垂，敏锐地觉察到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小幅度地往后缩了缩。 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耳垂，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李莲花眸光闪了闪，端起茶杯，挡住唇畔的笑意。 李相夷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颜姑娘真好看，以后要给她刻一箩筐的簪子戴。 天幕上的画面温馨，李莲花缓缓道出他的另一份生辰礼，流萤作繁星，人间星河现，以及买下了脚下的山头。 两人相拥着闲聊，以后这座山就是他们的家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重点—— 两个人。 弹幕： 「哈哈哈，没准花孔雀和狐狸精以后天天趴在家门口叫唤，这也是我的家，我的家。」 「李门主真是黏人啊，怕是恨不得将神尊拴在裤腰带上。」 「用心不用心，一眼便知。哈哈哈，流萤也算是因祸得福，以后住在神仙的地盘了。」 「李门主此言差矣，怎么是两个人呢？以后还有你们的孩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李莲花、李相夷被惊得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脸憋得通红。 这是生孩子吗？ 这是生小猪崽吧？ 还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一个都不想要！ 生了孩子，颜姑娘的爱肯定要分给孩子，小孩肯定还会天天跟他争宠，偏偏这个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多憋屈。 不生！ 坚决不生！ 天幕上两人聊到生辰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 “从今往后，李莲花呢，无忧无虑，自在常乐。” 颜青离说完转过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眸含笑，“也不知这个愿望能否实现呢？” 李莲花眼波流转，神情动人：“阿离，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爱意，是藏不住的。 她的在意、不由自主地惦记，早已写在了为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里。 “可是不说出来，就没人帮我实现了呀，那可怎么办？”颜青离微蹙眉心，故作疑惑，继续道，“花花，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李莲花垂下头，贴着她的额头，忍不住弯了弯眸子：“会的。” 意中人常伴身侧，自是常乐无忧。 “我还有一个愿望？” “嗯？” “还要，下棋全胜。” “…什么？” “还要，推枣磨也全胜。” “好～” “还要，还要…” 李莲花神情半是纵容半是无奈：“阿离，不如你回去给我写本生辰愿望册，实现一个愿望呢，划掉一笔，免得你自己都记不住许下的愿望。” 颜青离气鼓鼓，揪着他的耳朵道：“你是不是嫌我许的愿望多？” “啊～疼疼疼，没有没有。”李莲花被揪的脑袋一歪，眼神无辜，“区区几十个愿望而已，不多不多。” 颜青离紧抿着唇，板着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李莲花道：“你只管许，万事有我。” 话音刚落，颜青离轻哼一下，这才松开了手，李莲花嘶了一声，轻揉着耳朵，还是有点疼的。 他的耳朵以后有得罪受咯。】 百姓们笑声连成一片。 李门主也逃不过被揪耳朵的命运。 原来大家都一样。 「哈哈哈，李门主惧内，漆前辈也惧内，这个绝对是云隐山的传统。」 漆木山：…… 说相夷就说相夷，他还能配合着唠两句，提他就有点过分了啊。 他也不是很惧内吧？ 如此想着，扭头看了眼芩婆，正对上芩婆严肃的视线，漆木山谄媚地笑了笑。 这不惧，不行啊。 容易挨打。 「神尊是真的把李门主放在心上，生日愿望都是为他许下的，羡煞旁人啊。」 「揪耳朵，小两口的情趣罢了。」 「笑死我了，神尊大人是把李门主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吗？」 「真好，下一步，快快成亲。」 四顾门精英们欣慰又满意地看着。 有了神尊，门主的生活是真幸福啊。 两人斗嘴，其乐无穷啊。 有人抬手假装抹了抹眼泪：“门主，终于有人要了。” “哈哈哈哈，门主可要记清楚神尊的愿望啊，以后挨个替她实现。” “我想，门主的耳朵以后还会好吗？” “不，现在揪耳朵，以后不一定，你应该问门主以后的膝盖还会好吗？” 李相夷面无表情。 为什么都觉得他一定会跪搓衣板。 他又听话又可爱，颜姑娘怎么舍得罚他跪搓衣板。 李莲花眸光一动，李相夷跪不跪不知道。 但他…… 李莲花拿李相夷的良心发誓，他跪搓衣板的机会只多不少。 他要不干脆提前准备一个？ 认错态度良好，适当减减刑。 天幕上聊起山上构造，不多时，颜青离思绪跳脱，问起李莲花何时学的唱曲儿？李莲花尽数告知于她。 【李莲花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声音浮现出几许剔意：“和花间坊那个花旦相比呢？” 颜青离侧眸看他，诧异道：“你说谁？” 李莲花低声咕哝：“花间坊的花旦。” 颜青离差点没听清楚，她眉心微蹙，思忖片刻，才勉强想起来他口中那人是谁，她如实回答：“我不记得了。” 隐约觉得她闻到了醋味，随即亲了亲他的脸颊：“而且在我心里，没人能跟李门主相比。” 李莲花神情微舒，眼中笑意渐浓，压抑住想要翘起的嘴角，随后轻咳一声，面上一派云淡风轻，道：“以后阿离想听，我给你唱。” 不就是唱曲儿吗？ 不难。】 天幕下那个花旦目露诧异，李门主名分都定了，还担心他呢？ 这墙脚，他根本挖不动啊。 百姓们见状脑海中默契地冒出两个字—— 醋海！ 他的地位都稳如泰山了，哪里还用跟情敌争风吃醋呢！ 嗯，正室的地位，妾室的气量。 第161章 天幕观影541 然而，李莲花李相夷却分外觉得天幕上那人问得对，在颜姑娘心里，他必须是最好的。 谁都别想跟他争。 李相夷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他要不去学学？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头就被死死按下去，暂时还是算了吧。 他现在这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他可不想今天去学，明天就被众人传唱。 等他学会做人皮面具，做他个百十张，出门带着面具，届时想干什么干什么。 天幕上琴声悠扬，李莲花弹着一首又一首的曲子给颜青离听，天幕下的人静静聆听，也算是一饱耳福。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众人笑得慈爱，看小两口甜甜蜜蜜，心里都是暖暖的。 果然，爱情还是得看别人谈。 而…自己的家里一地鸡毛，糟心得嘞。 【李莲花明面上是在弹琴，其实满心满眼都是在勾引眼前的心上人。 眼睫时而柔柔地轻扫，眼角眉梢尽显万般风情，偏生眼神澄澈无辜，温柔地勾着人无声无息溺毙在爱欲里。 一曲落幕，颜青离心口狂跳不止，直接起身走到李莲花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果断俯身含住他的唇，细细描摹，唇齿交缠。 李莲花背靠桌沿，无比顺从地仰起下巴，眼睫轻颤，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手被颜青离按在琴弦上，动弹不得，“铮～”琴音惊起。 颜青离吻技生涩，更是胡作非为，横冲直撞，李莲花忍得脖颈青筋暴起，眼眸黑沉，极力地克制住心潮的起伏，由着她予取予夺。】 百姓们恨不得将天幕盯出个窟窿，为什么两人一亲亲就模糊，还迅速跳到其他的画面。 过分！ 「啊啊啊，有了名分就是不一样，亲亲都变得明目张胆了。」 「李门主好克制啊，但是明显更诱人啊，不怪神尊搂搂抱抱。」 「看着这样的李门主，我总有种感觉，李门主浑身都写着，快来吻我，快来睡我！！」 四顾门等人习惯性地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石子看。 也不知道门主要不要重建四顾门？ 他们觉得，很有必要给门主和神尊的院子建得更大更隐蔽，毕竟，习武之人耳力好，眼神好。 以免听到不该听的，或者看到不该看的。 李莲花牙都要咬碎了，哪怕面上依旧是一脸淡定，却逃不脱被红红的耳朵出卖。 就知道亲亲。 荒郊野外的，注意点形象！ 当然，他不是怪颜姑娘。 颜姑娘怎么会有错呢？ 都怪某人，看人的眼神都勾着丝，能不能收敛一点。 啧！ 李相夷眼神似是被弹幕上的话语烫到，视线来回躲闪。 这些人说话怎么越来越大胆！ 之前还是委婉地说同床共枕，现在就直接变成……睡睡睡了？ 他哪有那个意思！ 明明是很正常的勾引，李莲花不一直都是这样勾引颜姑娘。 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不对—— 李莲花今晚不会还爬床吧？ 天幕不多时跳过两人接吻的画面，出现的是两个人抱着黏黏糊糊的画面，好了一点，但不多。 【颜青离直直看着他，沉吟片刻，斟酌开口：“花花，我想问你个问题。” 李莲花抬手抚摸她的发丝，放在鼻尖嗅了嗅，真香，柔声道：“阿离想问什么？” 颜青离紧盯着他的双眼，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假如，你能不死不灭，将来你会后悔吗？” 李莲花见她神情微紧，回望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会很开心，因为我能陪你很多很多年。” 颜青离闻言眸中染上笑意：“好。” 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靠近自己，额间的神纹现形，贴着李莲花的额头，丝丝缕缕的金光缠绕成丝交织在两人身侧，渐渐化作一朵金色莲花。 李莲花缓缓闭上双眼，只觉体内涌入一股力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甚至能看到，那柔和的金光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恰如晨曦初现的温柔光辉。 那股力量最终汇集于他的额间，化作金色印记，金光渐渐散去，化作点点光芒被周遭的流萤吞入腹中。 “这是魂契，灵魂相契，永不背叛，心若有异，灵魂湮灭。”颜青离抬起眼睫，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细细描摹着李莲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解释道，“魂契已定，你我同生共死，共享寿命与力量。”】 天幕下所有人惊得张大了嘴，甚至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一地。 他们没听错吧？！ 魂契？ 不死不灭？ 神仙不也是会死的吗？ 顿时想到神尊开创三界，三界依存的是她的力量，她不死不灭很正常。 也就说，只要跟神尊立下魂契，就能共享她的力量与寿命。 那岂不相当于另一个“始神”。 「我承认，我是真的嫉妒李门主了。」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一步登天。」 四顾门门人们下巴掉了一地，默默抬手合上身边人的嘴。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门主得道，他们就是那鸡，那犬。 “我想到的竟然是，门主以后打架只会更猛，反正死不了。” “嘶！也就是说，我们七老八十了，门主还是这张肉嘟嘟的脸。” “说实话，我都有点羡慕了。” “坦白说，要是天底下真的有个人能不死不灭，那个人是门主最好。有他在，这江湖就无人敢造次，也掀不起风浪，江湖风气只会越来越好。” “哈哈哈哈，我觉得，门主心里应该挺兴奋的，至少他不需要考虑会有填房给他敬茶了。” 事实上…… 李莲花、李相夷摸了摸鼻子，他们听到的这句话的第一个念头还真是这个。 毕竟他总有死去的那一日，而颜姑娘却活了很久很久。 他想过，若他死后，真心希望颜姑娘能另有人相伴，这样她才不会孤单。 却也难以遏制住心底的卑劣，颜姑娘能不能慢些忘记他？ 或者不要忘了他。 结果—— 他能长长久久伴在颜姑娘身侧，真好。 陡生的欢喜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赤裸裸的嫉妒。 某人这不得兴奋死了。 他的颜姑娘在哪儿呢？！！！ 第162章 天幕观影542 任凭李莲花、李相夷咆哮的厉害，两人像是被灌下一口陈年老醋，酸溜溜地浸染着心口的每一个角落，却依旧无法改变没媳妇儿的事实。 暂时的。 李莲花轻轻垂下眼，长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阴影，眉眼染上了浓浓的欢喜。 颜姑娘很细心。 他，亦或是另一个李莲花，他们心中都有一份说不出口的胆怯…不确定的胆怯。 ——第二日，颜姑娘还在不在？ 这段感情看似是李莲花在主导，他进退有据，使尽浑身解数，一步步将颜姑娘拐回家。 事实上…… 颜姑娘才是这段感情从始至终的主导者，她拿得起放得下，有随时叫停的权利。 而李莲花没有，他因颜姑娘回到“人间”，于他而言，颜姑娘就是他的锚点，他割舍不下。 情浓之时，颜姑娘真心相待，是以看穿了他隐匿的胆怯，情愿立下魂契，给足他安全感。 倘若来日兰因絮果，颜姑娘估计先解决的就是……李莲花。 一如她的曾经，以颜姑娘的能力，能骗到她、甚至布下埋伏的人的想必是她的亲近之人，神仙相伴，动辄千年，哪怕如此，在感知到背叛之际，她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人除之而后快。 他并不认为，李莲花…会有所不同，顶多是—— 死得更轻松点？？ 究其根源，颜姑娘立下魂契，怕是只为安李莲花的心。 轮到他…… 别管魂契不魂契了，先赎罪为好。 李莲花幽幽叹了口气，茶水入口，一股甘涩的味道从他的舌尖上蔓延开来。 苦啊～ 天幕还在继续，颜青离称她的力量太强，怕李莲花爆体而亡，故封存在他体内，同时魂契是解不开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莲花呼吸微顿，睫羽微颤，掩去眼底一掠而过的雾气，复又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春水，柔声道：“不后悔，我特别开心。” 再开口，他的声音似是哑了，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样：“阿离，谢谢你。” 颜青离了然轻笑：“那笑一笑。” 随即伸出两根食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说得直白：“算了，有点丑。” “哼，才刚得到我，就不珍惜。”李莲花别开脑袋，哼哼唧唧道，“之前说我好看，现在说我丑，骗子。” “嗯？”颜青离尾音上扬，拒不承认，“有吗？” 李莲花嘴角轻轻一撇，轻哼道：“有！” 颜青离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唇角上翘：“现在呢？” 李莲花嘴角止不住上扬，却很快克制住，故作淡定道：“还差点。” 颜青离闻言亲了亲他的脸颊，仰起脸冲他笑：“那现在呢？” 看似故作矜持的李莲花往前凑了凑，眼神暗示地扫过她的嘴唇，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开口：“还差一点点。” 他“唔”了一声，颇为善意地补充：“就一点点。” 颜青离自然能看懂他的暗示，偏偏坏心眼似的亲了下他的右脸，挑眉笑道：“一点点。” 李莲花唇线渐渐绷直，漂亮的黑眸控诉地看着她，委屈又可爱。 颜青离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双手揉捏着他的脸：“花花，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李莲花拖腔拿调：“阿离～” 颜青离被勾了心神，低头覆上他的唇，李莲花瞬间反客为主，温柔缱绻，即将阖上的黑眸中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 李莲花见状不耐地撇了撇嘴，不要脸。 有人宠是块宝，没人宠是根草。 他不如改名李小草算了。 饶是见了好几次两人亲吻，李相夷脸色的羞涩仍旧消不下去，眼神左看看，右看看，假装自己很忙。 不是，李莲花是亲亲怪吗？ 亲亲脸还不知足，还非要亲… 得寸进尺！ 还有，哼哼唧唧算个什么男人！ 弹幕： 「真好啊，李门主和神尊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哈哈哈，李门主这下总能把心咽回肚子里了吧，任由外面的野花野草再多，都撼动不了李门主的位置。」 「神尊大人究竟有多强？她的力量旁人都承受不住，这么一对比，李门主就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 +「李神医要是说一句后悔，估计全天下的人能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他，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再不把握好，后面一群人等着呢。」 「哎呀～刚确定名分的小两口就是腻腻歪歪的，李门主真会撒娇。」 「我有个想法，要是我们这个世界也能立下这个契约，要死多少男人？」 ——尸横遍野 这条弹幕刚一冒出头，百姓们瞬间噤若寒蝉，脑海里浮现出这四个字。 男人多的是三妻四妾，再不济也要去外面偷个腥、尝个鲜？ 可他们却要求女子一心一意侍奉夫君，遵守女德女戒。 若有这个契约，怕是鲜少有男子敢同女子结契。 一时间，无数人只觉庆幸，肯定是仙人才能结契，他们凡人，压根用不着，他们可不想被契约束缚。 也有不少女子期望有这么个契约，世间多是盲婚哑嫁，若有这个契约，她们的亲事是否能多上一层保障？ “这个魂契，一般人真不敢。” “说实话，我也不敢，这个太邪乎了。” “所以，门主和神尊敢结契，足以证明彼此的情深意重。” 心若有异？ ——这个异的标准又是什么？ 对旁人有过一瞬的动心，却悬崖勒马，算不算有异？ 还是说，只要不爱，那就是有异？ 太过笼统。 他们夫妻之间更多的是激情褪去后的彼此敬重，做不到像门主和神尊一样，满心满眼只有彼此。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门主也太黏人了吧。” “哈哈哈，我看啊，门主恨不得挂在神尊身上，跟条小尾巴差不多。” “所以啊，等神尊来了，我们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门主，一问门主呢，神尊屁股后面，哈哈哈哈。” 李相夷神情僵硬一瞬，耳垂微红，心中腹诽。 他有那么黏人吗？ 他要矜持。 他要欲擒故纵。 他要拿捏颜姑娘，不能反被颜姑娘拿捏。 第163章 天幕观影543 天幕上李莲花颜青离在山上逗留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下山，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城中闲逛。 【路过面人小摊，颜青离拉着李莲花走上前，指了指李莲花，笑道：“老板，要两个面人，我和他。” “好嘞，姑娘稍等。” 面人摊主是个老伯，两鬓已有些花白，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黝黑的皮肤刻满了皱纹，双手布满老茧，五指像细竹节似的，十分灵巧。 不消片刻，颜青离的面人逐渐成形，竟与本人有着七八分相似。 她接过面人，喃喃道：“好像啊。” 随后她举着面人贴着自己的脸侧，轻轻晃了晃：“花花，好不好看？” 左边是真人，右边是面人。 同样漂亮。 “好看。”李莲花心神一晃，轻戳了下小面人的脸，一个不留神按下去一个小凹坑，吓得立刻缩回手背在身后，心虚得不敢看她。 紧接着，垂首凑到她耳畔，略显讨好的声音轻不可闻：“人更好看，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颜青离眼眸微眯，继而恶狠狠道：“弄坏我的面人，讨打啊你。” “阿离，我不是故意的。”李莲花抿唇，楚楚可怜地撒娇，“那稍后，你给我的脸上捏个坑，我让你捏两个嘛，好不好？” 见颜青离依旧气鼓鼓，李莲花眸光盈盈，春水流转，借着衣袖遮挡的尾指勾了勾颜青离的手心，动作幅度极轻，像是蜻蜓点点，轻轻掠过。 对上他清隽温润的脸，和那双会蛊惑人心的黑眸，颜青离只觉手心的酥痒直直地传到了心尖，不自觉开口：“好。” “咳咳。”老伯的咳嗽声愈发大了。 李莲花这才听到声音，扭头看向老伯，老伯手里高举着他的面人，神情一言难尽。 他面容一僵，转瞬恢复如常，淡定地掏出银子。 老伯犹犹豫豫道：“姑娘，那面人我能补好，保管跟新的一样。” 是他年纪大了吗？ 好好的面人补一补就是，干嘛非要故意去戳个坑。 唉，不明白呦。 颜青离难得羞赧，脸唰的一下红透了，李莲花素日温和的脸也有些绷不住，被呛得连连咳嗽，食指蹭了蹭鼻尖，干笑两声：“老伯，你耳朵是真好使。” 老伯一听，开始侃侃而谈，颜青离李莲花乖乖巧巧地站在对面，听人讲故事。】 李莲花看着两人时常拌拌嘴、吵吵闹闹的画面，不时的眼神相撞，也有着旁人融入不了的亲昵，不由得弯了眉眼。 普通却美好的一天。 美中不足的就是—— 那张脸。 嗯，换张脸就更完美了。 针对李莲花时不时撒娇一事，李相夷已然接受良好，不就是撒娇吗？ 李莲花爱撒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颜姑娘宠他啊。 明目张胆的偏爱，谁不喜欢？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脸皮能厚到当着外人的面还是黏黏糊糊。 回家想干什么都行！！！ 在外人面前，多少给自己留点形象吧？！ 李相夷面无表情，努力维持着四顾门门主的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脸面，心里气得咆哮，注意点分寸啊！！！ “哈哈哈哈——” 四顾门门人们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门主，门主……笑死我了。” “哈哈哈，门主怎么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闯了很多祸！” “噗嗤！门主和神尊真是幼稚又可爱，两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而一边的老板的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门主啊，下次撒娇换个没人的地方，你的眼神太赤裸了。” 李相夷脸不由得一红，他什么眼神？ 他那一双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单纯无害的眼睛。 哪里赤裸了。 有人看向李莲花李相夷，哈哈大笑：“别说天幕上的门主了，咱们两位门主眼睛也一直黏在神尊身上了啊。” “门主啊，嫉不嫉妒？” “门主啊，酸不酸？” “……” 李相夷闻言，眼神幽幽望向他们，脸一寸寸黑下来，缓缓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他们完了。 四顾门等人瞬间转变话题，眼神里的笑意却争相冒出来，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去看李相夷。 “今天天真好啊。” “是啊，就是空气中有股子酸味，也不知道谁家酿醋了。” “噗嗤——”有人刚一笑出口就立刻紧紧捂着嘴，缩了缩脑袋。 嫉妒。 酸。 门主的表情太明显了。 望穿秋水等媳妇儿的男人不能惹。 尤其是还看着另一个自己和媳妇儿恩恩爱爱。 李莲花挑了挑眉，他盯着未来媳妇儿，有错吗？ 他追颜姑娘，不盯紧点儿，怎么行呢？ 谨记两点。 一，烈女怕缠郎。 二、恃美行凶。 弹幕： 「好看好看，神尊大人最好看了。」 「哈哈哈，李门主是觉得他的位置坐稳了，想试试搓衣板的滋味吗？」 「李门主你说说你，戳什么面人的脸啊，这下好了，闯祸了吧？」 「嘿嘿～怂唧唧的李门主真可爱啊，神尊好好欺负欺负他，想看李门主哭一哭。」 +「我发现，李神医的这双眼睛当真是蛊惑人心啊，难怪人人都说眼睛能看透一个人的心。」 「笑岔气了，小两口恩爱注意点分寸啊，还有个大活人在一边看着呢，老板这钱赚得不容易啊。」 「看把憨厚的老板给吓得，老板满脑子都是，是我年纪大了吗，不懂年轻人的情趣。」 「老板啊，这不怪你，面人只是促进门主和神尊感情的筏子，他们拿面人调情呢？」 弹幕密密麻麻一片，杂七杂八的话语，总结下来就几个字：小两口的把戏罢了。 李相夷：……就他们会说话。 跟意中人多腻歪腻歪有什么错？ 主要是他脸皮不如李莲花厚。 不然他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颜姑娘眉来眼去。 这不是他年纪小，脸皮薄吗？ 天幕上的两人耐心听老伯讲完故事，才并肩回到客栈，李莲花明示暗示一箩筐，成功索求到颜青离的一个晚安吻，这才乖乖回房间睡觉。 令李相夷惊讶的是—— 李莲花竟然没爬床！ 第164章 天幕观影544 这不对劲儿啊。 李莲花能有这么安分守己？ 这件事情着实让少年的脑袋短暂地懵了一下，而后回过神，不爬床更好。 省得又让他没面子。 李莲花抿了口茶，神情微微讶异，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能忍到今天已然是极限了。 真是出乎意料。 今天不爬，明天爬。 天幕上李莲花回到房间，兴奋地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把小面人安放在床头，忽然想到莲花楼床头的李相夷，想拆，非常想拆。 【——阿离给不给拆？】 这道心声瞬间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最初的最初，李莲花踩着床板双手拔李相夷的场景。 所有人忍俊不禁。 「不给拆不给拆，没有李门主哪来的李神医啊。」 +「李神医也真是的，李门主多帅啊，常看常新，说不准还能回想起哪个前科没有解决好，免得被神尊发现。」 四顾门等人鼓掌都鼓麻了。 说得太对了。 毕竟主动解决，和被动解决，那完全是两码事。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若有所思，难得主动传音给李相夷：“你还做过什么蠢事？” 他实在是记不清李相夷曾经还捅下过什么篓子？ 毕竟，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记不太清楚。 也就一些过分招摇的事情还记得清，其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李相夷无心与他计较，也在脑子里思索着有没有尾巴没有处理干净，颜姑娘知道归知道，但他要避免这些前科被提及的可能。 少年摇摇头：“应该是没了，我暂时想不起来。” 李莲花哦了一声，随即真挚开口：“多想想，事关终身幸福。” ——事关他的终身幸福。 李相夷诡异地看着他，摩挲着下巴：“原来是你记不清了啊，求人啊，要有求人的态度。” 话音刚落，少年挺直脊背，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复又垂眸看向茶杯，再瞧瞧那氤氲着雾气的茶壶。 暗示得相当明显。 李莲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莲花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笑眯眯道：“李门主，请喝茶。” 要不是他“劣迹斑斑”，生怕还有什么曾经的旧事会火上浇油，他真想冲李相夷那张丑恶的嘴脸上狠狠扇一巴掌。 李相夷端起茶杯尝了一口，皱眉：“这茶给人舌头烫烂了，还怎么说话？” 李莲花忍了，努力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拎起另一个茶壶给他添了些凉水：“好了。” 李相夷克制住得逞的嘴角，又尝了一口，继续挑刺道：“寒冬腊月，你给我喝这么凉的水？我怕冷。” 李莲花又忍了，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点，抬手用内力给茶杯加热，咬牙道：“再喝！” 李相夷又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嘶哈嘶哈乱叫，他扭头就要怒怼李莲花，正对上李莲花似笑非笑的视线，想到他也有求于李莲花，默默咽下了临近嘴边的脏话。 少年瘪了瘪嘴，小小声嘀咕：“想就想，那么凶干嘛。” 想到了，也不告诉他。 让他躲被窝里哭去吧。 他就算年少再轻狂，那些也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过去。 李莲花呢，啧啧…… 李莲花嗤笑一声。 欠收拾。 天幕上李莲花一如往昔，在房门口喊颜青离起床，瞥见她发间的木簪，眼角眉梢的笑意溢了出来，两人斗了两句嘴，便牵着手下楼去吃饭。 【李莲花先是给她盛了碗粥，后又夹起一块鱼肉，剔好鱼刺，放进她的盘子里。 “谢谢花花，你也吃。”颜青离边说着，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的碗里，“你的厨艺真的越来越棒了，喜欢。” “阿离。”李莲花清了清嗓子，夹起一块鱼肉喂到她唇边，嗓音缠绵勾人。 “嗯？”颜青离尾调上扬，有些疑惑，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张嘴就要吃下他喂来的鱼肉。 声音、长相…… 处处长在她的心尖上。 尤其是李莲花直勾勾地盯着人瞧，那双黑眸欲语还休，简直是男狐狸成精。 不对，狐狸都没他勾人。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李莲花轻眨了眨眼睛，抿唇一笑，“小事～” 颜青离直觉在叫嚣着不对劲，张开的嘴瞬间闭上，身形默默往后仰了仰。 原来，这块鱼肉是场鸿门宴。 李莲花面容一僵，可怜兮兮：“阿离怎么不吃，是我喂的不好吃吗？” 颜青离狠心拒绝：“你先说。” 要是小事至于来专门勾引她，肯定有鬼。 “你先吃。”李莲花举着筷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输，终究是李莲花顶不住，率先败下阵来，眉眼无奈地耷拉下来，朝某个地方抬了抬下巴，几不可察地哼笑一声：“那个。” 颜青离顺着方向望去，目光所至，床头的李相夷手握少师，十足十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破案了，他想拆了李相夷。 没门。】 在针对李相夷的态度上，李莲花觉得他和天幕上那人很有共同语言。 床头摆个李相夷做什么？ 辟邪吗？ 看见他就糟心。 要不是当年李相夷犯蠢、不知天高地厚，别人扎堆起哄两句，就懵懵懂懂地跟别人在一起，偏生，人还格外招摇。 既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也是给未来的自己埋下绊脚石。 要不然，哪还有后面他犯的蠢啊。 可惜啊，世上没有后悔药…… 李相夷面无表情。 一边怒骂天幕上的李某人，他怎么了？他李相夷到底哪儿不好，凭什么老是惦记拆了他啊？ 回头他做十个八个李莲花的木雕，头给他敲掉了。 嗯，用身边这个李莲花的脸。 一箭双雕。 一边又在默默记下，吃鱼记得挑鱼刺，颜姑娘爱吃酸甜口，很多事情上，他确实不如李莲花心思细腻。 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希望颜姑娘到来之时，他能变得更好。 第165章 天幕观影545 见两人吃饭都充满乐趣，百姓们也是笑声不止。 「我也想拥有一个，每天乖乖等我起床的夫君，看着就很幸福。」 「找夫君不能以李门主为目标，李门主对神尊的那种激情，一般男人都没有，哪怕有，也是短暂的。否则你会发现，世上的男子都是一丘之貉，不如不嫁。」 天幕下无数男子怒不可遏，这些女子当真是心被养野了。 若她们能像神尊一样，他们也情愿做一回李门主。 殊不知，若人人都如颜青离一般，是否还能看上他们这些人渣败类？ 她们只是别无选择罢了。 一旦有了掌握自身命运的机会，谁会甘心被困在后宅里，同其他相同命运的女子争风吃醋，她们争的只是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李门主做的饭到底好不好吃？有些饭菜的卖相一言难尽，但是神尊又每次都夸夸说好吃。」 「这还不明显，只有神尊爱吃的都好吃，其他人吃的，毒不死就行。」 「哈哈哈，但凡李门主眼珠一转，再咳嗽两声，下一息，铁定是狐狸精上身了。」 「笑死我了，神尊正沉浸在李门主的温柔投喂当中，一听有事，嘴闭得可真快啊，连饭都不吃了。」 「哎呦～原来神尊一直都知道李门主勾引她啊，看来李门主能勾引成功也有神尊放纵的结果，这不，不纵容，李门主勾引失败了。」 「拆什么拆，李门主多帅啊。李门主啊，与其想着拆木雕，不如直接搬进神尊的房间，一举两得啊。」 李莲花、李相夷看到这条弹幕，也不置可否。 那人想爬床和他讨厌李相夷，并不冲突。 四顾门等人看着一条又一条的弹幕，嘴角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 别的不说，百姓们的想法真是五花八门。 各有各的乐趣。 “哈哈哈，还真是门主眼珠一转，鬼主意就来了。” “笑不行了，两人一堆心眼子，你先说，你先吃，谁也不松口，我就猜到是门主先扛不住。” “多正常，门主惧内啊。” “门主以前的两大绝招，扬州慢和相夷太剑，如今的两大绝招，撒娇和狐媚之术。” 李莲花&李相夷：……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撒娇也好，狐猸之术也罢，都是颜姑娘的专属。 旁人见都见不到。 ——天幕除外。 李相夷歪歪脑袋，长叹一口气。 可是他还没学会呢？ 迷惑不了颜姑娘。 有点苦恼哦。 天幕上两人你来我往，李莲花苦口婆心，说的是口干舌燥，依旧动摇不了颜青离那颗无情的心，李相夷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床头。 【“记得刷碗哦，我出去玩了。”颜青离抱着双臂哼着小曲儿就往外走，无视身后满含幽怨的李莲花。 刚踏过门槛，她忽得转过身，噔噔噔地跑来在李莲花脸上重重地啵了一下，笑眯眯地开口：“这是奖励，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李莲花抬手摸了摸被她吻过的脸颊，神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清了清嗓子：“晚上早点回家，别贪玩。” “知道啦。”颜青离头也没回，朝他挥了挥手。】 弹幕： 「拿捏李门主，只需要一个亲亲。」 「这要是我媳妇儿天天对我又亲又哄的，让我干啥我也愿意。」 +「李门主真的好贤惠啊，又能赚钱养家又会体贴顾家，神尊大人赐福，赐我个好夫婿吧。」 李莲花口中泛酸，摸出一口糖塞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才顿觉心情愉快不少。 不急不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的颜姑娘只是来得晚了些。 这会儿，说不准已经在路上了。 李相夷见状下意识地躲开视线，不好意思去看颜青离亲吻李莲花的画面。 颜姑娘好像也很喜欢亲他诶～ 一想到出任务，颜姑娘亲亲他为他送行，回来还有她等在……哦，这个还真不一定。 那也是令人开心的事情。 “一个吻，就把门主的心勾跑了。” “门主，这笑得也太不值钱了。” “哈哈哈，门主不愧是吃软饭，颜姑娘出去吃喝玩乐，他在家洗碗带…狐狸精花孔雀。” “门主神尊分工明确，门主主内又主外，神尊只需要吃喝玩乐，开开心心就行，两人都是乐在其中啊。” “我在想，门主以后不会也是一个吻就被拐跑了吧？” “门主，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莲花闭口不言，全当喊得不是他。 李相夷静默片刻，还是选择不说话。 他的想法就是—— 很正常啊。 颜姑娘甚至都不需要一个吻，咳，他就跟人走了。 现在不是他跟不跟人跑的问题，是颜姑娘还不来？！ 还不来！ “这还用问，你看门主现在的模样，神尊一来，他自己把自己送上门，委屈巴巴地问，你能不能收留我？” 四顾门等人爆笑如雷。 李相夷：…… 他才不会！！ 时刻铭记，要矜持～～ 天幕上李莲花正准备去收拾屋子，对上花孔雀和狐狸精嘲讽的眼神，好似在说，他们就不需要洗碗。 【李莲花俯下身，一手一只捏住两小只的后颈，八只小短腿在空中胡乱扑腾，无视它们的叫喊声，姿态优雅地往楼外一扔。 李莲花实在是看不惯两小只这德性，轻嗤一声：“晚上没你俩的饭，出去讨饭吃。” 被扔的两小只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然后…四肢一软，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 狐狸精：主人生气了，怎么办？ 花孔雀：不重要，家里是女主人当家。 无所谓的花孔雀一句话成功说服了担忧的狐狸精，两小只屁颠颠地跑出去玩了。】 李莲花叹了口气。 他养的狐狸精跟颜姑娘养的狐狸精还真是不太一样。 他的狐狸精太安静了，不活泼。 看来是得劳烦颜姑娘好好养一养。 李相夷不由得眯了眯眼，家里是颜姑娘当家没错。 但是，狐狸精竟然敢嘲笑他这个男主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让他三天饿九顿，好好长长记性。 算了，真饿坏了颜姑娘心疼。 那就他研制新菜，让狐狸精试菜。 毕竟，那时候他和颜姑娘可能就另居山头了，试菜除了狐狸精，也找不着人了。 第166章 天幕观影546 百姓们被花孔雀和狐狸精可爱到了。 「太可爱了吧，不行，我要去养只小狗和狐狸。」 「两小只也是闯祸精，天天拆家，得亏神尊护着，不然我怕李门主剥了它俩的皮。」 「哈哈哈，花孔雀和狐狸精真聪明啊，都知道在家里要抱紧谁的大腿。」 四顾门等人也是笑得开怀。 “但是花孔雀和狐狸精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神尊哪次不是被门主迷得晕晕乎乎的，真的还能顾得上它们吗？” “哈哈哈哈，你说的好有道理。” “所以说，花孔雀狐狸精没准还真得出去讨饭吃。” 李相夷自斟自饮，淡定地看着好戏，饿两顿，出不了事。 都快胖成球了，比他还圆。 他是脸圆，它们是全身圆。 天幕上颜青离身后跟着封磬，两人忙着书院的事情，待事情解决，她买了糖人和各种口味的糖回到莲花楼。 【李莲花正在做饭，颜青离趴在他的后背上黏黏糊糊地跟他聊天。 李莲花问起她饿不饿，颜青离摇头，李莲花语焉不明地问：“阿离莫不是在外面吃饱了？” 颜青离：“没有！” 李莲花意味深长地扭头看了她一会儿，懒洋洋地开口：“我还以为阿离更喜欢外面的菜呢？” 颜青离没由来地后背一凉，条件反射似的如实回答：“谁做的饭都没花花做的饭好吃，我只喜欢花花做的，咳，我就是下午买了好些小吃。” 李莲花逗了她两句，这才放过她，聊起别的话题。 饭好后，颜青离余光瞥见扒着门框的两小只，哼哼唧唧地冲着她叫唤，她不明所以，刚想走近些去问问。 正在盛菜的李莲花觉察到两小只暗戳戳举动，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尾调上扬：“阿离～” 颜青离心口一颤，十分没良心地把两小只的异样抛之脑后，总归客栈里没人敢欺负它们俩。 李莲花斜睨一眼气得张牙舞爪的花孔雀，得意地挑了挑眉，轻啧一声，“啪—”关上楼门，把它们隔绝在门外。 饿一顿，长长记性。】 弹幕： 「哎呦喂，李门主这话说得可真酸呐，问的是菜吗？看似说的是菜，实则指的是人。」 「你是会分析的，李门主多半就是这个意思，吓得神尊立马明确立场，我只爱你做的饭。」 「两小只还是小啊，姜还是老的辣。」 「哈哈哈，家里女主人当家，但是女主人容易被男主人迷得晕头转向啊。」 四顾门等人捧腹大笑。 “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就说它俩玩不过门主吧。” “花孔雀到底还是小狐狸，玩不过门主这只老狐狸。” “哈哈哈，门主可真行，报仇不隔夜。” 李莲花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抬手按了按眼睛，莫名心口有些堵得慌。 报仇不隔夜的是李相夷。 他的心性早就被岁月磨没了。 观浮生幻境之时，颜姑娘对他的意见明显很大，想想也是，颜姑娘秉承有仇必报，李相夷也是睚眦必报。 …这可是个不好的开始。 看来，是得改改。 等观影结束后，他再去把那些人全部解决了，也不知道晚不晚？ 毕竟让他们多活了这么些年。 天幕上吃完饭后，两人相拥着聊了会天，颜青离就回房休息了，留下李莲花收拾屋子。 【回到房间，颜青离看着她的寒玉床，静思片刻，还是将其收回了空间，用法力幻化出一张普通的床。 她是睡李莲花呢？ 还是不睡李莲花呢？】 百姓们“嗖——”地发着弹幕。 「睡睡睡！！！」 「不会是神尊爬李门主的床吧？」 四顾门等人拍手叫好。 万万没想到，门主还没行动，神尊倒是率先计划着要不要行动了。 李莲花&李相夷：…… 比其两人同床共枕，更让人接受不了的却是—— 主动的人是颜姑娘。 隔着天幕都能感受到对某人浓浓的情谊。 高兴，却又不那么高兴。 天幕下画面切换到李莲花身上，他没有收拾屋子，而是一脸慈祥地跟花孔雀和狐狸精说话。 【狐狸精屁颠颠地围着李莲花转，花孔雀怀有警惕之心，拒不上前。 李莲花先是喂狐狸精吃了根鸡腿，看得花孔雀直流口水。 后又手里端着花孔雀的饭盆，故意倾斜让它看得更为清楚，勾着唇角笑得恶劣：“好香的大鸡腿啊。” 花孔雀呲牙咧嘴地看着狐狸精埋头干饭，吃得那叫一个香喷喷，气得嘤嘤直叫。 叛徒！ 李莲花三言两语，诱拐了花孔雀帮他干坏事。 李莲花安抚地挠了两下它的下巴：“明天呢，再给你多加个鸡腿。” 花孔雀蔫蔫地嘤嘤两声，有话快说，狐饿了。 “真乖～”李莲花按着他的小脑袋，滴溜溜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床，小小声道，“去把水弄到床上，然后踩一踩。” 花孔雀满脸震惊。 李莲花不耐地扯了扯嘴角，凉凉道：“你还吃不吃，狐狸精的饭可是要吃完了啊。” 话音刚落，他五指一松，花孔雀蹭地一下就蹿了出去，叼着床边放着的茶壶，“哗啦——”一声，茶水全倒在床上，紧接着狐狸爪子在床上踩来踩去，直到床上一片狼藉。 李莲花满意地点点头，随后饭盆还给它，由衷地夸赞道：“做得不错，奖励你的。” 全是花孔雀捣乱的痕迹，他可是全程没插手的哦。 待两小只吃完饭后，收拾完房间，他转身就往二楼走，刚走没两步，略一思索，伸手扯松了衣襟，直至衣襟大开，肌肤半遮半露，李莲花这才满意地上了楼。】 越看越不对劲儿，李相夷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噗嗤—”一声，口中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俊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红了起来。 爬床就爬床！ 李莲花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花样。 靠脸还不够吗？！ 还靠，还靠…… 身体。 说他色诱都说轻了，这是自荐枕席了吧！ 饶是厚脸皮如李莲花，也是眼神躲闪，神情有些难言。 是有点丢人。 但，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第167章 天幕观影547 李莲花尴尬地咳嗽两声，神情略显局促，晃动着掌心的茶盏，眼神些许的不自然。 他和颜姑娘是伴侣，是携手余生的夫妻，是相知相许的爱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李莲花是属于颜姑娘的。 …不就是出卖美色、出卖身体，企图爬床吗？ ——情有可原。 况且，面对意中人，面对颜姑娘，他实在称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 笛飞声紧皱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神情嫌弃至极。 自打开始观看天幕，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李相夷，他印象中的李相夷冷峻寡言，武功高强，也是个一生要强、从不求人的英雄。 然几日看下来，日日目睹他花样百出地勾引女人，节操更是碎了一地，他对李相夷的印象当真是… 难以言说！ 不止是他，还有他身后的金鸳盟教众也是一再刷新对李相夷的形象。 李门主当真是…，嗯，有趣得紧。 他们甚至胆大地幻想一下，他们的尊上扯开衣领，冷着一张脸去勾引未来的盟主夫人，那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教众们陡然一震，惊悚，吓人…… 尊上还是和他的刀过去吧。 他们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多想想赚钱的活计。 四象青尊兀自思量着，他手上有继承得来的南胤财宝，得找个机会如数奉还。 虽身为南胤血脉，但南胤到他这代，也没多少牵扯了，他的主人是尊上。 四顾门等人顿时眼珠子掉了一地，不可避免地张开嘴，痴痴傻傻地盯着天幕，一动也不动。 坦白讲，知道门主不要脸，但不知道门主这么…… 一开始门主尚且有所顾忌，也仅仅是利用他那张招人怜爱的脸蛋，试图蛊惑心上人。 眼下名分定了，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门主这是连仅存的那点脸皮似乎也不打算要了。 也不对，门主还是留了点脸皮的。 毕竟，他没有自己倒水，而是威胁花孔雀泼的水。 四顾门众人静默好大一阵，默默合上隔壁兄弟的下巴，吞咽着口水，而后一个接一个开口。 “爬床！” “色诱！！” “肉偿！！！” “……”李相夷哑口无言，面色一寸寸裂开，随即一股热气涌上头顶，叫他瞬间就慌乱地红了脸。 耳畔响起“肉偿”的那一刻，热意直冲头顶，李相夷彻底绷不住了，捂着眼睛沉痛地低下了头。 他飞快思索着，是留下来继续看李莲花…色诱爬床丢人，还是先脚底抹油跑掉然后被兄弟们嘲笑更丢人？ 讲真的，哪怕他想出言辩驳两句，都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看到现在，他自认为他的脸皮厚了不少，横竖李莲花勾引颜姑娘的手段，翻来覆去不过是些撒撒娇装装可怜什么的，他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但谁能告诉他，故意扒衣服，再摆出一副任人凌虐的神情，是怎么一回事？！ 万万没想到，他脸皮变厚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李莲花“出丑”的速度。 李相夷头皮发麻，在场人的视线像是无数根银针从四面八方疯狂刺穿着他的身体，令他无处遁形。 李莲花反倒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还颇具闲情雅致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品着。 ……重要吗？ 都是情趣。 漆木山神情难掩错愕之意，扒衣服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与此同时，天幕下的百姓也是瞠目结舌。 李门主？ 这是李门主？？ 哦，原来他们还是低估了李门主。 「哈哈哈哈，在这场双向奔赴的爱情中，最苦的是花孔雀。」 「笑不行了，就连花孔雀都呆住了，什么，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干什么？」 「扒衣服这个动作是真涩啊，李门主这勾栏做派当真是学了个十成十。」 「李门主当真是无愧狐狸精这个名号，话说，李门主是不是没有江湖名号？哪位读书人给取一个。」 「无相公子，相由心生，李门主的相决定于神尊的心。」 「千面狐，谁也预料不到李门主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模样？」 「……」 弹幕顿时活跃起来，纷纷给李相夷起个江湖名号，万变不离其宗，杂七杂八的名号却脱不开狐狸两个字。 李相夷：…他还是最喜欢别人喊他李门主。 【李莲花敲响颜青离的房门。 颜青离往他领口瞥了一眼又一眼，而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李莲花黑眸蓄着水波，如画的眉眼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可怜：“阿离，花孔雀顽劣，一个不留神把水全撒到我床上了，弄湿了好大一片。” 颜青离闻言眉梢极轻地挑了下，她约莫能猜到他要继续说什么，故作恼怒：“花孔雀太过分了，你等明天，明天我替你揍它。” “算了，它也不是故意的。”李莲花似水的眼眸看她一眼，继而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摇头叹息，“它还小，我不怪它。” 颜青离盯着他看了会，似笑非笑道：“既然花花原谅它了，那就算了，花孔雀运气好，摊上你这么个善良的好主人。” 李莲花神情一僵，时刻注意着他神情的颜青离勉强克制住笑意，不慌不忙道：“花花，还有事吗？” 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 李莲花握拳轻咳一声，意有所指道：“阿离，我的床湿了…” “床湿了啊…那可就睡不成了。”颜青离翘了翘眉梢，故意抬手将房门打开了些，垂下眼睫掩住笑意，“这好办啊。” 李莲花故作矜持地垂下眉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抬脚就想往房里进。 谁知，下一秒颜青离的话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莲花楼的床既然睡不了了，好在还有客栈三楼的房间呢。”颜青离煞有其事地提议，“不如这样，今晚我们不睡莲花楼，回三楼去睡。” 李莲花唇线渐渐拉直，刚抬起的脚又重重放下，浑身上下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李相夷头皮发麻，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完全理不清思绪，窘迫得不知所措。 ……被拒绝了。 视线落在地面，开始下意识地找洞洞。 地上为什么这么平呢？ 第168章 天幕观影548 ——最尴尬的不是色诱爬床，而是色诱之后还被无情拒绝。 不是，颜姑娘真的拒绝他了？ 李相夷脚尖无措地蹭了蹭地面，板着俊脸，皱着眉，瘪着嘴，神情说不出是难过还是不难过。 李莲花动了动身子，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坐好，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蔓延到了心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看着某人失望，他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哪怕开心一刻，那也是开心。 要是最后爬床失败，他会更开心。 四顾门精英们捧腹大笑。 “门主，你太不地道了。” “哈哈哈，我心疼花孔雀，小小年纪背着一口又重又黑的锅到处跑。” “好好好，门主清清白白，最后全成花孔雀的错了。” “笑死我了，门主的脚兴奋地抬起，重重地落下。” “我发现，神尊是真爱逗门主啊，明明她都把床换了，还在故意拿门主寻开心。” 四顾门打趣的声音传入耳中，李相夷眼睛一亮，眼角眉梢瞬间冒出欢喜。 是啊，颜姑娘早早换了寒玉床，说不准就等着他上门呢？ 怎么舍得拒绝他呢？ 不就喜欢看他脸红吗，他脸皮薄，就爱脸红。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李相夷没多会儿，就成功得哄好了自己。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真会甩锅，不愧是会做饭的好厨子。」 「花孔雀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天天让我背锅。」 「看见李门主的脚抬起又放下，一脸委屈巴巴，笑岔气了。」 「天天看神尊和门主斗智斗勇，是真有意思啊。」 「哈哈哈，我想啊，要是把神尊和门主的故事写成话本，这不得人手一本？」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不少人的回应。 李莲花&李相夷：！！！ 天幕丢丢人，一笑而过也就算了，不至于再专门记录下来以供天下人传阅。 他可不想，走在路上，有人拿着他和颜姑娘的话本当面朗诵。 那真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看到这条弹幕，漆木山笑得最是猖狂，看热闹不嫌事大：“相夷啊，师父提前预订一本啊。” 随即又说了句：“等你有了孩子，我就天天给他们念着听，你觉得怎么样？” 李莲花&李相夷：…不怎么样！ 李相夷正欲开口，芩婆率先开口：“用得着你念，我估计相夷能天天在他孩子耳边说他媳妇儿有多么多么宠她。” 李相夷又羞又恼：“师娘！” 他有那么…… 芩婆自知理亏，咳嗽两声不说话了。 李莲花半点不想要孩子，完整的爱和一分为二的爱，那是两码事。 见李相夷神情羞赧，他内力传音：“别恼了，说两句话制止他们的举动。” 要是李相夷不发声，百姓估计真以为他是默认了。 毕竟百姓会觉得，名人自传，这是一件好事呢。 李相夷这才冷静下来，他不能容忍颜姑娘被人写成话本当作乐子看，随即发了条弹幕。 「李相夷：任何人不得以我和颜姑娘为角色编写话本，一经发现，概不轻饶。」 真有这个打算的话本家也顿时歇了心思，他们是万万得罪不起李门主和神尊啊。 不少背地里出售过李相夷话本的书铺老板大惊失色，腿肚子一抖，额头冒着虚汗。 不卖了，不卖了，再也不卖了。 有人扔下笔，兀自叹息，不写了，他的《扬州风流醉》才写了一半，这下再也没有现世的机会了。 李相夷的弹幕一出，四面八方的书铺也都在暗地里清除着“禁书”的痕迹，生怕被人逮个正着。 别说李门主是要成仙的人，就他四顾门门主的名声，他们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李莲花迅速调整好情绪，黑眸潋滟，似有情意缓缓流淌，如涟漪悄然散开，无声无息地撩拨着人的心弦：“阿离，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颜青离斜倚着门框，环着双臂，嘴角勾着一抹揶揄又促狭的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演戏。 “不好吧。”她皱眉道，“我好像记得，某人说过我的寒玉床他受不住。” 李莲花心跳一顿，语气可怜：“…阿离抱抱就好了。” 嘶，忘记这茬了，阿离那寒玉床是真的冷，刺入骨髓的冷，他之前不过轻轻碰到一下就被冻得受不了。 可是—— 都到门口了。 应该是……冻不死人的吧。 再不济，他还有扬州慢护体呢。 颜青离调侃道：“可是你怕冷。” “抱抱就不怕冷了。”李莲花微微俯身又刻意靠近了几分，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无声息的用力扯了两下，松散的衣襟不期然露出大片白皙。 而他则是吐息在她的耳畔，压低嗓音，带着明晃晃的蛊惑：“阿离，真的不能收留我一晚吗？” 这人寻常温润如玉时候不觉有什么，欺身逼近时，气息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危险强势，嘴上说的话也是赤裸裸地勾引，而颜青离显而易见，且不受控地上钩了。 她恍恍惚惚道：“就一晚？” 李莲花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才怪！ 颜青离转身进了房间：“那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你一晚，进来吧。” 李莲花眼角眉梢染上浓浓喜色，忙不迭跟着颜青离进了屋，脚往后一勾，关上了房门。 当他看到房间内的新床，黑眸里是掩不住的春水荡漾，眸光盈盈。 唔，原来不止他想。】 李莲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某人还是爬床成功了。 真是令人不悦啊。 习惯这个东西，久而久之就成了自然。 怕冷？ 多冻冻就好了。 真是矫揉造作。 再者，李相夷会怕冷？ 这般想着，便扭头扫了一眼李相夷单薄劲装的装扮，嗤笑一声。 他怕冷才对。 李莲花顺势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李相夷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水，不去看某人近乎蹦蹦跳跳的身影，就连背影里都透露着愉悦。 少年的心思万般纠结，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 爬床成功，他丢人。 爬床不成功，他也很丢人呐。 话说，这天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169章 天幕观影549 天幕下的百姓正在犹豫要不要捂眼睛，嘴角挂起兴奋的笑意，毕竟李门主的身体是他们能看的吗？ 然后—— 天幕又模糊了，李门主被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一毫偷看的机会都不给。 天幕要不要把李门主捂得这么严实？ 连脖子都不舍得给多看两眼。 「哈哈哈哈，李门主这个弯腰是不是故意的，我好像还看见他的手偷偷扯了一下衣摆，领口散得更大了。」 「李门主好像是落魄小狗找主人啊。」 「李门主，你可还记得，你说过撒谎的男子不能要，你这怎么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还在打着歪心思呢？」 「呦呦呦，爬床成功高兴，看见心上人提前做好的准备更高兴。」 「哈哈哈，双向奔赴的睡觉。」 李相夷强装镇定，除了一张脸，他们一点儿也不一样。 那不是他。 “门主是会利用自身优势的，脸不管用，就上身体。” “那要是身体也不管用了呢？” “……那门主估计会被神尊踹了。” 李莲花&李相夷：…… 照他们这么说，除了脸和身体，他就没有其他的优点了吗？ 有人摩挲着下巴：“还有一个办法。” 四顾门等人竖起耳朵。 “神尊和门主婚后肯定会有孩子，门主父凭子贵啊。” “……吃完媳妇儿的软饭，吃孩子的软饭？” “然后呢，吃完儿子，吃孙子？” 李莲花额头青筋直跳，他吃软饭的形象到底是多深入人心？ 连子孙辈的软饭都吃上了！ 李相夷面无表情：“我能打得你们回家吃媳妇儿的软饭。” 四顾门人干笑两声，从善如流地切换下一个话题：“门主啊，要不要给你盖一座‘椒房殿’，用花椒捣成的泥涂抹在四周墙壁保温，再挂上锦绣壁毯、羽毛幔帐，最后铺上豪华西域毛毯，温暖舒适，冬日必备啊。” “蠢货，有了椒房殿，门主还怎么爬床？所以门主，你需要吗？” 四顾门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相夷，做足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无聊。”李相夷面无表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懂了，看来是不需要。”四顾门等人笑得猖狂。 “门主需要的是，我们把他的房间戳个窟窿，嗖嗖往里面灌冷风的那种。” 毕竟，这样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爬床吗？ 李相夷：？？？ 爬床哪有那么麻烦？ 要是他…… 一，抱着枕头走到颜姑娘房门口。 二、红着脸憋出一句，我要爬床。 ……好像这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天幕上还在继续，李莲花成功爬上了颜青离的床，两人只着里衣，躺在床上，颜青离浅笑嫣然，李莲花…… 尸体都没他躺得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李莲花的局促，百姓们笑得合不拢嘴。 床是李门主爬的，羞也是李门主害的。 话说，都有胆子爬床了，还能害羞成这样吗？ 【颜青离敏锐觉察到李莲花的异样，右手支起脑袋，左手戳了两下他硬邦邦的胸膛。 唔，手感真好。 “花花，你在紧张什么呀？”颜青离声音有些散漫，尾音也拖得长了些，在黑夜中听起来莫名有些蛊惑的味道。 “没，没紧张。”李莲花下意识抓住她作乱的手，喉结上下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颜青离失笑道：“好像是你爬我的床吧，我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 李莲花越是这样，颜青离就越是想逗他。 调戏人这件事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是李门主说的，要给我暖床。”颜青离稍稍一使劲挣脱开他的手，掌心覆在他的胸膛，缓缓下移，停留在他的腹部捏了两下，占足了便宜，语气无辜，“你这暖的是哪门子的床，浑身僵硬的跟块木头似的。” 李莲花呼吸微顿，擒住她的手，喉结暗暗上下滚动，鸦羽般的眼睫因隐忍而轻轻发颤，好半晌才唤了一声：“阿离。” “嗯？”颜青离尾音上扬，有些困惑。 李莲花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克制地亲了亲她的指尖，声音喑哑：“别闹了，好不好。” 就见李莲花眼尾绯红，黑眸里看似委屈的水光之下，暗藏着某种克制的爱意与欲望，颜青离选择见好就收，怕真的逗过头了。 “好呀～”颜青离收回手，脸颊埋在他的脖颈，吸了吸他身上的香气，胳膊搂着他劲瘦的腰，打了个哈欠，“花花，你真的好香啊，我好喜欢。” 李莲花搭在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垂眸看着她眨着眼睛略显困倦的脸，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也喜欢你，困了就快睡吧。” 颜青离听话地闭上眼，带着鼻音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我想听你讲故事。” 李莲花放轻声音：“想听什么故事？” 颜青离似撒娇，又似乞求，咕咕哝哝地说了句：“随便，哼曲儿也行。” 李莲花轻轻哼起小曲儿，待颜青离入睡，他偷偷吻了吻她的唇，才酣然入睡。】 天幕下的百姓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嘴角咧到天上去了，其实，两个人也没有过多出格的举动，但就是莫名有点…… 面红耳赤。 所有人只得默默将其归咎于，可能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缠绵悱恻了。 「哈哈哈哈，也只有这种时候，李门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尽显青涩局促。」 +「我总担心李门主忍不住，最后发现，李神医的胆子全用来爬床了，再多可就没有了。」 「啊啊啊，神尊好爱调戏李门主啊，李门主真真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夫啊，神尊狠狠欺负他。」 +「哇哇哇，本着金钱至上的原则，要是李神医当初在街头卖唱，估计比当神医赚得多得多。」 「李门主啊，看见没？你的脸和身体就是你吃软饭的本钱，可得保持好了。」 李相夷正窘得无地自容，看着颜姑娘可劲儿调戏李莲花，他约莫能想到他以后的处境。 日日顶着一张大红脸到处跑？ 颜姑娘好像是真的爱看他…脸红。 可，为什么颜姑娘爱看他脸红呢？ 正兀自思索着，冷不丁扫到这条弹幕，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半点赘肉都没有，完美得不得了。 嗯，他的本钱还在。 第170章 天幕观影550 李相夷强装淡定，重重吐出一口气，耳边是李莲花哼哼唧唧的曲调儿，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颜姑娘爱听故事、爱听曲儿。 也就是说，他要多备些话本，以及学会唱曲儿。 他果真是个好男儿，尤其适合带回家。 李莲花看着某人乐在其中的神情，太阳穴有些突突地疼，抬手按了按眉心。 别人的幸福最是刺眼。 硬生生让他从万物不萦于怀的状态，活成了如今这副…又酸又苦的妒夫模样。 头疼～ 四顾门等人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颊，甚至觉得他们的脸皮也有越来越厚的潜质。 门主和神尊鹣鲽情深，恩爱非常啊。 “哈哈哈，门主真的好像是受委屈的小媳妇儿啊。” “我发现，门主也就是嘴上说说，但是神尊是真的付诸行动，我现在倒是怕神尊克制不住。” “不至于不至于，门主肯定会拒绝的，我相信门主。” “……霸王硬上弓？” “霸王是……神尊？？” 漆木山噗嗤一口茶水吐了出来，胡乱摸了两下嘴唇，上下打量着李莲花和李相夷。 莲花，很适合霸王硬上弓。 相夷嘛，缺点感觉。 李莲花优雅从容，无视周遭嘁嘁喳喳的声音，仿若独处一界。 说的再多，颜姑娘也不在啊。 李相夷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糕点挨个朝几个说话的人脸…准确来说，是嘴上掷去。 有几个精准地卡在他们的嘴里，成功堵住几个人的话头，也有糕点砸得双唇发麻，最终掉在地上。 被堵住嘴的几个人差点干呕出来，这一下，差点要了他们的老命了，掏出嘴里的糕点，讪讪笑了下：“门主准头真好。” 门主脸皮还是有点薄。 看大门主，一脸淡定。 “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嗯？”李相夷又拿起一块糕点，作势要再往谁的脑袋上扔。 “能！”四顾门等人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门主，我们错了。” 李相夷对上他们的神情，瞬间了然，幽幽开口：“下次还敢？” 就见一群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敢。” 才怪。 门人随门主，他们都是跟门主学的。 天幕上画面一晃来到白日，窗外下起小雨，床上的两人衣着完整，交颈而眠，先是李莲花醒了又睡，后是颜青离刚一睡醒就开始动手动脚。 【颜青离伸出手指，指尖拨弄了几下他的睫毛，而后顺着他的眉骨渐渐下滑，抚过鼻梁和唇瓣，最终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玩弄着。 李莲花眼皮动了动，下意识抬起那只被颜青离当作枕头的手臂，抱着她翻了个身。 颜青离被他抱了个满怀，被迫趴在他的胸膛上，掌心贴在他的心口，一震一震，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心想：唔，胸膛软软的，还挺舒服的… 奇了怪了，昨晚明明是硬邦邦的。 李莲花没睁眼，掌心却精准地落到她的头发上轻揉着，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颜青离下巴搁在他的心口，故意逗弄他：“花花，你怎么还赖在我的床上？” 卯时练剑是李莲花的习惯。 修炼怎么能不积极呢？ 李莲花闻言，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哼哼唧唧道：“是你不准我走，抱得可紧了。” 颜青离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妨碍她倒打一耙，顿了顿，转移话题道：“花花，好奇怪啊。” 李莲花咕哝道：“什么奇怪？” “你这里为什么是软的？”颜青离垂眸盯着他，挠了挠他的胸口，好奇发问，“明明昨晚是硬邦邦的。” 李莲花意识瞬间回笼，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刚睡醒时没空胡思乱想，这会儿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心口还有只胡作非为的手。 他只觉心口酥麻得厉害，身体亦是不受控地产生了变化，他面色如常地将人从身上移下去。 声音克制，温声道：“阿离，我去给你做饭。” “你跑什么？”颜青离条件反射地揪住他的里衣，然后…… 李莲花的衣襟被她扯得大开，胸口露出大片的冷白肌肤，肌肉线条优美，却显现着一种异常的红，性感又撩人。 颜青离直勾勾盯着他，被勾得心尖痒痒的，两只细白胳膊毫不犹豫地从被窝里探出来，缠上他的脖颈，说话时尾音又娇又魅：“花花，我想吻你～”】 四顾门等人尴尬地视线左右乱瞟，这种问题着实有些令人难以回答啊。 说是故意的？ 还是被撩拨得…… 哪个都不适合回答，门主跑路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百姓们早已习惯天幕将李门主挡得严严实实，毕竟神尊的夫君，他们哪能惦记啊。 弹幕： 「哈哈哈，不奇怪不奇怪，本来就是软的，为什么会硬呢？」 「嗯，懂得都懂。」 李莲花低垂下眉眼，令人摸不清他的情绪，心里磨牙。 懂什么了懂懂懂？！ 把他们打得咚咚咚。 李相夷双眼麻木，他的形象啊？？？ 此时，画面顿时响起颜青离的话语，直白的眼神，撒娇的尾音。 天幕下所有人顿时沸腾。 「吻啊！！吻啊！！」 李莲花心口猛地一颤，抿紧唇，那道声音宛若近在耳畔，狠狠扎根在他心里。 李相夷心口怦怦跳，他也想…… 天幕下的百姓们目光灼热地盯着天幕，李门主和神尊的四目相对，眼神拉丝，李门主肯定要克制不住了？！ 【今日天幕观影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啪——” 天幕毫无预兆地黑了。 同时，百姓们如丧考妣，也听到了他们的心“啪—”地碎了，暗暗磨着牙。 天幕，不干人事。 再多的咆哮也无济于事，大家只得期待明日，都忙忙碌碌专心干自己的事。 正值深夜。 李莲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浑身热得冒了一层薄薄的汗，本就急躁，眼下更是心烦意乱。 哪怕洗了一桶又一桶的冷水澡，也无法平复体内的那股燥热。 都说他身体非常好，用不着喝虎鞭酒，师父当真越老越任性，撒泼打滚都用上了。 推开窗，趴在窗口看着高悬的明月，长叹一声。 这虎鞭酒要喝也不是这时候喝啊！！ 第171章 天幕观影601 天幕即将开始，所有人拭目以待。 李莲花揉捏着太阳穴，感觉那瓶虎鞭酒将他的精气神都快吸干了。 这几日频繁更换床褥，导致房内没有多余的床褥，他去后勤取新的，都觉得门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么多年，他就没这么丢人过。 余光瞥见蔫儿巴巴的李相夷，不由得闷笑出声。 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 说实话，李相夷也是真觉着有些心神恍惚。 他不明白，从前连轴转他都不觉着累。 为何，做这种梦会……？ 也不是说累，就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当真是糟糕透顶。 百姓们期待着昨日的后续，李门主到底忍住了，还是没忍住？ 多半是忍不住的。 【“阿离，抱歉，是我冒犯了。”李莲花边说着，边向她靠近，珍而重之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盛满了满腔温柔缱绻。】 百姓们：？？？ 跳过了？ 亲了没有？ 「咳，大概、可能是亲过了，看神尊的嘴唇。」 李莲花一开始就不觉得他能忍住，颜姑娘的要求，他拒绝不了。 更遑论，他有贼心。 李相夷被弹幕提醒，视线落在颜青离略显红肿的嘴唇，目光似是被烫到，又急匆匆地移开。 少年嘀咕，李莲花是不是太凶了点？ 一点儿也不温柔。 【颜青离不明所以：“嗯？” 李莲花眼眸微暗，抬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不敢继续看下去，眼睫轻颤地将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 ——成亲的念头在脑海中愈演愈烈。 “有什么好道歉的？”颜青离扒开他遮住她眼睛的手，无奈又好笑，“要是我不愿意，你觉得你能爬得上我的床？”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只有情浓于水的夫妻才敢立下魂契。”颜青离额头抵着他的，两唇相贴，轻轻地亲了两下，引诱似的开口，“那，要是，我…想睡你，怎么办？”】 百姓们认同地点头，李门主能爬床成功明显是神尊纵容的结果，毕竟神尊若是不愿，没人能强迫得了她。 顿时所有人瞪大双眼，神尊尊尊，好直白，好坦荡。 「李门主啊，你还犹豫什么，给神尊睡啊！」 「神尊好直白，说话半点不含糊，我就是想睡你，你就说怎么办吧？」 四顾门精英们惊得咳个不停。 不禁想着，门主太含蓄，神尊太直白，两人这么一融合，诶，刚刚好。 “门主，要我说，你就从了吧。” “你想想，是你的清白重要，还是神尊的心情重要？” “滚犊子，门主担心的是神尊的名誉，他估计会急不可耐地想要成亲，然后光明正大行使…咳，夫君的权利。” 李相夷闻言唰得面色涨红，一大早就喜提“红小鱼”装扮。 颜姑娘真是直白得让人心悸。 就算颜姑娘想…… 那个字，李相夷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就想那个他…… 那也决计不行，无媒无聘，是为苟合。 只有成了亲，才可以。 少年暗戳戳想着，要不他提前把成亲的物件儿都备上？ 回头颜姑娘前脚答应，后脚他就成亲！ 李莲花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暗道，虚伪。 床都爬过了，现在才说冒犯。 事后诸葛亮。 有这功夫，不如早点娶颜姑娘回家。 把自己的名分坐实了。 真没用！ 【李莲花前一瞬心跳如鼓，情浓于水的夫妻？ 夫妻才会去立下魂契，所以阿离当时为了安他的心，竟—— 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一种微甜却又酸涩的感觉。 后一瞬瞳孔地震，心跳都乱了节奏，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错开视线，感觉舌头都有些捋不直，声音低若蚊蝇：“不，不可，我还没有正式求亲，还没有过三书六礼。” “啊，这么麻烦啊。”颜青离皱眉，试探性开口，“要不，算了吧。” 她是尤为不喜欢繁琐麻烦的事情，成亲一大早就要起来梳妆打扮，断断续续折腾到晚上。 想想就好累。 “不行。”李莲花神情瞬间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开口，“阿离，我想娶你为妻，明媒正娶。” 他自是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无媒无聘，断然不可。 “好吧，我知道了。”颜青离明白了，乖乖点头，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说，“我饿了，做饭去吧。” 嫁就嫁呗。 但是她现在馋了，想吃好吃的。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李莲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我知道了？ 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百姓们倒不算多意外，李门主若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才令人吃惊呢！ 「李门主开心了吧，在神尊心里，早就把你当作未来夫君了。」 「哈哈哈哈，每次看到李门主唰地一下脸红，我都有种不太习惯的感觉。」 「李门主，快快记笔记，神尊是个讨厌繁琐的人，你到时候的亲事要化繁为简，却又不能失礼数。」 李相夷默默记下，却又惊觉这些百姓怎么比他还激动呢？ 到底是谁娶媳妇儿？ 「聘为妻，奔为妾。所以那些忽悠姑娘跟人跑路的男子最后多半都是负心汉，傻姑娘们可要记住了。」 「哈哈哈，这不是很明显的答应了吗？李门主在纠结什么呢？」 四顾门等人也纳闷。 神尊的意思很明显啊，她愿意嫁啊。 魂契都立了。 门主还在纠结什么呢？ “门主还不赶紧行动起来，你和神尊就差个昏礼了。” “当局者迷嘛，门主刚听神尊说不想办亲事，就以为她暂时不想嫁。” “陷入爱情的男男女女都这样，爱多想，尤其是爱想些乱七八糟的。”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兀自思量着。 聘礼、婚服…… 他都要提前准备，条条把关。 问题是，这些东西放哪儿啊？ 他幽幽看了眼天空，很认真的，能不能来个须弥戒？ 回头他也能去搜刮些财宝，聘礼不能寒酸，像百川院啊、皇帝私库啊…… 他赚了钱乖乖上交家用，然后乖乖等着颜姑娘发零花钱。 完美。 小天道：… … 祂哪来的须弥戒。 去别的世界偷一…两个？ ［有关两人相处的片段，后面写的大多是些什么…咳，大家也清楚，观影肯定还是会观的?????.??，特别不合适的会略过，不然后续太多情节没法往下推。 而观影这些片段，要么就是打马赛克，要么就是黑屏只听声音，就怕有时候会忘记注明这一点，提前说一声奥。］ 第172章 天幕观影602 祂是新生的世界意识，本源稀薄，很多东西都没有。 这时候，能做的就是偷…啊不，借。 小天道说干就干，鬼鬼祟祟地溜到其他世界，还被世界意识抓个正着，最后靠死乞白赖成功讨到了两个须弥戒。 不容易啊～ 讨饭去养别人家的夫君。 小天道欲哭无泪，谁家的夫君谁养！ 赶紧来领走！ 与此同时，李·别人家的夫君·莲花感觉到袖口一沉，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朴实无华的戒指。 呦，这么听话。 说给就给啊。 李莲花心知，天幕多半是看在颜姑娘的面子上，才有求必应。 这就是吃软饭的感觉？ 真不错呀。 李莲花把玩着戒指，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先凑合着用吧，毕竟他的袖口塞不下那么多东西。 回头等颜姑娘来了，他更喜欢颜姑娘亲手送的。 李相夷摸到戒指，神情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李莲花，就见李莲花眼神朝天上瞄了两眼。 懂了。 天幕送的？ 这么贴心？ 有这闲工夫，倒不如早点把颜姑娘给他送过来。 他缺的是这么个破戒指吗？ 小天道：……逆子。 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呆坐在床上满脸纠结，颜青离坐在铜镜前梳着长发。 【颜青离伸手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长发，目视铜镜，正对上眼神哀怨的李莲花，轻笑道：“会绾发吗？” 李莲花委屈巴巴地点头：“会。” 他可是专门去学过。 随即来到她身后，拿起发梳，一只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用梳子将其慢慢地理顺。 颜青离从镜中看着他明显熟练的动作，好奇发问：“你什么时候学得？” 李莲花低声道：“给你买胭脂的时候，正好找店家学了些。” 一提到胭脂，颜青离立时红了脸。 半晌后，李莲花替她绾好长发，伸手拨弄了下她的辫子，颇有些惋惜道：“第一次绾发，有些生疏。” 他指腹蹭了蹭鼻尖，神情略显窘迫，看到他梳的头发歪七扭八的，不堪入目，正欲说我们再来一次。 颜青离却很给面子：“很好看的，我喜欢。” 这头发呢，虽说有点歪歪扭扭，但是也是好看的，主要是，有她的脸顶着。 “阿离喜欢就好！”李莲花轻咳一声，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愉悦，嘀咕道，“那么，接下来该画眉了。” 颜青离又道：“也学了？” “嗯。” 李莲花拿起一支螺子黛，一手执黛笔，一手挑起她的下巴，俯身与她画眉，左面添两笔，右面再添两笔，将眉画成细细柳条。 颜青离眼眸微抬，他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都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黑眸直勾勾地望着她，眸中倒映出她的模样，好似翻涌着无数情丝，要把她缠绕进眼底深处。 幽幽叹了口气，颇显无奈：“花花，你长得太勾人了，这可怎么办呀？” 李莲花闻言轻笑，动作未停，又打开一盒唇脂，轻轻沾于指腹，缓缓涂抹在她的嘴唇上。 嗓音温柔宠溺：“我已然拥有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其他的再好，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 于他而言，有阿离足矣。 颜青离止不住弯了眉眼，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道：“抹了蜜了，嘴巴这么甜？” “抹了。”李莲花撩开衣袍，半蹲下身形，仰头看她，眉眼欲语还休，近乎蛊惑地询问，“姐姐尝尝，甜不甜？”】 弹幕顿时密密麻麻。 「甜！！！」x∞ 「李门主真乃当代张敞啊，为妻描眉梳发。」 +「喜欢看李神医和神尊相濡以沫的日常相处，明明两人没说话，可就是能感受到很相爱。」 「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啊啊啊，李门主好会说话，神尊可太喜欢了。」 「咳咳，一大早就这么脸红心跳的吗？亲，天天亲！！！」 四顾门精英们确实是脸红心跳，自打门主和神尊戳破窗户纸，两人的日常相处是越来越腻歪了。 门主蓄意勾引，神尊甘心沉沦。 这小日子过得，真是没羞没臊啊。 “咱们门主还啥也不会呢，平日里就会梳个高马尾，这不行啊。” “差劲儿啊，门主。” “还有描眉画妆，天幕门主脱口而出就是动人的情话，咱们门主脱口而出的是毒死人的狠话。” “咱们门主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其实我觉得吧，等回头门主一见到神尊，可能啥也会了，学都不用学。” “……有道理。” “嘿嘿嘿～果真不出我所料，门主张口闭口就是姐姐，嘴巴甜很正常啊，门主无时无刻不在吃糖。” 李相夷面上白净依然，但耳朵红得对比鲜明，只有一双漂亮的黑眸左瞟右看，视线慌不择路。 …喊姐姐怎么了？ 哪怕他以前从来没喊过，但是！！！ 以后他能喊一辈子。 还是他的专属。 而且关注点，不应该是李莲花怎么满脑子都是亲亲？！ 一早上都亲三回了！！！ 李莲花勾引完，颜姑娘勾引，两人来来回回，再腻歪下去，天都要黑了。 未来的他真的有这么，这么…黏人吗？ “门主，又脸红了。” 四顾门等人乐不可支，门主先红起来的永远是耳朵，而后眼角双颊，就连眼神也被羞意泡得柔软。 “门主，别急，你再等等，神尊说不准在路上了。” “闭嘴，一边玩儿去。”李相夷恼羞成怒。 路上，路上…… 他都听了好几日的在路上…… 真要是在路上，跑也跑到了。 少年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倒不如给他个地址，他去找人更快些。 李莲花手执茶盏，雾气氤氲，眼神虚虚地落在天幕上，神思恍惚。 这般岁月静好的生活，是他的可望而不可即。 也不知要到何时？ 他才能幸福如天幕之人。 第173章 天幕观影603 天幕画面流转，窗外雨声潺潺。 【一吻罢，颜青离低垂着脑袋与李莲花温存，呼吸微促，眼尾微红，叹道：“这唇脂算是白涂了。” 以前总觉得情爱腻歪，现在动了心才惊觉，情到浓时总会克制不住地想要去拥抱、索取，哪怕只是看到他，心里都会不自觉地泛起悸动。 紧接着，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甜，苦的。” 李莲花听得这话，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清浅一笑，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家阿离真可爱啊。 “是我思虑不周，下次定会记得先擦了唇脂，不能苦了阿离。” 李莲花抚了抚她泛着雾气的眼尾，亲了亲她鼻尖，嗓音低哑：“我们再画一遍。” 颜青离点头：“好。” 两人耳鬓厮磨，难掩柔情。 李莲花再次为她梳妆点唇，梳完妆后，看着铜镜中脸颊相贴的他们，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唇畔含笑，尾音撩人：“许我心之所愿，一生为卿梳妆。”】 弹幕： 「啊啊啊，其他人脸不脸红我不知道，反正我脸红了。」 +「我真想立刻送他俩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李门主私底下到底吃了多少糖，每句话都是甜言蜜语。」 「多吃点糖，就能跟李门主一样嘴甜吗？」 「咦惹，李门主真的不甜吗？」 “不甜，苦的。” 颜青离的声音传入李莲花耳中，心底平静的水波仿佛落下了一只蜻蜓，明明只是轻轻掠过水面，却无声无息又不容忽视地漾开一圈圈涟漪。 嗯，很可爱。 李莲花不自觉地扬了唇，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颜青离的身上。 李相夷面颊羞红，微微抿紧了唇，尤其在听到颜青离的嘟囔时，脑袋咕嘟嘟直冒热气。 …苦吗？ 那他回头记得多吃些糖。 “吃糖。” 李相夷顿时怔了一怔，啥，他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门主，吃糖。”徐一安见自家门主还在发呆，又重复了一遍，“大门主也吃。” 李相夷循声望去，拧眉困惑地看着，就见徐一安哗啦啦往桌上放了一堆糖，堆起了一个小山丘。 “为门主分忧，是我的责任。”徐一安拍拍胸膛，一副“不用客气”的神情，朝李相夷挤眉弄眼，“门主，这可是我连夜跑到山下买的，尽管吃，咱不缺，管饱。” 别说，吃点糖心情都愉悦不少。 难怪门主爱吃糖。 顿了顿，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又朝李相夷挑了挑眉，撅了撅嘴：“吃完糖，就不苦了呦。” 李相夷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嘴，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哪里来的猥琐男！ 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恨不得把徐一安的头拔下来掏一掏，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恰在此时，身后有人发笑：“老徐啊，苦的不是门主，是唇脂。” 徐一安摆摆手：“不重要，甜上加甜，门主最甜。” 李相夷怒气直冲头顶：“滚！” “那糖呢？”徐一安被吓得一激灵，昨夜的暴揍瞬间涌上心头，只觉全身都疼得厉害。 门主下手真是越来越狠了。 徐一安吧嗒吧嗒嘴，一连三问。 “不要啊？” “真不要啊？” “那我拿走了啊？” 李相夷悄眯眯瞄一眼散发着浓浓甜意的糖果，还是抵不住诱惑，面无表情却耳根发红：“糖留下。” “多吃点哦，甜的。”徐一安贱嗖嗖地说完，也不待李相夷开口，先溜为妙。 李相夷被气笑了，刚一转头，只见李莲花无声无息地抓了一捧又一捧，眼瞅着小山丘变成小土坑了，瞬间恼了。 他伸手扒拉扒拉，把糖全扒拉到自己这边，紧紧护着怀里的糖，咬牙道：“这是我的！” 李莲花心满意足地掂了掂袖口，沉甸甸的，笑眯眯道：“你的。” 剩下的三瓜两枣，给他也行。 李相夷怒不可遏：“卑鄙。” 李莲花从善如流：“嗯，我卑鄙，我最卑鄙，李门主如此光明磊落，不会抢我的糖吧？” 李相夷：…… 天幕上接下来的几日都很温馨，李莲花颜青离白日下下棋、斗斗嘴，晚上接连闪过几个画面，全是李莲花爬床的壮举。 【第一日，阿离，我的床湿了… 李莲花威胁花孔雀去洒水。 第二日，阿离，我的被子未干… 太阳下的被褥早就晒干了，李莲花偷偷摸摸又去泼了水，直到被子水淋淋的。 第三日，阿离，房间里爬进了只蜘蛛，我害怕… 李莲花鬼鬼祟祟地爬到树上寻了只最丑最黑最大的蜘蛛，扔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脸色一变，委屈巴巴地敲响颜青离的门。 第四日，阿离，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 李莲花见缝插针地索要名分，颜青离心道，她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然而，当她目睹李莲花使尽全身解数诱惑她的勾栏做派，瞬间改了口风。 成亲为时尚早，两人还需再培养培养感情。】 天幕下的百姓们直接笑疯了。 「李门主，真会玩嗷。哈哈哈，原来天下第一不敢一个人睡觉。」 「哈哈哈哈，李门主是玩上瘾了吧。」 「李门主啊，你都已经登堂入室了，枕头一放，衣服一脱，神尊还会赶你走吗？」 「可能是，两人都享受这种不为人言的乐趣。」 「李门主笑死我了，这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实话，要是我，我也不想那么早成亲，李门主这一连串的勾栏做派真的很好玩啊。」 四顾门等人笑得前仰后翻。 “门主啊，你现在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吗？” “要不要有人陪着你睡啊？” “唉！我们太失职了，竟然不知道门主一个人睡觉害怕！” “这么多年，门主晚上得害怕成什么样啊，我可怜的门主呦，要不要我们…” 李相夷头皮发麻，尴尬如小虫子般悄悄爬上小腿，厉声打断他们的话：“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 李莲花真烦！ 都成功爬床了。 还搞出这么多幺蛾子丢人现眼。 前有怕冷，后有怕黑。 怕怕怕，怕个屁啊。 清风朗月般的李门主着实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人群中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也不需要神尊吗？” 炸毛的少年如同被捏中命门，瞬间毛蔫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以至于憋得满脸通红。 颜姑娘，肯定要啊！ 第174章 天幕观影604 四顾门精英们笑得愈发猖狂。 李相夷被打趣得无地自容，李莲花则是旁若无人地喝着茶，吃着糖，置身事外。 颜姑娘果真偏爱这狐媚做派。 试问，心上人近在眼前，绞尽脑汁地魅惑勾引，嬉笑玩闹，谁会不喜欢呢？ 他再多学几招便是。 技多不压身嘛。 天幕上时间一晃来到晚上，颜青离同封磬谈完书院开学的事情，便回到莲花楼，不见李莲花，刚推开房门，心下确定李莲花在洗澡。 【她是进呢，还是不进呢？】 天幕下所有人见颜青离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房间，他们却看不到其中景象，只能通过颜青离的心声确定李莲花是在沐浴。 「湿身诱惑？」 此时，一条弹幕不急不缓地划过。 李莲花轻咳了声，多半是。 李相夷心中只觉大事不妙，沉痛地闭上眼，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看。 他有种预感，李莲花接下来的举动，能摧毁他仅剩的脸面。 百姓们笑得意味深长，搓了搓手，弹幕清一色的「别犹豫，进啊！」。 明显是李门主故意留的门啊，巴不得人闯进去呢！！ 此时，天幕上的颜青离不知为何，被吓得仓惶转身，“砰”地一声合上房门，而后反应过来，自己也被关在房里，又迅速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最后……蹲在地上揪花。 「李门主到底洗的什么澡，把神尊给弄得脸红心跳？」 「啊啊啊，我也好奇，可惜天幕把咱们当外人。」 他们看不到，李莲花和李相夷眼前却无端浮现出那人干的事儿，齐齐唾弃。 不要脸。 骂归骂，该学还得学。 李相夷暗道，回头他也去弄个屏风，来个犹抱琵琶半遮面。 百姓们看着颜青离薅了一地的花瓣，不禁失笑，此时房门开了。 【他轻轻唤道：“阿离，方才…” 颜青离不想抬头，迅速反驳道：“什么都没有！” “没有没有。”李莲花来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含笑，“起来啦，回房睡觉。” 颜青离缓缓抬眸，李莲花身上只披了件白色的外衫，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裸露着大片冷白的胸膛，身上还沾染着水珠，发梢湿漉漉的，禁欲又勾人。 出水芙蓉。 颜青离脑子里反复徘徊着四个字。】 一如既往的模糊，就差把脸也挡着了。 百姓们气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 「透过神尊的表情，我猜，李门主的衣领是不是都开到腹部了？」 「哈哈，李门主真的是勾栏作风啊。」 「不是，我真有种武林盟主化身青楼小倌的感觉。」 李莲花动作一顿，眯了眯眼，有些难以接受，某人的身材怎么看着比他还好一点儿呢？ 几年而已，差距有这么大吗？ 相比之下，他是有些消瘦了！！！ 李莲花有些呕得慌，牙根都要咬碎了，美色略有不足就罢了，这下就连身材也略有不足。 李相夷却是与李莲花截然相反的心情，浑身的愉悦扑面而来。 就说某人身材一般般吧。 他可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美貌巅峰！ 身材巅峰！ 李相夷敏锐觉察到李莲花的情绪变化，心里乐开了花，幽幽开口：“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啊，身材好，前科也少。” 说完，都忍不住想放肆地大笑两声。 李莲花：…… 他懂什么是，知情识趣吗？ 【颜青离整个人处于飘飘然落不着地的状态，被李莲花牵着进了房间，直到躺在床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李莲花圈着她的腰，低声道：“阿离，我们成亲，好不好？” 颜青离晕头转向：“嗯？” “你不是喜欢我的身子吗？” “你不是想睡我吗？” 李莲花一句接一句发问，嗓音很轻，微哑的嗓音裹挟着蛊惑，暧昧至极：“总得先给我个名分。” 颜青离下意识想离他远点，尚未有所动作，就被李莲花禁锢着腰身不容躲避，沿着她的后背缓缓上滑，揉捏着她的后颈。 又羞又恼道：“你，你离我远点。” 李莲花眉梢微挑，拉着她的手沿着衣襟滑了进去，眼尾上扬，眸光清润，却莫名勾人得紧，故意拉长了尾音：“阿离，真的要我离远点吗？”】 “啊啊——” 哪怕看不清具体画面，可此情此景此番对话，也足够百姓们脸皮发烫，心跳加速。 「狐狸精啊啊啊啊！！！」 「李门主，你的手到底在干什么？！」 「李门主，你这样真的合适吗？」 不合适！ 非常不合适！ 四顾门等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甚至有人惊得站了起来，天幕模糊的时间很是巧合，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似乎看到门主握着神尊的手往他…领口里钻？ 这种好像确定却又不那么确定的感觉，让人有种抓心挠肝的难受。 “门主，你你你你……” “门主，你真的不是狐狸精吗？” “门主，你要不跟我们说句实话，哪怕你是妖怪，我们也不会害怕的。” 漆木山老脸一红，他发誓，云隐山真的是个很正经、很正经的地方。 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饶是面无表情如笛飞声，也不由得瞪大双眼，皱着一张冷脸，心中对李相夷的形象再也回不去了，满脑子都在循环回放着这一幕。 他将李相夷当作此生唯一的对手。 可如今这个对手—— 实在丢人！！！ 清晰地目睹那人的举动，李莲花尚且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只是喝茶的手一抖，眼皮眨得越来越快。 毕竟他早有心理准备，这些怕只是开胃菜。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咳，还好天幕上那张脸不是他的。 这一幕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李相夷根本控制不好情绪，那人的动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吓得他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尴尬地全身蜷缩着，脚趾忍不住抓地。 不是他。 这真的不是他。 他怎会如此？！ 直白的荤话、放荡的动作… 他现在也忍不住怀疑，李莲花是不是真的去青楼学艺了？ 这样的手段当真是无师自通吗？ 天幕还在继续，所有人看着呆愣在床上的颜青离，足以证明李莲花的举止多么惊世骇俗。 【颜青离整个人都是懵的，同床共枕这几日，李莲花睡觉时都是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个不会动的蚕蛹。 哪怕，她占他便宜也是隔着一层里衣，而如今，肌肤相贴的手感，让她手指忍不住一蜷。 她指尖轻颤了下，慌忙地想要缩回来，李莲花反而握得更紧，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图。 他轻声道：“喜欢吗？” 颜青离刚想嘴硬回句不喜欢，就见李莲花又俯身靠近几分，衣襟大开，鼓胀的胸肌轮廓直看得她耳根子发热，偏生他的眼眸澄澈干净，欲语还休。 她当真是低估了李莲花的狐媚手段。 李莲花笑得勾人，抬手撩起她鬓边的碎发，薄唇贴近她的耳垂，轻轻地吻了两下，近乎蛊惑地再次追问：“阿离真的不喜欢吗？”】 李莲花刚问出口，弹幕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喜欢二字。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 「天幕能不能大方点，求求你，别再模糊了，让我看看吧。」 “看什么看，门主是神尊的，被别人看到，门主的清白就没了。” “门主为了成亲，也是拼了老命了。” 四顾门精英们都替自己门主尴尬，另一个世界的门主脸皮厚到能再建一座四顾门，自家门主尴尬到能现挖一座四顾门。 差距啊～ 有媳妇儿的差距啊～ 这会儿的李相夷连喘口气都是滚烫的，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皮肤不被尴尬、窘迫灼烧得发疼。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太丢人了。 恍恍惚惚中，他有点想，能不能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他想去一个鸟语花香，只有他和颜姑娘的世界。 【颜青离理智被吞噬，心理防线一点点被蚕食殆尽，她果断翻身，双手将李莲花按在身下，凶巴巴道：“你是不是去青楼学艺了？” 李莲花乌黑浓密的长发散落了一床，与她下垂的银发纠缠，下颚微微上仰，喉结不停地滚动着，眼尾绯红，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嗓音低哑：“阿离…” 颜青离耳根发烫，恶狠狠地冲他下巴咬了一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青楼偷窥了？” 李莲花闻言失笑：“我没有。” 他就是…嗯，略聪明了些。 颜青离负气嘟囔道：“成亲就成亲，我今天就想把你睡了。”】 百姓们哀嚎声不止。 天幕心眼是真小，刚说着让他大方点，他倒好，这下直接连李门主的脸都给挡住了。 有什么是不能给他们看的。 「我也十分怀疑，李门主是不是经常跑青楼，毕竟有前科。」 「不开玩笑，青楼小倌儿都没李门主会勾引人。」 「睡，现在就睡！！！」 在听到颜青离的豪言壮语，李莲花、李相夷两张脸瞬间爆红。 不可啊！！！ 颜姑娘当真是直白得让人羞涩。 直至此刻，两人也不免产生些许迟疑。 那人当真忍得住吗？ 尤其是李相夷面色涨红，心虚至极。 梦里面，他一次都没忍住。 第175章 天幕观影605 天幕下的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后续。 他们打心底里相信李门主的人品，正人君子，不外如是。 可，如今的场景，明明两人没亲，但就是有种下一刻就要失控、禁止观看的感觉。 李相夷俊脸皱巴巴的，李莲花，你可得把持住啊。 年纪大，不都应该是更稳重的吗？ 众人期待的后续随之而来。 【颜青离话音刚落，李莲花眼睛一亮，骤然一个翻身，一改方才任人欺凌的柔弱模样，掀开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重新系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随即安抚地轻吻着她的眉心：“阿离乖啊，等到成亲了再给你睡。” 颜青离：！！！】 天幕下的百姓们：？？？ 什么玩意儿？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人如出一辙的错愕、难以置信，独有李莲花、李相夷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好在，李莲花还是有分寸的。 若当真做了不该做的，哪怕百姓们顾及颜姑娘的身份，不敢当面置喙，难保不会私下说些不中听的话。 同床共枕便是极限了。 百姓们紧皱着眉头，心里都有种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若李门主守不住分寸，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若李门主守得住分寸，他们觉得更不可思议。 总之，心情复杂。 「不是，李门主，你不会真的不行吧？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你竟然还能忍住。」 「李门主无愧天下第一的名号，就连定力也是天下第一。」 「我该死，我先前竟然还怀疑李门主是假正经，哪有男人管得住下半身的，直至今日，我真的相信他是柳…李下惠，坐怀不乱啊。」 「哈哈哈哈，神尊傻了。」 四顾门等人也傻眼了，这后续，完全想不到啊。 他们脑子里杂七杂八闪过很多念头，最终不知怎地，冒出一句：“门主，你真的不会上火吗？” …伤身啊。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这都同床共枕好几日了，估计早就上火了。 李相夷强装镇定，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往肚子里灌着冷茶。 李莲花上不上火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真的上火。 漆木山抬手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膀，唉声叹气：“虎鞭酒不想喝，就不喝吧。” 他怕真把俩孩子身子搞坏了。 李莲花&李相夷：？？？ 这么好？ 【颜青离垂首，看了一眼被裹成跟个蚕蛹似的的自己，愣是被气笑了，磨着牙，凉凉开口：“李莲花，你是不是想死？” 李莲花耳朵烫得厉害，亲了亲颜青离的脸颊，柔声道：“我错了。” 颜青离扑腾着被子就要钻出来，反倒被李莲花裹得死死的：“李莲花，你行，你真行。” 李莲花是真的不敢放任她出来，将她拥入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吻她的脸，一声又一声地说着情话，软言软语好一顿哄。 “滚蛋！”颜青离折腾累了，有气无力地冒出两个字，蛄蛹蛄蛹地背过身去，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李莲花见心上人后背对着自己，整个人只露出个脑袋顶，不由想到刚顶出土的小蘑菇，只得摸了摸鼻子，忍不住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发丝。 “阿离…” “姐姐…” “离儿…” “小离儿…” “卿卿…” “……”】 百姓们嗑着瓜子，看得啧啧称奇。 「好了，心上人被惹恼了吧。」 「这不得跪搓衣板。」 「咦惹，李门主好肉麻啊。」 李相夷耳根发烫，不自觉地跺了两下脚，确实有点肉麻。 但是哄心上人更重要。 【李莲花搂着心上人，胡乱喊一些肉麻的称呼，颜青离心口发颤，尝试着挣扎两下，李莲花还是搂得很紧。 随即她的手指动了两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莲花嘴唇翕动，想开口说话，上下嘴唇却不知为何，被粘得死紧，喉咙更是干哑如火，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只得将被裹成蚕蛹的颜青离骨碌碌转过来，手指扒拉着自己的嘴，皱着眉头，黑眸里尽显控诉与委屈。 这下，轮到颜青离乐了。 “呦，这是不能说话了呀，李门主这一张巧嘴，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呢。” 李莲花鼻尖轻蹭着她，那双漂亮的黑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能不能放过我？ 颜青离礼貌一笑：“不能哦。” 李莲花瘪了瘪嘴，伸手慢吞吞地把人从被子里抖了出来，搂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脖颈蹭来蹭去，十足的讨好意味。 颜青离一脸无辜，吻了下他的唇角，学着他说话：“花花乖啊，等到明天再给你解。” 李莲花：…… 他不是很想听见这句话。】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被报复回来了吧。」 「神尊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说不了话了，李门主全靠一张嘴，这下嘴没用了。」 「所以说啊，神尊平日都是十分纵容李门主的，不然一个法术下去，哪儿还有李门主折腾的余地啊。」 四顾门等人认同地点头，还真是。 好像在门主面前，神尊还真的是很少施法，两人日常相处也都是像一对平凡夫妻。 温馨且幸福。 李莲花也不由得乐了。 天幕上那人越惨，他越开心。 谁让他孤寡孤寡呢？ 李相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不能说话，那不得憋死啊。 还好，他话一点儿也不多。 这般想着，少年又在心里嘀嘀咕咕一大堆，对天幕上某人的骚操作指指点点。 天幕上很快来到白日，颜青离睡醒给李莲花解了禁制。 【李莲花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嘴唇微微下撇，黑眸湿润，哼哼唧唧道：“阿离，好难受～” 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下次你换个方法欺负我……哪怕是你打我也行啊。” 李莲花絮叨半天，没有听到回答，腿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扑通”一声，李莲花滚着摔下了床，懵懵地瘫坐在地上。】 弹幕： 「哈哈哈，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李门主。」 「这下好了吧，被踹下床了吧。」 「再多说两句，估计就得滚去睡书房啊。」 四顾门等人笑得愈发猖狂。 “门主啊，这就是得寸进尺的代价。” “才爬床成功没几日，门主就飘了。” 见某人被踹下床，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渐浓，心情愉悦，颜姑娘最好再狠狠地抽他一顿，这样才会长记性。 玉不琢，不成器。 男人嘛，皮实。 挨两顿，无伤大雅。 身后传来四顾门等人的聊天声，“门主啊，小心独守空房，孤枕难眠啊。” 李莲花刚扬起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他连被踹下床的机会都没有。 有什么可值得开心的！ 李相夷吞咽了下口水，或许是他们的脸一模一样，总让他不自觉联想到他未来的婚后生活。 颜姑娘，不会也这么踹他吧？ 他很听话的。 话也不多。 绝对乖乖的。 【片刻，李莲花揉了揉腰，泰然自若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上前要抱抱，柔声开口：“阿离，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就是想伸个腿而已。”颜青离故作睡眼惺忪，慢慢坐起来，一脸无辜，“怎么一个不注意把你给踹下去了，疼不疼啊？” 李莲花双手搂着她的腰，可怜兮兮地撒娇：“阿离，我疼~” 颜青离微微一笑：“花花这么厉害，怎么会怕疼呢，一会儿就不疼了啊。” 混蛋，竟然还敢跟她讲条件！ 李莲花闻言缓缓垂下头颅，眼眶边缘泛起一圈水光，端的是一副委屈受欺的作派。 “行了，今天书院开学，起来吧。”颜青离啧了一声，说罢，她扒开他的手，起身下了床。 李莲花摸了摸他的脸，不管用了吗？】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管用管用，只是这会儿不管用了。」 「李门主吃瘪了吧，昨晚的事是真把神尊惹恼了，今天都不想搭理你。」 「两口子都是演戏的好手，就看谁愿意上当。」 四顾门等人都习以为常自家门主的“小妾做派”，万事先撒娇，仗着一张美丽的脸蛋试图逃脱惩罚。 十赌九赢吧。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 犯了错，先认错，只要认错态度足够诚恳，颜姑娘说不定就算了。 要是得寸进尺，试图用美色蒙混过关，怕是只会火上浇油。 认错态度诚恳，诚恳…… 究竟什么样才算诚恳呢？ 李相夷神情已然麻木，呆滞地凝视着天幕，幽幽叹了口气。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丢人啊～～ 天幕还在继续，浮生书院成功开学，颜青离忙着书院招生，而李莲花屁颠颠去装修新家，两人忙忙碌碌之余，收到了皇帝的来信。 大熙帝见状神情一惊，他不会胆子大到想把人给杀了吧？！ 【颜青离、李莲花相拥着，坐在秋千上聊起这事儿，颜青离脑袋倚靠在李莲花肩膀上，把玩着他的长发，笑道：“花花，正好去京城玩几天。” “依你。”李莲花揉了揉她的脑袋，忽而开口，“正好去把极乐塔里面的东西处理干净。”】 天幕下所有人纳闷。 极乐塔？ 这世上还能有令李门主忌惮的东西？ 大熙帝眼神一凛，极乐塔当真存在？ 李莲花神情顿时沉了下来，忽而又放松下来，自嘲一笑。 就算极乐塔壁画暴露，皇帝的身份被揭穿。 如今的李相夷恐也无人敢与之为敌。 李相夷，又不是当年油尽灯枯的他。 何需他来担忧？ ［章数少了，但字数没变，还是万更嗷??????］ 第176章 天幕观影606 李莲花仅一瞬的情绪波动，也被李相夷成功捕捉到。 他在…难受？ 少年不明所以，也不爱闷头苦想，直接传音给李莲花：“极乐塔是怎么一回事？” 李莲花慢吞吞地瞟了他一眼，顿了顿，而后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皇帝是个冒牌货，你才是正统，最正的统哦～” 李相夷歪了歪头，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皇室血脉造假？ 李相夷瞬间想到，一旦此事暴露，皇室争权夺位，大熙内乱，势必又要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况且，他对当皇帝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去学学如何绾发。 李相夷皱眉道：“详细讲讲。” 李莲花闲闲地道：“此事说来话长…” 李相夷面无表情：“那就长话短说…” 两人四目相对，“胳膊”花拧不过“大腿”鱼，老老实实地把一切交代清楚。 李相夷呆了半晌，半晌后，无奈地憋出一句：“…挺厉害的。” 凭一己之力混淆皇室血脉。 李莲花微微一笑，微微颔首。 李相夷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其他的无所谓，钱都是我的！” 养媳妇儿～ 李莲花难得十分赞同地看着他，那目光温柔怜悯地仿佛看到一头待宰的羔羊：“都是你的，不如今晚你就去盗空皇宫吧。” 李相夷盗皇宫，他盗李相夷。 须弥戒在手，多少都塞得下。 李相夷乜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开口：“我前脚走，你后脚偷家？” 李莲花很遗憾地看了李相夷一眼：“误会我了，不是。” 李相夷冷哼一声，视线挪回天幕，懒得再搭理他。 心里暗暗琢磨，回头有空再去，横竖皇宫那地方，困不住他。 天幕也有分寸，一般来说，他和李莲花的所思所想都会满足，除了—— 颜姑娘。 至于，极乐塔一事还是不为人知的好。 天幕还在继续，两人临行前，颜青离委托齐知韵管理书院，而李莲花则是对着封磬和刘如京嘘寒问暖，两人安排好一切便准备出发。 【出发前，颜青离吩咐竹一看家，竹一以为被抛弃了，想要同行。 颜青离尚未开口，李莲花嗤了一声，上前宣示主权似的搂住她的腰，悠悠道：“竹一啊，你是个男人，不要整日只知黏着你的主人，张口闭口就是主人主人主人，委实不妥。” 好不容易能过个两人世界，谁也别想插足。 见竹一不为所动，李莲花轻咳一声，继续开口：“你呢，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以后是不好找夫人的。” “我不需要。”竹一看向李莲花，冷冰冰地反问，“难不成跟你一样不要脸就好找吗？” 况且，他是片叶子，找什么夫人？ “阿离，你看他～”李莲花一哽，就势脑袋一歪，枕在颜青离的肩膀上，眼巴巴地盯着她，真真是好一个脆弱美少年在外被坏人欺负，回家找夫人告状的模样。 竹一静默片刻，嘴唇抿成直线又松开，淡淡开口：“主人，他不准花孔雀吃饭，然后威胁花孔雀叼着水壶在床上撒水，借机爬床。” “还有那只什么蜘蛛，也是他自己爬树上抓得，还故意挑得最大的。” 李莲花的所作所为，他在树上隔着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李莲花：！！！】 天幕下的百姓们顿时笑疯了。 「竹一这张嘴，比着李门主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哈哈哈哈，竹一的每句话都是一针见血，半点不给李门主留面子啊。」 +「李神医人生宗旨，遇事先撒娇，再找夫人撑腰。」 「笑不行了，李门主，你是天下第一，打遍天下无敌手啊，怎么受了委屈第一件事就是哭着找媳妇啊。」 「竹一是个实诚的好叶子，三两句把李门主的小心思全给抖搂出来了。」 「李门主，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竹一每揭露一条，李莲花的心情就愉悦一分。 某人最近的生活过得太滋润了，急需有人泼两盆冷水。 竹一真是片好叶子啊。 视线囫囵掠过弹幕，李莲花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有道理，家贼难防。 如今莲花楼的家贼人选只有狐狸精一只狗，他回头得跟狐狸精好好聊聊。 不能“见女主人忘男主人”，女主人重要，男主人也很重要哇。 他的家庭地位本就处于底层，回头狐狸精再抢了他的地位，他真就成了最底层—李·仆人·莲花。 李相夷嘴角一抽，看着“娇滴滴”的李莲花，颇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暗暗劝慰自己，算了算了，与湿身诱惑相比，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的脸皮早就丢光光了。 爱咋咋地吧。 他不信，李莲花还能丢人现眼到什么地步？ 四顾门等人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门主吃醋的对象已经不局限于人了。” “难道这就是全家都是仙人的劣势？做事没有半点隐私可言？门主惨兮兮。” “有道理，所以当个凡人挺好的。”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滚！” “笑不行了，门主争宠的手段回回都让人耳目一新。” “门主，你放心，以后你的美人计啊，苦肉计啊，什么杂七杂八的计谋啊，我们绝对服从命令，也不会出卖你哦。” 李相夷闻言沉思一瞬，竹一是颜姑娘的人，所以才能呆在莲花楼，才有后续这些事情。 至于，他的人？ 有多远滚多远！！ 他追颜姑娘，有他自己的办法、手段。 孤男寡女，才能更快地升温感情。 他哪里用得着一群没媳妇儿的孤寡老人给他帮忙，那跟带一群嗡嗡叫的苍蝇有什么区别？ 除了叫，还是叫。 第177章 天幕观影607 天幕上的颜青离没有追究李莲花的小心机，毕竟她比谁都看得清楚，只是问了一嘴有没有饿着花孔雀和狐狸精。 「哈哈哈哈，李门主这只假狐狸斗不过花孔雀那只真狐狸。」 「家庭地位堪忧啊。」 李相夷见状暗暗下定决心，他得在花孔雀冒头前，稳固他的绝对地位，到时候再去接这只狐狸回家。 少年兀自在心中唉声叹气，他要是个坏蛋就好了，直接放任花孔雀听天由命，省得到时来跟他争宠。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善良可爱的好孩子呢。 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得在两小只出现前，坐稳莲花楼二当家的位置。 【竹一突地冒出一句：“主人，我晚上会封闭五识，不偷听你们的动静。” 话音落下，颜青离与李莲花双双僵愣在原地，满目震惊。 李莲花率先醒过神来，微微一笑：“竹一，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咳，他们晚上哪来的动静。】 百姓们陡然瞪大双眼。 「？？？？？」 「我听到了什么？」 「我就去了个茅房，发生了什么？」 四顾门等人愕然，立时看向自家门主。 “门主，你……” “不会是……” ——失控了？ 不对啊，不应该啊。 门主几次三番坐怀不乱，亲事都安排上了，更不可能贸贸然乱来的啊。 竹一的那句话如惊雷般在李莲花李相夷耳边炸开，两人的身体越来越来紧绷，体温也越来越高。 竹一的话真的很令人误会！！！ 亲事已定，李莲花断然不会乱来。 至多是，亲、吻！ 不是，李莲花到底发出了什么声音？ 还被竹一听到！！！ 胡闹也得稍微避着点人啊。 李莲花哑然失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李相夷面红耳赤，一脸窘迫。 无从辩解。 天幕上颜青离哄好竹一，两人便出发前往京城，行驶途中颜青离看话本，顺便陪着李莲花赶车，期间某花不时挑拨下花孔雀和狐狸精的关系。 「看得我也想建座莲花楼，出去行走江湖。」 「两人一狐一狗一楼，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啊。」 李相夷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温馨，身侧有意中人，也有讨人厌却又不那么讨厌的狐狸和狗，日日欢声笑语。 莲花楼走到哪儿，就行侠仗义到哪儿。 他也要建一座莲花…不对，相夷楼！ 若他记得不差，莲花楼的木材是金鸳盟的船吧。 念及此处，李相夷倏然抬头，黑眸亮晶晶地看着笛飞声，他视线落在笛飞声身上的刹那，笛飞声扭头看来，紧皱着眉头。 李相夷清了清嗓子：“笛盟主啊……” “不给。”笛飞声是懒得动脑子，又不是没脑子。 弹幕都在讨论莲花楼，这时李相夷竟然愿意主动跟他搭话，想也知道，定是在惦记他金鸳盟的大船。 那船好像不便宜。 无颜心酸又欣慰地点点头，尊上总算知道顾家了，不枉他昨夜话里话外暗示金鸳盟的财政危机。 败家可以，要适度。 给他们留点赚钱的时间。 李相夷：…… 不好骗了。 “这样，我陪你打架，你送我艘船，你家大业大，也不缺这一艘船啊。”少年循循善诱，“可你缺提升武功的机会啊，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见笛飞声态度有所软化，李相夷再接再厉：“钱可以再赚，机会难得啊，笛盟主。” 笛飞声沉声道：“行。” “成交！”李相夷心情大好，勉为其难地摸出一颗糖扔给笛飞声，“来来来，请你吃颗糖，别整日板着一张脸，不招人待见。” 三言两句换回一艘船。 稳赚！ 难怪李莲花出门全靠一张嘴。 年纪大，就是会得多。 笛飞声抬手扣住那颗糖，摊开掌心，偌大的手掌，小小的一颗糖，有些无所适从。 李相夷为什么爱吃这玩意儿？ 笛盟主有些懵，也没拆开吃，只是略微犹豫了下，最后把糖揣兜里了。 无颜只觉天塌了，脑子里响起铜板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财富-1-1-1-1-1 李莲花不由得失笑，李相夷有长进啊。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在临州城下车，正巧赶上佳酿节，两人入乡随俗，游玩起来。 【两人沿途尝了不少酒水，最后停在猜灯谜赢佳酿的小摊前。 颜青离侧眸看向李莲花，挑眉道：“看我给你赢回来。” 李莲花：？？？ 有点不对劲儿，或许应该是他给她赢回来吧？ 但是！！ 阿离有意相赠，完全拒绝不了呀。 小厮笑眯眯问道：“公子和夫人可要试上一试？” 颜青离点头。 小厮问，颜青离答，脱口而出，毫不犹豫，题目越来越难，可，颜青离依旧是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惊呆了围观的百姓们。 这猜灯谜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消片刻，猜完十道题目，小厮心服口服，转身取来一壶青莲醉递给颜青离，笑着道贺：“恭喜夫人猜对全部谜底，这壶青莲醉便归您了。” 颜青离接过，扭头就递给了李莲花，神情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喏，给你赢回来了。” 周遭百姓齐刷刷的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 弹幕： 「李门主吃软饭这话真不是开玩笑的，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左联坐享其成李神医，右联宠夫狂魔颜神尊，横批，爱吃软饭。」 「又幸福了啊，李门主。」 四顾门精英们大笑着附和。 “又幸福了啊，门主。” “咱们门主真是长了一张吃软饭的脸，被捧在心里如珠似宝的。” “哈哈哈哈，换作旁人，估计觉得失了面子，但换作咱们门主，光看门主的脸色，都知道他心里得意得不行。” “门主心里是这样想的，丢人？丢什么人？所有人都来看，这是我夫人专门给我赢来的，你们有吗？诶，你们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 太形象了。 门主是真的会这么说。 李莲花挑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夫人给赢的酒，为什么要觉得丢人？ 夫人爱他护他宠他，这是他三生得来的福分，他欢喜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觉得失了脸面。 周围一捆“酸葡萄”，就是赤裸裸地嫉妒他。 李相夷眸光炽热，微微扬了扬下巴，整个人呈现出难以言喻的得意和…骄傲。 颜姑娘给他赢的。 开心～ 只是，颜姑娘，好像总把他当成…小媳妇儿来养。 他就那么像小媳妇儿吗？ 第178章 天幕观影608 漆木山见天幕上的李莲花抱着酒水，笑得乖乖巧巧的模样，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憋出一句：“相夷真像个小媳妇儿啊。” 徒媳妇儿走在前面，相夷跟在后面转来转去，跟条小尾巴差不多，眼神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心上人，还笑得羞涩。 芩婆短暂地一怔，许是漆木山的话入了心，视线落在李相夷身上，越看越像。 李相夷脑海里正胡乱想着，听到漆木山的声音，骤然回过神来，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他：“师父！” 师父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师徒之间，不必如此默契！ 他可以自己嘀嘀咕咕，但是别人不能取笑他是什么小媳妇儿。 他是真男人！ 顶天立地！ 漆木山也反应过来这话不合时宜，讪讪笑了两下，尴尬地捋着胡子：“想喝酒啊，虎鞭酒管饱。” 李相夷：…… 有点想欺师灭祖了。 【霎时间，不同的目光尽数落在李莲花身上，大致透漏着同一个意思—— 不是，人家都是男子给女子猜灯谜、赢青莲醉，怎的就你与旁人不同。 你自己瞧瞧像话吗？ 偏偏李莲花是个脸皮厚的，神情坦然地收下这壶酒，语气温柔欢快，隐隐显出几分得意：“多谢阿离，阿离辛苦了。” 边说着，还刻意咬重“给我”两个字，语气欠儿兮兮：“阿离真厉害，这么快就给我赢下这壶酒，我定会妥善珍藏。” 这些人就是纯属嫉妒，他们想要还没人送呢。 还是他家阿离最好了。 四周人群脸色变了又变，但无外乎都是一个接一个的眼刀飞刺李莲花，期间有人认出李莲花，瞬间瞪大双眼，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这真的是李门主吗？ 有点欠揍。 颜青离眼皮一跳，别过脸去，着实没眼看，他说的话是很动听，可也真的是太欠揍了。 走出人群，颜青离直直盯着他片刻，神情微妙：“花花，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欠揍了，你是真不怕挨打？” 李莲花笑意渐浓，懒洋洋道：“噢，他们打不过我。” 颜青离幽幽扫他一眼，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想揍他，怎么办？ 两人斗了会儿嘴，路遇请酒神的队伍在巡街，他们也趁机沾了沾喜气。 颜青离看着跳舞的酒娘子，若有所思，她也好久没跳过舞了。】 弹幕： 「哈哈哈，就知道李门主得意的不行，连路人都不放过。」 「我很能感同身受那些路人的心思，李门主吃得好就算了，还吧唧吧唧嘴。」 「我也这么觉得，要不是李门主是天下第一，估计少不了被人群殴。」 「诶诶诶，搓搓手，神尊不会要跳舞给李门主看吧？」 「哈哈哈哈哈，我永远忘不掉李门主醉酒后说的，我可是天下第一！！！不服来战。」 李莲花&李相夷：……后面那半句是造谣。 四顾门精英们笑得前仰后合，尤其是那些弹幕，句句戳心，字字珠玑。 “嫉妒，都嫉妒门主吃软饭。” “哈哈哈哈，说实话，面对门主，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除了生气还是生气，没一点儿办法。” “神尊都忍不住想揍门主，估计门主以后少不了挨打，再不济，又被踹下床。” 李莲花无心关注他们的闲言碎语，视线落在那条跳舞的弹幕上，心口一热，烧得他心跳骤然失控。 ……他也有这种预感。 李相夷撇了撇嘴，傲娇地晃了晃马尾，哼，都是一群手下败将。 想揍他，估计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试想，李莲花一层功力，江湖上都无人能及，这些人哪来的信心能打得过他？ 他天下第一的名号可是半点不虚。 唉～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优秀又可爱的人呢？ 少年嘀嘀咕咕自夸的心声一停，跳舞？ 不行，不行，不能放！ 只能给他看。 不能给别人看！！ 天幕上的画面瞬间回到莲花楼，李莲花拆信、看信、回信，折腾好半晌才上到二楼敲响了房门。 【“进吧。”得到心上人的回应，李莲花才推门进去。 方一踏入房内，室内昏暗，目光所及，垂挂着一幅偌大的空白画卷，颜青离静立画后，显现出窈窕的剪影，身姿轻盈，弱骨纤形。 李莲花迅速反手合上房门，似是猜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呼吸凝滞，脑海中蓦地想起一句诗。 月下惊鸿影，疑似画中仙。】 天幕遮挡神尊的身影比李门主更甚，他们几乎看不清画面，百姓们不禁扼腕长叹，急得来回打转。 很明显，是跳舞的画面。 更明显，他们不配看。 「啊啊啊，看不到，为什么看不到，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了！！！」 「看李门主的表情，我都能想象到有多美！！」 「话说，我们看不到，但天幕还在放，李门主是不是能看到？」 一时间，四顾门中所有人齐齐看向李莲花李相夷。 彼时，两人正眼珠子都不带动地凝视着天幕，仅一幕剪影，足够摄人心魂。 李相夷登时红了耳朵，颜姑娘怎么什么都会？ 好厉害啊。 好好看啊。 好喜欢啊。 他依稀记得颜姑娘好像喜欢他舞剑，有来有往，很合适吧？ 他想，他想看颜姑娘为他跳一支独一无二的舞，而不是去偷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少年暗暗在心里拨弄着算盘，打得啪啪响。 李莲花顿时想到，其他人或许也能看到这一幕，眼中的冷淡是前所未有的浓郁，不由得握紧了茶盏。 感知到在场人的视线，眼前正好划过那些弹幕，李相夷开心，李莲花更开心，两人瞬间调整好表情，一个面色如常地喝茶，一个面不改色地擦剑。 所有人恍然，果然能看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最终还是停留在李相夷身上。 年纪轻，不藏事儿！ 不料，此时此刻的李相夷面不改色，他们竟然无法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只能看到他渐渐红透的耳朵，和慢慢红了起来的脸蛋。 门主，长大了啊。 第179章 天幕观影609 天幕下的百姓们几乎啥也看不到，独有那清脆的乐声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隐隐夹杂着…铃铛声。 李莲花李相夷端直身形，直勾勾地盯着天幕，眼珠都不带动一下的，心底隐秘的期待悄悄冒头。 【隔着薄如蝉翼的画卷，李莲花目睹颜青离的身影在起舞，忽隐忽现，整个人犹如盛开在轻绡薄雾中的花，朦胧飘渺。 李莲花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喉结微动，眸光发暗。 一曲舞毕，颜青离悄悄探出个脑袋，对上李莲花漆黑的眼眸，冲他眨眨眼，眉眼含春，昳丽媚骨。 她自画卷后走出，红衣以丝绸和薄纱为主，金色刺绣镶边，修长的脖颈，香肩半遮半掩，胸脯鼓鼓，不堪一握的腰肢，白得晃眼。 赤足踩地，手腕、脚腕上小巧精致的铃铛便叮当作响，整个人宛如一朵盛开的靡艳红莲。】 百姓们看着李莲花一动不动的神情，约莫能猜到神尊美得不可方物，奈何他们只能抓心挠肝地听着不时响起的铃铛声。 李莲花、李相夷瞳孔一缩，下意识躲开视线，非礼勿视，却又不受控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李莲花自认他非好色之徒，可目睹颜姑娘这副装扮，尤其对上那双澄澈的双眸，眸中泛着水光，仿佛带着钩子一般惹人怜惜，甚至……勾起男人旖旎的心思。 想不到他也是个俗人。 李相夷不可避免地红了脸，梦中的颜姑娘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虚幻，而天幕的场景却有种让他深陷其中的感觉。 …热。 少年左右看了看，趁人不注意扯了扯领口，好勒，有点喘不上气。 【颜青离胳膊上的薄纱轻轻甩到他的脸上，眨眨眼，调笑道：“呦，哪里来的登徒子，擅闯本小姐的闺房！” 这一眼，让李莲花身体一颤，眸底渐渐浮起了浓稠的暗色，伸手想要抓住，那薄纱却不经意间从手中滑走。 李莲花揉捏着指腹：“姐姐～” 颜青离脚下舞步旋转，闪到他身后，双手缠上他的脖颈，顺势柔弱地伏在他身上，冲他耳垂轻轻吹了口气，笑道：“哥哥这是喊谁呢？” 李莲花后背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心上人的手指还在乱动，深吸一口气：“喊我的心上人。” 颜青离转到他面前，两指并拢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哥哥既有心上人，何故闯入我的房间，好生不要脸。” 李莲花顺着她指尖小猫似的力道，后退几步，不慎跌倒在床榻上，墨发散开，唇瓣微张，双臂后撑着身体抬起头，脊背绷直，涩气又隐忍。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眸色暗沉：“小姐骂得对，在下这就离开。” 颜青离微微一愣，这走向不对啊。 不是，她这么没有魅力的吗？ 李莲花嘴唇微勾。 “哥哥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颜青离上前，赤足踩在他的腹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莲花扫了一眼便克制地收回视线，呼吸微微加重。 嗯，回头记得多买些铃铛。 他幽暗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极具侵略性：“那，大小姐打算如何？” “我想想啊…”颜青离收回腿，指尖点了点眉心，下滑，最终落在他的喉结上，拨弄着，“哥哥不如弃了你的心上人，转而娶我可好？” 李莲花轻微地喘着气：“不可，在下心中，唯有心上人一人而已。” “哥哥拒绝我了呢，真可惜。”颜青离无辜一笑，指尖挑开他的衣襟，顿时半身赤裸，掌心幻化出一根羽毛，轻扫着他的下巴，“不过，我看哥哥好像对我挺有兴趣的。” 李莲花瞳孔微震。 羽毛？！ 阿离这都是从哪儿学得？ 羽毛抚过全身，李莲花像是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感觉到羽毛还有越来越有向下的趋势，李莲花难以自抑地闷哼一声，快速伸出手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姐姐～玩够了吗？”】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苍穹。 饶是天幕已经糊得分不清男女，近乎一片白，百姓们依旧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看是看不到，那都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他们能听到啊！ 「啊啊啊，好会玩，好刺激。」 「我发现，神尊是真的爱看话本，登徒子和娇小姐的情节，这就演上了，李门主也太配合了吧。」 「救命，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姐姐，这声哥哥怕是把李门主的心都喊化了。」 「哈哈哈哈，神尊怀疑自己了，神尊还是玩不过李门主啊。」 漆木山老脸一红，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尴尬如小虫子般密密麻麻的在身上爬，他都替相夷尴尬。 不是，他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难不成是南胤人的血脉遗传，天生的、骨子里带来的媚术。 媚骨天成？ 毕竟那什么角丽谯，不也是娇媚可人，江湖上多少男人趋之若鹜。 反正云隐山肯定没教过。 漆木山搓了搓胳膊，头皮发麻：“芩娘啊，咱们以后出门带个面具啥的。” 他怕遇到路人指着他，说，这是李门主的师父，肯定比李门主还会。 不，他什么也不会。 芩婆也有些无所适从，尴尬地咳嗽个不停，只得胡乱点点头。 四顾门精英们雷得站起身，错愕地盯着天幕，如遭雷劈。 哪怕看不见，天幕几乎是空白，他们能听清的只有声音，可难掩震惊，天塌下来的震惊。 门门门门主？！ 这是门主？ 门主以后是真的不打算见人了吗？ 万万没想到，门主私底下原来爱演这种戏码，那熟练接腔的声音，狐媚到极致的声音，仿佛暗地里训练了无数遍。 他们没胆子去打趣门主，否则明日铁定要睡新坟，只得低下头无声交流。 “…门主和神尊真会玩啊。” “那个，门主原来这么……闷骚。” “有句老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神尊起个头，门主立马跟上，这不是一对都说不过去。” “门主已经玩得昏天黑地了，再也记不起他曾经是个名震天下、清风朗月的四顾门门主了。” “神尊和门主也是演上瘾了，我估计后面还有。” 有人说着，朝李相夷努努嘴：“别管以后了，咱们门主快烧熟了。” 李相夷看见羽毛的那一刻，吓得手里的少师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神情逐渐崩裂，生无可恋。 同时红了脸，那抹绯红像是刚烧开的茶壶，沸腾至满溢而出，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仿佛快要跳出喉咙。 不是他！ 这真的不是他。 他学不来这样的做派！！！ 娇？ 魅？ 李相夷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崩溃！！！ 第180章 天幕观影610 别说李相夷，李莲花也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沐浴在四顾门众人诡异的眼神下，尴尬地扣着桌角。 四顾门后勤不行啊。 这桌子质量真差，都掉皮了。 那人跟他有什么关系，那可是李相夷的脸，名字相同的人多了去了。 李莲花强装镇定，颤抖着手倒了杯茶，晃晃悠悠地喝下，都看他做什么，说了那不是他。 哪怕他再希望陪颜姑娘玩闹的是他，但此时此刻，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丢人现眼的，都不是他。 【“要是，我说没有呢？”颜青离佯装镇定，垂首两唇相触，若即若离的感觉更勾得人心痒难耐，“哥哥打算怎么办？” 李莲花青筋暴起，绷起手背发白，探头想要去吻她。 “你不准动！”颜青离霎时，垂眸盯着他，眼含春水，勾人而不自知，唤道，“哥哥这是想做什么？” “没成亲呢，要注意分寸。” 李莲花了然，顿时反应过来她是在算那晚的旧账，眼梢浸染着薄红，说话时尾音都变了调：“姐姐，饶了我吧。” 这账就不能等等再算吗？ 颜青离无情拒绝：“不要。” 她瞧着身下欲念缠身的李莲花，墨发铺了满床，眼尾赤红，抬起眼皮望来时，好似一只清纯近乎妖的狐狸。 正对上他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眸，心口不禁一慌。 嘶，该不会是玩过头了吧？ 但是，她好像也没做什么？ 捕捉到她的分神，李莲花眉头挑了一下，伺机抓着她的腰身，两人身形瞬间颠倒过来。 颜青离惊喊出声：“李莲花！” 见她满脸怒色，李莲花怕她真恼，黑眸波光粼粼，贴着她的唇轻轻磨蹭，半是哀求半是渴望。 “姐姐，你疼疼我吧～”】 李莲花说完，画面彻底变成一片白。 这一声“疼疼我吧～”极尽缠绵悱恻，娇中含怯，听得人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就连不少男子亦是头皮发麻，看不到画面，耳边只听这道勾人心魂的声音，若非知道是名男子，他们怕是，怕是—— 真的要心动了！！ 百姓们嘴角的笑意都快扬到了天上，骤然发出爆鸣声，来回乱窜。 李门主的狐媚功夫，他们永远探不到底，每次都觉得是极限了，可李门主还是更勾人。 次次如此，循环往复。 他们甚至觉得下一次的李门主还能更加勾人。 「啊啊啊啊，继续啊，继续啊。」 「啊啊啊啊，我不敢细想，搭配着画面看，会是怎样的场景？」 「神尊睚眦必报啊，那晚的仇一直憋到今天才报。」 「这哪儿是报仇啊，这分明是奖励李门主！！！」 「我笑不行了，神尊还以为在闹着玩，殊不知李门主估计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好好好，接下来的画面连声音也不能听了。」 四顾门精英们神情呆滞，僵硬地坐在凳子上，脑袋四周飘着一群小幽灵。 这样的声音，真的合适吗？ 门主，你的底线呢？ 门主，你…的身体，真的还好吗？ 有人无声开口：“那个…四顾门应该不会改名狐狸门吧，我看门主已经记不清他的身份了。” “门主和神尊玩得已经不分白天黑夜了，就这种情况下，门主还能坐怀不乱，我真心佩服。” “不不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准备些降火的药材，免得门主将来……” 伤身。 哪怕后半句没说出口，四顾门精英们也瞬间了然于心。 这时，有人小小声开口：“其实，咱们眼前这两个门主估计也需要，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俩今晚睡不着。” 毕竟，亲眼目睹全程，尤其是心上人跳舞撩拨，很难不胡思乱想。 笛飞声冷脸都不冷了，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天幕，又转头看了看李相夷，感觉自己三观尽毁。 李相夷回回都能刷新他的底线，先是出卖色相，再然后出卖身体，到现在…… 他崩溃开口：“李相夷，以后我们打架的时候你别说话。” 他怕李相夷一说话，他就会想起他这一声矫揉造作，甚至能掐出一条河的声音。 至于，不打架，那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笛飞声此言一出，其他人是真的再也憋不出笑声，早先他们都忍得小腹生疼，不敢出声。 他们都替门主臊的慌。 真把门主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们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然而，压抑的情绪，在听到笛飞声的话时，是真的绷不住了。 李相夷恼羞成怒：“滚！！！” 李相夷沉痛地闭了闭眼，神情一寸寸裂开，只觉人还在原地坐着，魂魄已经不知飞往何处。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这世间，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真的…… 不是说这样做不好，他很喜欢，不是，颜姑娘想玩，私底下怎么胡闹怎么折腾他都行，但是，但是…… 这种事怎么能放到天幕上！！！ 万幸的是，百姓们只能听到声音。 可他目睹了全程，满脑子都是颜姑娘的装扮，薄薄的纱衣，娇媚的声音，甚至是那根红色羽毛。 身体像是被一分为二，割裂开来，一半是尴尬地无地自容，一半是羞意无处躲藏。 李莲花面无表情，实则耳垂红得厉害，手上还在不停地扣着桌角，木屑窸窸窣窣掉了一地。 那不是他。 那些不要脸的声音，他发不出来。 那些不知羞的话语，他说不出来。 那些不要脸的场景，他做不出来。 … … 嗯，那就不是他。 ——破桌子，质量真差。 李莲花死死盯着木桌，仿佛那是他的仇敌。 ［我竟然想不起来当时为啥会写下的这段情节，现在回看好羞耻啊?????????］ 第181章 天幕观影611 天幕下的百姓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情绪高涨，兴奋情绪难以掩饰，时不时看一眼天幕，等待下一个画面。 天幕也没有拖沓很久，很快再次出现画面，李莲花搂着颜青离在说话，耳垂红得厉害。 【李莲花声音低哑：“姐姐，我们不去京城了，回洛阳吧。”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他想回洛阳成亲！ 非常想！ 颜青离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唇瓣的刺痛令她倒吸一口气，面上有些哭笑不得。 李莲花好半晌没等到她的回应，正欲抬头，猛地感觉到鼻腔涌上一股热意，脸色惊变，抬手紧紧捂住鼻子。 仓惶起身、后退，背部抵着房门，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颜青离缓缓坐起身，有些茫然，凝视着他的动作，突然福至心灵，狐疑却又笃定地开口：“花花，你该不会是流鼻血了吧？” 见他一时无言，颜青离心知她猜对了，视线在他身上打转，忍了又忍，忍不住大笑出声。 流鼻血，真有他的。 “阿离，我出去一趟。” 话落，脸色涨红的李莲花打开房门，狼狈地跑了出去，称得上落荒而逃，更是连婆娑步都用上了。 颜青离朗声问道：“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李莲花溜得很快，却逃不脱颜青离那放肆又快活的大笑之声直直往耳朵里钻，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李莲花眼神左右看了看，果断假装低头喝茶，就是那口茶水像是喝也喝不完似的。 正常正常，都胡闹成那样了…… 那人要是不上火，他可能真得去怀疑是不是身体…虚？！ 咳，不尴尬也不丢人，凡事多往好处想一想。 至少证明他身体没问题，对吧？ 李相夷眼前一黑，身体瞬间绷得笔直，不由得蜷起了脚尖，眼眸在地面上打转，只顾着找地缝。 哪里有地缝给他？ 嗯，这条好像比那条大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他他他燥热到流鼻血！ 欲火焚身，还能坐怀不乱。 他是不是该夸某人一句“克己复礼”的真君子？ 李莲花丢人现眼，为什么后果要他来承担！ 他李相夷的脸面不是脸面吗？ 救命，这他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心如死灰，莫过于此。 “哈哈哈哈——” 百姓们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看把李门主给急得。」 「笑不行了，我就说迟早要上火，李神医苦的呦～」 「此时此刻，哪怕我想给李门主找个合适的理由都找不到，这上火的原因简直是有目共睹啊。」 +「我敢说，李神医怕是这辈子跑得没这么快过。」 李莲花眉头挑了一下，倒也不全是。 单论逃跑一事，他也是有着数一数二的心得。 至于心得来由，全靠笛大盟主。 四顾门精英们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冒出来的全是大笑之声，想稍稍收敛一点都抑制不住。 他们很想给门主留个面子。 奈何嘴不听话。 有人笑着说着，声音断断续续：“门门门主…你放心，哈哈哈，黄连水管够，哈哈哈哈。” “哈哈哈，神尊这个‘报复’，果真是把门主折腾得苦不堪言。” “我也觉得，哈哈哈，门主可能不需要虎鞭酒，更需要黄连水。” 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的李相夷眼神麻木，来个洞吧？ 他与眼下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天幕还在继续，李莲花重新回到房间，脸上早已恢复如常，闲聊片刻，李莲花问起为什么跳舞，颜姑娘一脸坦然，好玩啊。 百姓们笑疯了，神尊觉得好玩，被玩的李门主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玩。 【李莲花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长吁一口气。 唉～ 心上人太顽劣也是一种苦恼。 是真…好玩。 可是，时间不对。 颜青离笑问：“我跳的好看吗？” 李莲花嗓音温柔：“好看。” “喜欢吗？” “喜欢。” “要不要再来一次？” 李莲花语塞，半天才冒出一句：“……暂时不用了。” 颜青离很是遗憾地“哦”了一声。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俯身轻吻额头，哄她睡觉：“乖啊，睡吧。”】 弹幕： 「小两口就是会玩，李门主每日乐趣满满啊。」 「笑不行了，李门主左一个时间不对，右一个暂时不用，很值得令人深思啊。」 +「哈哈哈哈，李神医多半心里记着仇呢。」 四顾门精英们也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个趴在桌子上，拍得桌子震天响：“哈哈哈，门主，你心思别太明显了。” 四顾门中一波又一波滔天的声音，几乎要淹没李莲花李相夷。 李莲花面不改色，李相夷面无表情。 丢吧丢吧丢吧。 横竖都被扒拉得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天幕上一晃来到第二日，李莲花颜青离先是前往镖局寄信，而后又在城中游玩了起来，真真是走到哪儿玩到哪儿。 路过衣裳阁，颜青离给李莲花玩起了换装游戏，最后试过的衣服全部打包带走。 天幕下的百姓除了羡慕还是羡慕，随即便听到李莲花的心声。 【他吃阿离软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软饭怎么了？ 好吃不伤胃。 再说了，连他都是阿离的。】 弹幕： 「李门主，不仅对自己的地位有着异常清晰的认知，还能把吃软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李门主，你还记得你是名震江湖的四顾门门主吗？」 四顾门等人看到这条弹幕，在心里默默回答，记不得了。 门主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 所有人脑中浮现出门主的那种茫然又无辜的脸—— 啊，四顾门门主是谁？ 不知道哇。 我是颜姑娘的未来夫君啊～ 有人叹道：“多看门主两眼吧，我怕以后再也难见门主了。” 端看天幕上门主的黏黏糊糊，就能想到门主将来的生活，消失个一年半载也不足为奇。 李相夷：…… 有种被人咒着早死的感觉。 “……你说的门主好像要…？” “门主，玩归玩，闹归闹，你可要记得还在四顾门等着你的我们啊。” 李相夷额头满是黑线。 话里话外，怎么有种他要跟着颜姑娘私奔，再也不回来的感觉。 他就算再黏着颜姑娘，也不可能不顾四顾门啊。 而且，咳，他怕颜姑娘嫌他烦、嫌他黏人。 有句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 说不准，他出去几日，颜姑娘就想他想得不得了呢？ 第182章 天幕观影612 李莲花抿唇一笑，难得对天幕上那人的话深表认同。 他就是单纯享受吃软饭的快乐！ 怎么了？ 他也没有白吃软饭呀。 外能赚钱养家，内能做饭顾家，白日知情识趣，夜间暖床陪睡…… 养他，不是应该的吗？ 况且，别人想养他，还没这个机会呢？ 哼～ 天幕上颜青离和李莲花在临州城游玩好几日，才继续出发前往京城。 正午，莲花楼停在郊外，颜青离带着两小只去玩水，李莲花在家里做饭。 【颜青离蹲在池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灵光一闪，若有所思的视线缓缓落在李莲花身上。】 目睹颜青离的表情，天幕下的李莲花心里轻轻地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 颜姑娘指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李莲花手不由得一抖，扯出一个不自然地笑容，默默安慰自己。 颜姑娘“偶尔”顽劣，无伤大雅。 心上人爱玩，陪她玩便是。 面子算不得什么。 李莲花混迹江湖十年，学的最熟练的便是洞察人心，况且，他本就有意去揣摩颜青离的心思。 天幕也放了有几日，李莲花不能说有十成的把握能看懂颜姑娘的情绪，至少也有九成九。 很明显，李莲花丢人现眼的场面又要来了。 【李莲花走到湖边喊颜青离吃饭，颜青离询问确认过李莲花会凫水后，便又继续开口。 “我想看你凫水。” 说着侧了侧身，手指湖面，另一只手掐指施法在四周布下结界，免得被人不小心撞见。 李莲花“啊”了一声，神情虽是不解，却丝毫没有迟疑地走进湖里。 颜青离指尖轻轻一转，湖中的李莲花错愕地看着他的双腿瞬间化作鱼尾，身上的衣服消失，一时怔愣，呆呆地往湖底沉去。 颜青离见状蹲下身子，心虚喊道：“花花？”】 天幕下的百姓：？！！ 鱼尾？ 「李门主，真的不是人？！！」 此时，一条弹幕在所有人眼前划过。 李莲花认命地闭了闭眼，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地。 他的预感成真了…… 狐狸精没当上，美鲛人算是先当上了。 …怕是以后少不得这样的场景。 这下真成名副其实的千面郎君了，还是不拘人与兽的那种。 假装喝茶的李相夷又是一口清茶喷出，呛得满脸通红。 这是野外吧？！ 他赤身裸体，哪怕有结界，可是…… 太羞耻了吧。 漆木山眼神中满是憋不住的笑意，徒媳妇儿真会玩啊。 变成小鱼了。 突然看到李相夷这死出，嫌弃道：“臭小子，别喝茶了，你给地面洗澡呢！” 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李相夷：……他自己当然心里有数，但是他对颜姑娘心里没数啊。 颜姑娘是真的贪玩。 漆木山挑挑眉，嘻嘻一笑：“小鱼啊，尾巴真不错。” 李相夷重重搁下茶杯，气得磨牙：“师父！你少说两句。” 四顾门精英们揉揉眼睛，满目震惊。 有法术就是好，想不当人就不当人。 其他人叽叽喳喳，打趣道：“门主，你的尾巴呢？” “惊！四顾门门主是条美鲛人。” “哈哈哈哈，话说，鱼都当上了，门主会不会变成一只真正的狐狸精？”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百变门主，当人、当鱼，各有韵味啊。 李相夷止不住地想到，脑袋上冒出狐狸耳朵，身后长着几条尾巴，一晃一晃，甚至尾巴可能很重，他还得抱着尾巴到处跑。 吓得一抖，不行不行。 还是小鱼好。 李莲花：…大概、也许是，有可能的。 【李莲花醒过神来，从湖中冒出头，长发紧贴在身躯，点点水珠沿着棱角分明的脸庞落下，胸膛不停地起伏，下身是巨大的鱼尾，红白交融，层层叠叠，跟一朵巨型莲花似的。 颜青离看呆了。 他这副模样，莫名的，撩人！ 李莲花游到岸边，双臂撑着河沿，上身赤裸，肌肤纹理美感十足，莲花尾巴不时拱出水面，复而优雅的沉下。 李莲花问，颜青离答，李莲花失笑，看小鱼好看，就直接把他变成鱼，是阿离没错了。 李莲花很快适应美人鱼的身份，大尾巴倏忽一动，卷起溪水，“哗啦”一声，溅起点点水花洒在颜青离脸上。 “李莲花！”颜青离抬手抹了一把脸，恼了。 “姐姐，别生气啦。”李莲花眉眼间清纯而诱惑，湿漉漉的目光欲语还休地凝视着她，哑着嗓音，“我游给你看。” 话落，李莲花在湖里嬉闹，精壮有力的胸膛时而露出水面，时而隐在水下，端的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 “姐姐～”李莲花黑眸水蒙蒙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一般扑闪扑闪，唇瓣微张，声音蛊惑人心，“好看吗？” 此时的李莲花，宛若深海中摄人心魂的海妖。 颜青离脸颊发烫，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她这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姐姐，你怎么不敢看我？”李莲花伸出手，抓着颜青离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姐姐，你看看我。” 掌心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让她指尖不禁一颤，颜青离下意识想缩回手。 李莲花拉着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颜青离从不防备李莲花，瞬间跌入湖里，本能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李莲花笑得满脸无辜，将心上人抵在河沿上，意味不明地开口：“原来姐姐喜欢这样玩。” “明明是你把我揪到水里的。”颜青离无奈地看着湿透的衣服，不满地嘟囔，“衣服湿了，放我上去啊。” 李莲花垂眸看着她近乎透明的衣服，嗓音勾人：“姐姐，我吃糖了。”】 话音刚落，画面由模糊不清瞬间变成一片白。 吃糖？ 心机嗷。 明明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两个字，却并不妨碍所有人秒懂他的弦外之音。 百姓们情绪高涨，失声尖叫。 「不是，李门主你凫水就凫水，把神尊扯下水想干什么？」 「哈哈哈，不愧是李门主，当人、当鱼都很精彩啊。」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李门主喊姐姐，准在心里打歪主意。」 「怕不是上次神尊说苦，李门主默默记在心里了，本身就爱吃糖，这下更是天天糖不离口。」 李莲花默默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谁还没几颗糖吃了！ 甜意从舌尖开始蔓延开来，后味却莫名酸溜溜的。 第183章 天幕观影613 李相夷面色起先还绷得住，成鱼就成鱼吧，不就是在湖里游来游去逗颜姑娘开心吗？ 不算什么。 也不是啥丢面子的事儿。 主要是，他也没剩多少面子了。 但就在李莲花将人拉进水里，说他吃糖了的那一刻，李相夷神情彻底一寸寸裂开。 哪怕直接亲也行啊！！！ 为何，非要来上这么一句？！ 说直白一点，就像是他在时时刻刻准备着，随时等待颜姑娘的……临幸？ 李莲花是亲亲怪吗？ 还有，这是野外！ 野外寻欢？ 别说李相夷绷不住，饶是厚脸皮如李莲花也是眼神躲闪，耳垂红了彻底。 好在，天幕没让两人尴尬多久，顿时切换到下一幅场景，颜青离和李莲花望向某座山脉，神情肃然。 下一瞬，所有人听到了这座山脉的名字—— 香山。 远在香山的玉楼春脸色煞白，瞬间吓得跌坐在地上，眨眼的刹那，他都想到了他的下场。 不是，天幕不是不揭露他吗？ 早先天幕上也对香山一笔带过，并未细究，他以为他的所作所为再无人知晓。 为何，还是会被泄露出来？ 玉楼春眼下顾不得太多，招呼侍卫，正欲将那些女子斩草除根，继而逃之夭夭。 小天道立时一道天雷劈在他的头上，直接化为灰烬，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其他侍卫见状四散逃开，小天道依据有无恶行，阵阵天雷落下，有些当场身亡，有些半死不活。 而那些姑娘，也同一时间被传送到城中某座偏僻的破庙，身侧还有一摞满当当的银票，此时庙中无人，也不必担忧被人察觉，她们可自行决定去向。 姑娘们环顾四周，明白是天幕所为，忍不住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有人冷静道：“大家冷静一下，银票先分了，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再说。” 姑娘们理解，先离开此处为好。 倒是一群聪明理智的姑娘，小天道满意地点了点头，确保她们安然离开，且并未被人觉察异样，顿时放心了。 紧接着，将剩下的财宝直接全送到李相夷的须弥戒中。 说到底，李相夷才是祂亲儿子。 李莲花是不那么亲的亲儿子。 两人得知姑娘们的去向，心落了地。 然后—— 李莲花拧眉看着天幕，啧了一声。 他也是李相夷。 怎么还带偏心呢？ 果然，有钱人只会更有钱，穷人只会更穷。 李相夷的脑袋里哗啦啦地响起铜板的声音，这下又给颜姑娘买好多胭脂呀。 财富+1+1+1+1 少年甚至想忍不住放声大笑，拿着戒指在李莲花面前来回炫耀，还贱嗖嗖地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 “金钱的味道～” 关键是，李莲花没有！！！ 李莲花：…… 好欠抽。 四顾门精英们看了看门主一脸得意地摇头晃脑，又看了看大门主面如寒霜恨不得吃人的神情，都是一头雾水。 两人看着怎么又要干起来了？ 天幕将姑娘们挡得很严实，颜青离李莲花快速解决山上的侍卫、玉楼春、东方皓，姑娘们在这些人身上发泄着愤怒。 事后，一行人前往密室，姑娘们拿些钱财傍身，余下的李莲花收走，直至官府来处理后事。 天幕下的官府见状，急召人前往香山，天雷警示，哪怕那些人都被劈死了，他们也得去把尸体带回来，以儆效尤。 县令沉声道：“抓捕东方皓。” 事件后续，东方皓也很快被抓捕归案，判处斩立决。 天幕下处处都是一片骂声，弹幕密密麻麻，这些该死的拐子，祸害了无数人家的好姑娘。 画面再次回到小两口身上。 【县衙处理完后续，一行人乘着竹筏下山，颜青离李莲花同乘一张竹筏落在最后，晃晃悠悠地飘在河面上。 李莲花往颜青离身后走近几步，眼珠滴溜溜转，背着手悄悄朝湖面猛击一掌，湖面水浪翻滚，竹筏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颜青离正在出神，身形不禁晃了一下，李莲花很是“不经意”扶住她，将人紧紧揽进怀里，皱眉道：“阿离，没事吧？” “怎么突然起得这么大浪啊？”他的神情困惑，故作姿态地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我也想知道！”颜青离抬手，拧了下他腰间的软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夜间无风起浪啊，不过，这浪怎么还挑人呢？” “嗯？”她尾音上扬，端的是看破不说破。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他使的坏！ 老狐狸，净耍些小心机逗她玩。 李莲花闷哼一声，腰间又疼又痒，反手握着她的手圈在掌心，清了清嗓子，无辜又真挚：“谁知道呢，不过没事，有我保护阿离。” 县令无意间往后一瞥，将李莲花的手段全程看在眼里，眼皮狠狠跳了跳，严肃的表情稍稍裂开。 李门主，还真是少年心性啊。】 百姓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愤怒一扫而尽，看着李莲花超绝不经意地去搂心上人，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李门主，你干脆黏在神尊身上算了。」 「好做作的李门主。」 「好心机的李门主。」 「好手段的李门主。」 「……」 百姓们玩起了“飞花令”，词汇之多，世所罕见。 李莲花淡定地倒茶、喝茶，半点不在意弹幕对他小心机的指指点点。 …手段不是问题。 就说，他是不是搂到心上人了？ ［真是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比较忙，今天只有三更嗷 ??? ? ??? ］ 第184章 天幕观影614 李相夷嘴角微微抽搐，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面上似是沉着如水。 冷静！ 这些不算什么？ 前有“登徒子”，后有美鲛人…眼下再看这种心机、手段，那都是小场面，不值一提。 曾几何时，这些十分丢人现眼的场面，在不知不觉间，他竟是习以为常。 人的脸皮呐，果真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四顾门精英们放声大笑，门主的乐子真是看也看不完。 “无风起浪，没事找事啊，我估计门主又要被神尊记一笔。” “哈哈哈哈，门主啊，想抱就抱，怎么还来打个迂回术呢？” “别管，玩的就是情趣，直接抱哪有这样有意思啊。” “门主门主门主，以后你需要，我们可以给你打配合，你在前面挖坑，我们在后面替你埋，绝对完美。” 李相夷：…… 追夫人，他一人足矣。 要他们都是累赘，凭空给他的追妻路上添些绊脚石。 天幕上下山后，县衙负责安排姑娘们的去处，颜青离李莲花同众人告别，便回到了莲花楼。 【李莲花正在收拾两小只吃剩的饭碗，颜青离随手从空间薅了朵露澜花吃，连着吃了好几朵，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视线跟着厨房低头忙碌的李莲花，他像是乐在其中。 明明一个术法就能解决的事，李莲花总是习惯亲自动手。 颜青离指尖一转，李莲花手中的碗顿时悬浮在空中。 李莲花歪头看来，笑得无奈：“阿离～” 颜青离单手支着脑袋，唇角笑意加深，指尖下压，碗停在李莲花面前。 李莲花伸手去够，碗“嗖—”飞到他左边，他又去抓，碗溜到他右边，每次都是刚好差一点，明晃晃地逗他玩。 花孔雀叫得起劲儿，笑得四仰八叉，狐狸精趴在地上咧着嘴，见李莲花的视线清凌凌地扫来，顿时咬紧了嘴。 李莲花索性不再管那只碗，取出手帕净了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语气宠溺，尾音上扬：“嗯？我是哪里惹得我家大小姐不开心了呀？” 颜青离清理干净那只碗放起来，摘下一片花瓣喂到他嘴边：“我想试试，无风起浪是什么感觉？” 很明显，她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报复李莲花让她差点摔倒的那一下。】 李莲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颜姑娘做什么都可爱。 记仇也可爱。 不过，颜姑娘有多记仇，他就能料想到他的来日有多可怜。 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相夷依旧面无表情。 他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不给任何人看戏的机会。 百姓们忍俊不禁，看着李莲花蹦蹦跳跳去抓那只到处乱窜的碗，活脱脱像是一只被逗得上蹿下跳的小猫。 很可爱。 可爱这个词，第一眼可能觉得用在天下第一身上有些怪怪的，但细看下来，真的很适合李门主。 「我发现啊，李门主不止像狐狸，还很像猫，懒洋洋的，慢吞吞的，还有点傲娇，总之，就是很可爱！！！」 「哈哈哈，神尊是真的记仇啊。」 「前面那个，李门主也不遑多让啊，两人可谓是半斤八两，一个有仇必报，一个睚眦必报。」 「嘿嘿嘿，李门主好宠啊～」 「容我大胆一点，神尊和李门主，不就是大小姐和她的百变男仆吗？」 「小两口互相闹着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甜蜜蜜～ 不过，天幕下的李门主们，你们嫉妒了吗？酸了吗？ 哦，我忘了，你们没有媳妇儿诶～」 不知，是不是天幕故意的。 这条弹幕速度爬得跟乌龟一样，字体加粗加大，占据天幕上最中央的位置，以至于格外醒目，所有人不想看到都不行。 百姓们：…真正的勇士敢于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 四顾门精英们瞥了眼两位门主，看模样即将火山爆发，纷纷在心里给那人竖个大拇指。 话不多说，就一个字—— 牛！ 李莲花眼神刹那间冷了下来，握茶杯的手蓦地收紧，险些把茶杯捏碎。 想杀人。 面无表情的李相夷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在心里疯狂喊话天幕，把那人的名字赶紧露出来。 他要去套麻袋！ 小天道秉持着自家儿子乖乖宠的道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名字露了出来，弹幕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李莲花。 百姓们&四顾门：？？？ 哦，原来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还说呢，谁的胆子敢那么大，这么明晃晃、赤裸裸的嘲讽都溢出天幕了。 李莲花&李相夷：…… 就说，哪里来的疯狗乱咬人。 不是，李莲花是不是闲的，不陪着颜姑娘，天天盯着天幕干什么？ 真是显着他了。 到底是了解自己，仅仅一瞬，两人立时回过神来，多半是被抛弃在家了，不然也不会跑来这里刷存在感。 李相夷憋屈地撇了撇嘴，这还怎么去套麻袋？ 某某花：……我不好过，大家一起不好过。 【李莲花哑然失笑，他家阿离的心眼是真小。 倏而心神一动，圈住她的手，垂首咬住那片花瓣，舌尖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指尖，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很亮，好似藏了满天星光。 颜青离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 就见李莲花缓缓起身，唇间还叼着那片花瓣，俯身前倾，两相对视不过须臾，便低头吻了下来，口中花瓣的甜香顷刻间催化开来。】 又是糊成一片。 百姓们兴奋激动，接吻前吃糖还不满足吗，花瓣都用上了，唇齿留香？ 「啊啊啊，花瓣吻，李门主，你别太会了。」 「李门主，我很认真，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段写本书，给大家参谋参谋。」 弹幕上附和声一片。 李莲花假装喝茶，他是李神医，不是李门主。 再说了，这些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李门主面无表情，耳边轮廓却是赛若桃花，眼眸波光粼粼。 怎么连个亲亲，都那么多学问？ 那其他呢？ 他好像只是学会了…皮毛。 狐狸精之路，任重道远？ 第185章 天幕观影615 天幕很快切换至下一个画面。 【“姐姐，还生气吗？嗯？”李莲花缓缓退开距离，睁开雾蒙蒙的黑眸看她，低声问了句，满满的撒娇。 颜青离耳根泛起一点红：“你从哪儿学得？” 亲就亲，加片花瓣什么意思。 李莲花把人横抱起，转身回二楼，笑着回她，她从哪儿学得，他就是从哪儿学得。 颜青离褪去衣衫，“嗖”地一下钻进被窝，将自己裹成蘑菇，恼羞成怒道：“你，你怎么能偷看我话本呢？” 本就是只极擅长撩拨人心的男狐狸，若是再学些不要脸的手段，谁还受得了！ “是姐姐每晚让我给你念话本的，我又不知哪一本碰不得？”李莲花指尖缠着自己的腰带打着转，轻轻一扯，外衣顿时散落在地，语气委屈而幽怨，“姐姐莫不是要因为一本话本同我置气？” 李莲花静立窗前，身形修长挺拔，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件件外衣，每个动作带着无形的撩人，最后只着一件里衣。 领口并未裹得很严实，小白片冷白肌肤格外诱人，顺着精致的肌理线条不自觉向下望去，不由得让人想一探风情——】 百姓们目瞪口呆，李门主，当真是随便脱件衣服，都带着旁人学不来的风情，还有那脱口而出的示弱。 他们不禁想到，假如神尊真的养一群美少年，李门主对上其他争宠的人，可能就是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委屈地看着神尊，然后会说的话——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光是想想，都觉得…嗯，很有意思。 「哈哈哈，原来两人都是从话本里学谈情说爱啊，不对，准确说是神尊，李门主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李门主这故作柔弱的姿态用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这声姐姐喊得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李神医改名李妲己好了，是个披着解花语皮的心机狐。」 无数花魁一脸麻木，媚骨天成李门主。 试问谁，就简单脱个衣服，都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 “是这样脱的吗？”一位姑娘学着李莲花脱衣服。 有姑娘捂着眼睛直言道：“别学了，辣眼睛。” 另一个姑娘调笑道：“李门主脱衣服勾人，你脱个衣服挤眉弄眼，四肢乱飞，吓人啊。” “……狐媚子是需要天分的。” -*- 四顾门。 在场人对自家门主无不佩服，端起大房风范，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又能学着勾栏做派时不时色诱神尊，把神尊拿捏得死死的。 “门主之才，无人能及。” “门主就连脱个衣服，都有那么多的花样？” “新鲜感，懂不懂？门主花样百出，神尊才不会腻啊。”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 风月话本？ 早年间他好奇心重，什么都想知道，也偷看过两眼什么小册子，看了一眼吓得他再也不敢看了。 话本也看过，风月话本还真是没看过。 看来回头得去买点，勤学苦练。 万一，颜姑娘嫌弃他是个生瓜蛋子，就不太美好了。 李相夷有些羞赧，心中不停地腹诽，脱个衣服都如此勾引人。 呸，狐狸精。 柔柔弱弱，蠢态百出。 少年心里嘀嘀咕咕个不停，不对，他重点是不是跑偏了？ 风月话本？ 真以为李莲花是天赋异禀，原来也是现学现卖啊。 就说凭什么李莲花会，他不会？ 原来是他没找对根源。 买，大买特买，搬空整个扬州城！ 【颜青离眼神直勾勾。 她就知道！ 算了，美人就是用来疼的。 颜青离展开双手，眼眸流转，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又娇又魅：“抱抱～” 李莲花心弦骤颤，哪里还顾得上继续撩拨人，动作比脑子更快，瞬间钻进被窝，长臂一展将人揽进怀里。】 天幕下的李莲花、李相夷同样是心脏怦怦跳个不止，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揽心上人，伸出手的瞬间，才意识到…… 哦，他们没媳妇儿。 李莲花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腕，去整理膝盖上的衣摆，掸去褶皱，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他方才的意图。 衣服有点乱，理一理。 相比之下，李相夷面颊羞红，略显尴尬生硬地收回手，整个人局促得无地自容。 乱伸什么手？！ 那是你的颜姑娘吗？ 四顾门中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门主，你急也没用啊。” “门主，想神尊了啊。” “不不不，门主肯定会嘴硬，谁想了，我没有啊。” 李相夷：…… “门主啊，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一点儿都不带掩饰的。” 徐一安凑上前，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声道：“门主，要不这样，你抱不到神尊，不如你先抱抱我解解馋。” 漆木山被一群人逗得直拍桌子，芩婆也是眼眸中浸染着浓浓的笑意。 相夷，急得都分不清现实了。 李相夷脸色涨红，不知是被兄弟们给气得，还是因那些话羞得，抬手就去揪徐一安的衣领。 忍无可忍。 不打不解气。 少年狠狠咬牙：“死变态！” 这几日的打到底不是白挨的，警铃顿时大响，徐一安腰一歪，滑不溜秋的，从李相夷的魔爪下逃开，一蹦三尺高，躲到人群后面。 徐一安缩着脑袋，嘀咕道：“门主，不抱就不抱，你打我做什么？” 他是好心。 眼瞅着门主急得啊，抱谁不是抱，先凑合凑合。 只不过，好心办了坏事。 门主的拳头越来越硬，他的骨头真的经不起敲啊。 李相夷面无表情：“闪开。” 四顾门精英们一贯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拥挤着留出一条康庄大道，左右两边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道路这头是杀气腾腾的李相夷，道路那头是瑟瑟发抖、孤零零站着的徐一安。 徐一安心如死灰：“你们…叛徒！” 吾命休矣。 “老徐啊，一顿打而已，门主的独家指导，非你莫属啊。” “是是是，下一个天下第二就是你。” 笛飞声冷冷开口：“不可能。” 李相夷拎起徐一安的后衣领，往黑咕隆咚的小角落里走。 “啊——” 哀嚎声起，鸟群四散。 第186章 天幕观影616 天幕上李莲花颜青离睡前闲聊，聊起白日女宅的事情。 【颜青离想起西妃的以指代吻，心神恍惚，伸手轻点了下李莲花的嘴唇，手指在他的唇上缓缓摩挲。 李莲花呆愣了一瞬，握住她的手瞬间反客为主，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她的手指，他轻笑了下：“姐姐，这是做什么？” 颜青离目光落在他的唇：“没什么。” 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敷衍，李莲花不满她的分神，惩罚性地轻咬了下她的指尖。 颜青离缩回指尖，皱眉道：“李莲花，你属狗的，怎么还咬人呢？” 李莲花诱惑似的吻了吻她的手指，眉眼低垂，哼哼唧唧道：“你撒谎。” 颜青离闻言挑了挑眉：“李门主真想知道？”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其实是没有提及的必要。 但要是李莲花想玩，她也能配合。 李莲花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眼皮更是舞得厉害，迟疑道：“要不，我不想知道了？” 他有预感，或许不是什么好事，还是算了吧。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人嘛，就要难得糊涂。 颜青离抬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俊脸揉作一团，笑着调侃道：“李门主，这见风使舵的功夫见长啊。” 李莲花从善如流，垂眸看了眼她的唇，而后对她暧昧地眨了眨眼：“我其他功夫也见长哦。” 颜青离脸颊泛红，索性捂住他的眼睛，羞恼开口：“睡觉。” 老狐狸，不要脸。 李莲花状似遗憾地“哦”了一声。】 百姓们被勾起了好奇心。 +「李神医还有艳遇？！」 +「李神医啊李神医，你的日子过得当真潇洒啊。」 「哈哈哈哈，李门主见风使舵、趋利避害的功夫真强啊。」 「李门主最擅长的就是哼哼唧唧，不愧是狐狸精，狐狸就是哼哼唧唧，嘤嘤嘤～」 「啊啊啊，李门主，你在说什么？要不是我太纯洁了，会想歪的。」 「李门主说话也是越来越直白了。」 四顾门精英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他们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门主真的还能娶上媳妇儿吗？ 天幕下的李莲花瞳孔骤然放大，连最细微的眨眼动作都停滞了，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握不住茶盏。 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夜晚，西妃姑娘的那个手指吻，当时，当时…… 那就是个误会啊。 李莲花绞尽脑汁地思量着说辞，诸多繁杂的思绪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完了完了。 天幕上那人没经历过，他经历过啊。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李莲花的异样瞒不过时刻等着看他笑话的李相夷，视线在天幕上和李莲花身上来回打转，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李莲花，你不干净了。” 就说，还得是年轻好，前科少。 是招摇了些，可若真掰着指头数一数，拢共也真没几件。 但是！ 有的人呀，哦呦～ 左一个藕断丝连，右一个以指代吻。 不清白。 太不清白。 只有他，清清白白，适合做夫君。 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低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紧握成拳的右手，茶杯都有裂缝了呢。 真是……心情愉悦啊。 李莲花闻言面色一沉，冷飕飕地睨他一眼：“滚。” 什么叫不干净了，会不会说话？ 他什么都没干。 那纯粹就是个误会。 许是看穿他的心思，李相夷也不恼，故意挑衅，冲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误不误会的不重要，你就说，有没有吻吧？” 犹嫌不够，继续说着：“有的人经常说啊，过程不太重要，结果才重要，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呀？” 李相夷压不住唇畔的笑意，还故作唉声叹气：“结果呀，唉～” 李莲花：……能不能打死李相夷？ 李相夷讽刺李莲花讽刺得那叫一个痛快解气，末了，慢悠悠地喝口茶润润喉，看向他手中快要碎裂的茶盏，终是好心地提醒一句：“颜姑娘钟情这双手，算一算你本就为数不多的优点，还是保护好吧。” 顿了顿，笑得愉悦：“你放心，你可能吃不到自己的喜糖，但你一定能吃到我的喜糖。给你留最甜的，最甜哦。” 最后这一句，属实是杀人诛心。 毕竟，李莲花也曾送上过一份最甜的喜糖。 李相夷说完浑身舒畅，摇头晃脑地沾沾自喜。 他真是太善良了，还愿意给李莲花准备一份最甜的喜糖。 李莲花面如寒霜，双手在袖中紧攥，又松开，气得两眼一黑，只觉喉头一股腥甜，胸中疼痛欲裂。 一手捂住胸口，重重咳嗽起来。 李相夷被吓得大惊失色：“诶诶诶，你干什么？” 戳他心窝子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这次怎么激动得想要原地升天呢？ 李莲花不会真被他气死吧？ ……钱能留下吗？ 这个念头一起，李相夷顿时晃晃脑袋，抛掉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感觉自己的良心离家出走了。 李莲花好半晌才止住咳嗽，就见少年胆战心惊地给他倒了杯茶，心虚地推过来，还小小声说了一句，“我有良心，你死了，我也会给你建一座最漂亮的坟。” 听到他的话，刚压下的火气又有再冒出来的趋势。 李莲花也不知为何，情绪这般激动。 许是郁结于心？ 毕竟这些事一直压在心头，着实难熬。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边赶路边玩儿，时不时路过一个城镇就进去玩上两日，游山玩水，好不快哉。 赶路时，颜青离为李莲花吹上一曲相思调，专门唱给心上人的曲子，李莲花眼角眉梢瞬间涌上浓浓的欢喜。 「好好听的曲子，听得我也想找个男子谈情说爱。」 李相夷酸溜溜的，默默在心中记下，回头颜姑娘来了，他也想让颜姑娘吹给他听，吹很多很多遍。 他就是颜姑娘的心上人。 独一无二的心上人。 李莲花有些累，心累，连酸某人的心情都提不起来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前路。 万分迷茫啊。 第187章 天幕观影617 天幕上一晃来到日暮时分，莲花楼停靠在河岸，颜青离和两小只发现一小片蒲公英田，她眼疾手快抢了两支，高兴得跑到李莲花面前。 【颜青离把一只蒲公英递给他，语气欢快：“花花，喏，蒲公英，一起玩。” 李莲花听话地吹散蒲公英，颜青离把蒲公英对着李莲花的脸吹，谁料，一阵风凑巧刮过，那些绒毛全糊在颜青离的脸上。 颜青离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果然，连风都偏爱我家花花，不忍心让你受苦。” 李莲花仔细地捏掉她的发丝上掉落的小绒毛，熟练地将她碎发别回耳后：“阿离予我的偏爱，足矣。” 颜青离注视着他，摩挲着下巴沉思，莞尔一笑：“看来，平日里糖没少吃，话本没少看。” 然后，话风一转：“多说点，我爱听你夸我。” 李莲花不禁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腻腻歪歪的情话一箩筐，颜青离倚在他的肩膀上听得愉悦。】 百姓们不由得弯了唇。 「小两口甜甜的，真好啊。」 「要是我敢把蒲公英糊到我家那口子脸上，估计我俩立马能干起来，李门主的脾气真好啊。」 「神尊也是，口中不停地在夸李门主，想要什么也直白开口，李门主也心甘情愿地满足，真羡慕啊。」 「我只学会一点，谈情说爱谨记四个大字，有话直说。」 四顾门门人也纷纷点头，猜来猜去伤感情，不如坦坦荡荡、直来直往。 “看着门主和神尊你侬我侬，我都想娶个媳妇儿了。” “…祝你幸福。” “门主，到底是吃了多少书，情话都不重样的，我们也学不会啊。” “可能不用学，面对意中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吧。” 正在纠结他嘴皮子不如李莲花的李相夷听到这句话，心情立马舒畅了。 他现在说不出来，可能就是没遇上颜姑娘。 等颜姑娘一来，他就什么都会了。 想到这儿，李相夷给说话那人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旁观者清啊。 门人顿时受宠若惊，门主已经好久没用这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们了。 李莲花：…持续悲伤中。 【李莲花想学相思调，颜青离采来两片绿叶，手把手教他怎么吹，李莲花学着颜青离的姿势吹响叶子，然后—— 噗～～ “……”颜青离沉默一瞬，忍了又忍，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花花。”颜青离抬眸，对上李莲花哀怨委屈的小眼神，强压下唇畔的笑意，神情故作严肃道，“怪我，都怪我，是我教得不够好，我们慢慢来。” 颜青离认真指导，李莲花认真学习。】 百姓们聊天声戛然而止，而后所有人笑疯了。 原来李门主也并非是无所不能啊。 至少第一次啸叶吹得很烂。 「哈哈哈，李门主，在吹叶子这方面，我比你强点，若是李门主想学，我可以上门服务。」 「熟能生巧，熟能生巧，第一次吹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四顾门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震耳欲聋的笑声直直往李莲花李相夷耳朵里钻。 伤心的李莲花一瞬间也伤心不下去了，某人吹的是那是什么玩意儿，干嚎两嗓子都比他吹得好听。 白瞎一首好曲子。 李莲花吐槽两句，注意力回到天幕，用心记下那首相思调，颜姑娘开窍慢，但这首曲子她总能听得懂。 有时候，也可以适当直白一些。 李相夷脚趾抓地，俊脸皱巴巴，跟个打湿的馒头皮似的。 人的嘴，怎么能放屁呢？ 丢人现眼。 【李莲花学了很久，颜青离一直夸他很棒，很厉害。 李莲花脑袋一歪，柔柔弱弱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脑袋蹭来蹭去，双臂环着她的腰，软言软语道：“姐姐，好难啊～” “要不…不学了？”颜青离侧首，亲昵地蹭蹭靠在她肩上的脑袋，笑道，“以后我吹给你听。” 李莲花摇头，哼哼唧唧道：“不行，我要学，让我抱一会，抱抱就好了。” 唱给心上人的曲子，他怎么能不会。 颜青离取出长萧，李莲花顺势问起东海那三年的事儿，颜青离也就简单说了说那三年。 李莲花垂眸去亲吻她的脸颊，不带任何情欲，只是怜惜：“阿离，谢谢你。” 原来，就在他以为被所有人抛弃之时，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无声地陪着他，日升月落，朝朝暮暮。】 李相夷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没经历过，也就无从谈起是何心情。 李莲花…好像是挺惨的。 他为人正直善良，所以少骂两句李莲花吧。 李莲花抿了抿唇，思绪繁杂，他的世界里没有这样一个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孤身一人，重伤不愈，他的噩梦也纠缠不休。 正是如此，他恨天恨地，最后能恨的只剩自己，而他能聊以慰藉的只有那些裹挟着刀子的“念想”。 天幕还在继续，颜青离趁李莲花吻她脸的时候故意转头，两唇一触即分，颜青离笑道，这个谢礼，我很喜欢。 【李莲花可怜兮兮：“那算什么谢礼，太轻了，不作数。” 一个吻，怎么够。 颜青离闻言，只浅浅笑着：“那，花花觉得什么样的谢礼合适？” 李莲花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垂眼看她，眸底泛起潋滟水色。 “我。” “不知姐姐对这份谢礼，可还满意？” 他的声音黏黏糊糊，像是裹着蜜糖一般从嗓音里滚出来，气息喷在颜青离的耳畔。 颜青离静静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正对上他澄澈干净的眼眸，眸光水波荡漾，纯情的不得了，心霎那间潮湿得一塌糊涂。 五指穿过他的发丝，搭在他的脖颈，微微下压，吻了下他的眼睛，柔声哄道：“满意的不得了。”】 「对，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哈哈哈，照这么说，其实两人对彼此都有救命之恩，这不以身相许都说不过去啊。」 百姓们刚升起对李门主的心疼，就见神尊对李门主又亲又哄的，他们心疼个什么劲儿啊。 该被人心疼的是他们。 李莲花：…比悲伤更难过的，是心塞。 第188章 天幕观影618 李相夷见状，胸口有些闷闷的，没有救命之恩，也能以身相许。 他会怎么样遇到他的颜姑娘呢？ 要不然，来个英雄救美，不过英雄是颜姑娘，美是他。他佯装被人围杀不敌，然后被颜姑娘所救，最后以身相许？ 皆大欢喜？ 李相夷觉得脑子里在上演一篇又一篇的话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颜姑娘旁观的可能性最大。 这点伎俩太拙劣了。 李相夷按耐不住心情的焦躁，又在心里变成碎嘴小鱼，对着天幕念念叨叨，他夫人呢？ 小天道本想置之不理，眼瞅着孩子快急傻了，还是大发慈悲地回他一句：“睡觉呢。” 李相夷没想到真回他了，之前怎么念都不理他，克制住激动的情绪，矜持道：“颜姑娘什么时候睡醒？” 弦外之音，睡醒了，是不是就来了？ 他可以去接。 其实，四顾门也很适合睡觉，不一定非要在别处睡。 他可以专门建一座适合睡觉的小院，花啊，草啊，装得很漂亮。 小天道：…怎么是个话唠呢？ 以前也不这样啊。 李相夷久久等不到回应，心里的小人急得到处打转，念念叨叨，说话，你快说话，你理理我啊… 不理我也行，颜姑娘呢？ 小天道充耳不闻，单方面切断联系。 天幕上颜青离躺在李莲花怀里，玩着他的头发，说，要是能早点醒来就好了。 【李莲花揉揉她的脑袋，掌心搭在她的腰间，嗓音含笑：“阿离，如今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颜青离沉吟片刻，点头：“想想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 最初她找寻李莲花的原因，就是他天道之子的身份，利于她恢复。 若是她苏醒时，肉身恢复，她确实不太可能会与他遇见。大概在她苏醒时，便会离开此界。】 天幕下所有人猛地瞪大双眼，有些惊得站了起来。 天道之子？ 老天爷的亲儿子？ 李门主的身份，果真是贵不可言。 本身就足够优秀，年纪轻轻，稳坐江湖的最高处，身份也是一层赛一层的厉害，南胤皇室，天道之子…… 大熙帝认命地叹了口气，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这话明显都是历代君王用来糊弄百姓的。 真龙现世，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天道之子？也就是说因为这个身份，神尊才会留在李门主身边的。」 +「什么意思，老天爷的亲儿子？难不成李神医是神仙转世？」 「哈哈哈，我忍不住了，那些在东海扎堆的人，真以为是个人神尊就愿意跟着走，做什么白日梦呢，这下看明白了吗？」 「那我们这个世界的神尊看着好像还没醒，不会一露面就离开吧。」 四顾门精英们惊呼出声，唰得站起来。 “门主，天道之子！” “难怪神尊直接去找门主，原来是因为门主的身份，有助于她疗伤。” “门主，你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们不知道的。突然觉得，我们更配不上门主了。” “我也这么觉得，门主，以后我不当人了，给你当牛做马。” 封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早就是主上的牛马。 李莲花&李相夷：…… 太夸张了。 视线落在那条弹幕，李相夷心知大概率不会如此，但难免还是有些惊慌。 颜姑娘的身份非同寻常，哪怕失去全部记忆，她也下意识要离开此处。 莫非在她的世界，她有放不下的旧事？ 也不对啊，颜姑娘恢复记忆后，没提过这个啊。 要是，要是颜姑娘真走了…… 大不了替师父师娘安享完晚年，他追颜姑娘去就是。 四顾门的接班人，还是得提上日程。 李莲花倒是没那么担心，他孤家寡人，颜姑娘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前提是，他得黏上颜姑娘才行。 这是最重要的。 【李莲花自然能听懂她的话外音，盯着她看了片刻，语调缠绵：“爱逢其时。” 颜青离闻言勾了勾唇，看着他那双痴情的黑眸，似是藏着千言万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吻她。 颜青离眉梢轻挑，身形略微后移，只见李莲花愣了愣神，垂首便又追了上来，两唇不过咫尺之间，似触非触。 五指虚虚扣在颜青离的后颈，没用力，却也没放开，两人呼吸交错，李莲花眸光潋滟，鼻尖相对，轻轻磨蹭，似是在问：可以吗？ 颜青离恶劣地又退开一点，看着李莲花皱起眉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满脸写着明晃晃地不开心，终是笑出了声。 最令人愉悦的事情，莫过于时不时逗逗李莲花。 这一声砸在李莲花的耳中，像是得到某种无声的默许。 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欺身下压，这次的吻带着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恍惚间听到他含糊地咕哝一声：“姐姐，别躲。”】 一声“姐姐～”余音绕梁，听得天幕下所有人骨头都酥了。 “啪——” 两唇相触的刹那，白屏冒出头，忽闪忽闪。 百姓们捂着眼睛，指缝露得一个比一个大，激动不已。 神尊的话本真是没白看，欲拒还迎、你进我退，看把李门主给急得呦。 「好好好，又学到一招，暧昧拉扯，这种差点吻上不比直接吻上更勾人。」 「李门主和神尊一对视，两人眼神都勾丝了，你逃我追的，真会玩。」 「每次听到李门主喊姐姐，都是心跳个不停，声音真的太勾人了。」 耳鬓厮磨的场景，四顾门等人看得脸红红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起。 门主和神尊无时无刻不在黏糊，都不注意一下旁边的花孔雀和狐狸精，带坏小孩儿了。 “门主啊，下次记得提前捂住花孔雀和狐狸精的眼。” 有人说着撅撅嘴：“门主一喊姐姐，准是要…” “门主，不知不觉间带坏小孩了。” 李相夷面颊爆红，眼神羞得不敢继续往下看，不止是因为四顾门众人说的话，更是因为天幕上两人的相处。 两人说个话，对个视，都像是在调情，他甚至有种，两人随时要失控的感觉。 他谈恋爱是…这样吗？ 他都快成颜姑娘的小挂件了，天天黏在她身上。 第189章 天幕观影619 李莲花视线虚虚落在天幕上两人你来我往的身影，准确来说，是颜青离的身上。 他现在看着她，就像是在看雾里的荼蘼花，也像是在望水中的上弦月，明明就近在咫尺，又有些触不可及。 他和颜姑娘看似是天注定的姻缘，却像是隔着一座又一座的山。 这些山，竟还是他亲手堆起来的。 …效仿愚公移山？ “姐姐～”他无声咀嚼着、唇齿间哽塞的两个字，像是泛青的野果，酸涩，带着些未熟透的苦。 也不知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喊出口。 这下，应该真的没有坑了吧？ 嘶！ …还有个苏姑娘。 别的倒是不太重要，主要是，他似乎、大概、好像说过—— 莲花楼任苏姑娘住的。 李莲花眼前一黑，手不禁有些发抖，那只是权权权宜之计啊。 李相夷羞意上涌，有些不自然，余光瞥见李莲花面色煞白，顿时了然：“你还有什么前科，跟我讲讲，我给你出出主意？” 哇，又是庆幸他年纪小的一天！ 十年啊，那可是能发生过很多故事呢。 有点好奇，有点想笑… 李莲花敛去繁杂的思绪，对上少年看好戏的眼神，皮笑肉不笑，道：“我告诉你，你继续戳我心窝子？” 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经历略有偏差，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能有看对方好戏的机会，谁会放过？ 哪怕是某人，也得时不时出来刷个存在感。 有媳妇儿撑腰，都狂成什么样了？ 李相夷捂着胸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莲花嗤笑一声：“演得有点假。” 李相夷哦了一声：“我继续努力。” 李莲花：…… 是不是该夸他一句勤奋好学？ 画面还在继续，午时颜青离李莲花到达京城，两人前往丰乐楼吃饭，颜青离偷听着身后少年们对李相夷的称赞，与有荣焉。 【李莲花柔情目光全程落在她的脸上，她说一句，他应一声，桌下肆意把玩着她的手指，仿佛寻到了新玩具，爱不释手。 颜青离的指节被他轻揉慢捏，忍不住开口：“花花，这是我的手，不是棉花。” 李莲花抬眸看她，轻勾下唇：“可是阿离的手很软，跟棉花差不多。” 边口中嘀咕着，边张开五指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轻轻晃荡两下，轻眨着干净透亮的黑眸，相当无辜地凝视着她。 “你总是勾引我。”颜青离无奈地耷拉着眉眼，果断认栽，“玩玩玩，随你怎么玩都行。” “姐姐待我，总是极好的。”李莲花眉梢轻挑，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眸光盈盈如春水，面上却理直气壮，“姐姐莫要冤了我，我何时勾引过姐姐？” “嗯？”他忽而意味不明轻笑一下，黑眸里浸润着柔情蜜意，尾音上扬，“明明是姐姐勾引我～” 颜青离扬眉轻啧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懒得理他。 她是真的受不住李莲花这缱绻缠绵的嗓音调调。 他是不是就吃准她好这一口？ 说话正经不过两三句，就狐狸精附身，回头就让他做只真狐狸。】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是时时刻刻都要跟心上人黏黏糊糊，搂搂抱抱、拉拉扯扯。」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见不着焦急，见到了总想黏在一起。」 「大哥别说二哥，你俩就是相互勾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神尊真会玩啊，李门主当了鱼，这下真要当狐狸了。」 +「搓搓手，期待李神医的男狐狸，肯定勾人得不行，李神医可是狐狸精的老祖宗啊。」 四顾门等人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门主啊，有生之年，我能有幸摸摸你的狐狸尾巴吗？” “门主会怎么变，长出狐狸耳朵，狐狸尾巴？” “……尾巴要从哪儿长出来？” 短短一句话，问得在场人哑口无言。 是个好问题。 他们也不知道。 李相夷眼皮一颤，立时羞红了脸。 鱼都变了，还怕变成狐狸吗？ 哪怕变成狐狸，他也是最可爱的。 只是…… 颜姑娘又会玩什么新花样？ 李莲花唇畔含笑，见状喝了口茶水润润喉，随即清了清嗓子，长吁一口气。 原来颜姑娘喜欢这种声音。 一般来说，嗓音是不会变的。 在他美貌略有不足、身材略显消瘦、前科略有些多的种种事迹之下，他的嗓音是很完美的。 天幕上两人饭后在京城闲逛，在街市上买买买，李莲花见颜青离想吃糖葫芦，便转身去买。 颜青离倒是被一只粉鹦鹉吸引了视线，她走到摊前，欲将其买下，同摊主询问起价格。 【少年摊主见到颜青离的刹那，脸骤然一红，连耳根也悄悄红了起来。 颜青离见状，悄然敛下眉眼间的笑意，又重复道：“老板，这两只鹦鹉多少钱？” “一百两…不，五十两，十两也行。” 听到她的询问，少年顿时回过神来，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说着说着竟有些语无伦次。】 天幕下红脸少年顿时愕然，有些尴尬，他不会要跟李门主抢媳妇儿吧？ 他这么胆大包天吗？ 与此同时，另一个少年瞬间瞪大双眼，看着自家躺在笼子里昏昏欲睡的两只胖鹦鹉，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跟看祖宗一样亮晶晶地盯着两只鹦鹉。 神尊喜欢，那不就是李门主喜欢！ 他的胖鹦鹉被他心心念念的李门主买回家了。 “笨笨、呆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亲祖宗。”少年激动不已，就差抱着两只鹦鹉亲上一口了，“我一定把你们许个好人家。” 能跟着神尊和李门主，不比跟着他要幸福一些，说不准，还有机会修炼成人呢？ 纵然不舍，他也愿意送它们奔个好前程。 少年咆哮，见李门主，见李门主…… “啪——” 少年的娘闻言，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没好气道：“乱认祖宗，你让老娘管两只鹦鹉叫爹？” 少年嗷了一嗓子：“我们笨笨、呆呆那可是有大造化的鹦鹉，喊声爹怎么了，我就喊，爷爷～” 夫人：… … 笨笨&呆呆：？？？ 第190章 天幕观影620 百姓们见少年慕艾的神态，一阵恍然。 说好听点，那是一见钟情。 说直白点，就是见色起意。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神尊多数时间都是跟李门主结伴而行，哪怕旁人生了心思，也不会敢去做什么。 倘若颜姑娘孤家寡人，又不曾梳上妇人发髻，不乏有人上前搭讪，先前颜姑娘孤身一人的时候，可是赶走不少浪荡的登徒子。 其实，哪怕李门主不解决，神尊也不会给少年机会，这不，一看明白少年的眼神，毫不犹豫，起身就要走。 「李门主转身买个糖葫芦的功夫，情敌来了。」 「哈哈哈，这小子，鹦鹉干脆直接白送算了，打骨折了都。」 「我发现，神尊在李门主的熏陶下，开窍的速度非常快啊，都能看出来少年的心思了。」 「哈哈哈，神尊是半点不给别人留机会，李门主的担心多余了。」 四顾门中满目震惊，有的人脱口而出。 “情敌！” “门主，你情敌。” 李莲花笑意微敛，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李相夷面无表情，摩挲着手中的少师剑。 嚎什么嚎，他眼又不瞎，能看不出来那是情敌吗？ 李莲花干什么吃的？ 买个糖葫芦，这么慢！ 再不来，情敌都要出手了。 李相夷面色不虞，俊美中犹带着些稚气的脸气得跟河豚一样，唇角微微下压，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他就知道，不能留颜姑娘单独一人，总有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想抢他地位！ 矜持什么矜持？！ 他再矜持下去，地位都要摇摇欲坠了。 前有颜姑娘勾栏听曲儿，后有情敌上门。 什么距离产生美，都是假的！ 距离明明产生的是情敌。 他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颜姑娘，免得未来夫人不要他了。 天幕上原摊主正好回来，立刻揽住将要离开的颜青离，苦口婆心地介绍着鹦鹉，脸红少年看着想要上前搭话。 恰在此时，李莲花回来了，扛着一把糖葫芦回来的。 「李门主，你去打劫了？」 「哈哈哈哈，醋意上头的李门主需要很多很多糖来哄。」 「李门主吃醋的模样是真好玩啊。」 四顾门众人笑疯了。 “门主，知道的是你去买糖葫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卖糖葫芦。” “哈哈哈哈，神尊直接傻眼了。” 漆木山笑得肚子疼，上气不接下气：“相夷啊，你是酸得多厉害，要靠这么一大把糖葫芦来甜甜嘴吗？” 李莲花李相夷沉痛地闭了闭眼，某人确实有点丢人。 李莲花倒是脸皮厚，只一瞬恢复如常，对四周的爆笑声充耳不闻。 他不止给颜姑娘买多多的糖葫芦呢，他还要给颜姑娘做糖葫芦吃。 他做的肯定比买来的更甜。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暗暗劝慰自己，不丢人不丢人，颜姑娘爱吃糖葫芦，他多买点很正常啊。 买一串多小气，是不是？ 要买就全部拿下，整条街包下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又不缺钱。 四顾门家大业大，也不会沦落到需要靠卖鹦鹉来赚钱。 断然不会一贫如洗，倒让颜姑娘跟着他吃苦。 天幕上颜青离的反应一如天幕下的众人，忍俊不禁，问李莲花是不是去抢劫了，李莲花回她，她爱吃，所以多买了些。 【颜青离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糖葫芦，扫了一眼立在他身侧的糖葫芦把子，不由得轻笑一下：“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一把子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十串，他们是真的吃不完啊。 “想着你爱吃，就多买了几串儿，无事，多的可以带回家给两小只吃。”李莲花不自觉咬重“两小只”三个字，声音也变得愈发温柔起来，“不过，阿离方才是在做什么？”】 百姓们放声大笑，纷纷鼓掌叫好，不愧是李门主，心机深沉啊。 「李门主，好心机啊，他嘴里的两小只是狐狸狗狗，别人听在耳中，多半以为是孩子，我估计神尊都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少年春心萌动刚冒出的小绿芽算是被掐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论心机，还得是李门主啊。」 四顾门等人一时脑子没转过来，看到弹幕才瞬间了然，他们脑子里对两小只的身份先入为主，的确一时很难想到这一层。 “哈哈哈哈，情敌还在那儿结结巴巴‘敢问姑娘…’，门主这边连孩子的假象都弄出来了。” “那小孩最可怜的是，神尊只顾着和门主说话，都没注意他鼓起的勇气。” “门主，高。”有人默默朝李相夷竖起大拇指，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很对，指头往边上挪了挪，对准李莲花，“大门主，高！” 门主年轻，心机还没这么复杂。 大门主惯用兵不血刃，能靠嘴绝不动手，门主年轻好斗，能动手懒得多说废话。 倘若换作是门主，估计想的是，拔剑上去跟人打一架。 他看自家门主这一脸茫然的神态，估计还呆着呢。 确实，李相夷还呆着呢。 他脑子里疯狂叫嚣着他有情敌了，恨不得上去把人揍一顿，压根没反应过来李莲花的小心机，也可能是先入为主，不曾留意。 被弹幕一提醒，李相夷适时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紧抿双唇，半晌憋出五个字：“你心机真重。” 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他可能更想把人揍一顿。 李相夷身体丝毫没有动弹，视线也还是在天幕上，但李莲花心知肚明，他是在骂自己。 这种责骂，他统称为“嫉妒～”。 毕竟呢，年轻人莽莽撞撞，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 有失体统。 李莲花悠悠然喝口茶，唇畔含着温柔的笑意，慢吞吞开口：“多谢夸赞。” 李相夷：…… 好个心机深重、不要脸的臭狐狸。 李莲花心想，要是他，他也会这么干。 不利落解决情敌，可能下一刻被解决的就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李莲花就觉得嘴里的茶暗暗发苦，凡事他都看得格外清楚。 可，做起来，怎么净给自己留下后患呢？ 唉～ 第191章 天幕观影621 天幕上颜青离解释她相中这两只鹦鹉，想要买下，李莲花直接付钱买下。 【见李莲花手上东西多，拿不下，红衣少年便将两鸟笼递给颜青离，一连说了几句好听话，最后故意朗声道：“祝两位琴瑟和鸣，白头永携。” 白衣少年听着好友脱口而出的祝福，感觉心口冷不丁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那就多谢公子了，承你吉言。”李莲花眉头轻挑了下，伸手摘下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们，面上含笑，“来，请你们吃串糖葫芦，挺甜的。” 红衣少年接过，笑着道了声谢，见白衣少年只顾发呆，抬肘撞了下他的胳膊，白衣少年这才伸手接过糖葫芦，好一会儿脸都憋红了，堪堪憋出一句：“谢谢。”】 弹幕： 「哈哈哈，这红衣小子是个能处的，句句往好友心窝上扎。」 「杀人诛心啊，他甜不甜不知道，反正李门主和神尊挺甜的。」 「这是什么？这是正室风范！虽然你惦记我夫人，但我还愿意请你吃串糖葫芦。」 「你确定李门主请人家吃的是糖葫芦吗？我怎么有种给人家送喜糖的感觉。」 四顾门等人乐不可支。 “门主，你机智多谋，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哈哈哈哈，门主估计想，我知道你酸，所以我请你吃串糖葫芦，结果吃完更酸了。” 李莲花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件事，干得不错。 哪怕是仅一面之缘的情敌，也要“赶尽杀绝”。 情敌不除，夜间难眠。 李相夷一语不发，只是默默记下某人解决情敌的办法，打打杀杀，有辱斯文。 虽说他是不可能有情敌的，但是，哪怕是万之又一的可能，他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要狠狠掐死那些情敌的爱情小萌芽。 画面还在继续，两人沿街而行，李莲花扛着糖葫芦，直接把颜青离逗笑了，形象属实有些招笑，两人便打算直接回莲花楼。 结果，被一个小姑娘拦住去路，买糖葫芦。 【“叔叔，糖葫芦多少钱一个？” 一声稚嫩乖巧的声音响起。 李莲花闻声垂首，看见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揪着他的衣袖晃了晃，穿着粉红色的衣裙，头顶扎着一个抖来抖去的小揪揪，怯生生一笑。 他挑眉，略一思索，轻笑道：“三文钱一个。” 小姑娘掏出三个铜板：“我想买一个。” “好的。”李莲花接过铜板，扭头去取糖葫芦。 颜青离瞬间代入小贩身份，取下一个糖葫芦递给小姑娘，柔声开口：“小妹妹，你的糖葫芦，拿好了。” “谢谢姐姐。”小姑娘接过，甜甜一笑，然后举着糖葫芦，小小身影一蹦一跳地跑向她的家人，灵动又可爱。 …… 叔叔？ 姐姐！ 李莲花稍稍敛了笑意，“叔叔”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碾磨，语气云淡风轻，又似是受到极大的“欺辱”。】 百姓们笑不行了，李门主走到哪儿都被人喊叔叔，跟神尊愣是隔了一辈。 「李门主，又要哭了。」 四顾门等人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门主今日似乎也不宜出门。 “门主，你放心，你现在出门肯定被喊哥哥。” “错，是门主以后都会被喊哥哥，毕竟门主以后将是这张肉嘟嘟的脸。” “…跳起来脸颊肉还会抖两下？” 自家门主冷飕飕的目光刺来，所有人瞬间噤声，一个个视线躲闪。 肉一点，不好吗？ 稚气未脱，多可爱。 有人眼珠一转，小小声嘀咕：“神尊就喜欢肉嘟嘟，可可爱爱的。” 那道凛人的视线褪去，四顾门精英们松了口气。 门主的眼神是越来越吓人了。 李相夷回想起他早上照镜子的画面，鼓了鼓脸，嘟囔道：“肉吗？” 不重要。 比起年老色衰的李莲花，颜姑娘肯定更喜欢年轻的他啊～ 年轻真好。 都不用保养。 李莲花神情淡淡，隐隐有些麻木，只能说习惯了，也不差这一次。 叔叔就叔叔。 他现在日日保养，总能变成哥哥，变不成也没关系，变成颜姑娘一个人的哥哥就行。 其他人爱叫什么叫什么，他不听就行。 堵不住别人的嘴，还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吗？ 更何况，他还能借着受委屈，趁机撒撒娇啊，装装可怜呐，何乐而不为呢？ 天幕上两人顿时化身小贩，就地卖起了糖葫芦，颜青离玩得别提多开心了。 【李莲花将赚来的铜板全数上交，微微俯身，一副钱财任凭夫人处置的模样：“这赚来的银两呢，自该全部交由阿离。” 颜青离笑嘻嘻接过铜板，眼珠一转，故意只拿出一枚放在他的掌心，咳了声：“喏，你的工钱。” 李莲花挑眉一笑，眉眼间多出几分柔软缱绻，向上抛了两下铜板，轻叹道：“东家甚是小气，看来我得努力做工才是，不然何时才能娶夫人回家呢。” “不是我小气。”颜青离摇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是你呢，干活太不利索，就值一文钱。” 李莲花捏了捏她的手，闷笑一声：“东家教训的是，小的记住了。” 颜青离莫名被这句话戳中了笑点，歪了歪脑袋，笑道：“下次干活利索点，没准东家我呢，就愿意给你长工钱了呀。” 李莲花眼神柔软，轻笑道：“是，都听东家的。”】 弹幕： 「小两口随时随地都在演啊，谁先开口，另一个都能马上接住，真好啊。」 「哈哈哈，李门主把钱全上交，然后凭实力吃软饭。」 「哈哈哈，天天都是乐子，我想搬个凳子坐在莲花楼门口看。」 「不如搬到四顾门附近，估计李门主以后和神尊相处也差不多，不过李门主道行浅，可能更有意思。」 说谁道行浅呢？ 李相夷看着弹幕从眼前划过，恨不得拿手指戳上两下子，胡说，他一点儿也不比李莲花差。 李莲花那些小心机也是看书学来的，他只是还没来得及看而已。 等他多看几本，保准比李莲花还厉害。 什么狐狸什么鱼，他还能猫猫兔兔呢。 第192章 天幕观影622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两人卖完糖葫芦，李莲花委屈巴巴地说为什么他是叔叔？ 颜青离绞尽脑汁地找着理由，还没开口，就见李莲花又是一垂眸、一抿嘴，委屈巴巴的模样。 【李莲花看着她不说话，小拇指勾勾她的掌心，神态一变，低垂着眉眼，又是叹息又是控诉：“唉，怪我色衰——” 颜青离见状打断他的话，故意拖长了语调去叫他，尾音上扬：“哥哥～” 她只笑着看他，嗓音缱绻而温柔：“哥哥年轻貌美，美如冠玉，岂是旁人能相媲美的。区区一个称呼而已，哥哥又何必在意呢。” 拿捏李莲花，还得靠“李莲花”。 颜青离笑得乖巧：“哥哥有那吃干醋的时间，倒不如回家勤加修炼，美貌还能竿头日进哦。” 李莲花目光微缩，喉结微动，忽得轻笑一声：“是该早些回家。”】 百姓们不禁心神一晃，没想到神尊学李门主说话，嗓音比李门主还要勾人几分啊。 「啊啊啊，神尊也很会啊。」 「哈哈哈，我更想笑，李门主眼珠一转，神尊就知道他想干嘛，用李门主的做派来堵李门主，李门主也顶不住啊。」 「李门主顶不住的是神尊这样喊他，换作其他人我估摸着李门主能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哈哈，真不怪李门主看神尊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神尊要是有心撩拨人，男男女女都扛不住吧？」 「哎呦喂，回家干什么？？」 四顾门等人不忍直视，回家干什么？ 门主那眼神写得还不够明显吗！ 那就差把答案拍人脸上了。 “门主啊，你的眼神稍微收敛点。” “门主恨不得立马把人拐回洛阳成亲。” “哈哈哈哈，神尊半点不急，门主急得抓耳挠腮，我要成亲，我要成亲。” 李莲花闻言一脸淡定，好不容易勾引到心上人，不想成亲才不对吧。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还想一见面就成亲呢。 不把名分定下，他始终不安心。 嗯？ 修炼能返老还童？ 李莲花眉头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养肤不能停，修炼也要勤加安排。 李相夷听着颜青离喊“哥哥～”，对他的连连称赞，耳边轮廓慢慢变得嫣红，脑袋晕乎乎的。 他年轻貌美。 他美如冠玉。 谁都跟他比不了。 天幕上两人一回到家，两只鹦鹉和家里的一狐一狗瞬间打了起来，混乱非常，颜青离接过眼前飘落的羽毛，有些无语。 身后的李莲花黏黏糊糊地抱着亲着颜青离诉说委屈，什么差点被人拐跑啊，颜青离皱眉，只有她拐跑别人的份。 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心口一跳，什么？ 颜姑娘还惦记着拐跑别人？ 但凡颜姑娘有这个心思，就证明李某人平日做的不到位。 差劲儿。 先有媳妇儿的为什么是他？ 两人心想，明明该是他才对。 哪怕被人放在天幕上观摩，他也乐意。 尤其是李莲花悔得肠子都要青了，那不是几年的差距，他受的那些苦不算什么，主要是那些数也数不清的前科啊。 【李莲花听到她的话，轻哼一声，低头咬了下她的脸，似是不满她的回答，忽得嗓音骤然委屈起来，可怜巴巴：“原来姐姐心里竟还惦记着拐旁人回家。” “我明白，是我年老色衰，竟被人唤作叔叔，怪我容颜不在，比不得今日那位风华正茂的俊俏少年郎。” 他眉眼低垂，目有哀怨，轻声控诉：“可怜我呢，区区数日，便遭了姐姐厌弃，好生难过啊。” “轻点。”颜青离轻嘶一声，抬手推了下他的胸膛，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顿了顿，拖腔拿调：“难过啊…” 狗东西，从哪儿学得爱咬人的坏毛病。 难过？ 她是真没看出来。 倒是他身后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嗯，心都碎了呢。”李莲花拉着她的手紧紧按在心口，顺势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衣领，低声诱哄着，“姐姐，摸摸看。” 那双漂亮的黑眸含着水似的望着颜青离，像是无声的邀请，瞳孔里闪烁的不止是情深几许的爱意，还有我见犹怜的脆弱。 掌心，贴着他的胸口。 砰咚，砰咚，砰咚—— 越来越快。】 李莲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受了委屈就知道撒娇装可怜，真不要脸。 沉默半晌，抬手摸摸自己的胸口，他才是真的心碎了。 ——方方面面的心碎。 还得自己黏上，再去追媳妇儿。 算了，他必须承认，他是有点活该的。 某人说一句，李相夷脸就红上一分。 哪怕早已习惯某人不知羞耻的做派，但听到这些话，还是有些羞赧。 摸的是心口嘛！ 他领子故意拉开是怎么一回事？！ 请君入瓮？ 颜姑娘多半是扛不住的。 百姓们竟是半点也不意外，李门主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不，色衰而爱弛的戏码都唱上了。 「李门主，你的演技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红颜未老恩先断？李门主，你到底私底下偷看了多少神尊的话本。」 「……李门主真的没兴趣授课吗？」 「哈哈哈哈哈，这个不用学，李门主很会无师自通，咬重了才算是咬人，李门主这顶多是…咳，调情。」 +「李神医，你的领口又不小心开了。」 四顾门等人爆笑出声。 这个“不小心”就很有…意思啊。 “撒娇色诱装可怜，门主件件不落，都快成莲花楼惯例了。” “哈哈哈，毕竟门主脑子里除了勾引颜姑娘，也没别的事儿了。” “门主，你放心，我们知道你矜持，后勤保准把你的领口缝得严严实实，撕都撕不开的那种。” 李相夷抿唇，倒也不至于。 “还是说，门主希望稍微松一点，我们都听门主的。” “门主，你说说话啊。” 李相夷：…… 问的不是废话吗？ 关键是，但是他好意思说出口吗？ 他不要面子的啊。 真的一群不会看眼色的愣头青，难怪都没媳妇儿。 四顾门等人见自家门主脸色变了又变，眼神欲言又止，差点笑出声。 门主，还在缝缝补补他丢失的脸面。 第193章 天幕观影623 不出众人意料，颜青离果真扛不住狐狸精的色诱，尤其是心机满满的绿茶小狐狸。 【仅仅那么一眼，颜青离被他的神态撩拨得受不了，不由得呼吸一顿，好似蝴蝶深陷捕猎网，颤栗不止，挣脱不得。 她晕晕乎乎地伸手想探入他的衣襟，指尖刚刚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 然而，下一刻—— 眼前刻意撩拨人心的男狐狸精稍稍退开，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罢了罢了，我呢，年老色衰，想来姐姐定是嫌弃的。” 说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挡着严严实实，满脸无辜地喊了声：“姐姐～” 颜青离气极反笑：“混蛋！” 她揪着他的腰带，直接将人拉向自己，踮起脚尖，恶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李莲花眼皮颤了颤，但还是故意向后退了些许，紧紧捂着自己的衣襟，欲语还休：“不要，我老……” “我心悦于你。”颜青离眸光闪了闪，出声打断他的花，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真挚，珍而重之地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非你不可。” 李莲花意外听到心上人的真情告白，心房倏然塌陷一角，痴痴望着颜青离，漂亮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情感。 他垂首敛眸，作势要去继续这个吻。 “花花，我饿了，怎么办？”见他上套，颜青离身体后撤，眼眸澄澈无辜，只在眼尾轻挑出一丝戏谑，媚然天成。】 李相夷嘴角微微抽搐，活该，见好不收，被颜姑娘报复回来了吧。 还好，他最擅长见好就收。 颜姑娘想摸，尽管摸。 他身材可比所有的另一个他都好，比他年纪大的，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比他年纪小的，四肢都没长好呢。 他这个年纪正正好。 嘻嘻～ 被某人在心里骂做是竹竿的李莲花：…颜姑娘记仇啊。 情话再好听，此时此刻，也补不了他碎裂的小心脏。 弹幕： 「哈哈哈哈，就知道，神尊不会吃亏，有仇当场报。」 「李门主，欲拒还迎玩开心了不？」 「唉～这又是何苦呢，一个想占便宜没占到，一个想亲没亲到，急的是我们啊！」 「我看李门主挺满意的，心上人的情话可比其他的重要多了。」 天幕上时间来到傍晚，李莲花合上房门准备入睡。 【“吱呀——” 房门合上，李莲花正欲转身，动作不禁一顿，神情骤然微妙起来，试探性地抬手摸了下脑袋。 果不其然，手上这诡异却又熟悉的毛茸茸触感，他的脑袋上长了双耳朵，哦，不止是脑袋，后面好像还多出来了几条尾巴。 嚯，他现在才是如假包换的狐狸精。】 百姓们捂着嘴尖叫，真的是狐狸。 「好漂亮的尾巴，想摸。」 「啊啊啊啊，小两口真会玩啊。」 「神尊以后能不能来个百变李门主，再变个猫啊，兔啊，老虎啊……我都想看。」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礼貌地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僵硬。 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当了鱼，又当了狐狸，狐狸当完，还能当什么呢？ 指不定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花样，猫啊，兔啊，狼啊…… 毕竟，世上的动物那么多，没准颜姑娘想起一个玩一个，他真成百变花花了。 别说，他当狐狸还挺好看的。 哪怕有心理准备，李相夷还是不由得眼前一黑，白狐狸，还是九条尾巴的白狐狸。 颜姑娘说出的话，就没有不实现的。 说让他当狐狸精，还真变成狐狸精了。 话说，这尾巴不沉吗？ 那可是九条啊。 四顾门精英们喝着茶的喷了、嗑着瓜子的撒了、说着话的停了，一整个混乱大作战。 神尊说干就干啊。 白天说变狐狸，晚上就变。 都不带隔夜的。 “门主啊，你变成狐狸精真的毫无违和感，那尾巴简直了。” “可能，门主真的是狐狸精转世。” “咳咳，长尾巴的地方到底是腰还是…屁股。”最后两个字说得几不可闻。 “你关注点怎么总跟别人不一样呢？” 李相夷鬼使神差地把视线落在某人的…屁股上，尾巴好像是长在屁股上的。 不是，以前怎么没注意…… 他屁股还挺翘的呢？？ 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个念头，李相夷脸色瞬间涨红，下意识收紧臀肌，他果然被李莲花带坏了，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学好！ 看什么不好，看人家屁股。 【李莲花笑容短暂凝滞一瞬，很快如常，一脸淡定地转过身，抬眼看去，视线与颜青离的目光交汇。 只见她早已换好寝衣，静坐在床榻上，歪头看他，发丝垂散在肩头，莹白的肌肤白得晃眼。 见他投来视线，颜青离挑起半边眉梢，扫了眼他的尾巴，唇畔含笑：“小狐狸哦。” 她凝视着站在烛影中的李莲花，身姿挺拔修长，墨发间立起的两只尖耳微微颤动，九条白色的狐狸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他还好奇地扭头去左右看看自己的狐狸尾巴，尾巴一晃一晃的。 颜青离心都软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李·狐狸精·莲花对他的几条新尾巴很是满意，抬眸直勾勾看着颜青离，黑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格外勾人，嗓音缠绵：“姐姐，我的尾巴好看吗？” 口中说着，还故意左右晃了晃尾巴，自成一派地晃动，无端挑拨着人的心弦。】 李相夷头皮发麻，不由得蜷起了脚趾，他死死克制住想要挡眼的动作，努力维持住面无表情，就怕被在场人看了笑话。 别说其他人，就连他都实在看不下某人顶着他的脸做出这样的动作。 扭腰？ 晃屁股？ 李莲花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形象。 救命，他想原地升天。 第194章 天幕观影624 李相夷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了皮毛的小动物，浑身皮肤被人看得透透的，一种湿答答的羞耻感爬满脊背。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莲花怎么会这么丢人？ 少年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传音怒斥李莲花：“你能不能注意点分寸，扭腰晃屁股，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他的脸面是丢得差不多了。 但不代表，他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他还要出去见人呢！！！ 李莲花听在耳中，侧眸望向他，上下扫视两眼，那眼神几乎跟看傻子差不多，清了清嗓子：“李门主，那人晃的是尾巴，眼瞎是病，得治，别讳疾忌医啊。” 停顿片刻，声音暗暗加重：“还有，那不是我！” 分寸？ 私底下跟心上人玩闹，讲究什么分寸？ 他倒是希望那人是他，这不是没机会吗？ 幸福某人独占，丢人却要他来丢。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不认，反正天幕上那人不是他。 “你才有病！！”李相夷面色一黑，“尾巴长在屁股上，这有什么区别？！” 这应该是两码事吧？ 算了，跟怒火正盛的年轻人没什么可辩解的。 “……”李莲花陷入沉默，无语地白他一眼，懒得跟他争辩，“随你，你说的都对。” 刚说完，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许崩溃：“不过，你没事盯自己屁股干嘛？” 若是他没记错，某人一变成狐狸，背影也就一闪而过吧？ 尾巴到底长在腰上还是屁股上，估计没人看得清，要不其他人也不会在讨论，除非—— 有人专门盯着屁股看。 此言一出，李相夷满腔怒气瞬间凝滞，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再也嘎不出来了。 谁盯着自己屁股了？！！ 他就是，就是不小心瞥见的。 都怪身后那些碎嘴子，害他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你是个变态吧？”李莲花挑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个纯情的好男人，没事儿不爱盯着别人的屁股看。” “……”李相夷憋得满脸涨红，嘴毒的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才知道疼，能气死他的果然只有他自己，“滚！” 李莲花啧了一声，视线回到天幕，看着某人尾巴晃得欢快，颜姑娘的眼睛一动不动，看呆的模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也觉得，他上辈子可能真是只狐狸。 这当狐狸当得可真精彩啊。 啧，看把颜姑娘都迷成什么样了！ 弹幕： 「啊啊啊啊，好可爱的小狐狸。」 「想摸耳朵，想摸尾巴。」 「哈哈哈，我看李门主巴不得变成狐狸，这是解放天性了啊。」 +「李神医，这尾巴晃到我心里了，神尊回头愿不愿意开个店，能给人变成一日小动物的那种？」 「哈哈哈，听着就好玩，我想当老虎啊。」 百姓们一听，也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意思，不少人附和。 四顾门等人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叫声、笑声，不绝于耳。 “门主，狐狸精之祖非你莫属啊。” “这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是个人都扛不住，说实话，我也想摸两下。” “我听说，狐狸的尾巴好像不能摸？” 有人问：“为什么？” 直接问出在场人的心声。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不能摸。” 在场人大失所望：“你真没用。” 李莲花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喝着茶。 他记得，好像是因为狐狸尾巴比较……敏感？ 想到这点，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画面还在播放，颜青离盯着李莲花的尾巴发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颜青离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脊背挺直，神情严肃：“今，洛阳有莲花，善蛊惑人心，实乃千年狐妖化身，以柔弱可怜之资诱骗凡人自投罗网。” 她可不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不知名凡人。 但她岂能任由此狐随意拿捏！ 李莲花闻言眉梢微动，竖起耳朵认真听她口中的一言一语，缓步走上前，在床边止步，俯身前倾，饶有兴趣地期待着后续。 颜青离见状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躲，眼神描摹着他的脸部轮廓，最终停留在他的喉结上，嘴上却十分正经：“你干什么，别乱来啊。” 见他安分，这才继续：“现本大人在此，威武不凡，实力强悍，定要将你这个狐妖捉拿了去。”】 李莲花轻咳两声，神情些许不自在，眉梢不知不觉间染上薄薄春光。 颜姑娘真可爱。 故事编得也不错—— 纯情捉妖师和魅惑男狐狸？ 只不过，最后当真是狐妖被捉拿归案？ 怕不是捉妖师被狐妖迷惑了心神。 听到颜青离开口的一瞬间，李相夷几乎都能猜到，这又将是某人施展媚术，而害他丢尽面子的一刻。 虽说他的脸面方才已经丢得差不多了。 但是就依李莲花所做的各种出人意料的举动，某人总是能从一种全新的角度让他丧失脸面。 不得不说，天幕上的李莲花为了炫耀，坑起自己来，也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李相夷脸上透着几分狼狈，耳垂红得滴出血来。 …颜姑娘都是跟李莲花学坏的！！ 颜姑娘刚苏醒的时候，明明什么都不懂，对很多事都一无所知，嗯，像一张白纸，单纯懵懂。 可现在呢？ 都怪李莲花，教的净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要脸！ 百姓们放声大笑，神尊是吃了多少怪异话本，故事张口就来。 「哈哈哈，说李门主是狐妖也没错，蛊惑人心啊，柔弱可怜啊，谁能比得上李门主。」 「神尊太有趣了，威武不凡、实力强悍，前半句我信，后半句捉拿狐妖，我估计悬。」 「毕竟是千年狐妖，那道行得多深呐，神尊玩不过也正常。」 「哈哈哈哈，看李门主把神尊吓得，李门主啊，你对神尊温柔点啊。」 李莲花见状，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温柔？ 他不够温柔吗？ 哪怕看某人再不顺眼，但面对颜姑娘，大部分时间，某人怕是能温柔得掐出水来。 至于余下的小部分，不足为外人道也。 「话说，李门主这么安分地听着，不对劲儿，憋大招呢吧。」 “门主眼珠一转，定是在打歪主意。” 四顾门等人点头，他们也觉得是这样。 门主静悄悄，必定在…… 换作平时，门主的正常流程应该是撒娇、色诱、装可怜，这会安安静静的，指不定在筹谋什么？ 也就是说，门主的乐子可能还在后面。 第195章 天幕观影625 【“大人，冤枉啊～”李莲花唇角轻轻抬了一下，含羞带怯看着她，从善如流道，“小妖可是从未害过人呢。”】 沙哑的嗓音微微发颤，黑眸波光盈盈，白玉面庞含羞带怯，只一眼，万般风情绕眉梢。 此等狐妖怎能不惹人怜爱？ 「啊啊啊啊，上道啊，李门主。」 「李门主明明什么也没干，只是说了一句话，我怎么脸红得不行！」 「李门主看似什么都没干，实则什么都干了。眼神吧，嗓音吧，神态吧，差一分一毫都没这股子风情。」 「总结下来，就四个字，媚骨天成！旁人学不来的。」 饶是见过两次自家门主此等模样，四顾门精英们依然还是呛咳不止，有些脸红，门主还说神尊勾人不分男女，其实他也差不多。 “我就知道，门主不会让我们失望。” “……我从未怀疑过门主的魅力。” 某人勾人的嗓音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李莲花李相夷沉痛地闭了闭眼，没什么是习惯不了的。 早有预料而已。 冷静。 丢人的是李莲花\/李相夷。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两人毫不客气地往对方身上推。 【颜青离心弦骤颤，脸颊几乎烧红，强装镇定开口：“你魅惑人心，诱骗凡人，本大人定要将你缉拿归案。” 她正说着。 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缓缓缠上了她的脚踝，毛茸茸的。 异常柔软的触感，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来，将她的肌肤一寸寸紧紧裹住，极缓极慢地向上挪动，最终包裹住整条小腿，松松地圈住，像是无声占有。 颜青离呼吸一滞，无意识蜷缩着小腿，腿上的痒意在心脏四处鼓窜，膨胀、流动，蔓延至四肢百骸，痒得指尖止不住颤动。 不是，他为什么对尾巴适应得这么快？ 这，不合常理！ “那我现在这样以下犯上，算不算罪加一等啊。”李莲花闷笑一声，尾巴悄悄缠上她的手腕。 “大人～”尾音缠绵缱绻，无端的让人脸红心跳。 颜青离耳根一烫，脸蓦地红透：“你你你你……调戏本大人，罪加一等，打回原形，打回原形。” 救命。 她是真的玩不过李莲花。 “大人，能不能从轻处罚？”李莲花垂眸看她，眼波流转间风情尽显，眸光微暗，故意压低声线，“若是我受伤了，家中夫人会伤心的。” 李莲花刻意将“夫人”两个字咬得分外缱绻暧昧，听得颜青离吞咽着口水。 “不行，不行。”颜青离晕头转向，连连摇头，“嬉皮笑脸，不真诚。” 李莲花低低笑出声来：“冤枉啊～” 颜青离薄嗔浅怒，凶巴巴道：“还笑，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那小妖，任凭大人处置。”】 画面模糊不清，最后百姓们只听到颜青离留下一句，“我听说，狐狸的尾巴摸不得，不如我们试试？” 声音便戛然而止。 李莲花垂下眼眸，眼皮眨个不停，耳边轮廓慢慢红了起来。 没事没事，行为举止没过界，一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也就是言语稍微“有趣”了些，举止稍微“暧昧”了些。 这不算什么！！！ 某人丢脸就丢脸，丢的又不是他的脸。 这个脸，就是字面意思的脸。 至于，不能播的画面…… 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莲花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酸。 看着两人过分亲昵的举动，李相夷面上端着沉静如水，其实早就红了全身，暗暗呼出一口浊气，烫得灼人。 嗯，偶尔玩个你扮我演的小游戏嘛。 这有什么的。 颜姑娘开心最重要。 少年默默在心里劝慰自己，说不准大家背地里都是这么胡闹的，只是没被人发现而已，而他的阴差阳错被人发现了。 两人也没干什么，比起之前的，还收敛不少呢，对不对？ 凡事要往好处看。 而且，他猜，估计后面摸尾巴的不适宜放出来，至少，没有丢人丢得那么彻底。 这也是一件好事，对不对？ 凡事换个角度，心情都开阔了。 但百姓们的兴奋尖叫却一声比一声大。 「哈哈哈，神尊沉浸在她是捉妖师的话本中，李门主却只顾着蛊惑人心，两人虽然想法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啊。」 「不是，李门主的尾巴好听话啊，李门主也没怎么动，尾巴到处乱窜，这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你站着别动，你的胳膊也能群魔乱舞。」 「我不行了，我满脑子都是神尊的“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哈哈哈哈，神尊好不容易从话本上学会两招，结果李门主看得更多，反被吃得死死的。」 「神尊脸皮还是薄了点，所以才玩不过李门主。」 「等等，狐狸尾巴很敏感啊，还有人说过摸狐狸尾巴是求亲的意思。」 四顾门精英们看得脸有些发热，门主太会反客为主了，三两句话就夺回主动权。 看把神尊给灌成什么样子了。 恰在此时，弹幕上有人解答他们关于狐狸尾巴的困惑。 难怪不能摸，摸了是要…出事的啊。 “门主，是真擅长化被动为主动啊，哪里是捉妖师捉妖啊，分明是……狐妖吃人啊。” “哈哈哈，每次神尊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正中门主下怀。” 有人听到自家门主的声音，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凑上前问：“门主，你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发出来的？” 说实话，他有点想学。 回家勾引勾引媳妇儿。 刚安慰好自己的李相夷瞬间耷拉下脸，阴恻恻地看着说话那人。 人的好心情总是转瞬即逝的。 那人嘿嘿一笑，果断拉徐一安下水：“我的意思是，我…徐一安想学。” 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家一起丢人。 无辜中枪的徐一安还在兴致勃勃地嗑瓜子聊天，听到有人喊他，顺着视线看过来，吓得瓜子掉了一地：“我没说话啊，门主，不能打我！” 他就这会乖得不得了。 李相夷蹭蹭蹭往上涨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散了。 说得他好像就会打人一样。 少年面无表情：“我轻易不动手。” 徐一安连连点头，立马接茬：“除非忍无可忍，我都懂。” 但那不是以前吗？ 现在的门主，随时随地处于炸毛的边缘。 但他不敢说。 李相夷：…感觉在敷衍他。 第196章 天幕观影626 天幕上画面再出现便来到了白日，李莲花在厨房做饭，忽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站着一个偷窥的暗卫。 暗卫心道，差点就被发现了。 「这是皇宫的暗卫？也太蠢了吧。」 「请李门主进京，又派人专门监视，陛下也太小心眼了吧。」 「话说，李门主是芳玑王血脉，王爷身份啊，虽然李门主不愿意步入朝堂，但陛下是不是也得把该给的都给了，要不要是李门主的选择，给不给那可就是陛下的诚意了。」 「我觉得，不如多给点钱，我估计李门主最想要的是这个。」 看到这些弹幕，大熙帝怒不可遏，偏偏又无可奈何，弹幕可匿名，他连言语犯上的人都找不到，如何处置？ 但有些话，说的还真是没错。 李相夷如今只能拉拢，他的诚意要足够满。 钱？ 按亲王的份例每月给？ -*- 四顾门。 李相夷有些意外，还挺了解他的。 他确实最需要的就是钱。 皇帝给不给不重要，天幕结束，他亲自去盗皇帝的私库。 他只要钱，多多的钱，养媳妇儿的钱。 天幕上下起了雨，李莲花和颜青离吃完饭后在相依偎在秋千上看话本，看的是一本极其离谱的话本。 总结下来，就是母女共侍一夫。 【“花花，你说，她们母女日后该如何称呼，各论各的？”颜青离看着他软乎乎的脸，抬手捏了捏，忽得开口，“姑娘喊她娘亲，她喊姑娘妹妹。” 李莲花沉默一瞬，这还真不好说，阿离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蓦地，他前倾凑近颜青离，话音带着似有若无的撩人：“阿离，平日我唤你姐姐，你唤我哥哥，不也是各论各的？” 颜青离皱眉，随口道：“我们与她们自然不同，我们这是闺房之乐。” 李莲花未曾料想她如此直白，耳根微微泛红，唇畔含笑。 “那她们这算是母女…母女情趣？”颜青离话音未停，“有点奇怪诶。” 李莲花听得这话，歪头静静看着她，颜青离正撞上他的眼睛，声音戛然而止，耷拉着眉眼，恹恹开口：“李莲花，你能不能别总是勾引我？” 勾引也就罢了，偏偏她只能干看着。 小古板。 “阿离，你说什么？”李莲花目露诧异，似是不可置信。 他？ 小古板？】 字正腔圆的“小古板”三个字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李莲花李相夷齐齐震惊，反应跟天幕上的李莲花一模一样。 他？ 小古板？ 古板是什么意思？ 那指的是严肃、固执，丝毫不知变通，不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李莲花觉得李相夷可以算得上是古板，但他绝对不是。 他不够圆滑吗？ 他不够解风情吗？ 他不懂得享受生活吗？ 他多知情识趣啊，哪是李相夷那种只知孔雀开屏的愣头青能比的？ 同时，李相夷也觉得李莲花才是真正的古板迂腐，他绝对不是。 他最是擅长制造惊喜啊。 江湖上谁人不夸他一句年少风流。 他多浪漫潇洒啊，哪里是李莲花那种跟老树开花似的迂腐之人能比的？ 百姓们也是眼珠子掉了一地。 李门主？ 小古板？ 这两者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李门主也不古板吧？ ——发乎情，止乎礼。 「哈哈哈，好离谱的话本。我看，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带坏神尊了。」 「李门主大多时候还是很纯情的，这不，脸又红了。」 「哈哈哈，主要是神尊说话太直白，李门主吃不消啊。」 「小古板？这样的词真的适合形容李门主吗？」 「我觉得，可能是神仙和人间的风俗不同？而且神尊之前不是说过，魂契就相当于婚书吗？」 四顾门等人错愕，随即放声大笑。 若是底下这两位门主，或许还能说上两句古板，但天幕上的门主，跟古板完全沾不上边啊。 “门主惊呆了，心上人说他古板。” “哈哈哈哈，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多情又浪漫的门主，会被冠上古板的名号。” 听着几人的聊天声，李相夷觉得这话怎么有点奇怪呢？ 他扭头纠正：“我不多情。” 他只浪漫。 他的情，只给颜姑娘。 “门主，你误会我了吧。”那人见门主抠字眼，苦口婆心地解释，“我说的多情是指你对天下人多情，爱世人之情，以天下为己任，不是说你见一个爱一个，放心啊。” “看你把门主吓得，话不能乱说，门主追妻路上坑本来就多，不能再加了。” 一句话，刺痛了两个人的心，尤其是李莲花，感觉人人都在戳他的心窝子。 说者无心。 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扭头默默记下说话人的脸。 随后颜青离的心声缓缓道来，众人这才恍然，仙界和人间果真是不一样的，只要拜了天地，立下魂契，就算结成了夫妻，是不办昏礼的。 只能说，他们还是更加习惯他们的三书六礼，魂契那东西，碰不得。 「也就是说，在神尊心里，李门主跟她已经成亲了，是正经夫妻，但是在李门主心里，没有三书六礼，他们是未婚夫妻。」 李莲花李相夷也清楚，但是昏礼还是不能少，入乡随俗，这里就是要三书六礼。 别人有的，颜姑娘也得有。 而且要最好的！ 画面还在继续，颜青离絮絮叨叨半天，终于哄好某个小古板，两人由暗卫谈起皇帝，又牵扯到封磬找不对人，颜青离毫不留情骂了个遍。 李莲花无心争夺帝位，他只想跟阿离岁岁年年。 封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羞愧，神尊对他的意见还是有点大的，情理之中。 毕竟是他失误找错主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主上没有经历那些。 大熙帝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听着。 看天幕上，若不是李相夷不与他计较，没准神尊真会掀了他的头盖骨。 万万没想到，他生怕被人夺去、视若珍宝的帝位。 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累赘。 想想也是，若他能修炼成仙，与天地同寿，这皇帝，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第197章 天幕观影627 天幕上雨水下了三日，这才云散雨收，天边也挂起了虹霓。 【颜青离下楼，拉着正在做饭的李莲花跑到二楼，看天上挂着的虹霓，问他美吗，摘下来送给他。 素日里，李莲花总是会冒出很多小惊喜，给她送很多的小玩意儿，亲手做也好，买来的也罢，日日不重样。 不乏有醒时枕侧的花枝、夹在话本里的一纸情笺，纸短，却情长、亦或是桌面不时出现一幅她的画像，总是描绘着不同的场景。 但，她却极少回赠李莲花什么？ 李莲花闻言，颇具兴致：“嗯，阿离要怎么送？”】 天幕下百姓们好奇。 「白虹贯日，不是大凶之兆吗？即臣下弑主，君主面临危险的征兆。」 「虹霓也能抓下来的吗？我对神尊的认识还是过于浅薄。」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门主日日准备的小惊喜，真的很难得啊，小两口甜甜的，很安心啊。」 李相夷晃了晃马尾，小惊喜，这有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李莲花做的也就算勉勉强强吧，他能做得更好。 李莲花鼻嗤一声，这些本就是某人应该做的。 回什么礼？ 颜姑娘真的太惯着他了。 【颜青离虚空一抓，高空中的虹霓消失，化作小型光圈悬浮在她的掌心，她五指上下微动，光圈逐渐凝实成一个手镯。 此镯通体透亮，宛若凝结的雾霭，玉质温润清透，细细看来，镯心隐隐透着虹霓翻涌之景，细腻如生。 颜青离执起李莲花的手，将镯子套在他的腕间，轻笑了下：“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手镯戴上之时，李莲花松了口气，发现手镯几乎相当于无形，既如此，他便无需担心磕碰损坏。 只是，阿离似乎总是习惯把他俩的位置颠倒了。 李莲花垂眸一笑，黑眸水光潋滟，犹如晴日下粼粼的水光，勾唇一笑：“谢过阿离赠玉之情，思来想去，唯有以身相许。” 颜青离心口软乎乎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唇吻了好几下，缓缓道：“我家花花皮相极佳，又足智多谋，能娶到你这样的美人回家，实乃我之大幸啊。” 李莲花一听倒没太惊讶，眼中漾着笑意，语焉不详地开口：“嗯？娶？” 颜青离心里一咯噔，立刻改口：“嫁，嫁嫁嫁，是花花娶我。” 这可真不怪她说错话。 李莲花是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金屋藏娇的错觉，一度忘记她才是女子。 “姑娘所言，在下求之不得。”李莲花满眼柔情，双手环上她的腰肢，宠溺道，“我们进宫吧，早些解决京城的事回洛阳。” 颜青离点头：“好。”】 李莲花喝了口茶，横鼻子竖眼，怎么看某人怎么不顺眼。 颜姑娘，这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某人。 日日准备小惊喜，那都是份内之事，有什么可邀功的？ 居心不良。 弹幕： 「好漂亮的镯子，世间仅此一件啊。」 「但凡神尊送给李门主的，哪样不是仅此一件，只能说，李门主配得上独一无二。」 「哈哈哈，李门主人如其名，娇花不就是应该用心呵护的吗？」 「有这份福气，李门主你就偷着乐吧。」 「双向奔赴的小两口，李门主会准备小惊喜，神尊也会回馈同样的真心。」 四顾门等人忍不住扬起嘴角，自从天幕出现后，他们才惊觉自家门主可可爱爱的一面，和奇奇怪怪的另一面。 门主，也是需要呵护的。 总是挡在所有人身前，是会累的。 “门主，开心死了。” “哈哈哈哈，能看出来，门主很急着成亲了。” 徐一安消停不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嘴欠，挤眉弄眼：“门主，我也是很会养花的呦～” 四顾门等人瞬间猖狂地笑了起来，徐一安真是皮痒。 “老徐啊，门主需要你养吗？” “就是，门主需要的是神尊来养。” 李相夷脸色一黑：？？？ ……他怀疑徐一安是真的有点变态。 徐一安不会对他有觊觎之心吧？ 想到这儿，之前徐一安的种种异样被无限放大，自认为有迹可循的李相夷紧皱着眉头。 看徐一安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张了张嘴，话语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最后决定单刀直入：“徐一安，你心仪男人还是女人？” 徐一安：…… 四顾门：…… 门主这话什么意思？ 在场人看看呆愣在原地的徐一安，又看看眼神警惕的李相夷，顿时恍然，门主不会以为徐一安爱慕他吧？ “哈哈哈哈哈——” “门主，你太可爱了。” “门主，你放心，他没胆子觊觎你，也没胆子跟神尊抢男人。” 话刚一问出口，李相夷其实也觉得有点离谱，尴尬地咳嗽两声。 都怪徐一安，老说些恶心人的话。 徐一安气得跳脚：“老子爱的是女人，女人！！！” 他不过是多说了两句话，门主从哪儿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对男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看，变态的是门主才对。 “门主，你竟然这么误会我，我对你很失望。”徐一安冷静下来，垂头丧气，作势抹了把泪，“都别跟我说话，尤其是门主，我需要冷静一下。” 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 李相夷心虚地蹭了蹭鼻尖，不说就不说。 徐一安不说话了，世界都安静了。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来到皇宫，御书房内四周都隐藏着暗卫，蓄势待发，两人发觉后也浑然不在意。 皇帝说起女学，李莲花淡定反驳，两人你来我往，颜青离直接打断，很明显，女学必须要开，皇帝让她算卦，颜青离轻描淡写要了万金，爱算不算。 李莲花李相夷看着天幕上的场景，对于皇帝的防备，心情并未有过多的起伏，别说翻了几番，哪怕再翻上几十番，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天下第一的名号又不是虚的。 只注意到一点。 ——不冠夫姓。 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将来成亲后，旁人也可唤作颜姑娘一声颜夫人。 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第198章 天幕观影628 弹幕： 「我也好奇，为什么要冠夫姓？为什么不能冠妻姓？」 「女学就是要开，佛挡杀佛，谁拦也没用。」 「神尊以后能不能也一日三卦吧，选些有缘人算。」 四顾门等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看不起皇帝。 江湖一团糟的时候，全靠门主一手撑起来的。 别说什么门主分走了江湖的管理权，分明是皇帝无能，无力管辖江湖，他需要一个人来替他维护江湖安宁。 恰巧，门主出现了。 江湖在门主的治理下，渐渐好了起来，皇帝便想着卸磨杀驴，真以为随便来个人就能如门主一样。 也不看看江湖没了门主的那十年，江湖堪称是败絮其内。 “一万两黄金要少了，皇帝骄奢淫逸，这点钱算什么？” “可不是，百姓一两银子要赚多久，皇帝随随便便一掷万金，昏君。”最后两个字说得几不可闻。 “要不是门主无心帝位，还不如门主当皇帝呢，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少说两句，这种话心里想可以，别给人留下话柄。” 天幕上颜青离坑完一万两美滋滋，女学后续全交由皇帝自己去安抚那些大臣，两人便离开皇帝，途中遇到了方则仕。 方则仕话里话外，方多病茶饭不思，想见上他一面，希望他去天机山庄做客几日。 李莲花直接拒绝，方则仕不好再挽留，放两人离开。 弹幕： 「方大人这话怎么也是奇奇怪怪的，方多病不吃饭，饿两顿就知道吃了，难不成他以后回回不吃饭想见李门主，你们都得让李门主去？」 「李门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一对父子。」 「我看天机山庄的教养也就那样，明知道是不情之请，孩子任性，还非要去问。李门主拒绝得那么明显了，还不死心。」 +「方多病已死，父债子偿，我为那些无辜被害的亡魂报仇了。」 莲花楼世界的笛飞声：……谁抢了他的出手机会？ 发弹幕之人早就逃之夭夭。 他的兄长被单孤刀残害而死，他先前一直隐藏在万圣道，却始终够不到门派核心，也接近不了单孤刀。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再然后，李门主重出江湖，手刃单孤刀，他虽有遗憾，不能亲手为兄报仇，却也感激李门主。 天幕现世，他得知单孤刀有个儿子，若方多病当真不与单孤刀牵扯，断得干干净净，他或许不会父债子偿。 可，方多病竟然口口声声为父报仇，他认这个爹，那父亲做下的罪孽，该由儿子来偿还，他不能为兄报仇的遗憾正好由方多病来弥补。 为什么好人不长命？ 而那些恶人血脉却能大言不惭地说着为父报仇，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 他戴上人皮面具，冒充天机山庄侍卫混入其中，藏了几日，摸清逃跑路线，终于在今天支开所有人，他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喂方多病吃下哑药，刺穿他心口的时候，告诉他，他为父报仇，而自己为兄报仇。 他能理解的，对不对？ 确认方多病死透了，他离开天机山庄，大仇得报，真是痛快，忍不住告知所有人这个好消息。 莲花楼世界的天机山庄早就乱了套了，而四顾门世界的天机山庄默默加强戒备，毕竟是二妹的独子。 弹幕： +「哪位勇士干的，真好啊。」 +「方多病不是嚷嚷着单孤刀是他的爹吗？他爹害死那么多无辜人，做儿子的替他赎罪怎么了？」 +「我这就是放爆竹，普天同庆啊。」 +「我建议查查天机山庄，我总感觉李门主献忘川花一事有隐情，说不准是方家和皇帝联手做的局，毕竟方多病曾是反贼之子，皇帝不避讳却仍能将其立为驸马，说不准，忘川花一事就是方家对皇帝的诚意。」 四顾门。 看到这条弹幕，四顾门其他人顾及李莲花的心情，没有大喊大叫，但眉眼间的愉悦是藏不住的。 江湖上有的人觉得祸不及妻儿，也有人觉得父债子偿，只能说，万事由心。 碰巧，方多病遇上个父债子偿的，又怪得了谁呢？ 李相夷第一时间看向李莲花：“你别告诉我，你难过啊？” 要是还婆婆妈妈的，他真觉得李莲花不配跟颜姑娘在一起。 李莲花闻言动作一顿，勾了勾唇：“不至于，那个世界的人都跟我没关系了，旁人要报仇，我总不能劝人家放下？” 那才是真的愚蠢。 他就是觉得有些恍惚，短短几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相夷幽幽开口：“你要是说一句难过，我拳头估计都落到你脸上了。” 他要是难过，多半是还对过去念念不忘，心里没腾干净。 那就送他三个字—— 注孤生！ 李莲花：……这小兔崽子。 就算他真的难过，不能是为过去的自己难过吗？ 他再怎么说，也付出了不少的真心。 哭一哭自己的真心，这也有错？ 天幕上颜青离和李莲花走出宫门，施法来到极乐塔，边走边收散落的财宝，找到母痋，颜青离一蹦三尺远，她讨厌浑身长腿的和光溜溜没腿的。 李莲花失笑，毫不犹豫将其除去。 「哈哈哈，神尊也有怕的东西啊。」 「怕应该不至于，神尊一个指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可能就是恶心。」 李莲花李相夷注意力回到天幕，看着颜青离皱巴巴的脸，默默记下。 浑身长腿的。 光溜溜没腿的。 颜姑娘都不喜欢。 李相夷稍稍恶劣地幻想了一下，要是送条蛇给颜姑娘。 死的是蛇，还是他？ 第199章 天幕观影629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解决完母痋，两人边走边收金银珠宝，最终驻足在一幅壁画前，片刻后，李莲花抬手毁去壁画。 「这壁画上画的是什么啊？为什么李门主还专门毁去。」 「说不准也是南胤留下的什么东西？」 大熙帝看着弹幕，心绪复杂。 传闻中，极乐塔是当年盈妃为求子建塔，后盈妃有孕，极乐塔离奇消失，如今却发现塔中竟还有一具男人的尸骨。 莫名地，他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让他觉得自己脑袋轰地一下，鬓边开始生出冷汗，整个人如坠冰窟。 很快，他平复好心情，一时间想派人去搜寻极乐塔的心思也淡了。 只要极乐塔不现世，是真是假不重要。 -*- 四顾门。 李相夷看着壁画上的图案，他只看出来一个痴情的男人将一腔愤懑画在墙壁，最后永埋地下再无生机。 红颜一笑，术士枯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角丽谯痴恋笛飞声，执念入魔，若非她对笛飞声有情，笛飞声这个莽夫是真的玩不过角丽谯。 风阿卢身负重任入宫行刺，偶遇盈妃沉沦温柔乡，甘愿藏身塔中成为男宠，然而温柔乡也是英雄冢。 南胤人怎么都有点…… 李相夷满脸复杂，扭头问李莲花：“你觉不觉得，南胤人都有点……那个？” 李莲花挑眉：“哪个？” 看着李莲花装傻充愣的模样，李相夷脸一沉，无语地看着他：“装，你继续装！” “不就是满脑子都只有情情爱爱吗？”李莲花冲他扬了扬下巴，笑道，“南胤人。”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他猜呢，南胤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满心只有搞事业，如封磬、萱公主。 一种满心只有谈情说爱，如风阿卢。 角丽谯更像是两者结合，搞事业、谈情说爱两不误。 而他呢，自然属于第二种啦。 李相夷抱臂冷哼：“说的跟你不是南胤人一样。” “我是啊～”李莲花坦然承认，“所以我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我呢，孤家寡人一个，有的是时间追夫人，不像李门主，身负重任，风里来雨里去，真是辛苦了。” 他话里话外，看似关切，实则嘲讽的意味扑面而来。 “……”李相夷脸一黑，冷冷吐字，“我前科少。” 就这一点，足够他吊打李莲花。 李莲花：…… 小兔崽子，回回往最狠的地方扎。 画面还在继续，两人离开极乐塔回到莲花楼，准备前往一品坟李家，为众人迁坟，傍晚时分，两人月下舞剑鸣箫。 「李门主舞剑真的好帅！！！」 「神尊鸣箫伴舞，小两口开开心心的，真好。」 李相夷撇撇嘴，有些不服气。 不就是舞剑吗？ 他舞得可比李莲花好看多了。 某人舞得也就一般般。 很快，天幕上的两人来到一品坟，颜青离施法将一品坟保护起来，还感慨，她的坟也被刨过。 「？？？神尊不是不会死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产生这个困惑，李莲花李相夷亦然。 颜姑娘，莫不是贪玩？ 也不待他们困惑很久，天幕上两人进入一品坟，取出所有的财宝，李莲花道，就当先祖们为阿离添妆。 「…李门主，大孝子。」 「还得是李门主，自家祖宗从他面前转一圈，也得被拔秃。」 「留着也是白白便宜那些盗墓人，为自家后辈添妆，也算是尽了长辈的一番心意，多正常啊。」 李相夷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 作为先祖，后辈成亲在即，他们尽尽长辈的心意，多正常啊。 他也准备去拿…迁坟的。 回头也得快些把祠堂建起来，先祖和父母兄长都重新立好牌位，不至于无人祭奠。 天幕下有小孩眼睛一亮：“爹，咱们要不也学学李门主，去让祖宗尽尽心意，为我未来媳妇儿添个妆？” 小孩爹不语，只是去角落拿起一根小臂粗的木棍，拎起棍子就要揍。 好的不学，祖宗的坟那是能刨的吗？ 李门主姑且算是情有可原，一品坟人人垂涎，他们家那坟外人都不屑惦记，自家人反倒惦记上了。 画面中李莲花问起刨坟一事，颜青离缓缓解释，她贪玩，化作凡人体验生老病死，想成亲也没成得了，死后埋葬却被人造谣坟中有仙药，被刨了个底朝天。 李莲花&李相夷：……成亲？？ 哪里来的野男人？ 一老一少“垂死病中惊坐起”，脸色变了又变，沉着脸慢慢听下去，才缓缓松了口气。 原来是场误会啊。 他独一无二的正室地位不容撼动。 「哈哈哈哈，听着就觉得神尊以前的日子可有趣。」 「话说，要是神尊当时真成亲了，李门主不就是二房了。」 「好搞笑，神尊不是不想嫁，是你祖宗都是我捏出来的小人，我下不去手啊。」 「那李门主呢？」 「可能是因为神尊失忆……」 百姓们觉得在理，要是神尊没失忆，说不准也是把李门主当作孩子，哪里会有后面的故事呢。 这么说，神尊失忆失得还挺好的啊。 四顾门等人也是松了口气。 “我差点以为门主要成填房了。” “谁不是呢？” “要是门主真成填房了，我估计门主能酸死，别说给前面那个敬茶了，门主多半能把那人的坟给刨了。” “还有还有，门主直接变成拈酸吃醋的狐狸精，在神尊耳边絮絮叨叨，我跟那谁比谁更好看啊，我跟那谁比谁更厉害啊，诸如此类，以此来试探他是不是排在第一位。” “……门主心眼有那么小吗？” “不小啊，门主心胸开阔，因为一句话就愿意陪老徐锻炼身体，跟小心眼可是一点儿也不沾边。” 四顾门其他人笑得猖狂，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李莲花&李相夷：……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晚上见，兄弟们。” 他因为一句话愿意陪所有人锻炼身体，心胸更开阔了呢。 他最是大度，有容人之量。 就算颜姑娘以前有个什么心上人的，那也是过去的事儿，早就翻篇了，有什么可斤斤计较的。 这不是颜姑娘没有吗？ 他连斤斤计较的机会都没有。 李莲花无暇听他们争论，心里有些焦虑，十年，可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 万一恰好在这十年间，颜姑娘恢复记忆了呢？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是真害怕啊。 第200章 天幕观影630 天幕上两人来到李家后宅，李莲花为亲人们迁了坟，后又到达元宝山庄附近，夜间，两人赏月饮酒。 【李莲花低声给颜青离讲故事听，渐渐的，颜青离醉了酒，脑袋埋在李莲花的脖子动来动去。 好香。 她终是没忍住，张嘴朝他的颈窝咬了一口，用牙齿细细碾磨。 李莲花收好酒壶，脖颈上传来某只醉猫毫无章法的啃咬，似一片羽毛在他的心里抓挠。 “阿离，回去睡觉了。” 他嗓音有些喑哑，随即抱起颜青离朝莲花楼走去。 颜青离猝不及防身上一轻，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支起晕乎乎的脑袋，唇瓣凑在他的脸庞鬼使神差地道:“花花，你好香……”】 弹幕： 「哈哈哈，讲故事讲的都是李门主当年的英雄壮举啊，李门主这是在不经意间炫耀他的厉害。」 「可惜，神尊听睡着了。」 「我怎么有种，李门主被调戏的感觉？」 「哈哈哈，神尊和李门主不一直都是相互调戏的吗？习惯就好。」 「啊啊啊，我很想知道，李门主身上到底有多香？神尊念念不忘的。」 百姓们闻不到，但是四顾门人可以啊，他们也好奇，心道，我们替你们闻闻看。 四顾门等人扒拉着凳子慢慢往前挪了点，闻不到，再挪点，还是闻不到，再挪点，闻到了。 一群人讨论，大门主身上的香气，好像有药香、茶香、皂角清香，好像还有花花草草的味道，搭配在一起，苦里带甜。 总之，很好闻，很香。 难怪神尊喜欢。 闻着就有种很安心很踏实的感觉。 李莲花听在耳中，挑眉勾唇，日日煎药吃药，这是长期浸染下来的药味。 要是身上没味道，才奇怪呢。 别说是他了，就连莲花楼也是一股药香。 凡事过犹不及。 他维持以前的样子就行。 一群人又扭头去闻李相夷，李相夷不动声色地挺直脊背，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腰间悬挂的香囊。 这是李莲花给他准备的，说是日日佩戴，肯定是香喷喷的。 他姑且信李莲花一回。 要是不香，哼哼…… “大门主是香的，门主就还…凑合。” “我刚洗完的衣服好像也是这个味道，不过穿一会儿就闻不到了。” “就…皂角香？” “不是，门主跟大门主到底差哪儿了？” 都是门主，怎么一个有香味，另一个会没有呢？ 他们说一句，李相夷的脸就黑上一分，脑子里不停回想着“凑合～”两个字。 有人忍不住建议：“门主，其实你昨天那个香味也挺好闻的，就是有点冲鼻子。” “没错没错，少用点，可能就好闻了。” “我看行，总比不香好，神尊就喜欢香喷喷的。” 听着他们的七嘴八舌，李莲花胸腔里没忍住发出一声笑，但这一声笑在对上少年阴沉沉的视线时，瞬间化作一声轻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真让这小兔崽子吃十年苦药，没准他还不乐意呢？ 李相夷锐利的眉眼一沉，冷冷地扫视着叽叽喳喳的“苍蝇们”，当着他的面，蛐蛐他不香，无情吐字：“滚。” 他就香，就香。 不管，他就是香的。 该死的李莲花，欺骗他的感情。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精油没扔掉，既然好闻，今晚他还要试试，倒一半的一半。 四顾门等人哈哈两声，一哄而散。 李莲花瞥了李相夷的表情，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急忙阻止：“诶诶诶，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要慢慢来。” 顿了顿，真挚道：“香囊真的有用，我也天天戴着呢，你看。” 李相夷顺着他的动作悄悄看过去，偷偷瞄一眼，又收回来，哼哼两声：“我就要快的，不要慢的。” 万一颜姑娘明天就来了呢？ 他肯定要用最完美的状态迎接颜姑娘的。 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莲花：……这是谁家的熊孩子。 他今晚就去掏个马蜂窝，明天蛰不死他。 李相夷神思出游，还在琢磨着他今晚的花瓣浴。 【李莲花身体微僵，绯红快速蔓延至整个脸庞，眼睫微颤，嘴角止不住上扬。 颜青离是真的喝多了，醉得不像话。 迷蒙地睁开眼，抬手捏捏他嫣红的耳垂，嗓音低哑缱绻，却有些困惑：“咦，花花的耳朵是红色的，那其他地方也是这样的吗？” 李莲花闻言手臂不自觉收紧，眸色晦暗，唇畔勾起蛊人的笑意，连嗓音都刻意放得喑哑勾缠：“那不如待会给姐姐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红色的？” 颜青离被他的声音勾得心都颤了颤，晕晕乎乎道：“好。”】 弹幕： 「啊啊啊，这是我能听的吗？」 「红啊，怎么不红啊！李门主估计全身都是红通通的，这还用想？」 「咳咳，李门主啊，神尊本来就吃醉够晕了，你还蓄意引诱，摆明了，不安好心呦。」 「不瞒大家，我就想看后面。」 四顾门等人前一刻还在讨论门主香不香的问题，这转眼间就又到马赛克区域了。 “门主，你……” “门主，你不是古板迂腐，你是风流闷骚啊。” “门主，究竟是什么觉醒了你的血脉，为什么现在的你如此害羞，而未来的你如今…” 李相夷自然能听懂他们的欲言又止，他也想知道… 未来的他怎么能……如此情色。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天幕上李莲花那话中的隐喻过于明显，少年脸色瞬间爆红，整个人十分难为情。 看什么看，要不要脸？ 他知不知道这话很容易引人误会的？！ 颜姑娘喝醉酒说胡话，他那么兴奋干嘛。 就算他只是想安抚安抚颜姑娘，又或者是给颜姑娘看看脸什么的，但是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一点、明白一点。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色胚子呢？ 李莲花死死克制住嘴角的抽动，努力保持淡然出尘的模样，不给任何人看戏的机会。 满足颜姑娘的每一条心愿，这难道不是一个优秀的夫君该做的吗？ 话说，红红的腹肌应该也挺好看的。 颜姑娘会喜欢的…吧？ 第201章 天幕观影631 百姓们兴奋地捂着嘴，搓了搓手，期待着接下来红红的李门主。 到底哪里红呢？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天幕上的两人回到房间，房门合上…… 再然后，没了。 “啪——” 他们觉得，合上的不是那一扇房门，而是他们快乐的心房。 李莲花李相夷反倒是长舒一口气，一个醉酒不知分寸，一个蓄意引诱更加不知分寸，接下来的画面多少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们猜，某人极有可能会把自己扒个干干净净，供颜姑娘“检查”。 想到这儿，两人不约而同地冷嗤一声，狐狸精。 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好好好，直接不给看了，天幕，你拿我们当外人。」 「老天爷啊，你再糊我也能接受啊，不给看什么意思？」 「天幕，你真的是越来越小气了，我们不看也行，你倒是给李门主看看啊。」 「嗯…咳，按照天幕模糊的程度来说，极有可能是接下来的画面十分…劲爆，大家给李门主留个面子。」 「李门主们不爱看，毕竟再看也只是望梅止渴呦。至于面子呢，只有没媳妇儿的人，才会需要维持脸面。 而我呢，夫人就是我的脸面。」 见另一个世界的儿子骂祂小心眼，小天道直接把他的大名挂了出来，不给他匿名的机会。 「李莲花（天幕）：夫人真是太爱我了，喝醉酒了都念念不忘呢，多么令人苦恼又甜蜜的事情啊。」 这异常熟悉的语气，令李莲花李相夷脸色一变再变。 该死的李某人。 「李莲花：滚。」 「李相夷：滚。」 李相夷：…竟然骂他小心眼。 他又记李某人一次。 等颜姑娘来了，他也有夫人撑腰，他一定要去给某人套麻袋！ 「李莲花（天幕）：我知道你们嫉妒我，不过没有关系也不太重要，谁让我有夫人疼爱呢，让让你们也不是不行。」 天幕下的没媳妇儿联盟快要气炸了。 李莲花是不是有病？！ 他是不是打算给每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都炫耀一下他有媳妇儿？！ 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会惹众怒的。 至少，他们两个现在想捏死他。 李相夷咬牙切齿：“怎么办？” 李莲花长叹一声：“不怎么办！有了媳妇儿，他就是无敌的，你骂他什么，他都是笑眯眯的，还能反过来扎你两下软刀子。” 无他，只是太了解自己了。 对李莲花来说，拥有颜姑娘，可不就是拥有全世界吗？ 还有什么事值得他难过的。 反倒是他们，要啥没啥，两眼一睁就是嫉妒。 哪有什么可比性？ 「李莲花：李门主还有闲心看天幕发弹幕呢，不会是一个人在家吧？」 李相夷默默朝李莲花竖根大拇指，嘴上说着不怎么办，戳心窝子的话是一句不少说。 李莲花笑了笑，抿了口茶水。 李某花磨牙，他还真是被阿离丢在家的，一群神兽天天跟他抢媳妇儿就算了，还有一只真正的千年狐妖天天跟他比媚术。 要不是他名分摆在这儿，他都差点败北。 他就知道活得越久越狡诈，李相夷的脑子就想不到这些。 四顾门等人看得抿唇不说话，满眼兴奋，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他们看，三个男人更是一台大戏。 尤其是一个有媳妇儿的对战两个没媳妇儿的，都知道彼此的弱点在哪儿，精彩争斗直接飙升啊。 天幕上画面来到颜青离和李莲花前往元宝山庄，一为解救芷榆，二为南胤财产，金满堂被吓得不敢说话，狡辩一下被拆穿。 百姓们默默吃瓜，瓜子嗑个不停，眼下的画面哪有门主们的互相拉踩好看啊。 还有不少百姓“嗖嗖——”地发着弹幕，帮帮这个，帮帮那个，一整个搅混池水，天幕瞬间变成聊天群了。 「李门主，你说的对，这个李门主，你说的也对，李神医，你说的太对了。」 画面上是金满堂上交财产。 「李莲花（天幕）：赚来的钱都应该上交给夫人，我做得真是太棒了。」 画面上是带芷榆离开元宝山庄。 「李莲花（天幕）：我夫人好善良，好喜欢。」 画面上是颜青离李莲花芷榆三人离开元宝山庄，回到莲花楼，而颜青离和芷榆在玩推枣磨，芷榆被画成了猴屁股。 「李莲花（天幕）：哎呀，我夫人真可爱，欺负小孩也很可爱，好喜欢。」 画面上芷榆希望颜青离陪着她一起睡觉，说她一个人睡觉害怕，左一个颜姐姐，右一个莲花叔叔。 「李相夷：好想听别人喊我声叔叔啊，怎么出门都是被别人喊哥哥呢？怪我，怪我太年轻了。」 「李莲花（天幕）：叔叔，你为什么没有媳妇儿呢。」 李相夷：！！！ 百姓们：？？？好欠抽。 四顾门中的笑声越来越猖狂，有媳妇儿的门主就是无所畏惧，堪称刀枪不入。 想想也是，光有媳妇儿这一点，就足够两位门主灌下好几大碗的老陈醋了。 金满堂看着天幕，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惊得直接坐了起来。 树人症，能解？ 金常宝竟然敢阳奉阴违？ 他原本想着等着天幕结束，再去将南胤财产归还，认回主上，有这么个主上，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他等不了了，他现在就去。 秉持着钱没了可以再赚的思想，金满堂几乎将元宝山庄搬空，看那模样，恨不得直接住在四顾门，收拾完美滋滋地带着芷榆前往四顾门。 主上，我来了～～ 路上，金满堂还想着，他有什么优点能说服主上留下他，认为他是值得的，忽然想到主上缺钱啊，他最会赚钱了。 主上，我来给你赚钱了～～ 金满堂乐开了花：“女儿啊，咱们父女投奔老大去。” 芷榆：…… 与此同时，简凌潇也看到这副画面，搂着孩子眼眶泛红，温柔道：“我们现在去找李门主，你和你娘都会活得好好的。” 一家三口也立马启程赶往四顾门。 李相夷被气得脸色铁青，握着少师剑蠢蠢欲动，他要一剑捅死李某人。 是是是，就他有媳妇儿。 就他有人撑腰。 他不是没媳妇儿，他的颜姑娘就是来得有点晚儿。 李莲花也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某人的嘴比李相夷的嘴可毒多了，一字一句朝他心窝上捅。 他竟然还说，还说—— 他不配有媳妇儿！！！ 四顾门中有人弱弱举手，怯怯开口：“门主，你们还好吗？要不要叫大夫？” 他们总觉得，两位门主快晕厥了。 第202章 天幕观影632 许是猜到两人气得够呛，李某花心情格外舒畅，默默地沉寂下去，不知是暂时不说话了，还是没再观看天幕。 天幕上颜青离哄睡芷榆后，偷偷来到莲花楼一楼。 【李莲花此时，正坐在书桌前翻阅书籍，见她出现合上书籍，上前抱住她，委屈地靠靠肩膀：“早知道就派封磬来将人接走，如今这样总是有些奇怪。” 颜青离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完：“我们就像是背着旁人私会的…” 野鸳鸯。 李莲花轻蹭着她的颈窝，软声道：“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约会，跟私会毫不相干。”】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真是太黏人了，这才几个时辰啊。」 「神尊用词好犀利，李门主好不容易求来的名分，我们是光明正大。」 「看这状态，李门主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想要小孩了吧？」 李莲花挑眉，错，不是短时间内。 如果情况允许，他一辈子都不想要小孩。 生来跟他抢媳妇儿的吗。 提起孩子，李相夷的思绪早就歪到了天涯海角。 生不生，都听颜姑娘的。 嘿嘿～ 漆木山看见自家徒弟的傻样，一巴掌拍在他的脑壳上，压低声音：“虽然你已经没有形象了，但是你不能往猥琐的道路上越跑越远。” 脑子里乱想什么呢？！ 都不稀得说他了。 “我没有！”李相夷梗着脖子狡辩，脑子一抽，“我就是在想，我以后得建多少座漂亮的坟？” 漆木山一头问号：“什么玩意儿？” 孩子？ 坟？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李相夷尴尬地笑了笑：“你看，我不死不灭，对吧？” 少年越说觉得越有理：“万一我以后有了孩子，我孩子不一定吧，我岂不是送走孩子，再送走孙子，送走一波又一波。” 是啊，到那时候颜姑娘得多难过啊。 不生不生不生。 不生就不会难过。 漆木山嘴角一抽，冷漠无情地泼他一盆冷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首先，你没有媳妇儿。” “……”李相夷扬起的嘴角瞬间拉平，眼神幽怨：“师父，我讨厌你。” 停顿一下，恶劣开口：“但是我太好了，给你建的坟，一定是最漂亮的。” 漆木山：…… 有个天天惦记给他建坟，还建最漂亮的一座坟的徒弟，是种什么感觉？ 这该死的又爱又恨的感觉。 天幕上两人不知怎得，也聊起了生孩子的话题。 【李莲花想到阿离芷榆玩闹的场景，忽得开口：“阿离，你说，如果我们有一个女儿，会像你还是像我？” 颜青离搂着李莲花昏昏欲睡，身侧人安心的气息让她眼皮在打架，听到他的声音，半睁着眼，有些茫然。 李莲花心一软，吻了下她的眉心：“我们的女儿像你就好。” “你想要孩子啊？”颜青离打了个哈欠，才反应过来，“我觉得长得像你才好呢，没准是只小狐狸呢。” 李莲花闻言抿起唇角，耳根有些泛红。 颜青离忽然想到什么，解释道：“不过，神族孕育子嗣艰难，若是你想要孩子，可能会需要很久很久。” 她忘记提前同李莲花说这件事了，便认真解释道：“主要是，神族神力越强，孕育子嗣越困难，生下的孩子也是天赋极强，以我的神力，怕是极难孕育子嗣。” 声音微顿，轻声道：“我之前确实忘记提前告诉你了。” 她不知李莲花是否对后代存有执念？ 若是有，大不了她取他的精血给他捏十个八个的，照样是他李家的血脉。 李莲花俯身吻了下她的发丝，嗓音温柔宠溺：“阿离，莫要担心，我对后代并无执念，随缘即可。” 颜青离轻眨眼眸：“若是你当真想要孩子，我能给你捏好多好多个，日日不重样地喊你爹，只要你想。” ——孩子不是问题。 “不必！”李莲花果断拒绝，蓦地俯身贴近她的耳垂，声音蛊惑，“就算我当真想要孩子，我同阿离多努努力就是。” 颜青离听着耳中，脸上顿时火烧火燎，不自在地往后退了点。 黑暗对她并无影响，颜青离看见李莲花绯红的脸颊，方才涌上心口的羞涩立马消失，调笑似的开口：“李门主，你打算怎么努力？” 她闷笑道：“不过，你确实这会要和我聊如何生…” 李莲花瞬间捂住她的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声音，暗暗吁了口气，低声道：“阿离，我真是败给你了。”】 百姓们瞪大双眼：！！！ 不是，李门主在说什么？！ 努力？ 什么努力？怎么努力？ 这是他们能，他们敢往下想的事情吗？ 虽然李门主次次都会惊掉他们的双眼，但是这次是不是太过直白了些？ 就差把……咳，摆到明面上了。 唉～玩你扮我演，终究是把李门主给逼疯了。 弹幕： 「神仙生孩子这么难的吗？」 「哇塞，那李门主和神尊的孩子岂不是要逆天了，一出生就是人…神上神。」 「神尊能取血捏小孩儿，我不能生，能不能请神尊给我家留个血脉？」 「噗！李门主，你在说什么？！」 「李门主，你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啊啊啊，我终于理解神尊那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神尊也脸红啊，但见李门主脸红，她还能调戏两句，最后李门主败。 总结，脸皮厚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四顾门等人瞬间红了脸，一个个尴尬地咳嗽起来，眼神乱飘。 什么努力？ 门主的含蓄呢？ 门主的矜持呢？ 就算门主敢说，他们也不敢听啊！ “门主，我们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这么着急生孩子吗？” “门主不急的话还正常吗？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好兄弟。” “门主，后勤的黄连随时准备着。” 李相夷刹那间面红耳赤，不自觉蜷缩着脚趾，吞咽着口水，这个时候李莲花怎么不出来说话了？！ 方才话那么多，现在该他丢人的时候反倒躲起来了。 这种话心里想想，不行吗？ 干嘛非要说出口。 李莲花就那么“恨嫁”吗？！！！ 李莲花尴尬地蹭了蹭鼻尖，深吸一口气，不自在地整理着衣摆，拨弄着头发。 某人，真不要脸。 拒绝颜姑娘的提议拒绝得那么干脆。 他想要的是孩子吗？ 他想要的分明是…… 他都不好意思说，龌龊的李某人。 第203章 天幕观影633 天幕下到处激动的氛围久久不散，李莲花强装淡定地喝着茶，李相夷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只看着天幕。 听到这些话，漆木山和芩婆也有些羞赧，倒茶、喝茶，看看天，看看地，总之，不好意思看天幕。 咳，小两口感情好是好事儿啊。 他们也想早点抱徒孙啊。 抱不上也没关系，不妨碍他们想想。 天幕上很快，两人回到洛阳，李莲花去客栈处理客栈的事儿，封磬是个好下属，颜青离去书院处理书院的事儿，齐知韵是个好帮手。 总之，颜青离李莲花很满意，甩手掌柜当得很快乐。 封磬看着天幕上门主对他的赞许，像是打了鸡血，一脸激动。 他以后会做得更好，不辱使命。 齐知韵看着天幕上的她独当一面，撑起一座书院，也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骄傲。 原来她也能很厉害的。 画面上李莲花安排好客栈的事儿，来到后院，气势汹汹地将一群小孩儿堵在墙角。 百姓们：？？？ 李门主要干什么？ 四顾门等人揉揉眼睛，不可思议。 “门主啊，你揍我还不够，你还想揍我儿子？” 李莲花李相夷诡异地沉默了。 他们大致能猜到某人想干嘛，无非又是叔叔姐姐的称呼。 某人当真是被惯得越来越幼稚了，欺负小孩算怎么一回事儿。 【“莲花叔叔，你也要玩蚂蚁吗？”小豆子伸出玩土玩得脏兮兮的手，掌心好几只蚂蚁在乱爬，“送你一只，只能拿一只哦。” 李莲花蹲下身子，张开胳膊，将几个小孩堵在角落里，一脸认真：“你们呢，以后要喊我哥哥，不准喊叔叔！” 小豆子“啊”了一声，他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疑惑：“莲花叔叔，你是不是生病了？” 莲花叔叔说话真奇怪，大人都奇怪。 李莲花不答反问：“我很老吗？” 虽然他也觉得他现在很幼稚，有媳妇儿幼稚点怎么了？ 但是，叔叔和姐姐这截然不同的称呼，必须得改！ 小孩们整齐地摇摇头，齐声道：“不老～不老～” 小豆子握紧拳头，但掌心的蚂蚁还是到处乱跑，补充道：“莲花叔叔长得俊，跟颜姐姐最般配了，娘和其他婶婶都是这么说的。” 李莲花闻言唇角上扬，很快压下笑意，继续同他们解释：“所以啊，你们得喊我哥哥，哥哥姐姐才是最般配的。” 小孩们不懂，但是听话：“哦～” 李莲花挑眉：“喊一声，我听听。” 小孩们齐声喊：“莲花哥哥～” “嗯，真乖。”李莲花点头，对此很满意，忽得轻咳一声，“再来一句，莲花哥哥和颜姐姐天作之合。”】 弹幕： 「…李门主，真是越活越年轻啊。」 「哈哈哈，天下第一跑去堵一群小孩子，李门主的行事风格也是清新脱俗啊。」 「李门主，真可爱啊。小朋友们更可爱，虽然莲花叔叔很奇怪，但是我很听话。」 +「是是是，神尊和李神医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哈哈哈哈哈——” 四顾门中所有人笑得前仰后翻。 “门主啊门主，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我以为你去揍我儿子，没想到，你是跟小孩吵嘴。” “门主，我对你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啊。” 李莲花李相夷两人不自觉地蜷缩着脚尖，哪怕有心理准备，面对某人异常的举动，还是觉得丢人。 喊两声叔叔怎么了？ 哪怕别人喊的是祖宗，又怎么了？ 媳妇儿不还是你的。 为了这点，跑去跟小孩子掰扯，真是出息了。 画面上李莲花正在沾沾自喜他的莲花哥哥，颜青离恰在此时出现在他身后，眼底的笑意加深，说了句，来找你玩，不过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李莲花起身，柔声道：“来得刚刚好，我忙完了。” 颜青离抬肘撞了一下他，叹道：“他们可是没说我俩是天作之合，你这就算是忙完了？” 李莲花轻笑道：“咳，重复一遍我刚刚的话。” 小豆子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莲花哥哥和颜姐姐天作之合。” 大人真奇怪，还好他是小孩。 “莲花哥哥和颜姐姐天作之合。”其他小孩也学他，声音一遍又比一遍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李莲花急忙叫停：“好了，可以了。” 小孩子顿时一哄而散，打算换个地方抓蚂蚁。 颜青离学着小豆子喊他：“呦，莲花哥哥～”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唇畔上扬，耳根止不住泛红。】 天幕下正在蛐蛐某人幼稚的李莲花李相夷也不约而同地红了耳根。 纠正的对！ 莲花哥哥，是比莲花叔叔好听。 哥哥就是比叔叔好听。 李相夷耳垂红透，面上却撇了撇嘴，应该喊相夷哥哥才对。 弹幕：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门主被惯成这样都是神尊的功劳。」 「小两口一个比一个幼稚。」 「李莲花（天幕）：夫人喊我喊得好甜，我好喜欢，某些人别太代入自己了。」 被戳破假象的李莲花李相夷扬起的嘴角瞬间拉平，脸色阴沉沉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不该出现的时候乱蹦哒，丢人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这不要脸的闷骚狐狸。 李相夷猛地想起一个不太好的词，但他就是想骂李某人，就是很适合李某人—— 妖艳贱货。 第204章 天幕观影634 李相夷被某人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拿少师剑把他捅成马蜂窝。 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 他多么善解人意、善良听话、可可爱爱的一个人啊。 未来的他怎么就会变成李某人这种贱嗖嗖、欠儿兮兮、没皮没脸的狐媚子！ 烦死了！！！ 李莲花揉捏着眉心，也是头疼得厉害。 眼前一片昏暗，似是看不见任何画面，耳中嗡嗡作响，似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太疼了。 某人真是有气死人的潜质。 回回在他们心情最好的时候出来捅上一刀，半分不留情面。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一个人吧？ 就不能多少留点情分吗？ ……少说两句吧。 四顾门内鸦雀无声。 别说两位本就惦记着心上人却只能望梅止渴的两位门主，就连他们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一条条的弹幕，都被气得够呛。 天幕门主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一句轻飘飘的“唉～我有媳妇儿，你们没有呢。”直接完胜。 可惜，四顾门等人没有玩过某些竞技游戏，不然他们可能会说的是—— 天幕门主拿下全场mVp。 弹幕： 「哈哈哈哈，李门主，你是想自己气死自己吗？」 「说实话，我都不敢想，另外两位门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四顾门精英们悄悄瞄上两眼，总结下来就是，两位门主像是一座亟待爆发的火山，蠢蠢欲动，这个时候谁说话谁就是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太可怕了。 天幕上两人逗完小孩，开始搬家，浮生居建好，两人也不打算在客栈后院住了，李莲花美滋滋地收拾东西去过两人世界。 【李莲花抬眸看去，车辕上坐着神情淡漠，眼神却幸灾乐祸的竹一，轻啧：“竹一啊，挺闲的呀，过来搭把手。” 竹一淡淡开口：“不闲，不帮。” 话音刚落，就见李莲花视线落在他的身后，喊了声：“阿离…” 话音未落，竹一“嗖”地一下，闪到李莲花面前，迅速接过他手里的包裹。 结果，待他转身看去，空荡荡的院子空无一人，只有微风不时吹起的几片落叶。 竹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记又一记冷飕飕的眼刀直刺李莲花。 “阿离…”眼瞅着捉弄人成功，李莲花笑得眯着眼，慢吞吞地接上后半句话，“钟爱的花好像忘拿了，怪我，怎么就给忘记了呢。”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曲儿，优雅从容地拾阶而上，准备去三楼拿花，还故意朝竹一点点头：“嘴硬心软，我懂。” 竹一作势要扔，李莲花再道，这是阿离的衣服。 竹一僵硬着收回手，李莲花又道，记错了，这些真是我的衣服。 来回几次，李莲花的戏弄成功把竹一惹恼了。 竹一脸色铁青，忍无可忍，吸起一片树叶飞刺李莲花。 就见李莲花左眉微挑，稍微歪了下脑袋，避开这片叶子。 他正想再来一片，眼前的李莲花眉眼顿时耷拉下来，一脸委屈巴巴看着他……的身后，端的是楚楚可怜：“阿离～” 竹一拧眉冷哼，又想骗他，他吸起一片叶子再度射向李莲花。 李莲花就那么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还挑衅似的朝他挑了挑眉。 颜青离送走芷榆她们，方一踏进后院，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竹一用树叶欺负李莲花，李莲花十分可怜，站在那里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宛若一朵暴风骤雨中瑟瑟飘零还坚韧的白莲花。】 百姓们：？？？ 好心机。 李门主真的不考虑一下，抽空去深宫大院里传授一下技艺吗？ 能赚很多钱的。 有他这样的心机手段，还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某些富家宅院里争来抢去的夫人们，看到李莲花陷害竹一的一幕，此时也是眼神呆滞，神情一言难尽。 这如出一辙的陷害手段，李门主是趴在她们屋顶上偷看过吗？ 问题是—— 李门主这垂首敛目的模样好似被夜雨压折的残荷，寂寥无边，任谁看到都是心疼得不行。 两相比较之下，她们的那些可怜兮兮的做派怎么看都有点…… 假？ 她们不得不信，天道酬勤在天赋异禀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李门主真是不给旁人留一点活路啊。 干什么都是天下第一。 「…李门主，你有如今的成就，都是你应得的。」 「虽然竹一好惨，但是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竹一啊竹一，你太单纯了，面对李门主，那跟面对如来佛祖没区别的，再蹦哒也蹦哒不出李门主的五指山。」 「我为竹一发声，到底谁欺负谁啊？」 「哈哈哈，我发现，李门主是不分对象地“攻击”每一个接近神尊的人。」 「李门主真是太黏人了。」 李莲花神情淡定地喝茶，他做的有什么错吗？ 竹一本体是片叶子没错。 但他现在是个成年男子，有手有脚的，天天跟在他夫人的屁股后面算怎么一回事？ 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养了头猪呢。 两人世界平白多出这么个碍眼的存在，没让他出去讨饭吃都是他仁至义尽了。 李相夷嘴角微微抽搐，太阳穴突突跳，好个不要脸的心机狐狸。 有名有分有地位的，干嘛天天跟一片叶子过不去。 好好的正室非要把自己干成小妾。 不是争宠吃醋，就是狐媚勾引。 丢不丢人？ 他未来绝对不要变成这个模样！ 四顾门等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门主无名无分的时候就是又争又抢。 现在有了名分，最怕的就是别人又争又抢。 可不得紧紧看着神尊，尤其是神尊妖化的竹一，又听话又漂亮，还心里眼里只有神尊，搁谁不得防备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说实话，要是门主一天不整出点儿啥事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哈哈哈哈，看把竹一气得，门主这张嘴真的好毒啊。” “我发现，门主的演技是越来越精湛了，变脸技术更是一绝。” “要不说，门主招神尊疼呢，门主以颜取胜，以媚立足，以茶上位。” “哈哈哈哈，总结的真妙啊。” 李莲花&李相夷：… …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们这么能说会道呢？ 第205章 天幕观影635 漆木山见状扒拉着胡子，悄悄凑到芩婆耳边，嘀嘀咕咕个不停。 “芩娘，你说，我们俩还有机会看到相夷追妻吗？” “我怕他也这么陷害我们俩。” “他现在已经有点变态了，你想想，谁家好徒弟天天念叨着给师父立坟的。” “我怕他不分敌我的进行攻击，我不是说怕他攻击我，我怕他攻击你啊。” “……” 芩婆起先还张口想回他一句，越往下听越觉得离谱，放下茶盏，复杂怪异的眼神看着漆木山。 她怀疑变态的不止相夷一个。 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轻勾下唇。 师父这几日的天幕没白看。 话说，师父学他，是不是也得喊他一声师父来着？ 李相夷听得脸色发黑，他想大逆不道。 不对，不是想，他就要这么干。 小时候打不过师父，现在还打不过吗？ 他小时候被打屁股的时候有个梦想—— 就是武功大成之际，他要把小时候师父请他吃的“竹笋炒肉”都还回去。 这般想着，吸起一滴水珠“嗖——”地一下，径直砸在自家师父脸上，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扭头气冲冲地看着他。 少年抿唇乖巧一笑，犹嫌不够，趁其不备，“嗖！嗖——”又是好几滴，砸得漆木山脸上一个个小红点，跟被蚊子叮了似的。 “师父，这样的你真可爱。”李相夷笑得一脸无辜，“不过没我可爱，嘻嘻～” 颜姑娘说了，他是最可爱的。 漆木山一时不察，被砸得眼冒金星，颤抖着胳膊指着他：“逆徒！逆徒！”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去揍他。 李相夷见状拎起茶壶，继而一个利落的转身，留下一句“我去沏壶茶”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哎呀，为所欲为的感觉就是好啊。 人多，给师父留个面子。 师父欠他的“竹笋炒肉”，他找机会一定要讨回来。 他也不是记师父的仇，师徒哪有隔夜仇呀，主要是想实现自己小时候的愿望。 做人呢，要说话算话。 见李相夷刹那间跑出三里地，漆木山一股郁气被堵在嗓子眼，无处宣泄，余光突然瞥见一侧坐着的李莲花。 正闷声看好戏的李莲花见状，生怕被牵连无辜，先发夺人：“师父，那混小子太过分了！我这就去帮你揍他。” 说罢，拎着另一个茶壶就溜，刚迈出两步，扭头很是认真地开口：“师父，你从天幕上的我身上学到了不少语言的艺术，按理说，是不是也得喊我一声师父？” 李莲花歪了歪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漆木山，又道：“罢了罢了，师父学我，是我的荣幸。能教会师父，我也很开心。” 说完，他提着茶壶，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走了。 漆木山气得胡子乱抖：“逆徒！更大的逆徒！他他他……” 芩婆有些无奈，只好耐心安抚他：“好了好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而且，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跑更跑不过。 何苦招惹呢？ 漆木山咬牙切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顺顺自己的胸口：“不生气不生气，气死了那逆徒就记着给我建坟。” 芩婆：…… 师徒三人脑子多少都有些不正常了。 天幕上李莲花竹一针尖对麦芒，互相推卸责任，叽叽喳喳吵得颜青离脑袋疼，她一句“你们没错，都是我的错。”成功终结战斗。 于是，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浮生居，谁料两只鹦鹉不停地重复着两句话“姐姐，姐姐…”“努力努力，多努努力…” 【颜青离脱口而出：“闭嘴！” 两只鹦鹉顿时合上翅膀，蜷缩着脑袋。 颜青离长叹一声，对着它们解释：“我没有凶你们，只是方才那些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呦，什么话不准说啊。”李莲花问。 他一问，瘫在药柜上装死的两只鸟儿瞬间来劲儿了。 “姐姐，姐姐…” “努力，努力，多努努力…” 李莲花：？？？ 若是这话，确实没必要再说了。 竹一不懂：“努力什么？” “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李莲花蹭了蹭鼻尖，轻咳两声，“去去去，赶车去。”】 四顾门等人瞬间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放声大笑，奈何两位门主这会儿不在，想调侃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养鹦鹉的坏处，说点什么话全被鹦鹉学了去。” “我看，这两鹦鹉也是鬼灵精的，保不准就是故意的。” “门主防来防去，防不住鹦鹉学舌啊。” 弹幕： 「哈哈哈，这两只鹦鹉真好玩啊。」 「笑不行了，这两只鹦鹉是讨债来了吧，好的不学，净学些不知羞的话。」 「李门主傻眼了，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样的当面朗诵啊。」 天幕下的少年看到这里，怀里搂着自家鹦鹉，有些心虚。 “笨笨、呆呆，我们鸟呢，要学的机灵些，下次不能再说这种话了啊。” “万一，李门主不要你们怎么办？我还怎么见李门主。我能不能见李门主，全靠你们了。” 别说，李门主还真有这个想法！ 四下无人，李相夷尴尬地呲牙咧嘴，俊脸皱皱巴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原地蹦哒两下。 他要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李某人这种时候怎么不冒头了，丢人的时候出来转转啊，总是挑人心情好的时候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还有，这哪里来的蠢鹦鹉？！ 嫌他不够丢人吗？ 再敢胡说，扒毛清炖，让它们体验一下人心险恶。 李莲花正好走进屋子，看着少年乱蹦乱跳，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你在表演…杂技？” 顿了顿，又道：“我要给赏钱吗？” 李相夷僵在原地，瞬间调整好形象，甩了甩马尾，硬邦邦道：“你说什么？” 李莲花挑眉勾唇：“没什么，李门主活泼好动，在下自愧不如。” 李相夷沉默半晌，才道，“毕竟你老了点，活泼不起来也正常。” 李莲花：…… 两人掰扯两句，懒得再继续吵下去，扎来扎去扎的还是自己的心。 互相伤害，不如一致对外。 第206章 天幕观影636 天幕上莲花楼来到浮生居，几人沿途上山，山上风景秀美，满山梧桐，鲜花遍地。 晨间远眺，雾漫远山，暮色渐起，炊烟袅袅，这座山当真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百姓们不禁感慨。 「难怪神仙都爱住在山里，避世而居，神尊布下阵法，顿时感觉山都朦胧起来了。」 「神仙为什么爱住在山里？我不知道。但李门主住在山里，明显就是不想被人打扰他和神尊的二人世界。」 李莲花李相夷回到位置上，一脸淡定。 如果可以，连那几个狐狐狗狗鸟鸟的，他也不想要。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二人世界。 李莲花对买山没什么执念，他入赘，夫人到哪儿他到哪儿。 但是，李相夷有啊。 他可不想跟颜姑娘…咳，卿卿我我的时候被哪个不长眼的撞见？ 咳，颜姑娘贪玩，他们必须另外独居一个山头。 不过，四顾门附近的山头早都被人买完了。 这还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几人来到浮生居，门口建了一座莲花池，莲花含苞待放。 “好多朵莲花啊。”颜青离戳了两下莲池里尚未绽放的莲花脑袋，笑道，“好多个你啊。” 李莲花一语双关：“喜欢吗？” 颜青离踮起脚尖，吻了下他的唇，展颜一笑：“喜欢得不得了。” 李莲花唇角不禁上扬，余光扫了眼她的身后，手握成拳抵唇轻咳两声，面上多出几分难为情。 颜青离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后面还跟着竹一，表情瞬间变了。 李莲花见她尴尬地皱着脸，揉揉脑袋，笑着安抚：“没事，他就是片叶子。” 竹一冷嗤一声，继而移开视线。 虽然他不是人，但是他们更不当人。】 弹幕： 「哈哈哈哈，竹一真好玩。」 「哎呦，李门主这暗戳戳的小心思，你直接问神尊喜不喜欢你，她能不回你吗？」 「竹一是没感情，但是小两口也不能这么欺负孩子啊。」 「哈哈哈，只要神尊和李门主在一起，两人眼里都看不到其他人，能理解。」 四顾门精英们咳嗽两声，原本想给自家门主留个面子，也就一瞬，唇畔的笑意还是憋不住，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门主，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 “虽然竹一不是人，但你是啊，当着竹一的面……咳，羞不羞？” “羞什么羞？门主那脸皮早就修炼到极致了。” 李莲花&李相夷：…… 李莲花假装喝茶，无视其他人的调侃。 颜姑娘主动亲他，这是能随随便便拒绝的事儿吗？ 再说了，某人说的也没错啊。 当着一片叶子的面有什么可羞耻的？ 况且，四周那么多棵树，树上那么多叶子，难不成…亲亲之前还得先把所有叶子的眼睛都遮住？ 不现实，是吧？ 所有呢，竹一不是人，不用在意。 大不了，下次亲之前，让他变回叶子。 李相夷冷峻的面容逐渐崩裂开来，李莲花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脸皮厚到都能当着外人的面…… 呸！ 不知羞。 就算他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情有可原，那脸上的笑能不能稍微克制点，隔着天幕那甜蜜都能溢出来了。 少年暗暗唾弃。 「李莲花（天幕）：啊啊啊，夫人亲我啦，好害羞呀。不用猜都知道有的人在心里骂我，并且嫉妒我。」 天幕花一冒出头，不少人在后面跟着发弹幕，清一色的哈哈大笑。 四顾门等人对这条弹幕深表认同。 那可不就是嫉妒吗？ 两位门主嫉妒得都想将人取而代之了。 说话的人默默竖个大拇指：“天幕门主是这个。” 论扎心，谁都比不上他。 偏偏两位门主除了嫉妒也没辙。 唉～嫉妒也不送媳妇儿啊。 只有这种时候，李莲花李相夷会一致对外，蛐蛐天幕上的李某人。 简称，有媳妇儿炫耀王者VS没媳妇儿嫉妒联盟。 两人脸色铁青，谁嫉妒了？ 他们一点儿也不嫉妒。 他们是在指正他的错误，省得总是出来丢人现眼。 更何况，拖累他们丢面子。 李莲花攥紧茶杯，不是，他这会儿怎么这么闲？！ 非出去蹦哒两下，真烦！ 有道是，爱而不藏，自取其亡。 某人别太得瑟了。 天幕上颜青离推开浮生居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影壁墙，赫然画着两人舞剑鸣箫，缠绵缱绻的画面， 李莲花神情淡定，对着某人指指点点。 画的不够好！ 雕刻的工人也找的不怎么样！ 没有显现出半点颜姑娘的风采。 而且，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是不愿意吗？ 愿意怎么还找工人，看来对颜姑娘不够真心，情谊有待考察。 是不会吗？ 不会怎么不知道去学，看来对颜姑娘不够上心，情谊还是有待考察。 是没时间吗？ 没时间都是谎言，只有想，总能挤出来时间的。 综上所述，某人对颜姑娘的真心不够真心。 李莲花腹诽，他才不配有媳妇儿呢！！ 李相夷挺直腰背，骄傲地晃了晃马尾。 李某花这次做得没错，就应该这样，不管是谁，进他家第一眼就得夸他和颜姑娘是天作之合。 他也要这么干！ 不，他要比李某花更厉害。 院里的每面墙都得画上，就算天上掉下来一只鸟都得先看见的是他和颜姑娘的恩恩爱爱。 少年不由得在心里叉腰大笑，他真是太聪明了。 弹幕： 「哈哈哈哈，这影壁墙，李门主的炫耀真是无处不在啊。」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李门主被喊花孔雀了，孔雀开屏挡都挡不住。」 「影壁墙是图吉祥安宁的，李门主用来炫耀夫妻情深，佩服佩服。」 四顾门精英们不由得拍手称赞。 “门主，论张扬还得是你啊。” “小孔雀就算老了也是老孔雀，不可能不开屏。” 老？ 李莲花李相夷瞬间扭头看向他，皮笑肉不笑，那眼神很明显，有种你再说一遍。 被两张相似的容颜，一模一样的眼神盯着，说话的门人吓得缩缩脖子，默默扯着别人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他的话没有问题啊。 他的意思就是，本性难移嘛，年轻什么样，老了还是什么样。 他应该没说错话…吧。 第207章 天幕观影637 李莲花如今最听不得旁人说他老，他不足三十，正值青年，哪里老了。 况且，扬州慢驻颜有术，他的脸白白嫩嫩的，谁见他不夸一句，年轻俊美。 别说他不老，就算老了，那也是风韵犹存。 是那些个毛头小子，此处特指李相夷，能比的吗？ 今晚，他要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天幕上李莲花跟颜青离欣赏完院子，安排好房间，果不其然，那几只动物啊、植物啊，全被安排在垂花门外。 「我一点儿也不惊讶，李门主没把他们赶到山下，我都觉得李门主善良了。」 「这门一关，各过各的。」 李莲花李相夷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哪怕是这样也不行，应该打发得远远的才对，独居的两人世界平白多出个一狐一狗一叶子，不高兴。 李某花：…是我不想吗？ 画面上时间一晃来到白日，李莲花在院中舞剑，颜青离斜倚在栏杆上，单手撑着脑袋静静看着李莲花舞剑。 【颜青离抬眸看向李莲花，眸中笑意渐浓，佯装不知，故意问道：“花花，方才那套剑法，剑意时而含蓄克制，时而浓烈缠绵，相夷太剑何时变了剑意？” “这套剑法呢，名，情意绵绵剑，又名青莲剑法。”李莲花稍稍弯下腰身，与她平视，忽然扬唇一笑，“在下自创的，不知能否有幸邀姑娘一同习剑呢？” 他很早就在摸索这套剑法，修修改改，哪怕他明白阿离熟知天下诸多剑法。 可他也想同她共使一套剑法，一套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剑法。 “情意绵绵剑？”颜青离沉思良久，眨了眨眼睛，笑得无辜，“若是被我未来夫君瞧见了，他心眼小，会生气的。” 李莲花心口一颤，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喉结微动，温吞地开口：“阿离回头多喊他两声夫君便是。” 颜青离闻言被他逗笑了，眸中宛有澹澹水色，轻声开口：“既如此，那我却之不恭。”】 李莲花指尖微动，夫妻剑法？ 嗯，可以提前准备上，哪怕是几年后才能用上，不耽误他提前构思。 万事俱备，只欠颜姑娘。 李相夷抱着双臂，骄傲地抬抬下巴。 他就是这么厉害，天下第一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毕竟十年后的他，哪怕只有一成功力也吊打整个江湖。 人外有人，他也不算是太强，只是他们太弱了。 不过一套剑法而已。 若颜姑娘喜欢，来它个十套八套的。 随着颜青离一句“夫君”出现，两人同时红了耳根。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夫君啊？ 李相夷对自己信誓旦旦，他有信心很快就能俘获颜姑娘的芳心，成功上位。 届时，他同颜姑娘早日成亲，过得好不快活。 相反，李莲花不是那么有信心，他早就做好战线拉长的准备了，慢工出细活，温水煮青蛙。 只要有耐心，总归是能娶到媳妇儿的。 唉～ 弹幕： 「啊啊啊，不愧是李门主，年少时创相夷太剑横扫江湖，如今再创夫妻剑法双剑合璧，我恨天赋异禀。」 「咦！李门主这剑名，都快把夫妻恩爱戳人脸上了。」 「不是，剑招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自创成功的吗？我羡慕！我嫉妒！」 「李门主想听神尊喊夫君就直说，用得着拐弯抹角吗？神尊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 「可能李门主，就喜欢演这种勾勾搭搭又羞羞答答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好形象。」 四顾门等人也爆笑出声。 “自创剑招而已，对门主来说，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我好期待门主的新剑招，肯定特别厉害。” “……别抱这种期待，从刚刚那几招看来，我估计剑招有些黏黏糊糊的。” “哈哈哈哈，这条弹幕形容得真对，门主就是勾勾搭搭又羞羞答答，别有一番韵味啊。” “咱们门主就缺这点韵味，太直。” 李相夷面上不动声色，却把几人的谈话记在了心里。 是这样吗？ 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不好吗？ 非要扭扭捏捏、拉拉扯扯，才叫有…韵味？ 难不成，颜姑娘问他要不要一起赏月？ 他回，不是很想去，但是…姐姐要是再问我两次，说不定我就愿意去了呢？ ……是这样吗？ 羞羞答答又勾勾搭搭？ 可是，他怕颜姑娘打死他的可能性更大。 少年浑身一抖，有点吓人。 笛飞声目光灼灼，激动道：“李相夷，你快学学，回头用新剑法跟我打一架。” 素日里对战的剑招越多，他也能从中受益不少，这对他以后的武学大有裨益。 虽然那几招看着有点慢吞，但是他相信李相夷的武功。 这剑招，定是有着不寻常之处。 李相夷循声望向笛飞声，对上他兴致高昂的眼神，不由得白他一眼。 他干嘛要学李某花的剑招。 他自是要重新创出一套属于他和他的颜姑娘的剑招。 独一无二。 哪怕是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相同，他也不愿。 若是偷学李某花的剑招，岂不是走了捷径，剽窃某人的心意，那他岂不是对不住他的颜姑娘？ 毕竟，用心想一套剑招都懒得想。 谈何对颜姑娘一往情深。 正想开口拒绝，李相夷耳边惊起一片笑声，下意识抬头，一条欠揍的弹幕在他眼前划过。 「李莲花（天幕）：嘿嘿～夫人要跟我一起练剑诶，好开心呀。这是我为我夫人自创的剑法，某些人别偷学哦。」 李某花说完，还不放心，撺掇小天道把所有人看他舞剑的这段记忆到时候模糊掉，脑子里有记忆画面，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的招数。 没办法，他心眼小嘛。 四顾门等人心里不由得感慨，天幕门主还真是严防死守啊。 李莲花&李相夷：…… 谁稀罕！！！ 他们完全有能力自创，不屑去剽窃他的心意。 他的颜姑娘值得一套用心创造的剑法，而不是拿某人的心意来滥竽充数。 说不准，谁的剑法更好呢？ 况且，某人创的剑法兴许也不怎么样？ 有本事他来这儿，大家比一比？！ 保证不打死他。 两人暗暗磨牙，心里想暴揍某人的念头愈演愈烈。 能不能把某人送来？ 再不济，把他们送过去也行啊。 不打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第208章 天幕观影638 李相夷看完弹幕，扭头看向笛飞声，窝了一肚子气，没好气道：“我不学。” 笛飞声皱眉，大大的脑袋大大的困惑，不都是一个人吗？ 有什么区别？ 分什么你的、我的。 谈情说爱把脑子谈傻了。 他就知道谈情说爱，耽误习武。 无颜唉声叹气，什么时候能给尊上找个夫人啊？有了夫人，是不是就知道顾家了？ 总不能一辈子抱着他那把刀过吧？ 刀？ 无颜不知为何，突然有个大胆且诡异的想法，神尊不是能把叶子变成人吗？ 那刀呢？ 是不是也行？ 反正尊上走到哪儿都抱着他的刀，化身成媳妇儿肯定也得天天抱着啊。 关键是，也不耽误尊上习武啊，刀和刀主心意相通，肯定更加厉害。 无颜越想越合理，素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挪到后面跟三王无声蛐蛐，把他突兀的想法说了一遍。 三王：！！有点大胆，但也有点靠谱。 阎王寻命轻咳：“背地里议论尊上，不妥。” “……”四象青尊心虚地瞥了一眼笛飞声的背影，无声地动了动唇，“我们这是背面，不是背地。” 炎帝白王尴尬道：“问题是，神尊愿意出手吗？我们又不是啥好人。” 四人沉默无言。 无颜半天憋出一句：“我们以后尽量做个好人，有钱能使鬼推磨，李门主爱钱。” 他们以后也是不敢再造次啊，李门主是上天宠儿，还有个一手遮天的媳妇儿，强强联手，谁还敢作恶。 三王点头，归根到底，努力赚钱。 阎王寻命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万一是个男的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万一刀化身是名男子呢？ 无颜咽了咽口水，认真开口：“…尊上喜欢最重要。” 炎帝白王听着这番对话，忽然道：“有没有可能尊上喜欢李门主？！” ——所以这么多年才会穷追不舍。 四象青尊大叫：“什么！” 这一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炎帝白王捂着他的嘴，讪讪道歉：“不好意思，他脑子抽了。” 李莲花李相夷扭头看去，这群金鸳盟下属哪根筋搭错了？ 笛飞声冷声：“别吵。” 三王、无颜严肃道：“是！尊上。” 待场面恢复如常，四象青尊挤眉弄眼，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炎帝白王无奈地回他一个眼神，是我脑子有病，确实不太可能。 他怎么会冒出这么离谱的想法？？ 天幕上李莲花和颜青离闲聊片刻，颜青离提起自己的剑，有些伤感。 李莲花李相夷沉思。 颜姑娘很在意她的剑。 画面上两人面对面站好，颜青离不解，李莲花解释。 【李莲花眸光微闪，随即嘴角上扬，眸中春水荡漾，：“我这剑法，教习时需得二人四目相对，如此方能识剑心，知剑意，一招一式，情意绵绵，故此得名。” 颜青离心里是一点都不信，嘴上极其配合地“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薄，李门主高见。”】 百姓们困惑不解，这样还怎么教？ 「这真的是练剑吗？」 李莲花按了按疯狂跳动的眼皮，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怕某人不知轻重。 【李莲花转动手腕，行云流水地使出一招，回身时长剑撩起一阵轻柔的风，轻轻舞动颜青离颊边的碎发。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这一招叫作，指间清风绾青丝。” 颜青离睫羽眨动，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这招式多少是有些暧昧轻佻的意味。 她学着李莲花的样子舞剑，面容调笑。 紧接着，李莲花使出第二招，左手执少师，长臂一展，招式既有说不出的潇洒灵动，又有看得穿的缠绵悱恻，利落地刺出一剑，长剑轻挑，挽起她的长剑，就势缠上，将人勾到身前。 长剑纠缠，肌肤紧贴。 他道：“这一招叫作，莲花倚明月。” 颜青离抬头，正对上李莲花浸染浓浓爱意的眼神，他就那样垂眸看她，寂静无声的空气里，似有暧昧丝丝缕缕浮动。 两人的距离太近太近，近到李莲花只需略微低头，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唇瓣。 他身上的淡香恰到好处地缭绕在鼻尖，像是一张蛛网，沉沉地禁锢着她，颜青离踮起脚尖，在他的唇瓣上一触即离。 颜青离偷香窃玉成功，愉悦得学习第二招，李莲花也偷亲一下。 李莲花无辜，又垂首亲吻一下：“阿离学我，我学阿离，有何不对？” “没有不对。”颜青离抬眼，和李莲花四目相对，眸光潋滟，无声勾人，“只是呢，我就亲了一下。” 李莲花低声絮语：“喏，给你亲回来。” 他黑眸浸着水色，直勾勾盯着她半晌，忽然闭上了眼，睫羽微颤，端的是一副任她予求予夺的模样。 颜青离不上当，松开他的剑，稍稍退开些：“算了，就当我交的学费，不讨了。” 李莲花幽幽睁开眼，眼神幽怨，身子微微后仰，哼哼唧唧道：“不讨算了，至于学费，这点可不够。”】 但凡亲吻的画面，小天道都保管打得严严实实，更何况当事人还在浮生镜前虎视眈眈呢。 弹幕： 「啊啊啊啊，原来练剑还可以这样练，受教了。」 「这剑招，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我怕打架的时候不是给人打死，而是给人气死的。」 「哈哈哈，我看不止这套剑法能叫情意绵绵剑，还能叫眉来眼去剑。」 四顾门中嘈杂的叫喊声，没入李莲花李相夷的耳朵，两人不自觉浑身发麻。 李莲花跳动的眼皮不跳了，心也死了。 他就知道某人行事不知轻重。 这是剑法攻击吗？ 他严重怀疑，李某人是想打架的时候靠腻歪，恶心死对手？ 大概就是，你死之前也要牢牢记住我们夫妻很是恩爱。 第209章 天幕观影639 李相夷见状轻轻冷哼一声，抱着双臂，鼻子皱起，表情毫不掩饰地嫌弃。 这剑招也不怎么样吗？ 真的很一般。 这一招，啧啧，不够漂亮。 那一招，啧啧，不够凌厉。 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连一招制敌都做不到，算什么天下第一夫妻剑法。 某人到底是上了年纪，连套像样的剑招都创不出来。 这样的剑招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哼！ 少年对这套剑招挑挑拣拣，每一招都能说出他不满意的地方。 四顾门精英们下意识看向自家门主，毕竟这时候门主就该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了。 然后…… 也就到了他们出场的机会。 他们不清楚天幕什么时候结束，但估摸着大概率就是成亲之后，总不至于让他们看一辈子吧。 此时不调侃，以后就没机会了。 门主的乐子总是越看越少的。 至于，神尊到来后，门主的乐子？ 他们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门主，今天…没脸红？？” “我也奇怪，难不成是门主的厚脸皮修炼成功了？” “有种门主变成大门主的感觉，莫名觉得看乐子都少了几分乐子。” “哈哈哈，看门主的表情，估计又在心里说天幕门主的坏话，习惯就好。” “确实，毕竟，哈哈哈，没媳妇儿。” “……这句话可以小点声说，除非你想尝尝门主的拳头。” 李莲花&李相夷：…… 他们是很聋很聋吗？ 以至于他们的嗓音都快吼到天上去了，也听不见？ 李相夷脚尖重重碾磨着地面，胸腔里一股郁气四处乱窜。 是个人都提醒他没媳妇儿。 他干脆脑门上贴个字条，上面写着“我没媳妇儿”算了。 他也想知道，他媳妇儿呢？！！ 笛飞声看到这样…的剑招，眉心狠狠拧成一个川字，满脸嫌弃。 李相夷到底在拿他的天赋干什么？！ 他不否认，这套剑招看似柔软轻灵，实则绵里藏针，不失为一套好剑法。 但是，这黏黏糊糊的剑招，李相夷使出来不嫌丢人吗？ 他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的脑子里能装的全是情情爱爱？ 他原先的剿灭金鸳盟，拯救江湖呢？ 被狗吃了。 笛飞声皱眉，头铁道：“李相夷，其实我觉得你适合孤独终老。” 没媳妇儿的李相夷，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有媳妇儿的李相夷，是个矫揉造作、不忍直视的恋爱脑。 对手？ 恋爱脑？ 还是没媳妇儿好。 四顾门：？？？ 好大胆的发言。 金鸳盟：！！！ 尊上想血溅四顾门吗？ 李相夷满腔火气正愁无处发泄，一听这话，“嘭”瞬间炸了，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向笛飞声，磨牙道：“笛飞声，你想死吗？” “不想。”笛飞声抬手轰碎茶盏，碎片洒落一地，看向他，很是认真道，“我没开玩笑。” “你再多说一句，给我滚出四顾门。”他气极反笑，又朝笛飞声砸了一个杯子，“我也没开玩笑。” 笛飞声躲开，鼻嗤一声。 不说就不说。 管他脑子正不正常，有架打就行。 场面一时沉寂，茶香幽幽散在空中。 李莲花端着茶杯，笑眯眯地从李相夷边上冒出个脑袋，道：“两个茶杯，无颜啊，记得付钱呀。” 无颜：？？？ 这不是李门主打碎的吗？ 似是洞察他的想法，李莲花故作皱眉不悦，解释道：“事情的起因，是不是因为你家盟主说话不中听？” 无颜迟疑地点点头，顿时反应过来又迅速摇头：“尊上说什么都对。” 李莲花嘴角抽搐，继续道：“要不是你家盟主乱说话，李门主会砸杯子吗？冤有头债有主啊，得赔。” 不是，金鸳盟的手下都这么听话吗？ 笛飞声拍板：“赔！” 天幕上颜青离学会前两招，李莲花又开始传授第三招。 【李莲花身姿潇洒，旋身凌于半空，利落翻腕挽出一道剑花，他目光柔情似水，忽而屈膝一顶。 颜青离手掌不由得微松，长剑脱落，不等她去追。 只见李莲花掌中少师翻转，掠过她的长剑，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掌心，恰在此时，李莲花身形回旋，长臂一展，潇洒地将她的长剑收于掌心。 咦，打情骂俏？ 教着教着，手里的剑便成了对方的剑。 若论会玩，还得是李莲花。 颜青离垂眸看向手中的少师剑，轻轻摩挲着剑柄，剑柄上有道裂痕，好似无瑕美玉裂了缝，莫名有些刺眼。 李莲花注意到她的举动，蓦地偏了偏脑袋，悄悄红了耳根。 “这一招叫作……”他声音低沉，难得顿了顿，半晌才继续道，“芙蓉帐暖度春宵。” 颜青离诧异抬眸，复又垂首看看手中的少师剑，顿时明白了这句话。 这是半点都不含蓄了？ 两剑互换，夫君的剑来到夫人手里，而夫人的剑去向夫君手里，正如新婚夜的合卺酒似的，合卺而酳，永结同心。 那么，饮完合卺酒后，可不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颜青离听罢，反手握着少师剑柄，在他胸膛上戳了戳，故意拖长腔调，“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一刻值千金？” “春宵苦短日高起？” “……” 颜青离每说一句，李莲花面庞好似红上一分，本就俊美的容颜愈发昳丽惑人，便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像是魅惑妖冶的罂粟花，明知是极其危险的，却也被蛊惑着上前，逃脱不掉。 她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啪——” 天幕一白，独独那剑招名“芙蓉帐暖度春宵～～”在屏幕上蹦蹦跳跳，扭来扭去，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 先前的剑招名偏文雅含蓄，这次的剑招名就差把某人的小心思摆到明面上了。 李相夷惊得一颤，整张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逐渐变红，迅速低下头喝茶装死，却依旧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炙热灼烫的视线。 李莲花能不能有点分寸？！ 这个剑招名是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吗？ 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就算他可能没有别的意思，挡不住旁人会自动误解啊。 以后旁人提起这套剑法，最出名的是哪一招啊？就是那招，芙蓉帐暖度春宵。 为什么？ ——因为李门主满脑子都是情情色色。 然后一群人凑在一起说他坏话，别看李门主表面装的可正经了，其实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 少年光是想想，都觉得无地自容。 他现在就想把某人拉出来暴揍一顿。 不行，他要和李某人死磕到底，不揍成功誓不罢休。 否则—— 心魔难除！！！ 第210章 天幕观影640 假装喝茶的李莲花顿时被呛到了，用袖子挡住脸，咳得撕心裂肺，不禁蜷缩起脚尖，全身冒出一个个鸡皮疙瘩。 他真是一再低估某人脸皮厚的程度。 这般心思藏在心里就好，别拿到明面上来说啊。 这跟站在颜姑娘面前脱光光有什么区别？ 他就想说，李某人穿条裤子吧！！！ 别说李某人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就算知道，也只会回一句—— 要脸干什么，他只要夫人就够了。 笛飞声沉默半晌，沉声道：“李相夷，你真骚。” 他严重怀疑，李相夷已经憋出病了。 病入膏肓。 李莲花&李相夷：…… 那不是他。 他的剑招名是，明月沉西海，小楼昨夜又东风等。 某人说过，那是他独一无二的杰作。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哈——” 四顾门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门主，你……” “门主啊，你说的真的是剑招名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哈哈哈哈，门主，隔着天幕都知道你急不可耐了。” “门主，做人，咳，还是要多少留点脸面啊，我怕你以后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李相夷眼前一黑，人还在，魂早就不知去往何处了。 他现在已经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了。 他现在脑门上顶着个“急求洞房花烛”的名号，说不准，每个人面上不说，心里都在想—— 李门主今日成功洞房花烛了没？ 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百姓们闻言也是脸红得不行，尤其是夫妻一起观看的，更是不好意思对视，眼神尴尬地移到墙角。 蚂蚁跑得可真快啊。 李门主心思暴露得也真快。 就差把“我想洞房”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他们成亲多年都不好意思说这些话，李门主真乃吾辈楷模。 面子不重要，娶媳妇儿回家最重要。 不乏有人试着学习李莲花，对自家媳妇儿说些直白的…荤话，结果都是东施效颦，闹得笑话连连。 弹幕： 「啊啊啊，这剑招好暧昧，好喜欢。」 +「不愧是李神医，连剑招名都取得…别具一格。」 +「哈哈哈，李神医不行的谣言不攻自破啊，这哪儿不行啊，这可太行了。」 「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神尊啊，你可悠着点吧。」 「话说，神尊和李门主什么时候成亲呢？」 百姓们又羞又控制不住地萌发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李门主的洞房花烛夜会闹腾多久？ 咳，毕竟天下第一的体力应该挺好的。 画面上再显然，便是两人继续舞剑的画面，庭院中两道身影面对而立，一招一式，情意绵绵，不负其名。 李莲花李相夷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余下的招数没有那么丢人，勉强能看。 两人默默记下剑招，等他们自创的时候绝对不沾染这些。 【一晃眼，一个上午过去了。 颜青离随手将长剑往地上一扔，双手抱住李莲花的劲腰，脑袋埋在他的颈脖亲昵地蹭了蹭，揶揄道：“我也有一招，叫作投怀送抱，你如何解？” 浮生镜一时不察，被摔了个响亮的屁股蹲，见那对腻歪的臭夫妻对视的眼神都能掐出水来，咬牙切齿，最终也只是怒了一下，默默地回到颜青离的体内。 李莲花看她略显困乏的神情，揉揉她的脑袋安抚着，抬眼瞧了瞧天色，约莫将近午时，是练得有些久了。 少师剑往后一扔，亦是随意丢在地上，拇指抹过她的唇角：“自然是迎刃而解。”】 画面糊糊涂涂，刮来一阵风。 弹幕： 「哈哈哈，镜子好惨，少师剑更惨。」 「摊上这么腻歪的一对主人，是幸还是不幸呢？」 「哈哈哈，小镜子好可爱，那镜面都黑得冒滴出水来了，也只敢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回到神尊体内。」 「少师剑要是有灵，估计能对着李门主一顿控诉，我跟你拼搏厮杀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 「啊～啊～终究是错付了啊。」 「李门主十招百招抵不住神尊一招投怀送抱。」 四顾门精英们拍手称赞，起哄声一片。 “门主的招数不如神尊。” “恐怕门主巴不得神尊多来几招呢？” “哈哈哈，同样的主人，造就了同样悲惨的少师和浮生镜。” 李莲花李相夷看得眼热，心上人在怀里撒娇，谁能扛得住？ 两人心里咕嘟嘟冒酸水。 咦咦咦，还迎刃而解，他们看，某人更想原地躺下吧。 看着修好的少师剑，莲花楼世界的笛飞声冷硬的面容有些融化，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李莲花下落不明，他苦寻无果。他也寻不来第二朵忘川花，救不了李莲花。 他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只是将少师捡了回来。 一个剑客手里怎么能没有剑。 还好，人也好好的，剑也修好了。 如此，一切便好。 正准备发弹幕告诉李莲花这个好消息，结果看到天幕上的李莲花对少师剑“弃如敝履”的模样，诡异地沉默了。 李莲花还是这么…贱。 +「笛飞声：李莲花，你的少师我修好了。」 李莲花转动茶盏的动作一顿。 茶盏里的茶水太满了，他这一动作又来得突然，有几滴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明明茶水温热，却烫得他有些发慌。 李莲花神思出游，注视着手背上缓缓滑落的水滴，慢慢回神。 “少师？” 他于望江亭断少师，再度舍弃李莲花这个身份，原以为会魂落东海。 未料，濒死之际迎来新生。 少师是少师时，人人惦记觊觎。 少师是残骸时，扔在路边无人在意，笛飞声却将它捡了回去。 李莲花说不清如今的心情是何种模样？ 「李莲花：多谢，我会去取。」 +「笛飞声：好，我等你。」 李相夷皱眉，未来的他和笛飞声的关系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笛飞声这个人…… 他扭头看向笛飞声，若有所思。 笛飞声这种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李相夷明显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这不得乘胜追击，挑眉一笑：“我们未来是朋友。” 朋友不比敌人好约架？ 应该还……省钱吧？ 李相夷抿唇，这次没有反驳，只是神情认真地开口：“天幕结束，我们谈论一下金鸳盟的事。” 金鸳盟的未来走向，才是决定他们是否是朋友的关键。 显然笛飞声也知道这个道理，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头：“好。” 江湖纷扰，是非善恶，谁又真的能分清？ 第211章 天幕观影641 藏在阴暗角落的角丽谯猛地把茶杯砸在地上，还不解气，桌上的书简、胭脂，打砸一通，每一下都像是在发泄怒气。 李相夷李相夷李相夷！！ 不论是现在的尊上，还是十年后的尊上，他的脑子里除了李相夷再也容不下其他。 李相夷都死了，李相夷抛下的少师剑，为什么尊上还要捡回去修好？ 李相夷对他就那么重要？！ 她就知道，李相夷才是她的心腹大患。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相信碧茶的毒性，没有派人埋伏在东海，将重伤的李相夷赶尽杀绝。 -*- 四顾门。 金鸳盟三王和无颜看着天幕上的对话，不觉想起先前的对话，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尊上不会真对李门主…… 别有用心吧？ 不然，怎么会连李门主丢下的剑都当宝贝一样捡回去，还专门去修补好。 几人不禁在心里咆哮，尊上啊，这心可不能乱动啊。 阎王寻命朝几人使眼色，要不要给尊上找个跟李门主长相相似的少年。 炎帝白王、四象青尊两人龇牙咧嘴，抬起手朝他脑袋上暴揍，勒着他的脖子无声说着话。 “搞替身？你是侮辱人家李门主，还是侮辱咱们尊上呢？” “你想死，别牵连我们。” 阎王寻命脸色发紫，眼珠子快要崩出来了。 无颜咳嗽两声，三人这才安分下来。 此时，正反两派头头的简短对话传入众人耳中。 四顾门众人想，金鸳盟怕不是要改邪归正了？ 金鸳盟众人想，他们怕不是要弃暗投明了？ 在场人同时想，难不成以后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总之，这会儿的四顾门气氛有点奇奇怪怪的。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在浮生居过着自己的悠闲小日子，忙完山下的事儿，便是山上祠堂的事。 【两人在山上寻了块风水宝地，李莲花将提前准备好的图纸交由颜青离，颜青离细细看过祠堂的构造。 紧接着掐诀施法，前堂、中堂、后堂一步步成型，一座偌大的李氏祠堂拔地而起。 “好了。”颜青离放下手，“花花，我们进去吧。” “吱呀——” 祠堂大门缓缓打开，入目便是一块巨大的照壁，上面空无一物，照壁一般来说是刻有家训或宗族标志。 颜青离握着李莲花的手：“李家家训，从李相夷开始。” 李莲花回握着她，笑了笑：“李家家训第一条，听夫人的话。” “嗯？”颜青离挑眉一笑，又道：“你确定？” “我确定。”李莲花无比认真，若有所思道，“等我回头去写个李家家训三千条，届时补足这照壁。” 三千条？ 哪个家族没事去写三千条家训留给后人铭记的？ 李莲花实乃古往今来第一人。 颜青离嘴角抽搐了下，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三千条？是不是有点…” 太多了！ “少了吗？”李莲花兀自想着，“我可以再添个几千条。” 颜青离立刻闭嘴，生怕她再说下去，就不止几千条了。 她不禁幻想着，若干年后，李家后人看到这三千条家训时难言的神情，她属实是爱莫能助了。】 李莲花默默记下，见状不免心绪复杂。 …他到死都没去祭拜过一次家人。 李相夷也正有此意。 建一座李氏祠堂，回头把爹娘兄长和先祖们的尸骨都迁回来，不至于百年后沦为孤坟，无人祭奠。 漆木山、芩婆对视一眼，心里不好受。 芩婆拍拍漆木山的胳膊无声安抚着，漆木山轻叹。 若是当年，早些告知相夷真相，一切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四顾门等人这会儿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闹归闹，这种时候不能瞎闹。 弹幕： 「有了祠堂，就是有了根，挺好的。」 「李门主也算是接家人回家了。」 +「哈哈，原来李神医最早那句“听夫人的话”来自李家家训啊。」 「李门主炫耀夫妻恩爱的程度都已经到了连后辈都不放过吗？」 「我觉得，李氏家训可以这么写。 李氏家训一，夫人都是对的。 李氏家训二，如果夫人错了，那定然是夫君看错了。 李氏家训三，若有疑问，烦请谨记家训一。」 李莲花李相夷神情略显低迷，然而在看到百姓编造的李家家训，瞬间消弭于无形。 百姓真闲呐。 再者，有没有李家后人还尚未可知呢？ 他希望没有。 他从小招猫逗狗，自封云隐山山大王，颜姑娘也是个…活泼的，没准是神界一霸。 他不认为，他们的孩子会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 但凡想到要天天跟着孩子后面擦屁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是算了吧。 他又不会死，要什么孩子，没有孩子他享福。 有了孩子，呵呵……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为李家人重新立坟立碑，供好牌位，祭奠好家人。颜青离回浮生居里偷偷懒，李莲花则是前往客栈。 【客栈中封磬主内统筹客栈全局，刘如京主外负责处理案子。 封磬将近日客栈的诸事简单概括给李莲花，李莲花对封磬很是满意。 有封磬在，他甩手掌柜做得很自在啊。 李莲花接过让封磬提前准备的东西，是一盒洒金笺，两人动身前往某处地方。】 弹幕： 「这一盒洒金笺，得多少钱啊？」 「难怪李门主天天在山上悠闲度日，原来山下有封盟主坐镇啊，封盟主干活真利索啊。」 「有下属如此，夫复何求。」 封磬轻咳两声，一脸骄傲。 看来主上对他很满意，未来的他做得还不错。 以后的他也能做得更好，定不让主上失望。 见封磬将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四顾门精英们纷纷低下头，有些自愧不如。 他们跟刘如京一样，好像只适合干些听吩咐行动的活计，完全比不上封磬的游刃有余。 一时间，没由来的攀比心升起。 他们好歹算是门主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能连个新人都比不过呢！ 不会就去学！ 直到此时此刻，李相夷简直对封磬满意得不得了。 有封磬在，还愁没空追媳妇儿。 南胤人好啊，两眼一睁就是干啊。 他甚至贪心地想，封磬一个人挺好的。 毕竟，南胤人但凡沾上情爱，就有点不太对劲儿了。 第212章 天幕观影642 小天道听着李相夷的这一番心声，不禁唾弃。 封磬，苦命的牛马啊。 偏偏封磬多半是乐在其中。 祂猜，要是被封磬知道李相夷的想法。 封磬估计也会脱口而出，我不成亲，主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天幕上李莲花封磬来到一处湖泊，湖面上栖息着大量的鸿雁。 「李门主这是为提亲做准备啊，三书六聘，鸿雁为礼啊。」 百姓不觉有些羡慕。 提亲时带着鸿雁，那就是最高的礼数。有些抓不到的也就用鸡鸭来充数，但总归是比不得鸿雁。 李莲花李相夷沉思，就抓两只？ 不太像他的性格啊。 【封磬问要抓几只，李莲花摇头，不抓雁，训雁。 李莲花视线落在湖泊上，脑中思索着，随口一问：“你有没有数过，这里大概多少只鸿雁？” 封磬道：“一千二百七十八只。” 话音刚落，李莲花立刻转过脑袋看向封磬。 他真就是随口一问。 不知为何，封磬瞬间读懂自家主上的眼神，出声解释：“属下惯来习惯有备无患，按照主上的吩咐找到雁群后，就把雁群里所有能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 李莲花收起略显诧异的目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真是辛苦你了，做得不错。” 封磬恭敬地俯了俯身：“不辛苦，能为主上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心中暗喜，他果然没一件事是白干的。】 果然。 不招摇，不相夷。 李莲花抿口茶水，如是想着。 李相夷见状满意地点头，这才是他嘛！ 颜姑娘值得最盛大、最动人的场面。 哪怕他很不想承认，却也清楚是个人就难免会生出比较之心。 尽管他和乔婉娩断得干干净净，但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往日做过的事情到底是抹不去痕迹的。 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免有自己的思量。 李门主年少时能为乔婉娩做出招摇的红绸剑舞和踏雪折梅等事迹，如今成亲却是安安静静、平平淡淡。 是颜姑娘不配？ 还是李门主不愿？ 有的人可能会往好的方面想，李门主兴许是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有的人也可能恶意满满，李门主爱乔婉娩天下皆知，娶妻却无声无息，年少时爱过的人果然是谁都比不了的。 两相对比之下，难保不会看轻颜姑娘。 他爱慕颜姑娘，就该让全天下都为之见证。 颜姑娘就是他的情之所钟。 弹幕： 「训雁？看来李门主又要开创求亲盛举啊。」 「哈哈哈，封盟主说出来数目的那一刻，我也傻了。不开玩笑，封磬能得李门主看重，是他应得的。」 「…封盟主，你有这份努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李门主的排面就从来没小过，红绸舞剑啊，姻缘歌啊，想来就知道，求亲场面不会小。」 李莲花&李相夷：…… 没事老爱提那些前科干什么？！ 哪怕提天幕上的黑料，也比那些前科好啊。 四顾门精英们瞳孔地震，刚刚升起的士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如果是他们，大概率只会听门主令完成任务，很少去思索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况且，用他们动脑子的地方也不多啊。 事实上，这些四顾门精英隶属不同的门下，各司其职，除负责破案、探查消息等门人，需要聪明的头脑外，其他的多数是武力至上。 “封磬，我佩服你！” “我要跟你学习。” 三言两语间，封磬瞬间成了香饽饽。 李相夷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要是这些兄弟们真能从封磬身上学到一些有用的，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封磬正好趁此良机融入四顾门。 天幕上李莲花锁定领头雁，想跟它处好关系，结果一句小鸟直接惹怒鸿雁，被叨得到处乱跑。 【李莲花叉腰皱眉，对着这只雁好话都说尽了，没好气道：“你是不是非得叨我一下，才解气？” 那只雁停在半空中，和他四目相对，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叨你一下。 李莲花无语凝噎。 这只鸟心眼怎么那么小，不就顺嘴说了一句它是小鸟吗？ 他心眼都比这只鸟大。 碍于他有求于鸟，视死如归地伸出胳膊，又道：“来来来，给你叨。” 于是，那只雁伸长了脖子，扑扇着翅膀就冲他叨过来了！ 哪怕心有准备，只是被叨了一下胳膊，李莲花还是疼得怔愣一瞬，羊脂玉般的白皙肌肤上瞬间多出一道红痕，刺眼得很。 见那只雁叨完就跑，说时迟那时快，李莲花“嗖”地一下扼住那只雁的脖子，语气温柔：“叨呢，你也叨了。接下来，咱俩是不是能好好聊聊了呢？” 那只雁惊得翅膀乱扑腾，嘎嘎直叫，奈何李莲花揪得紧，它逃不掉。】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承认他心眼小了。」 「看到这一幕，我都能想象到李门主以前在云隐山说不定也是这一副上蹿下跳的模样。」 「李门主心想，叨完了还想跑，留下给我干活吧。」 「雁子啊，上了李门主这条贼船，可就下不去了啊。」 李莲花看着某人上蹿下跳的模样，瞥见某人手臂的红痕，不由得轻啧一声。 按照某人的那点小心思，肯定又要抱着颜姑娘哭鼻子。 丢人显眼。 李相夷身上一堆的偶像包袱，他拒绝承认这毫无形象的人是他。 他在云隐山十分的乖巧听话，云隐山的动物根本就不舍得欺负他。 四顾门等人也是嘴一张，就是乐。 “门主，你真活泼可爱。” “哈哈哈，雁子啊，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我们门主心眼不小，就是记仇。” “也不是很记仇，睚眦必报而已。” “门主，你看看，天幕门主都承认你们心眼小了，凡事想开些，大度些。” “我凡事都看得很开，但并不影响我记仇，睚眦必报而已。”李相夷皮笑肉不笑，食指挨个点了点他们，“就比如现在，一、二、三、四、五，晚上打下属。” 四顾门：…… 这奇奇怪怪却又莫名顺口的话语。 第213章 天幕观影643 百姓们看着天幕上切换到颜青离身上，她坐在莲亭中赏花喝茶，狐狸精和花孔雀在玩水。 女子们不禁羡慕，她们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 烦死！ 「赏花喝茶，修身养性，好悠闲自在的生活，我羡慕了！！！」 【“噗通——” 狐狸精跌入莲池，颜青离抬手一挥，捞出来的不是个小狗，而是个小崽子。 小崽子呲着大牙冲她俩笑笑，害羞地蜷缩着身体，不准她们看，那呲着大牙笑的模样跟狐狸精笑起来一模一样。 花孔雀不开心，颜青离越解释它越不开心，意思就是它心眼多呗。】 四顾门中有人脱口而出。 “门主，你有儿子了！” 李莲花李相夷脑袋发懵，这才多久？ 狐狸精就化形了？ 家里有多个碍眼的……人？ 两人默契地冒出一个念头，狐狸精当狗当得挺好的，干嘛非要当人啊？ 弹幕： 「狐狸精也成人了！好可爱的狐狸精，想养。」 「花孔雀哭着也很可爱啊，我心眼一点儿也不多。」 「哈哈哈哈，花孔雀接受不了了。」 「我估计李门主回来要傻眼了，哪来的小孩。」 不出大家所料，天幕上李莲花回来傻眼了，他就出去半日，回来多了个儿子？ 【颜青离眼珠一转，神识传音给狐狸精。 狐狸精本就清澈的眼神更加清澈了，但还是乖乖走到李莲花面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李莲花一言难尽，他不想当爹。 他也才过了一日的幸福生活。 他不过是出趟门，回家怎么就多了个便宜儿子。 况且，生孩子的过程他都还没经历过，凭空冒出个儿子，他就更加不乐意了。 颜青离满脸认真：“送你个儿子，回头再送你个漂亮女儿。” 李莲花小声嘟囔：“过程都没有，要什么孩子？”】 弹幕： 「啊啊啊，狐狸精好乖好听话啊。」 「李门主，你的心思稍稍收收吧，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了。」 「哈哈哈哈，一步到位的生孩子李门主不喜欢，李门主只求过程，不求结果。」 李相夷听到这句话，猛地一股热气涌上头顶，刚咽下的茶喷了出来。 不是，李莲花是不是有病？！ 什么荤话都往外说，还有孩子在呢！ 他就那么急吗？ 就不能再忍忍吗？ 少年心里吐槽个不停，他也急，但他藏心底啊。 说出来算怎么一回事。 李莲花头皮发麻，尤其看到百姓发的弹幕，脚趾不自觉抓地，尴尬地扯了扯衣服。 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 谋福利也不是这么个谋法？ 床上和床下还是要区分开的。 他不禁有些怀疑，李某人的胆子是不是大到要——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四顾门内一片唉声叹气。 有人欲言又止：“门主，你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纯情无辜的你了，你满脑子都是，咳，生孩子…” 另一个人默默补上后半句：“……的过程。” 有人捧着泡好的黄连水放到两人中间，眼睛亮晶晶的：“门主门主，黄连水给你们泡好了。” “怕你们想神尊，良药苦口利于病，静静心。” 那人放下黄连水，一溜烟跑了。 “……”李莲花、李相夷眼前一黑又一黑，淡淡的苦涩弥散开来，比不得他们心里的苦。 某人求亲在即，而他们遥遥无期，还得靠喝黄连水平心静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日子，真没一点儿奔头！！！ 天幕上李莲花戳穿小男孩就是狐狸精，直接打发两人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别打扰他们卿卿我我。 【颜青离问起李莲花身上一股鸟味，李莲花糊弄过去。 “阿离，我被一只大雁给欺负了，我打不过它。”李莲花撩开衣袖，委屈道，“你看，都给我叨红了。” 颜青离轻笑：“好了，这下不疼了。” 他喉结微动，耳根一红：“还疼～” 颜青离见状心领神会，朝他的脸上吧唧一口，嗓音含笑：“这下还疼吗？” “阿离近日待我当真是敷衍，莫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李莲花轻哼，丧眉耷眼，似是很不情愿，“一下可不够打发我,要像这样……” 李莲花长臂一展，将颜青离从石凳上抱起来，放在腿上，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角，又一个吻落在她的鼻尖。 最后一个轻吻，好似清晨微光，在她的唇上一触即离，李莲花黏黏糊糊道：“要像这样的，方才算数。” 听着他理不直气也壮的话，颜青离动了动身子，选了个更舒服的姿态靠在他怀里，存心逗他：“这都被你发现了。” 李莲花语气幽怨：“果然，阿离就是个骗子，先前说得多好听啊，这才多久，就厌弃我？” “多情人是负心人啊…”李莲花嘀嘀咕咕一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默默给自己加上一场戏，“哪怕你薄情负我，可我仍旧痴心一片。世间如我一般的好男子可不多见。” 他幽幽叹息：“若是不好好珍惜我，回头待我伤透了心，定要逃得远远的，让你找都找不着。” 颜青离配合点头：“没事，你逃到哪儿去，我都能给你抓回来，绑起来，然后就地正法。” “什么样的就地正法？” 随着李莲花话音落下，弹幕懂事得黑了下来。】 李相夷看着某人矫揉造作的姿态，暗暗唾弃。 这点小伤，扬州慢一下就治好了，还故意拖着，回家抱着颜姑娘哭鼻子。 呵！ 虚伪的男人。 莫非当真是真情留不住，计谋得人心？ 越往后听，天幕还黑了，他蓦地红了耳根。 青天白日的，不合适吧？？ 第214章 天幕观影644 啧！ 那么一个不起眼的伤口，再晚点都愈合了。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有媳妇儿还真是了不起！ 哭了有人安慰，疼了有人哄着，胡闹有人惯着…… 酸！酸！酸！ 这是此时此刻李莲花唯一的想法。 最可气的是，酸完之后，还得自己哄好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 颜姑娘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四顾门等人看着天幕，默默总结。 装可怜——撒娇——得了便宜还卖乖——色诱——最后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 门主这一套流程他们早已牢记于心。 奈何学艺不精。 只识表象，不通精髓。 想学一学，去讨个媳妇儿，都不知从何处下手。 “门主，一脸定乾坤。” “以前怎么没发现门主这张脸这么…风情万种呢？” “哈哈哈，门主次次演的戏码都不同，私底下没少偷看神尊的话本。” “神尊看一本，估计门主得看十本，就怕演戏演得不够好。” 李相夷撇撇嘴，傲娇地甩了甩马尾。 …话本就那么好看吗？ 颜姑娘似乎格外沉迷话本，几乎是书不离手。 他得去多多了解，免得跟颜姑娘没有共同话题聊。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不会放过每一个能向神尊撒娇装可怜的机会。」 「话说，神尊和李门主看的话本能不能推荐一下，看他俩演就总想知道话本里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样子？」 「啊啊啊，李门主好帅好可爱，神尊好美好漂亮。」 「李莲花（天幕）：你很有眼光，我夫人就是美得不可方物。至于我呢，也就是长得漂亮那么一点点而已。」 「啊啊啊啊，李门主回我了，李门主回我了。」 “……”李莲花李相夷看到某人冒头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就牙根痒痒。 不是，这骚包狐狸，怎么又来了？！ 夫人不在家，他难道不会去追吗？ 他独守空房不痛快，就非闹得所有人不痛快吗？ -*- 李某花枕着胳膊斜倚在树上，嘴里不知道哪里摸来一根草，叼在嘴里，上上下下摇晃着，笑眯眯地看着浮生镜。 镜面一分为二，左侧是天幕同步画面，而右边则是李莲花李相夷黑沉沉的脸色。 错了呢，不痛快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他人可是很欢迎他的。 浮生镜灵坐在树的另一侧生闷气。 主人偏心。 怕心上人无聊，把她也丢在家。 -*- 百姓们看天幕门主冒头还回复他们，顿时问了一大堆的问题。 「李门主，能不能传授一下夫妻恩爱的心得？」 「李门主，你真的不怕另外两个你被气死吗？」 「李门主，你长命百岁了吗？」 「……」 李相夷看着七嘴八舌的弹幕，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他都没这么受欢迎过！ 某人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脸皮厚了点，手段高了点，心机重了点…… 这是什么很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李莲花（天幕）：夫妻恩爱很难吗？就五个字，听夫人的话。 不过呢，有的人想听怕是也没有机会啊，好可怜哦。」 四顾门精英们面面相觑，闭口不言。 天幕门主真的是以欺负两位门主为乐。 说了三句话，三句半都是在明里暗里炫耀他有媳妇儿，讽刺另外两个没媳妇儿。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李相夷气血上涌，真真是想把某人生吞活剥的心情都有了，磨牙：“咱俩要不想办法去揍他一顿？我受不了了。” 李莲花叹息：“…打不过啊。” 最起码目前打不过。 他们两个还是肉体凡胎，某些人的修行早就是一日千里了。 他丝毫不怀疑某人会把他俩打成一摊肉饼，尤其是某人打他更加不会留情。 李相夷沉默了。 李莲花抿了口茶：“总会有机会的。” 有什么可生气的？ 不过就是某人嘲讽了他五次没媳妇儿，还打了一次他的脑袋。 都是小事儿。 他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 且待来日。 天幕上时间来到某天夜晚，颜青离躺在床上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李莲花则是坐在书桌前，忙碌着自己的事。 两人互不干扰，气氛和谐。 【李莲花频频向颜青离暗送秋波，偏偏心上人接收不到一点信号，只顾着沉浸在话本中。 他搁下笔，悄悄来到床边。 颜青离早就发觉他的靠近，故意打个哈欠，不动声色地将话本塞回床里侧，朝他张开手臂，语调懒散：“抱抱，该睡觉了。” 李莲花掀开薄被，长臂一展，将人揽入怀里：“好。” 待到把心上人哄睡着，他轻车熟路地从枕头下掏出话本，名《扬州风流醉》。 有一页被折了起来，他借着昏暗的烛火翻看两页，越往下看，捏着话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嘴角绷直，脸色一言难尽。 这是一本以李相夷和笛飞声为主角的风月话本，金鸳盟盟主笛飞声“苦恋”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尺度之大难以想象。 他和笛飞声没有半点关系！！！ 他再也不想看见笛飞声了！！！ 李莲花眼前一黑，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不是，除了李相夷，这江湖就没其他人了吗？】 天幕下的写书人看着自己的书出现在李门主手上，满脸诧异，有一丝隐秘的小惊喜漫上心头。 他的话本已经火成这样了吗？ 他有点厉害啊。 写书人庆幸片刻，顿时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厉害个屁啊。 他已经把话本毁尸灭迹了！ 他他他他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金鸳盟大魔头杀人不眨眼的。 此时的金鸳盟大魔头笛飞声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身上散发着森森杀机。 他爱慕李相夷？！ 这是哪个脑子有病的人造的谣？ 李相夷瞪大双眸，目光有些呆滞，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本书。 不是，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和笛飞声是对手，恨不得宰了对方的那种。 从哪儿看出来他们两个有…… 奸情的！！！ 笛飞声、李相夷条件反射地看向对方，眼神里的嫌弃溢于言表。 对视片刻，两人只觉胃里翻滚起来，忍不住扭过头一阵干呕。 四顾门一片沉寂，独独两个人的呕吐声异常清晰。 第215章 天幕观影645 素日里从容不迫的李莲花呆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就连茶杯摔在地上碎了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玩意儿？ 李相夷和谁？ 谁和李相夷？ 这两个人是怎么扯上情情爱爱的？ 这合理吗？ 这么离谱的谣言竟也有人信，还专门为之编写一本话本？ 李莲花醒过神来，目露讥笑，李相夷还真是养活了一群说书人和写书人啊。 这件事不难分析。 李相夷在时，江湖人心存忌惮，说话办事自然会有所收敛，唯恐得罪四顾门，哪怕写了也不敢公然传播。 偏偏东海大战后，李相夷死了。 不可否认的是，“李相夷”很值钱，值钱到任何人都想靠他来赚一笔。 “死了的李相夷”更值钱，无论江湖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再无人追究啊。 毕竟，一个死人又该如何去追究责任？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江湖上处处流传着李相夷的故事，好的坏的，数不胜数。 众人习惯以此为乐，他们心里不自觉会淡化曾经对李相夷的那份尊重与…畏惧。 久而久之，习以为常。 哪怕李相夷重出江湖，但习惯难改。 更遑论，李相夷也不曾去留意底下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人便会心存侥幸，你看，其实也没什么事儿。 除非，这件事闹出来。 啧！ 人性如此。 李莲花有预感，某人估计还要踩个坑。 某人不会想闹得人尽皆知，必然会选择私底下收购这么话本。 但批量收购话本的举动过大，动静一大，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而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它往往出人意料。 李莲花调整好心情，抿了口茶水，等待看某人的好戏。 漆木山皱眉，商人重利，也惯来会审时度势。 如此行事，不过是仗着相夷身死，无法追究。 当真是可气！ 四顾门金鸳盟眼珠子掉了一地，全都呆傻了一样。 四顾门精英们气得涨红着脸，哪个不知死活的写的这玩意儿？ 恶不恶心人？ 别的暂且不论，笛飞声配得上他们门主吗？ 金鸳盟沉默无言，他们尊上好像是一直在“追”李门主。 李门主逃，他追，挺多年了。 难不成尊上整日所言，他要得到天下第一，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天下第一是他的，天下第一也是他的？ 百姓们更是傻眼了，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吗？ 太离谱了吧。 李门主怎么可能有断袖之癖！ 有的百姓不期然想到一句话，宿敌超过七年就是妻子。 李门主对笛飞声肯定没意思，但笛飞声不一定吧？ 难不成这就是因恨生爱？ 弹幕瞬间疯了。 「谁编造的谣言毁我们门主清白，活腻歪了！你最好藏好，别被我们抓到。」 「哪家书店，竟然敢拿我们门主的清誉来谋取私利？」 「净整些歪门邪道来祸害人，看我们门主心善好欺负，是吧？」 「这话本，写得太离谱了吧。」 「既然有写李门主的，想来背地里应该有不少了，这绝对不是第一本。」 +「做人要有底线啊……」 「笛飞声：找死！」 「李相夷：若再有人恶意传播谣言，别怪我不留情面。」 贩卖书籍的人，哪怕学的是李相夷的人物传记，也都清理个干净。 李门主再生气或许也会留人一条性命，但笛飞声，那可是拎刀就砍的人，丝毫不讲情面的。 李相夷仍旧不放心，专门在心里呼喊小天道，请祂帮忙清除市面上的书册。 小天道答应得干脆。 一时间，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消失殆尽。 但凡手里有书的人见其消失，直吓得瘫软在地，害怕一瞬，后猜到或许是天幕，也可能是李门主出的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们再也不敢了。 四顾门中气氛剑拔弩张，李相夷和笛飞声两看两相厌，恶心得不行。 天幕上黑暗褪去，白日降临。 李莲花捏捏脸，揪揪头发，闹腾得颜青离睡不着，她迷糊，一大早，就开始勾引人了吗？ 【“花花？”颜青离握住他的手，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李莲花语焉不明：“阿离，你说奇不奇怪，我昨夜竟然梦到笛飞声同李相夷诉说情意了。” 颜青离自知理亏，心虚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被抓包了。 肯定是她的话本又被李莲花偷看了。 她轻咳：“花花，你听我解释……” 李莲花似笑非笑：“你说，我在听。” 颜青离解释，李莲花不满意。 他误以为她对他毫不在意，所以看到这些也不会生气。 颜青离笑着解释：“李门主绝代风华，江湖上倾慕、崇拜李门主的人多了去了，恰恰说明呢，李门主足够耀眼，我就喜欢你的耀眼。” “我总不能因为李门主太招人喜欢，就同你置气，那岂不是没事找事了？” 颜青离好言好语地哄着李莲花。】 弹幕： 「万恶的写书人，看把李门主吓得，晚上睡都睡不好。」 「哈哈哈，神尊爱看话本真是到了痴迷的程度，因为写得好，主角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吗？」 「就是就是，李门主是天上骄阳，是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光。人总不能又喜欢太阳耀眼，又嫌太阳刺眼。」 「哈哈哈，有的人就是这么贪心。」 四顾门等人摸不着头脑。 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是神尊生气，门主哄吗？ 怎么反过来了呢？ 不过好像也正常，门主啥也不清楚，又无辜又可怜的。 神尊要是生气应该算是迁怒了吧？ 众人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了。 “回头我们不定时随机去书店抽查，就怕有的人阳奉阴违。” “我看行，这样的话本真是膈应死人。” 徐一安皱眉，迟疑道：“这不算最膈应人的……” 有人怒了：“老徐，你什么意思？” 徐一安咳嗽一声：“就连笛…盟主的话本都有，那其他人的呢，尤其是那谁？” 众人反应过来，乔婉娩。 是啊，都有人写笛飞声，说不准也会有人写乔婉娩，毕竟…… 有人咧着嘴难受：“这真是跟吞了苍蝇差不多，前科不仅有人记着，还专门写下来流传千古。” 李相夷闻言，头皮发麻。 笛飞声的话本姑且算作是玩笑，但若当真是他和乔婉娩的虚构话本流传在市面上。 假的也成了真。 毕竟，他真的和乔婉娩有过一段情。 李相夷心里着实呕得不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歪曲事实，真当他是死的吗？ 第216章 天幕观影646 天幕上颜青离耐心地哄着李莲花。 【见李莲花表情好转，颜青离眨了两下眼，忽得改口：“不对，我得到了你的心，但是还没得到你的人，还差一点。” 话刚落地，李莲花那张俊美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起来。 颜青离嘴角微勾，仰头在他的唇上一触即离，放软了声音：“不生气了。”】 弹幕： 「好好好，我就知道神尊和李门主聊天不会让人失望的，又是脸红心跳的一天。」 +「哈哈哈，神尊跟李神医真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两口子，一个没得到人，一个没有过程。」 「原地成亲！马上就能得到人了。」 四顾门内紧绷的情绪随着颜青离的一句调戏顿时淡了下去。 “哈哈哈，我建议四顾门随时准备做好成亲的准备。” “没错！最好是，前一刻决定成亲，后一刻就能成亲的那种。” “门主，你得早点备好聘礼，最急的就是你了。” 听着天幕上颜青离哄某人的话，李相夷郁闷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地有所好转，耳根倏地红了起来。 给给给，颜姑娘要的，他都给。 颜姑娘，直白得可爱。 咳，他喜欢。 聘礼清单早就在准备了。 他们的喜服，他也在…设计了。 只要颜姑娘愿意成亲，他随时都能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把人抬回家。 李莲花快速眨巴着眼睛，唉声叹气。 他的心送上门，颜姑娘都不一定要啊。 更何况是人呢？ 总不至于…… 只要人，不要心吧？ 天幕上颜青离哄好李莲花，两人起床，李莲花穿个衣服都带着别人学不来的风情，颜青离天天沉溺在某人的魅术里。 【李莲花仿佛对她的眼神一无所知，系紧腰带，善解人意地说：“姐姐呆着不动，莫非是想让我帮姐姐穿衣吗？” 继而笑得意味深长：“若是姐姐需要，我很乐意代劳。” 颜青离抬手拒绝：“不用。” 颜青离不忘从床榻里侧取出话本，掀开薄被下了床榻。 抬手响指一打，衣着完整，她轻轻晃了两下手指，语气得瑟：“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一个法术解决不了的。” 李莲花拧眉啧了一声，神情略微有些遗憾：“凡事都依赖于法术，姐姐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其实有些时候呢，意中人太过厉害，也是一件十分令人很苦恼的事情。 譬如现在…… 他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颜青离敷衍一笑，无情拒绝李莲花的莲言莲语：“不信。” 李莲花长叹一声，似是可惜。 “这世上也不一定所有的事，都能用法术来解决…” 他挑眉，语焉不明。 颜青离闻言，一时真想不到：“那你说说，有什么事是不能用法术解决？” 李莲花笑而不语。】 弹幕： 「有的话本中写到，有些门派像什么合欢宗，靠媚术修行，李门主可能就是合欢宗老祖，媚术最强。」 +「哈哈哈哈，李神医想争取的福利没了。」 「李门主表现的机会全被剥夺了。」 「怪李门主说得太直白，还是怪我太聪慧，我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李门主的言外之意。」 「这个笑容，我看出来一种秋后算账的感觉。」 李莲花放下茶盏，又是一番唉声叹气。 天幕上颜姑娘被秋后算账，天幕下他要被秋后算账啊。 人与人的境遇，怎么相差这么大呢？ 李相夷到底是磨练出来了，脸皮厚了不少，再面对这样不算是特别露骨的话，脸颊也仅仅是烫烫的。 沐浴在所有人打趣的视线中，他也能淡定却又不那么淡定地喝下一口茶。 呸！ 不知羞。 就该在他脸上刻上四个字，左边是“矜持”，右边是“含蓄”，脑门上再刻个“狐狸精”。 少年如是想着。 待到有朝一日，他暴揍李某花的时候，定要这么干。 天幕上画面一转，颜青离李莲花坐在院中秋千上，相依偎着观看话本，手中赫然是那本《扬州风流醉》。 「哈哈哈，李门主竟然还能看下去。」 一想到话本内容，李相夷恶心得龇牙咧嘴，浑身冒出一个个鸡皮疙瘩。 他的清白啊！！！ 除少时那段时日外，笛飞声自认为他没受过什么憋屈，这真是最大的一件。 他只是为了打架。 【颜青离指着其中一段话，笑道：“你看这里，笛飞声在青楼抓到逃跑的李相夷，醋意大发，将人压在墙上……” 颜青离每念一个字，李莲花的脸就难看一分。 她按耐不住好奇心：“明明李门主才是天下第一，为什么写书人觉得你会乖乖被…嗯，压？” 话一说出口，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上李莲花饱含幽怨的神情，清了清嗓子，面上恢复一本正经。 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没忍住。 颜青离顿时板起一张脸，恼了：“这人真没眼光，明明应该是你，咳，那个笛飞声才对。” 李莲花的脸更难看了，磨了磨牙：“我和笛飞声不共戴天。”】 百姓们：！！！ 好大胆的片段。 难怪李门主生气。 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思索起颜青离口中的问题。 对啊，为什么？ 明明李门主更厉害才对。 「谁这么胆大包天，写出的书？」 「我建议李门主赏他一剑，让他们知道天下第一的厉害！」 「咳，可能是，李门主长得太乖了，笛飞声长得太…稳重了。」 李莲花眼前一黑，捂着脑袋发懵。 情节真是离谱，更离谱的是为什么有人能写出这样离谱的情节？！ 他突然不想见笛飞声了。 要不直接让天幕把少师剑取来吧？ 同样，莲花楼世界的笛飞声也是跟吞了死苍蝇差不多，怒不可遏。 好好的挚友之情，被人歪曲成这样。 这还怎么见李莲花？ 四顾门中鸦雀无声，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生怕两大头头暴起杀人。 李相夷听不下去了，情绪濒临崩溃，忍无可忍：“笛飞声，你滚滚滚，离开我的四顾门。” 别说他对男人毫无兴趣，就算有，他堂堂天下第一怎么可能雌伏在别人身下！！ 写书的人究竟有没有脑子？ 他真想把那人打成一摊烂泥。 别说是李相夷，笛飞声也是太阳穴突突跳，拼命稳住情绪：“我不走，你还欠我好几场架，但我对你根本没兴趣！！” 他说着，伸手揪着无颜站在两人中间，充当一堵墙，将两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笛飞声深吸一口气：“你别看我，我也别看你，冷静一下。” 李相夷：……一叶障目？ 不是，他脑子里除了打架还有什么？！ 第217章 天幕观影647 在场人闻到了四顾门中满是硝烟的味道，紧紧抿着唇不敢出口。 太离谱了。 百姓们看着李门主趁神尊午睡，下山让交由封磬处理，封磬得知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随后同刘如京一起前往扬州，解决话本事件。 越往后看，聚贤堂东家瘫软在地，那个小厮还是他的远房亲戚，竟然从他这里出现了纰漏，这下怕是闹得江湖上人尽皆知了。 完了。 「聚贤堂？原来是你们做的孽啊。」 李莲花叹息，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意外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某人要惨喽。 终于轮到他开心一次了。 李相夷暗暗磨牙，他今晚就去把聚贤堂东家暴揍一顿，在他的地盘上，污蔑他的清誉。 东海大战后扬州城百姓的怨声载道，对他的指责，到现在扬州书肆的虚构话本…… 他庇护扬州城百姓这么多年，不求他们感恩戴德，可他们也别蹬鼻子上脸啊。 他是不是真的太好说话了？ 天幕上出现的意外，李莲花颜青离两人还不清楚，李莲花还在湖里和大雁斗智斗勇。 【好好一只大鸟，没有一点上进心，满脑子就只有情情爱爱。 丢人！ 李莲花注视着湖面上同游的两只大雁，指着它们的身影，跟身边的领头雁嘀嘀咕咕个不停。 领头雁就差捂着耳朵不想听了。 哪来的魔头，天天来折磨雁。】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好可爱，逮着只鸟都能聊上两句。」 「那可不，李门主最是喜欢热闹。」 「话说，李门主不也是这样，如今算得上半隐居了，满脑子就只有神尊。」 +「可怜的李神医呦，回家怕不是要挨打。」 四顾门众人忍不住打趣道。 “门主，你好酸啊。” “门主，你好嫉妒啊。” “门主，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呢？” 李相夷抱臂冷哼，他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怎么了？ 看着某人甜甜蜜蜜地准备求亲，而他只能在这儿酸酸溜溜地看着他成亲。 他不止酸，还妒忌。 李莲花觉得杯里的茶水都带了股甜味，心中不免升起期待。 某人终于要挨打了吗？ 他喜欢。 天幕上画面来到浮生居身上，李莲花试图说服竹一成为两小只的师父，然后三个人一起消失在他眼前。 【李莲花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竹一就是不接招。 李莲花眼珠滴溜溜一转，开口道：“要不咱俩打一架，谁赢听谁的？” 竹一脱口而出想拒绝，突然想到什么，果断答应。 他是精怪，李莲花是人。 他怎么可能打不过李莲花呢？ 见他一口答应，李莲花唇畔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握拳轻咳两声，侧首看向颜青离，欲言又止：“阿离，你看…” 颜青离拍板：“打！” 然后…… 李莲花赢了。 “我输了。”竹一一抖腕骨，软剑化作落叶，霎时间消散在空中，嗓音低沉，忽而他语调饱含难以置信，“为什么？” 为什么他输了？ 李莲花脚尖勾起地上的剑鞘，利落收剑回鞘，听到他的疑问，笑道：“因为呢，我是天下第一。” 他一脸无辜：“若是输给你，我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岂不是得拱手让人了。”】 弹幕： 「李门主进步好快，他们两人的战斗我竟有些看不明白。」 「人比人，气死人呐。」 「哈哈哈，李门主就是有这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不论以后江湖上来来往往多少人，但李门主的成就是旁人永远无法比拟的。」 四顾门精英们双眼放光，直直地看着两人的战斗，甚至有的人激动得站了起来。 门主好厉害。 他们能追随门主，是多么大的福分。 封磬等人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主上，这是他们的南胤太子，优秀、耀眼…… 他们定会好好辅佐主上，达成主上所愿。 笛飞声认真地观摩战斗，天幕上李莲花的剑意不似从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柔，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他皱眉，脑子里有什么闪过。 李莲花李相夷也难得安静下来，李莲花的剑招似是带动了天地之力，准确来说—— 借势！ 李莲花捻捻指腹，若有所思，眼神落在茶盏上，指尖微动，茶盏毫无动静。 不对，他再次凝起精神，茶盏片刻后晃晃悠悠地浮起来一点点。不仔细观察，可能会注意不到。 李相夷刚想通，扭头准备试一试，结果发现李莲花快他一步。 李莲花笑眯眯道：“看来我比李门主聪明一点呀。” 李相夷冷哼一声：“借天地之力，御风，说得谁不会一样。” “是是是。”李莲花又道，“可是呢，我就是比你快呀。” 天幕上李莲花成功将三人轰出家门，满意地拍拍手，高兴！ 时间来到第二日，颜青离喊李莲花学御剑，都筑基了，总不能连御剑都不会。 【李莲花按照颜青离的指导，控制少师剑。 少师剑寒光一闪，剑身轻颤，继而慢吞吞地动了动剑身，像只乌龟懒洋洋地挪动着四肢。 颜青离没忍住笑出声：“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剑。” 李莲花蹭了蹭鼻尖，咳嗽两声，两指并拢指尖一转。 少师剑一改慢吞吞的模样，在空中来回飞梭，速度之快，隐隐只能看见一道残留的虚影。 颜青离幽幽开口：“你刚刚逗我玩儿呢？” “瞧瞧，阿离又要冤我？”李莲花唇角下撇，扮可怜扮得熟练，语调委屈，“第一次控剑，我不太熟练罢了。”】 画面中颜青离的三言两语，除了李莲花李相夷无人听得明白。 弹幕： 「好羡慕，好想学。」 「神尊说的时候，我也在学，然后，没有然后了。」 「天赋决定一切。」 四顾门等人抓耳挠腮，控剑？门主真厉害。 笛飞声迷迷糊糊，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李莲花李相夷心里莫名有种成就感。 某人要靠颜姑娘传授各种各样的术法，才学会。 而他呢，全靠自己悟出来的。 这叫什么？ ——天赋！ 两人骄傲。 也就骄傲一下，他们也想靠夫人教。 第218章 天幕观影648 一头雾水的四顾门精英们看着两位门主游刃有余的神情，有人忍不住开口：“门主，你学会了吗？” 李莲花没开口，李相夷晃了晃马尾，故作矜持地点点头：“可能吧。” 他才不是招摇的小孔雀。 这可是别人问的哦。 不回答多不好。 其实，少年心里的想法却是—— 他会，他会，再多问两句。 李莲花轻勾下唇，招摇。 四顾门等人凑上前，一脸崇拜，眼神亮得能发光。 “门主，我们想看。” “门主，求你了，来一个。” “门主，你太厉害了，能不能给我们飞一个。” 徐一安拼命挤到最前面，目光灼热，像是狗看到肉骨头一样：“门主，可以吗？” 李相夷犹豫：“不好吧？” 四顾门一群猛男撒娇：“门主，求你了。” 试问，哪个男人能抵抗住御剑飞行的诱惑？ 李相夷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握拳轻咳两声：“既然你们这么期待，作为你们的门主，不满足你们，多不合适？” 这可是他们要求的啊。 四顾门激动点头：“门主，我们知道你最好了。” 李相夷端着一副无法拒绝的模样，少师剑出鞘，他借风势，操控着少师剑在天上乱飞。 四顾门等人哇声一片。 不愧是门主，一听就会，一学就会。 哇声一停。 不对，少师剑怎么朝他们来了？ 有人急忙开口：“门主门主门主，少师剑是不是不听话了？” 一群人看向李相夷，就见他们肉嘟嘟的门主笑得恶劣，指尖朝他们点了点，还说了句：“要挨打咯。” 少师剑顿时在四顾门中暴揍他们，一群人抱头鼠窜，场面混乱。 “门主，你不道德。” “门主，终究是错付了。” 李相夷指尖动来动去，玩得十分开心，少师没开刃，他也下手有分寸，不怕伤到他们。 少年笑得肆意又张扬：“哈哈哈哈，是你们主动要求的，别躲啊。” 李莲花嗤笑一声：“招摇。” 李相夷哼哼两声：“就招摇，就招摇，我还改名李招摇呢。” 笛飞声见状不得不承认，他和李相夷之间的差距。 他先前总以为两人是势均力敌，却不曾想，李相夷的天赋远非他所能比的。 天道酬勤。 他相信，他也能。 李相夷玩够了，召回少师剑：“少师啊少师，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四顾门其他人背靠背，瘫软在地，门主折磨他们有了新的方式。 苍天呐。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天幕上李莲花跟少师剑像是各过各的，好几次差点掉下来，磨合不易啊，颜青离提议，要不拿根绳子把他绑在剑上飞？ 李莲花果断拒绝，形象不能丢。 「哈哈哈哈，神尊好提议。」 李莲花李相夷腹诽，这都学不会，真差劲儿。 李相夷指腹摩挲着少师剑，要不是现在人太多，不好太过张扬，他也想试试踩少师剑是什么感觉？！ 李莲花余光瞥见少年的小举动，了然一笑，想动却又不动，多半是怕第一次摔下来丢面子吧。 百姓们看着天幕上李门主真的踩着剑飞了起来，比当事人还激动。 「啊啊啊，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我要将神尊的几句话贴在墙上，日日观摩，有朝一日，我也能御剑飞行。」 「好羡慕，我的剑你飞一下啊。」 不少人听着颜青离的教导，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剑，嘴里喊着“起，你起来啊。” 奈何，他们的剑就爱跟大地搂搂抱抱，死活不愿意动。 四顾门等人也不敢开口了。 怕门主踩着剑，踹他们。 【李莲花在颜青离一遍遍的指导下，渐渐控制住平衡，身形不再东倒西歪，少师剑提速，距离地面也越来越远。 颜青离不紧不慢跟在他的身后，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 一个御剑飞行，一个踏空而行。 李莲花心情愉悦，瞬间提速，四周是雪白的云层，而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嗖”地一下划过，留下一阵风。 甚至还在空中划出一个圈，转出一个漂亮的圈，行云流水的御剑飞行，一袭红衣的少年，在湛蓝的天空之上好看得很是扎眼。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张扬肆意的笑意，嘴角止不住上扬，紧跟在他身边。 忽而她垂眸望向地面，两个少年在交谈。 “天上好像有人在飞。” “净胡说八道，你脑子被驴踢了。” “是真的，飞过去一个红色的人。” “要是有人能在天上飞，我跪下认你当祖宗。” 李莲花飞到颜青离身边，看到这一幕，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孩子怎么能乱放狠话呢？”】 天幕下的两个少年见状，其中一个少年眼睛一亮。 “快，喊我祖宗。” “……” 弹幕： 「我也是跟着李门主体验了一回，在天上飞什么感觉？」 「神尊飞在天上怎么跟站在地上一样，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李门主，好活泼啊。」 李相夷看着某人御剑飞行的潇洒姿态，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晚上他偷偷来，正好去揍聚贤堂东家，两不误。 李莲花也有些心痒难耐。 看着好好玩。 漆木山看着李莲花御剑前往的地方，这景色越来越熟悉，这不是云隐山吗？ 他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19章 天幕观影649 天幕画面里李莲花御剑飞行玩得自在，片刻后在云隐山上空止步，看向地面鬼鬼祟祟挖酒的漆木山。 李莲花李相夷眉头一皱，神情有些古怪。 云隐山啊…… 他回到云隐山能干出什么好事？ 是陪动物做游戏，还是陪师父锻炼身体？ 李莲花习惯性地抿了口茶水，悄眯眯瞥了眼漆木山，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点。 还好，李相夷夹在他们中间，要挨打也是他先挨打。 他承认！！ 他的身子骨不如李相夷，是万万受不住师父的“打是亲，骂是爱。” 李相夷警铃大响，高马尾瞬间都惊得支棱起来了。 不好，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他应该不会…… 很过分吧？ 他打心底是尊敬师父的，尊师重道是他的优点啊！ 只是偶尔，偶尔的偶尔，有那么一点点的坏心思。 他也就烧过师父的那几绺胡子、给师父的酒里加过料、打坏过师父心爱的酒葫芦、给师父的“秀发”扎过小辫，请师父跟蜜蜂满山跳过舞…… 都是小事啊。 李莲花李相夷身体紧绷，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要是大庭广众之下，被师父追着打，他四顾门门主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虽然他的面子哗啦啦掉了一地，但是粘吧粘吧还能要。 「我有预感，李门主要干坏事了。」 「赞同，这表情跟我儿子闯祸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门主，祝你好运。」 逃跑预备二人组蓄势待发，忽闻一阵吸气声，下意识扭头看去。 不知何时，漆木山从哪儿摸了根棍子，随手掂了两下，似是还挺满意手感的。 李莲花、李相夷黑眸越睁越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根近乎手臂粗的木棍，脑袋上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为什么会有根棍子？！ 哪儿来的棍子？！ 谁给的棍子？！ 关键是，还还还这么粗！！！ 李某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四顾门精英们笑得猖狂，看热闹不嫌事大。 “门主，你惨了。” “门主，你完了。” “门主，我们会为你祈祷的，阿弥陀佛。” 漆木山随手挥舞了两下，笑得眯起了眼，时不时还嘿嘿笑两声。 凭空冒出来的木棍，多半是天幕上莲花搞的鬼。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芩婆手一抖，压低声音：“正常点。” 李莲花&李相夷：…… 造孽啊～ 天幕上的李莲花已经朝漆木山伸出了邪恶的魔爪。 【李莲花悄无声息地来到漆木山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压低嗓音，拖腔拿调地喊了句：“师父～” 漆木山一听，就知道是李莲花，张口就要笑骂：“你这个臭小子……” 他转身扬起手，想给他一个爆栗，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空无一人，落叶飘飘洒洒。 他只觉寒意从脊骨传来。 遇见鬼了？ ——不可能啊，他才是鬼。 还是相夷成鬼了，他看不见？ ——也不可能啊，那臭小子的客栈办得风生水起，跟阿离情意绵绵，没道理会变成鬼啊。 漆木山尴尬地收回手，左右转了转，试探性开口：“相夷？” 李莲花打完就蹿到天上去，听到漆木山的声音又鬼鬼祟祟飞下来，轻拍了下漆木山的肩膀，在他转身的瞬间，快速溜走。 颜青离笑道：“你是真坏啊。” 李莲花理直气壮：“师父呢，就是用来玩的。” 颜青离挑眉：“回头小心师父揍你。” 李莲花面不改色：“师父追不上我。” 漆木山十分肯定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但是他四处找不着人就莫名心慌，捞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难不成是个刚化形的小妖？ 冒充相夷？ 他怒声道：“哪里来的妖怪，还不速速现身？” 李莲花坐在少师剑上晃来晃去，跟荡秋千一样。 他听到师父说的话，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得前仰后翻。 师父也太好玩了吧。 颜青离也忍不住笑出声，三两步走到李莲花身后，防止他摔下去。 李莲花静静看着漆木山在底下乱喊，待人喊累了，梅开三度，贱嗖嗖地来到漆木山的身后，用力揪掉他一根头发。 “啊——” 漆木山疼得倒抽一口气。 颜青离忽而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某处，路上那个提着菜篮缓缓走上前的身影，正是芩婆。 她想开口提醒却发现为时已晚，默默地捂住了脸。 “相夷！”芩婆道。 那个坐在剑上偷摸薅漆木山头发的红衣少年，可不就是他们的好徒儿李相夷吗？ 不过，相夷不是在洛阳吗？ 怎么突然回云隐山了，阿离呢？ 李莲花玩心正盛，薅着师父的头发，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少师一抖，直直栽了下来，浑身摔得灰扑扑的。 漆木山转过身，满脸怒容。 正对上李莲花从地上慢吞吞抬起头，冲他笑得乖巧讨喜，偏偏那臭小子一脸无辜：“师父，好巧啊，吃饭了吗？”】 看着天幕上自己的“丑态百出”，漆木山一张老脸红了又红，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老了老了，还被徒弟连带着丢尽脸面。 他一世英名被自家的好徒儿毁于一旦。 情何以堪！！！ 他攥紧手里的木棍，僵硬转头，阴恻恻的眼神搜寻着自家的好徒儿。 “相夷～” “莲花～” 嗓音还时不时伴随着几声桀桀桀的诡异笑声，活脱脱像是一个隐于深谷密林中的黑山老妖，如今从洞里爬出来准备饱餐一顿。 芩婆：？？？ 不像是演得。 要不要带到隔壁普渡寺治一治？ 在场人：…… 这笑声，怪瘆人的。 漆前辈终究也是被天幕逼成了变态。 先是门主，再是大门主，最后是漆前辈。 云隐山师徒，怎么逃～也逃不掉～ 谁料，待到漆木山一转头，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就见，李莲花抱着双臂，站姿闲散优雅，歪着脑袋笑眯眯地对着身侧人说着些什么。李相夷抱剑在侧，站得笔直，偶尔回两句，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两人似是从未有过隔阂，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第220章 天幕观影650 漆木山磨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作为师父，他还不信了，他收拾不了两个小兔崽子。 他忍无可忍，拎起棍子，就要上前。 芩婆拦住他，叹息道：“晚上再打，给孩子留个面子。” “不行！”他试图甩开芩婆的胳膊，咬牙切齿，“怎么不见这熊孩子给我留个面子，我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顿了顿，继续道：“大不了，我带他到小角落，不让人看见。” 芩婆钳制住他的胳膊，嘴角抽搐。 他这又是拎着木棍，又是气势汹汹的，角不角落的，有区别吗？ 漆木山挣扎了两下，气得吹胡子瞪眼，劲儿小了甩不开，劲儿大了怕伤着芩娘。 芩婆哭笑不得：“害你丢面子的是天幕上的相夷，冤有头债有主。” 漆木山一噎，哑口无言。 漆木山芩婆两人上演着“我要打，你不能打。”的戏码。 小兔崽子联盟刚一看到画面上李某人拍拍肩膀恐吓师父，就觉得情况极其不对，麻溜地闪到三里外。 两人看似是在谈天说地，实则随时警惕着师父的棍棒之爱。 老狐狸和小狐狸眼神一对，彼此秒懂对方的想法。 虽说是走为上策，但是面子不能丢啊。 “李门主，我没骗你吧。”李莲花握拳轻咳一声，“这个地方，看天幕是不是看得更清晰了？” “嗯，确实清楚。”李相夷十分不走心地点头附和，余光注意着愣在原地的师父，紧紧抿唇不敢笑出声，“咳，挺好的。” 他知道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活泼。 可，李某人明显活泼过头了。 况且，怎么能这样欺负师父呢！ ——哪怕好玩也不行！！ 再说了，他都还没玩过呢，不公平。 好处他半点不沾，挨打他来。 他可不认啊。 “找人搬些桌椅来，我们坐在这儿看，就行。”李莲花一本正经道，“某人太过分了，我们帮师父一起斥责他！” “好！太过分了。”李相夷连吩咐人都忘了，只顾着指指点点李某人，“他竟然敢薅师父头发，我们把他的头发薅光薅秃，让他光脑袋。” “最好再暴揍一顿，吊在树上用鞭子抽的那种。还有，还有……”少年越说越起劲儿。 李莲花：…… 这孩子怎么越说越变态了。 老狐狸小狐狸上演着“兄弟情深”、“为师鸣冤”的戏码。 四顾门等人眼睛一亮，见漆木山拎着木棍却又被拦下，眼睛黯淡了下来，神情颇有些…失望。 “可惜了，我以为能看到门主挨揍呢。” “我也是，门主真是欠欠儿的，不挨一顿说不过去。” “漆前辈看着像是要挣扎开了啊，门主不会成功挨揍吧。” “我有点小激动，话说，冷眼旁观是不是不太合适？” “……师父教训徒弟，情理之中。” “天冷了，也不知道门主今晚盖的是被子啊，还是土啊？” “……” 徐一安把自己的左胳膊塞进万霖手里，右胳膊塞进张维胳膊里，装模作样地开始扯着嗓子大喊：“你们别拦我，我要去救门主。门主啊，我……” “？？？”万霖、张维一头雾水，手里被塞了只胳膊，还被当作筏子，两人眼神撞上，默契地松手，万霖先开口，“老徐啊，门主交给你了。” 张维笑眯眯：“老徐啊，门主的性命系在你身上了。” 徐一安两只胳膊还悬停在空中，声音戛然而止。他脸色变了一瞬，又淡定地塞了回去，继续嚎。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嚎得起劲儿，动得没有。 四顾门精英们上演着一出“救门主”的戏码。 四顾门，三台戏。 金鸳盟教众目瞪口呆，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 …天天这么热闹吗？ 四象青尊迟疑道：“咱们估摸着是要改邪归正了，为了证明我们弃暗投明的决心，不如搬到四顾门隔壁？” 白捡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炎帝白王&阎王寻命&无颜：？？？ 这个念头，堪比把脖子洗干净放在李门主的剑上。 无颜好半晌叹息道：“我怕李门主把我们打出去。” 李门主本来就嫌尊上烦，真搬过来，竖着上山，横着下山。 -*- “哈哈哈哈——” 天幕下的百姓们笑疯了，笑声满天飞。 李门主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也太皮了吧。 「我完全能想象到李门主年轻的时候在云隐山招猫逗狗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李门主现在不年轻了，李门主快来，有人说你老。」 「哈哈哈哈，李门主，你善良一点吧。老年人，不经吓的。」 「看把漆前辈吓成什么样了，连小妖怪都冒出来了。」 「嘿嘿，神尊好贴心啊，第一时间站到李门主身后，怕他摔下去。」 「李门主，小的掐指一算，你要挨打了。还有天幕下的李门主们。」 李相夷撇撇嘴，谁说的，他可没挨打。 欺负欺负师父，怎么了？ 这是加深师徒感情，懂不懂？ 李莲花时刻关注着漆木山的举动，生怕他突然暴起。 漆木山突然扬声道：“你们俩回来坐着，站着不累吗？” 没错！ 他为人大度，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李相夷皱眉，眼神狐疑：“师父，脑袋被门夹了。” 李莲花轻咳，小声嘀咕：“多半是。” 心知老狐狸心眼最多，李相夷撞了撞他的胳膊：“回不回？我听你的。” 李莲花听得这话，轻啧一声：“这种时候想起我的好了。” 李相夷佯装听不懂嘲讽，默不作声。 漆木山又道：“滚回来！” 李莲花瞥了眼芩婆，芩婆点了点头，他迈步朝位置上走去：“走吧，站累了。” 李相夷跟随其后。 刚坐下，李莲花李相夷冲漆木山抿唇笑了笑，笑得一个比一个……甜？ 漆木山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对着两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相夷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李相夷一阵恶寒，头皮发麻：“师父，你可以装变态，但你不能真变态。” 第221章 天幕观影651 漆木山正准备扬手，芩婆咳嗽一声，讪讪放下。 见有师娘撑腰，李相夷嘿嘿一笑，狗胆包天地开口：“师父，那人不是我，我怎么舍得打您呢？我可是天下第一好徒儿。” “而且，那个师父也不是您啊，他丢脸跟你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换作是你，你只会比他更过分。”漆木山冷哼，“那就是我，本质上都是一个人，他丢脸丢的也是我的脸。” 李相夷一哽，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天幕师父还睡过坟头、炸过坟呢，你是不是也要比他更过分？” “！！！”漆木山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个爆栗重重敲在少年脑袋上，“臭小子，你咒我呢？” 李相夷捂着脑袋，呲着牙生气：“我比某人过分，师父也比某人的师父过分，咱师徒俩半斤八两。” 漆木山：想打架？ 李相夷：谁怕谁！ 师徒两个，四目相对，眼神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李莲花伸手揪着炸毛少年的后衣领，把他掰直坐正，道：“坐好。” 要打晚上打。 芩婆敲敲桌子：“你也是。” 要吵晚上吵。 师徒两个被迫熄火，双双冲着对方重重地哼了一声，才安分下来。 天幕上颜青离跟着芩婆回到小院，师徒两个还在外面掰扯。 【漆木山握着少师剑，追着李莲花往他屁股上揍。 偏生李莲花是条滑不溜秋的小鱼，游得又快又乱七八糟，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两句欠揍的话。 李莲花在林间穿梭自如，还饶有兴致地回头贴心问候：“师父，你不累吗？” 漆木山气得脑袋嗡嗡，看到他贱嗖嗖的笑脸，抬手朝他挥出一剑，落在他的脚下：“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李莲花佯装害怕地惊呼一声，随即眉头一挑，眼珠子一转，唇畔勾起得逞的笑意：“师父，你来真的啊？” “啊啊啊啊啊～” “李相夷！” “你个死孩子！！！” 漆木山紧紧握着手中的少师剑，被少师剑带着在空中飞来飞去，还倒着转了个圈。 李莲花笑意渐浓，无辜道：“师父，你会飞了呀，开不开心？” 漆木山只觉脑子都快被转成一团浆糊了，嘴巴被风吹得两侧腮帮子鼓起来，喉咙里直灌冷风，声音断断续续飘散在风中：“臭小子，放我下去，我，我保证不打你。”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狐疑道；“真的？” “真的，真的。”漆木山忙不迭点头。 才怪！ 话罢，少师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漆木山有种整个人的魂魄还没跟上来的感觉，若非他如今这具身躯是木雕所化。 他这把老骨头多半要散架。 少师剑刚飞到李莲花身边，漆木山抬脚就往他身上踹。谁料，李莲花早有防备，少师剑猛地提速，漆木山一溜烟又在天上转圈圈。 李莲花似是嫌太阳有些晒，掌心朝下，置于额头，幽幽叹了口气：“师父啊，你骗人的技术真的不太高明。” “李相夷！！！” 漆木山的嘶吼声在云隐山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百姓们目瞪口呆。 嗯…李门主不挨一顿，他们都替漆前辈鸣不平。 难怪神尊总说，李门主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太太太太太贱了！ 「漆前辈，我心疼您老一下，您老……脾气真好啊。」 「哈哈哈，漆前辈又可怜又好笑，追又追不上，骂又骂不过。」 「惊！论倒霉师父叛逆徒在云隐山中的一日生活。」 「哈哈哈哈，当师父的心眼子还没当徒弟的多。」 「笑不行了，李门主简直就是熊孩子中的熊孩子。」 「漆前辈的嗓子还好吗？」 「费师父啊，李门主的快乐建立在漆前辈的痛苦之上。话说，漆前辈，你以前过得还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 漆木山看着百姓们为他发声，替他鸣不平，感动得那是眼泪鼻涕一大把啊。 苍天有眼啊。 终于有人懂他的心酸了。 遥想当年—— 某日早晨醒来，一照镜子，他从英明神武的美髯公变成干干净净的小白脸。 某日偷偷去喝酒，一尝味道，他那甘醇浓香的美酒变成了齁甜齁甜的白糖兑酒。 某日在树上打盹，一睁眼，怀里冷不丁被扔了个甜腻腻的蜂窝。 然后，一群蜜蜂尾随而至，叮得他满头大包。 某日…… 那小兔崽子干的混蛋事，数一天一夜都数不过来。 打他一顿，他能暗戳戳报复两顿，从小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四顾门等人没想到门主还能更顽劣，恐吓漆前辈还不够，还让他体验一次空中飞人是什么感觉。 太惨了。 漆前辈，过得真是不容易啊。 “漆前辈，我们同病相怜啊。” “我们都是饱受门主摧残的可怜虫啊。” “……飞是什么感觉？” 四顾门等人齐刷刷看向某个人，总有人的脑回路跟他们不在一条线上。 那人：…… 李莲花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他也觉得某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师父是真的有点惨。 这要是摔下来，得多疼啊。 李相夷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漆木山，字正腔圆道：“师父，你想不想飞？” 漆木山瞬间扭头，脸色狰狞：“你再说一遍！” “师父，你想不想飞？”李相夷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请师父飞，不收钱。” 他眼神无辜，却总给人一种十分恶劣的感觉。 “逆徒！逆徒！” “我要清理门户，清理门户。” 漆木山撸起袖子，拎起他的木棍，就要往他屁股上揍。 李相夷不躲不闪，笑得无辜又恶劣。 漆木山无心深究他的异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下一刻—— 似乎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着他…的木棍拐了个方向，往前猛蹿一步。 要不是他反应快，估计已经摔了个狗啃泥了。 李相夷见状嘿嘿一笑。 果不其然，能御剑，就能御万物。 可惜，方才一时没想起来，不然也不至于躲到一边。 少年骄傲地摇头晃脑，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聪明的人呢？ 第222章 天幕观影652 漆木山一瞬间便想通前因后果，立刻扔掉手里的木棍，咬牙道：“李相夷！” “师父喊我做什么？”李相夷挑眉，控制着木棍停留在漆木山面前，“不是要打我吗？没有棍子怎么打呢？” 他眼睛里写满了真挚：“通过弹幕，我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不是一个好孩子。师父打我吧，用木棍打，我保证站着不动。” 漆木山碰都不敢碰木棍，他丝毫不怀疑，但凡他敢捏着木棍，转眼间他就能体验空中飞人。 臭小子是不动，但他能让木棍动。 漆木山磨牙，抬手就要去敲他脑壳，就见李相夷控制着木棍在他面前左摇右摆，面上一脸真情实意，口中不走心地叫唤着。 “师父师父，我控制不住了。” “你别打我师父，师父会误会我的。” “师父，怪我太笨了，控制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话音刚落，少年瘪瘪嘴，一脸委屈，那双黑溜溜的眼眸真真是无辜。 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狐狸精！ 这谁还忍心苛责他。 “……”四顾门等人沉默一瞬，片刻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有的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口的话也是结结巴巴，“门门主，你好虚伪啊。” “门主，你出师了。等到神尊来了，施展美人计完全没有问题。” “你们发现没，门主好像比天幕上的门主还勾人。” ——明明没有刻意勾人，却莫名叫无数人移不开目光。 “……成熟男人和青涩少年。” 说得极其在理，四顾门精英们笑得前仰后翻。 李莲花听在耳中，跑神地想着。 颜姑娘更吃哪一种？ 依天幕来看，某人穿衣打扮跟他没多大区别，似乎是…成熟？ 但是呢，某人张口闭口就是姐姐，又似乎是…青涩？ 算了，想再多，青涩也演不出来，他还是成熟着吧。 成熟男人更甜。 “滚！”漆木山看着几乎贴在他脸上的木棍，眼睛成了斗鸡眼，一口郁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撅过去。 李相夷哼哼两声：“师父凶我，算了算了，好孩子不跟大人一般见识。” 漆木山气得直喘粗气，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芩婆连连给他拍背，哭笑不得。 天幕上怨种师徒两人闹完，回云居阁吃饭。 漆木山脚步虚浮，眼神虚焦，整个人感觉像是魂魄离了体。李莲花跟在他的身后，闲庭信步，眉眼含笑。 「漆前辈好惨！！！」 漆木山恶狠狠地剜李相夷一眼，就见这个混小子不急不缓地升起木棍，他眼皮跳个不停，迅速抓起木棍，往无人处一扔。 李相夷挑眉，无所谓地耸耸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吃饭时，漆木山怎么看李莲花怎么不顺眼，芩婆没好气道，不想吃，滚出去埋你的酒。一顿饭另外三个吃得心情愉悦，就他吃得一肚子气。 饭后，李莲花包揽清洗的活计，芩婆不知回房干什么，剩颜青离和漆木山在凉亭下闲聊。 颜青离摊开掌心，凭空多出几本书，直接递给漆木山，笑道：“师父，这几本书，你和师娘抽空多看看。” 漆木山接过，随手翻了两页，眼睛一亮：“这是……” “修仙的法诀啦，你和师娘没事儿多练练，还能再活个几百年。”颜青离边说着，边用手挡着唇，凑到漆木山跟前小声嘀嘀咕咕，“回头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揍到相夷，我支持师父好好揍他一顿。” 她是不舍得动手，但是她能看着别人揍他。 “好！” 漆木山笑呵呵地把法诀揣进怀里，笑眯眯地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擦干手，清晰地听着亭下两人的对话，哑然失笑。 得到师娘的传音，来到房内，芩婆取出为他存的聘礼交给他，问起婚期。 李莲花称，求亲后再算婚期，届时会来信的，又道：“不过阿离没有家人，到时还得劳烦师娘做她一回娘家人，送她出嫁。” 芩婆满口答应：“行，到时候我和你师父会提前过去。”】 弹幕： 「我羡慕，我嫉妒，我也想要！！」 「漆前辈，你命真好啊！养了这么个好徒弟啊，大家一起吃软饭。」 「软饭好香好香，我也想吃。」 漆木山感动得稀里哗啦，佯装抬手一抹泪，阴阳怪气道：“这么好的徒媳妇儿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臭小子呢。” 话罢，木棍顿时支棱在他眼前，蠢蠢欲动。 他暗暗磨牙。 臭小子，就知道威胁、恐吓。 等徒媳妇儿来了，他要向徒媳妇儿好好告他一状！！！ “师父，你刚刚说什么呢？”李相夷皮笑肉不笑，“我没听清。” “……”漆木山食指推开一点棍子，从心地改口，“相夷好福气，我也是跟着相夷沾光了，长命百岁。” 李相夷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没错，师父明事理，不愧是我的师父。” 漆木山：……倒反天罡。 逆徒！！！ 天幕上李莲花芩婆商量好，从房间里出来，亭下的一老一小还在说李莲花的坏话，两人上前一人揪着一个。 芩婆揪着漆木山的耳朵，算喝酒的账。 李莲花搂着颜青离，算揍他的账。 【李莲花按着她的脑袋，俯身凑到她耳边，意味不明道：“姐姐就这么希望，师父揍我？嗯？” 颜青离小声嘟囔道：“那你不应该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我和师父都想揍你吗？” 李莲花微微一愣，只一瞬，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看来是我伺…照顾得姐姐不够好，才惹得姐姐对我不满？” 颜青离瞳孔一缩，转身捂着他的嘴，还偷摸瞥一眼树下的芩婆和漆木山，见两人还在说话，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容易引人遐想！” 李莲花挑眉，吻了下她的掌心，一脸无辜：“不知道啊，我照顾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颜青离声音戛然而止：“你刚刚明明说的是——” 李莲花笑意渐浓，示意她继续说啊。 颜青离抬脚踩在他的脚上，重重哼了一声，扭头离开。 李莲花眉心微蹙，疼得倒吸一口气。 他家阿离气性真大。 “师父师娘，我们走啦。”颜青离朝着两人喊道，“我们有空再来陪你们。”】 漆木山啧啧两声，学着李莲花的声音，阴阳怪气道：“伺候～～” 李相夷本就臊得慌，刹那间血气直冲头顶，面色涨红：“师父！！！” 四顾门等人爆笑如雷。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223章 天幕观影653 “门主，你早该想到的，你的前科可是一茬接一茬呢。” “漆前辈也是支棱起来了，漆前辈，我支持你。” “哈哈哈，看来门主当暖床美少年当得不亦乐乎啊。” “门主总是能把话题拐到不可描述的地方上去。” “我怀疑，门主内里黄透了。” 漆木山真是越听越开心，眼角笑出了泪花：“相夷也不过就是，急得流鼻血，日日喝黄连。” “呦，差点忘了，你们两个压根没媳妇儿，连喝黄连水的机会都没有。”他直往两人心窝上扎，“相夷啊，你有点可怜。” 李相夷咬牙切齿，面红耳赤，李莲花也觉得自己莫名被牵连无辜了。 首先，就流过一次鼻血。 其次，他不是没媳妇儿，只是媳妇儿还没来。 他俩恼羞成怒，漆木山眉开眼笑：“实话伤人心啊，别哭啊。” 李莲花&李相夷：…… 师父在变态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弹幕： 「只要两人单独相处，李门主的心思就不在正道上了。」 「黄连水喝多了，苦啊。」 「哈哈哈，神尊，你快看快看！李门主说你脾气大，他嫌弃你。」 李莲花&李相夷：！！！ 他没有。 挑拨关系，其心可诛。 哪儿看出来的嫌弃，分明是调情的甜言蜜语。 呸！ 肯定是个没媳妇儿的。 天幕上封磬处理完回到扬州，李莲花得知跟他有关的话本千奇百怪，竟然还还还还有跟乔婉娩的，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天幕下写两人话本的姑娘心怀愧疚，她要是早些知道乔婉娩朝三暮四，打死都不会写她！ 李莲花李相夷哪怕早有猜测，不免还是黑了脸。 天幕画面一转，颜青离跟齐知韵约在茶肆玩，说书先生竟把虚构话本当众讲解。颜青离眉头一皱，追溯缘由，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说书先生看到他在造谣，天塌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啊？！ 弹幕密密麻麻地划过。 「救命，李门主完了！」 「我知道茶肆的消息不一定都是真的，但是你们竟然连虚构的话本都讲。」 「利欲熏心，只要是能赚钱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惨了惨了，神尊好像第一次生这么大的火气吧。」 李莲花不觉意外，顿时有种尘埃落定之感，意外之外的大意外啊。 某人惨咯！！ 多半要挨打，颜姑娘最好往死里揍。 某人不开心，他就开心。 李莲花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感慨道：“真甜啊～” 李相夷眸光一凛，深吸一口气。 看来，他的处事也得变一变。 他当真是行事太过仁慈，这些人拿他当猴耍。 四顾门怒不可遏。 “门主，我要去砸了那家茶肆！” “百姓可不管那么多，说出来了就是真的，他竟敢造谣！” “我这就去掀了那家茶肆。” “行了。”李相夷沉声道，“这些事情还没发生，什么理由打砸他们的茶肆。四顾门是维护江湖的，不是仗势欺人的。” 他转头看向刘如京：“刘如京，你之前负责探查消息，以后江湖上若再敢造谣，哪怕只是一句，绝不轻饶。” “是！” 笛飞声皱眉：“麻烦，杀了就是。” 这些人敢当众调侃他，无非是以为他死在东海。若是他还活着，谁敢拿他寻乐。 他不像李相夷，下手还要想这想那儿。 李相夷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封磬心生愧疚，是他有所疏忽，他当时应该盯着人把事情解决再去下一家的。 天幕上李莲花带着合欢花，高高兴兴地回到浮生居。李莲花见她兴致不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伸手去碰她的脸。 【“合欢蠲［juan：消除］忿，萱草忘忧。”颜青离避开他的手，语调不明，“李门主送我合欢花，莫不是背着我做坏事了？” 李莲花手僵在半空，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今日很乖啊。 他今日没闯祸。 阿离怎么会生他的气呢？ 颜青离指尖轻点着话本，李莲花视线不自觉移过去，落在她掌心下的话本《花前月下》，心里咯噔一下，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莲花脑子飞快运转着，最终猜到，大概是话本事情爆发了。 不待李莲花开口，颜青离直接站起身，随即摊开掌心，凭空幻化出一根木棍，直截了当地开口：“打一架。” 李莲花果断撒娇：“姐姐～” 颜青离面无表情：“今日你喊祖宗都没有用，先打一架，我们再说。” 不打一架，她冷静不下来。 祖宗？！ 怕是他喊了，阿离的火气只会更大。 见颜青离心意已决，李莲花又委屈又无奈，只好慢吞吞地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摸了根棍子。 两人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颜青离单方面殴打李莲花，李莲花求饶也没用。 谁料，李莲花手里的木棍经不住重击，碎了，盛怒之下的颜青离下手不知轻重，见状急忙收回手，怕真把人打残了。 李莲花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把人搂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求饶没用，那亲亲有用吗？” 颜青离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出来：“李莲花，你给我松手，继续打。” “我不！”李莲花见状搂得更紧了，直勾勾地看着颜青离，满心满眼里只盛着她一个人，“我疼～” 颜青离失神，李莲花趁热打铁道：“姐姐～” 听到这一声“姐姐”，颜青离瞬间醒过神来，气得磨牙。 她索性不再挣扎，指尖微动。 见她态度有所软化，李莲花正欲开口，下一刻，对上颜青离略带敷衍的笑意，顿感不妙。 随即他的手便不受控地被迫松开，整个人飘在空中，四肢紧紧缠上了红色的丝线 李莲花可劲儿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天幕上的李莲花可怜兮兮，天幕下的李莲花笑眯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更甜了。 看见某人这么惨，他怎么就那么那么开心呢？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叹息，李莲花环顾四周，似乎只有他能听见，“我有媳妇儿，你黑料是真不少啊，红颜知己一个接一个，你注定没媳妇儿。” 李莲花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咬碎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 他跟李某人不共戴天！！！ ?.? 有事请假一天嗷！ ′?` 第224章 天幕观影654 云卷云舒，天清气朗。 浮生镜内李莲花气冲冲，浮生镜外李某花笑眯眯：“呦，怎么不笑了？是糖不够甜吗？” 他很闲。 闲到能跟人好好掰扯掰扯。 有的人也配嘲笑他挨揍，挨揍怎么了？ 他就爱挨揍！ 他最起码能挨上媳妇儿的揍，有的人还没媳妇儿呢？ 李莲花只觉脑中嗡嗡乱鸣，禁不住全身气血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他真的不能现在去把人打死吗？！ 人的嘴怎么能贱成这样？ 李某花对此很是满意。 李相夷丝毫不知另外两个自己的针锋相对，全神贯注地看着天幕上发生的一切，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要不是那些人胡乱造谣，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地步？ 颜姑娘又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烦死了！！！ 一个个的，全拿他当软柿子捏。 嘶！ 颜姑娘下手有点狠呐，他听着都疼。 李相夷不由得抖了一抖，搓搓胳膊。 他以后还是乖一点好了。 回头他就去把四顾门排查一遍，什么光溜溜没腿的，和全身上下都是腿的，全都逐出四顾门。 弹幕： 「李门主，果然挨打了。」 「越看越生气，李门主把造谣的人拉出来暴揍一顿，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呜呜呜，甜甜蜜蜜的小两口，第一…二次打架了。」 「李门主好惨，看把孩子给打得，估计全身都青了。」 「李门主一句“姐姐”，神尊又迟疑了。」 「哦豁，失败了。哈哈哈，李门主被缠成毛毛虫了，顾涌顾涌的。」 四顾门等人摇头叹息，觉得自家门主也真是可怜呐。 开开心心地带着花回家送心上人。 结果，迎头就是一个暴揍。 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恶意传播出来的。 “门主，还是太心软、太善良。” “天幕将其暴露出来，想来那些人不敢再放肆了。财帛动人心，怕就怕有的人要钱不要命。” “那是之前看门主心软好欺负，如今门主神尊那是天上的人，他们有贼心没贼胆，不过以后我们是得多盯着些。” 李相夷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他自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很心慈手软的人，否则江湖上也不会流传他桀骜不驯、冷酷无情。 他只是有原则、有底线，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分得很清楚。 唉～ 人心呐，踩在别人的底线上试探。 四顾门说着说着，话题变了味。 “门主挺惨啊。话说，这是不是门主第一次被揍这么狠？” “应该不是吧，就门主那欠欠儿的性子和堪比鹤顶红的嘴，小时候估计没少挨漆前辈的棍子。” “你们看啊，神尊打门主，比门主打我还重。是不是说明门主还是心疼我的，不舍得打我？” “……你的意思是神尊不心疼门主，舍得打门主？” “我不是，我没有！” 李相夷扭头看去，皮笑肉不笑：“看来是我太过心慈手软啊，今晚让你…和你们全都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做‘手狠手辣’。” 话罢，少年伸出手，猛地收紧，威胁似的晃了两下拳头。 “……”四顾门等人只觉浑身一抖，莫名一阵冷汗。 这个动作，额！ 严重怀疑门主是想彻底废了他们…… 门主确定不是准备公报私仇吗？ 天幕还在继续，颜青离缓缓道来话本一事，如今整个江湖广为流传。李莲花嘀嘀咕咕骂个不停，是他的疏忽，是造谣人的不对。 总之，惹她生气，就是不行。 颜青离打了一顿，火也消了。 【颜青离掀开李莲花的衣袖，肌肤莹白，手臂上的淤青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指腹自他受伤的小臂轻轻向上轻揉。 所过之处，淤青消失，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疼不疼？” 这句哄人的温柔话好似给李莲花心底的委屈寻了个突破口，瘪了瘪嘴，委屈地叭叭个不停：“疼的，快疼死了…” 颜青离把李莲花放下，称，要是事情没解决，就不止这一顿打了。李莲花再三保证，他定会解决好。 李莲花温顺地从衣袖中掏出一颗糖，剥开喂到颜青离嘴边，温柔道：“阿离，吃糖。” 颜青离垂眸瞥了眼他手中的糖，低头张口吃掉，忽然笑得恶劣，吐出的话语却让李莲花感觉天都塌了：“罚你五日不许吃糖。” “打劫！”颜青离敷衍一笑，朝他摊开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交，“把糖全部交出来，快点！” “劫色，行吗？”李莲花整个人瞬间沉寂下来，嘴唇在极力地压抑着颤抖，面上什么神色也没有，却又杂糅如画，脆弱、落寞…… 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李莲花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神情极其不爽。 颜姑娘对某人也太温柔了吧，还没打几下呢，就又温温柔柔地哄上了。 这样惯着某人，迟早蹬鼻子上脸！ 男人不能惯，越惯越变坏。 啧！ 李相夷对“糖”字可是比“臭”字还敏感，下意识捂紧荷包，在他眼里，那可是比金元宝还宝贵的东西。 糖啊！糖啊！糖啊！ 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以后绝对不能惹颜姑娘生气，绝对不能！ 与其剥夺他吃糖的快乐，还不如多挨两顿打呢。 要命啊啊啊啊啊！！ 四顾门等人先是“噗——”地咧了嘴角，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不给吃糖，神尊算是捏住了门主的狐狸尾巴。” “笑死我了，门主表情不是假的，是真的吓呆了。也不是假装哭唧唧了，这次是真委屈了。” “门主啊门主，劫糖是惩罚你，劫色是奖励你，你确定你这么说，神尊不会更生气吗？” “门主，你捂那么紧的荷包干嘛？神尊还没来呢，你都做好犯错的准备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视线都落在李相夷身上，他紧紧攥着荷包，生怕被人抢了。 “哈哈哈哈——” “门主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提前练一练糖怎么能不被抢走？” “门主，我看你别藏私房钱了，藏私房糖吧。” 李相夷尴尬地收回手，荷包也不再挂在腰上了，揣进怀里了。奈何荷包里塞满了糖，胸膛鼓鼓囊囊的。 有道理，他要不要去藏点糖？ 万一，哪天他真犯了错，还能偷偷去吃一颗，甜甜嘴…… 李莲花打眼一瞧，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要是真犯了错，不知道好好认罪，还弄虚作假。 指不定就是—— 今日吃糖，明日书房！ 第225章 天幕观影655 百姓们笑疯了。 李门主真不愧是爱糖如命啊。 「哈哈哈哈，李门主肯定在想，还不如再揍我一顿呢。」 「隔着天幕我都能看出来，李门主天塌了，要命哟～」 「糖就是李门主的命根子啊。」 「哈哈哈，李门主好心机啊，这种时候还不忘给自己谋福利，确定劫色不是如你所愿吗？」 「一个只求劫财，一个非要给色。」 「嘿嘿，李门主啊，我家是开糖果铺子的，我带着我家产业“入赘”四顾门，可以吗？」 四顾门精英们看到这条弹幕，只觉这小子怪聪明的，知道投其所好，贿赂门主，不过门主多半是不会答应的。 但不妨碍他们调侃两句。 “怎么不可以？这可太可以了，这不是门主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哈哈哈，给这小子取个糖院主，专门管糖的。” “门主，我觉得可以，你以后糖被打劫了，有个糖小弟专门给你送糖吃。” 叽叽喳喳的声音说个不停。 李相夷觉得他都差一点被他们说得心动了，就像是一座糖山摆在他面前，散发着浓浓的甜香，勾引着他过去。 但是，他是不可能上当的。 进四顾门要靠真才实学，通过选拔才能入门，绝对不能凭“歪门邪道”入门，不然人人这么干，岂不是乱套了。 李相夷黑溜溜的眼神发虚，他的眼前仿佛出现幻境，一边是一座糖山，一边是四顾门。 然后…… 一脸肉疼地看着糖山离他越来越远。 糖啊，你别走～ 李相夷稀奇古怪想了一堆，醒过神来，严肃道：“行了，四顾门的规矩不能破。” 哪怕是糖也不行。 四顾门等人丝毫不意外，这才是门主，江湖上最公平公正的存在。 【颜青离对他的委屈视若无睹，向下压了压眼神，掌心离他更近了些：“不行，就劫糖。”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李莲花眼巴巴地看着她，紧抿着唇，终是扛不住，慢吞吞地扒拉着袖口，取出一颗搁在她的掌心，磨磨蹭蹭好一会儿，又取出一颗…… 颜青离也不急，乖乖等着李莲花掏糖。 好半晌，李莲花掏糖的速度越来越慢，颜青离很清楚他的戒指中还藏了不少，幽幽开口：“还有一个选择……” 李莲花瞬间抬头，眼睛一亮。 颜青离轻勾下唇，这次说出的话语，无疑是杀人诛心：“你现在就去卷铺盖，睡五日书房。” 话罢，李莲花半点不犹豫，取出全部的糖，连戒指都薅个干净。 颜青离的手上放不下，他就把糖豆全堆在身侧的桌子上，抿唇乖巧一笑：“全部上交，一颗没留哦。” 说着，眼神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那堆糖山上游离。 不就是五日吗？ 忍忍就过去了！ 颜青离见状衣袖一挥，桌上堆成山丘似的糖豆被全部没收。 李莲花看着消失的糖豆，舔了舔唇，只觉从口中泛起一阵苦涩，直至蔓延到心口。 吃糖才能治的那种……】 李莲花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继而长叹一声。 人呢，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啥好事儿。 早有预料罢了。 他就特别听话，颜姑娘的话就是圣旨，颜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绝对不会跟李相夷一样阳奉阴违。 ……嗯，待他有机会爬床成功，断然不可能再出现“孤枕难眠”的场面。 李相夷刚还沉浸在糖山离他而去的画面里，听得这话，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不要了，不要了。 什么都没有颜姑娘重要。 糖豆和颜姑娘，孰轻孰重，这还不明显吗？ 五日不吃糖，顶多是嘴里苦。 五日睡书房，那是哪儿哪儿都苦。 李相夷灵机一动，家里饭是他做的啊，他厨艺不好，锅里一不小心多放了些糖，也是正常的…吧？ 弹幕： 「好好好，这是比命根子还命根子的东西。」 「哦豁，完蛋！糖保不住了，神尊是会掐死穴的。」 「哈哈哈，这还不如交糖呢？」 「哈哈哈哈，李门主的眼神都快黏在那堆糖上面了，李门主爱糖如命啊。」 「前后形成鲜明的对比，慢吞吞的李门主手脚都一下子麻利不少。」 四顾门等人顿时起哄起来。 “门主啊，差点要睡冷被窝了吧。” “哈哈哈，门主，糖不是你的命吗？这就把命交出去了？” “门主啊，其实也就是睡五～日～书房而已，距离产生美嘛。” “就是就是，说不准是神尊先扛不住，主动喊你回房睡觉呢。” “……那也有可能是神尊过着过着，连门主是谁都不记得了。” 四顾门精英们说话声一停，同时扭头看向他，那人礼貌一笑，慢悠悠地解释着。 “认清现实吧，现在明显是门主离不开神尊，不是神尊离不开门主。” “你们一个个的，就可劲儿挑拨门主闯祸吧，没媳妇儿嫉妒门主有媳妇儿。” “门主，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一心为你好。” “姑娘家，就应该捧着宠着惯着。门主做得没问题，神尊就是第一重要，好男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听夫人的话，会发达。” “要不说门主有媳妇儿呢，门主，我支持你。” 李相夷越听越顺耳，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没错，他就是好男人。 宠媳妇儿是天生的。 媳妇儿要上交就上交，他是听话，绝对不是因为要睡书房。 四顾门等人一脸无语，真是被气笑了，原来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你个马屁精。” “你个狗腿子。” “好不容易有机会看门主乐子，你反过来把我们当乐子。” “打打打，往死里打。” “门主，救我！！！”那人大喊，“等等，你们什么意思，意思是我说的话不对，门主不配有媳妇儿？” 这是个雷区。 谁敢往雷区上蹦哒。 “行了，他说的不对吗？嗯？”李相夷出声制止，末了，一个尾音上扬的“嗯”，威胁意味十足。 四顾门：！！！ 见有门主撑腰，那人腰背挺得直直的，叉着腰，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模样：“我说的不对吗？嗯？” 四顾门精英们指着他，眼神里写着，走着瞧。 那人一脸感动：“门主，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李相夷无语：“……闭嘴。” “哦…” 李莲花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摇摇头。 一个马屁精，一个花孔雀。 一个会说，一个爱听。 这不妥妥的“奸臣”和“昏君”吗？ 第226章 天幕观影656 画面来到晚上，李莲花御剑飞到扬州，直接翻窗进苏文才的房间。 天幕下的苏文才见李莲花轻车熟路的模样，都替自己心酸，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李门主翻窗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就不能敲个门吗？ 再不济，敲个窗也行啊！ 【苏文才猛地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床头站个人。正准备大喊，定睛一看，原来是李门主。 那一点儿也不意外了。 李莲花笑眯眯：“苏老先生，好巧啊。” 苏文才：…… 谁家正常人大半夜跑别人的床头说，好巧啊。 李莲花先是去燃了油灯，嘴里还不停地催促他快点起床，他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苏文才认命地叹了口气，起床磨墨。 李莲花说，苏文才写。大致意思就是严谨传播话本，一经发现，绝不轻饶。李相夷心有所属，他的女主角有且只有一人——颜青离。 苏文才笔顿了一下，抬眼瞥了李莲花一眼，目光复杂难言，复又低头，快速将这三点记下。 李莲花说完，付了钱，请求尽快。苏文才保证一早就会广而告之。 李莲花微微颔首，拱手告辞。 “李门主啊……”苏文才起身唤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下次烦请记得先敲个门，再不济敲个窗户也行，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不经吓呀。” “在下谨记，下次先敲个…窗？”李莲花握唇轻咳两声，笑着致歉，“不过，我更希望没有下次。” 次次来扬州，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这破地方，不来也罢！ 李莲花离开万人册，扭头就去把罪魁祸首书肆掌柜狠狠揍了一顿，就知道乱说话。 离开时，还十分羞辱人似的留下一个铜板。】 天幕下的掌柜莫名感觉那些拳头都落在他身上的，生疼。 要不要去道个歉？ 弹幕： 「李门主是不爱走大门，就爱翻窗，做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吗？」 「哈哈哈，李门主不是正常人，就不爱走寻常路。」 「哈哈哈，万人册辟谣加示爱，李门主半点不拿万人册当外人啊。」 「好喜欢李门主明目张胆的示爱，爱是藏不住的。」 「苏老先生是真崩溃啊，怎么又是李门主。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就是就是，扬州跟李门主犯冲，来洛阳吧。洛阳人杰地灵，哪儿哪儿都好。」 「洛阳真卑鄙，又抢人！！！」 百姓们又在弹幕上互相拉扯。 李莲花淡定地看着天幕。 李某人还是年纪轻，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真以为甩手掌柜那么好当，要做好手下人思虑不周的准备。 要是早点把源头扼杀干净，至于闹到如今的地步？ 要他说，还是年纪大点好，又贴心，心思又细腻。 哪儿是那些毛头小子能比的。 李相夷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万人册？ 今晚任务加一。 虽然天幕宣告了他和颜姑娘的爱情，但那是天幕表的态啊。 他的态度也得有啊。 万人册得改，什么四顾门门主、武林盟主的身份都得往后站，他最重要的身份—— 颜姑娘的夫君！ 他不是因为天幕上说，他和颜姑娘命中注定在一起，才选择去顺从命运。 而是因为，颜姑娘是最好的姑娘，他心向往之。 四顾门等人咿呀喂的声音连成一片。 “哈哈哈，再有下次，我怕门主把扬州城炸了。” “要论张扬，还得是门主啊。” “不然，你以为门主花孔雀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就是有点费苏老先生，大半夜的，差点被吓得厥过去。” 李莲花李相夷摸摸鼻子，也还好…吧，他看苏老先生听八卦听得怪起劲儿的，看戏的样子很明显啊。 要是白天去，苏先生能拉着他唠一上午。 天幕上万人册一经发布，顿时掀起一阵风浪，到处都在讨论李莲花和颜青离。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我有种感觉，李门主这是趁机向颜姑娘诉情呢？”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有没有可能是话本被颜姑娘看到，生李门主的气。所以李门主急着澄清，还着重强调他的故事主角只有一人。” “李门主在家很有可能挨打了。”】 弹幕：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苦了李门主了，一顿太少，就应该多打两顿。」 「事实上，要是笛……盟主先得知这个消息，估计毫不犹豫提刀把人杀了。阴差阳错，李门主还救了那人一命呢，就应该直接让笛盟主知道，借刀杀人。」 「没错没错，李门主就是挨了一顿打，可惨了。」 四顾门等人叹息。 “百姓们也是有明事理的啊，说白了，就是那些人仗着门主心善好欺负，赚昧良心的钱。” “其实，正派这一个身份也是禁锢，邪魔歪道杀人，谁会在意他们有没有理由？ 而我们，凡事有整个江湖盯着，尤其是门主，谁敢行差踏错一步，那即将面对的就是整个江湖的口诛笔伐。” “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肖紫衿办的那个四顾茶会，三言两语所有人都信了，恶心死我了。 那群污蔑门主还扬言把门主逐出天下英杰殿的人，那些脸，我一个都没忘。等天幕结束，我们就一个个去揍。” “门主，你放心。这口气我们必须替你出，欺负我们门主，当我们是死的吗？”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李相夷，扭头看去，茫然地“啊”了一声，快速地眨了两下眼，也不管他们说的什么，配合地点点头：“你们说得对。” 四顾门：？？？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下午才到家，就能写出三章??????????? 。我明天尽量早点起，多挤出一章。］ 第227章 天幕观影657 金鸳盟听着四顾门等人的话，心里不禁赞同。 没底线的人，别人才会害怕。一旦有了底线，总有人踩在你的底线上试探。 炎帝白王嘀咕：“还是当魔道好，没人敢胡说。” 四象青尊嗤笑：“改邪归正，又不意味着我们要当软柿子，不服就干。” 李相夷压根没关注一群人说的话，他只是觉得…… 这些江湖人分析他的事儿怎么分析得那么对，都这么敏锐的吗？ 一猜一个准。 他都没有秘密了。 -*- 天幕上话本一事圆满解决，颜青离得知后气也消了。李莲花也成功在三日后吃到了第一颗糖，差点喜极而泣。 日子一天天过着，零星闪过几个画面，李莲花和客栈众人忙忙碌碌，似是买了不少灯笼什么的，有种大事即将发生的感觉。 「李门主是要求亲了吗？」 「好像买了灯笼，还有之前的雁群，李门主是要来个大场面啊？」 李相夷骄傲地晃了晃马尾。 什么样的场面都不算大。 颜姑娘值得。 画面中李莲花在山下忙碌着他的事，颜青离也在家里练习着做巧果，为七夕做准备。 「原来是准备在七夕这天啊。」 天幕下的众人看着神尊为了做巧果，频频失败，面粉糊了满脸，越做越生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结果，她刚扭头走了两步，又咬牙切齿地转身继续干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别人有的，我家花花也得有。” “李莲花，你要是敢说一句难吃，我扒了你的皮，把你烤成人形巧果，喂给山上的老虎吃。” “我好厉害，有进步，下一次绝对没问题，花花看到肯定会开心的。” “啊啊啊，谁研究的该死的巧果。” 干活、崩溃、干活、崩溃…… 一整个反反复复。 两人都在悄悄为彼此忙碌着，无言的默契。 李相夷的心却莫名被一股暖流填满，止不住地唇角上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弄乱了此时此刻的温柔。 颜姑娘待他真好。 素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为他亲自下厨，以她的能力，哪怕施个法糊弄一下，李莲花也未必知晓。 但颜姑娘的感情，直白又纯粹，于李相夷而言，简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此时此刻，很想很想见到颜姑娘。 李相夷心口被泡得鼓鼓胀胀的，像是被层层糖衣包裹住的心，甜滋滋的。 李莲花却与之截然相反，心口像是被泡在陈年老醋坛子里，搅来搅去也只有一个字—— 酸酸酸酸酸酸酸酸酸酸酸酸…… 明明是同一个人，他也是李莲花，他为什么会活成如今的模样？ 在他碧茶毒发，躺在地上安静等死的时候，另一个他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备至。 在他被自责愧疚吞噬的时候，另一个他被人坚定地告知，李相夷没有错，错的是其他人。 …… 在他挣扎十年，心如死灰之际，却让他见到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他，有着截然不同的境遇。 “他”遇到了“他”的姑娘，两人相知相许，携手余生。 他一路看下来，两人都在坚定地向对方走去，哪怕小有波折，但爱意却愈发浓烈。 不免心生幻想，若是他当年…… 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李莲花越想越酸，某人干什么吃的！ 巧果又不是必须要求女子做。 明知道颜姑娘不善庖厨，也不知道提前备好，这夫君当得真是差劲儿！！！ 许是两人的情绪太过浓烈，刹那间在场人顿时看着两人，对比惨烈。 一个看着天幕笑得一脸荡漾，恨不得以身代之。 一个喝着茶水浑身一股酸味，赤裸裸的羡慕嫉妒。 也能理解，门主到底没真正经历过那些十年苦，其实是很难感同身受颜姑娘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而大门主过得很苦很苦，却目睹他人生的另一种选择，不妒忌才奇怪呢？ 漆木山看着截然不同的两个徒弟，长叹一声：“莲花，徒媳妇儿会有的。” 只不过，可能晚了点儿。 李莲花闻言微微一笑：“我知道的，师父。” 只要他遇到，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抢也把人抢回家。 李相夷心里暖呼呼的，但还是忍不住戳某人的肺管子：“李莲花，说不定我都成亲了，你还在追媳妇儿呢。” 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放心，喜糖一定给你送，最甜的。” 最甜的喜糖是什么？ ——他和颜姑娘的喜糖啊～～ “滚！”李莲花心里这下不止酸，还堵得慌。 一个个的，怎么贱成这样？ 弹幕： 「果然，有心之人不用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真好啊，神尊和李门主两个人都在坚定地朝着对方走去。」 「又是羡慕的一天！！！」 「哈哈哈哈，神尊好可爱，干活干得崩溃，崩溃了还得干。不过神尊的的火候还是不对啊，估计还有的磨。」 「好期待啊，整个洛阳城肯定会十分热闹。」 李相夷心里甜蜜蜜的，眼神得意洋洋。 没错，有他李相夷的地方，就没有不热闹的。 羡慕才对。 这些事不算什么，他的颜姑娘值得。 【七夕前夜。 颜青离还在纠结她的巧果，毕竟仍旧是也算成功也算失败。要是李莲花敢说不喜欢，他就死翘翘了。 兀自想着，不禁笑出声。 李莲花见状，安静地看着她傻笑，好半晌，伸出指头探了探她的额头。 这也不烫啊。 微凉的指尖落在额间，扯回了颜青离乱跑的思绪，她眨了两下眼，看着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动作，疑问道：“花花，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生病了？”李莲花清了清嗓子，坏心眼儿地来了句，“方才一直傻笑，我怕我家阿离变傻了。” 紧接着，一阵长吁短叹：“好好一个漂亮的姑娘，傻了，这可怎么办呀？” 颜青离无语抿唇，看着他装模作样。 好好一个漂亮的男子，怎么就多余长一张嘴呢？ 其实……有个哑巴夫君，好像也不错。 “你明知我是不会生病的。”颜青离嘴角微微抽搐，轻啧一声，“我要是变傻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莲花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颜青离顿时捂住嘴，控诉地用手指着他：“抛妻弃子，好一个负心汉。” 李·负心汉·莲花：？？？ 他不是。 他没有。 总得给他个说话的机会啊。 颜青离言语进攻，李莲花防守，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天幕上颜青离的顽劣，李莲花不受控地弯了弯唇。 颜姑娘真可爱。 某人真是不识好歹，哪儿傻了。 就算是傻，也是傻得可爱。 他夫人果然干什么都可爱。 第228章 天幕观影658 李相夷的手搭在少师剑上，指尖轻点着剑柄，眼神亮晶晶的。 他怎么会嫌弃颜姑娘亲手做的呢？ 供起来还差不多。 哪怕硬得跟石头一样，那也是最甜的石头，他也能把石头嘎巴嘎巴嚼碎了咽下去。 最甜的！！！ 弹幕： 「放心吧，李门主肯定不会嫌弃的，当成宝贝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李门主一日不嘴欠，是不是闲得慌？这才刚得到宽宥没多久，就又开始得瑟了。」 「李门主面对心上人真是欠儿欠儿，一日不惹事，浑身难受。」 「神尊学到了李门主的精髓，不管对不对，恶人先告状准没错。」 「哈哈哈，小两口真是话本成精，戏码随手拈来。」 “话本成精？哈哈哈哈！”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门主和神尊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演。” “不过，神尊的道行明显没门主高，多半玩不过。” “门主回回胜，这是不争的事实。” 四顾门等人七嘴八舌。 听着众人的讨论，李相夷理了理衣摆，不爽地冷哼一声。 他们懂什么？！ 这是争输赢的时候吗？ 他已经学聪明了。 斗嘴赢的是一时之乐，适当示弱赢的是颜姑娘的心呐。 输赢不重要，夫人开心最重要。 李莲花这么多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当然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同样的错误，他李相夷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要做就做最好的夫君！ 【“世间最不可靠的就是男子的嘴，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巧言令色……”颜青离难得来了兴致，嘚啵嘚一大堆词来编排李莲花，“还有独属于李门主的莲言莲语，你自创的。” 颜青离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称赞：“世间罕见，勾人一绝。” 反正她几乎每次必上套。 李莲花含笑看她，眼神情深几许，见缝插针来了一句：“姐姐，你这张嘴，不遑多让啊。” “比不上李门主，我这点微末口才，哪里比得上李门主。”颜青离抿了口茶水，清清口，随即一字一顿道：“惭、愧、啊。” 李莲花是半分没看出来惭愧，她脸上的笑意倒是看得分外清楚。 眸光一闪，剥了颗糖塞进嘴里，视线在她的唇上一掠而过，快到颜青离不曾察觉，嗓音蛊惑勾人：“不如我教教姐姐，我这门口才？”】 百姓们乐了。 想亲就直说啊，李门主真爱拐弯抹角，说些故弄玄虚的话。 弹幕： 「信谁都不能信男人的那张嘴。」 「哈哈哈，李门主也是，心是真的，话都是假的。」 「小两口都是都是，半斤八两，别争了。」 「我实在是不想懂，奈何一听就懂。此口才非彼口才啊。」 李相夷无声点头。 颜姑娘说得太对了！ 某人就是巧言令色、花言巧语，嘴里没一句真话，但他不一样，句句真心，天地可鉴。 随着天幕越往下看，不自知地红了脸。 李莲花花样怎么那么多？！ 不要脸！ 谁教的，咳，亲…亲前还吃颗糖的。 话本！肯定又是话本，回头他就去把话本买空。 李莲花小声蛐蛐，不要脸。 某人日日就知道寻欢作乐，一点儿追求都没有！ 不就是吃……糖吗？ 谁还没有几颗糖啊，他有一堆，一大堆，塞满了须弥戒。 这般想着，他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越吃越酸，越吃越苦。 徐一安正跟身边人唠着嗑，瞥到李莲花的举动，笑得前仰后翻，上气不接下气。 在场人一头雾水。 笑什么？ 门主是好笑，但是他是不是笑得太猖狂了？ 徐一安不理睬他们，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下，捂着肚子挪到李莲花边上，但是还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随时准备逃跑。 他努力提起精神开口：“大门主，吃糖不送媳妇儿。” 四顾门：？？？ 吃糖跟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四顾门等人看了看李莲花，又抬头看了看天幕，顿时恍然。 天幕上门主吃糖是为了亲媳妇儿。 天幕下门主吃糖就真的只是吃糖。 惨嘞！ “哈哈哈哈哈——”一阵阵猖狂的笑声满天飞。 “大门主啊，是先得有媳妇儿，吃糖才能……”说话那人鬼迷日眼地撅了撅嘴，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而不是没媳妇儿，跟糖……” “我不行了，你好恶心。” “大门主，你放心。我日夜求神拜佛，让他早点给你送个媳妇儿，咱不酸，啊～” 有人还贱嗖嗖问了句：“大门主，糖甜吗？” 李莲花：！！！ 他爱吃糖，不行吗？！ 谁说他吃糖是为了…… 一时间，嘴里的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眼前众人，笑眯眯道；“甜得不得了，我就爱吃糖，怎么了？” 看着李莲花成为“众矢之的”，李相夷抱着胳膊，咂咂嘴躲在一边幸灾乐祸。 天道好轮回啊。 可喜可贺啊，终于轮到他看李莲花的笑话了。 徐一安这张嘴还真是讨喜啊。 被盖戳“讨喜”的徐一安正摆出一副“我懂”的模样，朝李莲花眨眨眼：“我懂，心里酸苦。咱不苦啊，媳妇儿马上就来了。” 李莲花捻起一颗瓜子，弹到他脑门上，凉飕飕道：“你懂什么？懂今晚你要死几次吗？” 徐一安捂着脑门，嗷了一嗓子：“大门主，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李莲花抿唇礼貌一笑，淡淡地“哦”了一声。 徐一安：？？？总觉得大门主身上有一股，嗯，淡淡的…死感。 第229章 天幕观影659 徐一安深知这样非常不行，本来就前路坎坷，巨石多多，大门主还总是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这还怎么抱得美人归？ 作为四顾门最最最最忠诚的下属，徐一安决定奉献自己，成全门主。 他视死如归道：“大门主，我愿意为您的追妻之路添砖加瓦。” “……”李莲花指尖推开他的脑袋，嫌弃地瞥他一眼，“脑子有病呢，就赶紧去治一治，我不是大夫。” 徐一安离奇地被带偏：“大门主，你是神医啊，李神医啊。” 李莲花啧了一声：“哦，假的。” 这时，徐一安终于想起来正经事儿，摆了摆手，认真道：“算了，这不重要！大门主，你看啊，你前科那么多……” 李莲花眯了眯眼。 徐一安见状，半点不敢停顿，继续说个不停：“但是我们有一颗勇于改正的心，这才是最难得的啊。” “所以，我们要把神尊翻旧账的全部可能性都想一遍，提前谋划好。” “比如，是不是对乔婉娩余情未了？当然，大门主你肯定说没有，那你为她险些付出生命怎么解释？ 你又能为神尊做什么？ 好，你可以为神尊付出生命，但是神尊不会见死不救，你根本死不了啊。这份赴死的情谊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呢？” “又比如，要是生命没有走到尽头，门主你是不是还爱着乔婉娩？毕竟看着那些过去，明显是，咳，大门主爱而不得。” “又比如，要是神尊当时出现在你的身边，你会不会为了乔婉娩放弃她？…多半会吧。” “又比如，你喜欢神尊不是因为喜欢，是否是因为看到另一个幸运的自己觉得上天不公？” “又比如，要是没有天幕出现……” 言辞犀利，句句扎心。 原本还想着收拾他的李莲花随着他的话语，逐渐沉默下来，摩挲着茶杯。 徐一安说得口干舌燥：“大门主，我说得对不对？神尊会不会问，不知道，但我们要提前预料啊。” 随即捞起一个茶杯倒了茶，猛灌一口，这才大舒一口气：“所以，我故意找茬，门主你来回答。回头我们提前练一练？有备无患嘛！！！” 他绝对不是故意戳门主心窝子，他真的是一心为门主着想啊。 嗯，天下第一好下属。 李莲花视线落在徐一安身上，指尖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有些话说得有理，他确实要把所有的情况都料想一遍，这样，才能争取早日爬床成功。 那些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不如多想想他能为颜姑娘做些什么？ 有他没他，颜姑娘还是颜姑娘。 但他不行…… 他一个人未必能思虑周全，倒是徐一安有的话的确是问在了刀刃上，他一时半会还真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徐一安还是有点用处的。 想通后，李莲花给徐一安倒了杯茶，徐一安受宠若惊。 他笑眯眯道：“徐一安，想帮我啊？” 徐一安拍拍胸口，重重点头：“为门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紧接着，搓搓手，嘿嘿一笑：“所以，门主我能戳你……我能问你问题了吗？” 李莲花笑得愈发温和：“可以。” 徐一安眼睛一亮，下一刻，李莲花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晚上把你想到的问题都写下来，最起码写个百八十条吧，我明日一起看。” 他要牢记于心，以防万一。 徐一安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了。 写什么玩意儿？ 写书！ 他就是想趁机扎门主两刀，多嘲讽门主两句，一点儿也不想写书。 他正欲拒绝：“门主，我……” 李莲花拍拍他的肩膀，满怀信任地看着他：“为门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老徐～～” 一句话，堵得徐一安无法拒绝。 “明早给我啊，我相信你呢。”李莲花接着鼓励，从袖口掏出一颗糖，“请你吃，很甜。” 徐一安双手捧着糖，恍恍惚惚，他感觉他为了一颗糖卖身了。 但是大门主嗜糖如命，还愿意分他一颗糖，这不是爱，是什么？ 李相夷磨牙，对他就是句句扎心，对李莲花就是替他填补后路。 徐一安到底是谁兄弟？！ 李相夷咳嗽一声，李莲花徐一安“主仆情深”，无人搭理，又重重咳嗽一声，还是没人理他。 徐一安无辜道：“门主，嗓子不舒服吗？晚会让后厨给你准备点枇杷水。” 李相夷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我没事，我也是你的门主！” 弦外之音，他也要。 徐一安佯装不懂，鼓掌：“我知道啊，门主帅，门主棒，门主顶呱呱。” 李相夷再次暗示：“不能偏心。” 徐一安故作恍然，悄悄道：“门主，你放心。你是最重要的，我跟大门主是假玩，跟你是真玩。” 李相夷：…什么真玩假玩，他要书！ 李莲花无奈一笑，端起茶杯喝茶，借机遮住唇畔的笑意。 就在李相夷忍无可忍之际，徐一安见好就收：“大门主有的，门主也会有。” 李相夷冷哼一声，抬抬下巴：“这还差不多。” 徐一安哦呦一声，扭头就走，口中还嘟囔着：“嘿嘿，门主年轻就是比大门主好欺负呦～～” 李相夷：该死的徐一安！！！ 徐一安玩完回来，四顾门等人眼神将他上上下下描摹个遍，那些话，是真不怕大门主暴起啊。 “真男人。” “我都做好给你埋尸的准备了。” 徐一安懒得搭理他们，他愁的是晚上的“旧账”，揽着万霖的肩膀：“霖霖～～” 万霖恶心得推开他：“不帮，不写，滚。” 徐一安惯是个脸皮厚的，他今天就要缠着万霖跟他一起写，总不能让他左右手各写一本。 他是人，不是神。 天幕上画面一闪，颜青离面颊羞红，李莲花唇瓣泛着水光，黑眸中笑意渐浓。 天幕下的所有人：？？？ 他们少看了一段？ 这是小两口又背着他们卿卿我我去了？ 【颜青离羞意上涌，略有些窘迫，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下次不许偷偷睁眼睛！” 莫非每次接吻，李莲花都有偷看？ 她是什么表情？！ “没听清，下次还敢。”李莲花唇畔笑意加深，非但不答应，还仰头飞快在她唇边来个了偷香窃玉。 “李莲花！”颜青离恼了，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胸口。 “错了，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李莲花从善如流地改口，握着她的手亲了下，放在心口紧贴着，“下次我给你看。” 颜青离还在纠结她丑不丑的问题，试一试就知道了，直接开口：“闭眼。” 话罢，李莲花听话地闭上眼，她低下头吻了下他的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入目便是他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 不丑，那她应该也不丑。 李莲花乖乖配合，任由她予取予夺，唇齿间咕哝出一句话：“明日七夕，姐姐在客栈等我。” “好。” 颜青离眨了眨眼，唇角上扬，似是对他的举动心知肚明。】 李莲花刚从沉思中冒头，见状握拳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不自在地抖了抖衣袖。 天幕也真是的，什么该放，什么不该放，心里还没数吗？ 这段就不能跳过去吗？ 第230章 天幕观影660 李相夷尴尬地咳嗽不止，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有这个癖好吗？ ……亲亲爱睁眼睛？ 他没有过，他不认。 弹幕： 「？？？李门主，你过分了哦。」 +「下次还敢？是下次还想独守空房吧？」 「李门主变脸的速度真快啊。」 「噫惹～李门主，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李相夷不爽地看着这弹幕，谁说他会独守空房的，他绝对不会睡书房！ 他的事，颜姑娘知道就够了。 要不是天幕，他们哪儿能知道他这么多黑历史。 他还是名震江湖的四顾门门主。 漆木山默默回顾了一下自己，没这个癖好，视线在李相夷身上打转。 相夷真是不走寻常路啊，干什么都跟旁人不一样。 漆木山的眼神太明显，李相夷恼羞成怒：“师父！！” “师父就是看看你长高没，你吼什么吼？”漆木山端的是一派胡言乱语，随即还是恶趣味地开口，“下次记得闭眼。” 盯着徒媳妇儿，多不好意思啊。 李相夷气得牙根痒痒：“那不是我，我又没…亲过。” 四顾门等人见缝插针地开口。 “急了急了，门主急了。” “失望失望，门主失望了。” “门主，你应该庆幸你没亲过，不然你媳妇儿真追不到了。” 李相夷：…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他没好气地开口：“滚滚滚，都少说两句。” 天幕上时间来到七夕当日，颜青离在家里做好巧果，结果还是不那么好看。 「我看神尊烤巧果的手法和时间，这个巧果多半咬不动。」 李相夷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乌鸦嘴了吧？ 颜姑娘真给他做了块最甜的“石头”？ 没关系，他爱吃。 就算他想吃，这也不是吃不到吗？ 只好全进了李莲花的肚子。 画面中颜青离下山后在客栈等着，小豆子给她讲笑话，客栈气氛格外躁动。小豆子偷偷泄密，被她娘抓住打了屁股。 其实，颜青离心知肚明。 【“颜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颜青离回眸看去，看见齐知韵朝她跑来，朝她笑了笑，随即抱拳行礼，“在下奉李门主之命，前来接他的心上人。” “颜姑娘，请。”齐知韵侧了侧身，伸着手，笑靥如花。】 七夕真是个好日子。 百姓们搓搓手，情绪激动，嘴角越咧越大。 来了来了，他终于要来了。 四顾门等人兴致高昂。 “门主门主，你离正室的地位更近一步。” “门主，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李相夷咳嗽一声，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含期待。满腔的喜悦无处宣泄，他扭头看向李莲花，激动道：“李莲花，开不开心？” 李莲花抿唇笑了笑，轻嗤一声：“你看我开心吗？” 李相夷摇头晃脑：“开心呀，特别开心。” 天幕下众人看着颜青离跟着齐知韵向着某处走去，人群见到颜青离瞬间散开，让出一条路，沿着小路看去，即将看到画面的那一刻。 他们简直比天幕上的颜姑娘还期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 画面黑了，快乐没了。 【今日天幕观影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天幕下众人：？？？ 什么玩意儿。 又来！！！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求亲场面，能不能把这段看完啊。 这又得苦等一整夜！！！ 百姓们骂骂咧咧地散了。 四顾门精英们扬起的笑脸瞬间耷拉下来，天幕又整这死出。 早不断晚不断，断在即将看到场面的时候。 天幕真是好样的。 李莲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敲了敲桌子，看向李相夷：“李门主，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李相夷差点心梗，面无表情：“你看我开心吗？” 李莲花认真回答：“开心呀！看李门主开心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呢。” 李相夷哈哈两声：“是啊。” 他不开心，大家一起不开心。 李相夷一顿一顿地扭头看向四顾门等人，白天犯的错，晚上该还了。 他肃声道：“所有人，立刻练武场集合！！” 偷偷溜走的四顾门人哀嚎遍野。 李莲花抿了口茶，适时开口：“留徐一安一命。” 打残了，还怎么写字？ 四顾门中又是哀嚎连连。 -*- 月上中天。 李莲花站在窗口，看着小孔雀偷偷溜走的身影，长叹一声。 年纪轻，精神头就是足啊。 大半夜还能跑出去玩。 李·小孔雀·相夷心里堵得睡不着，摸黑进了聚贤堂东家的屋子，把人狠狠揍了一顿。聚贤堂东家眼都没睁开，就被人打得动弹不得。 造谣可耻！ 还敢贩卖他的话本。 要是被颜姑娘看到，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离开书肆，他也不想回去。 他明日就要求亲了，有点小激动，睡不着。 李相夷不经意摸到手上的须弥戒，眼睛一亮。 皇宫，我来了。 他轻车熟路地翻进皇宫，先按照小天道给的路线，到达极乐塔。 财宝全收！！ 随后，毁了母痋、壁画。 李相夷又抹黑进了皇帝寝室，静悄悄地跟只游魂躲躲闪闪，来到皇帝私库，全部盗空。 这狗皇帝，私库藏得真多啊。 李相夷想了想，这么多钱，回头还是得多为百姓做些事。 离开皇宫，时辰来到丑时。 睡什么睡？ 李相夷满脑子都是钱钱钱，赚钱给颜姑娘花。他试探性地御着少师剑，晃晃悠悠地飞向一品坟，飞得越来越快。 少年的脸上满是放肆的快乐。 难怪人人想成仙，真好啊。 李相夷如入无人之境地进入一品坟，沿路收财宝，收收收，收不停。 到达内墓室，先是拜了拜两位先祖，嘀嘀咕咕道：“太奶奶太爷爷安好安好，钱我就拿走了，放心，我不嫌少。” “回头我再带着曾孙媳妇儿给你们看看，她特别特别好……（此处省略一万字），你们记得保佑我们永不分离啊。” 随即收起尸骨，等日后把李家祠堂建起来，就把您两位好好安葬。 解决完一品坟，李相夷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到底是先祖，就怕有人真的闯进来盗墓。 天色蒙蒙亮，李相夷荷包鼓鼓地回到四顾门，也不嫌累，美滋滋地泡了个花瓣浴。 香喷喷～～ 第231章 天幕观影701 “咯咯咯——” 鸡鸣破晓。 所有人起床忙忙碌碌，满怀期待地等着今日的天幕。 也不知道李门主准备了什么？ 有点激动。 天幕下的姑娘们不禁有些期待，李门主爱意浓厚，他又会为他的心上人做出什么样的准备？ -*- 四顾门。 “阿嚏！” “阿嚏！” 李莲花鼻子一阵发麻，脸顿时皱皱巴巴，扭头打了一个又一个喷嚏。他眉头微微皱起，用手指揉揉鼻尖，鼻尖因揉捏而微微发红。 他忍无可忍：“李相夷！！！” 都说了，让他少用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精油，冲鼻子。 他真后悔昨晚没去抓蜜蜂，叮死这个招摇的花孔雀。 李相夷没好气道：“干嘛。” 他就要香香的。 再说了，他这次就倒了半瓶。 他环顾四周，见在场人都憋着笑，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耳根红红的。 香一点儿怎么了？ 总比臭臭的好。 大不了，他下次再倒半瓶的半瓶。 四顾门等人笑得直岔气。 “哈哈哈哈——” “门主，你这次又倒了多少精油啊？” “门主，没事，别听他们的。很香，香喷喷的狐狸精，你做到了。” “……门主，那啥精油，好像一次用几滴就行。” 李相夷闻言面无表情，心里哭唧唧。 怎么不早说！ 一个个的就知道看他笑话。 天幕缓缓拉开，天幕下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回到天幕上。 【颜青离视线穿过茫茫人群，看向长街两侧，触目可及就是清秀文雅的莲花灯笼，细木修竹为骨，玻璃绢纱为肌。 或垂挂于屋檐，或伫立于街道，莲花灯盏尚未点亮，于暮色昏暗中装点这一方小小天地。 莲花灯啊…… 颜青离嘴角不由得上扬，迈入长街。 每走一步，长街两侧便有几盏灯笼随之亮起，继而清晰显现出灯衣上书写的文字。 “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 “此生有幸，伴阿离身侧，为卿描眉梳妆。” “惟愿阿离岁岁欢喜，年年无忧。” “但愿余生与阿离相伴，春朝秋夕。” “祈愿阿离朝朝愉悦，暮暮称心。” “……” 跟随着颜青离的步伐，长街两侧的灯盏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沿着屋檐流淌成河，蜿蜒的青石阶镀上鎏金纹路，灯盏似星火，点亮了白墙黛瓦的温柔。】 整条长街被星星点点的灯火唤醒，好似上古卷轴中封印的云梦泽，在无边夜色中缓缓舒展了仙踪。 灯火与白墙黛瓦交织，美得像水墨画。 百姓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好美。 沉默片刻后，天幕下百姓们激动尖叫，不少姑娘、夫人们捏着帕子眼眶湿润，心中不免触动万分，之前闪过的片段中能看出这些灯盏上的文字都是李门主亲手所写。 世间感情，多是相敬如宾。 像李门主这般，爱意浓厚的似是要溢出来的少之又少。 准确来说，是几乎没有，至少她们从未见过。 有几人能像李门主一样，千金只为博卿一笑，更是万般心意融于一字一句中。 世上有几个人愿意如此真心真意地去对待一个人？ 惟有李门主。 那些男子是不懂吗？ 不，他们只是觉得没必要。 正如天幕上的场面，他们哪怕不像李门主一样提笔写下一个个文字，只需吩咐一声，令下人去做，他们都不愿。 在世人眼中，男子天生高人一等，认为就该女子去哄着捧着他们，而他们只需一句轻描淡写的关心，那就是天大的恩赐。 何须费心费力去哄着一个女人？ 这般想着，夫人们看自家吆五喝六的狗男人越发不顺眼。 “夫君，我记得你给我买过好大一盏兔子灯呢？那可是一大盏呢，李门主这几百盏怕是比不了？” “……”李门主，害苦我了啊。 弹幕更是密密麻麻。 「啊啊啊，灯上还有文字。」 「难怪客栈里门人进进出出，买了好些灯笼，这是直接把整条街都装上了。」 「别人送灯送一盏，李门主送灯直接送一条街啊。」 「李门主出手，从来没低调过。」 四顾门等人目瞪口呆，脸上的涨红宣示着心里的激动，他们不知说些什么？ 门主，好…… 画面中走在长街里，颜青离笑得很是开心。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也不禁扬起了唇角。 他和颜姑娘的情谊当真是浓厚热烈。 两人对彼此的好，从来不必藏着掖着，就是要让对方知晓，就应该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世间万物，苦之又苦，惟有坦白热烈的爱能让人重回人间。 【颜青离一盏盏看着灯盏上的文字。 忽然，前方飞来两只鸿雁，姿态亲昵，脖颈上各系着一根红绸。 它们嘴里不知叼着什么，两只雁扑腾着翅膀停在颜青离面前，朝她昂了昂脑袋。 颜青离见状停下脚步，抬手接过，是海棠花笺。 待她接过信笺，两只大雁像是完成了任务，于是扭头飞走。 颜青离眉眼盈盈如秋水，打开信笺，一字一句慢慢观看起来。 ［卿卿吾爱：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忆起初见，卿着素裳，银丝垂肩，眉若远山，目似秋水，“有美一人……” 幸得与卿相逢，方晓人间至美至善，纵平生万般寂寥，也欲于卿卿眉眼沦陷，爱意悄然于枯骨中流转，“幸得识卿桃花面…” 与卿朝暮相伴，风亦含情，水亦含笑，每念及卿，情愫无言，心湖常漾涟漪，“惊觉相思不露……” 彼时心内惶惶，司知人之一生，寥寥数载，白发苍颜，是以情思难抑却不敢妄言，只作寻常好友，“相逢已是上上签……” 谁知情思难捱，爱意肆虐，目光所及皆为卿影，盼卿卿垂怜，惟愿芳心眷顾，“山有木兮木有枝……” 岁月尔尔，祈愿与卿卿朝暮与共，行至天光，共赏风花雪月，尝遍柴米油盐，“慢品人间烟火色……” 此心拳拳，望与卿共度流年，结连枝之好，守余生之约，“愿得一人心……” 笺短情长，满纸相思。 相思无尽，念念于心。 明月桥边，盼卿佳音。］ 颜青离脸上的笑容越扬越大，灯火暮色，明暗交织的笑靥间，漾着繁花盛开的明媚之色，随即她珍而重之地收好信笺。 她眉眼含笑，脸颊微红，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明月桥而去。 所过之处，灯火阑珊。】 百姓们跟着颜青离的视线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情书，脸颊也不期然地红了。 李门主，好文采啊。 怕是继江湖上流传的三十六句姻缘歌后的，又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 以后江湖上可不能再流传姻缘歌了。 说姻缘歌会挨揍，但夸夸神尊和李门主的感情，李门主能请吃糖。 天幕下已经有人默默提笔记下了。 李门主出品，必属精品。 第232章 天幕观影702 弹幕： 「啊啊啊啊，是情书。」 「不愧是李门主，文采斐然。」 「李门主，花笺寄情思，不掩爱欲。」 「鸿雁传家书，李门主家的鸿雁传的是情。」 四顾门等人叫的比谁的声音都大。 “门主，你真会写。” “门主，我都心动了。” “门主，我也想收一封情书。” 李相夷本想克制住脸上的笑意，听得在场人的夸赞，看着弹幕的夸赞，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略有些不好意思。 他做得还凑合。 颜姑娘，喜欢就好。 他会为颜姑娘写很多很多封情书，爱需要很多很多封信慢慢讲清楚。 岁月漫长，他们来日方长。 就连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渐浓，潋滟万波的笑不停地从眼睛里满出来，耀眼夺目。 颜姑娘笑起来真好看。 颜姑娘看起来也真的很开心。 他也要好好想一想，为颜姑娘准备很多场令她愉悦的大场面。 【颜青离走到长街尽头，是明月桥。 她一眼捕捉到意中人的身影，两人四目相对，他端坐花船上，面前摆着一把长琴，见到她来，笑意潋滟，口型在说：“姐姐，我等到你了。” 人声鼎沸中，那一刹那的视线重叠，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彼此无尽的爱意。 她想要快点，再快点的，跑到他面前。 李莲花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悠扬的琴音流淌响起，是那一曲《相思调》。 赠予心上人。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快看天上。” 随着琴音而来的，是数十盏偌大的孔明灯，和无数盏小孔明灯，晃晃悠悠飘向于天际。 不消片刻，“砰——”的声音，连连响起，在空中逐渐炸开。 灼灼花瓣，金色信笺，恰如绛雪纷纷，滴坠如雨，飘落在青石板上、湖面上、洛阳城。 颜青离闻声望去，掌心坠下一片花瓣，是海棠花。 也是李莲花。 颜青离不由自主地走向李莲花，漫天花雨坠落，将她笼浴其间，映衬得女子眉目如画。 她浅笑嫣然，隔着纷纷花雨与她的意中人咫尺相望。耳畔是悠扬的琴音，眼前是爱慕的少年。 颜青离在看李莲花。 李莲花也在看她。 情愫无言，只要一靠近彼此，便会疯狂滋长。】 画面中两人对视的瞬间，百姓们莫名感觉到有一种特别微妙的气氛。 明明周遭嘈杂喧闹，人头攒动，他们却觉得世界仿佛安静了，漫天花雨中，只有神尊和李门主是彩色的。 天幕下所有人安静一瞬，随即更是炸开了锅。 竟然还有！！！ 他们以为那一长街的灯盏足见李门主的用心，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 李门主对神尊的爱意，肆意张扬，好似一场永不熄灭的火。 李门主这是恨不得将所有的真心都捧到神尊面前，真心之后是更大的真心。 如果不是太过于爱和珍惜，谁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姑娘们不期然红了眼，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她们好羡慕。 弹幕： 「我以为！我以为！那一长街的灯笼就足够用心了，万万没想到还有。」 「李门主，你的爱烧到我了。」 「呜呜呜，我承认我先前觉得这段感情里都是神尊在帮助李门主，李门主吃软饭。但是我现在承认我错了，李门主的爱也很热烈真挚。」 「啊啊啊啊啊，我好羡慕啊。」 四顾门精英们张大嘴巴，竟然还有，大场面之后的大场面。 不对…… 还有鸿雁没出场呢？ 门主总不能只是让大雁送个信吧？ “还有雁群呢？雁群还没露面呢？” “所有，肯定还有一个场面。” “门主好牛！我好担心天幕下的两个门主怎么办？就怕咱们门主不如天幕门主。” 沉浸在万分喜悦中的李莲花李相夷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人的谈话。他们只觉颜姑娘那一眼，星光在透亮的眼珠里流转，爱意被融进了湿润的目光里。 隔着天幕，也直直看到了他们的心里，拨弄着他们的心弦，润泽他们的心田。 李相夷笑得张扬。 很幸运，未来的他能遇到颜姑娘。 他会做得更好。 李莲花笑得温柔。 颜姑娘就是落在他生命里的一束光。 ［一万二送上?′??`???］ 第233章 天幕观影703 漆木山笑眯眯，也是震惊于自家徒弟的一连串操作，一出接一出，场面一个比一个轰动。 他扭头看向芩婆：“相夷还是跟以前一般招摇，不愧是被称作小孔雀，但是——” 说着，猛地一拍桌子：“干得漂亮！” 芩婆闻言一笑，眸中浸润着浓浓喜色，附和道：“是啊，相夷做得很棒。” 女子的感情比男子更加热烈，而且需要有回应。比起深藏不露的爱，这样热烈而张扬的爱更让人为之动容。 徒媳妇儿肆无忌惮的偏爱，相夷掏心掏肺的独宠。真心换真心，人和人之间是互相的给予、付出。 爱是相互流动的。 他们很幸福。 漆木山喝了口茶，兴奋道：“芩娘，我们不回云隐山了。咱们就留在四顾门，看徒媳妇儿怎么折腾相夷！”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有意思。 况且，他打不过相夷，还不能找找外援吗？ 徒媳妇儿那才是家里正儿八经的皇帝，帝王一怒，伏尸千里啊。 芩婆轻咳一声，低声道：“不太…合适吧。” 他们在，就怕相夷放不开手脚。 这般想着，竟是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漆木山跟芩婆那可是老夫老妻啊，听得这话，再看她这略显迟疑却又不那么迟疑的话，明显是缺个台阶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夫君，这台阶他得搭啊。 “合适啊！很合适啊。”漆木山悄眯眯瞥了眼那两个心神荡漾的徒弟，嫌弃地摇摇头，悠哉地点评，“就看天幕上相夷追媳妇儿的模样，相夷能放不开手脚？” 顿了顿，啧啧两声：“他怕是比谁都放得开，浪到没边了属于是。我们作为娘家人，要替阿离好好考察考察那个臭小子啊。” 芩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稍稍止住笑，半开玩笑道：“你也不怕相夷把你逐出师门？” 漆木山扬声道：“他敢！那我就给他的追妻路上多搬两块石头。” 他眼神左右看了看，见两个傻徒弟还在傻笑，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尤其是他小时候总念叨着要给山下的漂亮小姑娘送花，我全给他揭露出来。看他怎么追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多情。” 嗯，虽然就是嘴上说说。 但是！！！ 哪怕就是嘴上说说，证明他也有这个心思啊。 怎么不算前科呢？ 李莲花李相夷不知为何，本沉浸在求亲的喜悦中，偏偏这会儿耳聪目明，不期然听到这句话，硬着头皮回头，瞳孔地震。 什么玩意儿？ 什么送花？！ 他小时候干过这事儿吗？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你小时候还给姑娘送花？” 李相夷如遭雷击，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他拼命回想，但是有些记忆是有些模糊的，谁能完完全全记得清自己小时候的事儿啊。 他真没有！ 他小时候多半都是呆在云隐山，满脑子都是练剑捣乱，偶尔被师父带着下山偷偷去玩，那也都是跟小男孩儿玩啊。 男女三岁不同席。 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去给人家小姑娘送花，那不是耍流氓吗？ 少年欲哭无泪：“我真不记得了。” 李莲花闭了闭眼，头疼地捏捏眉心，啧了一声：“蠢货。” “你也是李相夷，你怎么不去想？不就是想不起来了吗？”李相夷恼了，“又要靠我想，又要骂我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他抱着胳膊，颇无所谓地开口：“不想了，反正我前科少，多一个也没事。” “……你！”李莲花咬牙切齿，见李相夷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转头看向漆木山，佯装淡定地问，“师父，你和师娘在聊什么呢？” 漆木山循声抬头，呵呵笑了两声：“没事啊，什么也没说。” 要论他小时候干的坏事，他这个当师父的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 欺负他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玩得开心，这会儿用到他了，笑眯眯地喊师父，没门。 他也是有脾气的。 就不说。 李莲花沉沉地看着自家师父，沉默一会儿，随即抿唇一笑：“好。” 真不愧是师徒啊。 装傻充愣有的一拼。 不说就不说，虱子多了不怕痒。 这些都是小事儿，那些大事才是他该担心的。 师徒三人互相不搭理，各自心怀鬼胎。 笛飞声神情淡漠，看着天幕上喜悦的李莲花和颜青离，眼神有困惑，也有不解。 他不懂。 ……爱，或者说爱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值得李相夷如此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值得他费劲心思去布置一场盛大的求亲，值得他心甘情愿半隐居，在家洗手作羹汤…… 又好像是重要的。 爱让李相夷从一开始的半死不活，到如今欠欠儿的张扬劲儿。 无颜是金鸳盟的元老，更是跟在笛飞声身边多年的贴身侍卫，小到吃穿住行，大到盟内政务，几乎都是他来负责。 笛飞声一个眼神，他就知道猜个七七八八。 现下，见到自家盟主那沉思的眼神，无颜那叫一个激动啊，他终于等来盟主夫人的一点苗头了。 画面还在继续，人们还在激动。 【喧嚣人群中还有人在惊呼着：“快看天上，天上也还有，还有！！” 颜青离静立于河岸，河面忽的升起无数只鸿雁，群雁盘旋，雁群裁开胭脂色天幕的刹那间，琴音与羽翼破空声交织成曲儿，鸿雁蘸着暮色在遥遥云端书写狂草。 她深吸一口气，按耐住狂跳的心脏，眨了两下略显酸涩的眼睛，目睹那群鸿雁伴着琴音绘出寥寥几个字：“聘卿朝暮伴余生。” 骗子。 什么欺负鸟，明明是……】 百姓们张大嘴巴，眼珠子掉了一地，群雁绘字又是迎头一棒。 还没结束？ 李门主到底为神尊准备了多少惊喜？ 一个比一个震撼！ 前面那些别人尚且有机会模仿，但雁群此举实乃举世罕见。 鸿雁难抓，更何况让雁群听话。期间耗费多少心力只有自己清楚，李门主不也没少被雁子叨胳膊。 姑娘们捂着嘴，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满得将要溢出来，睫毛轻颤着承不住泪珠的重量，“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原来看到别人幸福，也是会流泪的。 她们为李门主和神尊感情里的真挚、真诚、热烈而感动，为他们的彼此相爱而热泪盈眶。 而她们……却无法拥有。 她们不是嫉妒，而是—— 啊！原来，原来真的有人如我所想的那般幸福。 真好。 第234章 天幕观影704 莲花楼世界的乔婉娩泪早已哭干了，困在别院中苦苦挣扎，死又死不了，逃又逃不掉。 她被乔家卖了，靠“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卖出了一个好价钱，企图挽乔家之将倾。 可惜啊，谁敢冒着得罪李相夷的风险？ 乔家婢女见乔婉娩半死不活的模样，淬了一口：“好好的一手牌，打得稀烂。李门主多好的男人，不知道珍惜，跟人家勾三搭四，呸！” “真以为李门主为你舞个剑，就非你不可了？好好看一看，李门主这才是非神尊不可。” 乔婉娩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相夷眼中浓浓的爱意，是她不曾见过的。 如果，如果当初她选择坚定地站在相夷身边，为他撑起四顾门…… 如今站在人群中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羡慕啊，羡慕也轮不到你。你不是就喜欢肖紫衿那种道貌岸然的小人吗？”乔家婢女冷笑，喋喋不休，“让他给你弄啊，他那种软饭硬吃的男人不就是你的最爱呢？” 李门主待她的情谊是真，但，爱也分深浅，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活该如此。 哪怕当初好聚好散，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 四顾门。 四顾门精英们眼神呆滞，捂着东西的手指无意识松开，物品“啪嗒”落地。 原来雁群是用来写聘书的，他们真是小看了门主。 门主对神尊的感情，岂非是“情谊深厚”四个字能简单概括的。 有人喃喃道：“红绸剑舞算什么？” 求亲之举，举世瞩目。 这其中付出的真心，哪怕是他们不曾亲眼目睹都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他猜，有了这枚免死金牌，想来门主以后犯事儿，神尊都是从轻处罚。 话罢，有人扇了他一脑壳，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大喜之日，提以前的事儿干嘛，都过去了。” 门主那时那刻付出的情是真的，门主此时此刻付出的爱也是真的。 偶尔调侃两句可以，但拿来比较就没多大的必要了。 那人讪讪笑道：“顺嘴顺嘴。” 其他人夸赞、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活像一群聒噪的麻雀。 “门主，你真棒！” “门主，你太厉害了。” “门主，早点想好你求亲的场面，让我们提前备着，保管办得轰轰烈烈。” “门主，咱们要弄就弄更大的场面。” 面对在场人直白热闹的夸奖，李相夷耳廓渐渐泛红，骄傲地晃了晃马尾。 他当然厉害！！！ 看颜姑娘的神情，他的主意很不错啊。 李相夷心里咯噔一声。 他的求亲场面？ 对哦，李莲花用过的，他不会用，也不能再用。 待到求亲之日，他要给颜姑娘准备一场更盛大、更独一无二的场面。 这可怎么办呀？ 少年这时毫无头绪，皱着眉头，急得抓耳挠腮。 李莲花看着眼眶湿润的颜青离，不禁吞咽着口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种怪异且陌生的感觉在血管里流窜，炙热且酸胀。 他狠狠捻了捻指腹，指尖有些发痒，想替她抹掉泪珠。 在感到幸福时，眼泪总先于笑容抵达。 颜姑娘很幸福，是他给的幸福。他也很幸福，是颜姑娘给的幸福。 李莲花不自觉弯了眉眼，他也会让他的颜姑娘幸福得落泪，一辈子只哭这么一次。 弹幕： 「啊啊啊啊啊，李门主，你的爱太刺眼了。」 「我哭了，看见别人幸福我哭得稀里哗啦。」 「李门主对神尊的爱，给我一种他怎么付出都觉得不够，明明满得都溢出来了，他还是觉得不够。」 「啊啊啊，神尊的眼泪与我们不同，它不再只是难过的出口，而是被爱得满出来、盛不住的温柔证明。」 「李门主，凭一己之力拉高以后的求亲标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李门主无人能及啊。」 「无需攀比，只要用心就行，但是求亲若是感受不到真心，也就没必要成亲了。孤独终老也挺好的。」 天幕下男子们心里不安，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唉声叹气。 李门主啊李门主，你求亲就求亲，大一点点也行啊，张扬成这样，招摇成这样，你可真是害苦了我们啊。 尤其是那些纨绔子弟，这几日靠以前哄骗姑娘们的那些招数不管用了，真是气得够呛。 偏偏那是李门主，他们气到极点，也只是……气了一下。 姑娘们深以为然，眼神带着坚定。 她们不会拿李门主的标准来要求她们未来的夫婿，但是真心与否，还是很明显的。 若无真心，谈何成亲？ 【弦音止，万鸟归巢。 颜青离立于河岸，李莲花立于花船，两人隔着花船四目相对，眼神爱意满满。 目光所及处处摆满明艳的海棠花，满船的粉白海棠肆意盛放，灼灼夺目，名副其实的一艘花船。 夜风吹动灯笼，明月砸碎水面，李莲花扰了颜青离的心。 “我来赴心上人的约。” 颜青离忽而莞尔一笑，朝他伸出手，眸中点点星光，眼底浓重的情恋没有一丝一毫掩饰：“愿意带我走吗？” 李莲花不由得心弦一颤，本能地握着她的手，张了张口，一时没说出话来，嗓音微哑：“心甘情愿。” 颜青离回握着他的手，走进花船里，李莲花稍稍退后，神情略显紧张不安。 哪怕明知阿离不会拒绝，可心脏还是难以自抑地狂跳起来，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 花船慢悠悠穿梭于洛阳百年河道，所经之处，水波荡漾，船儿摇曳。 “今日，躬身复请，诚以归妻。今后，自此与卿朝暮与共，岁序迁而吾心不移。唯此一心，唤作长情。” 李莲花双手捧着婚书，垂首躬身，深情相对、款款而语：“姑娘可愿？”】 李莲花、李相夷呼吸凝滞，努力咽了咽口水，微微抿紧唇角，不自觉攥紧了掌心，掌心微微发汗，湿漉漉的感觉有些不自在。 颜姑娘说了，她来赴心上人的约。 ——他是她的心上人。 颜姑娘问了，愿意带他走吗？ ——愿意！愿意！他当然愿意！！！ 两人不禁屏住呼吸，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 颜姑娘，颜姑娘…… 会会会答应的吧。 第235章 天幕观影705 四顾门精英们真真是一群急性子，见天幕还在磨磨蹭蹭，画面里两人对视爱意满满，他们在底下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 “答应啊！！” “说话啊！！” “急死我了，时间过得太慢了。” 百姓们呼出一口又一口的气，情绪顿时紧张起来，试图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但心脏却像是一只受惊小鹿似的狂跳不止。 姑娘可愿？ 愿意！ 愿意！ 当然愿意啊！！！ 所有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上的画面，生怕错过什么。 神尊都说了，她来赴心上人的约，神尊怎么可能不愿意！！ 说啊说啊快说啊，急死他们了！ 天幕画面仿佛开了慢倍速，给天幕下无数的姑娘帕子捏得皱皱巴巴，急得团团转，脸都憋得又红又紫，差点原地晕过去。 是神尊故意吊他们胃口？ 还是天幕故意吊他们胃口呢？ 弹幕： 「愿意愿意愿意！！！！」 「啊啊啊啊啊，答应啊！！」 「天幕你敢不敢放快点！！！」 就在天幕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时候，终于施舍似的开始继续往下放了。 【颜青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作揖回礼：“甘之如饴。” 话音落下，李莲花重重松了口气，唇畔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黑眸波光流转，最是摄人心魂。】 “啊啊啊啊——” 天幕下接连响起刺破云霄的尖叫声。 答应了！ 答应了！ 神尊答应了！！！ 明明知道神尊不可能拒绝，但是听到神尊答应的一瞬间，百姓们仍旧是如释重负，情绪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他们心里悬着的石头“噗通——”落了地，屏住的呼吸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长长吁出一口气。 不少姑娘尖叫连连，在自家院中原地又蹦又跳，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耍酒疯。 “娘，神尊答应啦，答应啦～～” 好幸福，好幸福。 某座院落中尚未出嫁的姐妹喜极而泣。 “呜呜呜，姐姐，我第一次掉眼泪，竟然是因为看到别人过得太幸福。” “傻丫头，幸福没有标准答案，用心感受就好。” 某座院落中的母女闲谈。 “娘，我好羡慕啊，我以后也要找到一个待我如珠似宝的人。” “好，娘都依你。” 这样的谈话天幕下到处都是。 四顾门等人激动得不行，鼓掌喝彩，嘴里乱嚎，跟山里乱窜的野猴子差不多。 “啊啊啊，门主门主，神尊答应了！” “成功了，恭喜门主求亲成功。” “恭喜门主和神尊在一起。” “祝门主和神尊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祝门主和神尊万年好合，岁岁相爱。” 笛飞声硬邦邦地说了句：“恭喜。” 笛飞声开了口，金鸳盟其他人见状也不必遮掩，鼓掌声震耳欲聋，挨个激动地说着祝福语。 在场人声音嘈杂而热烈，嘈杂声却充满了喜悦的气息，让人心情激动。 这份激动的情绪也感染着李莲花、李相夷。 李相夷只觉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指尖开始发颤，密密麻麻的酥麻感一路蔓延至大脑，仿佛烟花绽放般绚烂。 少年脸上略有些羞涩，眉眼间染着浓浓喜悦和…期待。 嗯，他求亲成功了。 李相夷心情愉悦，他歪了歪脑袋，眉眼弯弯：“李莲花，我们求亲成功了。” 李莲花轻咳两声，抿了口茶水，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嗯，还没成功呢。” 又是“嗯”，又是“还没成功”，李相夷都懒得拆穿他，明明开心都从眼神里跑出来了，还故作矜持。 啧！ 不直白，不招人爱。 “我不管，就是成功了。”李相夷傲娇地哼了一声，高兴得摇头晃脑，马尾一甩一甩的，“那是我的脸，有本事你别承认那是你呀。” 就连他的背影都透露着兴奋。 李莲花乜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故意咬重“李莲花”三个字，暗示十足：“上面那人叫李莲花。” 李相夷闻声也不恼不气，脸皮更是厚了不少，顺坡下驴：“我也叫李莲花，我等会就去改名。” 李莲花不耐地啧了一声。 漆木山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听到两徒弟的幼稚发言，不咸不淡地扎刀：“啧啧啧，这个时候愿意承认自己是上面那个李莲花了，真不害臊。” 李相夷小声嘀咕：“害臊没媳妇儿。” 李莲花心虚地撇开眼，端着茶杯遮住半张脸，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脸皮没媳妇儿重要。 【李莲花缓缓打开婚书。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赤绳早系，花好月圆。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颜青离视线看向李莲花手中的笔，神情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接过他手中的笔，在李莲花的名字旁边落下自己的名讳。 伴随着颜青离三个字的最后一笔落下，天降异象。 一束刺眼的金光灿烂如柱，形似圆形法阵，金柱圆身刻满神秘复杂的符文，从花船两人的头顶盘旋着降下。 顷刻间，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空中。 无边天际惊闻龙鸣凤吟，金龙火凤，于缥缈云海之上交汇，金龙盘旋翱翔于云海之上，赤色凤凰与其贴身相伴，展翅飞翔。 李莲花下意识皱了皱眉头，颜青离一脸无辜地朝他笑了笑。 李莲花正式踏入仙途，她为上古真神，婚书在此界的约定与修仙界的道侣契约如出一辙。而立下道侣契约，天地规则便会自行降下契约法阵，以作约束。 天地规则默认将他俩认作修仙者，所以自动降下契约法阵。至于龙凤呈祥，那是祂送给祂儿子李莲花…咳，结契之礼。 虽说是有点一言难尽的，但那些金光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天道本源呢。】 天幕下众人：！！！ 娘嘞，这世上真的有龙和凤啊？！ 是啊，神仙都有，有龙凤也正常。 不愧是天道之子老天爷的亲儿子，李门主定个亲都有天地降下神龙神风为之庆贺。 弹幕： 「啊啊啊啊，这不就是说，神尊和李门主的主婚人是老天爷吗？」 「好帅！好帅！」 「哈哈哈，龙凤呈祥，我们知道神尊门主是神仙，但是天幕下那些人不知道啊，我都不敢想天幕下的人会胡思乱想成什么样？」 「拜拜，求一夜暴富。」 李莲花轻勾下唇，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天地为证，想来这应该是颜姑娘故乡的婚书。 嗯，开心。 李相夷得意地看着这一幕，道侣契约？ 他喜欢。 他以后和颜姑娘成亲，也会有的。 第236章 天幕观影706 漆木山咳嗽两声，不禁有些心痒难耐，这看着就很…… 他试探性开口：“芩娘，咱们要不要有机会再写个婚书？我要好好写一封，供起来。” 芩婆茫然地“啊”了一声，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相夷修仙神速，你还有命能达到他那个境界吗？” “……”漆木山一噎，差点被自家媳妇儿的锥心之言气吐血，“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嘛。” 芩婆淡淡开口：“认清现实。” 她对那什么道侣契约没兴趣，都老夫老妻了，还整这一出，闲得慌。 小两口恩恩爱爱，她就心满意足了。 四顾门等人前一刻的激动还没落下，这一刻的激动又噌噌地往上冒。 “哇哇哇，天地为证，这是老天爷亲自证婚啊。” “咱们门主就是不一样，求个亲都有天地为其证婚，我骄傲，我自豪。” “哈哈哈，我感觉倒像是老天爷为咱们门主备的‘嫁妆’，不能太丢面了。” “有道理啊，神尊说那金光有好处。咱们门主就算吃软饭也不能太寒碜，老天爷多少给点。” 李莲花清浅一笑，李相夷傲娇抬头。 软饭好吃不伤胃。 爱吃。 两人对吃软饭一事引以为傲，但是更多的是关注“嫁妆。” 李相夷眼珠一转，颜姑娘喜欢，他就多要点，在心里呼喊小天道：“喂喂喂，你是不是得给我准备点嫁妆？” 小天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祂还小，哪儿有那么多家产添妆？ 添肯定要添，但是现在不能开口，一旦开口，这个熊儿子能把当祂这个爹的啃巴干净。 李相夷知道天幕能听到，也不管祂答不答应，兀自开口嘀咕：“我也不多要，就我见到颜姑娘来一个，表白来一个，求亲来一个，成亲来一个，生…生孩子暂且不提。” 小天道：……只出不进的臭貔貅。 李莲花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他那个世界的天幕不早点给他送媳妇儿也就算了，他该有的不能少。 得要。 颜姑娘跟着他，是因为他能治伤，他是天道之子，多半身上有天道本源。 对颜姑娘重要，他得多要点。 【李莲花视线扫过河岸拥挤的人群，抬手蹭了蹭鼻尖，幽幽开口：“这下，算是彻底出了名。” “李门主本来就很有名啊，今日求亲盛举，怕是不日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颜青离伸手搂住他的腰，安慰道：“至于这些，无所谓啦，有我呢。而且你是不是又要突破了，届时也是瞒不住的。” 别说无人敢来招惹他们，就算敢来，也翻腾不出什么浪花。 李莲花回抱着她，柔声开口：“嗯，快了。我哪儿舍得让我的未婚妻劳累呢，有我在，我护得了你。”】 百姓们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心里暖暖的。 小两口，甜甜蜜蜜，真好啊。 「不用出名，是已经很出名了。」 「李门主怕是不知道，他这一场求亲，我隔壁的姑娘已经疯狂到尖叫了，以后求亲没点场面都不好意思娶妻了。」 「不，是全天下的姑娘都疯了，我家夫人也是。」 「就算没有这龙凤，光是这求亲的一个又一个场面，足够轰动全天下了。李门主的盛举怕是将永垂不朽，小两口的佳话定会流传千古。」 「什么？什么？神尊的话什么意思？突破？我感觉到时候还会有惊世骇俗的事情发生！！！」 「呦呦呦，这就急着改口未婚妻了。」 四顾门等人心里也是暖暖的，像是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眯着眼。 “求完亲了，也该成亲了。” “嘿嘿，小门主在路上了。” “门主，我为你的惊世壮举而感动，但是我也很害怕。所有姑娘都疯了，人就怕对比啊啊啊啊啊！” 李相夷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先是习惯性地夸夸自己：“跟我比什么？有我俊美？有我厉害？有我有钱？有我……” 四顾门：…… 知道门主哪儿哪儿都好，也不用天天给他们洗脑啊。 李相夷把自己夸满意了，才颇为善意地解释道：“最赤忱的真心永远弥足珍贵，那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给予最好的，便足矣。” 四顾门等人当然明白，笑着附和。 这时，四顾门等人被弹幕提示，才注意到神尊那句随口而来的话语，瞒不住？ 这还不够明显吗？ 神尊既然都说瞒不住，想来那场面怕是会比现在更大。 “门主，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门主啊门主，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李莲花李相夷一头雾水，问题是，他们还没经历，他们也不知道啊。 李某人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李莲花只关注一点，突破？ 是不是意味着他能活得更久了？ 追妻的时间更多了呢？ 也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天幕上河流两侧的百姓们目睹神迹，一个接一个跪下，哗啦啦跪下一大片，朝天磕头敬拜，口中都在许愿。等回过神，河中的两个人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最早开始记录李莲花条条情话的那个人还在哼哧哼哧地写着，长街上的灯盏情话还没写完。 又见满城花雨，纷纷而下的还有情笺，小小一片，亦是写满了情话，字字句句，动人心弦。】 百姓们为之动容，他们跟着那个记录的人影，随着数不清的灯影和情笺，目睹那一条条简单却情深的话语。 能感动人心的，永远不是语言，而是行动。 李门主对神尊的爱意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做灯笼、训雁、弹琴谱曲，亲手写下的文字，一笔一划都是浓浓爱意的显现。 弹幕： 「呜呜呜，李门主，这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心血啊。所以说，爱与不爱是真的能看出来的。」 「我比较俗，我只关心这些洒金笺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不得捡回来供着，一张都够我家一年的嚼用了。」 「啊啊啊，“亲手写”这三个字，不仅仅代表的是一份弥足珍贵的礼物，更是代表生命中的一小段爱你念你的时光。」 「就算没有洒金笺，你拿普通的纸写下无数条，那也是真心。」 「以后啊，某些男人那些拙劣的小把戏别再弄出来丢人现眼了。」 四顾门中一群糙汉子也是感动得稀里哗啦，门主，你的爱烧到我们了。 有人迟疑着开口：“咱们是不是也得多赚点钱？” “没错，但是谁会赚钱啊？” 我会啊！我会啊！ 赶路的金满堂看着天幕上李莲花的求亲场面，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李门主肯定缺个会赚钱的好手。 主上，等我给你赚钱，咱们的求亲场面能更盛大辉煌。 李莲花、李相夷不觉这是多么惊人的事情，他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倘若事事假手于人，又能含多少真心？ 他送的不止是礼物，还是真心。 第237章 天幕观影707 天幕上龙凤现世，天降神迹，全天下百姓激动不已，就连皇帝也是。 【皇宫中的大熙帝也披着外衣去亲眼见证这神迹。 近日江湖、朝堂都不曾出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唯有几日前筹备女学一事，莫不是此举大善？ 上天称赞他的大功德，是以显出龙凤呈祥，隐喻未来的大熙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身侧的掌事公公瞥了一眼，立马了然，谄媚开口：“天降神迹啊！！” 句句夸在大熙帝的心坎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定是陛下圣明感天，以德治国，敬天爱民，上天这才降下泼天的恩赐。” 大熙帝咳嗽两声，笑而不语，偏偏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天幕下众人同时“咦”了一声，嫌弃地看着天幕。 自作多情。 「哈哈哈，笑死我了。」 「老天爷啊，话说，当皇帝的都爱想那么多吗？」 「女学好像是神尊强势开创的，有你什么事，你一开始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贴身侍奉要会见鬼说鬼话，当皇帝脸要大，最起码几十匹马都跑不下。」 天幕下的大熙帝和掌事公公脸色乍青乍白，异常难看。 仗着天幕追查不到人，为所欲为！ 掌事公公缩在最后面，战战兢兢，不敢开口。一旦找不到发泄的人，他定是首当其冲。 大熙帝扔出手中的茶盏，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刁民，这群刁民。朕要砍了他们，去查去查。” 底下人无人敢开口，这去哪儿查啊。要是真去随便抓几个人，老天爷看着呢，会天打雷劈的。 大熙帝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尤其是他现在地位不太稳固，一旦有暴名传出，更是危害社稷。 他顿时扭头看向身边的掌事公公，冷声开口：“媚上者，必欺下。作为朕的贴身侍奉，如何能不问是非，只讲愚忠？拉下去仗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掌事公公认命地闭了闭眼，慌忙下跪，面上一副感激之态：“多谢陛下开恩。” -*- 四顾门。 四顾门等人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皇帝，脸真大。” “哎呦喂，这皇帝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啧啧，这样的皇帝真的能庇佑天下百姓吗？” 其实四顾门等人觉得像他们门主这样一心为江湖的人，若是坐上帝位，才是真正的一心为民。 奈何门主心在江湖。 李相夷抱着双臂，眼神明晃晃的嫌弃，评价道：“自作多情。” 皇帝真自恋。 他也爱夸自己，但是他的夸奖都有目共睹啊。 听到少年的吐槽，李莲花抿了口茶，轻轻笑了一下：“你也差不多。” 李相夷白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是自信，我夸自己哪一句夸得不对？” 徐一安鬼鬼祟祟地从后面冒出头，出言附和：“对对对，门主就是最厉害的。” 李相夷傲娇开口：“用得着你说。” 徐一安：…… 他就知道，门主的自信无人能比。 【李莲花额头抵着她的，轻轻喘着气，黑眸里的墨色几乎要将心上人吞噬，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这种克制本身就有一种极致的性感。 他的指腹轻轻抚了抚颜青离的唇瓣，眼神落在她的唇上，嗓音喑哑：“姐姐，我算过婚期了。” 颜青离懒散地倚在他的怀里，眼角微微浸出的湿润沾染在睫毛上，眸光盈盈，轻声开口：“嗯，什么时候？” 李莲花眼神缓缓垂落，好似映在浅潭上低迷的月色。 他抬手，将颜青离的发丝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上，嗓音哑涩又撩人：“我找和尚合过我们的八字，八月初八，正值良辰。” “姐姐，我们的婚期定在八月初八，可好？”那双漂亮的黑眸弯着，认真又温柔。 若是情况允许，他真想明日就同心上人成亲，可是昏礼诸事繁杂，聘礼、婚服…… 一月时间，算不上宽裕，却也是勉勉强强。他不能因着急于成亲而昏礼草草了事，前后不过三十日，他有耐心慢慢等。 他的姑娘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八月初八，宜成亲。 李莲花、李相夷心绪激动，嗯，他记住了。 不过，到时候还是要再算上一算的。 万一，他和他的颜姑娘缘分不在八月初八呢？ 第238章 天幕观影708 ——缘是天意，分在人为。 天幕上李莲花和颜姑娘的相遇缘分在东海腊月二十九。 而他呢？ 缘分定在何时何地，尚未可知？ 李相夷摩挲着少师剑柄，眸中盛满了笑意，好似涌动着一片星光，亮得摄人心魄。 少年口中不禁喃喃道：“…我也想成亲。” 李莲花轻咳了一声，似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晚上多做梦就行。” “……”李相夷咬牙，搭在膝盖上的手一点一点攥紧，克制住想要揍李莲花那张臭嘴的欲望，“看来你晚上没少做梦。” 李莲花喝茶的动作一顿，目光从左到右飘忽不定，眼睛快速地眨着：“彼此彼此，李门主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相夷哑口无言，指尖扣着少师剑柄，有些不自在。 做梦怎么了？ 做梦那是他能控制住的吗？ 况且，他也就没有很经常，昨晚睡了不足一个时辰不就没做梦吗？ 四顾门精英们也很激动啊。 八月初八，还有八个月的时间，八个月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一眨眼就过去了，他们得提前动起来啊。 有的人拍桌而起，尖叫出声，嘀嘀咕咕盘算着：“好好好好！八月初八，宜婚嫁。我们有八个月的时间来筹备亲事，定能为门主办一场盛世大婚。” “对对对，早些盘算。新房啊，聘礼啊，喜服啊……” “门主门主，这可是你成亲的好日子啊。” 李相夷轻咳一声，不自觉地理了理衣摆，一本正经道：“咳，还早着呢。” 他的颜姑娘还没来呢…… 急什么？ 喜服什么的，他才画了一套，反正如今闲着无事，回头多画几套，看颜姑娘喜欢哪一套？ 还有新房……他得去找找这些紧挨着四顾门的山头，有没有人愿意割爱的？ 离四顾门太远的话，他中午回家不方便。 这般想着，他下意识看向封磬。 封磬察觉到自家主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端直身形，面目严肃，心里暗忖，主上似乎有事吩咐他？ 就当他想开口询问一番，不料，主上已经转过头去，只得压下心底的困惑，待到闲时再拜见主上。 而另一边的李莲花神情温和从容，坐在椅上惬意地喝茶，竟然好像悠闲愉快得很，闻言啊了一声，也不知他在啊些什么。 见两人似是不急不缓的模样，四顾门精英们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个“还早着”，一个“啊～”，先前都急成啥了，这时候反倒是不急了。 算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们又不是太监，急什么？ 有人叹了口气：“算了，门主，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大婚该怎么办？排面要大，阵仗要阔，咱不差钱。” 李相夷唇角压着没上扬，眼角眉梢却掠上浓浓的欢喜，黑眸中逐渐染上灼人艳色：“我努力。” “不是努力，是一定！”有人纠正他的话，眼珠一转，不经意地说一句，“难不成门主比不过天幕门主。” “你有种再说一遍？”李相夷瞬间炸毛，极其不爽地“呵”了一声，那俊美白皙的脸上又气又笑，“比不过？我比不过李莲花？我怎么比不过李莲花？” 那人瞬间缩了缩脖子，被自家暴怒的门主吓出了一身冷汗，默默藏在其他人身后。 李相夷还在喋喋不休，李莲花幽幽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指尖轻敲着桌面，不走心地哄着：“好了好了，你最厉害了。” 李相夷闻言话语一顿，冷哼一声，随即别开脸，生硬道：“我本来就很厉害，用得着你说。” “……”李莲花皮笑肉不笑，“是是是。” 不由得心里腹诽，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兔崽子。 漆木山听得这话，思绪跑得有些远。 眼下是正月，要是徒媳妇儿这时候来了还好，相夷有七个月的时间追妻。要是来得晚了点，相夷又苦追不到，成亲就估计得再等一年咯。 他捋着胡子，感慨道：“八月，是个天清气朗，适合成亲的好日子。” 日日是好日，慢慢亦漫漫。秋阳明朗温柔，天气不冷不热。 多适合迎娶心上人呐。 芩婆笑着“嗯”了一声：“是啊，相夷思虑周全。” 端看相夷先前急、很急、急不可耐的模样，她多少有些担心相夷会缩减成亲的筹备时间。 是她想错了。 弹幕： 「嘿嘿嘿，李门主又偷偷干坏事。」 「什么叫干坏事？小两口这是光明正大地过七夕，求亲在前，七夕在后，喜上加喜啊。」 「哈哈哈，李门主还真是万事俱备，就差神尊点头了。」 「一个月，很快了，终于要成亲了，我都替他们开心。」 李相夷扬起一个灿烂又得意的笑，黑溜溜的眼睛亮亮的。 开心开心，大家一起开心。 待到他成亲之日，也会让大家跟着一起更开心。 【颜青离低声喃喃：“八月初八？” 今日七月初七，也就说距离婚期只剩下一个月了。 好神奇，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嫁人了。 距离成亲仅一步之遥，她竟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恍惚感，陌生又奇怪，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满满的期待。 李莲花指尖缠绕把玩着她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八字合婚，便是最佳的婚期。” 他加重语气，状似无意地补充：“改了不好的，很不好……” 改了是不好，他会疯的，真疯。 李莲花期待了无数个光景，只为迎娶心爱的姑娘回家，一个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再久就不礼貌了噢！！！ 颜青离的小心思十分恶劣，总想去找事去逗逗他，故作不知地调侃他：“怎么个不好法呢？” 李莲花答非所问；“摸摸，都碎了呢…” 他握着她的手搁在心口，眸底毫不掩饰对她的爱慕和眷恋，温柔被无限放大，好似一片汪洋，令人沉溺。 “怦！怦！怦——”颜青离笑了下，感受到掌心下他越发急促有力的心跳，她故作沉思，口中说着，边伸手钻进他的衣襟，“我还没摸出来，得多感受一会。” 李莲花笑得无奈又纵容，抬手制止她的动作：“乖，回家再给你。”】 李莲花闻言被口水呛了一下，不爽地啧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衣袖，在心里蛐蛐李某人： 闷骚！ 明明心里想得不行，还故作矜持。 就他那点龌龊心思，还真以为谁不知道呢？ 李相夷听到最后，有些羞赧，耳垂几乎烧红，尴尬的视线飘忽不定。 李莲花说话怎么总是暧昧不清？ 什么叫回家再给？ 给什么？ 他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啊！ 很容易引人误会的。 第239章 天幕观影709 弹幕： 「哈哈哈，按照有些话本上来讲，要是神尊今日改婚期，明日李门主就捆绑、囚禁、当场洞房。」 「李门主都快急死了，神尊可怜可怜他吧。」 「你们怎么比李门主还急呢？神尊明显是逗李门主在玩。」 「咦惹，李门主的心真容易破碎，每次都得神尊补好。」 「啊啊啊啊，李门主，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四顾门等人全身一震，面面相觑，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极度的惊愕之色，一个个忍住笑。 门主说话真是越来越直白，越来越不避讳了啊。 给什么啊？ 知道的是门主给神尊占两下便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门主…想占神尊便宜呢。 徐一安呆住了，陡然睁大眼睛，张大嘴巴。那一瞬间，身侧的门人们几乎想往他嘴里塞进几个鸡蛋。 万霖看得手痒，没找到鸡蛋，随手捞起一个糕点塞进他嘴里。 “咳咳…万…咳…霖，狗……我要杀了你。”徐一安被噎得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呛得直咳嗽，口中喷出一地的渣渣碎。 “哈哈哈哈，门主的狐媚手段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门主啊，你现在说的话，我都不敢听。你是不是压抑得太久，变态了？” “有可能是门主本性如此，只是在我们面前一本正经。” “我觉得说得在理，人不会一下子突然变得变态，可能原本就是个变态。” 李相夷脸色乍红，被一群人打趣得无地自容，窘迫得不知所措，索性眼一闭心一横，颇认命地开口：“你们想听的不就是，我把自己给颜姑娘吗？” 原是想着这些话有些难为情，一说出口，其实发觉好像也没什么，他强行忽略心里透上来的那一缕羞意。 羞什么羞？ 脸皮厚才能快点追到夫人。 横竖他的脸面早都丢尽了，也不差这一次。 这般想着，李相夷竟然意外地冷静下来，嘚啵嘚说个不停：“我吃软饭啊，吃软饭的人总得有点什么长处？” “那我皮相尚可吧，把自己送给颜姑娘怎么了？”他越说越来劲儿，“毕竟能吃上颜姑娘的软饭好像也只有我……” “……”四顾门哑口无言，门主的脸皮这下子是真快赶上大门主了，不过怎么说着说着还夸上了。 看着自家门主异常骄傲的神情，四顾门等人一时还真是找不出理由反驳。 李相夷说得口干舌燥，继而咂咂嘴，朝李莲花抬了抬下巴，复又压了压眼神看向那茶杯，暗示得相当明显。 李莲花：“……” 他没动。 李相夷就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 李莲花敷衍地扯了扯唇角，朝他翻了个白眼，那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拎起茶壶在他眼前转了一圈，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相夷等了好一会儿，见他的动作气得呲牙咧嘴，实在是口渴，只得妥协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 他咽下茶，冷哼道：“小心眼。” 李莲花充耳不闻，眼神只是静静看着天幕，半点不想搭理他。 天幕上颜青离李莲花腻歪片刻，两人赏月夜谈。 【颜青离突然握着右拳伸到李莲花面前，笑着问：“猜猜我的手里有什么？” 李莲花温柔一笑，故作沉思片刻，认真答道：“糖？” “错了…”颜青离无语抿唇，轻摇着脑袋，随即长叹一口气，“花花，你的脑袋里除了糖、糖、糖，还有什么呢？” 她边说着，边伸出左手食指轻戳着他的脑袋，颇有些无奈。 李莲花闻言脱口而出：“你！” 颜青离突然想到一个很没有意思却很多人问的问题，随口一问：“那选我，还是选糖？” 李莲花仍旧是毫不犹豫：“你！” 生活中没了糖，他照样是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东海那三年没钱花、没饭吃，连吃上一颗糖都是奢侈。 他不照样熬过来了。 然而，他却无法想象他的生活中没了阿离，那会是怎样的生活无望。生活无望，与行尸走肉何异。 饶是每每想到这个念头，他的心都像是被揉碎的雪，在血管里簌簌地划开，沁入骨髓的寒凉。 颜青离笑意渐浓，冲他眨眨眼：“选我就对了，我袖口有糖。” 李莲花喉结微动，清浅一笑，无声却格外醉人：“那这到底是不是糖？” 颜青离摊开掌心，放着一颗糖：“我家花花说是，那就是喽。” 李莲花眉梢微微动了动，他说是那就是，那看来他猜错了啊。 待李莲花取走掌心的那颗糖，颜青离掌心一转，凭空冒出一束并蒂莲，迅速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呐，糖是，这个也是。” 鲜花、美人。 李莲花蓦地想起一句诗——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眸光不由得一颤，接过那束花：“姐姐又耍赖。”】 看到颜青离恍若眼前的笑靥，这一抹笑意仿佛一簇烈火，灼烧着他的血脉，李莲花心脏失序，他下意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选我就对了，我袖口有糖。 他的生活中可以缺糖，唯独不能缺阿离，但他的阿离会为他准备一辈子的糖。 颜姑娘就是李莲花生命里的一颗糖。 丝丝甜意在心口弥漫开来，李莲花努力克制住唇畔的笑意，努力了一下，没控制住，最终认命地弯了弯眉眼，笑得很灿烂，很温柔，带着干净与纯粹。 他抬头，认真地凝视着捧着并蒂莲的姑娘，眸中爱意渐浓。 莲花真好看，跟颜姑娘最是相配。 李相夷又不傻，自然能听懂颜青离的话，眸光炽热，像是点燃了灯火，亮得摄人心魄。 没糖吃怎么了？ 他有颜姑娘给他准备一辈子的糖吃。 那什么想带着糖果铺子入赘的，他需要吗？他不需要！ 他可是有心上人准备的“李相夷专属”糖果铺子。 他们有吗？ 他们都没有。 就他有。 少年高兴地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随后赏赐似的丢给李莲花一颗，欠儿兮兮地开口：“诺，吃颗糖，你也就能吃到自己准备的糖。” 他以后吃的都是颜姑娘买的。 有糖吃，李莲花也不客气，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幽幽开口：“也可能是你这辈子只能吃到自己买的糖。” 说不准就是李相夷遇不到颜姑娘。 就冲他那张淬了毒的嘴，他也觉得李相夷适合孤独终老。 第240章 天幕观影710 弹幕： 「啊啊啊，二选一的选择中，李门主的选择永远都是神尊。」 「李门主是爱糖如命，爱神尊却远超自己的命。」 「神尊待李门主如珠似宝，虽然我不是糖，但是我会给你一辈子的糖，啊啊啊啊啊，好甜啊！」 「呜呜呜，李门主猜错了，但神尊还是给了糖。」 「哈哈哈哈，神尊爱花，也爱送花，尤其给李门主送花。」 四顾门等人也是心里甜滋滋的。 “双向奔赴的爱情就是甜啊。” “看到门主神尊的爱情，我就想找媳妇儿，但是看到我家隔壁吵架的夫妻，我就一点儿也不想找媳妇儿。” “哈哈哈，门主压根不需要糖小弟，门主有个糖夫人啊。” “其实最惯门主的还是神尊，嘴上不给吃糖，其实袖子里常常备着，都把门主养成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了。” “以门主嗜糖如命的性子，我都怕门主照这样吃下去，血都是甜得。” 有人见李相夷目光灼灼的神情，忍不住调侃：“门主，想要花啊？” “是啊，我就是想要，特别想要，尤其是现在就想要。”李相夷索性不犟了，越犟他们越起劲儿，无所谓地开口，“既然你都问了，去，给你家门主我弄一朵最最漂亮的并蒂莲。” “……”那人语塞，这寒冬腊月的，他去哪儿找并蒂莲。 四顾门：？？？ 门主脸皮厚了，以后不好打趣了啊。 李相夷敷衍一笑：“弄不来，晚上揍你哦。” 果然，只要他脸皮厚，就没有人能欺负他，终于轮到他来欺负别人了。 那人心如死灰：“……要不门主，你现在揍吧。” 现在揍，门主分心观看着天幕，揍得时间短，晚上那可是无所畏惧啊。 李相夷面无表情：“滚！” “好嘞，我这就滚。”那人苦哈哈地滚了。 【送完花，颜青离眼神飘忽不定，清了清嗓子，“今日七夕，我给你准备了乞巧礼物。” “嗯？”李莲花捧着花，修长的指尖拨弄着怀里的并蒂莲，唇畔笑意加深。 颜青离顿时坐直身形，伸手，掌心猛地出现一个木盒，示意他打开。李莲花打开盒子，木盒中央是一盘花形巧果，看模样似乎是莲花和海棠。 左右两侧各围着一个磨喝乐，一个李莲花，一个颜青离，是两人的小孩模样，圆头圆脑，憨态可掬，身着漂亮精致的衣服，可爱极了。 见他垂眸不语，颜青离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哼了一声：“喜欢吗？” 李莲花眉眼含笑，点了点头：“喜欢，我很喜欢。” 他喜欢，喜欢到极点了。 欢喜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满腔心疼，他注视着那盘外形独特的果子，脑中想的却是她一个人在厨房手足无措的样子，声音有些哽咽：“辛苦你了。” 李莲花珍而重之地接过木盒，单手捧着她的脸，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谢谢阿离，我很幸运。” 她亲手赠予的“真心”，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李莲花李相夷回想起颜青离在厨房崩溃着干活的模样，心里冷不丁揪了一下。 他以后不会让颜姑娘辛苦的。 他怎么舍得啊。 李相夷心中愈发坚定，他要学好厨艺，以后的七夕巧果他来准备，而且颜姑娘喜爱美食，他肯定不能委屈她的肚子。 李莲花心虚地咳嗽一声，看来他以后还是少研究特色菜吧，不能被颜姑娘误以为他厨艺很差。 四顾门等人笑着打趣，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门主，神尊亲手的巧果，可是甜到心里了呢。” “门主真是个好男人，看过巧果想的却是神尊辛苦，要我是个姑娘，我也爱门主爱得不得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后给我妹妹相看夫君，可以在门主认可的男子里寻上一寻。” 有人纳闷：“……门主认可的人？不就是我们吗？” 此言一出，四顾门等人静默无言。 那人沉默片刻，只能憋出一句：“我还能养得起我妹妹，不急着出嫁。” 李相夷闻言大笑出声，毫不留情地往他们心口扎刀：“你们都不适合做夫君，满脑子就只有江湖，一点儿都不贴心。” 顿了顿，继续开口：“还有啊，多干活多赚钱，置办些宅院什么的，没钱就别让人家姑娘跟着你们吃苦。” 沉默的四顾门人更沉默了：…… 到底谁满脑子只有江湖。 弹幕： 「哈哈哈，好可爱的磨喝乐，感觉以后神尊和李门主生的孩子，应该也是长的这个模样。」 「哈哈哈，就李门主这黏糊劲儿，孩子啊，多半玄乎。」 「呜呜呜，李门主的第一反应是心疼，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李莲花的话处处真心，颜青离自然听得懂，她拿起一块巧果喂到他唇边，眼含期待：“呐，尝尝看？” 李莲花不由得弯了嘴角，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眼神变得微妙，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巧果，牙口不动声色地使劲儿，才极其艰难地咬下来一口。 他脸上的情绪转瞬即逝，颜青离都尚未反应过来，见他笑着咽下，追问：“花花，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李莲花嚼得腮帮子有点生疼，万分不易地吞咽下那口点心，哪怕咽下去了，他甚至觉得点心似乎还残留在喉咙里，随即憋出一连串儿的咳嗽声。 他忙侧首以袖掩口咳嗽了好几下，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回道：“好吃，味道很不错，很甜，谢谢阿离。” 他没撒谎，味道是还挺不错的，味道挺甜的，想来阿离应该是放了不少糖，甜得他都觉得有点……齁。 一见他这模样就觉得不对，颜青离给他轻拍着后背顺气，唇瓣张了张似要开口，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淡淡消散在风里。 果然还是很难吃。 “我尝尝。”颜青离想了想，拿着那枚咬过的巧果就直接往嘴里塞，快得李莲花差点没反应过来。 李莲花吓得神情一变，急忙拦住她的动作，对上颜青离明显不解的眼神，恢复一脸坦然：“这些不是做给我的吗，阿离吃了算怎么一回事？” 动作温柔却又快速夺过那块点心，弯唇一笑，眸底似有波波水光，也不知是方才咳急了，还是在故意勾人：“阿离若是想吃，晚些回家，我做给你吃。” “我知道它难吃。”颜青离抬手蹭了蹭鼻尖，眼睁睁地看着点心被抢走，欲言又止，“但是我就是想尝尝，它到底有多难吃……”】 看着那人难以下咽的模样，李相夷、李莲花莫名感觉他的牙根又酸又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就算颜姑娘做的是石头，那也是最最最甜的石头。 他很想吃，但是吃不着啊。 嘻嘻～ “……”小天道恶劣一笑，虚空朝两人一点，送上两份巧…石头。 怎么会吃不着呢？ 作为当爹的，肯定要满足当儿子的心愿啊。 他不偏心，一人一份。 第241章 天幕观影711 李莲花、李相夷中间的桌子上出现两份巧果，一个是莲花，一个是小鱼，散发着诱人却又惊悚的味道。 李莲花&李相夷：……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抬头望天，云卷云舒的天空怎么有种欠揍的感觉，那白云看着像是在…微笑？ 小天道：嘻嘻～ 李莲花默默端起茶杯喝茶，心虚地移开视线，这种时候偏心一点挺好的，他又不是祂的亲儿子。 要是颜姑娘亲手做的，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但是，这不是啊，对不对？ 这是恶作剧啊！！！ 他不吃也是能理解的。 李相夷脑子里响起颜姑娘的那句话，知道它难吃，但是就想知道它到底有多难吃。 李莲花余光扫到他的视线，压低声音开口：“你不是想吃颜姑娘做的吗？尝尝。” 李相夷收回心思，嘀咕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撺掇他来试毒。 李莲花震惊地“啊”了一声：“你竟然觉得颜姑娘的心意是毒？” 李相夷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把心里话念了出来，他梗着脖子纠正道：“这又不是颜姑娘亲手做的，这是赝品。” 是某人幻化的西贝货。 两人僵持片刻，同时妥协：“尝尝？” 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以后能给颜姑娘提供最好的情绪价值，不被她看出来。 “嗯……” 两人梗着脖子，使劲儿咽下点心，表情一言难尽。 李相夷呆滞道：“我要好好学厨艺。” 李莲花怔怔道：“菜品不要创新。” 小天道简直笑疯了。 四顾门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门主吃得好艰难啊。” “话说，门主那么爱甜的人，都觉得甜的齁，神尊到底放了多少糖啊？” “以门主盐三许放三大勺的模样，神尊估计是糖三勺放三大瓢。两口子嘛，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神尊好直白，知道难吃，但不知道有多难吃。” 弹幕： 「啊啊啊，好贴心啊，李门主保护的是神尊付出的一番真心。」 「我果然猜对了，那火候一看就是烤得邦邦硬。」 「哈哈哈，神尊只知道李门主爱甜，就可劲儿往果子里放糖。」 「结果不重要，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李莲花看到这条弹幕，视线缓缓落在那枚巧·赝品·果，神思出游。 所有的爱都很珍贵，但笨拙的真心更胜一筹，正如颜姑娘所做的巧果。 他当然要格外珍重。 赝品除外。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点心，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认真纠正：“胡说，明明是好吃的。” 除了有点…硬得咬不动，还有点噎得慌，其他的倒是也还好。难吃算不上，最多是有点废牙。 “我相信你，那我看着你全部吃完。” 颜青离探手拿起那块缺了一小口的点心，喂到李莲花嘴边，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张口“啊”了一声，示意他张嘴。 李莲花面上看似一派镇定，喉咙却悄悄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听话地张嘴去咬。 就在他张嘴的刹那，颜青离的手腕蓦地转了个方向，迅速咬了口点心，第一口没咬动，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烤的这是个啥玩意儿？！ 这到底是点心，还是石头！！ 见她眼神错愕，呆滞在原地，李莲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嗓音温柔：“乖，别吃了，听话。”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过点心。 颜青离也是个犟种，身形微微后仰，躲开他的动作，赌气似的牙齿使劲，才咬下来一口，待到终于咽了下去，她只觉得整个喉咙要被划拉烂了。 呕！ 齁死了。 这破烂玩意儿真是她做出来的？ 它是真的很难吃啊，又干又硬又齁得慌，像是生嚼一块带着甜味儿的石头。】 李相夷下意识点点头，却又立时反应过来，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也没有那么难吃。 一点点而已啦。 李莲花幽幽开口：“你竟然嫌弃颜姑娘做得难吃。” 李相夷立马反驳：“我没有。” 他嫌弃那不是颜姑娘亲手做的。 颜姑娘亲手做的那肯定好吃，既然不是颜姑娘亲手做的，那肯定是…… 呕～ 四顾门等人乐得合不拢嘴。 “门主软饭吃多了，偶尔吃点硬的也挺好的。” “哈哈哈哈，小心门主揍你。” “实话实说啊，门主和神尊两个厨艺好像都不怎么样？” 李莲花扭头看去，拧眉轻啧一声，他厨艺很好，不容置疑。 “是是是，门主厨艺天下第一好。” 弹幕： 「哈哈哈哈，神尊真聪明啊，迂回之术啊。」 「难吃什么？一点儿也不难吃，心上人做得就是最好吃的。」 「哈哈哈，还得是李门主牙口好。」 「笑不行了，一看到你们夸李门主，我就想到不愧是天下第一，牙口也是天下第一吗？」 李莲花&李相夷：…… 这种天下第一他不太需要。 天幕上颜青离不开心她做得难吃，李莲花软言软语地哄她开心，颜青离称，她再也不嫌他做饭难吃了。 【颜青离眼神亮晶晶，一脸佩服地朝他竖个大拇指：“难怪江湖人人奉李门主为偶像，你也是我的偶像，好棒。” 李莲花嘴角止不住上扬，还没开口回她，就听到颜青离坏心又起，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是做饭方面的。” 李莲花笑意僵在脸上，后半句话，他一点都不想听，不高兴地哼哼：“我什么都厉害，不止做饭。” 什么叫做饭方面的偶像，那其他的呢？ 颜青离闻言升起没来由的攀比心，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也什么都厉害，除了做饭。” 李莲花张了张口，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想了又想，直接被气笑了。 这是谁更厉害的问题吗？ 许是李莲花身上哀怨气息太重，颜青离反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笑得浑身颤抖：“我的意思是，在做饭方面，我更加崇拜李门主了。” 顿了顿，缓缓道：“而且你不止是我的偶像，还是我的……” “夫、君。”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刻意拖长腔调，嗓音缱绻勾人。】 夫君～～ 李莲花李相夷被这两个字砸得晕晕乎乎，嘴角的笑意宛若燎原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真好听。 还想听。 第242章 天幕观影712 弹幕： 「是是是，李门主哪儿哪儿都厉害，要不怎么说是天下第一呢？」 「小两口就爱斗斗嘴，我就爱看小两口斗嘴。」 「啊啊啊啊，受不了受不了，这下算是把李门主的魂给喊跑了。」 「李门主本来就急，这下更急了，恨不得明日就是八月初八。」 四顾门等人第一时间看向两位门主，果不其然，两人的表情已经心神荡漾，沉陷其中了。 “完了完了完了，两个门主傻了。” “没关系，神尊不嫌弃，神尊还会夸一句，傻得真可爱。” “呦呦呦，叫到门主心尖尖上了。” “天幕门主估计恨不得明日就是八月初八，前头那两个门主估计恨不得现在天上掉下个媳妇儿。” “唉，有点心疼两位门主了，好可怜呐，只能干看着。” 李莲花李相夷欢喜过后，心口更是塞塞的，只得望梅止渴，除了流口水还是流口水。 而且…… 不争气的口水还从眼睛里面哗啦啦流出来了。 天上真的不能掉下来个媳妇儿吗？ 天上真的不能掉下来个媳妇儿吗？ 天上真的不能掉下来个媳妇儿吗？ 小天道：……真啰嗦。 能吗？ 【李莲花瞳孔紧缩，呼吸明显停滞一瞬，眼睛慢吞吞地眨了两下。 她口中开玩笑似的两个字，他竟然细细回味了无数次，好似被层层糖衣裹住的心，层层剥开，处处是甜。 李莲花脸贴着她的脸，姿态亲昵，嗓音喑哑：“再喊一声。” “不要，我们还没成亲呢。”颜青离轻勾下唇，话里话外都在揶揄他，“李门主可是恪守礼仪的正人君子呢。” 顿了顿，语气无辜：“好好的，怎么能占我的便宜呢？” 李莲花撒娇似的蹭蹭她的脸，从善如流道：“君子当久了，偶尔当个小人也不错呀。” 再者，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就是一个觊觎心上人的小人，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把人拐回窝里。 微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固执：“乖，再喊一声。” 颜青离的耳垂异常敏感，偏偏李莲花也总是爱贴在她耳畔说话，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她身形不禁一软，乖乖开口：“夫君～” 李莲花笑容勾人，轻轻“嗯”了一声，压低嗓音，沾染着显而易见的蛊惑，拉长的尾音带着柔软的气音：“娘子。” 他看着面不改色，心脏却不受控地跳了起来，喉咙上下滑动了两下，脑海里反反复复响起她的那句“夫君”。 他怕，怕忍不住想去改婚期了…… 颜青离蜷了蜷指尖，她好像突然理解李莲花为什么想听她喊“夫君”了。 这搁谁受得了啊。 她也想听他喊。 颜青离这般想着，她也确实是这么干的，她让李莲花一遍遍地喊她，李莲花也异常听话，不耐其烦地喊了一遍又一遍。 “娘子～” “娘子～”】 看着小两口情意绵绵，百姓们也是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啊。 弹幕： 「啊啊啊啊，好腻歪的小两口啊。」 「哈哈哈哈，李门主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当君子。」 「刚定亲，李门主就迫不及待行使夫君的权利啊。」 「啊啊啊，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两个字这么甜啊。」 四顾门等人搓搓胳膊，咳，似乎有点肉麻，但是又忍不住想继续往下看。 “哈哈哈，门主激动坏了啊。” “看出来了，门主很想当小人，奈何骨子里是个君子。” “求亲成功，门主正是意气风发，心潮澎湃的时候，神尊还不停地撩拨，门主心急得想原地成亲了啊。” 李莲花摩挲着茶盏，眸光软了下来，无声地启了启唇：“娘子～” 他唇齿间无声地碾磨着这两个字，丝丝缕缕的甜意，轻轻融化在他的心头，甜着甜着泛酸。 他也急，很急啊。 看着某人诱哄着颜姑娘喊夫君，李相夷面红耳赤，耳垂红得要滴血。 不要脸。 谁准他喊颜姑娘…娘子的？！ 又没成亲。 寡廉鲜耻的臭狐狸。 第243章 天幕观影713 天幕上的颜青离李莲花黏黏糊糊，天幕下的李相夷李莲花羡慕嫉妒。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李相夷瘪瘪嘴，心里酸溜溜的，对着李莲花宽慰道：“我知道你酸，但是你别酸，媳妇儿总会有的。” 李莲花茫然地啊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过头，半是无奈半是无语：“你已经哄不好自己，需要别人来哄你了吗？” 这是心情不顺，找他撒气来了？ 他长得很像是任人拿捏的受气包吗？ “……”李相夷一噎，一时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梗着脖子反驳道，“我是见你酸得要哭了，好心安慰你，你别不领情。”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 李相夷嘚啵嘚骂个不停，末了，不爽地撇了撇嘴，来个总结：“有的人就是筛子成精，心眼真多。” 李莲花左眉微挑，似笑非笑：“李…小门主，到底是谁要哭出来了呀？” “我不小！！！”李相夷浑身的孔雀毛都要炸了。 李莲花眼中划过星星点点的笑意，抿了抿唇角，差点没笑出声。 这是重点吗？ 李莲花近乎慈爱地看着这个…傻子，不走心地哄着：“好好好，你不小，我小。” 李相夷眼睛一亮，蹬鼻子上脸：“那你叫我哥。”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什么慈爱？ 他想一拳抡死这个小兔崽子。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滚。” 李相夷眉心微蹙，嘟囔：“小气，活该你没媳妇儿。” 李莲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惬意地喝着茶，不急不缓地说着：“说的好像你有似的。” 两人互相怼完，对视一眼，默契地长叹一口气。 他俩争输赢，有什么意义啊？ “我有啊～～” “夫人待我如珠似宝，珍之爱之，你们呢，不配！！！” “羡慕吗？” “嫉妒吗？” 两人耳畔同时响起一道熟悉却异常欠揍的声音。 嗓音入耳，进而入心，李莲花、李相夷心里的五味瓶“啪叽——”稀里哗啦碎了个彻彻底底，妒忌、酸涩、暴躁…… 两人神情都快崩溃了。 李相夷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火冒三丈，气得在心里直咆哮：“有本事你过来当面跟我说，只敢背地里蛐蛐别人的臭狐狸。” 李某花拒绝得异常干脆：“夫人太黏我了，离不开我，我去她也去，我不去是为你们好，怕你们嫉妒得昏过去。” 凭什么让他们见他夫人，做梦。 他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 他都怕有些人妒忌得跟他抢媳妇。 李相夷这会儿都要气得昏过去，一拍桌子，下意识找李莲花帮忙：“李莲花，你想想办法啊。” 当了十年的李莲花肯定比当了三年的李莲花嘴更毒，他李相夷最乖，怼不过这俩混蛋。 “办法啊？”李莲花认命地闭了闭眼，脑瓜嗡嗡作响，崩溃地笑了一声，颇有几分自暴自弃地开口，“办法就是堵住自己的耳朵。” 颜姑娘就是某人的盔甲，刀枪不入，他卸不掉啊。 除了掩耳盗铃，他也没办法。 “……”李相夷心凉了，他感觉全身都凉了，“闷骚臭狐狸，臭不要脸，滚滚滚，你给我滚蛋。” “就不就不就不，你打我呀～～”他们越生气，李某花越开心。 惦记他媳妇儿的都不是啥好人。 三个不同世界的李相夷，高兴的只有有媳妇儿的李相夷。 【李莲花颜青离腻歪片刻，收拾完东西准备回浮生居。 见李莲花把那些巧果收了起来，颜青离轻叹一声：“要那些做什么，又不能吃。” 瞧着李莲花貌似很喜欢啊，那回头她去学一学就是，既能哄李莲花开心，又能弥补她的不足。 她属实不能接受她做饭会难吃到这种地步，做不做饭是一回事，但会不会做饭那就是另一回事。 “那是你亲手做的，如何能扔？”李莲花温柔地笑了笑，很简单的话语却让颜青离笑弯了眉眼，他缓缓开口，“巧果藏在须弥戒中，又不会坏。” 李莲花真挚道：“阿离送的，自当要好好珍藏。” “……笨蛋。”颜青离别过脸，揪了揪旁边的花，小声嘀咕，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花船缓缓靠岸，天色已晚，岸边祈福的男男女女也都早早的回了家。 李莲花扶着颜青离上了岸，低低笑出了声，嗓音懒洋洋的，却又有些许的恶劣：“倘若来日我们有了孩子，正好让孩子尝尝，他娘亲的手艺。” “李莲花，给孩子吃这玩意儿，你真的是太恶毒了。”颜青离凝视着他，皱巴巴着一张脸，没忍住狠狠踩了他一脚，没好气地开口，“我不要面子的吗？” 李莲花倒抽一口气，听到她的回答，眸中笑意渐浓，唇畔的笑容里仿佛藏着更加意味深长的东西，温声说：“若是他们敢笑话阿离，我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心意就该好好被珍视。 哪怕看李某花极其不顺眼，但李莲花李相夷承认，他这次做得很对，还算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 端看颜姑娘的笑容，就知道她真的很开心。 没有人会不期待自己的心意被人妥善珍藏，细心保存。 ……呵，夸早了。 某人还是这么不识好歹，那张嘴真是贱嗖嗖的。 李莲花轻咳了一声，在心里蛐蛐李某花，就知道给颜姑娘下套，说话没个正形儿。 心中轻叹，颜姑娘啊颜姑娘，你怎么总是被这只诡计多端的臭狐狸骗啊。 他都有点不忍心欺…不对，忽…也不对…… 算了，不忍心没媳妇儿。 他一颗心是真情实意的，就是偶尔不那么坦诚，偶尔狐媚那么一点点。 李相夷假装喝茶，略有些难为情。 怎么就聊到生孩子了，还生好几个，以他小时候的性子，那他的四顾门估计要成猴子窝了。 不过呢，那他好像更得学好厨艺了。 万一，他和颜姑娘真的有了宝宝，孩子吃完饭到处找人哭诉，我娘亲做的饭是石头，我爹爹做的饭是毒药…… 他…颜姑娘不要面子的啊。 等到孩子大一点，做饭的活就有人接班了，就轮到他和颜姑娘吃孩子做的软饭了。 嘿嘿～ 小天道：…啃完媳妇儿，啃宝宝。 天生软饭圣体。 第244章 天幕观影714 弹幕： 「啊啊啊，爱就是，你与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哪怕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我也珍之重之。」 「哎呀，李门主就是会说话，把神尊哄得开开心心。」 「哈哈哈哈，李门主真是不经夸，一转眼就又欠儿兮兮的，给孩子吃，是想让孩子成没牙小孩儿吗？」 「嗯？重点呢？神尊啊，你怎么还在顾忌你当娘的面子，难道不应该是孩子吗？」 「李门主心机真重，看他的笑容，真的是……啧啧啧。」 「几个？还几个？李门主啊，你竟然还真的想要孩子，我还以为你会嫌孩子累赘呢？」 「哈哈哈哈哈，还是那句话，天下第一不愧是天下第一，生孩子也是一生生一群。」 四顾门等人见到弹幕，笑疯了。 门主哪儿是想生孩子，分明是想趁机逗逗颜姑娘，以门主那醋劲儿的程度，他怎么舍得把神尊的爱分割成很多份。 再者，神尊养门主那跟养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生一群？门主的天下第一很权威啊。” “其实，莲花楼小孩儿也不少了，一只狐狸一只狗，一个小孩一个小小孩，神尊是小孩，门主是小小孩。” “哈哈哈，就门主那破碎的小心脏，来个孩子跟他争宠，他能天天哇哇哭。” “但是，门主和孩子争宠，你们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佯装喝茶的李相夷“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嘴角抽了抽。 他是猪吗？ 还一生生一窝。 这些百姓们真闲，一个个惦记他生孩子干嘛？ 闲着没事自己生去。 漆木山捋了捋胡子，忍俊不禁：“相夷啊，孩子……” “师父！”李相夷眼皮一跳，直觉不好，率先打断他的话，“您老老当益壮，真想要孩子，跟师娘再生一个也行。” 漆木山&芩婆：！！！ 芩婆忍不住咳嗽起来，脸颊像是被火燎过般滚烫，严肃的神情一点点裂开。 漆木山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吹胡子瞪眼：“你你你个浑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 以前的相夷再也回不来了。 他想念以前皮皮的相夷，而不是这个没皮没脸的相夷。 “师父张口闭口就是孩子，什么样的孩子都不如亲生孩子好啊。”李相夷冷哼一声，“师父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弟弟妹妹的。” 漆木山恼羞成怒：“闭嘴。” 李相夷仍旧固执地继续说着：“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哥哥，保证不欺负他们。” 漆木山气得喘不过来气，抬手重重敲他一个脑壳：“逆徒逆徒，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真的？”李相夷捂着脑袋气鼓鼓，顿时眼睛一亮，“师父，那你可要小心你的脑袋了。” “……”漆木山两眼一翻，掐着自己的人中，差点晕过去，“我要找徒媳妇儿告状，我要找徒媳妇儿给我撑腰。” 紧接着，他扭头拽着芩娘的胳膊，憋屈地开口：“芩娘，你跟这个浑小子说，别喊我师父，他道歉我也不接受。” 李相夷一言难尽地看着戏精师父，对着芩婆开口，言语得意：“师娘，你跟他说，就算想跟颜姑娘告状也没用，颜姑娘最爱的是我。” 漆木山磨牙，又道：“你跟他说，他没媳妇儿，就凭他这张嘴，他注定没媳妇儿。” 芩婆：…… 李相夷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小声蛐蛐： 颜姑娘就是来得晚了点，师父有媳妇儿那跟没媳妇儿差不多，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李莲花一口一口抿着茶，跑神想着。 师父生孩子？是打算生个玩具给自己玩吗？ 【避开人群，李莲花揽着她的腰飞身上剑，御剑回道浮生居，继续说：“我都不舍得欺负你，他们怎么敢。” 颜青离闻言，狐疑地盯着李莲花，语气幽幽：“你真的没有欺负过我吗？” 方才还一门心思谋划着让她丢面子的事儿，这都不算欺负，那什么才算欺负？难不成打架才算是欺负？ 那确实没欺负她，因为能打得过她的人压根不存在。 李莲花脸不红心不跳：“没有。” “好好好，都是我欺负你。”颜青离阴阳怪气地开口，“李门主是柔弱无辜的小可怜，而我是强抢民男的大坏蛋。” “什么强抢民男，胡说。”李莲花笑意微敛，认真地纠正她的话，“我才是你的夫君，他们哪来的回哪里儿去。” 真当自己是女土匪了，还强抢民男。 别说男的，女的也不行，来一个他送一个。 “我强抢的对象只有你。”颜青离小拇指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忽而话锋一转，调笑道，“毕竟有了你，浮生居都不缺醋了。” 简言之，李莲花就是个醋缸，他明明就是个醋缸，还不许别人说他爱吃醋。 小心眼的老狐狸。 话落，少师剑正好停在院内，颜青离跳下剑，一溜烟跑了，省得李莲花找她算账。 李莲花望着她跑得飞快的身影，垂眸一笑，笑容比空中的月光更加漂亮，美得雌雄莫辨。 有个词呢，叫做：秋后算账。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弹幕： 「啊啊啊，欺负？哪种欺负，我不懂欸？」 +「好好好，霸道女土匪和她的俊俏小郎君。」 「错了，说李门主醋缸都说轻了，醋海都不虚。」 「呦呦呦，秋后算账。我更期待小两口的新婚了。」 四顾门等人也忍不住打趣。 “门主啊门主，唉～我都说累了。” “哈哈哈哈，门主和神尊的想法都不在一处，一个是这种欺负，一个是那种欺负。” “笑什么笑，小心门主跟你们秋后算账啊。” 李莲花&李相夷：…… 李相夷下意识蜷了蜷脚趾，脸颊有些热热的，不自在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李莲花说的秋后算账，明明是……算的颜姑娘说他爱吃醋的账。 跟这种欺负那种欺负有什么关系？ 分明是他们想多了。 该死的臭狐狸，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干嘛。 不对，该死的天幕，放李莲花的心声干什么？！ 都该死，都该死…… 少年不高兴地撇撇嘴，直接把颜姑娘送过来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李莲花眼皮快速地眨了眨，手捧着茶杯，眼神虚虚地落在某处发呆。 咳，欺负也是分很多种的，他哪里舍得欺负颜姑娘。 但有些“欺负”是不可避免的。 第245章 天幕观影715 天幕上时间一晃来到白日，李莲花下了山，婚期已定，婚事也在筹备中，但是红盖头尚未准备。 【大熙朝有习俗，新娘的红盖头需两位新人亲手绣制，素来是女子为主，男子为辅，此后夫妻两人琴瑟和鸣，恩爱相伴。 习俗到底是何？ 不重要。 对他来说习俗背后的利夫妻恩爱才重要，既然说了新人同绣红盖头，夫妻琴瑟和鸣，那他便信。 只是红盖头…… 阿离不会刺绣，他也不愿她去从头去学，学得满手是血，他可以绣完全部，待她落下最后一针即可。 李莲花守规矩却又不那么守规矩，他对男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永远的只有一个她。】 弹幕： 「其实这个习俗渐渐的，很多人都忘记了，都只记得让女子要在婚前自己绣红盖头。」 「呜呜呜，李门主真好，能从方方面面感受到李门主待神尊的深厚情谊。」 「李门主的爱，永远拿得出手。」 四顾门等人听着自家门主的心声，心中感动万分。 他们江湖人鲜少有准备三书六礼，大多是潦草地成个亲，拜个天地，如门主一般正正经经地成亲，少之又少。 若他们是个姑娘，也会对这样好的门主念念不忘。 “门主，我恨我不是个姑娘。” “你闭嘴，就算你是个姑娘，也配不上门主。” “门主，你竟然还会刺绣？” “门主会也正常啊，东海那三年门主什么事都是自己来的啊。” “咱们现在的门主不会啊，是不是得提前弄点红布来练练？” 有人凑到李相夷跟前：“你说呢，门主。” 李相夷恍惚地看见自己左手拿针，右手拿剑，左针、右剑、左针、右剑……他拿剑的手竟然有一日会拿起绣花针。 …好神奇啊。 听到有人问他，李相夷下意识点点头：“练，当然要练。” 他不练，难道让颜姑娘来练吗？ 他可以扎得满手是血，颜姑娘不行。 这般想着，李相夷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粉粉嫩嫩的，还怪好看的。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他的五指扎得满是洞洞，颜姑娘会嫌弃他的手丑吗？ 颜姑娘可是很爱他的手的。 他好像以前听说过，牛奶浴能滋润肌肤，使其细腻柔滑，他以后的花瓣浴可以改成花瓣牛奶浴。 好！ 就这么干！！！ 李相夷大手一挥，吩咐道：“多准备些红布和针线，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裁缝。” 他白日刺绣，晚上泡牛奶浴，完美。 “哈哈哈哈——” “天下第一剑神，天下第一厨神，天下第一裁缝……” “门主，其实你对天下第一也有很深的执念呐。” 李相夷不觉有什么，骄傲开口：“不做便罢，要做就要做最好的，不就是刺绣吗？不难。” 四顾门门人们与有荣焉，他们誓死追随门主，不也是被门主这份魄力俘获的吗？ 笛飞声嫌弃地看了一眼李相夷，沉声道：“恋爱脑。” 满脑子就只有情情爱爱。 这份心思要是放在武学上，李相夷的武功没准比现在更为高强。 李相夷耳力敏锐，他反讽道：“是是是，你满脑子就只有悲风白杨，那你为什么还打不过我呢？” 随即冲笛飞声无辜一笑：“所以呢，爱情才是进步的动力啊。” “……”笛飞声哑口无言，顿了顿，咬牙道，“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李莲花鬼鬼祟祟地插了句嘴：“拔刀的速度会更快。” 在场人瞬间回想起，角丽谯说要剥掉神尊的脸皮，一眨眼，门主\/李门主将那些人全部解决掉。 确实，拔剑的速度只会更快。 画面中李莲花一踏入城门，就被城中叽叽喳喳讨论的百姓们围堵，犹如恶狼扑食，李莲花吓得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跑，身后一群人跟着喊“李门主。” 【恰在此时，一名男子迅速蹿到李莲花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双手合十，嘴里还不停念着： “老天爷保佑，李门主保佑。” 李莲花：！！！ 李莲花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眼前只闪过一道虚影，紧接着“噗通”一声响起，然后，然后…… 他的面前就跪了一个人，男人。 他脚步一个急刹，身形晃了晃，差点就栽到那男子身上，抬手拍了拍心口，长松一口气。 呼～ 还好，还好，清白还在。 倘若众目睽睽下他抱了个男人，哪怕是场意外，又传着传着，他算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李莲花闻言神情僵硬，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兄台，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这兄台年纪明显比他大了不少，给他下跪，这不是折寿吗？ 况且，他又不是神仙，跪他拜他也没用啊。 他能保佑什么？ 能保佑他们每顿饭都是甜的？ 那人趁机紧紧握住李莲花的手，摸了又摸，一脸真诚地开口：“李门主，您肯定是上天选中的神使，受信徒一拜，希望李门主能保佑我。” 李莲花瞳孔紧缩，干笑两声，强行抽出手，垂在衣袖下的手微微发抖。 他竟然当街被人占便宜了？！ 他的清白！！！ 他不干净了！！ 李莲花试图解释这是个误会，最终的解释就是，他说他的，百姓信百姓的。 李莲花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李莲花李相夷惊得龇牙咧嘴，百姓们这么疯狂啊，竟然还摸他！摸他！！ 幸亏是他出现在城门口，这要是颜姑娘从城门口冒出来…… 难不成这些人，也一样的态度？ 冲上去又跪又摸。 这不能忍！ 李相夷紧皱着眉头，小声嘀咕：“我要保护好颜姑娘。” “……”李莲花轻笑一声，“李门主真厉害。” “哈哈哈哈哈——” 百姓们看着跑得可可爱爱又被人抓到的李门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百姓们好热情啊，李门主也招架不住。」 「多正常啊，李门主和神尊昨日的壮举，不被当成神仙才奇怪呢。」 「什么神使，是神仙啊，还是最厉害的神啊。」 「笑死我了，都这个时候了，李门主脑子里除了神尊还是糖。」 「哈哈哈，话本事件出来后，李门主不止要防姑娘，还得防男人，就怕回家又挨打。」 四顾门等人也笑得直岔气。 “哈哈哈哈，门主好惨。” “我已经想象到我们四顾门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了。” “门主啊，以后出门要保护自己，小心神尊不要你。” 李相夷咬牙切齿：“再危言耸听，小心我揍你。” 颜姑娘才不会不要他。 四顾门精英们无言以对，一个个神情无奈：“……” 以前是江湖脑，现在是神尊脑。 门主的重点永远都在神尊身上。 第246章 天幕观影716 有人叹息一声：“门主，我的意思是，咱们四顾门的大门有点不太牢固啊。” 看着天幕上百姓的十分疯狂，他估摸着天幕下百姓的疯狂程度比之天幕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毕竟，神尊的身份天幕上无人知晓，天幕下人尽皆知。 他真怕百姓们疯狂到擅闯四顾门。 李相夷摩挲着少师剑柄，说话毫不留情：“来一个我送一个。” 谁要是敢冲颜姑娘发疯，他送他们见祖宗，他可不会像以前一样手下留情。 笛飞声闻言瞥了他一眼，好像还真是拔剑的速度比以前又快又狠啊。 “……”有人沉默，沉默好一会儿，小声嘀咕，“门主急得都抢天幕门主的台词了啊。” 有人接腔道：“现在敢抢台词，以后就敢抢媳妇儿？” 其他人听得这话，强忍着嘴角的笑意不敢笑出声，面色都憋得有些抽搐。 门主不至于撬自己的墙角吧？ 李相夷随手拿起两颗糕点掷到那两人头上，磨牙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记性这么好，看来我以前还真是小材大用啊。” “错了，错了，门主我们错了。”那两人被砸得一个后仰，其他人哈哈大笑。 李莲花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袖，掸去不存在的灰尘。 说抢多难听啊？ 说来说去，他们不也是一个人。 他的念头刚冒出来，某人的嗓音也冒出来了：“谁跟你是一个人？” “第一，我有媳妇儿。” “第二，我睚眦必报。” “第三，我不跟别人藕断丝连。” 死亡三连句，句句戳人心。 李莲花气急攻心，咳嗽不止，在心里冷声开口：“你别让我有机会找到你。” 他要弄死李某花。 天幕上李莲花终于摆脱人群，客栈人满为患，他来到后门翻墙进入客栈，正好被小豆子逮个正着。 【小豆子惊呼一声，鼓鼓掌：“哇，莲花哥哥好厉害啊。” “娘说过，翻墙的孩子是坏孩子，坏孩子是要被打屁股的。”他皱着小脸，似是有些纠结，随即举着手里的木棍，眼神亮晶晶的，“所以，莲花哥哥，我能打你的屁股吗？” 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在说：我想打你屁股，可不可以？ “小豆子，你娘说得对。但是呢，我不是小孩子。”李莲花姿态闲散地掸了掸衣服，毫不心虚地诓骗小孩，随即话音一转，“但是，你不好好练剑，竟然跑来抓蚂蚁玩。” 他笑得温柔，继而朝小豆子伸出恶劣的魔爪：“我有义务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 小豆子说着他今日休息就要逃跑，被李莲花抓住捏捏脸，打屁股，欺负小孩欺负得开心。 小豆子板着稚嫩的脸，一副“我看穿你了”的模样：“莲花叔叔，你就是想打我屁股。” 莲花叔叔天下第一！ 师父都打不过，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哦呦，小豆子，学聪明了呀。”李莲花笑着点头，夸他一句，“喊我叔叔，罪加一等。” 李莲花果断把他按在腿上，轻轻朝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笑得恶劣：“小豆子，喊我什么？” 小豆子仰着头，宁“死”不屈：“莲花叔叔！” “啪！” “莲花叔叔！” “啪！” “莲花……” “啪！” 小豆子大声咆哮：“你耍赖，我还没说完呢！” 李莲花轻咳一声：“手快了，我们再来一次。” 小豆子连着挨了好几下，心不甘情不愿改口：“……莲花…哥哥。” 小豆子成功逃脱，还放下狠话，莲花叔叔，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天幕下梁云香抱着小豆子，笑得合不拢嘴。 她捏捏自家儿子的脸：“小豆子，你胆子真大啊。” 小豆子眼神亮晶晶的：“莲花叔叔好幼稚啊。” 梁云香纠正道：“小心李门主打你屁股，是莲花哥哥。” 小豆子歪了歪脑袋，认真道：“莲花叔叔。” “……你捂好你的小屁股吧。”梁云香叹气，“娘可能要去教李门主学厨艺，你要是还喊莲花叔叔，娘怕你被揍得鼻青脸肿。娘可不管啊。” 百姓们看着其乐融融的画面，也觉得蛮好玩的。 弹幕： 「哈哈哈，小豆子胆子很大嘛。」 「哦豁，小豆子惨了呦，敲诈不成反被勒索。」 「孩子太实诚了，给你莲花叔叔留点面子啊。」 「小白菜斗不过老狐狸，屈打成招了这是啊。」 李莲花抿了口茶，不耐地啧了一声。 幼稚，跟个小孩子计较。 喊声叔叔怎么了？ 李某花就只配被人喊叔叔，狗东西。 李相夷眼睛一亮，好像小孩子还怪好玩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闲来无事欺负小孩，嘿嘿～ 张维一拍桌子：“门主，你怎么能欺负我儿子呢？” 四顾门精英们乐不可支。 小豆子真好玩啊。 明知道门主最在意称呼，还故意喊。 怎么跟他们一样呢？ 明知道门主最在意没媳妇儿，还总是逗门主玩。 李相夷拒不承认：“你看清楚，是你儿子先欺负我。” 要不是小豆子先惦记着打他屁股，他会欺负小孩儿吗？ 他像是欺负小孩儿的人吗？ 张维一时语塞，回想一下，好像是这样啊，不对。 他顿时反应过来：“门主啊，我儿子都跑了，你还把人揪回来打屁股，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吗？” 李相夷恶劣一笑：“放心，以后欺负你，不欺负小孩儿。” 张维话音一转：“其实吧，孩子不打不成器，小豆子蒙门主亲自教导，是他的荣幸。” 四顾门众人笑得猖狂。 “张维，你可真是亲爹啊。” “回头我也教导教导小豆子。” “你敢！！别逼我揍你啊。”张维一拍桌子，他扭头向李相夷告状，“门主，你管管他们啊。” 李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一脸无辜，茫然地“啊”了一声：“什么？” 欺负他的时候，一群人同心协力。 现在内讧了，他看戏还来不及呢。 “……”张维欲哭无泪，他再也不看戏了，被人看戏的感觉不好受。 李相夷没说完的是，他要跟张维的娘子学习厨艺，迟早会见到小豆子的。 能玩一段时间也不错。 第247章 天幕观影717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陪小豆子胡闹完便转身回了房间，于是开始设计红盖头的花样。时间一点点流逝，封磬敲门进来，告知简凌潇到了。 李莲花得知简凌潇妻子身患树人症，毫不犹豫地帮其治伤，他最是明白救治无望的心情，毕竟他曾也是。 他直接出手替两人解了树人症。 天幕下正在赶路的简凌潇见状，抱着妻子声音哽咽：“你们看，李门主救了你们，你们活下来了。” 简林眼神坚定：“爹，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李门主。” 简凌潇笑道：“好孩子，知道知恩图报。” 莲花楼世界的简凌潇却有些崩溃，御医无法根治树人症，他的妻子时不时还需忍受树人症的痛苦，可李门主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刚点燃起的希望又灭了。 弹幕： 「呜呜呜，心疼李门主，他当年在东海也肯定很期待有个人能去救救他。」 +「都怪该死的百川院，我又忍不住朝百川院泼了一桶粪水。」 「他们几个武功很差的，直接把百川院拆了，泼什么粪水啊。」 +「主要是太臭了，没人愿意进去，他们被堵在院子里与粪便为伍，他们不敢出来。」 +「哈哈哈哈哈，我看啊，百川院改名化粪院算了。」 四顾门等人看到这些弹幕，忍不住拍手叫好。 “干得漂亮啊，就应该这么做。” “他们替门主出气不假，也打着分一杯羹的主意，百川院塌了，江湖老大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 “大门主就留在我们这儿呗，回那个世界干嘛，又没一个好人。” 有人扬声道：“怎么样？大门主。” 李莲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他怎么可能留在这里呢？ “想什么呢？大门主肯定要去找神尊的啊。” “就是，不然神尊来了，是跟门主在一起，还是跟大门主在一起。” 李相夷脱口而出：“我的。” 那紧张的表情，像是藏了松果的松鼠一般，担心自己的松果被其他的松鼠抢走似的，脸蛋气得鼓鼓的。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他，憋着笑。 李相夷俊脸一红，眼神左右乱飘，忽的一亮，悄悄往地上扔了颗糖，礼貌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的糖掉了。” 话音刚落，他就低头去捡糖，还略显生硬地解释：“我的糖怎么掉了呢？” 李莲花突然笑出声。 李相夷恶狠狠地剜他一眼，拆台，是不是？ 李莲花挑眉笑了笑，不说话。 要是真抢，他只想说，李相夷毫无胜算。 只可惜，他有他的去处。 不然，李相夷是真的会孤独终老。 天幕上画面来到颜青离身上，她揉捏着眉心，无奈地听着竹一和两小只吵架，空中还飞着两只鹦鹉，拱火似的学他们说话。颜青离被吵烦了，直接把所有人全赶出门。 弹幕： 「哈哈哈哈，一片叶子一只狐狸一只狗，外加两只鹦鹉，家里真热闹啊。」 「再理智的家长，遇到一群熊孩子也是受不住的啊。」 「哈哈哈，这还养小孩儿呢？家里这孩子都扎堆了。」 四顾门等人哈哈大笑。 “我听着都头疼，狐狸叫，狗叫，鹦鹉叫。” “哈哈哈，就算是神尊带孩子，那也崩溃啊。” “门主，你提前看看家里一群孩子是什么模样的？” “……”李相夷沉默无言，小孩子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玩，真是太吵了。 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人分走颜姑娘的爱。 绝对不行！ 绝对不生！ 李莲花淡定以待，悠闲喝茶。他从未想过要生孩子，看这些做什么？ 不如，看看夕阳下的颜姑娘比平日里更漂亮几分。 他真想找个地方，把颜姑娘藏起来，就他们两个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想就是很美的生活。 狐狸精，他都有点不想要了。 天幕上李莲花回到浮生居，颜青离躺在摇椅上似乎睡着了。 【李莲花脚步轻轻地走到她面前，俯身准备抱她回房睡，颜青离的声音忽地从话本下钻了出来：“花花，你回来了。” 李莲花拿开她脸上的话本，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温柔一笑：“嗯，我回来了。” “你今日回来晚了哦。”颜青离张开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罚你给我做糖醋小排，蜜炙莲子，还有樱桃肉。” 李莲花清润的黑眸像是浸透了浓香软蜜，目光更像被夜风撩动的烛火，暧昧勾缠：“遵命，大小姐。”】 ——花花，你回来了。 尘世最简单的幸福，是有人在等你回家。 李莲花心情不爽，不可避免地又嫉妒了。 啧！ 还真被某人等到了这句话。 第248章 天幕观影718 李相夷微微抿唇，心里酸唧唧。 他回家面对的就是冷冰冰的屋子，李某花回家面对的就是甜滋滋的心上人和暖洋洋的屋子。 两厢对比，太不公平！ 少年在心里蛐蛐： 寡廉鲜耻，还饿着颜姑娘的臭狐狸。 饿到媳妇儿的男人不能要。 听到颜青离报菜名，李相夷心里的蛐蛐声顿时止住，默默记下，糖醋小排、蜜炙莲子、樱桃肉…… 颜姑娘爱吃，先学这几个菜。 对了，他也要栽一汪莲池，方便给颜姑娘剥莲子吃，做蜜炙莲子吃。 财大气粗就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饿不到颜姑娘。 弹幕： 「哈哈哈，依稀记得先前李门主从徐州离开时还在幻想他回到家，神尊在家里等着他，结果神尊在花间坊听曲儿。」 「当时还调侃李门主追妻路漫漫，如今追妻成功的李门主，谁不羡慕？」 「岂止是羡慕啊，这都是嫉妒了。」 「嘿嘿，我今个儿中午也去做糖醋小排吃，神尊同款。」 四顾门等人感慨万千。 “神尊和门主爱吃的，爱玩的，估计以后能风靡全城，不对，全天下。” “哪里用等以后啊，现在不就是。” “话说，我们专门开个铺子，卖门主和神尊同款美食，玩具什么的，是不是会很赚钱？” “拿神尊赚钱，你不怕门主揍你，门主看神尊跟看眼珠子似的。” 正说着，方一抬头，对上门主阴恻恻的眼神，他还抬手摸了摸脖子，威胁意味十足。 四顾门精英们干笑两声，麻溜地转移话题。 “门主真贤惠，神尊点什么菜，他都会做，天下第一醋…厨神。” “是啊是啊。” “门主，得偿所愿开不开心？神尊在等你回家。” 门主忽的笑了，笑起来很好看，干净的笑容软化他眉宇中的锐利，像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翩翩少年郎。 四顾门等人恍惚了一下，不怪神尊上钩啊，他们要不是男人，他们也上钩啊。 “门主，真真是仙人之姿，要是能对我们温柔点就更好了。” “你配吗？温柔是神尊专属。” 李相夷确实笑了，是被气笑的。 他得偿所愿了吗？ 得偿所愿的是李某人。 一个个见缝插针地往他心口上扎。 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 他是真的生气了。 想着想着，李相夷的神情渐渐沉了下去，眉眼中的攻击性给他平添了几分乖张的野，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右手搭上少师剑，拇指一推，少师剑出鞘。 然后…… “啊啊啊——” “门主饶命啊！！！” 少师剑疾若流星，在四顾门中窜来窜去，往死揍他们。 李相夷面无表情地看着，收拾他们还需要等晚上吗？ 随时随地，想揍就揍。 还不需要亲自动手。 李莲花重重地叹了口气，真吵。 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去做饭，颜青离坐在灶火前，陪他说话，李莲花句句有回应，厨房的烟火气在欢声笑语中悄然度过。 李莲花酸里酸气地看着这一幕，而后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做饭的时候有人烧火吗？” 李莲花转头看去，就见某个自己心里不舒服也得让别人心里不舒服的臭小子，一脸找茬的模样。 臭小子对上他的眼神，非但不躲，还故意笑得恶劣：“哦，差点忘了，你都是一个人，等来等去，还是一个人。” “……”李莲花又气又好笑，对这臭小子真是没辙了，受了李某花的欺负，转身就来欺负他？ 他是无数个李相夷中的最底层吗？ 换谁都要来踩他一脚？ 李莲花累了：“李门主，你有完没完呀？” 左边有个李相夷，右边有个李某花，都可着他一个人欺负，他天生就长了张受欺负的脸呗。 不对，他的脸是后天的。 “没完！”李相夷看着他这不温不火的态度就更来气了，一边揍着四顾门人出气，一边怼着李莲花出气。 话罢他小声嘀咕了句：“没媳妇儿就没完。” 李莲花似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去哪儿给你找个媳妇儿，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呢嘛？” 李相夷坦然承认：“是啊。” 他找人撒气还需要理由吗？ 欺负别人不好，欺负自己最合适。 李莲花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自暴自弃道：“我就一条命，你弄死我吧。” “……”李相夷一时沉默，好歹意思意思吵两句啊，这样他很没有成就感的。 “门主，饶了我们吧。”身后还不时响起四顾门等人的求饶声。 李相夷也觉得没劲儿了：“没意思，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很无聊，难怪颜姑娘叫你小古板。” 李莲花懒得搭理他，注意力回到天幕上。 吃完饭，两人回房歇息。李莲花洗完澡重新回到房间，外衣不松不紧地系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胸膛，双肩宽阔，腰却很窄而劲痩，散发着一股欲语还休的气势。 而他对面的颜青离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李莲花搁下茶盏，啧了一声：“什么茶，味道这么恶心？” 有人回他：“绿茶。” 李莲花无语，扭头一看，是徐一安。 就他话多。 徐一安所处的位置跟李莲花很近，昨夜忙碌一夜也没编完他的书，这会儿正在奋笔疾书，拼命在书里吐……书写门主需要改正的地方。 此书命名为《门主前科传》，仅供门主观阅。 听到李莲花的吐槽，他瞥了眼他的茶杯，不假思索道：“绿茶。” 能入门主口的茶叶能差吗？ 明前龙井，汤色嫩绿明亮，香气清高持久。 有道是：明前茶，贵如金。 这还难喝？ 但作为四顾门第一忠心的徐一安，还是秉持着门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原则，贴心问道：“门主，要给你换别的茶吗？” “白茶、红茶、青茶、黑茶、黄茶，你想喝哪个？”他掰着指头数，顿了顿，硬着头皮来了句，“还是说，黄连水？” 指桑骂愧的李莲花：“……” 该动脑的时候不动脑子。 他骂的是茶吗？ 第249章 天幕观影719 听着两人的一问一答，正在喝茶的漆木山笑喷，突然呛了一口，被这一呛，水到鼻腔，他不停地咳嗽，一张脸涨得通红。 芩婆替他拍拍背，幽幽道：“多大年纪了，喝口水居然都会被呛着。” 漆木山顺过来起，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和下巴的水渍，笑得直发抖：“两人驴头不对马嘴，笑死我了。” 一个骂的此茶非彼茶。 一个回的彼茶非此茶。 漆木山抬手指了指天幕：“小徐啊，你们大门主的茶，是那个茶。” 徐一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天幕上又在色诱神尊的门主，恍然大悟：“懂了，失策失策。” 顿了顿，继续开口：“门主，你继续骂，当我是个废物不存在。” “……”李莲花磨牙，台子都被拆光了，继续个…继续什么继续，他深吸一口气，“写不完，不准吃饭。” 徐一安只觉天塌了，实在没忍住嘟囔一句：“门主，你三十岁，竟跟我爹四十多岁的样子差不多。” 这种惩罚小孩子的把戏跟他爹一样一样的。 李莲花笑眯眯，却格外瘆人：“你说谁老？” 徐一安不说话，抱着书跑了，像是生怕遭人殴打。 李相夷幽幽道：“说你老，三十岁的老男人。” 李莲花：“…滚。” 百姓们哪怕看不到李门主的身材，却也能透过神尊的眼神感受到，毕竟神尊三魂被勾走了七魄，足见其李门主的魅力。 「李门主色诱之术已至臻境。」 「习惯就好，要是不色诱，那还是李门主吗？」 四顾门等人悄悄点头，色诱非大门主莫属，招摇非门主莫属。 不过，遇到神尊后，色诱、招摇缺一不可。 【颜青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拉长的语调难掩暧昧：“这位公子，我替你擦头发，如何呀？” 李莲花清浅一笑：“姐姐盛意，不敢辞尔。” 他果断停下内力烘干头发的举动，抬手虚虚扣住她的手腕，四目相对，半是无辜半是挑逗的开口，“不过，只有擦头发吗？” “其他的，有吗？”一句连一句的疑问，明目张胆地勾引。 “没有。”颜青离闻言一笑，掌心幻化出一条毛巾，忽得低头又在他耳边补充一句，“…暂时没有。” “暂时啊……”李莲花漂亮的黑眸柔情似水，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只是多了些许得逞的狡黠，“我记住了，多谢姑娘。” 颜青离佯装没听懂，牵着他的手把他按在铜镜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李莲花，我开始了？” 李莲花指尖微蜷，垂下眼睑，耳朵顷刻变红了，小幅度地侧了侧身子。 这是什么话，明明只是擦个头发而已。】 李莲花喝了口茶，不爽地轻嗤一声。 装什么纯情小白兔。 沐完浴，身上都烘干了，能不烘干头发？分明是某人主动下的饵，打的什么歪主意，昭然若揭。 颜姑娘还是太好忽悠了。 他以后还是得好好教教颜姑娘，吃一堑要长一智啊。 李相夷对某人的狐媚勾引习以为常，看着某人的身材，不免回想了昨夜对镜自照时他的身材，完胜。 他的身材果然还是最棒的，不对，方方面面都是最棒的。 某人也就是运气好了点儿，要是他先遇到颜姑娘，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毕竟他珠玉在前。 化名李莲花的歪瓜裂枣们都不可能再有机会。 弹幕： 「哈哈哈哈，李门主开心死了。」 「李门主是会得寸进尺的，还想要其他，其他的什么？」 「咦惹，神尊，你就惯着他吧。」 「有句话说得好，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不是神尊说的话不对，分明是李门主想歪了。」 四顾门等人也忍不住笑着附和。 “门主啊，你心思不单纯，还怪神尊说的话有歧义。” “哈哈哈哈，门主这时候看着是真乖啊，难怪天天板着一张脸，不然关注点全在他的脸上了。” “甜蜜蜜，门主的心里甜蜜蜜。” 不！ 他的心里酸溜溜。 李相夷板着一张脸，俊美中略带稚气的脸上满是不满，凄凄怨怨地，直勾勾地看着天幕上的颜青离。 【颜青离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头发，神情认真，就是李莲花明显心思跑偏了，耳朵越来越红，神情紧绷。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腕，端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委屈腔调：“好了…再揉就要变成蒲公英了。” 颜青离笑着搁下毛巾：“真好看。” “姐姐喜欢吗？”李莲花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微微收紧，目光里那份克制的爱欲渐渐化作潜意识的侵略。 他轻轻抿唇，握着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脸颊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知晓答案，可他更喜欢听她说。 颜青离点点头，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了脖颈，目光也缓缓移下去，神情真挚：“喜欢。” 她的指尖所过之处，李莲花只觉浑身发颤，烫得厉害，心神荡漾之时…… 他竟有空胡思乱想，这又是哪本话本的哪一段情节？ ……他好像没看过。 “呦，花花跑神了呢！”颜青离揉捏着他的脸，调笑道，“这是在想谁？唉，莫不是讨厌我了。” “想你。”李莲花笑着牵过她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吻，继而将她的手心贴在心口，眸中噙着暖融融的玲珑笑意，“这里呢，只有你，哪里舍得讨厌。哪怕讨厌我自己，都不会讨厌你。”】 颜姑娘替你擦头发，还挑三拣四，本来就是个头发少的，怪颜姑娘做什么？ 得了便宜还卖乖。 除了勾引就是恶人先告状，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李莲花喝着茶，心里对某人的手段指指点点。 李相夷轻咳一声，眼神由天幕缓缓移到地面上，颜姑娘不就摸摸他的脸吗？ 某人至于那么激动吗？ 丢人现眼。 能不能矜持一点。 枉为正人君子。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贱兮兮的嗓音又冒了出来。 李相夷气血上涌，强行忽视某人的那道声音，继续骂着： 脑袋秃秃的闷骚臭狐狸，身材还很一般，有什么可嘚瑟的，有胆子当面比比。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有的你没有，你有的我都有，哪怕没有夫人也会给我。”嗓音极其欠揍。 李相夷无法忽视，破口大骂：“滚滚滚滚……” 第250章 天幕观影720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是会形容自己的，神尊擦着，头发掉着，得亏李门主头发多啊。」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说实话，我就喜欢看李门主被调戏。」 「嘿嘿，李门主的情话层出不穷啊，哪怕厌天厌地甚至厌自己，唯独你是那个例外。」 四顾门等人小声嘀咕。 “门主的头发也得好好照顾。” “放心，我弄来了药方，回头门主沐浴的时候让他用上。” “…其实吧，聪明脑袋不长毛。门主秃，说明他聪明啊。” 桌上的少师剑又按耐不住了。 四顾门等人瞬间噤声。 不秃不秃，门主一点儿也不秃。 李相夷冷哼一声，他不秃，他就是头发少…全都扎起来了。 长头发不利于打架，懂不懂？ 依稀记得，每次被笛飞声追着打架，刀气莫名砍掉他好多头发。 以前不在意，那是他…心在江湖，形象也没有那么重要，但现在不行，必须在意啊。 想着想着，他一脸不爽地盯着毁他发型的笛飞声，就见那人瞬间看过来，嫌弃地说：“别看我，我不是你媳妇。” “呵！你也配。”李相夷上下扫他两眼，冷嗤一声，“以后打架加钱。” 以后打架要加钱，他的形象损失费，拯救头发费。 “……又加钱。”笛飞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真是莫名其妙。 无颜神情麻木，这个“又”字就很有灵魂。 要不以后金鸳盟赚的钱也别象征性走金鸳盟的账了，直接入四顾门的账吧。 李相夷无所谓：“爱打不打。” 反正急的又不是他，谈判的权利在他手上，他有绝对的掌控权。 笛飞声：…… 李莲花看到这句弹幕，缓缓垂下了眼眸，掩去繁杂的思绪。 那三年正是恨意最浓郁的时刻，而颜姑娘出现的时间不早不晚。 倘若再早上一分，他或许…真的会恨的杀掉所有人，倘若再晚上一分，那个李莲花或许就又是他了。 天幕上时间一晃，整个七月就快过去了。 【是夜。 颜青离视线落在书桌前那个写字的心上人，安静发呆。过了片刻，瞬移到他身后，俯身抱着李莲花的脖子，垂眸看着他写喜帖： 【喜今红纸墨书，赤绳系定； 恭请日月为证，天地共鉴。 送呈：展云飞。 今莲花皎皎，恰逢琴瑟之喜，吾妻青离，为我所求。佳辰已定，吉时待访，略设薄酒，以谢好友。 谨定于庚子年秋，八月初八，为新郎李莲花，新娘颜青离，喜宴。 席设，洛阳浮生居。 敬备喜筵，随侯尊驾。】 颜青离脸贴着李莲花的脸，扫了眼喜帖上的名字，小声嘟囔道：“展云飞？” “阿离。”李莲花闻言动作一顿，搁下笔，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轻拽着她一个转身，将人从背后圈进怀里。 好痒！ 颜青离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被他逼得更紧，神情困惑，只得开口询问：“花花，怎么了？” 李莲花搂着她，脸埋在她的脖颈，嗓音闷闷的，却依旧很温柔，似冬日暖阳，是微暖却又极尽缠绵的：“你在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素日相处，阿离对他极尽偏爱，又总爱黏着他，但很奇怪，他心底总觉得还不够。 似乎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啊？”颜青离不明所以，动了动身子坐直身形，双手捧着他的脸，鼻子在他身上闻了闻，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好酸。” 说他醋缸都说轻了… 颜青离静静看着李莲花，长睫微垂，像是某种幼鸟漆黑的尾羽，但摸上去肯定是软软的、湿淋淋的，唇角不似平日含着温润笑意，抿着一股莫名的委屈。 他语调不明地问：“他的名字有比我的好听吗？” 颜青离一时默然，竟没反应过来，愣神的表情瞧着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李莲花？ 展云飞？ 名字而已，好像都差不多吧……】 天幕下展云飞嘴角抽了抽，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拿他当作他们调情的筏子，真的合适吗？ 李莲花闻言，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连着咳嗽好几声，尴尬地头皮发麻。 不是，李莲花这个名字好不好听，某人心里没谱啊？ 他都不敢说这个名字好听。 一个名字而已，在意那么多干嘛，跟人家比，谁的名字更好听，真是闲的。 算了，李莲花是谁？ 他是李相夷。 这个名字好听。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 反正他又不叫李莲花，李相夷丝毫不觉得丢人，也半点不给李莲花留面子，放声大笑，笑得恣意又张扬：“哈哈哈，你也是真敢问。” 李莲花抿唇一笑：“我是李相夷。” 李相夷皱眉，不认同地瞥他一眼，纠正道：“你是李莲花，这家村头，那家村尾，处处都有的莲花。” 说完，乐得直发抖。 李莲花：…… 该死的李相夷。 弹幕： 「啊啊啊，快了快了，终于要成亲了。」 「妙手空空：我是不是也能有一份喜帖，还是坐主桌的那种。」 「呜呜呜，李门主成亲，我也想要一份喜帖。」 「哈哈哈，展大侠，虽然你没露面，但是李门主也是吃上你的醋了。」 「李门主啊，你真不愧是醋海成精，无时无刻不在酸。」 「其实吧，莲花这个名字我们村里好多婶子婆子都叫莲花。」 “哈哈哈哈——”四顾门等人本来不想笑的，奈何自家门主笑得太大声了，于是他们也忍不住了。 “好听好听，大门主的名字最好听了。” “其实…我家隔壁就有个叫莲花的，是个有点胖胖的婶子，天天坐在家门口嗑瓜子聊八卦，导致我当时看见门主就想笑。” 李莲花：…… 胸口中了一剑。 “哈哈哈，说句真心话，莲花这个名字清新脱俗，朴实无华，再来句假话，这个名字又土又俗。” “但是，我们门主不土不俗，两者一结合，堪称完美。” 李莲花胸口又中一剑。 李相夷笑着补刀：“又土又俗的李莲花。” 李莲花胸口再中一剑，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叫李相夷。” 李相夷嗤笑一声：“这名字是你抛弃的，现在想要，没门。” 李莲花：…… 他没有抛弃。 ［以后三更嗷。连续爆更一个多月，压力太大了，最近天天脑袋发昏，喘不上来气。去医院一查，哦豁，真的成功给自己干出病了。见谅。］ 第251章 天幕观影721 李莲花一时沉默。 他没有抛弃李相夷。 在江湖人心中，李相夷是正道第一，是四顾门门主，他没有弱点、缺点，人人敬畏。 但李莲花不一样，他可以今天养鸡、明天钓鱼、后天晒太阳喝茶，他不用活在旁人的期待里。 最初他改名换姓，也不过是希望李相夷还是那个李相夷。 他把风流的传奇、潇洒的形象、正义的姿态都留给了李相夷。哪怕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光，李相夷还是风度翩翩、潇洒脱俗，还是与传说中一样好，可以做无数人的信仰。 至于李莲花，一个努力求生、认真生活的市井小民罢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东海三年日日夜夜的折磨中，反倒是他先恨上了李相夷。 说来也真是…可笑。 他是李相夷，也是李莲花。 事实上…… 死去的白月光才是永远的白月光。 看着神思出游的李莲花，李相夷不耐地喊了声：“发什么呆呢？” 李莲花眨了眨眼，喝了口茶：“想李门主风流倜傥，郎艳独绝。” “……”李相夷狐疑，这是李莲花能夸出来的话吗？ 他脑子坏掉了？ 【颜青离还在思索哪个名字更好听，一时没回他的话。 李莲花低垂下眉眼，眼睫落下一片阴翳，哼哼唧唧地、长吁短叹：“你讨厌我了。” 颜青离无奈一笑：“什么……”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讨厌是绝对不可能讨厌，她喜欢还来不及呢。 她抬手探探他的额头，故意道：“我看看啊，没发热，脑子还算正常。” 李莲花揉捏着她的脸，故作委屈的神情瞬间消失，轻哼一声：“不哄我了…这才多久啊…唉！！” “怎么会呢？我家花花最最招人喜欢了。”颜青离贴贴他的脸，轻蹭了蹭，笑道，“我只是想起，你以前是个招摇的小孔雀，赢了他的发带拿来捆人，真的很可爱。” 李莲花的脑海中选择性只听到他想听到的，“招人喜欢”和“可爱”。 虽然可爱这个词仿佛不太适合他，但是不重要。 李莲花以袖掩唇，黑眸弯成月牙，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咳嗽了两声。 颜青离歪着脑袋，笑着把脸凑到他面前：“呦，害羞了？” “阿离的错觉。”李莲花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心里明明都快开出花来，面上却波澜不惊地岔开话题，“喜帖也快要写完了，阿离，我们终于要成亲了。” 心心念念的昏礼就在不久后，李莲花莫名有些紧张，他紧紧搂着颜青离，温温暖暖的，心口软得厉害。 颜青离看着他含情的眉眼，眼神温柔了几分，不再逗他，软着声音回他：“嗯，我也很期待。” 李莲花看着她，笑起来漂亮的眼眸水光潋滟，好似翻涌着无数的情丝。】 期待！ 他们也很期待。 见到颜姑娘欢喜的笑容，李莲花、李相夷也不由得弯了眉眼。 当然，他更期待能成亲的是自己。 他觉得没人比他做得更好。 “放屁。”李某花暴躁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李莲花&李相夷：…… 原来也有气到李某人的时候。 李相夷幽幽开口：“他做得很一般，当初话本一事没解决好，让颜姑娘受了多少委屈。” 李莲花缓缓道：“可不是吗？有关颜姑娘的事还假手于人，对颜姑娘不够真心。” 李相夷继续编排某人：“要我说，颜姑娘就不该原谅他，让他磕头谢罪。” “夫人，有人欺负我～～”李某花的声音顿时变得矫揉造作。 李莲花李相夷瞬间噤声，打不过就知道喊媳妇儿。 李莲花多少觉得有点不对，要是颜姑娘真的在身边，某人能这么闲的跑过来跟他们炫耀？ 算了，他最好永远闭上嘴。 徐一安正低头哼哧哼哧写他的书，假如东海那三年你遇到的是其他姑娘，是不是也会心动呢？ 不对啊，这句话好像应该问天幕门主才对？ 算了，留着吧，都是门主。 耳畔传来门主撒娇的声音，抬头又见门主的撒娇色诱装可怜，默默在书上写下： 做人要坦诚，色诱要适度。 ——大门主专属。 大门主前科多，做人还是坦诚一点好。 唉～ 门主的黑料是好找的吗？天幕上的黑料就那么些，谁敢拿门主的黑料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敢当着面打趣两句。 他写不出来啊。 这百十条黑料去哪儿找啊？ 写着写着，问题都跑偏了。 弹幕： 「哈哈哈哈，一看到李门主哼哼唧唧，我就想笑。」 「话说，展大侠的头发扎起来了吗？展大侠真乃豪杰，说不扎就不扎头发。」 「我还没见过展大侠扎头发的模样呢？帅不帅？」 +「帅！展大侠可帅了，头发扎起来，媳妇儿也有了。」 「哈哈哈，展大侠的存在感很强啊，门主说完神尊说，这婚宴必须坐主桌。」 +「李门主就爱听神尊夸夸。」 +「要不是天幕，咱们也不知道李神医能这么可爱啊。」 展云飞看到这些弹幕，摸了摸他散开的头发，颇有些无奈。 这一对夫妻，一个拿他当调情的筏子，一个拿他夸自家夫君可爱，真是完全不顾他的死活啊。 四顾门等人嘀咕起来。 “其实，在大门主身边，人品过关的也就是展大侠和妙手空空，偏偏两人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门主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要是这么说，门主的眼光好像是有点差啊。”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至少门主看上神尊说明他眼光也没那么差。” “话说，展大侠披头散发的，不好找媳妇儿吧？” 李相夷看到这些关心展云飞头发的人，抬手蹭了蹭鼻尖。 是该扎起来了。 好像是有点耽误人家找媳妇儿了啊。 李相夷想了想，反正这小插曲也早被众人知晓了，也不差这一句话，最终还是发了条弹幕。 「李相夷：展大侠还是把头发扎起来吧，免得耽误你找媳妇儿。」 “……”展云飞不知为何，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看他笑话的意思，感觉怎么回都不对劲儿，最终回了两个字。 「展云飞：多谢。」 李莲花看着恶趣味满满的李相夷，淡淡评价一句：“蔫儿坏。” 李相夷拒不承认：“我说什么了？” 那都是弹幕的错，跟他李相夷有什么关系。 第252章 天幕观影722 百姓们看着天幕上的封磬忙着成亲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洛阳城各种江湖豪杰齐聚，顿时热闹起来了。 「啊啊啊，李门主凭一己之力带火了一座城。」 “门主的实力毋庸置疑。” “……看来四顾门除了大门，院墙也要加高，我怕江湖人学门主不走大门专翻墙。” 负责后勤的门人默默掏出纸笔记下，好多事好多事。 李相夷骄傲地晃了晃马尾，他果然很厉害。 画面中切换到某日，李莲花躲在房里一手拿针，一手拿红盖头，一针一线皆是真心，如果可以忽略他身侧一堆绣坏的红盖头。 百姓们看着李门主最终绣成的红盖头，一阵惊呼。 「哇哦，李门主绣的真好看啊。」 「李门主也是煞费苦心啊，看着筐里堆的盖头，这得绣了多少天啊。」 「理解一下，李门主也不好意思专门去找人请教针织女红啊，愿意绣也绣了这就是心意，有些人连句“愿意”都不愿意说呢。」 「啊啊啊，我也要找一个愿意为我绣红盖头的男子。」 「其实，李门主的拿针的姿势不太对啊，那是针，不是剑啊，不然能绣得更快更好。」 李莲花心虚地眨了眨眼，不对吗？ 他觉得这样捏着挺舒服的啊，姿势什么的都是虚的，能绣出来就是好姿势。 有一句话说得好，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嘛。 毕竟，东海那三年他也没真的绣过几次，他不爱穿带补丁的衣服。 李相夷看着某人张牙舞爪的模样，头皮发麻，俊脸皱成苦瓜脸。 他承认，他不觉男子刺绣丢人，但是李莲花刺绣的模样真的很丢人啊。 绣东西的时候是真丑啊。 天幕真是好样的，干嘛连这副场面都放出来，他的英雄事迹放给百姓们看看就行了。 懂不懂给他留个面子啊？ 小天道：……不懂不懂。 笛飞声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神呆滞，有生之年，他竟然能看到李相夷拿起绣花针…… 四顾门门人们乐了。 “哈哈哈，原来门主也是现学现卖的啊。” “筐里盖头的数量得有个十几张，天幕门主有基础还需要那么多，门主最起码上百张。” “要不要给门主找一个刺绣大师教他啊，这跟天下第一裁缝的差距有点太远了啊。” “慢慢来不急，神尊还没影呢，有的是时间供门主学习。” “急，门主很急。等神尊来了，门主天天忙着追妻，哪还有心思学这些？” 李相夷撇撇嘴，开什么玩笑？他不需要几百张！ 李莲花那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扎个针都能扎死自己。他不一样，他年轻力壮？头脑灵活，学得很快的。 唉～ 他要的东西还挺多的，厨艺、绣艺、还有狐媚技艺！ 总不能等他都学会，颜姑娘才来吧。 ……他不想一个人过生辰的。 天幕上封磬进门送喜服，李莲花满意地看着喜服，拿着喜服和红盖头，高高兴兴地回家。 【“阿离！” 颜青离被喊醒，对上李莲花专注深情的眼眸，笑吟吟道：“花花～” “嗯，我在。”李莲花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担忧道，“是哪里不舒服吗，今日连我回来，你都不曾察觉。” 颜青离抬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摇头道：“没有，我找人唠嗑去了。” “谁？”李莲花警铃大响，阿离跟哪个野男人说话，都顾不上他了。 见他又是酸溜溜的模样，颜青离抬手透过窗户指着天空，迟疑了下：“你…爹？” 李莲花：？？？ 房间里落针可闻。 李莲花顺着手指看向天空，离奇想到之前悬崖边的金瞳少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缓缓闭上眼，似是放弃挣扎。 沉默半晌，而后低低笑了起来，语气似是不可置信：“我……爹？” 颜青离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笑着调侃：“昂，你可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啧！”李莲花似笑非笑，“那个小孩？” 颜青离咳嗽了声，点点头，随即把他天道之子的身份和天道提前唤醒她一事的原委尽数告知李莲花。】 李莲花&李相夷：！！！ 两人一脸震惊，呆滞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某人的颜姑娘是某人世界的老天爷送来的！！！ 那他们要媳妇儿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两人立时抬头望天，凉飕飕的、阴恻恻的眼神紧紧盯着天空。 小天道：……跑了个神，忘记屏蔽这段了。 李莲花缓缓垂下眉眼，心中不由得沉思。 提前唤醒？ 颜姑娘之前说过她沉睡是在养伤，看来提前唤醒导致她伤势未愈，所以才会跟在他身边疗愈。 颜姑娘怕是还在他原先的世界沉睡，他不清楚天道为何不曾唤醒颜姑娘，但如今他熟知一切，颜姑娘依旧迟迟未醒。 难不成...是在等他去唤醒？颜姑娘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他？ 这般想着，李莲花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欢喜、雀跃。 也不对，他唤醒，颜姑娘的伤难道就会好吗？ 还是不如直接把他送到颜姑娘身边，他可以慢慢等颜姑娘苏醒，顺便还能陪颜姑娘说说话。 把他送到李相夷身边做什么！！！ 为了看热闹？ 李相夷一听这则消息，甚至无暇顾及其他，急忙在心中叫唤：“你个小屁孩，你个臭小孩，你出来，出来！！！” 小天道：听不见，听不见。 李相夷蛐蛐个不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的夫人在哪儿呢？ 小天道被吵得头痛，这孩子怎么是个碎嘴子，祂解释道：“她伤势未愈，强行唤醒只能是一缕魂魄。” 李相夷激动的心情随即平复下来，顿时将思绪捋了个七七八八。 是啊，不能强行唤醒颜姑娘，对她身体不好。 李相夷遗憾地叹了口气：“那颜姑娘什么时候能养好伤啊。” 小天道欲言又止：“不知道……” 李相夷磨牙，凉凉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小天道正准备告诉他苏醒时间大概不会很久，如今百姓的信仰之力也在加速她的疗愈。 但是听到他的阴阳怪气，小天道不想说了，你就急着吧。 祂故意道：“我只知道，你不抓紧时间修炼，说不定等不到心上人苏醒，就入土为安了。” 几百年？ 几百年！！ 李相夷丧眉耷眼，有些不高兴。 那他岂不是要等几百年后才能见到颜姑娘，这也太久了吧？ 李相夷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我去找颜姑娘啊，我呆在她身边是不是有助于她恢复？” 他可以经常呆在颜姑娘身边，陪她玩呀。 小天道阴阳怪气道：“我没用，什么都不知道。” “……”李相夷无语，心眼真小。 任凭李相夷说出花来，小天道也都不理他了。 急着吧。 第253章 天幕观影723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的警惕心真重啊，生怕自家夫人被人拐了去。」 「李门主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背地里对李门主有意见的人，皮紧着点吧，小心天打雷劈。」 「好好好，以后谁再欺负李门主，李门主直接指着天空：诶，我上头有人。」 「啊啊啊，原来神尊是老天爷找来救李门主的，老天爷真的送媳妇儿啊，一送送了个又美又强的媳妇儿。」 「老天爷，送我个媳妇儿吧。」 四顾门精英们哇哇叫，跟山里的野猴子一样。 “门主吃醋吃到自家爹身上了，关键是媳妇儿还是爹送来的。” “哈哈哈哈，门主得天厚爱，原来老天爷真的送媳妇儿。” “诶诶诶，我懂了。难怪我们这里的老天爷宠李门主宠得无法无天，有求必应，李门主抱上最强大腿，连带着老天爷也鸡犬升天。咱们这里的老天爷嫉妒啊。” “当儿子的嫉妒，当爹的也嫉妒？” “门主门主，你也让老天爷给你送媳妇儿啊。” 李相夷正郁闷着呢。 是他不想吗？ 是他不能啊。 他可以等几百年，但是不希望颜姑娘做个孤魂野鬼，没人说话也不能吃好吃的，很难受的啊。 值得开心的是，几百年后，知道他前科的人肯定都没了，他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啊。 苦中作乐吧。 【李莲花微惊，表情一时变了变，原来这世间之广阔远非他所熟知的那般，他轻笑一声，嗓音慵懒：“原来如此。” ——也不知是真懂了，还是在调侃。 李莲花垂眸看她，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放在唇边吻了吻你，眸中柔光潋滟，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很庆幸，祂给了我遇见你的机会。” 也就是说，既定未来中的“他”没有这份他的这份好运气，不过依“他”对那些旧人乱七八糟的念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挺好的。 幸运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想想还真是，让人—— 心情愉悦。 皎皎明月，独独落在了他身上。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百姓们：！！！ 李门主这话好拉仇恨啊。 天幕下的李门主还好吗？ 「哈哈哈哈，李门主不止面上爽，心里更爽。」 「啊啊啊啊，神尊明月高悬，唯独照李门主。」 「好好好，天幕下的李门主恨天恨地恨天幕门主了。」 「李莲花：人呢，命运也不都是一样的。不要嫉妒，不要羡慕，我太幸运，而有的人只是适合孤独终老罢了。」 李莲花的话一出，百姓们起哄声一个比一个大。 四顾门等人瞬间低下头，紧抿着唇，不敢吭声，肩膀直发抖，眼神悄眯眯瞥向两位门主。 天幕门主真的好欠儿啊。 这话不就是明显点大门主呢嘛。 李莲花淡定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了，脸沉了下来，“啪嗒——”茶杯竟被生生捏碎，哗啦声渐起，茶杯碎片散落一地。 李相夷：！！！ 这么疯狂？ 四顾门：！！！ 这么激动？ 四顾门中有人见状急忙去拿药。 李莲花忽的笑了，淡定地甩了甩手，似是毫不在意，继而用灵力清理着手上的伤势，静静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 他跟李某人不死不休！！！ 李相夷原本窝了一肚子的气，见到李莲花的举动，怒气也离奇地消失了。 咳，其实吧，天幕上那人说的也不是他。 他可没有那些旧人旧事，藕断丝连什么的，他才是最干干净净的那一个。 况且，他也有他的明月，有他的颜姑娘，只是颜姑娘比较贪睡。 李相夷别别扭扭地开口：“咳，你...还好吗？” 李莲花淡淡道：“死不了。” 死不了？ 这算是回答吗？ “你别听他的，颜姑娘只是来得晚了些。”李相夷咳嗽了一声，生硬地安慰着他，刚安慰两句话题又跑偏了，“虽然你前科多，但是你人还是好的，毕竟你的过去是我李相夷……” 李莲花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李相夷急刹住夸自己的话头，尴尬一笑：“总之，你放心，颜姑娘会有的。” 他要几百年的话，那李某人可能需要几千年吧，等他成亲，邀请他一起开心开心。 李莲花睨他一眼，语焉不明道：“多谢...李门主关心？” “不客气。”李相夷摆摆手，喜滋滋道，“到时候我成亲，份子钱多随点啊。” 李莲花：…… “门主，药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至。 李莲花看着一阵风停在他面前，药瓶差点怼到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这是在紧张他，不能骂。 他默默伸出手臂，五指修长，白白嫩嫩，一点伤口都没有：“我好了。” 那人瞪大双眼，药往桌上一扔，抓着他的手左看右看，似是想找出伤口来。 李莲花吓得立刻抽出手，动手动脚是怎么一回事？ 距离产生美，懂不懂？ 那人一拍脑袋，恍然一笑：“对哦，门主都成仙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李莲花无奈：“好了好了，别担心，回去坐着吧。” “是！” 那人吼了一嗓子，震得李莲花脑袋一晕。 嗓门大有理。 第254章 天幕观影724 漆木山看到自家徒弟似笑非笑地勾了唇，笑意未达眼底，瞬间捏碎茶杯，眼神倏然瞪大，心中不由得嘀咕。 他觉得莲花有点疯了，这孩子看着些许病态，徒媳妇儿看着不像是好这口的…吧？ 这他要是遇到徒媳妇儿…… 两人是天雷勾地火呢，还是针尖碰麦芒呢？ 嘿嘿，比着相夷追妻，他好像更期待莲花追妻了。 漆木山沉思，不着调地来了句：“芩娘啊，莲花能不能把咱俩打包带走？” 芩婆一头雾水：“什么？” “相夷追妻肯定又是孔雀开屏，他就是个愣头青，感觉没什么乐…新意。”漆木山鬼鬼祟祟看那两人一眼，压低声音解释道，“但是莲花不一样啊，老树开花又知情识趣，他难度高，花样多，肯定比相夷的乐子多啊。” “……”芩婆拍他一下，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个师父，能不能正经点？” 莲花的幸福是好不容易挣来的，是苦尽甘来，他的日子本就够苦够难了，做师父的还不着调，净等着看他笑话。 漆木山撇了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李相夷闻言轻啧，当着他的面，筹谋着跟另一个他跑，幽幽开口：“师父，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漆木山拍拍桌子：“你个不孝徒！” 李相夷敷衍一笑：“什么样的师父养出来什么样的徒弟！” 漆木山被噎得无话可说。 -*- 小天道顶着画面播放，果断把后面一段祂被小两口欺负得哭唧唧的画面删掉，删掉，全部删掉。 儿子的形象可以丢，丢多少都没有关系，当爹的形象绝对不能丢。 祂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百姓们看着画面突然缺了一段，有些不明所以。 「咦！画面不连贯，这是又发生什么了？」 李莲花、李相夷恍惚，难不成两人又悄悄甜蜜蜜去了？ 烦！ 【李莲花这时从戒指中取出红盖头，递到颜青离面前，盖头上还插着一根系着金线的绣花针。 冷不丁面前出现一块红布，颜青离茫然一瞬，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她伸手接过，抻开翻来覆去地看，红布中央绣着缠枝花纹，最后一针没落下，顿时恍然。 ——是块红盖头。 还是块没绣完的红盖头。 李莲花笑着解释：“民间有俗，新人同绣喜盖，余生琴瑟和鸣。” “啊！” 颜青离一惊，嘚啵嘚个不停，大致意思就是她明日就去学习，争取修个最漂亮最好看的喜盖。 李莲花张了张口，却被她一连串言语堵得说不出来话来，想解释都插不上嘴，迫于无奈，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直接给人捏变形了。 颜青离：！！！ 她的嗓音戛然而止，眼眸瞪着溜圆，怒视着李莲花。 李莲花怜惜地揉揉她的脸，眸中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乖，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颜青离轻哼一声，拍开他的手，轻揉着脸：“这是谁家狠心的未婚夫，脸都要被捏坏了。” “未婚夫是你家的，却不狠心。”李莲花握着她的手贴在心口，“怪我下手没分寸，要不阿离打我解解气？” 她的手轻车熟路钻了进去，狠狠占了一把便宜，尚且还记得正事，又道：“你继续，方才想说什么？” 李莲花倚在床边任由她肆意妄为，他的嗓音含笑：“只要绣了便是同绣，不求多少，这便是最后一针，留给你的。” 颜青离抬眸，看着还想说些什么，李莲花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我承诺过的，万事有我，你无需辛苦。” 他笑道：“你知道的，我最是在意这些风俗了。” 真心实意的话语，颜青离心口的甜意蔓延开来，胀满胸腔，笑眯眯道：“李莲花，有你真好。” 随即双眼亮晶晶，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我真幸运，遇见个这么这么好的——” “夫君～” 又是一句“夫君”，砸得李莲花晕晕乎乎，黑眸中春水荡漾，唇畔的笑意难以自抑地溢了出来。 他轻咳两声，眉宇间得意：“这算什么，无论阿离想要什么，我都能做到。” 颜青离笑得更开心了：“真的？” 李莲花回得毫不犹豫：“真的！” 颜青离面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小声嘟囔道：“嘿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莲花：？？？ 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儿！！！】 李莲花垂眸一笑。 看来颜姑娘也知道她撩拨过度，都知道提前讨个免死金牌了呀。 不过呢，免死金牌大多时候都有用，就……没用。 颜姑娘防备了，但也没防备多少。 李相夷黑眸熠熠生辉，骄傲地晃了晃马尾，甚至有些摇头晃脑，脸上洋溢着得瑟的笑容。 没错！！ 他就是最好最好的夫君。 他也很幸运呐，能遇到颜姑娘这么好的……咳，夫人。 他时刻记得，要听夫人的话，听颜姑娘的话。 弹幕： 「哎呀，李门主好爱捏神尊的脸，看着好好捏。」 「哈哈哈哈，李门主也有说出来话的时候。」 「啊啊啊啊，李门主这副模样看着好想让人欺负啊，时时刻刻都散发着一股求神尊疼的模样。」 「羡慕我已经说腻了！！！李门主说的每句话都有在认真履行，从来不是嘴上说说。」 「神尊这是跟着李门主学坏了，怎么有种给李门主挖坑的感觉。」 「制服李门主的法宝，神尊一句“夫君”即可。」 四顾门精英们看着自家门主晕头转向的模样，乐得前仰后翻。 “哈哈哈，门主真是一个又贤惠，又温柔，又漂亮的好男人，很适合带回家娇养着。” “关键是，门主还总是摆出一副任由神尊蹂躏的模样，更好欺负了。” “我在想，咱们门主道行更浅啊，不会以后都是天天晕乎乎，然后跟鬼魂一样飘着走吧。” “哈哈哈哈，门主一晕，脑子都不够用了。” “上当了上当了，门主你上当了。” “什么上当！说话真难听。”李相夷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听夫人的话，才是好男人。” 顿了顿，不由得骂道：“说什么崇拜我，怎么不见你们学学我的优点？！难怪一个个都没媳妇儿。” “想想为什么何斌不愿意把妹妹嫁给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此言一出，四顾门鸦雀无声。 第255章 天幕观影725 “……”何斌沐浴在四顾门等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下，本能地缩了缩脑袋，“我没有啊！没有啊！” 他握紧有些冒汗的手心，硬着头皮缓缓解释：“我是觉得当兄弟才是最好的，一旦成了大舅哥，容易看妹夫不顺眼，多影响我们的感情，是不是？” ……当兄弟挺好的，挺好的。 门主啊门主，你夸自己就夸自己，怎么还带卖下属的，还卖得这么干脆呢！ 四顾门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跑到何斌身上，开始暗戳戳地、明晃晃地问，嗯？他们哪里不好？ 李相夷满意地点点头，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李莲花挑了挑眉，夸赞一句：“转移矛盾，干得漂亮啊，李门主。” 李相夷傲娇地一甩头发，冲他抬抬下巴：“一般一般，也就天下第一吧。” 李莲花：……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听到颜姑娘的嘀咕，得瑟的眉眼霎那间冷静下来了，他好像说错话了。 【李莲花对上颜青离的视线，白生生的心上人乖乖巧巧地看着他笑，还眨巴着一双清透的大眼睛，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看透她乖巧假象的李莲花：……更后悔了！ 啧！ 又给他下套。 见他似是想要反悔的神情，颜青离夸张地捂着嘴，满眼控诉：“你后悔了，是吗？”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拒不承认：“…我，我没有。” 说出口的话，怎么能轻易收回呢。 这也太不君子了！ 他倒是也不惧，先前端午赛马的一个承诺，阿离还欠着呢？这件事估计早被他的心上人忘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没关系，他记得就行。】 百姓们看着两人的来回拉扯，笑得合不拢嘴。 李门主和神尊打打闹闹可真有趣啊，小两口大事信任，小事防备，还怪有意思的。 「神尊看着就不像是在骗人，肯定都是李门主的错。」 「李门主，你怎么忍心骗神尊呢？」 四顾门门人们也下意识晃了神，神尊的貌美之姿，难怪门主天天看得那么紧。金屋藏娇藏的不应该是门主，应该是神尊才对。 门主估计也想把神尊藏起来。 李莲花目光柔柔地看着颜青离，指尖轻点着膝盖。 修仙是不是该避世而居？ 他和颜姑娘住的地方应该选个渺无人烟、荒草不生的地方，他可以一点点种满她心爱的花草。 在此之前，他是不是也得诓……跟颜姑娘打几次赌？ 以备不时之需。 想一想呢，他哪方面能赢过颜姑娘？ 见颜青离装无辜扮可怜，李相夷不自觉扬起笑容，颜姑娘真好看。 他自认为他不是一个贪图美色的好色之徒，但是—— 颜姑娘真的好好看！！！ 他要抓紧时间学会绾发描眉，要给她准备好多漂亮衣服和首饰，天天亲手打扮颜姑娘。 一天一个样，天天不重样。 嘿嘿～ 想想就开心。 【“花花～” 颜青离的声音唤回了李莲花的思绪，他困惑地“嗯”了一声。 颜青离眼眸微眯，凝视着李莲花的笑容，严肃道：“我深表怀疑，你在预谋什么坏事，笑得那么奸诈狡猾。” “是有件好事，不过暂时不急。”李莲花轻笑，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来，我教你把最后一针补齐。” 颜青离闻言也就不再去深究，每个人都有些小秘密，很正常。 她一手拿着喜盖，一手拿着针，有些无从下手：“我要怎么做？” 这张红盖头，李莲花绣得太好看了，她于心不忍，生怕她的拙劣针法毁了这张喜盖。 “来，跟着我动。”李莲花大手圈住她的手，两指捏着她的手指，针尖刺向红布，金线丝滑地穿过红布，一扎一收，打了个死结。 最后一针圆满！ 颜青离高高举起喜盖，脸上掩不住的惊喜，笑道：“好漂亮啊，花花，你太厉害了。” 李莲花摇了摇头，不认同道：“阿离说得不对……” 颜青离不解：“嗯？” 李莲花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俊美的脸庞在昏黄的烛光下更添几分温柔，干净，美好，笑容浓得化不开：“是我们太厉害了呀。” 颜青离直勾勾看他，他浅浅地笑着，笑容如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白玉瓷的边缘。 “嗯！”她笑着点头，“对，是我们。”】 喜盖落成！ 天幕下所有人都欢喜雀跃，真好。 同绣喜盖，琴瑟和鸣。 姑娘们心思柔软，鼻腔不禁一酸。 神尊的出现、女学的建立，也让她们知道她们是有选择的权利，她们可以选择爱人与否，不再是家族的牺牲品。 而李门主的追妻之路，也让她们亲眼目睹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与尊重。 真心是能看得见的，若感知不到，那便不是爱，那便不能嫁。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只要她们多一个迈出改变的步伐，未来的女子们或许就能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 「哈哈哈哈，神尊和李门主各自心怀鬼胎，就看谁能占上风了。」 「呜呜呜呜，成亲本就是男女双方的事，在李门主这里才有所体现，彼此都在努力。」 「是是是，你们最厉害了，神尊和李门主好可爱啊。」 「啊啊啊啊，李门主和神尊要一辈子在一起啊，不然我将再次丧失对爱的信心。」 「李莲花（天幕）：放心，你的信心丢不了。爱情，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百姓们跟着弹幕后纷纷祝贺。 四顾门等人唉声叹气。 “唉～大门主又来炫耀了。” “有点感动，能让大门主说出‘爱是最美好的事’这句话，足以见神尊把门主宠得有多幸福。” “是啊，不幸福的人是说不出这样的话。” 有人生怕两位门主又被天幕门主刺激得过于疯狂，结结巴巴地开口：“门主，别别别别激动，你的幸福在赶来的路上了。” 李相夷闻言扭头看向李莲花，李莲花不着痕迹地低头喝茶。 看他做什么？他就是不小心捏碎一个茶杯而已。 他很疯吗？ 他一点儿也不疯。 李相夷冷哼：“我受不了了！有没有什么法术，能把这狗东西揪出来？” 除了炫耀，还是炫耀。 他改名李炫耀算了。 李莲花迷茫地“啊”了一声，随即又恍然似的“哦”了一声，抿唇一笑：“我迟早会找到的。” 他迟早要弄死这狗东西。 某人不是说，他愚善多情是错吗？ 他也觉得，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才是对的。 他要辣手催狗东西。 李相夷点头：“行，到时候喊着我一起，我帮你。” 他丝毫不怀疑李莲花的嘴毒心毒，他既然生了这个心思，必定要打死某人的。 他不踩上一脚，都对不起李某人对他的“厚爱”。 第256章 天幕观影726 百姓们看着喜帖从洛阳城陆续发往四面八方，洛阳城人满为患，城中商户收钱收得手软。 【漆木山和芩婆也早早到了浮生山，李莲花一早就在山脚下等着接他们。 才一见面，李莲花就打趣漆木山，是偷喝酒了，还是偷藏私房钱了？ 师徒两人又是不可避免地吵了起来，芩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已怕颜青离等太久，战斗结束。】 弹幕： 「哈哈哈哈，总有一种倒霉师父和祸害徒弟的感觉。」 「漆前辈遇到李门主，总是吃一个又一个闷亏，这来参加亲徒弟的昏礼，不知道漆前辈还要吃多少亏啊？」 自从在天幕上看到自己的脸，漆木山的眼皮就狂跳个不停，心脏跟头莽撞的小鹿似的“怦怦——”乱撞，他快喘不上气来了。 他不知又从哪儿，摸出那根熟悉的棍子“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桌子上。 声音蓦地响起，四顾门内落针可闻。 李莲花佯装喝茶，李相夷假装擦剑，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同时写着一个意思： 要不要逃跑？ 欺负师父是有瘾的，他欺负师父只会一次比一次更…过分。 【浮生居。 李莲花在厨房做法。 漆木山摸着他那几缕胡子，对着李莲花做的菜指指点点，清汤寡水，鸡鸭鱼肉不都得来一点，他无肉不欢啊。 李莲花忙着手上的动作，对此充耳不闻，轻描淡写地开口：“师父，这话你敢当着师娘的面说吗？” 漆木山闻言瞬间止了声。 他敢吗？！ 他肯定不敢啊！！！ 颜青离的脑袋从李莲花的另一边冒出来，打眼瞧了眼他做的菜，哇哦，都是她爱吃的菜，荤素搭配，挺好的啊。 她沉思了下，从李莲花的背后喊漆木山，笑嘻嘻道：“师父，咱俩去山里抓只野鸡，做叫花鸡怎么样？” “叫花鸡！”漆木山眼睛一亮，脑袋扭到李莲花背后，“好啊，走？” “走！”颜青离道。 两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一溜烟跑出了浮生居，速度快得咂舌。 李莲花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李相夷眼皮一跳。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要是让颜姑娘和师父混久了，师父成颜姑娘的娘家人，偏心颜姑娘。 再喝完酒醉了，忍不住一秃噜，把他小时候的糗事全都说出来，他怕媳妇儿再也看不上他了。 他要不等天幕结束，就麻溜把师父送走好了。 师傅不走，婚姻不稳呐。 弹幕： 「哈哈哈哈，好像李门主带了两个小孩，一个老小孩，一个小孩。」 「这要是芩前辈站在这儿，就是她带三个小孩，老小孩，小孩，小小孩。」 四顾门等人哈哈大笑，趁机出主意。 “漆前辈，你到时候跟神尊告状，让她替你报仇。” “对啊对啊，漆前辈，门主欺负你，你仗神尊的势欺负门主啊！！！咱们要学会借势。” “虽然门主前科少，但他有神尊的娘家人考验啊！对不对，漆前辈，你可是神尊的娘家人啊。” 李莲花&李相夷：…… 这句话真是对谁都不友善。 漆木山被灌得脑袋一热：“没错，我要为我徒媳妇儿好好考验你，适不适合做夫君？” “……”李相夷无语凝噎。 师父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送走，必须送走！！ 师父多留一日，他追妻路就多一块绊脚石。 【颜青离漆木山拎着烤好的叫花鸡回到浮生居，李莲花的饭也做好了，芩婆和李莲花摆好碗筷，饭菜丰盛，荤素搭配，绝对算不上清汤寡水。 颜青离从须弥戒中取出百花酿，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漆木山，嘴里不经意地说了句：“这酒不伤身，多喝对身体有益。” 她不骗人，这是真的。 延延益寿，增强灵力。 漆木山乐得胡子直抖，偷摸向她使了个眼神：干得不错。 目睹两人偷偷摸摸眼神交流的李莲花和芩婆：…… 最终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漆木山叫唤着撕开叫花鸡，五指被烫得不行，把叫花鸡的两条腿分给李莲花和颜青离。 李莲花想都没想，直接把颜青离碗里那根鸡腿夹到自己碗里，缓缓道：“阿离不爱吃鸡腿，爱吃鸡翅。” 漆木山猛蹿起的火气顿时消了个七七八八，扯下两根鸡翅放到颜青离碗里，笑道：“阿离爱吃，就多吃点。” 李莲花夹起其中一只鸡腿放到芩婆的碗里，温声道：“师娘，多吃点，路上那么辛苦。” 芩婆笑着点头：“好，你们也吃。” 漆木山嘴唇发抖，看着他们三个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重重地冷哼一声。 虽说他不馋那一个鸡腿，但是他路上也是很辛苦的啊，怎么不见这臭小子关心他一句。 李莲花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余光扫到自家师父的表情，夹起来鸡腿，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幽幽开口：“师父，你吃吗？” 紧接着，一脸情真意切地开口：“都说呢，吃什么补什么。师父揍我总是苦追不上，说不准吃了这根鸡腿，下次揍我就能跟上了呢。”】 天幕下的百姓们：！！！ 李门主的这张嘴真是淬了毒啊。 四顾门中所有人：！！！ 门主对亲师父仁慈点吧。 漆木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水都溅了起来，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李相夷！！！” 第257章 天幕观影727 漆木山脸色乍青乍白，忍无可忍，随手抄起棍子就要往李相夷身上揍。 这个臭小子，简直比小时候还欠抽、欠揍！ 他是师父，不是玩具。 良心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今天不好好收拾这臭小子一顿，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四顾门众人左看看漆木山，右看看李相夷，脸上明晃晃地看好戏，随即“啪！啪！啪！”地鼓掌，不时响起嘎嘎嘎几声鸭子笑。 挨揍咯，门主挨揍咯～ 门主暴揍他们，漆前辈暴揍门主。 天道好轮回，苍天也饶不过门主啊。 “师父，师父，那不是我干的。”李相夷试图狡辩，脚底抹油似的跑开了，嘴里还不停叫唤着，“师父，我可是你最爱的徒弟啊，你忍心打我吗？” 漆木山冷笑道：“要是你，你只会比莲花做得更过分。” 三岁看老，这臭小子什么德行，在他小时候就领教过了。 原以为长大后能稳重点、成熟点，万万没想到啊，找了个宠他惯他的媳妇儿，越活越回去，真是比小时候还熊。 李相夷急刹住步伐回头，叉着腰似是恼羞成怒：“师父，你怎么能……” 在场人不知为何，默默补上后半句：这么冤枉我。 谁料，他的嗓音停顿片刻，随即恶劣一笑：“这么了解我啊！！” 李莲花“噗嗤”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急忙侧过脑袋，以袖掩唇咳嗽了好几声。 咳！ 他真的没有这么贱的啊。 李相夷干的蠢事，跟他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芩婆正欲上前拉架的手默默收了回来，硬生生拐了个急转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相夷挨顿打其实也没什么。 四顾门门人们鼓掌的手霎时停滞在半空，掌声戛然而止，猛地瞪大双眼，呆滞地望着笑容邪恶的李相夷。 老天爷啊，他们对门主的欠揍程度还是不够了解啊。 门主是嫌漆前辈的火气不够大吗？ 这句话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本以为他要求饶，未曾料到听到这么一句话，漆木山积攒的怒气在此时此刻瞬间达到了顶峰：“你个熊孩子，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李相夷溜得飞快，多半是顾及脸面，刹那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漆木山紧随其后。 “锻炼身体”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回头挑衅漆木山：“师父，今晚给你加鸡腿啊。” 言罢，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家师父那双腿，继而抬起头，冲他笑得乖巧又邪恶。 “李相夷！！！” 怒吼声起，群鸟惊飞。 -*- 四顾门中的所有人望着两人你追我赶的身影，面面相觑，尤其是金鸳盟的人，只得讪讪一笑。 “李门主，挺活泼的。” “咱们盟主什么时候能活泼一下？” “……额，咱们盟主只有跟李门主打架的时候最活泼。” 四顾门等人爆笑如雷。 “漆前辈不愧是师父，还是能震慑住门主的。” “哈哈哈哈，门主还是怪可爱的。” “大门主啊，你的笑容好过分呀。” “有吗？”李莲花闻言稍微克制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摆，习惯性地掸了两下。 李相夷挨揍，他不笑，难道还哭吗？ 看着李相夷挨揍，他总能恍惚间觉得是天幕上某人挨揍的模样，很开心的呀。 “有！”门人们同时点头，很是认真道，“很过分，很欠揍。” 李莲花不走心地“哦”了一声，笑而不语。 弹幕： 「漆前辈和神尊这是达成了什么约定吗？两人明目张胆的鬼鬼祟祟，李门主和芩前辈的表情也好好玩。」 「呜呜呜，李门主一直记得神尊爱吃鸡翅，行动胜于语言。」 「哈哈哈，李门主明显是故意的。」 「笑不行了，李门主骨子里的顽劣藏都藏不住啊。」 +「李神医稳重温柔的形象我已经想象不到了，却能想象李神医年少时在云隐山的样子。」 「哈哈哈，李门主的相夷太剑，应该改名相夷太贱！嘴太贱！」 李莲花挑眉，无声附和：“没错，相夷太贱。” 莲花太好。 【这句话真是把人气得够呛，漆木山伸手就要去抢鸡腿，没好气地吼道：“来来来，给我吃。” 李莲花见状顿时收回手，状似遗憾地叹气，说出口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还是算了吧。” “万一师父吃了鸡腿，师父跑得特别快，我岂不是要挨打了？”他神情关切，缓缓开口，“我是担心师父跑累了，所以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吃为好。” 话落，他慢悠悠地咬了口大鸡腿，故意放慢的行为举止格外气人，笑得人畜无害：“师父手艺真好，这鸡腿真香～” 漆木山双眼冒火。 李莲花笑得更开心了，又张嘴咬了一口，一脸无辜：“我本来跑得就快，这下更快了呢，唉！” “……”芩婆长叹一声，相夷果真没一顿打是白挨的，这个时候怎么会比小时候还气人呢。 “……”颜青离无语凝噎，骂他狗东西，真的不冤呐。 她尴尬地抬手捂脸，余光扫了一眼漆木山乍青乍白的脸色，悄无声息地离李莲花远了点。 凉亭下，漆木山和李莲花是面对面，对彼此的神情看的是一清二楚，尤其是李莲花吃着鸡腿一脸无辜的表情。 “……”漆木山咬牙切齿，以前这臭小子真的有这么不要脸吗？ 他不是打死都端着一副“我是天下第一”的做派，紧紧抱着他的偶像包袱。 这些年，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漆木山愣是被气笑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奈何人在他对面，不能出手。若是两人动起手来怕是今日这顿晚饭将一片狼藉。 “好了好了，我这根鸡腿给你。”芩婆出言化解矛盾，夹起自己碗里的那根鸡腿放他碗里，淡淡开口，“吃了这根鸡腿，你也能跑得快了。”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比相夷还快。” “咳～” 芩婆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胸腔里溢出一声闷笑，但这声笑，刚一出声，就让她化作一声轻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芩娘…”听到前半句的漆木山满心感动，芩娘果然还是关心他的，结果下一刻，转而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惊呼一声，满是不可思议，“什么？！” 芩娘什么时候也爱开他玩笑了？ 颜青离本来还能忍住，听到芩婆的话语，实在是忍不住了，愣是呛到自个儿，接连咳嗽好几声，忙不迭低着头，笑得浑身发抖。 师娘真的好好玩。 李莲花乐不可支，唇畔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抬手给她拍背顺气，而后又倒了杯茶，温柔道：“小心些，来，喝口茶。” 芩婆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扭头对颜青离关切道：“阿离，没事吧？” 颜青离脸愣是给呛红了，摆了摆手，嗓音带笑：“师娘，我没事，别担心。” 有事和该担心的好像是师父……】 李相夷呲牙咧嘴，屁股硬生生挨了一下，又不好意思揉屁股，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丢人。 要不是怕耽误看天幕，他怎么可能给师父机会揍他屁股。 漆木山“成功”揍到自家徒弟，心里那口气才顺下去不少，刚坐下喘口气，就见天幕上自家媳妇儿又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恼羞成怒：“芩娘！！！” 芩婆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她说得也没错啊。 以他那把咯吱咯吱响的老骨头，能揍到相夷绝对是相夷放水了。 做人要服老啊。 第258章 天幕观影728 漆木山脸色扭曲，又憋屈又生气地控诉她：“芩娘，你跟这臭小子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亲媳妇儿，不能打。 关键是…也打不过。 芩婆睨他一眼，淡淡开口：“声音小点，吵得我耳朵疼。” 李相夷歪头凑近，语气轻快，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漆木山抬手赏他一个脑瓜崩，厉声怒斥：“你闭嘴。” 这熊孩子都快成搅屎棍了。 李相夷身形后仰，躲开他的袭击，缓缓抬眼，眼尾挑起无辜的弧度：“师父，你总欺负我做什么？我明明是个好孩子。” 他抬手指着李莲花，抿起唇角：“师父，你怎么不打李莲花，这不公平！” 漆木山顺着他的动作看向李莲花，尚未开口，就见李莲花放下茶盏，顺势换得一副委屈面容：“师父，过去的那十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能跟您再喝一次酒说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似是有些哽咽，眼神里满是眷恋：“到那个时候，我哪儿也不去，就呆在云隐山陪你和师娘玩玩闹闹，哪怕你打我我也不走。” “能重新见到师父，我真的很开心，若是打我一顿，能令师父开心一些的话，我愿意的。” 话落，李莲花缓缓向漆木山伸出手，微微抿着唇，眼神里既有委屈又有信任。 他看见师父蓦地红了眼眶，眸光闪了闪，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真假掺半，才最真呐。 “我的莲花啊～～”漆木山抬手一抹泪，心疼地抱着他摸摸头，“师父怎么会舍得打你呢，师父要打也是打李相夷，我打死他那个熊孩子。” 被漆木山抱着摸头的时候，李莲花悄眯眯露出个脑袋，歪头挑眉，眼神挑衅地望着李相夷，无声吐出两个字“废物”。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朝着漆木山笑了笑，笑得无辜，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 李相夷惊呆了！ 不是，还能这么操作？！ 凭什么李莲花几句话，师父就就就就心疼成这样？ 他才是师父的亲亲徒弟！！ 现在这样，那他算什么？ …笑话吗？ 被他贴脸挑衅，李相夷忍无可忍，抓起少师剑就要往死里揍他：“绿茶，你个死绿茶。” 李莲花弱弱喊了声：“师父。” 漆木山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做足了保护姿态，狠狠一拍桌子，冲着李相夷怒吼道：“李相夷，你想干嘛！” 李相夷也装模作样地委屈：“师父，你偏心。” 漆木山坦然承认：“是啊，我就是偏心怎么了？” 李相夷瘪瘪嘴，这下不是装的，是真委屈了，扭头看向芩婆：“师娘～～” 芩婆心一软，耐心哄道：“好好好，师娘替你收拾你师父。” 说完，眼神幽幽地看向漆木山。 漆木山敢怒不敢言，讪讪地回到位置上。 李相夷心满意足，冲着李莲花得意得摇头晃脑，眼神恶劣，明晃晃写着：师父也没用，师娘才管用。 李莲花不屑地啧了一声，对他的挑衅视若无睹。 四顾门精英们眼珠子掉了一地，眼神瞬间凝滞，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 大门主的道行，还是太高深了。 他们原本以为门主的道行就快赶上大门主了，结果打眼这么一瞧，还早着呢，早太多太多。 “门主，还是太单纯了。” “玩不过啊玩不过，门主根本玩不过大门主。” “咳，有失才有得，门主道行浅但是前科少，大门主道行深但是前科多，果然都是公平的。” 李莲花、李相夷听到这句话，唉声叹气，说不上来开心还是不开心。 只得一句：呵呵！ 真公平啊。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真的好欠揍啊。」 「别说漆前辈了，我作为旁观者，我都想狠狠收拾李门主一顿，真是个熊孩子。」 「芩前辈和神尊的反应笑死我了，李门主年少的时候到底有欠揍啊。」 「哈哈哈，李门主的偶像包袱是对外的，对内就是个顽劣的皮猴。」 「芩前辈也被带坏了啊，没一个人给漆前辈留面子。」 「漆前辈，我心疼你，哈哈哈哈。」 漆前辈泪眼婆娑，他简直有千言万语想要找人一吐为快。 熊孩子，谁养谁知道。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饭后，漆木山芩婆回房歇息，颜青离李莲花月下闲谈。 颜青离问他欺负师父是不是不合适？李莲花摸了摸鼻子，笑称，没事，师父喜欢他这样闹着玩。 漆木山死死盯着李相夷，那赤裸裸的眼神活脱脱是想把他拆吞入腹。 李相夷回瞪他，黑眸瞪得溜圆：“师父，你再瞪，眼睛也没我大。” “……”漆木山被噎得够呛，等徒媳妇儿到了，新仇旧账一起算！ 天幕画面一晃来到第二日，颜青离芩婆坐在凉亭下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漆木山和李莲花则是忙碌着喜房的布置。 【“歪了，歪了，歪了。”漆木山站在远处，抻着脖子，注视着李莲花在门上贴的“囍”字，眉头紧皱，“还不对，往左，往左。” 李莲花听话地往左挪了挪，身后再次响起漆木山的声音：“多了多了，往右点，往右点。” 他又听话地往右挪了挪。 漆木山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好了，就是这样。” 那几小只也是忙忙碌碌，分别在树上挂满红红的小灯笼，或者给院里的小花系个红绸。 嗯，心意到了。 小院中装扮完，李莲花和漆木山来到房内，装饰红纱帐，香囊以及巨大版的龙凤花烛…… 按照寻常规制来讲—— 龙凤花烛，左烛戏凤，右烛盘龙，烛高九寸九，底座刻并蒂莲。 他家相夷这对龙凤花烛，比寻常的喜烛高也就罢了。 关键是，谁家喜烛粗成那样！！ 漆木山注意到那对龙凤花烛，声音停顿片刻，欲言又止：“相夷，你这龙凤花烛……” 是不是有点太大太粗了？ 民间有俗，新郎新娘入洞房之后，龙凤花烛需得燃烧足足一夜，次日中午才能熄灭。 而花烛燃得越旺，子孙越旺，燃的时间越长，夫妻的感情就越长。 平常的喜烛少的得燃一天一夜，多的得烧三天三夜，这对龙凤花烛怕不是要燃个十天半月。 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以袖掩唇轻咳两声，耳根有些微微泛红，面上佯装平静道：“我这是第一次做，大一些刻出来好看…” 漆木山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懒得纠结，就继续陪着自家徒弟继续装点婚房。】 龙凤花烛？！ 这么粗！！ 李莲花瞬间了然，倏然羞红了耳根，不自然地理了理衣服，又觉喉咙干涩，端起茶杯闷头喝茶。 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天幕啊天幕，你可悠着点吧，洞房…咳，几日就别放出来了吧。 他虚点也不是不行。 第259章 天幕观影729 李相夷脑子空白一瞬，慢吞吞地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某人为什么要弄那么粗的花烛。 刹那间，耳垂红得几欲滴出血来。 不不不是，某人这是打算十天半个月不出门吗？ 是不是太太太太久了点？ 他垂眸找地缝，余光扫到李莲花略显窘迫的模样，紧张的情绪反倒是稳定了下来，幽幽开口：“你真不要脸。” 李某人更不要脸。 还没成亲呢，就满脑子都是嗯嗯嗯，还准备很久很久不出门嗯嗯嗯。 呸！ 不知羞。 他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怒骂某人。 李莲花闻言沉默片刻，将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几不可闻：“彼此彼此，那你准备根细的。” 都是李相夷，心思都一样…龌龊，谁又比谁能好到哪儿去。 李相夷耳根通红，无言以对。 他为什么要准备细的？！ 他要准备更粗的，烧它个两三个月。 花烛粗细那代表的是…他和颜姑娘的感情，他，他就想跟颜姑娘的感情长长久久，怎么了？ 谁跟他们一样，满脑子都是嗯嗯嗯。 不知羞！ 四顾门门人们笑容满面。 距离门主成亲就剩五日了，这欢喜的气氛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兴许在不久后，这热闹的场面就要在四顾门举办了，全看门主什么时候能追到神尊了。 嗯？ 嗯？ 这么粗的花烛，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门主为了感情长长久久，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这么粗的花烛都做出来了。” “门主第一次做，粗一点确实更好刻画，很正常啊。太细的，雕刻出来的龙凤确实没这个好看。” “…真的是这样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喜烛的习俗是花烛烧得越久，感情越深，问题是新人出门就得熄灭啊……” “等等！”有人忙不迭打断他的话，瞬间抓住关键点，“那要是不出门呢？” ——不就不用熄灭了。 “？？？”四顾门也不是傻的，瞬间秒懂他的弦外之音。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人反驳，越反驳越没底气，“门主总要吃饭的…” 坏了，门主和神尊好像真的不需要吃饭。 一瞬间，四顾门等人诡异的眼神落在李莲花和李相夷身上。 李莲花、李相夷如坐针毡，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硬着头皮绷直背部。 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想，万一不是呢？ 天幕啊天幕，你多少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天幕上的漆木山不明所以，那是他没见过小两口相处的场面，不懂自家徒弟的急躁和迫切。 天幕下的漆木山懂啊，他可太懂了。 先前的重过程不重结果，再加上某人几次三番念叨的秋后算账。 算什么账？ 还用得着猜吗？ 更遑论，天幕下的那两个徒弟又羞又窘，都快把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了，他再看不懂，那就真成傻子了。 漆木山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弹幕： 「啊啊啊啊，我好激动，终于要成亲了。」 「话说，成完亲，天幕是不是就该结束了呀。神尊不得带着李门主回趟娘家看看，想看仙界长什么样？」 「几小只真可爱，忙忙碌碌地帮着装饰新房。花孔雀最可爱，虽然个头小，但是咱叼的是最大的，有骨气。」 「啊啊啊，李门主竟然连龙凤花烛都是亲手雕刻的，好用心。」 +「没错，李神医就是好男人的代名词。就是这花烛粗了点，但是还是很好看的。」 「以我足足七日的天幕看下来，李门主但凡摸摸鼻子，不是尴尬，就是心里有鬼。」 李莲花、李相夷目光停驻，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是，看得这么细致的吗？ 其他人视线齐齐望来，李莲花下意识就要摸鼻子，克制住手上的动作，理了理衣摆。 李相夷眼神飘忽，他有吗？ 嗯，他没有。 漆木山幽幽开口：“很明显，心里有鬼。” ——还是只色鬼。 ［有没有宝集思广益，能给我想几个书名づ?ど］ 第260章 天幕观影730 两个徒弟，各自心怀鬼胎。 漆木山忍不住咂咂舌，他对自家徒弟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 原是个耀眼张扬的小孔雀，天天竖着尾巴到处招摇，谁料一遇到心爱之人，竟化身成个心机绿茶的色狐狸。 兀自思量着，他的耳边顿时响起一道声音：“还是只色鬼？” 漆木山扭头看去，正对上徐一安神情激动，闪闪发光的眼睛，眼神里直白地写满了“我说的对不对？” 对！ 可太对了。 他笑着摸了摸胡子：“小徐啊，你真是深得我心啊。”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他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呐。 “漆前辈谬赞，我们都是被门主……折磨的受害者。”徐一安嘿嘿一笑，瞥了眼两位门主，压低声音地说，“同病相怜啊。” 说罢，他还抬手晃了晃手中尚未完善的书册，书上的字迹越写越潦草，面上如丧考妣。 漆木山重重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爱莫能助啊。” “……”李莲花李相夷无语凝噎，当师父的，能不能给他这个徒弟多少留点面子啊？ 李相夷的耳根热热的，心下不由得腹诽，又无从争辩。 他才不是色鬼。 那个，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嘛。 就算他日日跟颜姑娘寻欢作乐，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夫妻的事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方才陡然升起的羞赧早就褪去，李莲花一脸淡定地喝着茶，对他们的言谈恍若未闻。 他色一点，怎么了？ 爱本就是一场欲壑难填，得到承诺就想要誓言，触碰肌肤就想吞下血肉，亲吻到最后渐渐化为独占欲的进食。 爱欲，爱欲，爱和欲难舍难分。 再者言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矜持套不住流…夫人。 他能俘获颜姑娘的心，靠的不就是色诱吗？ 色诱色诱，既要靠美色，也要靠…身材。 天幕上画面还在缓缓播放，喜房装点完毕，李莲花脸上的笑意强压都压不住。 他要迎娶阿离为妻咯～～ 他轻手轻脚地合好房门，退出新房，只见那三人在凉亭下坐着唠嗑。 【芩婆指腹不停地剥着瓜子，剥好后一并放在颜青离面前的茶碟上，倒是身侧的漆木山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趁芩婆不注意，伸出手摸一点。 见这一幕，李莲花无奈失笑，师娘对他有过这么贴心吗？ 好像没有。 “相夷，依着惯例，成亲前三日是不能见面的。”芩婆注意到他，朝他招了招手，笑着开口，“晚些时候我和阿离就去客栈住，三日后阿离从客栈出嫁。” 李莲花脸上洋溢的兴奋霎时退了个干净，哪怕他早就知晓，还是控制不住地抱怨个不止。 他臭着一张俊脸，黑眸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乐意，满脸的不爽。 越想越生气，他用力踢踢青石板上的石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谁定的臭规矩，还要三日？！那可是整整三日啊，跟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从未同阿离分开过那么久，自两人相遇之际，除去徐州疫病他离去数日，余下时日两人分离最长也不过是几个时辰。 整整三日，他还要独守空房。 啊啊啊，冷冰冰的床有什么好睡的！ 民间有俗，昏礼前三日新人身上俱沾有喜气，见面便会“喜冲喜”，且拜堂的良辰吉时亦是合了彼此的生辰八字。 若是提前见面，则破坏良辰。 非常的不吉利！！！ 李莲花明知俗言不可尽信，但是这些和跟阿离长长久久、白头偕老相比—— 他实在是不敢赌。 “啊啊啊——！” “哪个大坏蛋乱踢石头！！！” “小狐狸小狐狸，我的脑袋好痛，呜呜呜～” 小院外响起一连串惊天的咆哮声，奶呼呼的，一听便知那是狐狸精的声音。 狐狸精几小只的存在，早在芩婆他们到来之时，颜青离就主动介绍过，免得届时人来人往，总有不便。 对外，狐狸精就是竹一捡来的徒弟，随便按个身份就是。 凉亭下的三人闻言，默契地看向李莲花，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几不可察地缩了缩伸出去的脚，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在座的几个都是练家子，饶是李莲花那几句话再小声，也瞒不过几人的耳朵。 听到他的话，颜青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垂，低着脑袋假装喝茶，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咳，她就知道，以李莲花这个黏人精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三天不见呢。 但是，她就忍得住！！！ 芩婆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不由得提醒道：“李相夷，晚上不准偷偷摸摸翻墙去见阿离，拜堂前见新娘不吉利。” 停顿片刻，又额外强调一句：“有损夫妻和睦。” 漆木山食指中指分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戳了戳他，冷哼道：“你师娘说得对，不准你偷偷翻墙，我会牢牢盯着你的。” 李莲花走到颜青离的身后，双手替她按着肩膀替她捏肩，酸溜溜开口：“唉，到头来，我竟成了家里最多余的。” 随即深深叹了口气，眼神委屈：“我看啊，阿离才是师父师娘的乖乖徒儿，我呢，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漆木山闻言乐得逗他玩：“呦，这都被你发现了。”】 “哈哈哈哈——！” 天幕下所有人乐了。 芩前辈也太了解李门主了吧，适时拿捏住李门主的死穴。 李莲花听着四周嘈杂的笑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慢吞吞喝着茶。 好笑吗？ 没了颜姑娘朝暮相伴，那可真是，不茶不饭，不言不语。 三日本来就很长啊，三日合三十六个时辰，够他喝八百六十四盏茶。 这难道还不够长吗？ 李莲花恍惚想着，他要是跟颜姑娘回到她的世界，是不是就没有这个习俗了？ 入乡随俗嘛。 自是要跟着颜姑娘的习俗来。 婚前是不是就能舍掉这三日的习俗？ 李相夷眼神飘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少师剑。 区区三日而已。 他应该…忍得住吧。 相思之苦什么的，他也没体验过啊，不对，正在体验中。 三日，还真是忍不了一点。 唉！颜姑娘不会真的要在百年后才来吧？ 要是百年都见不到颜姑娘，他都成糟老头子了。 糟老头子啊～～ 弹幕： 「李门主啊，有句话说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就是待嫁的“女儿”。」 「哈哈哈，李门主天塌了，三天，那是三天啊，独守空房的三天啊。三天而已啦，李门主，你要不要这么黏人呐。」 「还真是啊，李门主和神尊相遇到现在，几乎是形影不离，哪怕如此，李门主还嫌不够。所以说，久处生厌也不一定是对的。」 「李门主，话又说回来，只需要睡三日冷冰冰的床，你就能睡一辈子暖呼呼的床，抱软乎乎的媳妇。」 「也不一定啊，以李门主欠欠儿的性子，也有可能是孤零零地睡书房。」 「哈哈哈哈，李门主生气，狐狸精遭殃啊。」 「啊啊啊，李门主好可爱啊，神尊好傲娇啊，不过神尊真的忍得住吗？」 「哈哈哈哈，漆前辈，你确定是你看着李门主，而不是李门主反过来折腾你吗？」 「尽管有芩前辈的再三提醒，但是我打赌，李门主半夜肯定还是要去神尊的屋外边蹲着。」 李莲花、李相夷顿时心虚地忙碌了起来，倒倒茶，整理整理动作，一刻钟八百个小动作。 不蹲，都不是他李某人的性格。 习俗要求的是新人不能见面，那只要见不到面不就好了呀。 听听声音，拉拉…咳，小手呀。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第261章 天幕观影731 漆木山不知为何，不由得心一慌，手竟是抖了一抖。 芩娘跟着徒媳妇儿在客栈休息，也就是说山上只剩下他和相夷这个臭小子…… 臭小子这下没媳妇儿陪着玩了，以熊孩子缺心眼且十分不尊师重道的性格，能玩的怕是只剩下…… 他？ 四顾门中有人不自觉回想起门主的从前，但凡江湖有乱，求助于四顾门，门主必定是毫不犹豫上门除恶，这一走便是月余。 黏人？ 压根不存在的。 黏人的反倒是…… 不禁想到此处，那人顿时甩甩脑袋，抛开脑海中的念头。 他又在胡思乱想，门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早就翻篇了，他怎么总是不由自主地拿来比对的。 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人，果然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对比心。 那人心道，大门主啊大门主，我同情你。你要是不对神尊更好点，总有人拿她和你的前科频繁对比。 造孽啊～ 四顾门等人捧腹大笑，笑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以前真没发现，门主竟然还是个黏人精，这真是一刻都离不开神尊。” “哈哈哈，门主的命除了糖，就是独守空房。” “我对门主这婚前三日更期待了，门主绝对有不少乐子看。” “哈哈哈哈，门主不止是离不开，还得提防着神尊偷偷离开听曲儿。” 四顾门门人们的交谈声入耳。 李莲花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慢悠悠地喝着茶，心中腹诽。 那是李某人做夫君太失败了。 若换作是他，不说万种吧，至少也有千种法子跟颜姑娘形影不离。 什么阿猫阿狗，一脚踹得远远的。 李相夷忍不住攥紧拳头，磨着牙看着蛐蛐他的四顾门人，回头往死里揍。 扎心的实话那也是扎了心，不狠狠打一顿，都对不起他破碎的心。 画面中，李莲花哼哼唧唧地控诉，他失了宠爱，漆木山火上浇油，气得李莲花带着漆木山“锻炼身体。” 时间一晃来到日落，李莲花下山把颜青离和芩婆送到客栈，客栈一如浮生居的喜气盎然。 天幕下所有人看着芩婆捂着眼不忍再看两人黏黏糊糊的模样，继而转身离开，顿时笑声震天。 “门主，你在芩前辈面前，稍微矜持一点啊。”四顾门中有人调侃。 李莲花轻咳一声，面上淡然如水，身姿挺拔如松，心里不禁默念： 夫人贪玩，舍不得矜持套不着夫人！ 李相夷脸色微微发热，颇为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李莲花怎么能当着师娘的面卿卿我我呢，这跟当众脱衣服有什么区别？ 他抿唇，鬼鬼祟祟地觑了眼芩婆，芩婆第一时间觉察到他的视线，尴尬地咳嗽两声：“我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所有人：？？？ 又是一个被带坏的。 李相夷“唰”地一下红了脸，尴尬得十指抓地。 师娘这句话真是不如不说。 画面中芩婆离开，李莲花施法布置隔离结界，便开始搂着颜青离哼哼唧唧哭诉三日太久。 【颜青离不忍他委屈得厉害，其实她对这种习俗不甚在意，迟疑着开口：“要不，你就留在客栈陪着我呗？” 李莲花不愿意，那又能怎样？ 宠着呗！ 李莲花不假思索道：“不行！” 他委屈的模样顷刻间消失，对上颜青离似笑非笑的眼神，抿了抿唇，：坏了规矩，不吉利的。” “好啦好啦，规矩只是说不能见面，又不是说不能说话。”颜青离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下他的眉心，笑着安抚，“我们不是有鸳鸯佩吗？玉佩是可以千里传音的。” 李莲花瘪瘪嘴，小声嘟囔道：“还是不一样的。” “嗯，有什么不一样？”颜青离道。 李莲花开始掰着指头絮絮叨叨：“独守空房怎么能一样呢，我怕冷，怕黑，还怕…” 话语停顿片刻，一时找不到好借口。 颜青离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又道：“怕怕怕，你还怕什么呢？” 李莲花搂着她，瓮声瓮气道：“反正什么都怕，没有人陪我睡觉，我就是地里孤零零的小白菜。” 颜青离装模作样地想，认真道：“要不，你找师父？” 李莲花：…… 他麻溜改口：“其实一个人睡，挺好的。” 陪师父睡，是送上门给师父揍他吧？ 知晓他就是闹了闹脾气，颜青离圈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温柔地哄着：“好了，很快的，三日后，我就要嫁给你了，我等你来娶我。” 她的爱意不加掩饰，李莲花只觉心都要融化了，唇畔的笑意渐浓：“嗯，等我来娶你。” 很快很快，他就能娶他心爱的姑娘回家。】 漆木山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抬手按着，狂跳的眼皮都停不下来。 有道是：越担心发生的事，偏偏越会发生。 他一不想飞，二也不想吃鸡腿。 这臭小子就不能对他好点吗？ 等成亲那日，他要跟着徒媳妇儿给她当娘家人，让这臭小子自个儿待着吧。 还怕冷怕黑，呸！ 李莲花啧了一声，看着某人哼哼唧唧的模样，心里醋浪翻天。 登徒浪男，寡廉鲜耻。 怕怕怕怕，怕个屁啊。 怕冷，先把他那身单薄劲装换了。 怕黑，半夜少去爬青楼的屋顶。 ——我等你来娶我。 李相夷听在耳中，心里霎那间炸开了一簇簇烟花，漂亮的黑眸被笑容浸染得格外明亮。 日光融融，少年整个人都在发光。 嗯，三日后他就可以娶颜姑娘了，娶心上人回家，咳… 亲亲抱抱…… 四顾门精英们哈哈大笑，咿呀声一片。 “笑不行了，门主忽悠神尊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门主不怕黑也不怕冷，怕的是没有心上人入怀。” “哈哈哈，孤零零的小白菜呀，地里黄啊，门主呀，没人疼～～” “这三日对门主来说，怕是比东海三年都难熬。” 这句话如一桶冷水泼在李相夷的脑瓜子上，人瞬间清醒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瘪瘪嘴，指尖扣着少师剑柄。 他能不能真的三日后娶颜姑娘啊？ 真讨厌。 除了望梅止渴，就是画饼充饥。 渴死他、饿死他算了。 第262章 天幕观影732 弹幕： 「哈哈哈，设结界，李门主厚厚的脸皮下还藏了一点点的偶像包袱。」 「错了，不是偶像包袱，是李门主要撒娇卖萌装可怜，有人听他不好发挥。」 「怕怕怕，李门主还怕鬼。」 「神尊啊，你不能这么惯着李门主，会被惯坏的。」 「哦吼，我为漆前辈默哀，我疑似看到了漆前辈的惨样。」 漆木山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百姓们都这么敏锐的吗？一天天这么轻闲，净盯着这点八卦看了。 “师父，不能再打我了嗷。”李相夷心猛地一跳，为防止后面李某人干的坏事报应在他身上，他抢先开口，“那都是李某人干的坏事，我以后绝对把您当祖宗供着。” “……”漆木山眼神阴恻恻的，桀桀一笑，“我不信。” “师父，你想想，我们一起喝酒，一起练剑，那是多么快乐的过去啊。”李相夷眼珠一转，学着李莲花回忆过去，乖乖地给师父倒了杯茶，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是事务太忙，我早就想回云隐山陪您喝酒聊天的。” “师父～～”他撒娇道，“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漆木山半天冒出一个“呵！”字。 “……”李相夷抿唇生闷气，凭什么李莲花说就是“我的莲花啊～～”，他说就是“呵！”。 臭师父，李某人最好狠狠欺负几回。 李莲花余光扫到这一幕，被茶水呛到了，连连咳嗽，唇畔萦绕着笑意。 想学他，眼神还得再软点。 他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杀人呢。 画面中李莲花回到浮生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人一闲下来，就要作妖。 于是乎，他来到了漆木山的房间。 【李莲花神出鬼没，脑袋晃晃悠悠地搁在床边，黑眸直勾勾盯着漆木山，幽幽地喊了一句：“师父～～” 漆木山抬手摸了摸脸，有些痒，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对上一双闪闪发光的黑眸，一瞬间头皮发麻，吓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连滚带爬咕噜到床的另一边。 “啊啊啊啊！鬼啊！！！” 哀嚎声霎时间响遍浮生居。 李莲花笑眯眯，拂袖一挥。 屋内烛光次第亮起，映衬着他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更加动人心弦。 此刻他那双多情含水似的桃花眸弯成漂亮的弧度，澄澈干净，恰如熠熠生辉的星辰般夺目。 “李相夷！！” “你个倒霉孩子。”漆木山这时看清来人是谁，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三两下急忙穿上鞋就追着他暴揍，破口大骂，“谁教你三更半夜这么趴在人床头的。” “要不是老子这颗心是木头做的，早就被你吓死了。” “你没媳妇搂着睡不着觉，你就来折腾我，不让我睡觉。” “尊师重道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你要不要脸？” 漆木山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李莲花身上死命砸，眼里滔天的怒气都快冒火星了：“站住，你给我站住，我今个打不死你，我跟你姓。” 李莲花回眸笑眯眯，带着漆木山跑出云居阁，砸坏了东西，还得重新布置，还是在山里锻炼锻炼身体为好。 “师父，阿离给你的术法学了吗？” “整日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你教过我的，勤学苦练，方能成就至高武学。” 这下有人陪他一起不睡觉了，李莲花跟只皮猴似的在林子里上蹿下跳，心情荡漾：“我是想喊您起来学一学御剑，夜黑风高好办事，您老这么激动做什么？” “师父，你是一个人睡惯了，毕竟这么多年都进不去师娘的房间。” “师父，这话可不许乱说，我可不敢大逆不道。” 漆木山越听越恼，追着李莲花跑得更快了，大有不死不休的前奏。】 天幕下众人：！！！ 什么？ 他们听到了什么？ 哦呦，漆前辈进不去芩前辈的房门？ 芩婆头皮发麻，尴尬地捂着脑袋低下头，这死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漆木山眼前一黑，气血刹那间上涌，一时喘不上来气，胸膛急速起伏，差点原地晕过去。 他要，他要打死这个孽徒。 这件事一放出，江湖上以后也不知道要怎么流传他和芩娘的事儿？ 李相夷吓成苦瓜脸，呲牙咧嘴：“师父，我错了。” 第263章 天幕观影733 李相夷攥紧了拳头，气得头顶冒烟，心里拼命“问候”李某人： 李某花这个死皮赖脸的狗东西，真是老奸巨猾王八蛋，表里不一伪君子…… 闯祸闯祸，就知道闯祸，闯了祸还得连累他吃“竹笋炒肉”。 他多无辜啊！！！ 他是真的很想做个好孩子的，奈何天不怜他，师父“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他。 他不报复一下，都有愧于他睚眦必报的性格。 骂着骂着，他又骂到了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这个没皮没脸的臭狐狸，真是阴险狡诈墙头草，妖言惑众真小人…… 那些个狐媚手段连师父都不放过，明明都是同一个人，怎么李莲花就那么招人疼，他就那么招人…恨呢？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 还有身后那一群七嘴八舌连珠炮似的四顾门人，一个个干正事干得不积极，看八卦一个比一个兴奋，尤其是他的八卦。 是李莲花的前科不好看吗？那一双双眼珠子净盯着他了。 少年愤愤地、平等地对每一个人进行犀利的言辞输出。 唉！这世上除了他和颜姑娘，就没一个好人。 李相夷心里不停蛐蛐，面上顶着师父和……师娘快要吃人的视线，抿唇乖巧一笑：“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 才怪。 漆木山怒气到了临界值，反而异常冷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双阴恻恻的眼瞳看得他心虚不已，仿佛想什么都逃不过那双眼睛似的。 李相夷不甘示弱，无辜地眨着眼睛，还冲芩婆委屈巴巴瘪瘪嘴。 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他怎么会当众拿师父…独守，哈哈哈，空房，哈哈哈，来取乐呢？ 要怪就怪天幕，都是祂放出来的。 芩婆实在是尴尬，余光扫到小徒弟求救的眼神，但选择视而不见，闷头喝茶。 她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本是看看相夷的乐子，万万没想到，看着看着，最后看到自己身上了。 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漆木山皮笑肉不笑：“知错不改，是吧？” 被点破心思，李相夷心虚地咳嗽了两声，继而义正言辞地说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话语停顿片刻，面上一副“我冤枉啊～”的委屈惨样：“师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漆木山嘴角抽抽。 就是因为太了解，才知道这个熊孩子能做的更过分。 “我不生气，一点儿也不生气。”漆木山气极反笑，颇有些无所谓的摆摆手，随即咬牙道，“从今天开始，你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我，咱俩一起独守空房。” 说完，还发出几声“桀桀桀”大反派的笑声。 李莲花闻言默默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到时候师父复活离不开师娘，师娘不会当绊脚石的。 李相夷：“……” 救命，师父真的被逼成变态了。 但是，师父爱当什么当什么，就是不能当他的绊脚石啊。 “师父，我们何至于……” 李相夷话刚说出口，漆木山直接扭头跟芩婆说话，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莫名的，他就像是碰了颗软钉子。 他又鼓起勇气撒娇：“师父父～～” 听到他的喊声，漆木山差点忍不住作呕，但仍旧是不搭理他。 这臭小子还真是能屈能伸。 李相夷伸出食指戳戳师父的后背，师父不回头，径直往前挪一点，他又往前戳戳师父，师父又往前挪一点…… 于是，他玩上瘾了。 师父像是青蛙，戳一下跳一下。 嘻嘻～ 师父似是恼了，但还是不理他，直接拖着凳子坐到师娘的另一边，反正就是不看他、不理他。 李相夷心里咯噔一下，憋屈地撇了撇嘴，他脑海里把师父送回云隐山的念头愈演愈烈。 完了完了完了，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沉默不语。 四顾门精英们鸦雀无声，不敢也不好出言打趣。 那是门主的师父，是长辈，当众调侃他的房中事，于理不合。 众人看着天幕里上蹿下跳的门主和咆哮的漆前辈，叹了口气。 门主真是把漆前辈往死里折腾。 家有熊孩子，惨呦～ 弹幕： 「哈哈哈哈，还是那句话，李门主果然没有一顿揍是白挨的。」 「天呐，这要是有人大半夜趴在我床头，我估计能当场去见阎王。」 「就知道李门主不会安分，但是这也太欠揍了吧。嘴毒手贱，漆前辈不容易啊。」 「？？？什么？漆前辈独守空房？」 「我一直以为云隐山家庭和睦，李门主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李相夷挑眉，不爽地撇了撇嘴。 不对，他明明是在挨打里长大的小孩，爱不少，挨打更不少。 光是想想，他屁股都疼。 天幕画面缓缓在流逝，李莲花折腾漆木山，颜青离在房内翻来覆去睡不着。 「哈哈哈，神尊还说她能忍得住，这怎么也忍不住啊。」 「哎呦喂，李门主高兴死了吧。」 李莲花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唇角，眸光盈盈如月。 颜姑娘也想他想得无法入眠呀。 李相夷得瑟地晃了晃马尾，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黑眸里掩饰不住的愉悦。 不是他的单相思哦。 爱一个人，是真的会相思成疾的，颜姑娘要是不想他，肯定是不爱他。 否则，他是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李莲花（天幕）：亲事在即，夫人对我相思入骨，夫人真的好爱我呀～开心开心。」 四顾门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刚一出口，便化作一声轻咳，试图缓解尴尬。 他不想挨打。 李莲花、李相夷胸口起伏，气得牙痒痒。 该死的李某人，弄不死他，他道心不稳。 天幕上颜青离跟齐知韵在城中闲逛一天，晚上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时想起李莲花竟是一天都没联系他。 她掏出玉佩，正欲联系李莲花。 【“叩！叩！叩！” 月色中响起一阵“笃笃——”的敲击声，视线循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望去，好像是有人在敲窗。】 天幕下的百姓们了然一笑，果然，李门主忍不住“夜探香闺”了。 四顾门精英们更是笑得略显…猥琐，就知道门主忍不住，门主的乐子又来了。 李莲花李相夷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喝茶。 ——李某人又想作什么妖？ 第264章 天幕观影734 【颜青离试图打开窗户。 “不能开，新婚前三日不能见面。” 窗外传来一道清润低哑的声音，那道声音委屈的好似能掐出水来：“姐姐，我好想你。” “呐，送给你。” 他说着，窗户同时打开一条缝隙，不见面容，只见一只指节修长的手送进来一大束海棠花。 准确来说，一只手压根握不住，靠得是法力。 李莲花还调皮地微微晃了晃，海棠花轻轻颤动，散发出幽幽淡雅的清香，萦绕在房间中，令人闻之心情愉悦。 秋日月光，柔情依旧。 几片海棠花瓣缠绵在颜青离指间，春水缓缓流淌在心底，心中泛起涟漪。 颜青离垂眸一笑，接过那束海棠花抱在怀里，笑吟吟道：“花花，你这是把人家海棠花树打劫了吗？” “哪有，一点点而已。”李莲花小声嘟囔，理不直气也壮，“我没打劫，我跟那棵树认真商量过了，它想开花，我想要花，一拍即合。” 颜青离紧紧抱着花，脑袋靠在窗边，指腹戳了戳窗纸，依稀能触碰到李莲花身上的温度。 话里带着点几不可察的笑，听起来像是在打趣似的：“新婚前三日不能见面，这难道不算是见面？” “当然不算，我们有见面吗？”李莲花立即反驳。 “况且，还隔着窗户呢，顶多是算是声音见了面。”他也抬起手，隔着窗纸轻扫着她的指尖，宛若蝴蝶的翅膀，轻轻柔柔地拂过，瓮声瓮气道，“我好想你，我睡不着。” 颜青离指尖微蜷，她像是隔着窗纸触碰到了李莲花的心跳，轻声道：“我也很想你，还有两日，很快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意思是，一日不见你，就像是隔了三月之久。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意思是，一日不见你，就像是隔了三个秋天。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意思是，一日不见你，就像是隔了三年之久。 句句委屈，句句哀怨。 “什么还有两日？”李莲花嘚啵嘚，口中止不住的碎碎念，委屈、可怜之态溢于言表，“那明明还有六年之久，在山上练剑毫无乐趣，饭菜食之无味，度日如年啊。”】 李莲花越看越心烦，越看越酸苦，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矫揉造作。 爱撒谎的臭狐狸。 他看李某人白天吃糖吃得挺甜的，嘴跟只松鼠似的，塞了一颗又一颗，就没停过，也没有某人多难受啊。 颜姑娘说过，撒谎的男子不能要，他觉得颜姑娘可以考虑晚点再嫁。 “滚。” 他的耳畔响起李某花暴躁又恼怒的声音。 李莲花冷冷一哂。 跟李相夷一样蠢，也就是运气好。 凭什么他的运气好？ 烦！ 李相夷看到两人黏黏糊糊的模样，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眼神飘忽不定，面上羞赧。 他和颜姑娘的感情浓厚热烈，真是时时刻刻都不想分离呢。 他就知道，颜姑娘爱他爱得不得了。 咳，他也是。 难怪都说金屋藏娇，他正打算重修四顾门，要不也建座金屋，藏颜姑娘。 他有钱！ 其实多建几座也行。 万一，颜姑娘想藏他呢？ “呸！流氓！色胚！” 越理会他越起劲儿，李相夷半点不想理会李某花躁怒的声音，他面上喜滋滋，兀自思量着： 他的金屋该怎么建呢？ 第一要义，漂亮最重要。 颜姑娘只喜欢漂亮的，无论是人，譬如他这个未来夫君，漂亮得人神共愤，还是物，他都要准备最漂亮的。 弹幕：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李门主果然半夜翻墙寻心上人。」 +「啊啊啊，李神医，我都忍不住对您动心了。」 「门主啊，神尊啊，你俩要不要这么黏糊，我都看得脸红心跳，就怕你俩干坏事。」 +「李神医喊一声姐姐，我的心都化了，我也想找个天天喊我姐姐的，嘿嘿～」 「底下的臭男人们好好看看，见面要知道给姑娘家买花，哪怕是路边的野花也是心意。口口声声以后以后，现在都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天幕下的“臭男人们”嘴角狠狠抽了抽，面无血色，心累，心很累。 他们的心上人如今天天拿他们跟李门主比，对他们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顺眼。 李门主真是开创各种各样的先例。 求亲盛大也就算了，他们学不来。 偏偏还有，每次见面肯定带花、小首饰、或者其他的小玩意儿，神尊睡醒的床头也有花…… 这些无需钱财，全凭真心，而他们的心上人最酸的就是这个。 他们不明白—— 一朵花而已，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四顾门精英们面上都是说不上来的呲牙咧嘴，搓了搓胳膊，抖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黏黏糊糊且肉麻的神尊、门主。 “门主是会钻空子的，声音见了面，真会说啊。” “哈哈哈，海棠树受苦受累，也是为门主的爱情献出了身体啊。” “门主好会啊，见面总是带着花的。学会了，以后跟姑娘家见面，必须要带一束花，哪怕是一枝也行。” “门主和神尊隔着窗户纸说话，好像比当面更……”有人想不出合适的词来描述，“总之，就是让人脸红心跳。” “羡慕羡慕好羡慕，门主和神尊的感情真的令人艳羡啊。” “哈哈哈！门主，你的浓浓思念，我替神尊感受到了。看把我们门主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要不要借你一个肩膀靠靠？” “噗——”有四顾门人立马一口茶喷了出来，强忍住笑意，肩膀不停地发抖。 这种话说出口真的很令人误会的。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滚！”李相夷眉头紧蹙，恶心得不行。 他严重怀疑，他的魅力太大太大了。 最后惨遭被人惦记上了，还是一群硬邦邦的臭男人。 第265章 天幕观影735 天幕上李莲花委屈巴巴，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问时间能不能过得快一些。 【李莲花不由得想道，最好直接跳到洞房花烛的那种。 颜青离看着他清理窗纸的举动，不由得失笑，还真是走到哪儿都爱干净。 她灵机一动，眉宇间染上了春色，垂首贴着窗纸轻碰了碰他的脸，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个方法呢，怎么样？” 静谧的黑暗里，触觉变得异常敏感。 温热轻柔的触感轻轻浅浅落在李莲花的脸颊，一扫而过，带来似有若无的痒，好似鸦雀尾羽在心尖一下下挠过。 他唇畔的笑意难以自抑地上扬，漂亮的黑眸里满是得逞的模样。 他就赌阿离会吻他，果然赌对了。 李莲花脸颊贴着窗纸，低咳一声，故作矜持地开口：“勉勉强强。” 分明是猎人设下的圈套，偏偏扮作人畜无害的猎物，引诱真正的猎物上钩。 他的欲擒故纵太过明显，颜青离扑哧一笑，乐得惯着他，低头又去亲他的脸。 谁料李莲花适时侧过脑袋，精准无误地隔着窗纸落在她的唇上。 隔着窗纸的轻吻，虽说隔着层什么，却又比平日的唇齿纠缠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无端更加勾人。 李莲花隔着窗纸贴着她的唇瓣，低声咕哝：“这样的，才算数。” 他说话时，唇瓣的颤动隔着窗纸落在颜青离的唇上，砸在她的心上。 颜青离心慌意乱，急忙退开，耳垂蓦地涨红，心跳猛地加快，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你你你你都是从哪儿学得这些……” ——乱七八糟的手段。 李莲花啊了一声：“当然是，姐姐的话本呀。” 眸光潋滟，声音满是无辜：“我以为姐姐会喜欢呢，方才明明是姐姐先动的……” 颜青离顿时反应过来：“难怪你刚才专门清理了窗户，原是存了这个心思，诡计多端。” 李莲花从善如流：“对自家夫人，这叫闺房之乐。” 颜青离小声说：“不要脸的老狐狸。” 李莲花脑袋抵着窗户上，眼眸在黑夜中格外熠熠生辉，笑得清纯勾人：“脸偶尔还是要的，毕竟姐姐最相中的就是我这张脸。” 小两口隔着窗户说了许久的话语，房内是捧着海棠花的颜青离，房外是看着她剪影的李莲花，细语呢喃纷纷化作暧昧的丝线，将他们紧密缠绕。】 假装喝茶的李莲花、李相夷一左一右喷了出来，呛得咳嗽，拼命咳嗽，拼命拼命地咳嗽，都快把心脏咳出来了。 李莲花脚趾扣出一座四顾门，俊美的脸庞骤然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浓密的眼睫颤个不停。 李某人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三天，三天，不就是三天吗？ 不…亲，能怎么了？ 哪怕面见不到，人也得亲到，是吧？ 隔着厚厚的窗户纸都压不住李某花的龌龊心思，是吧？ 李莲花真想把某人拉出来暴揍一顿，问问他丢不丢人？ “不丢人，你就是嫉妒我能亲到我夫人。”李某花的声音幽幽传来，还专门咬重“我夫人”三个字。 “……”他还真是无从反驳。 因为—— 他确实很嫉妒，嫉妒得发狂。 李相夷白皙的脸颊顷刻间无比涨红，一直红到了耳垂，恨不得在地上捣个地洞钻进去！ 洞呢？ 他的洞呢？ 地上为什么这么平呢？ 这只不要脸的臭狐狸，究竟还能骚到什么地步？ 他不想待在这儿了。 李相夷下意识就要拎着茶壶跑路，李莲花惊觉他的意图，用灵力强行把他困在原地。 丢人，就得一起丢。 丢下他一个跑路，是何道理？ 再者，李相夷要是跑掉了，被嘲笑的可就是他了。 李相夷一时不察，被灵力桎梏在凳子上，扭头恶狠狠地看着李莲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李莲花笑眯眯，不置一词。 卑鄙，那也比丢人好。 笛飞声嫌弃地不忍直视，肌肤上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鸡皮疙瘩，搓搓胳膊：“李相夷，你真骚。” 他以为李相夷足够骚了，没想到李相夷还能更…胜一筹，“名场面”更是接连不断，一个接一个。 李相夷又羞又恼，气得像个烧开的茶壶似的，咕嘟嘟直冒热气：“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吗？” 笛飞声，添什么乱？！ 笛飞声对他的骂声早就习以为常，半点不在意，默默竖个大拇指：“佩服。” 他真心佩服。 李相夷能屈能伸，当得了风光霁月的李门主，也当得了蛊惑人心的骚狐狸。 李相夷面无表情：“……” 四顾门精英们沉默寡言，陡然张大嘴巴，瞪大双眼，脸色干红，脚趾更是不自觉扣地。 门人一个个眼神游离不定，有时望向地面，有时又不经意地扫向桌子、树木、太阳。 时不时，有的门人偷偷摸摸地、鬼鬼祟祟地看向两位“当事人”门主。 他们都替门主尴尬啊啊啊啊。 这一幕怎么说呢，甜甜蜜蜜是不少，但是尴尬肉麻更多啊。 漆木山、芩婆对视一眼，彼此眼里写满了尴尬，匆匆低下头喝茶。 相夷学的真多啊，真…杂啊。 漆木山唉声叹气，自认为他真是个上天入地、十分难得的好师父，见徒弟窘迫得无地自容，他都不忍心揶揄他了。 天幕下百姓们：！！！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天幕下四面八方诡异地沉静下来了，安静了几息后，百姓们瞬间炸锅，在院子里激动、兴奋、亦或是尴尬地乱跑乱窜，疯狂地刷着弹幕。 「？？？？」 「！！！！」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老天爷呐，神尊好会，李门主更会啊，你们两个相处真的不会腻吗？怎么时时刻刻都恨不得亲亲抱抱啊。」 「啊啊啊啊，不行，我有点尴尬，但是我又觉得有点甜。」 「哈哈哈哈哈，天幕下的李门主们，你们还好吗？」 好吗？ 一点儿也不好。 李莲花李相夷双眼无神，四肢麻木，生无可恋地盯着天幕出神。 心里崩溃道，天幕，我究竟跟你有何怨仇，你要如此害我？！ 放放放，你干脆把该放的、不该放的全放出来算了。 看他丢脸，就这么开心吗？ 小天道：咳，一点点开心而已啦。 第266章 天幕观影736 在满场打趣调侃的目光中，李莲花李相夷呆滞的神情依旧，宛若失了魂魄的躯壳般，木木地坐在桌椅上。 该死的李某花。 该死的天幕。 该死的……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天幕，又或者说另一个有媳妇儿的李莲花，全程就是以他们丢脸为乐，怎么丢脸怎么来？ 反正被众人取笑、揶揄的是人群中的他们，而非是天幕上的李某花。 就算是天幕上的李某花被耻笑，就依他的脸皮厚度，怕是还能笑眯眯地说上一句“谢谢夸赞”。 闺房之乐，亲身体验，那自然是……别有一番乐趣。 关键是，他们并非是闺房之乐的亲历者。 竟然还作为一名云里雾里的旁观者，同无数人一起围观点评，这可真是……呵呵了。 人固有一死，但是—— 不能丢脸死！！！ 小天道捧腹大笑，金色眼眸因笑容浸润出些许水光，金眸横波，潋滟风华，乐得在云上翻来覆去直打滚。 不是，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这就受不了了？ 那新婚过后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这两人怕不是真要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祂可以免费送坑呢！ 一对一的坑，或者一对二的坑，多大的坑都有呢。 “为什么难过？为什么伤心？为什么郁闷？”小天道好不容易止住笑，作壁上观看好戏似的安慰两人，“你们终于要有媳妇了呀，开不开心，激不激动，兴不兴奋？” 反正祂是挺开心、激动、兴奋的。 亲儿子的乐子看也看不完呐。 亲儿子即将带着祂天道晋升。 亲儿子……总之，怪可爱的。 神生漫长，多为孤寂。 待亲儿子抱得美人归，祂还能跟不同时空的自己“探讨探讨”彼此亲儿子的追妻之路。 岂不快哉。 李莲花李相夷默契地嗤笑一声。 他们看祂倒是挺激动的，况且有媳妇儿的是他们吗？ 哪里值得高兴。 看他们笑话挺值得高兴的。 李莲花陡然想起什么，在心里跟小天道念叨：“小天幕啊，有媳妇儿之后的事儿是不是能不放了？” 他有预感，那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毕竟红烛在前，又有某人忍耐已久，日日嘟囔着秋后算账，再加上干柴烈火，他怕某人…… 烧死。 他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最有数，要是颜姑娘不赶人，他能…… 咳！ 李莲花苦等良久，久久无人回应。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李莲花舌灿莲花，编出一堆大道理，试图说服小天道，奈何小天道充耳不闻，端的是一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的傲娇模样。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地开口：“我丢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下，小天道终于舍得回他了，施舍又高傲似的回了他三个字：“我开心。” “……”李莲花愣是被气笑了。 老天爷怎么能比李相夷这个熊孩子还熊孩子。 难不成，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 小天道喜滋滋、外加些傻呵呵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儿啊，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爹了。” 李莲花嘴角抽抽：“……” 这天幕究竟多大啊？ 他看三岁都多了。 跟小天道掰扯不清楚，李莲花索性也歇了这份心思，横竖天幕结束他拍拍屁股走人，最丢人的还是李相夷。 嗯，没错，就是这样。 他的注意力回到天幕，余下两日，李某花夜夜去敲窗送花，造访心上人的闺房。 【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隔窗不相见，只闻情人语。 为此颜青离没少故意逗他：“深更半夜，偷偷敲姑娘家的窗，可是一味正直守礼的男夫子行止？” 李莲花素来是个脸皮厚的，况且脸皮哪有心上人重要，三言两语、甜言蜜语哄得颜青离笑靥如花，趁机偷摸开个窗户缝拉拉小手。 新婚前夕，跟心上人依依不舍告别后的李莲花回到浮生居，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可今夜的睡不着，与第一日思念心爱之人的睡不着，完全不相同。 今夜是——— 心潮澎湃！ 激动不已！ 血脉偾张！ …… 总之，千言万语难以形容，就是激动，激动，太激动了！】 李莲花不耐地啧了一声，李相夷不爽地呸了一声。 色胚。 伪君子。 就知道耍流氓。 李相夷嘴上骂着，心里记着、学着。 都是李相夷，李某花怎么这么嘴甜、会哄人开心？ 他酸溜溜地想着，说不定跟李莲花一样也有掰着指头都数不清的前科。 虽然他什么都不会，但是他绝对清清白白。 要是被李某花听到他这些想法，也只会回他一句“你身无分文，去东海住三年，就什么都会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李门主面上端的是正直守礼的男夫子，心里藏的是魅惑狡诈的男狐狸。」 「我不敢深想，怕是以后那些个男人全都去蹲自家夫人的窗户，说不准路上遇见还能一起蹲。」 「啧啧啧，李门主的求亲、宠妻怎么不多学学？就这些男子能得到点好处的愿意学了，李门主是相思入骨难自抑，他们是色欲熏心。」 「哈哈哈哈哈，别说李门主了，我也很激动呐。」 这婚前三日，门主天一黑就蹲在门口敲窗户，公鸡打鸣都没他准时。 四顾门精英们尴尬地咳嗽两声，没不好意思往天幕上看，小声嘀咕着。 “门主的黏人，一天比一天严重。” “嗯，脸皮也是一天比一天厚。” “天幕上的门主甜滋滋，天幕下的门主苦哈哈。”有人朝自家门主努努嘴，门主的眼里都冒火星了，“我怕咱们门主一见到神尊就忍不住把人绑了拜堂成亲。” 有人叹气：“我看悬！神尊是失忆又不是傻，门主不死也得惨。” “要不要咱们做戏把门主绑了？” “让神尊来个美救英雄？” “英雄身受重伤，又美又惨。然后，神尊心生不忍，出手相救，两人在不知名山洞里感情升温？” “最后，英雄以身相许，成功抱得美人归？” 一人一语，凑成一篇故事。 “故事不错，问题是……神尊出手，我们还有活口吗？” “你说错了，应该是神尊压根就不会出手，她一念知过去未来，咱们和门主的关系根本瞒不住啊。” 四顾门沉默无言。 有道理，他们演戏处处是漏洞。 门主想来个美救英雄的愿望估计是实现不了了。 有人叹气，他们现在折腾门主多开心，天幕结束门主收拾他们就有多可怜，想发挥点他们下属的用处都无处发挥。 李相夷耳朵动了动，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眸子缓缓垂了下来。 他还真想过来个“美救英雄“，演一出苦肉计呢。 都忘了，天底下没人敢揍他。 有时候，太厉害了也是一种负累呐。 想演个苦肉计都找不到人。 第267章 天幕观影737 李相夷心里的弯弯绕绕无人知晓。 漆木山看着画面里李莲花又鬼鬼祟祟地爬进了他的屋子，还点燃了他的胡子！！！ 气不打一处来，又见李相夷还在低着头发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个爆栗敲在李相夷头上。 “老子的胡子招你惹你了？天天惦记我胡子。” 在他眼里，酒排第一，胡子排第二，那可是雄伟的象征。 李相夷脑袋一痛，骤然从沉思中回神，正欲跟师父吵两句，忽的想到什么，抬手摩挲着下巴，诡异又略带一丝兴奋的眼神落在漆木山身上。 这不，揍他的人有了？ 苦肉计还是能演的。 漆木山后背一凉，捂着胡子，防备着李相夷：“你什么眼神，你敢烧我胡子，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李相夷笑眯眯，那模样跟李莲花几乎一模一样：“师父，我会好好待你的。” 待师父越“好”，师父才会揍他越狠，他的苦肉计才会越奏效。 说完，他就乖乖看天幕，也不说话了。 漆木山拨了拨胡子，一头雾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漆木山一脸狰狞地追打着李莲花，微微翘起的下巴，长着毛茸茸的小卷毛，像是火燎过似的，又黄又卷。 这臭小子竟然把他胡子全烧了！！！ 一想到稍后必须剃光他多年留的胡须，顶着一张光秃秃的小…老脸，他想想都心肝脾肺肾疼。 丑！ 太丑了！ 不对，丑？ 漆木山灵光一闪，冷不丁嘿嘿一笑，冲着李莲花朗声道：“臭小子，你再这么跑下去，晚会天亮迎亲，我看你顶着一张枯黄丑陋皱巴巴的脸，怎么当漂亮的新郎官？” 这句话，就像是隔空施了定身术。 李莲花霎时间停下脚步，漆木山没想到这么管用，不及他反应迅速，就着惯性直愣愣地朝他身上撞去。 李莲花微微侧身，好巧不巧避开撞他的漆木山，面容严肃，仿佛在想什么惊天世俗的要事。 “师父说得对，我这就回去休息。”他小声嘟囔着，“不对，回去伺候伺候我这张脸。” 前后不过一瞬，他“嗖”地一下飞回了浮生居，去好好捯饬他那张脸。 独留身形不稳的漆木山险些撞到树上，堪堪站稳，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牙根咯咯作响，死死盯着李莲花飞走的方向，想着想着，怒极反笑。 罢了罢了，可算是要娶到心爱之人，难免激动。 他不计较，不计较。 他是个好师父，怎么会跟徒弟一般见识呢？】 李莲花摸摸他的脸，手下的触感也算是又软又嫩，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他早睡早起，勤加锻炼，外加夜夜调配药膏，滋养他这张脸。 绝对是个最漂亮的新郎官。 李相夷抱臂冷哼，不屑地撇撇嘴。 就说某人老了吧，还得靠外物来维持姿色。 他年轻，他貌美，他压根不需要那些涂涂抹抹来维持容貌，照样能迷得颜姑娘晕头转向。 他正处于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才是最适合做夫君的。 虽说都是李相夷，都是容颜永驻，但是他二十，李某花二十又三，李莲花三十。 哪怕只差一岁脸蛋都不一样呢。 少年在心里叉腰大笑。 余光扫见李莲花的动作，李相夷得瑟地开口：“别摸了，你眼尾有皱纹，晚上回去多抹抹。” 说完，还伸出爪子捏捏自己的脸：“二十岁的脸果然是最嫩的。” “……”李莲花无语凝噎，沉默片刻，才鄙夷地开口，“我没有美色，还有魅力，你除了脸一无是处。” 李相夷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股子莽劲儿，年长者的温柔成熟、知情识趣，他可一点儿都不会。 “颜姑娘就爱美色，所以脸才是最重要的。”李相夷一脸不服气，顿了顿，冷哼一声，“魅力大的代价就是前科多。” 李莲花太阳穴突突直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相夷：“你也就这点本事，只会拿这个说事。” “招不在多，管用就行。”李相夷挑了挑眉，回他一个冷酷的表情。 小天道隔空点点头，很是赞同。 不期然想到两人争执脸的话题，祂有他的想法。 年长有年长的魅力，够软够甜。 年少有年少的青涩，酸酸甜甜。 总之，都是甜的，祂未来儿媳都爱吃。 漆木山双眼饱含热泪，对他的胡子爱得深沉。 芩婆看着漆木山抓着她的袖子擦眼泪，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松手，你再擦，我先把你胡子烧了。” 漆木山瞬间收回手，乖乖坐好。 “……”芩婆着实不明白那几绺胡子就那么重要吗？ 只能说，她不理解，但尊重。 弹幕： 「哦豁，漆木山的胡子被烧光光了。有道是，牺牲漆前辈，快乐李门主。」 「哈哈哈哈，漆前辈是能掐住李门主的死穴的，李门主心想，不行，夫人最爱的就是我这张脸。」 「…李门主的速度真快啊，足以证明，他之前都是在遛漆前辈，哈哈哈，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漆前辈，我证明，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这熊孩子谁养谁知道。」 「我现在能不能去庙里捡个小孩养着，万一养着养着就成李门主了呢。」 「其实，我最羡慕的不是李门主，是漆前辈，养个好徒弟，带着一家吃软饭。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羡慕吧。 再羡慕也是我的好徒弟。 漆木山如是想着。 “师父，好好看看，对我好点，别人都羡慕你呢。”李相夷幽幽开口。 “我对你不够好吗？”漆木山转头，慈爱一笑，抬手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不好吗？”说着，又是一个脑瓜崩。 李相夷一退三千里，呲牙咧嘴：“啧！真好，好的把我脑袋当西瓜敲。” 漆木山作势抬起手，笑着开口：“来，我看看熟没熟？” 李莲花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地从旁边冒了出来：“没熟，生瓜蛋子。” 哪方面都是生瓜蛋子。 “你也没熟到哪儿去！”李相夷眼里的飞刀不值钱的似的嗖嗖往他身上丢，“老…生瓜蛋子。” 李莲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挑眉一笑，转头继续悠闲地喝着茶。 第268章 天幕观影738 天幕上画面俯瞰浮生山，喜气肆意，山上的野花开得正盛，山上的野兽飞鸟，但凡肉眼能看见的，脖子上都系了红绸，打了个漂漂亮亮的结。 正当百姓不明所以的时候，天幕切换画面解释这些红绸的来由。 【李莲花双手叉着腰，右手掌心盘着好多红绸，一脸严肃，眼神认真地盯着他面前排排坐的动物们：“我要成亲了……” 话刚说出口，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功，眉梢眼角浸润着浓浓的喜色。 动物们瑟瑟发抖：……大魔王好傻好变态。 “这是个非常值得庆幸的日子，所以你们也要喜庆一点，开心一点。” 李莲花在前面说，花孔雀“嘤嘤嘤”尽职尽责地跟在后面替他翻译。 动物们面面相觑，就连天敌都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好半晌听懂狐狸精的话。 它们不熟练且僵硬地露着大牙笑，笑得乱七八糟。 然，李·大魔王·莲花笑着点头，对此很是满意：“没错，就是这样。” 他严肃道：“来来来来，红绸呢，每个人脖子上系一根，所有人，哦不，兽都得红红的，这才是成亲的好兆头。” “小兔子，过来。” 李莲花点名，一窝兔子挤上前，他维持好秩序，挨个系红绸。 “小猴子，过来。” “小蛇，过来。” 李莲花看着比蛇还粗还宽的红绸，对上小蛇懵懵懂懂的眼神，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只得撕开一小绺，在蛇的脖子上打了个小蝴蝶结，差点没给蛇勒死。 …… 随着最后一个红绸系好，李莲花来了个总结：“要是谁敢弄脏了，我就把你们一锅炖。” 正撕咬着红绸的猴子默默吐出沾着口水的带子，跟护祖宗似的捧着红绸。 李莲花视线扫过，一排排的动物脖子上系了一排排的红绸，红艳艳的，煞是好看，笑容灿烂：“不许弄脏了啊，散场。” 花孔雀翻译的声音落下，动物们马不停蹄地跑路，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哇哇哇，救命啊啊啊啊。 有大魔王要吃兽了…… 李莲花送走一批，在林子里上蹿下跳寻找下一批，异常兴奋：“再去找找，有没有漏网之兔、漏网之鸟。”】 李莲花沉痛地闭了闭眼，不忍直视。 蠢！！！ 好蠢！！！ 怎么能有这么蠢的人！！！ 李相夷年少时称霸师父的云隐山当“山大王”，长大后称霸夫人的浮生山当“大魔王”。 他是不是对当欺负动物有执念啊？！ 李相夷黑眸熠熠生辉，丝毫不觉李某花的行为举止有何不妥。 他和颜姑娘成亲就得人尽皆知，不对，兽也皆知，路过一只狗，他都得趴在它耳边说一句“我要成亲啦。” 他也要这么干！ 买山买山，建屋子，养夫人～～ “哈哈哈哈——” 四顾门精英们笑得四仰八叉。 “门主，你真可爱啊。” “动物们真是又惨又好玩，第一次见这么多动物和谐相处。” “哈哈哈哈，刚门主看着蛇犹豫的那一下，我都想他是不是准备把蛇打成结。” “门主，你放心，等你成亲，保证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八方来贺。” 封磬没说话，只是在想要多赚钱。 门主养夫人要花钱，求亲要钱，流水席要是七天七夜更需要钱。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好可爱。」 「啊啊啊啊，请问，能去哪儿偷一个李门主，我想金屋藏娇。」 「笑不行了，尤其是动物们在心里不停骂李门主大魔王，有种动物界里的“笛盟主”的感觉。」 「动物们为什么这么听话吗？蛇不咬人，猴子也不挠人。」 「神尊初入山时就设立了阵法，浮生山看着就像是一座神山，想来是那什么灵气比别的地方浓郁，动物们就聪明了呗。」 「那要是人住在山下呢？是不是也会变得聪明？」 「李门主，你的浮生山打算建在哪儿？我申请山脚下盖间房！」 「我也要，我也要！！！」 百姓们搓搓手，有些按耐不住，跟神挨得越近，肯定好处多多啊。 李相夷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只觉天塌了。 住什么住？ 他要和颜姑娘单独相处的，要是山脚下一群人，他会…不好意思的。 看来买山，要把四周的山全买了，他的浮生山要圈在中间，不被人打扰。 天幕上画面瞬间切换到了客栈，四顾门家属们来来回回忙碌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就连小孩们皆是穿的都是红衣。 天幕侧边四个大字“八月初八”异常醒目。 画面在院中徘徊片刻，随即缓缓地、慢悠悠地往喜房内挪动。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好紧张。」 「不瞒你说，我也是。」 百姓们心潮澎湃，来了来了，李门主心心念念的成亲终于要来了。 李莲花、李相夷心里蓦地漏掉了一拍，不自在地搓了搓掌心，有些湿润，心口冒出丝丝缕缕的紧张和…期许。 看天幕中的天色，现下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颜姑娘在梳妆？ 他…他，他是要见到他的心上人为他梳红妆，为他凤冠霞帔，拜高堂。 是他的新娘。 是他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第269章 天幕观影739 看着天幕下神情凝重、心弦紧绷的两个人，小天道嘿嘿一笑，稍稍有些恶劣地琢磨着。 紧张吗？ 祂想让他们更紧张怎么办？ 天幕场景逐渐挪向室内，一袭火红嫁衣垂坠在地，画面自下而上，缓慢地映入眼帘，很慢很慢，就像是天幕……故意放慢速度。 李相夷紧紧攥着拳头，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李莲花搁下茶盏，捻了捻指腹，不动声色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心心念念的意中人为他凤冠霞帔，同他拜高堂，恐怕没有一个男子能心静如水。 李莲花的余光不期然扫到在场人目光灼灼的视线，顿时想到什么，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头顶盘旋着低气压，显然很不高兴。 就像是……被人侵犯领地而蛰伏不发的雄兽。 他抬眼看向李相夷，少年直勾勾地、呆愣愣地看着天幕，黑亮亮的眼眸里除了期待还是期待，半点不曾思量其他。 李莲花脱口而出：“蠢货。” 然，李相夷的全部心神都在天幕上，压根没注意他的骂声，可能就算注意到了，这会儿也没心情搭理他。 李莲花视线回到天幕，在心里跟小天道说话：“小天幕，颜姑娘的脸记得挡住。”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小天道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挡？ 漂亮，就该让所有人都看见。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颇有几分烦躁，只得自顾自地说着：“若是颜姑娘的脸被旁人看到了，你就死定了。” 心底仍旧是无人回应，李莲花轻勾下唇，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许我暂时对你做不了什么，但我迟早能收拾你。” 说到后面几个字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倘若是平日里，颜姑娘盛装打扮去逛街游玩，他会为她准备最漂亮的衣服、首饰，让她做最漂亮的姑娘。 但今日不行。 她是他的新婚妻子，红盖头下的容颜只能他一人看。 旁人看不得。 毕竟，红盖头是只有夫君才能掀开的，盖头下的容颜是只有夫君才能看的。 “……”小天道无语在脑袋上盘旋，哈哈，儿子威胁爹了。 他还真就…… 吃这一套！ 倒也不怕他，主要是怕她。 不怕熊孩子闹事，就怕熊孩子背后有个“熊家长”。 好吧，祂其实也是有点怕他的。 这熊孩子天赋太高，谁知道祂的本源能造出这么高成的孩子，此界庙小，他迟早会成长起来的 小天道憋屈地瘪瘪嘴：“不给看就不给看。” 谁都不给看。 李莲花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谈话前后不过一瞬，画面终于露出了人脸，可惜不是颜青离，西妃手执胭脂，在为颜青离梳妆。 西妃看着她有幸能送神尊出嫁，不免心口一暖。 多年不归家，哪怕一夜不归，在世人眼中，她们也是失了清白的姑娘，家人尚且避之不及，怕耽误族中姐妹的姻缘，可神尊却丝毫不嫌。 百姓们只能看到颜青离的背影，不免有些丧气。 都说，出嫁时是一个女子一生最美的样子。 他们也想一睹神颜。 天幕又见外了。 李莲花对此很是满意。 对，别人都不能看，只能给他看。 李相夷撇撇嘴，有些不高兴，怎么只有背影啊。 画面中西妃上完妆，退到一边。 百姓们激动地搓搓手，这下总算是能看到了吧。 然而，他们料想的并未出现，画面中颜青离仍旧是背影，而芩婆的脸出现在天幕上，手执木梳，在梳头。 【芩婆静立于颜青离身后，手执桃木梳，温柔又细致地一下又一下梳着她的长发，慈祥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内回响。 “一梳梳到尾，天高海阔任尔行。” “二梳梳到尾，无病无忧多喜乐。” “三梳梳到尾，琴瑟在御岁岁宁。” 芩婆抬眸，见她眼眶微红，手上放轻替她绾发的动作，锐利的眼眸中却满是慈爱关切：“可是师娘弄疼你了？” 颜青离眨了眨眼，唇角不自觉扬起，冲她笑了笑：“没有，师娘真好。” 芩婆笑骂：“傻丫头。”】 弹幕： 「啊啊啊啊，漂亮的新娘子不给我们看看吗？」 「哇塞，芩前辈代母送嫁啊。」 「我想看，我要看，天幕你快放出来啊啊啊啊！」 弹幕密密麻麻地要求颜青离露个脸。 芩婆抿了口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看来是她碍事了。 天幕也真是的，她一张老脸放那么大干嘛。 李相夷紧张的心弦绷到极致，神情更添几分急躁。 天幕到底在干嘛？ 他想看他的新娘子！！！ 看着颜青离全程都是背影，李莲花咽了咽口水，直觉有些不对。 不是，天幕是不是在跟他对着干？ 他要的是别人看不到，不是他也看不到啊。 小天道：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接下来的画面，芩婆为颜青离绾发、描眉、润唇，妆发落成，画面中是姑娘们惊艳呆滞的神情，还有姑娘红了脸。 「天幕，你怎么能这样呢？！！」 百姓们急啊，心急啊。 谁会不喜欢美好的事物？ 他们也就能看一看啊，怎么连看都不让看，这也太见外了吧。 四顾门精英们下意识看向两位门主，阴沉沉的脸色。 哦，两位门主也看不到。 不对啊，天幕以前也不这样啊。 【妆发落成。 芩婆伸手拿起盘中柳条，轻轻沾了些水，盈盈水珠沾在柳条上，洒向颜青离脑袋上。 “一洒驱邪祟，岁岁保平安。” “二洒添富贵，夫妇妻荣费。” “三洒贺万吉，诸事皆大吉。” 颜青离缓缓起身，按照人间的习俗，微微躬身向芩婆行万福之礼。 芩婆自然明白此礼何意，眼里也微微泛起水光。】 画面中要么是芩婆的脸，要么是姑娘们的脸，总之，就是没有颜青离。 这下，李莲花也急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呼叫小天道，尽量维持冷静和温和：“小天幕啊，我的意思是别人不能看，没说我不能看。” 等了好一会儿，小天道慢悠悠却又有些恶劣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你说的，盖头下的容颜只有夫君能看。” “那是你媳妇儿吗？”祂的嗓音充满了报复和邪恶，“看什么看，不给看！” “……”李莲花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李相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就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听到小天道说的话，阴恻恻的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上。 原来都是李莲花搞的鬼。 李相夷握紧拳头，恨不得把李莲花拉去暴揍一顿，他深吸一口气，同小天道商量：“我没说，我要看。” 他要看他的漂亮夫人。 就在李莲花以为小天道不会答应时，小天道含着笑意的嗓音入耳：“行啊。” 李莲花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晕过去。 这合适吗？ 偏心不要太明显啊。 小天道：……言语威胁祂的时候，不要太明显啊。 李相夷看着李莲花乍青乍白的脸色，贱嗖嗖的声音响起：“好惨哦。” 这红盖头下的容颜一等，可就要数百年了。 前科多，追妻难呐。 第270章 天幕观影740 芩婆看着向她行万福礼的姑娘，心口不由得一暖。 她其实心里清楚，阿离对他们的好都是因为相夷，却也没想到，阿离会行此大礼。 她这一生不愿生养孩子，就养育过相夷和单孤刀两个孩子，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做个“母亲”，送女出嫁。 【芩婆红了眼：“好孩子。” 芩婆握着颜青离的双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衫，又拿过旁边的小木匣递给她，神情稍微有些尴尬窘迫：“咳，晚上再看，记得和……和相夷一起。” 颜青离眨眨眼，接过木匣，约莫能猜到是什么，应了声好：“谢谢师娘。” “颜姑娘，这些是我们姐妹几个的心意，给你添妆。”西妃适时递上一个沉重的木盒，温柔开口，“恭祝颜姑娘和李门主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齐知韵也递上木盒，笑着接腔：“颜姐姐，我也是代表姐妹们为你添妆。” 她抱拳拱了拱手：“恭祝颜姐姐和李门主伉俪情深，比翼双飞。” 颜青离视线一个个扫过站在房内静静看着她的姑娘们，眼睛里不再是初见的阴沉、麻木，多了对生活的期待。 她接过木盒，笑容明媚：“多谢，我也祝愿你们余生顺遂，喜乐安康。” 神明赐福。 芩婆凝望着她，眼中浮起笑意：“好了，坐下吧，要盖红盖头了。” 颜青离悄无声息将木盒收回空间，转身坐在梳妆镜前，她身后的芩婆拿起那张夫妻同绣的红盖头，缓慢盖在她的头上。 渐渐的，她的视线被遮挡，入眼便是一片赤红，一如今日盛景。】 天幕放这个做什么？！ 芩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尴尬地无地自容，漆木山憋着笑替她拍拍背，心里不由得嘀咕： 小册子确实需要准备，相夷和徒媳妇儿都是生瓜蛋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咳，相夷是真的需要那本小册子吗？ 恐怕他们玩得比小册子还……花？ 画面中模糊了颜青离的脸，能看到的只有李相夷。 他的夫人好好好好好漂亮。 李相夷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两下，霎时涨红了脸，这抹红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蔓延至全身，烧得他全身发热。 语言难以形容他的惊艳，颜姑娘真的好美好漂亮，满天星辰遇上她，都会黯然失色。 这厢，少年不禁在心里委屈巴巴地念叨着，他也想成亲，他也想成亲，他也想成亲…… 那厢，酸溜溜的李莲花喝着苦哈哈的茶，心道，不看就不看，留点神秘感挺好的，等到他成亲的时候就能看到为他身着嫁衣的颜姑娘了。 这是一件庄重而神圣的事情。 哪是能通过天幕随随便便看到的，草率，十分草率。 这一番自欺欺人的言语，在看到李相夷红着脸，跟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心里醋浪滔天，酸得能淹没几十个四顾门。 四顾门后背一凉，有杀气，他们环顾四周，最终锁定在李莲花身上。 哦吼，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春光满面的门主？ 杀意凛然的大门主？ 截然不同的反应，有点诡异。 有人小声说：“大门主今天成亲啊，怎么还杀气腾腾的？” 另一人小小声说：“不知道啊，大门主看到神尊穿嫁衣，不应该是开心的吗？应该跟门主一样，笑得荡漾才对。” 天幕模糊向来挡的是他们，不是两位门主啊。 有人猜测：“可能是比较酸，心上人成亲了，新郎不是我。” 几日观察下来，大门主的醋劲儿比门主多得多，甚至隐隐有些……病态。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急忙捂住嘴，挡住唇齿间溢出的笑声。 此情此景，不适宜调笑。 有人总觉得不对：“有没有可能大门主压根看不见？” 大门主能因为吃醋，而不去关注神尊吗？ 都是同一个人，在门主们的心里恐怕神尊远远比他自己重要，要吃醋也是欣赏完媳妇儿再吃醋，最后委屈巴巴求安慰才对。 有人讪讪笑了下，嘴唇不动，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觉得你真相了。” 救命啊，大门主的眼神要吃人了啊。 四顾门精英们左右闪躲，避开李莲花的眼神，乖乖地闭上嘴。 宁惹门主，不惹大门主。 弹幕： 「好吧，天幕铁了心不给我们看脸，好不容易露个面，又把脸挡住了。」 「一群人老惦记着看神尊的相貌做什么，你娶的新娘子难不成也会掀开盖头给其他男人看吗？新娘子的容貌只有夫君能看，不给看才对。」 「哈哈哈哈，芩前辈好尴尬呀，这真的没什么，婚前当娘的都得准备。」 「哇哇哇，我也愿意为神尊添妆。」 「啊啊啊，神明赐福，这些姑娘一辈子都会和和美美的，拜神尊比拜其他神仙有用。诸位，神尊的神庙盖起来啊。」 李相夷顿时想起他画的神祠建造图，等天幕结束，就建起来。 受百姓香火供奉，颜姑娘会不会醒得早一些？ 小天道挑眉，傻儿子有傻福啊，阴差阳错之下，倒是找到个能早些遇见媳妇儿的办法。 但是祂是不会说的。 祂记仇。 看着李莲花神情不爽，又酸又苦的模样，小天道笑眯了眼。 就是不给他看。 祂记仇。 画面来到城中，李莲花带着迎亲队伍奔赴心上人，眉宇间是尽意气风发，嘴角的笑意更是蛊惑人心。 【迎亲队伍沿途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封磬、刘如京随侍在队伍两侧，在洛阳城内沿街抛撒喜糖，两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但凡今日洛阳城中有一个人没吃到主上\/门主的喜糖，都是他们的工作失误。】 弹幕： 「啊啊啊，新郎官就是不一样。」 「帅啊，李门主。」 「果然，李门主最适合红衣，这不得迷死神尊了。」 四顾门中封磬、刘如京离奇地对上了眼，彼此读懂对方眼里的想法，待到门主\/主上成亲，满扬州城必须人人吃上喜糖。 李相夷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又不想过于明显强行压下，以至于看起来有点…傻。 下意识幻想，天幕上的那个人是他。 嘿嘿，他要娶颜姑娘回家了。 李莲花心里酸得不行，摸出一颗糖塞嘴里，还是酸，又塞一颗，还是酸，又塞一颗…… 就像是在口中囤粮食的松鼠似的，脸蛋撑得圆鼓鼓的。 一连塞了好几颗，他不敢再塞了，再塞就给自己噎死了，艰难地咕哝着口中的糖。 他心里腹诽，谁家做的糖，真难吃。 第271章 天幕观影741 天幕中李莲花来到颜青离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阿离，我来娶你了。” 颜青离缓缓仰起头，隔着盖头与他对视，红布于她并无阻碍，视线跌进一双漂亮的桃花眸，是她无数次被摄去心魂的一双含情眸。 “花花，我等到你了。” 她的嗓音柔情似水，手搭在李莲花的手上，他迅速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 李莲花笑得荡漾恣意，拦腰将心上人抱起，活脱脱像是一名打了胜仗的将军。 颜青离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盖头微晃，露出她的半张容颜。 众人哗然。 颜姑娘当真是人间绝色。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李莲花施法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将人放在花轿里，视线骤然昏暗，他再也克制不住心绪的波澜起伏。 他隔着盖头珍而重之地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姐姐，我带你回家。”】 李莲花呼吸凝滞，不禁晃了晃神，呆愣在原地，心脏疾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是他的颜姑娘。 盛世容颜之最，无外乎他的心上人为他身着嫁衣。 李莲花酸！很酸！ 该死的天幕，不给他看！！ 又把这一幕放出来干什么？ 是不是故意的？ 小天道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是啊，是啊，祂就是故意的。 犹抱琵琶半遮面，最是心痒难耐。 憋着吧你。 不少百姓在天幕上看到自己的身影，痴痴傻傻地看着神尊，不免有些伤感。 天幕上的他们虽是看不到容貌，却好歹能吃点“渣”，天幕下的的他们连那口渣渣都吃不着。 「呜呜呜，天幕，我恨你。」 「我竟是嫉妒天幕上的我自己，好歹能亲眼见证门主迎娶神尊。」 「老天爷，你连这么一点点露脸的场景都得模糊，你真是太替你的宝贝儿子护食了。」 李相夷得瑟地晃了晃马尾，像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开心，颜姑娘只有他能看，其他人看什么看？ 要看，回家看自己媳妇儿去。 他爹不宠他，宠谁？ 要是敢对他不好，等他成神成仙的时候，把祂摁在地上暴揍一顿，让祂改口喊他爹。 少年抱着胳膊，差点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 “……”小天道嘴角抽搐，想趁他没成长起来捏死他，怎么办？ 画面中李莲花翻身上马，带着迎亲队伍回浮生山，队伍后数百担的红箱，染红了百姓们的眼睛。 「九百九十九抬！」 「神尊的聘礼也好，嫁妆也罢，都是李门主准备的，不足一年，李门主从东海穷小子化身洛阳首富，最后钱财全部用来娶心上人。」 「啊啊啊啊，男人的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百姓们眼红，真的很眼红。 姑娘们羡慕，真的很羡慕。 李相夷掰着指头数数，不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吗？ 他的钱应该比李某花多吧。 毕竟，李某花穷过三年，他没穷过。 李莲花抿了口茶，试图到处打劫的心思愈演愈烈，皇宫啊，百川院啊，金鸳盟也可以去逛一逛。 他相信，阿飞是不会跟他计较那么多的。 颜姑娘要不要是一回事，但前提是他得有。 画面来到浮生居，颜青离跨火盆，李莲花抱着她越过，来到正厅，拜完天地拜高堂，座位上坐的是芩婆和漆木山。 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摆放着李父、李母的牌位，都是高堂，都得拜。 拜完高堂，夫妻对拜。 【李莲花俯身时，弯腰比颜青离低，一来是家里阿离当家，他弯腰低些多正常。 二来是想，悄眯眯地歪头偷看一眼自家夫人。 颜青离挑眉笑着正对上他的视线，李莲花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始脸色涨红。 那抹红晕是从衣襟处露出的脖子开始缓缓地往上波及，渐渐红到了脸上、耳朵根儿，甚至蔓延到脑门，怕是连喜服遮挡的身体也红了个彻底。 颜青离原本还有些初新婚的羞涩，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神识传音，故意道：“花花，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心跳快到耳朵已经有些嗡嗡作响，似是听不清颜青离在说什么的李莲花，绷着一张涨红的脸道：“嗯。” 颜青离抿了抿唇，抑制住笑容。 她问他为什么脸红？ 他回了嗯。 傻子。】 “啊啊啊啊——” 百姓们尖叫、激动、疯狂。 「夫妻对拜时，俯身低的人地位低，李门主你感动死我了。」 「啊啊啊，好娇羞的李门主。」 「哈哈哈哈哈，李门主害羞得都快熟了。」 「李门主，媳妇儿都娶回家了，害羞什么，拜完堂可就要入洞房了。」 这条弹幕被天幕刻意放缓，故意加粗加大，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 以至于看到这条弹幕的李莲花佯装喝茶，李相夷假装擦剑，两人的耳朵、面颊简直比开得最艳的墨红莲花还要红上好几分。 洞房……还早着呢。 李相夷心中嘀咕，梦里洞房吗？ ［哦莫，我很抱歉???????。今天竟然没写到洞房后，明天一定能写到。」 第272章 天幕观影742 梦！梦！梦！ 他就只能做做梦！ 李相夷陡然升起的羞涩、欢喜如潮水般褪去，心口再次翻滚而来的海浪酝酿着浓郁的醋味。 迎亲的不是他！ 拜堂的不是他！！ 洞房的不是他！！！ 都不是他，不是他…… 少年不高兴地皱着眉，脑后刚支楞起来的高马尾瞬间耷拉下来，浑身冒着“别惹我”的森森寒气。 都是李相夷，凭什么是最先遇到颜姑娘，同颜姑娘长相守的不是他？ 李莲花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唇畔挂着一如往常的温润笑意。 他烦！很烦！ 本来看着另一个自己志得意满迎娶心上人的场面，就足够他灌下几大缸陈年老醋了。 偏偏…该死的天幕还火上浇油。 他连心上人的面都无缘得见。 要不是实力不够，他真恨不得一剑劈开这糟心的天幕。 李莲花微垂下脑袋，笑意敛去，眉眼的神情模糊不清，紧握茶杯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和煦的阳光下，他的面色更苍白了些。 都是李相夷，凭什么他遇到颜姑娘的时间晚了七年，甚至要更久，更久？ 呵，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天幕画面还在继续，夫妻对拜中霎时面红耳赤的李莲花着实让在场的宾客大吃一惊，谁能料到，桀骜不驯的李门主竟因偷看新娘子的面容红了脸。 【封磬忙不迭替自家主上救场，朗声高喊：“礼成——” “送入洞房！” 这道声音像是个阀门，话音落地，台下众人好似才回过神来，有的鼓掌欢呼，有的举杯敬贺。】 礼者，天地之序也。 守礼，则心安。 是以，在世人心中走过三书六礼，拜过天地高堂，才能称之为真正的夫妻。 不然，也不会有聘为妻、奔为妾的言论。 饶是随性自在的江湖人，在听到“礼成”两个字落地，心中也有一股难掩的激动澎湃。 天幕下的百姓一如天幕上的众宾客，陡然醒过神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发个不停。 「啊啊啊啊，终于成亲了！！！恭喜李门主得偿所愿！」 「激动，激动，好激动。祝贺李门主和神尊新婚喜乐。」 「愿神尊和李门主万年好合，恩爱不离。」 「祝愿神尊和李门主天地辽阔，同去同归，岁岁相爱。」 四顾门精英们同样是激动不已，忽的惊觉山下的欢呼声究竟是有多大？ 他们坐落于山上，都能清晰地听到山下百姓的尖叫声。 当然，他们身侧最大的尖叫声还是来源于四顾门的姑娘。 “啊啊啊，门主，你要好好对待神尊啊。” “门主，你要跟神尊一直一直在一起啊。” “祝门主和神尊此情不渝，永结同心。” 随着四顾门姑娘们的祝福话语次第响起，四顾门精英们也挨个开始祝福李莲花李相夷。 “门主，开不开心？激不激动？兴不兴奋？” “祝门主鸾凤和鸣，新婚大喜啊。” “门主和神尊要长相守，到白头啊。” “……” 在场人绵绵不绝的祝福语钻进耳朵，李相夷心里可谓是酸中带甜，甜中冒酸。 甜的是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李相夷，都注定和颜姑娘白首不离。 酸的是新郎不是他。 但少年仍旧是不可避免地弯了眉眼，锐利的眉宇间浸染着几分羞涩，像是青涩的“果实”，在明媚的春日含苞待放，亟待花开。 肯定的。 他会和颜姑娘长相守的，至于到白头就算了，他们不会老的。 若是他老了，颜姑娘嫌弃他怎么办？ 这会儿的李莲花看谁都不顺眼，左蛐蛐李某花，幸运得让人妒忌，右蛐蛐李相夷，风华正茂的肆意少年郎，颜姑娘更爱了。 就他呢，要运气没运气，要长相缺两分，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哦，不对，他有前科。 如是想着，李莲花神情不明，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似是自嘲，似是……悲哀。 这时，一道奇奇怪怪的祝福语响起。 “祝门主能一辈子被神尊揪耳朵。” 李相夷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这是什么话？ 有人问出他的心声：“你欠收拾，是不是？” “不是啊，这样才是平平淡淡的幸福啊。”那人皱皱眉，解释道，“你们想一想，门主在外闯了祸，神尊揪着他的耳朵凶他两句，生气归生气，但是会默默收拾好烂摊子。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暖心的事，这真的很幸福啊。” 他素日里喝醉酒回到家，他媳妇儿总是狠狠地瞪他一眼，念叨他两句，然后转身给他泡解酒茶。 寻常的幸福，莫过于此。 李相夷歪了歪脑袋，陷入沉思。 他是熊孩子吗？ 天天就知道闯祸？ 算了算了，揪耳朵就揪耳朵吧，被颜姑娘揪一辈子的耳朵，他也很开心。 【新房。 颜青离、李莲花就床而坐，身侧人双手举着木盘，按顺序看下去，一个是挑盖头的秤杆，一个是用来盛放合卺酒的合卺葫芦，被一分为二，最后一个是执喜剪和锦囊，用于结发。 李莲花握着秤杆的手微微发颤，缓缓挑开新娘的盖头，盖头落下，心上人眉目如画，莹白漂亮的脸蛋如同粉雕玉琢，五官被胭脂螺黛刻画得更加精致小巧。 尤其是额间的花钿，点得极好，衬得整张脸娇艳无双。 李莲花如痴如醉，整个人呆在原地，握着杆秤的手蓦地收紧，方才那一眼，已然让他失了心神。 然，掀开红盖，他看见心上人目露爱慕，直勾勾地盯着他时，那种心情无法用言语描述。】 百姓们着实没想到洞房也放出来了，不过也是，春宵一刻之前还有些许礼节要走呢！ 毕竟以天幕的小心眼，后续多半是不愿意给他们看的。 真给他们看，他们也不敢看呐。 小天道：……说谁小心眼呢？ 祂是儿子婚姻的守护者。 第273章 天幕观影743 弹幕： 「啊啊啊啊，李门主紧张了，不自在了，害羞了。」 「我的无语也无法用言语描述。」 「天幕！！！ 你知道我看到李门主痴迷的眼神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看不到新娘子的容貌是什么心情吗？你到底在勾引谁？！」 小天道笑嘻嘻，乐得摇头晃脑。 这还用问？ 勾引李莲花啊～ 祂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善良，当儿子的想看，当爹的肯定要满足啊。 于是，祂大发慈悲地给了这逆子一次机会。 至于急得抓心挠肝什么的，可就跟祂没关系啦。 天幕下的李莲花见到颜青离容颜的刹那，心里的什么酸啊、什么苦啊，都即刻消失殆尽。 失神间，他不慎碰到茶杯，稍稍有些烫的茶水淋湿手背，洇湿一片红，亦是浑然不觉。 他的双眸紧锁在颜青离的脸上，目光一寸一寸地、缓慢地从她的脸上扫过，心中的爱意像是扎根在潮湿、阴暗角落里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是他想私藏、想独占的意中人，这份私心比往日更甚。 “夫人。”他的嗓音低哑缱绻，温柔到极致，入了骨的偏执，百转千回萦绕在唇齿间。 此时此刻，他十分迫切地想要见到颜姑娘。 李相夷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颜青离的脸上，像是停落在花上痴缠的蓝蝶。 夫人～～ 他的夫人～～ 百姓们屏息凝神，姑娘们撕扭着手中的帕子，呼吸放得很轻很缓，静静看着李门主和神尊共饮合卺酒，行解缨结发礼。 随着洞房中的“礼成——”落下，随侍的姑娘们纷纷退出房间，留下李莲花和颜青离两人。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素日里“胆大妄为”的李莲花莫名有些浑身烧得慌，难以启齿。 “花花，你不出去陪宾客喝酒？”颜青离忍不住出声，原是想替他解围，抬眼看见他的脸就又下意识想逗他，“脸都红成这样了呀，热不热？” 李莲花不假思索道：“不去。” 夫人都娶回家了，春宵一刻，谁要出去陪那群没媳妇儿的人。 他们没夫人，他有。 颜青离迟疑片刻，面颊微红，犹豫再三还是掏出芩婆准备的小册子，磨磨蹭蹭伸到李莲花面前，小声嘀咕着：“师娘准备的……” 李莲花垂眸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伸手接过，翻开一页，果然—— 夫人都娶了，害羞什么！ 面颊的羞涩褪去，笑道：“好，我们慢慢看，慢慢……” 学！】 “哔——” 天幕下的百姓们不知李门主究竟说了什么，最后一句话被模糊掉。 但不妨碍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眼神飘忽不定，看看天幕，迅速看回地面，如此反反复复。 礼都走完了，还往后放呢？ 这真的是他们能看的吗？ 无数姑娘惊呼一声，紧紧捂着嘴生怕惊扰这一幕，脸颊红得好似要滴血，李门主的眼神是不是有些…… 啊？ 不去？ 不愧是李门主。 竟是连宾客也不去招待了。 温香软玉近在眼前，谁会愿意去面对那些臭男人。 天幕下有幸参加喜宴的宾客们如妙手空空、展云飞等人纷纷默然。 好一个李门主，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相夷太贱”。 舔一下唇，能给自己毒死。 新婚夜也不忘炫耀一波，狠狠踩上他们一脚。 弹幕：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大夫呢？大夫呢？」 「李门主之心，百姓皆知。」 「神尊啊神尊，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去调戏李门主啊。」 「咳咳，这小册子，我觉得李门主用不到。」 「救命，李门主的秋后算账来了。」 四顾门精英们不敢看、不敢听，真的不敢看、不敢听。 过界了，过界了。 再看下去门主要挖洞了。 李莲花、李相夷不自在地低咳一声。 李莲花默默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装模作样地喝茶，眼神来回躲闪，最终目光停在茶盏里，数……茶叶。 一片，两片，三片……茶杯里的茶叶真像是一条绿油油的小鱼。 嗯，怪好看的。 在在场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里，李相夷如坐针毡，浑身燥热得慌，神情又羞又恼，忍不住在心里怒斥： 狗东西，你有完没完？ 怎么还往下放呢？ 你有没有点廉耻心？ 就算你不是人，也该懂得什么叫非礼勿视！还有非礼勿听！！！ 小天道被骂得狗血淋头，捂着胸口眼神受伤，唉声叹气。 祂像是欺负儿子的那种反派爹吗？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再说了，什么都没有，那么急干嘛，真有了，再急也不迟啊。 年轻就是莽撞，不知轻重。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李莲花随手将小册子放在枕边，颜青离莫名有些心慌，说不上来的心慌。 忽然间，李莲花离开喜床，她瞬间松了口气。 她视线跟随着李莲花，见他起身去点燃那对…巨大的龙凤花烛，红烛跳跃着，房间暖意翻滚而来，好似被一层透明红纱笼罩。 她皱眉，神情有些茫然。 龙凤花烛的尺寸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当真的有这么大吗？ 颜青离正失着神，不知何时，李莲花已然缓缓半跪在她面前，仰起头，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这个姿势过于虔诚，也过于亲密。 颜青离微微垂眸，跌入李莲花含情脉脉的黑眸，那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那双平时蛊惑人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明了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是唯一的、完整的存在。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房间的暧昧却如同扯不断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 李莲花抬起手，指尖缓缓抚过她发间珠钗，一支接一支地取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微凉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触摸到她滚烫的肌肤，两人都微不可见地颤栗了一下。 ……】 百姓们捂着嘴不敢呼吸，脸色涨红，心跳极速失控。 姑娘们纷纷羞得艳若桃花，耳垂几欲滴血，无意识地搅动着手帕，帕子皱作一团，视线却半分不舍得离开天幕。 还能继续往下放吗？ 第274章 天幕观影744 弹幕：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哈哈哈哈，花烛的尺寸十分不对，那是李门主亲手雕刻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这花烛真的不是李门主故意的吗？为了能燃……很久？」 四顾门中有人瞪大双眼，嘴巴大得几乎下巴要触地了。 不会吧？ 这得燃十天半个月了吧！ 不至于……吧。 李莲花、李相夷呼吸凝滞，心跳险些要破开胸腔跳出来，天幕的画面是李莲花的视角，他在仰视他心爱的姑娘，画面中全是颜姑娘的脸。 这个角度，颜姑娘眸中的爱意浓郁，他们几乎要深陷其中，就像，就像…卸下珠钗的那个人是他。 李莲花到底是多吃过几年盐，残存着一丝的理智，克制住想要伸出的手，艰难地闭了闭眼。 天幕，你是会搞事情的。 而身侧的李相夷早已迷迷糊糊地伸出了手，忽然刮来一阵冷风，少年的脑袋瓜瞬间清醒，心底的失落油然而生。 那不是他！ 那怎么能不是他呢！！ 四顾门中悄悄瞄到自家门主的举止，死死抿紧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此情此景，无人敢言语。 画面在颜青离发丝垂落的刹那，瞬间切换至小院前厅，宾客们三五成群，推杯换盏，寒暄交谈，手中的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欢笑声不止。 天幕下众人默契地啊了一声，失落却又不那么失落，知道后续不能放，但是他们就是想看！很想看呐！ 李莲花、李相夷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天幕还是有一点分寸的。 再往后放，他们真的要挖洞了。 两人的这口气算是松了，但是心底的酸水也“咕嘟咕嘟——”冒出来了。 有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有人眼巴巴望着天幕，求发媳妇儿。 小天道面上笑嘻嘻，就是那笑容有些恶劣。 没错！没错！ 放心吧，祂很有分寸的。 画面还在继续。 【宾客们左等右等，等不来李门主敬酒。 封磬耐心地一个个应付面前的宾客，笑得嘴都要僵在脸上了，像是戴着一副假笑版的人皮面具。 至于，宾客口中，李门主何时会来？ 封磬面上不显，心中暗道—— 来什么来，春宵苦短，主上铁定是在陪夫人。】 【妙手空空环顾四周，各路江湖大佬云集，也就李门主有这样的号召力。 他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转头问身侧的展云飞：“展大侠，你猜猜，李门主今夜会出来吗？” 展云飞披头散发，喝着杯中酒，闻言淡淡道：“不会。” 妙手空空不免心生好奇：“这么笃定？” 他敢肯定，只因他见过两人的相处状态，以李莲花那吃个饭都嫌弃外人打扰的模样，今夜肯定不会出现。 展云飞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 有些人一见如故。】 画面中，伴随着封磬递给展云飞一封书信，宾客们秒懂，李门主不会露面了。 心里竟不觉有多奇怪，不愧是爱妻如命的李门主，前有盛世求亲，后有洞房不出门。 「哈哈哈，大家都好懂，李门主成了亲，眼里就更容不下别人了。」 「新婚燕尔，理解一下。」 「没事，没事，明天就能见到李门主了。」 李莲花、李相夷扫到这条弹幕，神情异常心虚，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别说明天了，后天都不一定…… 两人心里默念：不该放的别放。 小天幕：什么？你们不是说过，我有分寸吗？ 我很有分寸的。 此时，一条弹幕缓缓划过。 「明天真的能见到吗？」 怀揣着这个猜测，百姓们纷纷期待后续，心里担忧，不会成了亲就结束了吧。 他们担忧的画面暂时没发生，却出现了令人激动的一幕。 【喜宴的上空，突然出现两只神鸟，一凤一凰。 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羽毛宛若火焰般绚烂夺目，双眸仿若两轮烈日，深邃而炽热，修长艳丽的尾羽随风舞动。 所过之处皆燃起炽热的火焰，照亮了黑夜的苍穹。 凤凰和鸣，其声清越，响彻云霄。 彩云初升，光芒万丈，照见满山梧桐枝繁叶茂，挺拔入云。 诗曰： “凤凰于飞，梧桐相依；雍雍皆皆，福禄攸归。” 众宾客，乃至洛阳城的百姓再度目睹神迹，祥瑞降世，目瞪口呆中似乎又带着些“果然如此”的意味。 上天当真是偏爱李门主的。】 弹幕： 「呜呜呜，李门主真是老天爷的亲儿子，神迹一个接一个。」 「这些金光是不是对身体也有好处？羡慕参加喜宴的我自己。」 李莲花李相夷倒是对此没有多大的心绪欺起伏，他们眼下更担心的是洞房后的事儿。 洞房中的事儿，他们不嫉妒，一点儿也不嫉妒。 如果他们手下的桌子没有裂缝的话，那就更好了。 画面在宾客中加速播放，送走宾客，封磬收尾，直至太阳初升，芩婆漆木山做饭吃饭，房门毫无动静。 「这都午时（11时—13时）了，李门主和神尊还没起呢？」 「错，天幕边上写了，这会儿已经到酉时（17时—19时）了。」 「这都快一天一夜没出门了吧。」 此言一出，百姓们满地打转，噗嗤笑出声。 不愧是李门主，天下第一啊。 更有不少成亲的女子们不由得红了脸。 看样子李门主和神尊昨夜…… 新婚燕尔嘛，懂得都懂。 四顾门精英们挤眉弄眼，一堆脑袋扎在一起，小声嘀咕。 “那啥，门主什么时候能出来？” “晚上应该就出来了吧。” “看天幕上写的时间来到亥时（21时—23时）了，已经晚上了，都快第二天了。” “那估计第二天就起来了。”人是会累的。 四顾门等人不知为何，有些不信。 真的会出门吗？ 沐浴在众人诡异的眼神下，李莲花、李相夷不自觉蜷缩着脚趾，耳根通红，却仍旧挺直腰背，神情故作淡定。 说不准是睡懒觉？ 颜姑娘睡觉都到午时的啊。 谁规定不出门就是在做……咳，那种事，思想龌龊。 第275章 天幕观影745 李相夷面上不显，心里却尴尬地想挖洞，他受不了了，在心里咆哮： 狗东西，你的分寸呢？ 还故意标上时间，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小天道：别管，我有分寸。 李莲花直觉叫嚣着不对，此地不宜久留。 他下意识就想拎着茶壶跑路，沉思在自己思绪中的他，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在时刻关注着他的动作。 就在他即将起身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他的动作，电光火石之间，抢走他手里的茶壶。 他呆愣一瞬，抬头，就见徐一安笑眯眯地开口：“门主，喝茶吗？我去给你沏茶。” 万霖见李莲花的眼神落在另一个茶壶上，麻溜地伸手抢过另一个茶壶：“我也去，为门主沏茶倒水是我的荣幸。” 两人说完就跑，留下李莲花一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好似暴雨中的残荷，摇摇欲坠。 他可以自己来…… 他要去东圊，总没人能帮忙了吧。 正在怒斥小天道的李相夷觉察李莲花要跑路，开玩笑，李莲花跑了，留他一个人丢人合适吗？ 他抬手扣住李莲花的手腕，扯了扯唇角：“李神医，别跑啊。” 李莲花压低声音，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李门主，我要去一趟五谷轮回之所。” 李相夷翻了个白眼，如厕就如厕，搞那么花里胡哨，干什么？ 李相夷面无表情：“我不信。” 李莲花笑容凝固：“你得信。” 漆木山幽幽在两人身后冒出头，抬手重重压着两人的肩膀，阴险一笑：“去的话带着为师啊。” 天道好轮回，终于轮到他报仇了，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跑路呢。 徒弟丢丢人，师父开开心。 李莲花&李相夷：…… 算了，也不是很想去了。 两人口干舌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也许明天就出来了呢？ 对不对？ 画面还在继续。 【封磬在院外等主上报备各门派的事儿，途中下了山又上山，还是没等到人。 见封磬几次爬上爬下，漆木山神情微妙，只得开口：“咳，你这…最近都不用过来了。” 独属于男人间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封磬了然，果断告辞。】 漆木山强压住脸上的笑意，神情都憋得有些扭曲。 他真会说话。 天幕下众人：！！！ 漆前辈，你在说什么？ 最近？！！ 李门主，这是打算几天都不出房门了啊。 男子们目瞪口呆，这是正常人能拥有的精力吗？ 有些男子则是酸溜溜地想着，肯定是李门主修炼的仙法，所以身体好，要是他们，肯定也行。 已婚的夫人们看着弹幕，那叫一个羡慕啊。只有成了亲才晓得，有些事也是食髓知味的，奈何她们的男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除了羡慕，别无二话。 尚在闺中的姑娘们有些羞涩，思绪跑得有些远。 颜姑娘吃得消吗？ 「咳，李门主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不虚，甚至是行！很行！非常行！」 「李门主，你是男人中的男人，天下第一非你莫属。」 「笛盟主啊，别跟李门主争天下第一了，你不行。」 金鸳盟等人面面相觑，眼珠瞪得一个比一个大，瞬间低下头，不敢笑出声。 话说，他们盟主能比得过李门主吗？ 笛飞声看到这条弹幕，脸色冷凝，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蚂蚁。 他比的是武功！！ 谁要跟李相夷比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对女人没兴趣。 ……对男人更没兴趣。 “白日宣淫，纵欲过度。”笛飞声冷冷开口，“李相夷，你真禽兽。” 李相夷头皮发麻，脚趾抓地，紧绷着俊脸，语气认真：“那不是我。” 某人甜蜜蜜在洞房，他苦哈哈看着，还得备受“屈辱”。 总有一天，他要捏死李某花。 还要捏死老天爷这个狗东西。 等他的颜姑娘来了，他要报复，狠狠地报复他们。 李莲花视线看着天幕，一味地喝茶，一语不发。 我是谁？ 我在哪儿？ 【祠堂。 漆木山拿着李莲花的喜酒，来找老友聊天，好酒好菜尽数摆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讲的大多是李莲花从小到大的事情。 他拎着酒壶朝地上撒了一杯酒，笑道：“相夷如今过得很好，有个好姑娘陪着他，宠得无法无天，你们放心吧。” …… 莲亭。 漆木山手里握着鱼竿出神，坐在莲亭里静静地钓鱼，身侧的鱼篓空荡荡，一条鱼都没有。 纯粹是坐着发呆，须臾，他深深叹了口气。 三日了。 …… 云居阁。 漆木山这几日喝酒喝得有点多，被芩婆揪耳朵说，他还梗着脖子狡辩，阿离说了，这百花酿不伤身。 为此，他挨了芩婆一顿打。 芩婆打完叹了口气，想到那扇几日未开的房门，忍不住问道：“第几日了？” 这话问的，好像他一直在数着一样，漆木山面上尴尬：“第六日了。” 芩婆：…… …… 竹一是个好师父，漆木山最近在跟着他学御剑，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感觉很爽，看得芩婆也是心痒难耐，天下无一人能拒绝御剑飞行的魅力。 于是乎，浮生山上天天飞着几把剑。 晚上，漆木山躺在树上敲着二郎腿，咂咂嘴，品尝着美酒，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生活悠哉。 转瞬想到那扇紧闭的房门，悠哉的神情顿时变得意味不明。 第十五日了啊。 …… 某日，芩婆吃午饭时，冷不丁筷子一拍，压下微怒的情绪，沉声道：“这都一个月了！” 这熊孩子，再怎么新婚燕尔！ 也得顾及些阿离的身体，哪有快一个月不出房门的。 委实荒唐！ 漆木山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嘀咕咕：“不到，二十八天，还差两天。” 芩婆凉凉地睨他一眼，漆木山顿时低下头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完了…… 没脸见人了…… 李莲花、李相夷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两人吓得当场灵魂出窍，傻愣愣地僵硬在原地，脸上的潮红瞬间蔓延开来，堪比世上最艳丽的胭脂。 打眼一瞧，两个人的脸蛋比最红的林檎还要红上几分，一整个熟透了。 而，此时……天幕下一片寂静。 ［加更一章，我终于写到洞房了！！嘿嘿！? ′? ? `? ??］ 第276章 天幕观影746 天幕中的漆木山数时间的这几段画面很是短暂，几乎是喘两口气儿的功夫就匆匆掠过了。 天幕下众百姓初初升起的激动尚未来得及宣泄、尖叫，又被快速闪过的另一段画面砸得目瞪口呆，如此反反复复。 情绪升高、升高、再升高…… 听到漆木山说三日的百姓们情绪激动高昂：？ 不愧是李门主，男人中的男人，天下第一中的天下第一。 女子们搅弄着手帕，不由自主地羞红了脸—— 嫁给李门主真幸福，不缺温柔，也不失…… 男子们脸色乍青乍白，尤其是身侧夫人们崇拜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的眼神，更是往他们心口扎针，酸溜溜地想着—— 肯定是仙法的缘故。 -*- 某间宅院。 男子敏锐地觉察到夫人异样的视线，不服气地仰着脑袋，言语自负：“夫人，要不是怕伤了你的身体，我也可以。” 夫人闻言温温柔柔地笑着，沉默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美眸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难不成就凭他喘口气就结束了的功夫，可以？ 还好意思跟李门主比。 呸！ -*- 听到漆木山说六日的百姓们手中的忙活的事情纷纷停滞，瞳孔地震：？？ 多少？ 你说多少？ 不是，真的不是漆前辈数错了吗？ 他们不是很敢确定，再往后看看…… -*- 某间青楼。 男子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声音惊得发颤：“我我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你能扇我一巴掌吗？” “能！”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 他的好友闻言，毫不犹豫一个大耳巴子扇在他的脸上，顷刻间男子的脸肿胀得跟猪头似的。 好友左手按住控制不住发颤的右手，掌心又红又烫又肿又麻，问道：“疼吗？” 男子停顿片刻，摇摇头：“不疼。” 好友看着他迅速肿起的脸，顿了顿，又道：“是幻觉。” 男子点头，对画面数字拒不承认：“没错，就是幻觉。” -*- 听到漆木山说十五日的百姓们垂死病中惊坐起：？？？ 老天爷唉。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半半半半半半个月？ 女子们震惊，男子们麻木。 -*- 某处纨绔子弟聚集所。 二世祖连连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公子哥吓得瘫软在地，喃喃自语：“他们不用吃饭的吗？” -*- 随着最后漆木山小声嘀咕的二十八天落下，画面瞬间暂停，独留最中央的“二十八天，还差两天。”八个字蹦蹦跳跳、扭来扭去，堪比海里摇摆的水草。 就像是……天幕故意留给百姓们“畅谈”的机会。 所有人如遭雷劈，甚至不少人惊得“噌——”一下站起身，椅子“哐当——”可怜兮兮地、孤零零地倒在地上。 二二二二十八？ 不对，他们需要冷静一下，他们好像有点不识数了。 二十八后面真的跟的是天，一天两天的那个天？ 而不是时辰或者刻钟什么的吗？ 男子们只觉天塌了，心死了。 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不少人恼羞成怒，问题是为什么要放出来？ 就算不顾及李门主的面子，也好歹给他们这些已婚男子留个面子啊，李门主动辄一个月，他们不足一个时辰。 谁面子上挂的住啊！！ 弹幕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堪比蝗虫过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哔——哔——哔——李门主，普通的言语无法描述我的心情。」 「二十八，二十八，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数了。」 「……他们不用吃饭的吗？」 +「我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幸亏有漆前辈计数，不然我们哪儿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肯定不用啊，一看你就没认真看天幕。之前神尊就说过，她是神躯，李神医修习仙法，他们俩都不食五谷，平日吃饭只是嘴馋而已。」 「李门主确实很努力，小门主可能在赶来的路上了。」 「秋后算账，李门主的账记得真多啊。」 「漆前辈，怎么不算是一个月呢！这都第二十八天了，李门主可是还没出门呢吧。」 这条弹幕简直是一针见血。 天幕下所有人默然，前后不消片刻，大街小巷瞬间疯狂尖叫起来。 是的，没错。 第二十八天的时候，李门主仍旧是没出门，时间可能还要往后数。 李门主啊李门主，他们的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一句—— 佩服！ 此时的四顾门众人，眼珠子掉了一地，嘴大得能塞鸡蛋。 看天幕这么久，他们清楚门主忍耐了很久，但是门主你…… 这账算得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四顾门的姑娘们眼神飘忽不定，尴尬地干咳两声，一个个面颊羞红，恍若林檎。 神尊的身体还好吗？ ……应该没事吧。 四顾门中所有人忍了又忍，他们是真想忍啊，但是实在是忍不住啊，紧接着四顾门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主，哈哈哈，对…哈哈，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容先我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不行了，门主，我还是小看你了。” “门主，你是真男人，我再也不说你不行了。” 李莲花眼前一黑，耳朵嗡鸣阵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瞬间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无力，惯来淡定的脸蛋皲裂开来，此时除了红还是红。 什么酸啊，什么苦啊，他根本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 ……杀了他吧。 这世上已经容不下李相夷、李莲花了，他想换个世界生活，换一个没人认识他的世界生活。 他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恍恍惚惚中想到： 对哦，他会换世界生活的，但是李相夷不会啊。 哈！ 哈！ 哈哈！ 开心了一点点，但不多。 无法换世界的李相夷眼神麻木，神情枯槁，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脸蛋烫得惊人。 全身紧绷，不自觉蜷起的脚趾扣出一座四顾门，他握着少师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想挖个洞钻进去，不开玩笑。 好啊，好啊，真好啊…… 这是李相夷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天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的李某花，新婚夜，他知不知道点轻重？！ 能不能顾及点……颜姑娘的身体？ 这也是李某花不知李相夷心中所想，若是听到，也会鄙夷且高傲地他一句—— 到时候只怕有的人比他还克制不住。 说来说去，恨来恨去，不过是怪天幕上的那人不是自己罢了。 该死的狗天幕，什么该放？什么不该放？祂的分寸在哪儿呢？ 他迟早要打得祂跪地喊爹。 看着亲儿子和不那么亲的亲儿子神情崩溃，小天道眨了眨眼，无端有些心虚。 有这么严重吗？ 看来还是经历得太少。 结果下一秒听见这逆子要让祂喊爹，陡然升起的那点恻隐之心瞬间消失。 嘻嘻，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呼啦～～ 第277章 天幕观影747 芩婆想找漆木山说两句，不料漆木山还站在李莲花李相夷的身后，笑得浑身发抖，双手按着两人，似是制止他俩逃跑。 她嘴角抽了抽，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茶。 好歹是当师父的，满脑子就是看徒弟的笑话。 看着天幕上扭来扭去的二十八天，她不忍直视，沉痛地闭了闭眼。 真是漆木山养的好徒弟。 漆木山笑得前仰后合，险些站不稳，可谓是半点不给自己徒弟留面子。 他脑袋夹在两人中间，打趣道：“很努力啊，我的乖徒孙儿，是不是指日可待了啊？” 心里琢磨着，看来，他得多去准备点小孩的衣服、玩具，小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哦，对了，还得学学抱孩子。 小两口爱黏糊一边黏糊去，孩子他来带。 “师父！”李相夷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呢？” 漆木山不以为意，抖了抖胡子，似是还想给他留几分已经不存在的面子，压低声音道：“我哪句话胡说，难道是你不想努力？” 此言一出，李相夷脸蛋红得发紫，如同被扼住命运咽喉的鸭子，瞬间噤声。 什么不想？ ……他做梦都想！ 但是这话是能说出口吗？ 李莲花：…灵魂出窍中。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回首看去，众人笑得直拍桌，拍得震天响，一个个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看李莲花，又看看李相夷，来回转换，诡异又复杂无比。 就连笛飞声都是紧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诡异地凝视着他和李相夷，最后朝他俩竖了个大拇指。 “……”李莲花差点忍不住骂人，笛飞声瞎什么热闹。 一般的热闹笛飞声还真不爱凑，但热闹成这样的，尤其是李相夷的，他拒绝不了。 他承认，李相夷很行！ 看着自家尊上的举动，金鸳盟教众“噗嗤——”笑出声来，注意到李门主的视线望来，收敛了些脸上的笑意，理智和本能的互相抵抗，以至于他们的神情扭曲了起来。 到底不是自家院里，笑得太过分了不合适。 莲花楼世界的妙手空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突然想到什么，努力克制住笑意。 他摩挲着下巴，低声喃喃道：“李莲花的身体怕是不中用了吧？比天幕上的李莲花老就算了，还遭受过十年碧茶之毒的折磨…年纪越大越不中用啊。” 末了，还深深地叹息一声。 心道，这李莲花还能讨着媳妇儿吗？ 殊不知，他的喃喃自语被坏心眼儿的小天道大喇嘛地投在天幕上，被两个世界的人一览无余。 两方世界的人再度噼里啪啦地炸锅了。 +「李神医，你身体确实需要补补。」 +「我依稀记得之前看到过李神医和笛盟主爬山，李神医……身体不太好，爬不动山，途中是被笛盟主牵着上山的。」 +「笛飞声：嗯。」 笛飞声的回应让如火上浇油，百姓们的情绪更加高亢。 妙手空空听到爆笑声，顿时瞪大双眼，看到弹幕这才反应过来，咋回事，他的话怎么突然跑到天幕上去了，他没发啊。 他不禁在心里嘀嘀咕咕： 李莲花啊李莲花，你可别骂我啊，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但是妙手空空嘿嘿一笑，莫名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四顾门精英们笑声戛然而止，顷刻间又发出爆鸣声，桌上的茶杯倒了，骨碌碌地转着。 弹幕说得对，天幕门主太行，他们差点忽视大门主的身体……暂时不太好。 为大门主补肾养肝乃重中之重！ 这要是比天幕门主差多了，大门主的面子多难看啊。 在乱糟糟的气氛和众人的打趣声中，李相夷不知为何，竟离奇诡异地松了口气。 行？ 不行？ 那还是行点好。 这份被众人“追捧”的快乐，还是留给李莲花独自承受吧。 说了李莲花，就不能再说他了哦。 这么想着，他默默缩了缩脑袋，闷头喝茶。 李莲花头冒金星，口腔霎时间泛起一股铁锈味，他猛灌一口茶，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再也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妙手空空！！ 就他会说话。 谁不中用了，他身体好着呢。 又不时划过笛飞声的回应，李莲花气血上涌，想一剑捅死他的心都有了。 这话跟落实他虚有什么区别？ 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走着瞧。 漆木山哈哈大笑，抽空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师父的虎鞭酒回头全给你。” 顿了顿，又继续：“别拒绝，就算你再不想承认，但是你还是得承认，你的体力不如天幕上的莲花，这是事实。” 李莲花：…… 给他半个月，不，七天，他势必能练回来。 四顾门中笑声不止，李相夷闷头喝茶，像个缩头乌龟，李莲花神情麻木，生无可恋。 用一句话简单来形容一下李莲花现在的心情——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就在这时，天幕终于动了…… 「请问，第二十九天的李门主会出门吗？」 百姓们嘎嘎乐，直直地盯着天幕，画面水波荡漾，先响起的是声音—— 是神尊的声音，在喊李门主的名字，似乎是有些恼怒。 咳，神尊的声音哑了。 百姓们如是想着。 李莲花手一抖，掌心的茶杯滑落，忙不迭接住，刚拿起的新茶杯差点又摔碎了，他轻咳两声，努力维持着平静的面容。 嘴角抽抽，心里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放吧，放吧，该放的不该放的全都放出来，他倒要看看，人究竟丢人还能丢成什么样？ 反正他跟着颜姑娘一走，去往新世界，照样是清清白白。 李相夷浑身灼热，呼出的气体也是烫得厉害，全身恍若置身火炉，一瞬间梦境和现实有些分不清楚。 梦里他“欺负”颜姑娘，她生气的时候也只是这样喊他的名字。 少年的思绪又跑偏一瞬，冷风一吹，顿时清醒得很。 天幕，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天道：暴风雨呼啦啦地吹～～ 画面还是水波，传出了一段对话。 【“李莲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颜青离恼怒，“一，主动离开我的视线。二，我踹你出去。” 李莲花沉默，心里嘀嘀咕咕： 他其实哪个都不想选。 但是他敢拒绝吗？ 一旦拒绝了，再闹下去，怕是他回头连床都上不了了。】 李莲花崩溃一笑，瘫软在椅子上，灵魂已不知飞往何处。 天幕，你可真行。 出房门就出房门，你还把出房门的理由都给爆出来了。 做个人吧。 小天道：我本来就不是人。 李莲花脑子转得过来的，李相夷自然也能，他觉得今天真的是要被天幕逼疯了。 少年忍不住骂骂咧咧，前二十年没骂过的脏话全在今天问候李某花和天幕这个狗东西。 不想出去？ 却又不敢拒绝。 祂分明就是故意给百姓们留个八卦的机会。 他不敢想私底下会有多少人猜测李门主的……实力究竟是多少天？ 大概会是这样—— 有人疑问：李门主不是一个月吗？ 有人反驳：什么一个月啊，一个月那是李门主的起点，但不是终点。 有人好奇：为什么？ 有人笑答：因为啊，要不是神尊赶李门主出房门，李门主是绝对不可能出来的，所以…… 有人恍然：哦，我懂了，一个月是…神尊的极限，不是李门主的。 …… 李相夷脸色扭曲：s@&j$k&*# 小天道笑得在云层上打滚，愣是把云层都拍散了。 没错，想得非常对。 祂儿子真聪明啊。 第278章 天幕观影748 四顾门精英们猖狂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什么？ 他们没听清？ “你掐我一下，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我好像也是。” “一个人是，两个人是，但一群人就不可能是。” 随着山下百姓剧烈的尖叫声传入耳中，四顾门刹那间沸腾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主，你……” “我觉得，哪怕是现在身体不那么好的大门主，大概也许可能也比很多人，不，九成九的人要……强。” “……所以说，该喝虎鞭酒的其实是我们。” 四顾门中不少的已婚男子立时沉默了。 突然也没有那么好笑了。 嗯…身强体壮的他们甚至比不上柔弱不能自理的大门主。 虚？ 到头来，他们才是最虚的。 天幕下的百姓们：？？？ 不是，这走向对吗？ 出房门不是因为李门主体力不支，而是神尊撑不住了？ 神尊可是神仙啊！ 神仙的身体不如李门主，这真的对吗？ 究竟是神尊太弱，还是李门主太…强。 极少数的夫人们羞赧，却能理解神尊赶李门主出去，这不是身体累不累的问题，日日颠鸾倒凤，是心里吃不消的…… 男子们神情麻木且崇拜地鼓鼓掌，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听，真的不敢听。」 「哈哈哈哈，天幕，我再也不骂你，你是真敢放啊。」 +「之前笑李门主虚有多开心，现在大耳巴子抽得就有多疼。」 「天幕为了证明李门主不虚，真是煞费苦心啊。」 「李门主，小的跪下给您喊爹了，人要不耻下问，您是怎么锻炼的？能不能分享一下？」 「爹啊——」 这条弹幕一出，不少“不太行”的男子心思活络起来。 人这一辈子，不争面子争口气。 其实，他们也想跪下喊爹。 不少夫人看到自家夫君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喊爹，面红耳赤，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不耻下问，挺好的。 看着弹幕密密麻麻喊爹的场面，一跃成为无数男子的亲爹的李莲花、李相夷，当真是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尴尬、开心、崩溃、麻木…… 总之，很复杂。 但有一条，他们不想当便宜爹。 小天道板着小脸，缓缓皱眉。 不对啊…… 他们怎么不笑了呢？ 祂有些看不懂是为什么了？ 画面终于出现了。 【小院中正在做午饭的漆木山，难以置信地看着缓缓打开的房门，还特意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李莲花被刺眼的阳光晃了下眼睛，抬手挡了挡，站在原地静待了片刻，才提着衣摆闲庭信步地来到厨房。 姿态慵懒，万般风情绕眉梢。 眉宇间泛着莫名的桃色，侵略感极其逼人，笑起来惹眼又惹火。 “师父，做什么好吃的呢？”李莲花抱着双臂，探着脑袋看了眼冒热气的锅，嗓音含笑，“我饿了。” 事实上—— 李莲花成亲前就在须弥戒中备下了各种菜系的佳肴，虽说他们不用吃饭，但是阿离爱吃美食。 胡闹归胡闹，断了她的美味，他怕是要被踹下床。 漆木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饿了？ 他还好意思说饿了？ 看着他一副意气风发、张扬恣意的得意模样，漆木山不忍直视，实在是没眼看，嘴唇张开又合上，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沉默了好半晌，终于是忍不住，才吐出两个字：“禽、兽。” 虽说是他养大的臭小子，但是看着他这副……模样，是真的忍不住骂一句。 李莲花：？？？】 李莲花李相夷也忍不住在心里骂着。 禽兽！ 第279章 天幕观影749 画面中李某花抱着双臂，姿态懒散地倚靠在门框上，抬手散漫地撩了下肩发，一脸餍足地眯着眼笑，眼含春水，眉带风情。 这万分刺眼的一幕，简直把天幕下的李莲花、李相夷的心脏活生生剖开来，一桶接一桶地往里面灌醋。 ——还是那种沉淀了上百年的陈年老醋坛。 李莲花嗤笑了一声，只觉酸苦萦绕在舌尖，漂亮的黑眸里凝视着天幕上的画面，眼神里满是看不清的幽怨和……妒忌。 谁懂看着另一个自己明月入怀、人生圆满的心情？ 画面中无处不在的对比、两人间截然不同的人生，真是让人酸了一次又一次，就没有不酸的时候。 某人珍馐佳肴，他吃糠咽菜；某人绫罗绸缎，他粗布麻衣；某人佳人在怀，他……幕外窥探。 像个，像个…… 正如观影这短短几日，李莲花无声无息地，对颜青离的一切了如指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筹谋着，只待相遇，将人……连皮带骨吞下肚去。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克制住心里那些肆虐的荒唐念头。 啧！ 他究竟是遭了什么孽，要平白承受这么多？ 都是李相夷，就他不是人吗？ 就他吗？！ 天幕这是把他当大魔头往死里折腾呢。 旁边坐着的倒霉蛋李相夷，此刻已经被妒忌冲昏头脑的李莲花不知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李莲花的心像是泡在酸水里腌着，神色莫测。 他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他才是最苦最疼的那一个，先得到爱的，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他缓缓抬首看了眼蓝澄澄的天空，万里无云，轻勾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呵！梁子算是结得死死的。 小天道心虚抬头，眼神飘忽。 人家夫人长、夫人短的时候，你还在阿娩长、阿娩短呢？ 这又能怪谁？ ……反正不怪祂，要怪也是怪他世界里的另一个祂。 “？？？”莲花楼天道缄默，真是好大一口黑锅，大道无情，若非世界崩塌，天道不得随意出手干预人间。 为什么世上只有一株忘川花？ 那是祂强行开的后门啊。 祂都把忘川花送上门了，原以为他吃下去就皆大欢喜了。 不料，祂却算错了人心，祂就是一团无处不在的“气”，哪里懂人间的弯弯绕绕。 同样的倒霉蛋李相夷抱着双臂，紧紧抿着唇，唇线绷直，神情冷凝，头顶盘旋着冷冷的低气压，显然很不高兴。 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他的心情，那就是—— 酸酸酸酸酸酸酸酸…… 他宁愿故事停在成亲的那一刻。 既不用苦哈哈地承受某人日日夜夜颠鸾倒凤、他们脚趾扣地的社死现场，也不用酸溜溜地看到某人“吃饱喝足”的……禽兽模样。 这跟驴的脖子上吊根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有什么区别？不对，还得看着别的驴吃胡萝卜吃得津津有味儿。 李某花：咳，吃饱喝足用词不当。 看着天幕上某人笑得荡漾、欠抽，李相夷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哪还有威风凛凛的四顾门门主形象，纯粹就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傲娇少年。 快乐吗？ 他一点儿都不快乐。 “&@#$*$&$#～”少年止不住地骂骂咧咧，生平最粗鲁的脏话全都用在另一个自己的身上了。 唉，今夜又将是睡不着的一个夜晚…… “哇哦，好重的醋味呀～～酸死了。” 李莲花、李相夷的耳边同时响起那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 两人眉心重重一跳，异口同声地在心底怒骂李某花：“畜牲。” “两位，彼此彼此啊～”李某花啊了一声，散漫的嗓音不自觉上扬，随即话音蓦地一转，“哦，我怎么又忘记了，两位没有这个福气呢。” “啧啧啧，真是可惜啊。”说到最后，他还闷闷地低笑出了声。 “……”李莲花、李相夷听着这道极尽蛊惑人心的嗓音，不禁气血上涌，心里怒斥：闷骚狐狸。 年少纯情没见过世面的李门主不爽地撇撇嘴，心里更酸了，怎么一个个都比他会眉目传情、蛊惑人心，长相就算了，声音也是…… 漆木山早已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怎么这么会说话？” 李莲花、李相夷面无表情，阴森森的视线幽幽看去，只觉师父过分吵闹，想往他的嘴里塞鸡蛋。 漆木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我干什么，想让我计数吗？” 李莲花闻言瞬间别过脑袋，端杯喝茶，这是李相夷的师父，跟他没关系。 “……”李相夷神情崩溃，“师父，你要不要脸？” 哪有师父天天数着徒弟房里那点事的。 漆木山切了一声：“你不也天天关心我进不去你师娘的房门，你要不要脸？” 哪有徒弟天天操心师父生孩子的事儿。 半斤八两，大哥别说二哥。 四顾门精英们听着师徒对话，声音不算大，奈何在座的都是练家子，也听得清楚，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面面相觑。 空气中浓郁的酸味不自觉地往人的鼻子里钻，他们的心里除了同情还是同情。 两位门主苦啊，比喝黄连水还苦，也比生吞蛇胆还苦。 作为旁观者，他们的心里都无比羡慕天幕门主和神尊的日常，一步步从相识相知走到圆满，天幕门主的爱，神尊的情，无不是令人艳羡的存在。 更遑论差点成为“天幕主角”的天幕下两位当事人。 突然有点理解天幕门主时不时地冒个泡了，一个人得到的爱都满得溢出来了，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到处去炫耀，尤其是“这份爱是我独有”的快乐。 话说，天幕门主是不是不知道两位门主其实……也能遇到神尊？ 他们忍了又忍，却又实在憋不住，一个个挤眉弄眼，眼神传递信息，那一个个眼神都快会说话了。 “不想死，就把嘴闭紧了。” “唉！！！门主好惨啊，神尊什么时候来啊，我感觉神尊一日不来，门主一日就不会快乐。” “神尊久久不来的日子里，四顾门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最美望妻石。” 百姓们在看到李莲花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纷纷倒抽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是你懂我也懂的意思。 无他，李门主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转而看到他不适应地抬手挡阳光，“噗嗤——”一声放声大笑，笑声在听到漆木山骂禽兽的时候直攀高峰。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终于舍得走出门了，还是被神尊赶出的房门。」 +「至少不是被神尊踹出房门的，知足吧。」 「嘎嘎嘎嘎，笑死我了，李门主，你都一个月没见太阳了，秋日的暖阳刺眼吗？」 「哈哈哈，漆前辈，你太会说话了。」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咳，难怪说成亲就长大了，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啊，李门主抬个眼都看着比以前更……涩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懂，我懂，重点是眼神，眼神不一样了。」 「讲真的，我之前只觉得李门主长得好看，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这一刻，这个笑容，这个眼神，啊啊啊，我承认我沦陷了。」 「李门主现在就是行走的春药。」 「你们都别说了，我来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肉眼可见地被滋养了。」 百姓们大胆的发言着实震惊四顾门，在场人急忙低下头肩膀笑得发颤，一群勇士。 李莲花淡定的神情有一丝皲裂，脚趾微微扣地，李相夷板着脸，脑袋上的茶壶又咕嘟嘟冒热气了。 什么虎狼之词。 他们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漆木山看向两人，脑子里莫名想到一个词，鬼使神差道：“……生瓜蛋子。” 李莲花&李相夷：？？？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第280章 天幕观影750 李莲花、李相夷心里悲痛欲绝，恍惚间竟觉得，之前那些真的不算什么，小打小闹而已，从某人成亲后，才是他们丢人现眼的开始。 哪怕脸皮厚如李莲花，也着实是承受不住。 天幕上李莲花走出房门跟漆木山斗了两句嘴，芩婆过来出言叮嘱他顾着点颜青离的身子，后才说道，天机山庄有人找他。 李莲花对他们的来意了然于心，趁颜青离还没醒，匆匆下山尽早解决这些糟心事。 天幕下李莲花面不改色地喝着茶，他比谁都清楚方多病有多难缠…… 算了，旧人旧事早就翻篇了，跟他没关系。 倒不如想想他和颜姑娘的初见…… 思来想去，尤其是徐一安的那些犀利言辞让他清醒，他还是坦诚一点好，他最需要做的就是让颜姑娘相信他的心。 是干净的。 李相夷尴尬的情绪顷刻间散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可没忘，天机山庄看他不顺眼。 他成亲的大喜日子上门，来找他不痛快吗？ 四顾门精英们本来还乐呵呵地看着天幕门主的乐子，听到天机山庄四个字的瞬间，好心情“啪叽——”一下没了。 不是，天机山庄有没有点眼力劲儿。 门主新婚，还一等就是等半个月，等不到不走，门主却迟迟不见，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知道，指不定私底下又要嚼什么舌根子？ “天机山庄也都不是啥好东西。” “本来就不是，要真是一群好东西，也不会一边嫌弃门主，一边又让自己儿子借着门主徒弟的称号闯江湖。” “说到嫌弃门主，我真是奇了怪了，单孤刀干的恶事，关门主什么事，他们凭什么看门主不顺眼。 还有你明知道单孤刀不是好人，害死你妹妹，还认作义弟，不是好人，不是更应该离得远远的吗？就不怕带坏孩子吗？ 这要是搁我，真是恨不得将人杀了报仇雪恨，他们还能和谐相处，呵呵，我真是开了眼了。” “没错，跟乔婉娩一样，装得清高，干得龌龊。 还有什么说门主给江湖立规矩，我想知道，要是没有门主，江湖都乱成什么样了，灭门事件频发，百姓苦不堪言，他们做什么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却有脸站着门主整治下的安稳江湖，说着门主的错，呸，恶心。” “……” 久违的骂骂咧咧又在四顾门中响起。 四顾门精英们的骂声全天幕稍稍调整匿名放在天幕上，以供百姓们逐字阅读。 「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不懂什么弯弯绕绕，我只知道自从四顾门建立后，我们这边的小门小派忌惮李门主，不敢再随意欺压百姓，我们受苦也终于有了申冤的地方。」 「没错，我家也是，家门口的两个门派打打杀杀，朝廷也不管，我们只能苦熬着，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波及没命了。自从有了李门主，只要通知四顾门，不远万里李门主也会出面解决。」 「不偏不倚地说，四顾门的出现，好的有，坏的也有，但所有人不能否认的是——李门主在的江湖就是比没有他的江湖更加安宁。」 +「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李门主在的江湖。我们这里江湖已经乱了，李神医离开了，百川院失去威信倒台了，各种势力冒头争权夺利，唉……」 +「呜呜呜呜呜，跪求李神医能回来重建四顾门。」x∞ 「天机山庄既然知道单孤刀不是好人，一开始就不应该牵扯上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一边又认亲，一边又厌恶，搞笑呢？」 +「太对了，哪怕是李门主消失的那十年，江湖上还有李门主留下的百川院，有李门主的余威震慑着，江湖虽说是乱了些，但也比最早的江湖安稳。」 「有的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才有心情想些有的没的，好好出门看看，打听打听，有多少无辜人被“不能立规矩的江湖人”迫害惨死。」 +「我们不懂江湖规矩，只懂能不能平平淡淡地活着？漫山红害死多少姑娘，要是李门主在，这些姑娘很大几率就会活着，我的女儿也不会死，难不成她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看到这么多弹幕都在说，我就想问一句，律法约束不了江湖人，难道任由江湖人在江湖上打打杀杀，就是对的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永远别指望有权有势之人能真正理解底层老百姓，说的就是天机山庄。」 +「其实，我之前还说过李门主，现在细细想来，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曾蒙受过李门主的庇佑，只是距离我们太远，我们看不到那些。多亏有了天幕。」 「李门主一柄少师劈出江湖清明，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他真心的人，我相信现在的李门主会识人善任，绝对能把江湖治理成一个更好的江湖。」 「啊啊啊啊，李门主最棒，李门主正道楷模。」x∞ 除却这些讥讽的弹幕，更多的是感谢李相夷的存在。 李莲花凝视着那些条原世界江湖纷争再现以及请求他重回原世界建四顾门的弹幕，缓缓垂下了眼眸，心绪复杂。 但其实他也没多少意外，百川院本来就是一群废物，加上天幕毫不留情地揭露他们的恶行，百川院倒台是必然的。 他有过一瞬的恻隐之心，但他不可能回去的。 十五岁下山，十七岁建立四顾门，二十岁成为李莲花，三十岁“葬身东海”，十五年的时间，漫长得像是走过了一生，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如今只想同颜姑娘做一对神仙眷侣。 想到颜青离，李莲花不自觉弯了唇，眸光柔和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在称赞他，层出不穷的夸奖砸得李相夷晕晕乎乎，俊脸微红，少年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夸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也就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但是！！！ 多说点，多夸点，他爱听。 没办法，谁让李相夷这么优秀呢。 少年指腹摩挲着少师剑，眉眼间浸润着浓浓的喜色，心道：他会的，会让江湖变得更好。 漆木山与有荣焉，拍拍他的肩膀，眸光里满是骄傲：“干得不错，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李相夷思绪瞬间被拉回他下山那年，他赢过师父获得下山机会，他立誓他要锄强扶弱，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现在他做到了。 少年抬颚，骄傲地一甩头发，眉眼张扬自信：“那当然。” 顿了顿，勉为其难地补充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漆木山笑骂，“滚，你个臭小子。” 偷听的李莲花、芩婆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霁日光风，温情常在。 第281章 天幕观影751 弹幕匿名制，百姓们借此肆意吐露心中的不满，他们对皇帝尚且口出狂言、肆无忌惮，更何况是天机山庄，一群人更是丝毫不留情面。 指责天机山庄的教养，如方多病偷刑牌狐假虎威，方多病不分青红皂白闯入别人家中乱翻，离儿不分是非污蔑李神医杀人、是药魔…… 指责天机山庄吃相难看，既然看不惯李门主，又为何不制止方多病张口闭口叫唤着师父…… 指责天机山庄道貌岸然，单孤刀谋反前，是人人敬仰的四顾门副门主，天机山庄认亲与之交好，单孤刀谋反后，人人唾弃，天机山庄却说祸不及妻儿…… …… 所有人都在指责天机山庄。 莲花楼世界的何晓惠面色惨白，静静看着弹幕，或许是她错了。 她当初为什么会跟单孤刀认亲？似乎是，小宝没了亲生母亲，她希望能有个亲生父亲陪着。 若是当初她没有跟单孤刀认亲，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天机山庄也就不会和四顾门有交集，后面的种种不会发生。 面对江湖人的问责，她也可以十分坦然地说出，小宝和单孤刀毫无瓜葛，是他们天机山庄的孩子。 如今小宝死了…… 一切都晚了。 -*- 四顾门世界的何晓慧不慎碰倒手边的茶杯，脸色不由得微白。 她张口欲言，却看着一条条眼前划过的弹幕不知从何开始解释，又或者……无从解释。 方多病识字，他看得懂弹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娘……”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 何晓慧闭了闭眼，敛去眸中的万般情绪，直视着方多病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严肃：“小宝，娘只说一遍，李门主不是你的师父，以后乖乖待在天机山庄，哪儿也不能去。” 十年后的小宝死了，此时的小宝还活着，不过是单孤刀做的恶还没报应到他身上。 别说出了天机山庄，哪怕是天机山庄内部，也并非是无孔不入，有心人总能找到办法。 她能做的是尽全力护好二妹的孩子。 方多病看懂了娘眼里的不退让，不再是他哭一哭闹一闹就会无奈妥协的眼神，良久后，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是李门主，不是……师父。 -*- 四顾门。 四顾门精英们拍手叫好。 “骂得真痛快！糟心玩意儿。” “看来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嗯，怎么说呢，崇拜咱们门主的人很多，聪明的人也很多，但是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沉默者占大多数。偏偏是那些天天蹦哒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跟门主关系好的人背叛门主、踩着门主扬名，以至于门主的身边好像都是坏人。” “说得很对，像老刘和兄弟们，对抗不过整个百川院，除了离开别无选择，像展大侠，妙手空空……” “门主，你是最棒的！！！” 四顾门等人说着说着，又开始嚎起来了。 “……”李相夷无语凝噎，心底升起的一丝丝感动，瞬间被嚎叫声破灭。 哪座山里的猴子群成精了？ 天幕上画面来到浮生客栈，封磬听从李莲花的吩咐，同天机山庄见面。 【何晓慧思绪万千，单孤刀的事人尽皆知，小宝是他的儿子，这师—— 当真拜得成吗？ 封磬来到前堂，冲着几人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堂主，我们主上有请。” 方多病惊喜大喊：“娘，师父！是师父！” 客栈中的众多江湖人听到小孩稚嫩的话语，略显吃惊，纷纷向他投去视线，面容清瘦，肌肤苍白，瞧着似乎身体不太好。 他喊李门主师父？ 李门主何时收了徒弟？ 若是他都能拜入李门主门下，那他们岂不是也都能…… 一时，众人心思四起。】 李相夷眉头拧紧，心中升起烦躁。 他不理解—— 天机山庄明知单孤刀和他的恩怨，究竟是何心态将单孤刀的儿子送过来拜师？ ［但凡写这些渣渣的情节，总有骂不完的话(?▂?)］ 第282章 天幕观影752 单孤刀背叛师门、残害师父，跟他有着磨不灭的血仇！ 江湖上人尽皆知。 天机山庄对方多病的身世闭口不谈，却把仇人的儿子送到他面前拜师，难不成等这小孩长大了知道真相反过来用他教授的武功来杀他吗？ 天幕上的李莲花不正是如此！ 他究竟在外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以至于天机山庄拿他当傻子糊弄呢？当爹的害他成为一个废人，当儿子的又想来学他的武功？ 他李相夷欠他们父子的？！ 早知如此，先前他就不该说那句安慰人的话。 安慰还安慰出错了。 事实上…… 很多时候，光明磊落也是一道斩不断的枷锁，坏人做了一件好事，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好人做了一件坏事，那便是作恶多端。 李相夷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 李莲花的身边就没一个好人吗？ “砰——”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李莲花喝茶的手微微一顿，循声看去，少年神色阴沉，许是觉察到他的视线，少年侧首看来，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立时又黑了几分。 他慢吞吞眨了两下眼，得，李门主这又要无差别攻击了。 果不其然，少年讥讽适时响起：“李莲花，你可真够蠢的。” “别跟我说这些人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你比谁都看得清。别的暂且不论，你教那方多病我的扬州慢，拜师茶喝上了吗？” “一个个费尽心思利用你，你也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说到最后，少年像是公报私仇般又跟了一句：“难怪你没媳妇儿，真是处处都不如天幕上的李莲花。” 李莲花悠闲地喝着茶，起先还不走心地听着，李门主骂累了也就停了，谁知说着说着怎么又扯上他没媳妇儿了。 他忙不迭喊停少年的喋喋不休：“诶诶诶，打住，这跟我夫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跟着你除了受委屈，还是受委屈，受、尽、委、屈。”李相夷捅刀子捅得毫不留情，似是想到什么，冲他翻了个白眼，“什么你夫人、你夫人，你哪来的夫人？” “……”李莲花张口欲言，终是沉默了。 碧茶之毒都没李相夷毒。 李相夷鄙夷地瞥他一眼：“别说你叫李相夷，我嫌丢人。”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他脑袋打烂的冲动，这臭小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寻求真相的将死之人，他是对这些人的心思看得透彻，然后呢？ 报复他们，亦或是杀了他们？ 垂死挣扎的人，会拼尽全力抓住身边的每一根浮木，哪怕上面，哪怕上面布满荆棘。 ……他时日无多，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计较。 他的前路是死路。 倘若他的前路也是希望，倘若他也有其他的选择……他何尝不想像另一个自己一样，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李相夷？ 四顾门精英们怒气正盛，在听到方多病大庭广众之下叫唤“师父师父师父”的时候，怒气值攀至顶峰。 “别的不说，还没拜师呢吧？一口一个师父叫着？” “天机山庄也干净不到哪儿去。明面上单孤刀是方多病的舅舅，但天机山庄心知肚明单孤刀是方多病的亲生父亲。 但凡明事理的人都该清楚避嫌，他们倒好，反其道而行之，还趁着新婚一直等着拜门主为师？” “呸！除百川院外的另一堆蚂蝗，趴在门主身上吸血。” 有人拍拍手：“来来来，听我给你们分析。” “就像你说的，在江湖人眼中，单孤刀是方多病的舅舅，还跟天机山庄关系匪浅，单孤刀作恶多端，江湖人嫉恶如仇，天机山庄不免会被拉入这场风波。 这个时候最快且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门主！一诺千金的门主！ 一来，单孤刀弑师杀弟，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但是门主却收下了单孤刀的外甥。徒弟在江湖人眼里那就跟亲儿子没区别，只此一点，便足以证明天机山庄跟单孤刀毫无瓜葛啊。 二来，那可是门主啊，前有天下第一的恐怖号召力，后有老天爷频频降下的神迹。试问，谁不想跟门主扯上关系？方多病一旦拜门主为师，相当于继承了门主的所有，相当于坐到了江湖的最高位，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天机山庄会拒绝吗？ 三来，方多病现在就是个孩子吧，孩子胡闹，大人谁又会真的去斤斤计较？他们未尝不想借着方多病的小孩任性侧面坐实这个关系，有些谎言说着说着也就成真了。若是真的想管，会管不住自家孩子？大多数熊孩子都是熊家长惯的。” 那人长篇大论一通，说得口干舌燥。 “你还真别说，他们还真是借着孩子说事。”有门人冷笑，“门主好意鼓励方多病站起来，正常人难道不是感激吗？他们却话里话外受的苦都是为了门主。 再后来，门主前往皇宫，方则仕嘴上说着不情之情，实则是把人架在火上，我家孩子可怜，都想你想得茶饭不思了，你就见一面吧。” “就算方多病不懂事，天机山庄的大人也不懂吗？相反很多事大人不好直白地说出口，但小孩子可以，真的犯了错也会归咎成童言无忌。” 李相夷咂咂嘴，听得津津有味儿，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会说话呢。 四顾门等人的发言依旧出现在天幕上最显眼的位置，聪明人想得到，一些识字百姓们想不到那么多，却越看越觉得对。 「说得好！我就一个问题，假如李门主真的收方多病为徒，方多病的身份天机山庄会不会如实相告？」 「怎么可能说出来，正常人谁会愿意收仇人儿子为徒，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他们说不定还在担心李门主会不会父债子偿？没准他们就是想提前培养感情，感情深了也就舍不得出手了。」 看到这条弹幕，李莲花轻咳一声，心虚地挪开眼，总有一种在说他的感觉。 谁知，下一秒就有人直白发言。 +「这不就是李神医吗？他最初照看方多病，不就是因为他是单孤刀的外甥吗？后来感情一点点积攒，谁知道方多病那个没脑子的，因为一个骂他废物的爹去伤害保护他的李门主，但付出的感情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磨掉的。」 李莲花：…… 倒也不用如此直白。 +「要不是天幕出现，我们这里的方多病可不就是人生大赢家嘛。踩着李神医上位扬名江湖，笛盟主看在李神医的面子上对他有所容忍，在江湖上玩转正邪两派。 转身还娶了公主成为驸马，朝堂上还有个当尚书的爹。这么算一算，江湖朝堂都成了他方多病的。」 +「说到娶公主，皇帝容不下李神医就足以证明他不是傻的，既然不傻，还敢将唯一的女儿嫁给反贼的儿子，要知道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方多病却一点事儿都没有，还能娶公主，绝对是方家做了什么，李门主的命多半是投名状。」 「等等，我也有疑问，单孤刀一介草莽，是如何搭上的轩辕萧和宗政家？轩辕萧说是得单孤刀所救，怎么就那么巧被单孤刀救了。别忘了，单孤刀可是能杀小孩夺云铁的人，这样人若无图谋怎么可能出手救人。还有宗政明珠是宰相之孙，怎么会和江湖草莽搭上关系？」 「方家能和皇室定亲就说明方家是天子心腹，还是能交托女儿、江山的那种心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斩杀，不是多半，是九成九设立的圈套。」 +「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如此忌惮李神医，非要他死了才甘心？就只是因为他是南胤血脉吗？可李门主也是皇室血脉啊，难道皇室不应该以拉拢为先吗？」 发弹幕的人没敢说完的是，极乐塔是盈妃求子，生完子却离奇消失，塔内还有一具男人的尸骨，以及一幅必须毁掉的壁画，他其实怀疑皇帝血脉不纯…… 李门主不说，多半也是怕江山动荡，百姓受苦。 「这么多问题呢，不如天机山庄出来解释一下。」 不少即将步入科举的学子直接把这件事当成模拟考题，逐个分析起来。 天机山庄被百姓们骂得狗血淋头，谁敢出来说一句话，但凡冒个头都会被群起而攻之。 何晓慧哑口无言，或许是无从辩解，又或许是弹幕戳中了她隐秘的心思。 是啊，她一边讨厌李相夷，一边却纵容小宝以李相夷徒弟自居。 是她管不住吗？ 还是她……不想管。 莲花楼世界的皇帝方则仕脸色煞白，原因无他，忘川花就是他们俩个的谋划。 在皇帝看来，李莲花的存在比方多病更令人忌惮，毕竟李莲花是正统，而他才是那个反贼。 至于方多病，他是单孤刀的血脉，他不是没想过一起除掉。 可除掉的代价大于让他活着的代价，那他便会有所思量。 一来，方多病养在方则仕膝下，他们君臣多年，他信得过方则仕，不然也不会将唯一的女儿嫁给方多病，杀了方多病则君臣离心。 二来，方多病武功大成江湖闻名，师父李相夷、好友笛飞声，正邪两派都给他面子，这个面子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来的，将他收入皇室也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把控了江湖势力。 除去方家，远远没有留下方家划算。 在方则仕看来，方家和儿子重要，其他的都要往后排。 单孤刀搜寻南胤后裔的动静不小，江湖人都有所耳闻，天机山庄又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不过是装傻充愣罢了。 都是聪明人，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最大的合作。 小宝身份暴露，皇上绝对动了斩草除根的心思，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南胤后人并非是单孤刀。南胤后人必须死，小宝不是，那便有了谈判的可能性。 君臣多年，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忘川花注定入不了李相夷的口。 第283章 天幕观影753 天幕上此刻飘过来一条标红标粗的弹幕：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天机山庄彻底陷入舆论的风波。 否认，就怕天幕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刨出来。 承认，无疑是自掘坟墓。 天慕还真就不按常理出牌。 画面突然变了，场面切换到皇宫，赫然是皇帝和方则仕的交谈画面，利用李莲花的善心，剥夺他活下去的机会。 这一幕直接把皇帝和天机山庄一巴掌拍死了。 莲花楼世界的大熙帝和天机山庄等人脸色乍青乍白，脑海中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完了。 展云飞微微皱了皱眉，他很清楚，天机山庄怕是难熬了，他扭头看着茫然的何晓凤，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终是没说什么。 四顾门世界的皇帝和天机山庄也不好受，未来的他们做的恶，恰恰表明他们也有这份恶心。 莲花楼世界的笛飞声紧皱着眉头，眼神冰冷，浑身浸润着杀意。 一个个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他和李相夷的东海之战全被这些杂碎给毁了。 笛飞声二话不说，离开金鸳盟。 无颜对着笛飞声的背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最终也是叹了口气。 李门主不在，现在金鸳盟在江湖上俨然一家独大，尊上没李门主管着，杀起人来毫无顾忌，尤其是这些毁了他最后一场架的仇人。 算了，杀了挺好的，就当替李门主报仇了。 -*- 四顾门。 四顾门等人双眼通红，愤怒的情绪暴涨。 “畜牲，该死的天机山庄，我们跟他们没完！” “就这还好意思上门拜师，一家子腌臜玩意儿。” “……” 李相夷下意识地看向李莲花，微微抿了抿唇，没有一惯的嘲讽，黑眸里藏着担忧。 漆木山、芩婆也是，就连笛飞声也看向李莲花。 所有人都在利用李莲花，所有人都在逼他去死。 李莲花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眼神古井无波，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有些微微发颤。 惊讶吗？ 好像也不是很惊讶。 很多人都不希望他活下来，这是从一开始他就明白的事情，所以他也就不想活下来了。 他很清楚，吃下那株忘川花，成为李相夷，皇帝奈何不了他。 只是……他累了。 李相夷张了张嘴，安慰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骂他两句倒是简单，安慰真的有点…… 他掏出一颗糖，磨磨蹭蹭地伸到李莲花面前，干巴巴地说道：“掉地上的，给你吃。” 李莲花噗嗤笑出声来，看着别开脑袋不看他的少年，少年微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的情绪。 “笑什么笑？”听到他的笑声，李相夷扭头看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道，“爱吃不吃！” 说着，就要收回手。 “狗脾气。”李莲花忙接过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我又没说不吃。” 李相夷冷哼一声，在听到几不可闻地一声“多谢”，微微弯了弯唇。 没想到，一颗糖就能拿捏李莲花啊。 有点爽，怎么回事？ 弹幕： +「吃吃吃，怎么不噎死你！！！」 +「要不是你们，李神医怎么可能会死。啊啊啊啊，你们还我李神医。」 +「枉为以为天机山庄光明磊落，原来也是一群心机深重的小人。」 百姓们如水滴油锅，瞬间沸腾了，战斗力甚为可观，密密麻麻的弹幕如蝗虫过境。 两方世界的天机山庄加强戒备，筛选府内侍卫，尤其是莲花楼世界，方多病的死就是警醒。 任由百姓们闹腾，天幕回到了浮生客栈。 【封磬见方多病大喊师父，立时解释道：“小公子慎言，我们主上从未收过任何徒弟，我们主上若是收徒，自然要大摆拜师宴，请天下英豪来见证。” 这些话便是断绝其他江湖人胡乱猜测的可能，若是随随便便一人就能冠上李相夷徒弟的名号，其他人有样学样，岂不是乱了套了。 况且，眼前这人还是单孤刀的种，顿时想起他的失职和单孤刀的欺骗，真是越看方多病越不顺眼。 封磬心中冷嗤： 尚未拜师，大庭广众之下喊师父是何用意？ 天机山庄，不过如此。 在场的江湖人听到这儿，就见封磬神情严肃，顿时歇了乱七八糟的心思。 转念一想正是如此，能成为李门主的徒弟，最起码也要是个万里挑一的少年天才，如此才不算是辱没了师门。 这小孩虽不知天赋究竟如何，端看这副病秧子的模样，真的能继承李门主的衣钵吗？ 人人皆知，江湖人最重视衣钵传承。 师父岂能随随便便喊出口？改口是要在行过拜师礼，饮过拜师茶，得到师父的承认才能改口。 礼未行，茶未敬，算哪门子师父。 这哪是拜师，分明是大不敬。 “这话还是莫要乱说。”封磬不经意扫过四周，阅尽众人的表情，这才放心，淡淡道，“何堂主，请。” 何晓慧见状心顿时跌入了谷底。 很多时候，心腹的态度恰恰表明其主人的态度。 方多病年纪小，被封磬一“吼”，眼眶一红，固执地仰着脸，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李相夷就是我的师父，是他……” 是师父答应过他的！ 若他能站起来，就会收他为徒。 他没骗人。 何晓慧打断他的话：“小宝！” 他们是来拜师的，不是来惹事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过小宝，不能随随便便喊师父，前脚说，后脚就忘。】 弹幕： 「咋咋呼呼，真烦人。」 「这就是来拜师的态度吗？这是打算先斩后奏的模样啊，直接落实徒弟的名分啊。」 「没错，天机山庄，不过如此。百川院讨厌，天机山庄更讨厌，都是一群吸着李门主血上位的蚂蝗。」 「说句实在话，要是方多病这样缠上李门主有用，我都不敢想以后有多少人挂着李门主徒弟的名号行走江湖，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李门主是承诺过，但是你也不想想，当时李门主为什么会答应收你为徒？那是看在师兄单孤刀的面子上。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正常人谁还会揪着这个承诺不放。」 +「就算李门主答应你了，你最起码也得拜完师再喊吧，最起码的礼法都忘了，天机山庄的家教真好。」 「小孩最会看脸色，要是真心制止，小孩又不傻。说白了就是借着孩子的口说出自己的心声，封盟主不说的时候，怎么不好好管管，封盟主提了才知道制止，真是跟乔婉娩一样一样的。」 四顾门等人骂骂咧咧，坐着骂得不尽兴，又站起来叉着腰骂，恨不得现在就去天机山庄把这群人解决了。 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啊。 呸！ 李莲花、李相夷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懂对方眼里的无奈。 有人替他们把气都生了。 唔，挺好的。 生气容易长皱纹，这下都长别人脸上了。 李相夷看着李莲花鼓动的腮帮子，又摸出一颗糖，剥开塞嘴里，甜意在舌尖划开，甜到了心里。 还是糖好吃。 他要颜姑娘给他买好多的糖。 突然，面前伸出一只手，耳畔响起李莲花的声音：“再给我一颗。” “……”李相夷无语，嘴里吃着，还惦记他的糖，要不要脸？ 少年吐槽归吐槽，看着李莲花惨兮兮的份上，还是给了他一颗。 李莲花剥开塞嘴里，双倍的快乐才够甜，要是颜姑娘在，就更好了。 他还能趁机“哭一哭”，可惜了。 天幕上一行人来到后院，李莲花只见何晓慧，方多病不愿，何晓慧这次没再惯着他。 【何晓慧跟着封磬来到屋内。 李莲花听到动静，缓缓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一双勾人心魂的眼眸，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 他夫人真美。 李莲花抬首，话语温和却疏离：“何堂主，请坐。” 见何晓慧想要开口，李莲花笑了笑，出声堵住她的的话语：“我心知肚明何堂主为何而来，我只有一句话，待我说完，何堂主再说也不迟。” 李莲花才懒得陪他们浪费时间，倘若回去晚了，阿离要是醒了怎么办？ 他缓缓抬眸，直视何晓慧的双眼，面上温润有礼，说出口的话却直刺何晓慧的心脏：“他的亲生父亲是单孤刀！”】 李相夷看着某人作颜姑娘的画像，酸溜溜，他回去就画一屋子颜姑娘。 听到某人的话语，李相夷觉得某人是有脑子的，不像李莲花。 想到这儿，他恨铁不成钢：“你要有他这份魄力，能没有媳妇儿？” 李莲花：…… ［还是六千字，忘川花一事纯属个人分析，就当是私设吧，作者已疯，就是爱这样写。观影后面也不剩多少了，快了快了，我会尽快结束。 番外暂定，先相夷篇就是纯情傲娇鱼，后莲花篇就是偏执病态花。］ 第284章 天幕观影754 李相夷其实很少生这么大的怒气，他年少成名，一路顺风顺水，江湖上鲜少有人出言忤逆他。 换句话说，别人不被他气死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当看到李莲花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气人人都在啃噬他李相夷的血肉，更气李莲花牺牲自己奉献别人的憋屈模样。 尤其是他奉献最大的对象是单孤刀的儿子。 若说最初得知方多病的身份时，李相夷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就是漠视，他骨血里流淌的正直做不到让他对一个孩子下手。 但是几日天幕看下来，他对方多病的印象骤然跌至谷底的谷底，包括背后的天机山庄，真恨不得亲自去收拾一顿。 少年只觉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也不行。 “李莲花，你真是有病。就算扬州慢后继无人，也用不着找个废物来学！收个徒该教的都教了，连声师父都换不来，哦，换来了断交，你可真善良。” “人家都跟你断交了，你还上赶着牺牲生命去救人，就你是个英雄，就你会救人，就你厉害。” 李莲花被骂得狗血淋头，张口欲言，又被李相夷气急败坏的碎碎念硬生生堵了回去：“还有师父的死，你都忘了吗？隔着血海深仇，你还把他带到师娘面前，你想过师娘看到杀夫仇人的儿子是什么心情吗？” 听到师父师娘，李莲花手一顿，平静的面容有了一丝波动。 “你还带他去祭拜师父，师父都得被你气得当场活过来。”少年喋喋不休的声音还在继续，骂着骂着，话音一转，“是不是，师父？” 漆木山火气也是大得很，尤其是看到两方密谋夺取忘川花，他的乖徒弟在他死后究竟受了多少委屈，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数都数不清。 冷不丁被李相夷点到名字，他一拍桌子，大声附和：“是。” 李相夷满意地向自家师父丢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转而看向芩婆：“师娘，你气不气？” 也就这种时候，李莲花自知理亏，不敢同他呛声，李相夷恨不得把他脑子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要是敢让他碰到十年花，第一件事就是上去先把人暴揍一顿，要么打得半死不残，要么脑子打清醒。 芩婆被点名，她扭头看向怒气冲冲的李相夷，缓缓将视线挪到李莲花身上，对上他那双看不清情绪的黑眸，敛下眸子，沉默不发。 气氛略微冷凝。 漆木山出言打破尴尬：“我替她说，气，很生气。” 他最气的是…莲花不该把自己放在末位。 李莲花看着师娘躲避的神情，喉间一哽，舌尖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气，怎么可能不气呢？ 甚至说，师娘是有些怨的，师娘嫉恶如仇，怎么可能对杀夫仇人乃至其子会如此轻易地放下？ 可是，他原谅了…… 左边是他，右边是仇。 师娘怕是陷入两难的抉择。 漆木山终究是不舍得骂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莲花啊，我也想不明白，是善是恶你分得清楚，这些人你真的觉得该留吗？” “远的不说，就说百川院，百川院是江湖上的指路明灯，多少江湖人向往的地方，它曾是最公平公正的存在，可当权人不公不正，这百川院还有公平可言吗？它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百川院藏污纳垢，不弃旧图新，以求新的生机，你反而为他们正名，难道真的不是养虎为患吗？” 李莲花缄默。 李相夷冷笑：“蠢货。” 百川院从骨子里就坏透了，还怎么去维护江湖正义，这样的地方不要也罢。 -*- 莲花楼世界。 云隐山，云居阁。 天幕上大熙帝和方则仕密谋的场面，像是无数根针似的，密密麻麻地往她心里扎。 芩婆枯坐在院子里，久久沉寂。 她从天幕上看到了一个令她无法想象的真相—— 皇帝非正统！ 当时相夷回到云隐山，得知他身中碧茶之毒且命不久矣，她便一心为他解毒，随后允诺他一月时间来处理琐事，事后回到云隐山疗伤。 此后，她便时刻关注着相夷的近况。 再后来，单孤刀叛变称帝一事在江湖上广为传播，她得知是南胤之祸，便马不停蹄寻找相夷。 待她紧赶慢赶到达时，见到的便是业火痋无法被消灭的一幕，业火痋必须死，事发突然，她来不及多想，只得取相夷的血消灭业火痋。 业火母痋只能由南胤血脉消亡，相夷的身份一目了然。 随后她道出相夷身份，揭露单孤刀只是个乞丐，想的是断了单孤刀复国的念头，还有杀人……诛心。 哪怕相夷的身份当众暴露，那都是百年前的旧事儿，芳玑太子都被废了，相夷充其量也只是个罪臣之后，更何况相夷平叛有功，功过相抵，皇帝也不会轻易对同族堂弟出手。 她设想过过很多种可能…… 以相夷的江湖影响力，皇帝不仅不会杀他，反而会以亲情的名义，拉拢相夷为他所用，甚至借此收拢江湖势力。 又或者皇帝真的忌惮相夷的身份，但有平乱之功，皇帝哪怕为了一个好名声也不会轻易对他出手，无非是囚禁起来，严加看管。 …… 无论哪种可能，相夷都不会死。 可偏偏，偏偏她未曾料到，皇帝竟是个假的，鸠占鹊巢，以至于他如此忌惮相夷这个正统。 是她生生斩断了相夷的活路。 芩婆浑身无力，声音干涩：“是我害死了相夷。” 漆木山坐在她的身边叹了口气：“当时那种紧急的情况，一旦操纵蛊虫，所有人都会被控制。哪怕你不管其他人，只带相夷走，他会走吗？” 别无他法。 芩婆愧疚难言。 若非天幕，相夷就真的了无踪迹了。 -*- 四顾门。 四顾门等人止不住地骂骂咧咧。 “门主干得漂亮，不给她说出口的机会，就直接摆在明面了，你觉得仇人的儿子拜我为师合适吗？” “我真不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敢把儿子送到仇人膝下养着？说白了，就是欺负门主心善，笃定门主不会伤害稚子。” “呸！以后见天机山庄的人，见一个打一个。” “估计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门主的身份，神尊的身份，天机山庄暗藏祸心，估计要完了啊。” 说着说着，“哈哈哈哈哈——”一连串猖狂的笑声震天响。 天幕下的百姓真的是如此想的。 什么狗屁天机山庄，说白了也是一群高高在上的权贵冷眼旁观普通百姓的生死，到头来还要趾高气扬地去批判为百姓付出的好人。 「何堂主，你说啊，你说你儿子为了李门主日日吃苦药、夜夜泡冷泉，终于站起来了，该李门主遵守诺言收你儿子为徒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前面那个，我都差点忍不住骂你了，突然想到你可能是在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哈，我是讽刺他们的，负心汉的嘴里都是那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神医说得好，直接撕开他们的脸面，没必要跟他们东扯西扯，早点回家陪神尊。」 「哈哈哈哈哈，我也想看神尊，神尊没准还在生李门主的气呢。」 看到这条弹幕，李莲花李相夷蓦地红了耳根，毫无疑问，两人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画面。 李相夷炸起的孔雀毛瞬间被捋顺了，思绪跑偏了，心里思索着他的龙凤花烛尺寸。 咳，他的龙凤花烛也就会粗上那么一点点。 颜姑娘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不会跟他真生气的？ 李莲花心苦啊。 短短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造就了他余生往后的悲哀，追妻的悲哀、成为平行世界里最底层李相夷的悲哀…… 唉～ 李相夷骂他有病，骂得不无道理。 他可能真的是有病…… 第285章 天幕观影755 百姓们只觉这辈子没骂得这么脏过，在他们看来，天机山庄比百川院还恶心。 有些住在天机山庄附近的百姓，默默提着自家的夜壶趁人不注意往墙里一泼，随后喜滋滋地离开。 没办法，他们也想进去打人，主要是他们也不会啊。 但他们为李门主鸣不平的心是真的。 画面还在继续。 【李莲花话音落下，房间落针可闻。 何晓慧神情有过一瞬的变化，掌心微微收紧，如今江湖人对单孤刀的态度可谓是人人喊打。 抢夺云铁残害稚童，毒害李门主，挑起两大江湖门派大战，更可恶的是石寿村毒杀江湖人。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若小宝的身份在此时暴露，江湖人群情激愤，那些江湖人有些会觉得稚子无辜，可大多数会认为父债子偿。 天机山庄和单孤刀还有层关系呢。 届时，天机山庄如何护得住他？ 何晓惠心绪难言，无声看着李莲花，他又是否会放过小宝？ 李莲花跌下神坛三年，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自然能看懂她的眼神，他没那么丧心病狂去杀了单孤刀的孩子。 “何堂主大可放心，单孤刀已死，我也无意追究，往事自然烟消云散。但是，我断然做不到有着仇人血脉的孩子拜我为师。” 此话，直白得有些噎人。 “李门主的意思，我明白了。”何晓慧沉默半晌，张了张口，声音干涩，“不过，我有一事请求李门主，小宝的身份还望李门主勿要外传。” 李莲花点头：“何堂主，放心。” 既已知晓李相夷的意思，何晓慧也不愿过多逗留，出言告辞后，直接带着方多病离开，不管不顾他哭闹的情绪。】 李相夷仗着李莲花在旧人旧事上犯蠢，非要骂得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好好看看，人家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就是担心你报仇雪恨，方多病得知你身份的第一时间也是找你报仇，这就是你用命保护下来的方家。” 少年的声音暗含讥讽：“开心吗？‘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割肉喂狼’的李神医。” 人家是真善，李莲花是真蠢。 李莲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知道错了。” “？？？”李相夷难以置信能从李莲花的嘴里听到这句话，他不可置信地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又一遍，“你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李莲花：…… 认错不对，不认错也不对。 怎么这么难伺候。 李相夷狐疑道：“极力狡辩，然后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才是你的风格啊。” 李莲花是不想找吗？ 问题是，一件件事剖开，他想骗骗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确实是他脑子有病。 他认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花。 李相夷啧了一声：“别以为你认错，我就不骂了，没门。” 好不容易能好好“收拾”李莲花，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有病的脑子要多骂骂才能长记性。 李莲花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的这个意思，可惜被拆穿了。 弹幕： 「呕～呕～何堂主，你真让我吃惊。方多病果然是你养大的，跟你一个样，先怀疑的就是李门主。」 「要想祸不及妻儿，你就应该干干脆脆地断绝单孤刀和方多病的关系，又想借助单孤刀攀上李门主，又想叫嚷着父债子偿。恶心。」 「得亏是李门主拒绝得够干脆，不然你们又要装傻充愣，死命扒着李门主了。」 「正常人都不会收仇人儿子为徒。」 「天机山庄可太不正常了，等着吃绝户呢。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吃绝户吃得这么心安理得的。」 「李门主就不应该答应她，李门主的骨子里还是善良的，没跟方多病计较。」 「来来来，大家快来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方多病是单孤刀的儿子，亲儿子～～儿子长大后还要为父报仇，父子情深，感天动地啊。大家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全了他们父子情深。」 「哈哈哈哈哈，没错，方狗等着，爷爷来了。」 天机山庄这下彻底乱了套了。 四顾门等人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不是，她还有脸这样想门主，那她把人送过来干嘛？” “简单啊，仗着门主不知情，知情人死的差不多了，门主忙，也不可能专门去调查他，趁现在培养好感情，以后就算露馅了也有感情在。” “说实话，要不是门主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得够直白，他们绝对会死皮赖脸黏上来。” “你看你看，听听她说的话，‘我明白了’，要是门主不拒绝，他们就不明白呗。还好意思让门主不传出去，多大的脸啊。” “可惜了，门主不应该答应，就应该传出去。” “哈哈哈哈，弹幕上干得漂亮。” 李相夷一挑眉，咳嗽了一声，克制住看戏的好心情，眉眼间的愉悦却藏不住。 忽然，他扭头看向李莲花：“李门主可是大善人，感动全天下的大大好人呢，要不要去救人啊？人家都要死了呢，那可是你拿命保护的朋～友～啊。” “……”李莲花嘴角抽抽，这欠儿兮兮的话语。 天幕上何晓惠带着方多病离开，李莲花觉察到颜青离醒了，夸赞封磬两句，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十足的甩手掌柜做派。 百姓们有些担忧。 「何晓惠不会把事情都推到李门主身上吧，方多病也不是好货，没准一气之下长大真的来报仇了。」 「何晓惠不傻，当官的哪个是傻的。李门主如今的身份他们惹不起，方多病前脚来报仇，后脚尸体就能出现在天机山庄，更何况方多病的身世还捏在李门主手里呢。」 「封盟主，李门主离了你可怎么办呀，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啊，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你啊。」 「哈哈哈哈哈，李门主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好像是只快乐小狗，跑着，全身都像是在喊‘媳妇儿喊我回家咯’，路上还要记得给媳妇儿带束花。」 天幕下的封磬眼睛一亮，原来门主这么信任他啊。 他想好了，他要努力做得更好，让门主能安心地陪神尊。 李相夷也想好了，封磬以后就是他四顾门的大管家，他要日日陪着颜姑娘。 李莲花直勾勾地盯着某人腰间的玉佩，心口咕嘟咕嘟冒酸水。 第286章 天幕观影756 天幕上画面流转，漆木山和芩婆待了几日便离开了，留给小两口相处的时间，然而，山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莲花更是肆无忌惮。 +「咳，神尊好漂亮，比以前更漂亮了。」 百姓们眼神飘忽，他们都看得出来，但是不敢说，就是觉得有些话不太适合用来调侃神尊。 四顾门精英们望望天，看看地，咳嗽声连成片。 是的，神尊的漂亮太过明显了，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感觉这个词，很难形容，但是就是能看出来。 就像门主，一看就很青涩。 而大门主，一看就很会，虽然他不会。 但，这就是感觉。 其他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李莲花和李相夷呢？ 他们的眼睛都像是粘在颜青离的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以前的颜姑娘是很干净的美，像是江南烟雨里浸润着的一樽白玉瓷，给人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现在的颜姑娘是干净犹在，却多了几分妩媚风情，眸光潋滟生辉。 偏偏这份妩媚的来源“肉眼可见地被滋养了”，他们心知肚明。 李莲花、李相夷那叫一个酸酸酸酸酸酸酸酸酸啊。 两人又酸又苦，知道李某花有颜姑娘、知道他过得很幸福、知道他最幸运，满意了吗？ 能不能把他们的颜姑娘送来？ 他们也可以去接。 【某日，两人躺在秋千上看话本。 李莲花一脸严肃：“姐姐，我觉得这一段话写得很不合理，我们要勇于纠正它的错误？” 颜青离茫然：“啊？” 李莲花一个响指两人消失在原地，留下一句消散在风中：“试试看就知道了。”】 天幕下的百姓：？？？ 画面中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却无端有些凄凉。 哦，是天幕下的百姓们心凉。 李莲花不禁手一抖，茶水撒出几滴落在手背，他“神态自若”地抹去水痕，不着痕迹地调整着面部表情，脚趾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扣地。 李某花都说了是话本不合理，两人可能就是回屋改话本了。 真是的，一群人真是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的一群人：…… 哦，此改话本非彼“改话本”。 李相夷瞳孔震惊，羞得耳根通红，渐渐红了脸蛋，浑身仿若置身火炉，滚烫发热。 改话本就改话本，坐在院子里光明正大地改啊，李某花突然带着颜姑娘消失算怎么一回事？ 很容易引人误会的，知不知道？ ……算了，他骗不了自己。 白日宣淫，臭不要脸。 就算是夫妻，晚晚晚晚上还不够嘛，哪有大白天把颜姑娘勾到床上的。 李某花：哦，纱幔一放，天就黑了。 画面中诸如此类的事时常发生，百姓们目瞪口呆，李门主的理由可真多啊。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门主，你在干什么？」 「李门主说了，改话本啊，嘿嘿嘿。」 +「哦，思想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龌龊的，致我自己。所以李神医，艳阳高照，真的合适吗？」 「咳咳，大家理解一下，有个词叫作食髓知味，意思是骨髓的味道很好，吃下去很美味，吃了还想吃，可能李门主……算了，我解释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要体谅神尊啊。」 「笑不行了，神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门主一本正经地拐跑了，李门主你的手段，我不敢小看。」 「我臭不要脸，我胆大包天，我想知道李门主的实力……」 「李门主的实力，深不可测。」 四顾门精英们强忍了又忍，终究是还是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 “门主，你……” “门主，你别尴尬，脸皮厚起来，你以后，哈哈哈哈。” “门主，你放心，四顾门有我们在，关键是有封磬在，保管给你撑得漂漂亮亮的，你多的是时间和神尊…咳，看话本。” 封磬咳嗽一声，严肃道：“主上，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李莲花&李相夷：…… 第287章 天幕观影757 李莲花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靠着椅背抬首望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首先，他尴尬吗？ 他不尴尬。 ……就看看话本而已，新婚夫妻的小乐趣就是爱看点话本，多正常啊。 其次，他缺的是干活的人吗？ 他又不是李相夷，哦呦，天下第一呢、四顾门门主呢、武林盟主呢，忙得嘞，整日除了操心这个就是操心那个。 有句话说得好，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男人绝对不能要。 他缺的是能跟他看话本的人！！！ 最后，他讨厌……不，他恨李某花。 别管为什么，就是纯恨！！！ 迟早有一天，新仇旧恨他要一起算。 李莲花这厢恨得牙痒痒，李相夷那厢愁得掉头发。 李相夷皱巴着一张脸，黑眸复杂地凝视着一本正经的封磬，就见封磬正对上他的视线，似是不明所以，却不着痕迹地挺直身形接受着他的注视。 少年忍不住扶额。 谁把封磬带坏了？！ 他那个严肃、听话、干活麻利的封磬也要变成蛐蛐怪了吗？ 不行！这可不行，封磬可是他以后专心看话……不是，专门追颜姑娘的左膀右臂啊。 “你们一个个的，少带坏封磬啊。”李相夷曲指轻叩桌面，环视四顾门人，最终视线落在封磬身上，长吁短叹，“封磬啊，你可别跟他们这群欠揍的学坏了。” 停顿片刻，又长叹一口气：“不然，我怕我连你一起揍。” 偏偏，封磬揍坏了就没人干活了。 四顾门等人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封磬的头上更是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 门主\/主上在说什么？ 四顾门精英们回顾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他们说有封磬在，门主可以专心学话本，封磬说，他不会辜负主上的信任。 很正常的对话啊。 好像也不是很正常，以前封磬都是默默当个安静的“木桩”，很少开口说话，这好像是第一次配合他们啊。 这么一回味，封磬的话好像是有那么点看好戏的意思。 徐一安听到自家门主的“狠话”，感觉心脏被伤到，捂着心脏说：“门主，你……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李相夷嫌弃皱眉，戏真多，少年冷漠无情的嗓音说出最扎心的话，“我们有过爱吗？要是打是亲，骂是爱，我可以多爱爱你。” 徐一安闻言，立马恢复正常：“那还是算了。” 这样的爱，不要也罢。 封磬也慢慢琢磨过来，他其实想解释，他没有看主上笑话的意思，他是单纯的不想辜负主上的信任。 他差点酿成大错，主上不责罚他，他都感激涕零了，怎么可能嘲笑主上呢？ 被徐一安胡闹了一通，也没了解释的机会，他只得肃着一张脸：“是，主上，我少跟他们玩。” 李相夷：“……” 他不是那个意思。 四顾门精英们忍俊不禁，封磬是真实诚啊，难怪门主说他们带坏他了，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天幕上刘如京和封磬是李莲花的左膀右臂，关系匪浅，是以天幕下的两人不自觉多了几分亲近。 刘如京抬手拍了拍封磬的肩膀，如实说道：“你别多想，门主没有别的意思，他可能…就是被打趣得有些尴尬。” 封磬欲言又止，几日天幕看下来，他知道刘如京老实，但是有些老实话比不老实话还扎心。 果不其然，下一刻—— 李相夷炸毛了：“刘如京！” 谁尴尬了！ 他一点儿也不尴尬。 刘如京乖乖闭上嘴。 完了，又说错话了。 李莲花掏了掏耳朵，真聒噪。 耽误他看……天幕。 画面还在缓缓流淌，李莲花为了“学好话本”，可谓是三十六计，层出不穷。 【小两口某日闲来无事，对弈下棋。 颜青离静坐桌前盯着棋盘，眉头紧锁，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 李莲花也不催，神情温柔，就这么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直勾勾地、赤裸裸地看着他家夫人绞尽脑汁的模样。 就是，那双眼睛转来转去，似乎又在筹谋什么坏事儿。】 弹幕： 「哈哈哈，李门主又要孔雀开屏了，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啊啊啊啊，看得我心跳加速，羡慕羡慕，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开了荤的眼神就是不一样，看神尊的眼神直勾勾地，一点儿不带动的，眼里的侵略感、占有欲都要溢出来了。」 什么什么开荤？！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李莲花、李相夷尴尬得头皮发麻，百姓们是不是太闲了？ 百姓们手上不停：闲不闲的，不耽误我们看。 花魁们逐帧学习：李门主的狐媚技术，简直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夫人们恍然大悟：哦，原来下棋还能这么下。 男子们嘶声呐喊：爹啊，你看看我们！ 李莲花李相夷无力吐槽，这些人，眼力一个比一个毒，净盯着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去看，话还越说越直白。 他就不能真的是想下棋吗？ 难不成他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儿就没别的了吗？ 【颜青离被李莲花盯得不自在，抬眼，她那双秋雾般的眼眸跌入李莲花那道饱含浓烈…欲望与深情的目光。 刹那间，面颊羞红，艳若桃花。 她顿时警惕起来，身形后仰，生怕又被李莲花勾引，脱口而出：“看我做什么，我们说好的，今日只下棋。” “当然是，看夫人好看呀。”李莲花挑了挑眉，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温顺地点点头，“只下棋。” 才怪！ 他亲口答应阿离的事情，当然会做到。 只不过，倘若阿离食言，他也只能“被迫”顺从。 毕竟，李家家训第一条：听夫人的话。 仅一瞬，他黑眸里躲闪的雀跃、恶劣就被颜青离精准捕捉，她分心落下一颗黑子，板着一张脸，恼了：“你又想骗我？” 李莲花黑眸浸润着湿漉漉的水雾，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脸颊轻轻蹭了蹭：“夫人又要冤我，我哪有？” 他微微歪了歪脑袋，不经意地露出颈边的冷白肌肤，浓密鸦羽轻轻颤动着，似水的眼波慵懒一扫，唇瓣状似无意擦过颜青离的掌心，似吻非吻。 颜青离只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她艰难地回过神，试图抽回手，面无表情道：“下棋就下棋，乖乖坐好了，君子有状。”】 弹幕： 「啊啊啊啊啊，别说神尊会脸红了，李门主这眼神，我也扛不住啊。」 「哈哈哈，李门主，说好的听夫人的话呢？你怎么心口不一啊。」 「李门主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羞羞答答又勾勾搭搭吗？正常手段而已。」 「记笔记，装可怜的时候要不经意地露出脖子，嘴唇要碰不碰，这样才会是我见犹怜！！！」 「还是那句话，李门主的手段，我不敢小看。」 「李门主：一切尽在掌握中。」 「李门主，你是很想要孩子吗？」 百姓们愣了一瞬，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哄堂大笑。 李门主是一点儿也不想要孩子，要是有了孩子，他还怎么昏天黑地地勾引神尊学话本。 他单纯是钟爱……咳，要孩子的过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可能是要孩子吧。」 本就面红耳赤的李相夷在看到弹幕时，坐立不安，脸蛋红得要滴出血了。 李某花怎么闲着没事就把颜姑娘往床上拐啊！ 纵欲过度，懂不懂？！ 况且，他欲望有有有有有有那么大吗？ 少年不禁回想一下，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旖旎心思，就连去青楼办案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啊。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现在告诉他，他其实是个重重重欲的人？ 其实少年的想法不算对，重欲和渴望爱人是两码事，若非要说上一句重欲，他也只是对爱人重欲而已，对旁人，他依旧是自己所认为的清心寡欲。 李相夷努力无视在场人灼热的视线，强装镇定，不丢人不丢人，该丢的面子早就丢完了。 他专注注意力在李某花身上，要色诱，下棋要这样，那样…… 原来下棋不是下棋，下棋是调情。 少年逐帧学习。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鄙夷地啧了一声。 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真会钻漏洞，嘴上说着只下棋，行动上却处处都是勾引，又是贴脸装可怜撒娇，又是不经意露出的脖子，还有似吻非吻去触碰掌心。 呸，狗男人。 玩得真花。 ……哪本话本学来的？！ “骂来骂去，原来是某人想要啊，求我啊～～” 第288章 天幕观影758 嗓音入耳，李莲花眉头狠狠一抽，下意识胃疼。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讨厌过自己的声音。 偏生那道令人胃疼、牙疼、全身疼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我这人呢，心善，哦，跟你的心善可不太一样，我最爱帮助可怜的小动物了，尤其是孤零零的小动物。” “教教你也不是不行，报酬也不过分，你就大喊一声，我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救了一堆吸我血的废物。”那道欠抽的声音说出来的话更是欠揍，“虽然你学会了也没媳妇儿，但是你可以对着镜子跟自己玩儿，多有意思。” 说完，他还猖狂地笑了起来。 李莲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间冒起一股铁锈味，他深吸一口气，吞咽着喉咙，强行压下。 怎么能有人这么贱！ 他严重怀疑，某人是想气死他，他没死在别人手里，反而死在另一个自己的手里。 李某花嗤笑一声，声音凉薄：“就那一年，用得着别人出手吗？人家哭一下，你恨不得把命掏出来。李神医啊，心善，大善，阿弥陀佛。” 李莲花忍无可忍，刚准备骂回去，耳畔听到一道令人为之心颤的声音：“花花，抱抱～”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寻着那道梦里的身影，耳畔又传来声音：“夫人，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我今日可无聊了，我跟你说……” 李莲花刚升起的期待瞬间跌入谷底，心里拼命问候李某花： 他还好意思说无聊。 今天一天就他最活跃，时不时冒出来蹦哒两下，使劲儿往他心窝上戳，戳得千疮百孔。 李某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直没切断跟他的联系，他将某人对他的吐槽听得一清二楚，颜姑娘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似是认真在听他说话。 然后，他听到了李某花问了句：“夫人你说，他没有媳妇儿是不是活该？” 李莲花的心口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掌心顿时湿润起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颜姑娘的答案是什么？ 他觉得过了很久很久，颜姑娘温柔含笑的声音响起：“是啊，他适合孤独终老。”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李莲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胸口一阵血气上涌，他口中一甜，“噗——”喷出一大滩血。 “！！！”叽叽喳喳的四顾门人目睹此景，吓得脸色苍白，顿时围了上来。 “大门主，你怎么了？” “大门主，你怎么吐血了，难道是碧茶之毒没除干净？” “我我我我我去找大夫。” -*- 修仙界。 “哈哈哈哈哈哈！”李莲花看着镜中某人的惨样，心满意足地笑了。 颜青离瞥了眼镜子，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收回目光，捏捏某个坏花的脸蛋：“开心了吗？你可真坏啊。” 李莲花抿唇，眼眶晕起一片绯红：“夫人，你心疼他了，是不是？” 颜青离眨巴眨巴眼，茫然地“啊”了一声，他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别的不说，花花演戏的水平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眼泪说来就来。 李莲花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说：“我说得不对吗？他没媳妇儿就是活该，你还骂我。” 颜青离面上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噗嗤笑出声来：“没错啊，要是我遇到那个时候的他，我是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就像她当时跟花花说的，要是他有了心上人，她绝对是不会留在莲花楼的。 颜青离指腹抚了抚他的脸，轻车熟路地哄着某个闹脾气的花，醋劲儿真的越来越大了：“我没有骂你，我就喜欢你坏，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李莲花哼哼两声，指尖点了两下脸，颜青离低头，在他脸上“啵”了一声：“不生气了？” 李莲花抱着心上人撒娇，弯了唇：“不生气了。” 他就是故意的。 杀人诛心。 同样的话，夫人说出口，和他说出口，那可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他觉得，有的人就是该这么死命折腾才解气。 反正死不了，就往死里折腾。 十年花的遭遇真可谓应了那句话：一时的“心软”，换来一辈子的痛苦。 -*- 四顾门。 李相夷冷声道：“肃静！” 四顾门精英们闻声立时站好，周遭安静下来，脸上的着急却掩饰不住。 李相夷嘴角抽抽，认命地说：“没什么大事，都继续看天幕吧。” 四顾门众人听话地回去坐好，但眼神还是频繁逗留在脸色苍白的李莲花身上，大门主这一看就有事啊，还是大事啊。 漆木山、芩婆心生担忧，漆木山率先开口询问：“莲花，你怎么了？” 李莲花抬手随意抹了下唇边的血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尚未开口，反倒是李相夷幽幽的声音响起：“也没什么，就是心碎了而已。” 没错，他们俩的对话，李相夷也听得一清二楚，颜姑娘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听着都是心口猛地一抽，别说是李莲花了。 但是不得不说，他有点…爽！ 这如何怪得了别人？错是李莲花自己犯下的，他就应该有面对错误的心理准备，都是颜姑娘，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大差不差。 李莲花要是连这个都接受不了，也别提去追求颜姑娘了，对他没有感情的颜姑娘只会更加冷漠，说出口的话也只会更加扎心。 四顾门：？？？ 大门主情绪这么稳定的人，会心碎？ 门主踩在他脸上蹦哒，他都能笑眯眯地伺机报复回来，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大门主心碎？ 众人心道，多半还是跟神尊有关。 漆木山&芩婆：？？？ 心碎？ 李相夷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对着师父师娘说道：“放心吧，死不了，心眼子多的人心思重，偶尔吐吐血挺好的。” 漆木山气恼，抬手给他一个爆栗：“熊孩子，会不会说话？” 李相夷捂着脑袋：“师父！我才是你的亲徒弟，最亲的徒弟。” “师父，别担心，我没事。”李莲花打断他俩的吵架，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脸色微白，唇畔染血，配上那懒散又厌世的姿态，活脱脱是一个苍白阴郁的少年郎。 李相夷接着他的话说：“都说了没事，这下信了吧。” 漆木山看了他好一会儿，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李相夷探头探脑地伸过去，眼神里满是看好戏，贱兮兮地问道：“李神医，什么心情？” 李莲花的追妻之路，道阻且长啊。 第289章 天幕观影759 李莲花身上恍若没了活人气息，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那双黝黑的眼眸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畏惧：“死不了的心情。” “……”他就坐在那边，静静地什么都不做，李相夷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一整个毛骨悚然。 救命啊，他怀疑李莲花真的成了变态。 少年缩了缩脖子，紧紧抱着少师剑，心里吓得嘀嘀咕咕，少师啊少师，你要保护好你的主人啊。 李莲花敛下黑眸，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他其实对这些是有心理准备的，也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懦弱。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有些懦弱的。 得知师父身死，怕师娘怪他不敢回去，所以他想找到单孤刀的尸体，给自己一个回去的理由，得知四顾门损失惨重，又听闻人人都在怨他，就连乔婉娩也是，他更是下意识地逃避…… 颜姑娘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的恐惧、胆怯却再也藏不住了。 思虑至此，李莲花深吸一口气。 那又如何？ 他会生生世世和颜姑娘纠缠不休。 李莲花丧着脸不说话，四顾门中的气氛一时低落冰点。 但是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浓情蜜意地进行着。 【颜青离让李莲花坐好。 “是，夫人。”李莲花握着她的的手不松开，起身绕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夫人下错了，应该下在这里，才有可能赢…为夫。” 他的手圈着她的手，将方才那颗黑子，换了个位置，棋局从隐隐败势转瞬化为旗鼓相当。 “下棋总要不分伯仲才有趣。”李莲花温柔一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若是一味胜与败，还有何趣味可言？” 若是有个赌注就更好了。 只可惜，夫人不愿。 颜青离耳尖热了起来，别开脸，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别得意忘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夫人可要与我赌上一局？”李莲花对她轻飘飘的力道不甚在意，不仅没退，反而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谁赢听谁的，如何呀？” 说着他的手扣在她的后腰，灵力交融的亲昵，让颜青离软了身子，差点没忍住一拳打在李莲花脸上，她抬眼瞪他：“别动手动脚，松手！” 李莲花置若罔闻，抬手替她别了别散落的头发，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垂：“医者仁心，我这是在给姐姐检查身体，免得姐姐总喊累～～” “夫人心跳好快啊。”他惊呼，语气却是明知故问，“为什么呢？” 颜青离这才发现她的心跳声大得惊人，羞恼地想要离开，却被牢牢禁锢，心口相贴，心跳渐渐同步。 “放手。”颜青离恼了，掌心推搡着他的肩膀，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李莲花恶劣一笑，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压在石桌上，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不重，却足够留下痕迹。 “李莲花！”颜青离轻吸一口气，“…你属狗的？！” “属夫人的。”李莲花闷笑一声，唇贴着她颈侧的脉搏，又跟着强调一句，“李莲花属颜青离的。” 颜青离耳根瞬间滚烫，别过脸不看他，却也没再推开他。】 “啊啊啊啊啊——” 百姓们惊呼。 李门主好会啊。 第290章 天幕观影760 见两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李相夷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脸，握剑的手忍不住用力几分，心里酸溜溜的，鄙夷地撇了撇嘴，白眼都要翻晕了。 饶是他把眼戳瞎了，饶是他再想装看不懂，饶是他找千万个理由去掩饰，他都能看得出来某人的眼神。 那直勾勾的眼神，侵略、调情、勾引，和赤裸裸地对颜姑娘的渴望，都快把颜姑娘的衣服……扒光了。 该死的闷骚狐狸！！！ 不对，不是闷骚，是明骚。 青天白日的，这是院子，不是屋子。 能不能要点脸面？成了亲就能这么肆无忌惮吗？还咬咬咬咬咬脖子？！牙痒痒就拿石头去磨，再不济拿少师剑去磨，咬颜姑娘算怎么一回事？ 少师：……主人疯了，连剑也不放过。 少年恨得，哦不，酸得牙痒痒。 狗东西！ 什么李莲花属颜青离的，李莲花这个名字最难听，李相夷的名字才好听。 事实上…… 成亲了还真就是这么肆无忌惮，成亲前需恪守君子之风，成亲后要是还清心寡欲，那还是成亲吗？ 更何况，小两口隐居浮生山，鲜少过问江湖事，图的不就是今日对弈，明日垂钓的闲散生活吗？ 日子过的正是这份有滋有味啊。 李莲花神情淡淡，指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沉沉的目光时刻黏在颜青离身上，似是有些出神，又似是在若有所思。 颜姑娘很是心软啊。 心软好啊，心软的人对可怜的人最容易心生怜悯。 李莲花抿了口茶水，眼神似笑非笑。 他最擅长扮演柔弱可怜了。 不择手段算什么？诡计多端算什么？他注定和颜姑娘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从前的他是作茧自缚，他认，也无可辩驳。 若是上天给他重回那一年的机会，他一定会亲手把那些包裹他的茧子一个个碾碎，挫骨扬灰。 况且，颜姑娘说的是倘若她遇见的是那一年的李莲花，不会和他在一起，那时的他也确实不配和颜姑娘在一起，他的心一味困在过去，偏执入骨。 但颜姑娘没有否认……现在的他，不是吗？ 那他就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只要颜姑娘肯给他一丝机会，他能扮演她最喜欢的男子模样，扮演一辈子，哪怕是……另一个自己。 颜姑娘不需要别人，有他就够了，也需要他就够了。 李莲花缓缓敛下眸子，情绪莫测，融融日光下，他的面色更苍白了些。 四顾门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四顾门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嗯，怎么说呢？ 门主的脸皮厚了，厚到面对他们的调侃都能从容应对，画面中天幕门主和神尊的暧昧拉丝，门主见了，他竟然没有找地缝？ 当然，这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虽然稍稍有些遗憾。 门主约莫是进入了另一种境界—— 酿醋。 很酸很酸的醋，整个四顾门都能嗅到的醋。 大门主呢，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大门主的脸在日光下恰好有一半隐匿在了暗处，脸上挂着他们最熟悉不过的微笑，却又不是那么熟悉。 四顾门精英们下意识吞咽着口水，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他们一度怀疑是自己想多了，来回看看身侧人的反应，哦，原来大家都这么…怂。 他们一致认为，这是身体对于感知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们这会儿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下一刻大门主猛地闪现在他们面前，一剑宰了他们。 不夸张，就是这种感觉。 漆木山环视落针可闻的四顾门，抬手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安静地有些诡异了。 以前这个时间，也该闹腾了啊。 四顾门不敢闹腾了，弹幕敢啊。 「哈哈哈哈哈哈，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神尊面对李门主日日狐媚技术的熏陶，肯定也是抗住几分了。」 +「啧啧啧，李神医啊，下棋是这样下的吗？李神医的算盘珠子都快隔着天幕崩到我脸上了。」 「哈哈哈哈，看以后谁敢说李门主虚，李门主身体力行地为自己正名，他是天下第一中的天下第一。」 「啊啊啊啊啊啊，李门主，我嫉妒你日子过得这么悠闲快乐，你都快跟神尊成连体婴了，我建议神尊给李门主准备些清心寡欲汤什么的。」 「我家是开药铺的，天幕下的李门主需要什么样的药我都有，这样的也有，那样的也有，我全包了，送货上门。」 李相夷一哽，脚趾微微扣地。 少管他的事。 这样，那样是什么样？ 他不需要补肾养肝，更…更不需要清心寡欲！！！ 没有严厉拒绝就是喜欢，颜姑娘喜欢他这样。少年心想。 「成了亲的夫妻都是这样的吗？」 「救命啊，李门主，你要不要这么会勾引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李门主这是院子，大太阳照着呢，咱要不回房里再深入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的情话一套一套的，别说神尊迷糊，我一个男人都是晕头转向的。」 「啊啊啊啊啊，疯狂心动，李门主的尊重处处都有体现，他把神尊放在第一位，他会说出他属于神尊，但不会拿这种话来定义神尊。」 「李门主这样的男人本就不多见，像他三分已是人间极品。」 李相夷十分满意地看着这些弹幕对他的称赞，得瑟地晃了晃马尾。 多说点，多夸点，当着颜姑娘的面夸才是最好的。 最好等颜姑娘来了之后，在街上闲逛经过时，当着颜姑娘的面不着痕迹地说，然后等着颜姑娘对他的好印象蹭蹭蹭地往上升。 少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有道理，他要不要自己去随机安排几个路人？ 【颜青离心口怦怦乱跳，她对李莲花的美色毫无抵抗之力，心道，她是不是太惯着李莲花了？ 李莲花同样心想，夫人太惯着他了，这可怎么办？ 下一刻，某人“蹬鼻子上脸”。 “之前夫人说…”李莲花眼底浓浓情愫暗起波涌，脸贴脸，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是你收了我。” 颜青离面颊绯红，下意识躲闪开。】 画面对其他人又开启了糊糊状，百姓们怨念丛生。 「老天爷，你又开始跟我们见外了。」 「收？什么收？怎么收？哪种收？」 「哈哈哈哈，神尊对扮演话本一事爱得痴迷啊，我也要去买话本，看看到底有什么魔力。」 「扬州城的，我家话本最全最好看，感兴趣的可以来看看，李门主，以后神尊的话本我包了！！！」 +「哈哈哈哈哈哈，李神医对神尊真是了如指掌啊，有人娇惯可真幸福啊，李神医哭一哭，美人无声落泪，神尊估计就缴械投降了。」 李莲花看到这条弹幕，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眼尾，依稀记得，颜姑娘确实很喜欢他的眼睛。 眼泪？ 用眼泪来捆绑颜姑娘吗？ 是个好主意呢。 李相夷看着天幕上红着脸不自在的颜姑娘，直白的视线落在她的耳朵若有所思，指尖轻点着膝盖。 他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冷不丁想起李某花告白的时候，他去拥抱颜姑娘，颜姑娘似乎当时就躲了一下，他之前以为她只是羞赧，而他当时也很……咳，害羞。 总之，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细细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啊。 难怪李某花总爱贴着颜姑娘的脸黏黏糊糊，心机小白花，不要脸。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李相夷还是习惯性地骂一句李某花。 少年眉目含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原来是这样啊…… 第291章 天幕观影761 画面还在继续。 【李莲花的五指强势地滑入颜青离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灵气在紧贴的身躯下无声流转。 事是这么回事儿，前两日两人还愿意看话本时，书中有个捉妖师和狐妖的故事，女捉妖师为天下大义，收了那只男狐妖，正儿八经地收，别误会。 狐妖，那一看就是李莲花。 颜青离自动代入捉妖师的身份，熟练地扮演道，她要收了李莲花这只狐狸精。 自从李莲花发现心上人的耳垂敏感，就爱对着耳垂使坏儿，下手就要冲弱点下手，颜青离呼吸凝滞，却硬着头皮地抬首：“有问题？” “没问题呀。”李莲花闷笑一声，吻她了下她的耳垂，“只是，我有点好奇夫人打算怎么收……” “是这样吗？”轻吻下耳垂离开，又缓缓向下，贴着她的脖颈轻吻了一下，“还是这样呢？” 颜青离缓缓抬眸，认命地叹了口气，她玩不过李莲花，她学一分，李莲花转头学上十分，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 她学着李莲花平日的语气，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脸颊，双唇相贴，呼吸交融：“这样收。” 下一刻，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风中只回荡着一句：“李家家训第一条，凡事听夫人的话。今日是夫人食的言，来日可莫要怪我。”】 李莲花也失了嫉妒得心思，有那份闲心，不如多想想如何追到夫人？这才是正经事。 至于李某花，总有收拾他的一天。 他抬手摸了摸脸，果然还是要靠脸，可他的脸还差些，中药调养太慢了，他在心里问小天道：“有没有养颜功法什么的？” “……”小天道沉默，祂是许愿池的王八吗？ 最终祂还是狠不下心，孩子又是吐血又是变态的，祂都怕他一个撑不过去，没了，回了句：“你等我一会儿。” 小天道回想起上次的经历就牙疼，不对啊，这是另一个祂的亲儿子，立马呼叫莲花楼世界的天道。 莲花楼天道：“……” 算了，就祂的儿子最惨，祂去偷…借两本，好几本。 说干就干，很快，李莲花脑子里就凭空多了稀奇古怪的好些功法，书上落款“合欢宗着”。 同时，李相夷的脑子里也满了，灌得他晕乎乎的，他随机扫到其中一本上面男女赤裸相对，脸登时涨红一片。 少年一猜就知道是李莲花出言索要，咬牙道：“你要的什么东西？” 李莲花像是没听见他说话，默不作声。 李相夷磨了磨牙，无可奈何，心虚地左右瞟了两眼，又凝神偷摸去翻，咳，人就是要多学多看……他才不是生瓜蛋子。 神交，这是什么？ 小天道咂咂舌：“你偷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莲花楼天道板着脸：“借的，学什么都不如学学合欢宗。” 小天道看着冒热气的李相夷，不满地皱眉：“你带坏我干净纯洁的好儿子了。” 莲花楼天道淡淡道：“本来就是个黑芝麻馅的。” 小天道：…… 四顾门精英们一个个挤眉弄眼，觑了眼大门主，还是不敢说话，只敢眼神交流。 “门主就是门主，什么样的场面对他来说都是小场面。” “哈哈哈哈哈哈。” “门主真会玩嗷。” “哈哈哈哈，门主魅惑手段从无败绩，勾引神尊就没有失败过。”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李门主，你是当狐狸精当上瘾了吗？」 「错，李门主本来就是狐狸精，他只是释放了天性。」 「哈哈哈哈，你们这么说，我都无法面对李门主了。」 「什么下棋啊，看似是神尊赢了棋局，其实最终的赢家还是李门主。」 李相夷合上记忆中的功法，看着这条弹幕，耳根红得滴血，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来修仙也不都是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啊。 玩得真花。 他学会了，不止是下棋，其他的事也能这么干。 「话说，李门主这样胡闹，神尊真的不会生气吗？」 这条弹幕刚出现在天幕上，紧接着天幕上的画面动了，颜青离抱着李莲花的被子、枕头直接扔给他，让他去书房睡。 百姓们沉默一声，发出巨大的笑声。 李门主开不开心，他们不知道。 总之，他们很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李门主，你终将睡一睡书房。」 「李门主是会乖乖睡书房的人吗？人在感受到爱的时候，都是容易恃宠而骄的。」 李相夷回道，他不是，安分守己就不是他李相夷的风格。 不管怎么样，看到某人被赶出房间，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他很开心的啊。 就连李莲花都幸灾乐祸地弯了眉眼。 活该。 四顾门等人是真想控制情绪的，奈何门主可怜兮兮地抱着被子，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的模样太招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位门主，天幕上门主的经历告诉我们，凡事要适可而止，谨记谨记啊。” “门主，你的书房要不要，哈哈哈哈，装饰地好睡一点？” 李莲花耷拉着眉眼，蔫儿吧唧地一语不发，他倒希望被赶出房门，怕就怕连被赶出房间的机会都没有。 李相夷顿时黑了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不可能睡、书、房。” ——绝对不可能！！！ 四顾门等人狐疑地看着自家门主，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们不信”，神尊发话，门主的神尊脑能不听？ 除非门主“一哭二闹三上吊”让神尊心软。 李相夷面对这些质疑的视线，只觉心口被刺了一箭，生疼。 漆木山看热闹不嫌事大，幽幽地闹出一句：“师父相信你！” 他停顿片刻，看着自家徒弟一脸感动，他忍不住捧腹大笑：“毕竟你现在连被赶到书房睡的资格都没有，都没有～～” 李相夷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心顿时七零八碎，枉他想着少欺负点师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师父果真是一日不欺负，就上房揭瓦。 少年幽怨道：“师父，我讨厌你。” 漆木山嘿嘿一笑：“没关系，师父喜欢你。” 芩婆捂脸，不忍直视。 天幕的出现真的是改变了很多人啊。 是这样的，有漆木山李相夷这样的改变，也有百姓的改变。 他们会联系十年后的自己，虽说弹幕多数会被淹没在弹幕海中，但有的人也能侥幸看到十年后自己发的弹幕。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小天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能改变，全凭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李相夷：…… 师父也学坏了。 造孽啊～ 第292章 天幕观影762 画面中李莲花站在院中，水汪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任谁看了不想上去抱着哄一哄。 【李莲花抱着软乎乎的被子、枕头，只觉心里冷冰冰的。 他可怜兮兮地站在院中，委屈巴巴地盯着颜青离，话语中满是控诉幽怨：“明明是姐姐先食言的。” 颜青离主打一个吃完不认账，敷衍地笑了：“那日我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她挑眉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地问李莲花：“李家家训第一条是什么？” 李莲花颤颤巍巍，像是寒风中饱受摧残的可怜小白花，我见犹怜，抿着唇角：“听夫人的话。” 颜青离点头，抬手指了指书房，轻哼一声：“那我现在就想让你睡书房，你听还是不听？” 李莲花不高兴，恶狠狠地揪了揪被子，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乐意”，嘴上却诚实地回道：“……听。” 他这么长的腿用来干什么的？！ 他晚上就偷偷跑回去。 李莲花丧气地离开，走了两步回眸，眨了眨眼，目露期待：“姐姐，明日我是不是就能回房了？” 颜青离面无表情：“不行。” 李莲花犹不死心：“后日呢？” 颜青离依旧无情：“不行。”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大有想当家做主的气势：“三日，就三日不能再多了……” 颜青离挑了挑眉：“嗯？” 轻飘飘的一个字，嗓音里满是威胁。 李莲花：…… “睡书房就睡书房，我就爱睡书房，睡书房好啊，接受文化的熏陶。”李莲花生气地团巴团巴被子，随意地往上颠了颠，气鼓鼓地离开，嘴里还止不住地碎碎念。 “短短数月，恩爱不在，有人还吃完不认账，好一个负心大萝卜，坏女人。” “被人抛弃的可怜虫无家可归，孤零零地没人要啊没人要。” “怕黑怕冷还怕鬼，晚上睡也睡不着，想夫人了怎么办？” “被冻得生病了怎么办？” “遇到坏人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颜青离抿了抿唇，拼命克制住上扬的唇角：“……” 幼稚鬼。 她眉眼含笑，安静地看着李莲花气鼓鼓地走进书房，临关门时，对上她的视线，还故意傲娇地别过脸，轻哼一声：“吃完不认账，大骗子。” 随即，“啪！”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重重的动作，轻轻的声响。 颜青离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山间无趣，逗李莲花取乐。】 李莲花眼皮一跳，嫌弃地皱着脸。 他是二十三岁，不是三岁。 幼不幼稚？！ 是幼稚，但能怎么办呢？ 谁叫人家有夫人宠呢？ 李相夷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幕上那“娇滴滴”的人，汗毛直立。 他是谁？ 他不是李相夷，他不信。 他真的有那么娇气吗？ 虽然他能淡定地接受自己的任何模样，毕竟某人做出什么他都不稀奇，但是某人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份有点认知？ 想当年，他李相夷也是气宇轩昂，桀骜不驯，冷酷俊美的四顾门门主。 现在却告诉他，天幕上那个可怜兮兮、委屈巴巴撒娇装可怜的娇气包是他？ 人的差别能有这么大吗？ 他不是不能接受，他就是觉得…… 这转变，真的是，真的是有点令人不可思议。 漆木山扭头跟芩婆道：“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芩婆点头笑了笑，有人无条件地爱着，身后就像是有了靠山，无需事事殚精竭虑，过得无忧无虑，活得自在逍遥。 在徒媳妇儿面前，相夷，就只是相夷。 她收回思绪，淡淡道：“可爱是对徒媳妇儿的，对你，你还是小心的胡子吧。” “……”漆木山哑口无言，这还真是亲媳妇儿啊，一句话直接噎死他。 他扭头，就见某个“可爱”的徒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胡子，蠢蠢欲动。 “师父，我帮你剃掉你的胡子，你也很可爱哦。”徒弟抿唇一笑，异常乖巧，“师娘兴许就让你进房门了呢？” 漆木山&芩婆：…… 可爱吗？ 分明是可恨。 第293章 天幕观影763 行啊，这臭小子可真行啊。 在徒媳妇儿面前那就是撒娇卖萌装可怜的小猫，在他们面前倒好，那是伸伸爪子就能拍死一群人的老虎。 漆木山气得吹胡子瞪眼：“就你这张臭嘴，活该没媳妇儿。” 他知道他进不去自家媳妇儿的房门，用得着他一遍遍的提醒吗？就可劲儿逮着他这一点儿死命霍霍。 另一方面来说，师徒俩一模一样，一个往师父进不去房门上拼命戳，一个往徒弟上没媳妇儿死命扎。 漆木山叹道，都是年轻气盛惹的祸。 他和芩娘年轻的时候性子都傲，谁也不肯服软，整日不是嘴上吵吵，就是打来打去，以至于后来分居…… 没想到，这一分居就分到了现在。 更没想到，临到老了，这点子家务事还被天幕广之于众，全天下都知道他漆木山被自家媳妇儿赶出房门了。 情何以堪呐。 “没关系，我不生气。”李相夷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我夫人只是来得晚了些，总能等到，但师父你进不去房门是此生注定的。” 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就算想给我生个小妹妹小弟弟也没机会，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说着，还伸出食指贱嗖嗖地左右晃了晃。 漆木山：……？？？ 谁说要给他生弟弟妹妹了？！ 不是，他都一把年纪了，谁还会专门惦记那点……也不对，总之，这臭小子皮痒了，该打了。 芩婆神情略显不自在，尴尬地咳嗽一声，相夷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李相夷最后还善解人意地跟了句，偏偏嘴角的笑都咧到天上去了：“师父，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漆木山噌地站起身，撸着袖子就要打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笑得异常乖巧、不躲不闪的徒弟，越想越气，越气越憋屈。 打又打不过，吵又吵不过。 人这一辈子，不蒸馒头，争口气。 漆木山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扭头看向“事不关己”的芩婆，开始努力回想着该怎么装可怜，然后—— 他努力演得可怜点，但仍旧是板着一张脸，嗓音尽是委屈：“芩娘，你管管你徒弟。” 效果怎么说呢？ 只能说，还好四顾门众人只顾着嘎嘎乐，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天幕上独守空房还喋喋不休的门主吸引。 漆木山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李相夷神情出现一丝龟裂：！！！ 他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太过分了，硬生生把一把年纪的师父逼得“在家卖艺”了。 卖得水平还可差。 要是他，绝对不会给赏钱。 此情此景，他庆幸他李家血脉，给了他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甭管干什么，都是美得不行。 当然，他绝对没有嘲笑师父年老色衰的意思。 没有哦。 “？？？”芩婆额头青筋抽搐，她控制住想要抽漆木山的冲动，多大岁数了，还学小孩子的把戏。 但对上他的那双眼睛，芩婆也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们不分房了。” 漆木山：？？？ 他脑袋空白一瞬：“什么？” 李相夷：！！！ 这走向不对啊…… 芩婆握拳轻咳一声，这么多年吵吵闹闹的，说白了两人都是差个台阶，漆木山都递过来了，她顺着下就是了。 芩婆：“怕你哪天被相夷气死，躺在屋里没人管。” “行，嘿嘿嘿。”漆木山闻言笑得开怀，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和芩娘赌气了半辈子了，这段时日关系是好了不少，但总觉得还差一点，这不就完全破冰了嘛。 还得多亏相夷啊。 他转头一脸慈爱地望着傻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徒弟，只觉顺眼不少：“相夷啊，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漆木山扬眉吐气了：“放心，你没媳妇儿，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李相夷看向芩婆，芩婆心虚地转移视线看天幕，他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呵，呵呵，呵呵呵，他李相夷就是最大的笑话。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少年心里哭唧唧，媳妇儿，有人欺负我。 李莲花淡定地喝着茶，从头看到尾，看着师父师娘重归于好，心里不免有一丝开心。 看到一边丧眉耷眼的小兔崽子，啧了一声，算来算去，这臭小子的运气才是最好的。 一点儿苦都没吃。 四顾门等人还沉浸在自家门主被赶出门的场面里，门主被赶出房门诶，这一辈子可能就看到这么一次。 等神尊来了，门主肯定另立山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门主这下是真的要睡书房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这家训门主也有不想遵守的时候啊。” “门主真是越看越可爱啊，要是不打人就更可爱了。” “对不起门主，我真的不想笑的，一家之主的威严还没立起来，就被神尊一个嗯吓得立马改口。” “门主是在赌神尊会不会心软，谁知道神尊铁了心不给他机会，哈哈哈哈。” “嘎嘎嘎嘎，门主也就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李门主，让你吃饭吧唧嘴，这下饭都没得吃了吧。」 「夫妻隐居的生活这么有意思吗？看得我也想去山里隐居了。」 「慎重，有意思的生活在哪儿过都有意思，这不是地点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李门主啊，书房其实睡着挺好的，习惯就好。」 「李门主，你话真多，你再念叨，神尊也不会心软的，书房在向你招手。」 「啊啊啊，我也想当坏女人，李门主，你为什么能这么可爱。」 李相夷板着俊脸，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当坏女人？都当好姑娘，尤其是不能赶夫君去睡书房的好姑娘。 他也怕黑怕冷怕鬼，不敢一个人睡啊。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被赶出房门的李莲花偷溜出书房门，趴在寝室的房门口，悄悄扒开门，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鬼鬼祟祟地左看看，右看看，耳朵紧贴着缝隙动了动，确定颜青离睡着了，偷偷摸摸地钻了进去。 他动作迅速，三两下脱光外衣，掀开被子爬上了床，将心上人抱个满满当当，低头吻了下她的眉心，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声，才沉沉睡去。 半晌后，李莲花睡去，颜青离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脸在江山在。 她无奈地长叹一声，亲了亲他的唇瓣，这才搂着他的腰睡去。 翌日颜青离醒得晚，醒来时李莲花就已经不在床上了，身侧的床褥也是凉的。 李莲花心知肚明，颜青离肯定知道他昨夜来过，但是她不戳穿，他也装不知道，全当夫妻间的小情趣。】 有道是：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颜姑娘都说了让李某花睡书房，就不该如此睁一只眼闭只眼地纵容着他爬床，不然家法何在？！ 男人不能惯，越惯越坏。 要他说，直接把人一脚踹出房门才好，最好在院子里跪上几天几夜的搓衣板，长长记性。 李莲花邪恶的想法频频冒出，他着实看不惯某人心口不一的做派，默默评价一句： 丑态百出，丢人现眼。 第294章 天幕观影764 李相夷忽闪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黑眸目光灼灼，笑意爬满俊颜，面上恍然。 哇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睡书房的意思是，被子枕头睡书房。 他就知道，颜姑娘怎么忍心欺负他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左能暖床右能伺候、长相俊美，乖巧可爱的天下第一呢。 他就说，他绝对不可能睡书房！！！ 小天道恶寒地抖了抖鸡皮疙瘩，真是越来越自恋了，自恋得没边了。 四顾门精英们啧啧称奇。 原以为神尊没有对门主心软…… 日子过成门主这样，也是幸福到另一种境界了。 他们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门主这睡不睡书房有什么区别？” “小两口的夫妻情趣，你少管，没成亲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咳，其实还是有区别的，睡觉和睡觉的区别。” 那人作势捋了捋毫无胡子的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念到第一个“睡觉”重音在觉，念到第二个“睡觉”重音在睡… 四顾门门人们闻言停顿一瞬，顿时大笑了起来，笑声满天飞。 那确实区别挺大的。 对门主来说，是种折磨。 李莲花&李相夷：…… 就他们会说话？ 李相夷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抓起一把瓜子，一个个弹指重重砸到一群人的脑门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四顾门中响起。 “嗷～错了错了，门主。”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安分守己四个字和李门主无缘。」 +「李神医，你言而无信啊，你这听得哪门子夫人的话啊。」 「神尊啊神尊，我对你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你在惩罚李门主啊！！现在呢，规矩在哪里？家法在哪里？威严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而无信的李门主眯着眼，盯着天幕上让颜姑娘严厉惩罚他的弹幕，心里不爽。 这些人就是嫉妒颜姑娘对他的偏爱，都在预谋挖他的墙角。 一群酸唧唧的臭男人，再酸颜姑娘也只对他李相夷情有独钟、情根深种、一往情深…… 羡慕嫉妒恨吧。 等颜姑娘来了，天天带到街上让你们嫉妒。 【第二日夜晚，明月高悬。 李莲花深更半夜，照旧鬼鬼祟祟地摸到房门口，脑袋正往门里边钻。 然后—— 脑袋进不去了，被结界拦住了！ 李莲花脸耷拉下来，只觉天要塌了，抬手委屈地拍了拍结界，企图得到房内人的回应。 房内的颜青离勾了勾唇，翻个身继续睡觉。 李莲花得不到回应，气鼓鼓地蹲在地上捧着脸沉思，心里琢磨着对策。 他的布阵水平远远不及阿离，这该如何破阵啊？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不试就更破不了阵，他才不要独守空房，睡冷冰冰的床。 李莲花开始绕着结界转圈，寻找阵眼，手里还时不时翻阅着夫人给的阵法图，期待着能找到对应阵法的破解之术。 半个时辰后，还真被他找到了。 他双手叉着腰，看着结界以阵眼为中心逐渐向外裂开，差点没忍住仰天大笑。 小小阵法，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李莲花。 李莲花成功踏入房间，脱衣，上床，偷吻，睡觉，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李莲花嗤了一声，李相夷眉头紧皱。 两人虽未开口，但小天道却十分乖觉地把阵法图送到两人脑子里，又是一堆庞大的知识灌进脑子里。 祂算是看出来了，天幕上那人有的，他俩也都要，更是把祂当成许愿池的王八，点起“菜”来一点儿也不客气。 苦谁也不能苦孩子，祂等着儿子吃软饭养祂的那一天。 李莲花被突如其来的阵法知识轰地脑子一阵嗡嗡：“……” 他还没开口要呢。 算了，既然给都给了，那他就学学，有备无患，就怕颜姑娘不愿意收留他，一个结界甩过来，他哭都没地儿哭。 李相夷顿时眉开眼笑，这不是打瞌睡送枕头吗？ 他要把颜姑娘从里到外摸清楚，见招拆招，拐媳妇儿回家。 四顾门等人惊讶，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尊嘴上不说，但是一个结界下去，给门主干懵了。” “笑不行了，门主，你拿脑袋撞结界，是想凭蛮力撞开结界吗？” “门主一身牛劲儿无处使啊，天天上蹿下跳的，也不嫌累。” “门主，你聪明得让人自惭形秽，这才半个时辰，你就破阵了。”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小看一个男人惦记媳妇儿的心。” 李相夷轻哼一声，骄傲地晃了晃马尾。 他就是聪明，天下第一的聪明，小小阵法，他几日就能全部学会。 弹幕： +「哈哈哈，我真以为神尊不计较了，原来留的有后手啊。」 「嘿嘿，看小两口斗智斗勇真好玩。」 +「短短半个时辰？究竟是阵法太弱，还是李神医太强？」 「啊啊啊啊，李门主好可爱，想要。」 李莲花余光瞥见，不甚在意地移开眼，而可可爱爱的李门主警惕地看着弹幕，就差抱着胸口誓死扞卫清白了。 他是有妇之夫，严禁旁人惦记。 李相夷觉得很有必要注明这一点，他不假思索地发了条弹幕，广而告之。 「李相夷属颜青离的。」 他要守男德，不能给别人惦记他的机会。 少年看着蹦蹦跳跳的弹幕，开心了。 还是李相夷三个字和颜青离最是相配。 什么李莲花，真难听。 李某花：你抢我台词。 李相夷：分什么你我，见外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门主，等你和神尊成亲，流水席办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们都想讨杯喜酒喝，祝福李门主和神尊长相守。」 「知道了知道了，李门主，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你爱慕神尊，无法自拔。」 李相夷满意地点头，笑意爬满眼角眉梢。 没错，是这样的。 爱一个人又不丢人，为什么要害怕别人知道？人尽皆知才最好。 人人称赞他们是神仙眷侣，夸他们一句长长久久，那真是能开心一整天。 「李相夷（笑容满面）：都有都有。」 「哈哈哈哈，那我们就备好贺礼了。」 四顾门等人没眼看，不忍心打算门主的美好幻想。 新娘子还没着落呢？ 漆木山、芩婆无奈扶额，孩子都惦记成啥样了？ 李莲花嘴角微微抽搐，李相夷总是干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儿。 笛飞声默默吐出两个字：“招摇。” “少管本门主的事儿。”李相夷闻言向他扔去一个眼刀，“你就跟你的无名刀过一辈子吧。” 笛飞声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刀，挺好的。 三王&无颜：……他们能接受一把刀是盟主夫人吗？ ——能！ 第295章 天幕观影765 天幕下的女子们羡慕地撕扯着手帕，尤其是夫人们，见到李门主不给谣言一丝一毫的机会，真是羡慕坏了。 李门主主动斩桃花，而她们的夫君主动招惹桃花。 男子张口闭口女子善妒，可谁不想得一知心人？他们又总说，女子只知争风吃醋，但是在后宅能不争吗？她们争的是宠爱吗？她们争的是命。 夫人们看着四四方方的宅院，困死过很多人，她们有些恍惚，她们为何…要成亲？ 【第三日夜晚，空中一轮上弦月。 李莲花觉得颜青离晚上肯定还有鬼点子，白日趁心上人没醒的时候，他就抓紧时间在看阵法图，将其熟记于心，怕她来个更高级的阵法。 李莲花试探性地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咦，没有结界？ 他有点不信。 李莲花悄眯眯地往房内踏进一只脚，眼睛一亮。 诶嘿，好像真的没问题。 待他踏入房内的那一刻，四周的场景彻底变了，他看着屋顶上那个人，扬州江山笑的屋顶…… 李相夷在红绸舞剑！！！】 「哈哈哈哈哈，会仙术就是好啊，心上人的前科随时都能扒拉出来看一看。」 「笑不行了，神尊是有点记仇的，红绸舞剑算是过不去了。」 「又能欣赏一遍红绸舞剑了，该说不说，红绸舞剑真美啊。」 「李门主，今时今日，又看到红绸舞剑是什么心情呢？」 李莲花、李相夷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想死的心情。 年少轻狂干的坏事被天下人铭记就算了，关键是夫人还是个神仙，动动手指就能重现，反反复复拿出来“鞭尸”。 李莲花面无表情：“都怪你。” 李相夷欲哭无泪：“酒误我！” 酒意上头，招摇了些。 ……情有可原嘛。 芩婆见状弯了弯唇，漆木山乐得前仰后合：“相夷啊，来，给师父现场来一段。” “……”李相夷无语凝噎，他是戏班里的猴子吗？ “哈哈哈哈哈哈——” 百姓们的笑声阵阵从山下传至山上，四顾门等人也笑得直不起腰，一个个趴在桌子上笑出了泪花。 “神尊，神尊真会玩啊。” “门主，红绸舞剑舞得还开心吗？” “我想知道这个阵要怎么破？” 李莲花李相夷也想知道，总觉得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李相夷抬手按了按跳动的眼皮。 【李莲花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嘴角抽搐。 他就知道阿离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所以，今晚是幻境。 幻境和阵法大差不离，却又很不一样，幻境没有固定的阵法图，他只能自己摸索，寻找突破口，找来找去，场景他几乎摸了个遍，就差屋顶上那个“李相夷”。 李莲花的视线幽幽落在“李相夷”身上，福至心灵，头皮有点发麻。 不会吧？ 他踌躇着脚步，犹豫要不要上前。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夫人和面子哪个重要？废话，当然是夫人重要。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飞身上前，抬腿就是一记飞踢，毫不留情地踹开“李相夷”，那人被踹飞，在空中化作星星点点。 他拿出少师剑，开始在屋顶上舞剑，舞得自然是“青莲剑法。” “好！” “好剑法！” “啊啊啊啊啊，李门主好帅！”】 李相夷恼羞成怒，瞬间拍桌而起，气的说话结结巴巴：“他他他他敢踹我？！他凭什么踹我？他有什么资格踹我？” “我要宰了这个狗东西！！！”少年恨得咬牙切齿。 李莲花瞥他一眼，幽幽抿了口茶：“他为什么不敢？” 李相夷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少年被气得不行，在阵法图里疯狂搜寻，看有没有建立幻境的阵法？ 他要创造一个李莲花给他当牛做马的幻境，天天被他打得哭爹喊娘，关键是用这个李莲花的脸，一下报复俩。 他要折磨他们，狠狠地折磨他们！ 【幻境中的人群纷纷鼓掌喝彩，渐渐化作虚无，幻境破了，出了幻境，就见颜青离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戏谑开口：“李门主，风流不减当年啊。” “夫人～”李莲花捂着心口委屈状，侵略性的眼神里是赤裸裸的爱欲，“我心碎了，要补偿。” 床幔缓缓放下。】 画面顿时黑了。 天幕下的百姓们：？？？ 咳…… 第296章 天幕观影766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熙朝的大街小巷里，百姓们挤眉弄眼，笑声不止。 李门主的生活过得真是有滋有味儿啊。 白日赏花垂钓，品茶下棋，夜间斗智斗勇，交颈而眠，这样悠哉悠哉的生活能不令人羡慕吗？ 人人都想学着李门主和神尊建座莲花楼，或者寻座山做一对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神仙眷侣，奈何…… 上有老，下有小，手中无银，家中无粮。 梦想梦想，梦里想想。 百姓们也只能看一看，想一想，乐一乐。 「鉴于追妻路上的一百零八道坎儿，李门主最讨厌年少轻狂爱招摇的自己，现在还要学着那个自己舞一段讨夫人欢心，我也是见到了另一场红绸舞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名花有主的李门主洁身自好，要是谁敢当着神尊的面翻李门主的前科，小心晚上床边站个阴森森的李门主。」 「别别别，红绸舞剑都翻篇了，大家还是少提吧，倒不如以后见到多夸夸两个人天作之合，或者多夸夸李门主是个好男人，值得托付终身，李门主追妻不容易啊。」 李相夷抱着双臂，满脸不高兴，李某花那个狗东西敢踹他，关键是踹了他，自己又上去舞了一段，什么意思？！ 别管是不是破阵，反正他心里有气。 他要报复，他要报仇！ 少年正郁闷地想着，余光扫到这条弹幕，在一群百姓们看他乐子的弹幕中，这条弹幕尤为出奇。 他眉头一挑，心情稍稍转好。 谁这么会说话？！ 没错，当着颜姑娘的面就应该多夸夸他，也不用很刻意，偶尔提两句就是。 放眼整个大熙朝，还有谁比他更配上颜姑娘？ 徐一安悄眯眯抬眸，看到自家门主眉开眼笑的神情，长吁一口气，深藏功与名。 且不管红绸舞剑究竟是为何？但在江湖人看来，红绸舞剑就是为了乔婉娩。 有些弹幕的意思不就是说拿着送给过乔婉娩的东西再送给神尊吗？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有种负心汉的感觉…… 「笑不行了，不走正门爱走窗的李门主，神出鬼没，真是苦了苏老先生了。」 「李门主独守空房的惩罚没了，才短短两日，幸福又回来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神尊纵容李门主，有没有可能是李门主的话本技术学得好？」 「每日的快乐是李门主给的。天幕，我希望你能满足一下我们的想法，能不能把天幕下李门主和李神医的追妻日常放上一放？」 李莲花正喝着茶扫视着一条条弹幕，看到技术学得好眼神一顿，他聪明，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比如，什么神交？ 又看到百姓希望放他的追妻日常，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在手背上，他缓缓抬手抹去。 放放放放什么放？ 天天就知道盯着天幕看，一个个的，不知道努力赚钱吗？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没钱寸步难行呐。 所以，为了百姓们正常生活，这天幕还是别再放了啊。 看看李某花的就行了。 小天道啧啧啧好几声，祂都懒得戳穿他。 而脸皮薄的李门主压根没注意到那条技术好的弹幕，眼神盯着最后一条，一改常态地思索了起来。 放？ 他承认他的脸皮还没厚到能把他的追妻路投放到天幕，让别人看他的乐子，他的偶像包袱就算是摇摇欲坠也得揪着绳子不能掉。 不放？ 他觉得李某花不如他聪明厉害，不如他年轻貌美，哪儿哪儿都不如他，追妻更不如他。 漆木山摩挲着下巴，思绪早就跑到天边去了，就算徒媳妇儿再难有孕，以相夷这努力的程度，徒孙还真有可能不日就来啊。 他一拍桌子，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我要去学学抱孩子！还要去买点虎头鞋啊，虎头帽啊，拨浪鼓啊……” 芩婆：？？？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天幕上梧桐林沙沙作响，时间一晃来到白日，竹一猛地睁开眼，有人闯山，安置好狐狸精和花孔雀，他飞身下山。 「我的天，谁不知道李门主和神尊隐居山上，还有谁敢擅闯？不要命了。」 百姓们突然想到一个人…… 金鸳盟盟众面面相觑，视线落在自家尊上的身上，放眼整个江湖，敢不要命去招惹李门主的，除了他家尊上，恐怕也没有别人了……吧，尊上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不过，尊上挑的时间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万一李门主和神尊还没…起床呢？ 尊上上门打扰，他们都怕尊上的小命丢在这儿。 笛飞声神情平静，多半是他伤愈出关，找李相夷打架来了。 “阴魂不散。”李相夷不耐烦的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笛飞声，不满道，“少来找我打架，你又打不过我。” 笛飞声淡淡道：“打不过也要打，我给钱了。” “……”李相夷皮笑肉不笑，也就是颜姑娘没来，他闲来无事赚个外快。 等颜姑娘来了，谁稀罕他那点臭钱？ 【竹一感知危险下山，小院里的颜青离也慢悠悠地睁开眼，复又闭上。 见她睁开眼，李莲花抬手用帕子轻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温柔道：“是水进眼睛了吗？” 颜青离笑了笑：“没有。” 明明一个术法都能解决的事情，李莲花却偏偏要替颜青离沐发，问就是，夫妻情趣。 李莲花心都化了，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笑道：“夫人对为夫的侍奉可还满意？” 修长的十指在她发间轻轻揉搓，按摩的动作轻柔却又不失力道，舒服得颜青离想睡觉。 颜青离唇角上翘：“满意。” 李莲花眨了眨眼，轻笑了下：“那我能不能向夫人讨个奖励呀？” “嗯？”颜青离睁开左眼，对上他期待的眼神，似笑非笑，“说说看。” “后山山洞我发现个温泉，改日夫人陪我去泡泡温泉，可好呀？”李莲花点点笑意染在眼角眉梢，眉眼如画，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也知道，我素日里最怕冷了，如今山上越发寒凉，我想去泡温泉，夫人陪我去嘛。” 说到最后，嗓音里的撒娇挡都挡不住。 颜青离直直地盯着他，被他一番冠冕堂皇的借口逗笑了，横竖她也有点想去泡温泉，到底是没出言拒绝，轻轻地“嗯”了一声。 “夫人真好，就知道夫人疼我。”李莲花替她按着头顶，弯了眉眼，黑眸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温泉好啊～】 李相夷看着乖乖躺在椅子上任由李莲花为所欲为的颜青离，长发散落，紧闭着双眼，模样异常乖巧。 少年忍不住抿唇笑，复又看到李某花低头亲吻，笑意瞬间消失。 狗东西花样真多，臭狐狸精。 好啊，好啊，照顾颜姑娘不应该是分内之事吗？某人竟然把这个当做谈判的筹码，居心不良，心思不纯，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要是他，才不会提什么条件！能照顾颜姑娘，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某人差劲儿！十分差劲儿！ 这样的人怎么讨到夫人的？ 他不服！ “……”小天道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每一个平行世界的李相夷都能精准地看到另一个自己的短处，而非是长处，怎么不算是一种默契呢？ 李莲花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端起茶杯正准备入口，看着青绿的茶汤，想到苦味就胃疼，终是选择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啧！ 不要脸。 还怕冷，想去泡温泉，怎么不冻死他！怕冷就少出门，缩在房里多裹几条被子在身上，还去泡温泉，泡温泉……！！ 水难道不脏吗？就不怕有人……动物撞见吗？某人怕冷就自己去泡啊，泡浮囊了都没人乐意管，喊什么颜姑娘去泡温泉？ 某人心里就只有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不知道以颜姑娘为先。 李莲花对此指指点点，满心满眼都是酸，心里的酸意咕嘟嘟冒出来，就算他不想酸也忍不住！ 此时，身后冒出来一道幽幽的声音：“门主，你想泡温泉吗？” “想！” 第297章 天幕观影767 李莲花、李相夷正失神着，心里嘀嘀咕咕地吐槽着某人，耳畔冷不丁响起这道声音，下意识地回道：“想！” 说完，两人瞬间意识到不对劲儿，谁在说话？ 他们同时转头，一个左转，一个右转，然后看到了—— 徐一安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眨巴眨巴大眼睛，对着他们乖巧一笑：“为门主解忧是我的职责，小的这就去现造一个温泉，这寒冬腊月的，两位门主怕！冷！好怕怕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徐啊，你是不是一天没挨打，闲得慌啊，又开始招惹门主了。” “门主醉翁之意不在酒，泡什么温泉，用得着你献殷勤吗？” “就是就是，门主怎么会怕冷呢？有损我们门主的威严，你也不看看，咱们穿着袄，门主穿的什么？” 有门人问：“门主需要的是温泉吗？” 有门人回：“不，是一起泡温泉的人。” 有人眼神亮晶晶的：“门主，嘿嘿，其实我们也可以陪你去泡温泉。” 试问，谁不期待门主的身材到底是好成什么样？奈何门主偶像包袱重，整日里裹得严严实实，他们没那份好运气见过。 李莲花&李相夷：…… 他们说一句，两人的脸上黑一分。 李相夷瞬间反应过来，揪住徐一安的衣领将其拎起来，而后身形一转，胳膊横在他的脖子下，单臂桎梏住徐一安的脖子，用力勒着，磨牙道：“徐一安啊，你是不是想死呢？” 徐一安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勒得说不出来话，脸色憋得发紫，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张扬舞爪地拍着李相夷的胳膊，他艰难地开口：“门门门门……主。” 少年阴森森地开口：“究竟是谁好怕怕哦。” 四顾门精英们知道门主有分寸，打了徐一安就不能再打他们了啊。他们看着门主困着徐一安的胳膊鼓鼓囊囊的，不禁心生羡慕。 “门主，胳膊是真有劲儿啊。” “什么胳膊，全身都有劲儿。” “别说胳膊了，就平时穿衣服，门主的衣服哪件胸口不是撑得鼓鼓囊囊的，羡慕。”说着，那人还拍了拍自己瘦巴巴的胸口，深深叹了口气。 “你个白切鸡，确实需要羡慕。” “老子管后勤，身体瘦了点怎么了？” “门主究竟是怎么练的？”四顾门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按说他们训练也不少啊，身材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金鸳盟盟众被带偏了，下意识去搜寻着自家尊上的身材，也很好，高大魁梧，跟李门主比的话……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话本里尊上是上面的。 弹幕： 「山上岁月静好全靠竹一撑啊，李门主，你对竹一好点吧，不然你能幸福地在这儿提条件。」 「哈哈哈哈哈哈，竹一用处不大，但家里不能缺。」 「哦呦，山上没仆人伺候，李门主直接化身仆人伺候神尊，顺带撒娇讨个奖励。」 「真要找个人来伺候神尊，李门主估计也会把人赶走，自己亲自来伺候，真干累了，也能一个法术解决，就是纯乐在其中。」 「咦——！！」 「咦——！！！」 「李门主之心，路人皆知啊。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在乎温泉之间也。李门主巴拉巴拉一堆，最后才是重点，夫人～我想泡温泉～」 「李门主，你就老实说吧，又是从哪个话本里学的？」 李相夷白眼，他怎么知道？ 他也想学啊，奈何某朵花死活不愿意给。 没关系，也不是很重要了。 他有小天道死乞白赖赠送的什么合欢宗书册，给都给了，他就勉为其难学一学吧。 “？？？”死乞白赖？祂？ 小天道幽幽道：“那我取走吧，你也别勉为其难了。” 李相夷：“……” 他刚刚说话了吗？ 少年哽着脖子辩驳：“我都没说话。” 小天道啧了一声：“心声也是说话。” “我没说就不算数。你走开，别耽误我看天幕。”李相夷拒不承认，直接赶人，“好歹是老天爷，你天天没点儿正事吗，跟地痞流氓一样就爱没事找事。” 看颜姑娘来了，他怎么告状，欺负他的一个都跑不掉。 不就是有人撑腰吗？ 他也有！ 小天道无语，行，他赢了。 百姓们看着李莲花温柔又专注地替颜青离沐发，心里也不由得安宁下来。 此时，天幕下有夫人道：“夫君，我也想沐发。” 夫君闻言沉默了。 “夫君，难道成亲时你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夫人温柔一笑，声音略有些遗憾，“那便算了，我回娘家住两天。” 幸好，她的娘家是她最大的底气。 “伺候夫人，为夫乐意之至。”夫君急忙开口，心里欲哭无泪，李门主啊李门主，这都是你带出来的兵！ 画面一转，来到山下，笛飞声破不开阵法，在原地打转，竹一原本想送人出去，就见笛飞声开始砍树，眸光寒光一凛，不消片刻，将人打飞出去。 见两人争斗，李莲花、李相夷陷入深思，笛飞声的实力他们清楚，竹一尚未使出全力便轻易击退他，那李某花的实力呢？ 管他什么时候，该报的仇一个都不能少，大不了，大不了打不过就喊夫人…… 反正都是李相夷，不丢人。 笛飞声看着打斗，目光灼热：“李相夷，能不能请你夫人点化一片叶子专门陪我打架，我就不找你了。” 要是叶子他都打不过，还怎么打得过李相夷。 李相夷拒绝：“不能。” 笛飞声皱眉：“为什么？” 只要李相夷开口，他夫人肯定答应。 李相夷在意的也正是这一点：“颜姑娘愿意做什么，不愿意做什么全凭她的心意，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颜姑娘主动，他会很开心，因为那是颜姑娘对他爱的体现。颜姑娘不主动，他不能用爱去要求她做什么，就算他是会有些难过，但也会去反思是否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不愿轻易替颜姑娘许诺什么，用颜姑娘对他的爱去令颜姑娘为他付出什么？ 如果这样，他和那些试图利用她的神力去夺取什么的伪君子有什么区别？ 笛飞声没再说什么。 漆木山闻言眉开眼笑，对芩婆开口：“就知道我的徒弟是全天下最好的徒弟。” 芩婆点头。 相夷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孩子。 第298章 天幕观影768 金鸳盟盟众不敢出声。 他们尊上是真莽啊，一力破万法。 可惜，偏偏遇上个树妖，当着人家的面砍树跟杀人全家有什么区别？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尊上被打得这么惨。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竹一好帅，我不奢求李门主了，我想嫁给竹一。」 「得了吧，还是别想了，竹一满脑子都是神尊这个主人。但是话又说回来，竹一不近女色，长得帅武功好，虽然是个妖怪，但是是神仙点化的妖怪，这也太适合做夫君了吧。」 「不如这样，反正天底下的男子没一个好东西，希望神尊能开个店铺，卖妖怪夫君。至于那些臭男人，就跟男人一起过吧，看还会不会整日念叨着夫为妻纲，女德女戒。」 女子们笑了，很有创意。 男子们惊悚，绝对不行。 四顾门精英们忍不住咂舌。 “百姓们的想法还真是天马行空啊。” “别说，说得还怪有道理的。” “不行不行，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有真心的男人不愁娶不着媳妇儿，你有吗？” 李莲花李相夷不禁皱眉，但也没说什么，百姓们的想法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就算是妖怪，点化后那也是人，这跟买卖人口有什么区别？ 真是胡闹。 【笛飞声战败，扔下刀，是生是死皆由竹一定夺。 竹一懒得动手杀他，直接轰人下山。 笛飞声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沉声开口：“我今日必须要上山，我有要事找李相夷。” 无颜忙不迭打开木盒，露出一朵红白相间的花，适时开口：“烦劳前辈通传，我们是来给李门主送药的。” 竹一皱眉，找李莲花的？ 他问道：“你是谁？” “笛飞声。”笛飞声回道。 竹一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转，而后扫视了一眼那朵忘川花，犹豫再三，选择神识传音给颜青离，言明有人找李莲花。 很快，他得到主人同意上山的回复，才带着两人上山。 竹一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跟我来。” 心里有些后悔，这人还真认识李莲花，那他刚才应该揍狠点，太可惜了。 见他们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竹一实在是受不了，迅速来到两人身后，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后衣领，跟拎小鸡儿似的，飞身上山。 到达浮生居，将两人往地上随手一扔，竹一扭头就走。 无颜和笛飞声在竹一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面前，根本无力抵抗，直接狼狈地趴在地上，往前出溜一小段，吃了一嘴的土。】 李莲花悠悠地喝着茶，还好他和他的颜姑娘才是真正的两人隐居生活，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竹一竹二来碍眼。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李相夷看到忘川花视线微微一顿，得知他中毒，不管笛飞声的意图是什么，至少为自己送来解药的也就他一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若是笛飞声愿意让约束手下人改邪归正，送那些恶人进一百零八牢里进行洗心革面，他或许也不是不能和笛飞声偶尔平心静气地说上两句话。 江湖若是真的安宁下来，就好了。 百姓们惊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说不说，竹一真厉害，笛飞声的万年老二也保不住了。」 +「纠正一下，是早就没了，还有神尊呢。」 「神尊不能跟凡人相提并论，虽然竹一先生是妖，但之前就是个赶车的，满打满算修炼不过半年。」 「你的意思，笛盟主打不过赶车的。」 「从竹先生的心声分析，竹先生和李门主的恩怨是如此的深厚，就连认识李门主，他都想迁怒。」 「我猜竹先生溜得这么快，肯定是怕这人跟李门主关系匪浅，然后告他的状。」 金鸳盟等人低头，低头，再低头。 尊上的惨状真的是他们能看的吗？ 无颜依旧是面无表情，除了看到自己和尊上吃土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天幕上的他们不知道，天幕下的他们可看得很清楚，没死都是值得庆幸的，毕竟尊上都去杀人家亲人了。 笛飞声其实也没多大的情绪波动，他少时受过的屈辱比这更甚，更何况成王败寇。 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上，弱就是原罪。 第299章 天幕观影769 笛飞声看着竹一的武功路数，心痒难耐，仍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 就依天幕上李相夷那没眼看的黏糊劲儿，等到他的心上人一来，指不定整日巴巴地跟着人家的屁股后面喊姐姐。 钱和心上人，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李相夷会选谁？更何况，他的心上人还是带着数不清的金山银山来包养他的。 李相夷对他，现在都是忽悠版的“画饼充饥”，等他心上人来了，那就是赤裸裸的“卸磨杀驴”。 江湖上能打的、不能打的都被他杀完了，除了李相夷，他也找不到别人了。 确实如此，万人册都被笛飞声砍断层了，万人册百名开外的江湖英雄豪杰都是人在家中坐，“咖位”天上来。 李相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懒得多看他一眼，冷漠拒绝：“不能。” 笛飞声见他心意已决，紧绷着一张脸，不再言语。 天幕上竹一扔下笛飞声和无颜扭头就跑，两人狼狈地趴在地上，面前是正在温柔地替颜青离绾发的李莲花。 【李莲花正在开开心心地给颜青离绾发，余光瞥了眼笛飞声的狼狈样，嗓音里毫不掩饰的嘲笑：“呦，笛盟主，好久不见啊。” 笛飞声摔落在地，口腔泛起铁锈味，耳畔是李相夷的讥笑声，胸口一窒，“噗——”的一声，鲜血混杂着泥土从嘴里喷了出来，染脏了面前的蜿蜒小径。 李莲花绾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扫了眼被弄脏的小路，幽幽道：“笛盟主，你这满身是伤的，来我这小院做什么？” 笛飞声被无颜扶着站起来，不甚在意地擦去嘴角的鲜血，似是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兀自坐在石凳上。 他皱了皱眉，错愕地看着李莲花满心满眼在替身前的姑娘梳发，眼神不由得变了变。 这还是李相夷吗？！ 握剑的手用来替女子绾发？ 笛飞声醒过神来，答非所问：“你的…下属，很强。” 李莲花欣赏地看着颜青离的发髻。 他夫人真美，怎样打扮都漂亮。 他真幸运，遇到个这么好的夫人。 欣赏良久，颜青离拍了他一下，告知笛飞声的惨状怪不得别人，全是自己折腾出来的，李莲花这才分出一点心思去回笛飞声，给他倒了杯茶：“竹一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朋友。” 墙外的竹一生硬地扯了扯嘴角：“谁要跟你做朋友，天天就知道缠着主人不放。” 笛飞声点点头，记下竹一的名字，招呼无颜送上忘川花，李莲花称他的毒早已解了，笛飞声闻言只道，待他伤好后，两人再来打过。 李莲花却不想整日同笛飞声纠缠，他只想在山上陪夫人过悠闲日子，朝笛飞声扔去一个瓶子换一年别来找他打架。 笛飞声打开盖子的一瞬间，面色微变，瞬间合上盖子，犹豫再三：“一年后，我再来找你。” 李莲花笑了笑，回得干脆：“行，我相信笛盟主。” 笛飞声转身瞬间，眼神一凛，笛家堡！ 他刚走没两步，停下脚步，并没转身，嗓音沉沉：“角丽谯让云彼丘给你下毒一事，我并不知情。” 笛飞声静立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身后传来李莲花清润的嗓音，脱口而出的话语似是对他有着全然的信任：“我知道，笛盟主自然不屑去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听罢，笛飞声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径直带着无颜离开，徒留石桌上的忘川花彰显着两人方才的到来。】 “噼里啪啦——” 房间里一团糟。 角丽谯又是发疯的一天。 又是这样，尊上闭关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李相夷。 天幕上的她惨死李相夷之手，尊上竟半点不在意她，却为李相夷寻来忘川花解毒，她这么多年的陪伴，比不过“李相夷”三个字。 她后悔，她真后悔…… 她当时为什么不在东海打捞起李相夷，将他斩草除根？！ 角丽谯想着想着，疯癫地笑了起来。 东海没人救他，一个人都没有！ 李相夷再厉害有什么用，他护着的四顾门人可有一人在意他？ -*- 四顾门。 尊上，他…… 莫不是真的……？？ 此时此刻，这是金鸳盟盟众脑海中统一浮现的想法。 无颜的视线不由得在李相夷和笛飞声身上打转，神情渐渐陷入回忆。 他和三王一样，在金鸳盟建立之初便追随尊上，他是尊上的贴身侍卫，日夜相伴，他自认为没人比他更了解尊上。 他们尊上一生追求武学巅峰，旁的都入不了眼，然而，他总觉得，李门主是有些不一样的。 尊上一路从万人册杀到天下第二，对天下第一的李门主自然也下过不少战帖，只是李门主似乎忙得很，从未应战。 他也曾掌管过金鸳盟内务，但不至于是忙得脱不开身，那时他便想，李门主事事亲力亲为，四顾门门人应当是挺幸福的。 至少，他是有些羡慕的。 尊上执拗地想与李门主一战，他也替尊上向李门主送过不少约战信，一来二去，他同李门主竟也熟悉了几分。 当他轻车熟路地到达四顾门送信，漆黑深夜里，四顾门中零星燃着几盏烛火，但他总是能窥见一间长明的屋子。房内李门主用手撑着脑袋，靠在那密密麻麻的文书里，竟像是睡着了。 那一刻，他有种感觉，像是整个四顾门、整个江湖的重担都压在李门主一个尚不及弱冠的少年身上。 他是有些惋惜的，四顾门怎会让李门主如此操劳？ 若是李门主在金鸳盟，定是不必理会这些琐事的，事后他也告诉过尊上，尊上并未说什么。 其实在不涉及彼此立场的情况下，他心中是仰慕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的，李门主心怀天下，以平天下不平事为己任。 他做不到如此，却也真心敬佩这般的李门主，或者说不止是他，金鸳盟盟众、三王，乃至尊上，大抵都是如此。 因为李门主是强者，而强者总是值得敬重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尊上和李门主立下了五年和平之约，只是这份和谐并未持续多久，就被单孤刀的阴谋打破了…… 当时不觉有什么，如今看着天幕种种，再细细想来，尊上对李门主似乎是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不屑于解释的人真的会在意死对头的想法吗？ 无颜正失神回忆，胳膊上冷不丁挨了一肘子，顿时回过神来，阎王寻命紧皱着眉头，嘴唇无声开合：“尊上对李门主……” 无颜抿唇，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不确定。 但毫无疑问，李门主是有些不同的。 三王悄眯眯瞥了眼尊上，不吭声了。 有一说一，尊上，眼光是真高！ 说句实话，心悦李门主是件很容易的事，不是吗？若非立场不同，他们也愿意……誓死追随李门主。 别的不敢保证，肯定比佛彼白石强得多。 李莲花、李相夷莫名后脑勺一凉，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莲花看着那个瓶子，眉头一挑。 某人还真是捏住笛飞声的死穴了啊。 李相夷皱了皱眉，看着天幕上笛飞声奇奇怪怪的模样，再联想到百姓们写的话本，他不禁恶寒。 笛飞声干嘛总是能面无表情地做出一些引人误会的事情。 烦躁！ 笛飞声无暇顾及其他，他的视线紧盯着那个瓶子，又见对方脖子上涌动的皮肤，他握着扶手的五指猛地收紧。 是蛊虫。 那是解蛊虫的药。 笛飞声沉下脸，认真地盯着李相夷，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李相夷搓了搓胳膊，警惕地看着他：“少看我，我有主了，我是颜姑娘的。” 他嘴角一抽，甚是无语。 都说了多少遍了，他对男人没有兴趣。 天幕上那人的心思多正常，想找李相夷打架，帮他解毒很正常啊，不然胜之不武啊，有什么可误会的。 他承认他是佩服李相夷，虽然李相夷总爱当英雄，他不认为是对的，却也不会去改变他的想法。 但，并不代表他对李相夷有意啊。 这两件事毫无关联啊。 笛飞声深吸一口气：“等你夫人来了，我想见见她。” 李相夷闻言，看了看天幕上的笛飞声，看了看天幕下的笛飞声，心中了然。 笛飞声继续说着：“你只需要把我转达一声，见不见在她。” 真不见，他就来个“偶遇”。 李相夷犹豫再三：“行。” 第300章 天幕观影770 四顾门等人总觉得这会儿气氛怪怪的，尤其是金鸳盟盟众盯着自家门主的眼神，莫名有种想……抢他们饭碗的感觉。 他们不动声色地隔绝金鸳盟看在家门主的视线。 看什么看，这是他们的门主，门主是神尊的，谁也抢不走。 金鸳盟众人收回视线，暗道，幼稚。 弹幕： 「笛盟主惨兮兮，李门主笑眯眯。」 「笛盟主啊，你值得好的，但不值得李门主这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神医满心满眼都是给夫人绾发，好可爱啊，李神医打扮神尊有瘾，漂亮衣服，漂亮首饰，还有各式各样的发髻。」 +「要是我家有个神尊，漂亮得像个瓷娃娃，我也愿意天天打扮她。」 「哦呦，竹一害羞了，心思单纯的少年最适合做夫君了，上天赐我一个竹一吧。」 「跋山涉水送来忘川花，不辞千里来解释下毒一事，笛盟主，你别惦记李门主了，没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可能就是知己，你们怎么总往歪处想。」 李相夷撇撇嘴，心中腹诽，谁跟笛飞声是知己。 天幕上笛飞声离开，颜青离打趣李莲花，笛飞声千里迢迢送来忘川花，博君一笑，李莲花道，他就是纯粹地想打架。 两人聊了片刻，李莲花眉心一挑，天幕瞬间切换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神尊可是对李门主和笛盟主的话本念念不忘啊。」 「想打架是真，想让李门主活着也是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总之，笛盟主肯定不清白。」 李相夷&笛飞声：…… 服了！ 「还敢谣传，小心李门主收拾你们。」 「天幕一变，懂得都懂。」 笛飞声想把这些人一刀砍死，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李莲花旁若无人地喝着茶，心里继续对着某花指指点点。 纵欲过度，容易肾虚。 差劲儿。 不顾及颜姑娘身体，不贴心。 更差劲儿。 哪儿哪儿都差劲儿。 画面登时变了，天幕上李莲花在小院中舞剑，剑势凌厉，撼动天地。 【苍穹顶上，怒雷阵阵，一声声雷响，像是砸在百姓心中，心里止不住地惊慌。 百姓们叽叽喳喳。 “这是怎么了？” “天怎么突然黑了？” “你们看，雷想要落下的地方，不是李门主和颜姑娘住的浮生山吗？” 小院中的李莲花却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中，舞剑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恍若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尽显潇洒自在。】 天幕下李莲花、李相夷沉思，他们能清晰地看出某人周身浓郁的灵气，心中微惊。 难不成是某人要突破了？ 小天道也不知哪根筋儿搭错了，在给功法的时候，也将部分的修仙界的基础知识一并灌输在脑海中，譬如，筑基之上是金丹，而金丹要渡雷劫。 某人明显是要渡劫。 李莲花挑了挑眉，抿了口茶。 某人实力增加，暴揍他的难度又加大了，强攻不行，只得换智取，再怎么说，他比对方多吃七年盐。 李相夷撇了撇嘴，都半年了才突破，浪费他的绝世天赋，喝过碧茶之毒的李相夷果真都不怎么样！ 四顾门等人讶异。 “哇哇哇哇，老天爷要造反啊。” “我的天，这雷看着可真粗啊，这不得劈死人啊。” “别管雷了，看门主，门主怎么有种，有种……要飞身成仙的感觉。” 被人一提醒，四顾门等人才反应过来，看向天幕门主，这一看，门主看着就像是仙人舞剑，他们不自觉沉浸在其中，脑子里有些一闪而过的东西。 天幕下的百姓们也不由得一惊。 「救命啊，好吓人，难不成有人作恶，天打五雷轰。」 「难不成是李门主招来的雷，黑压压地聚在李门主头上，怪瘆人的。」 「李门主身边白白的是什么？」 「放心吧，这雷劈谁都不可能劈李门主和神尊，这不是找死吗？」 “……”小天道嘴角抽搐，雷劈也是有好有坏的啊。 【睡梦中的颜青离蓦地睁开眼，随手捞起衣服套上，飞身院中，就见李莲花身侧的灵力几乎化为实质，好似在他身上蒙上一层朦胧的白纱。 要结丹了啊。 苍穹之上，雷音轰隆，雷光甚至隐隐泛着紫韵，极为诡异、粗壮。 颜青离抬眼望天，片刻视线回落在李莲花身上，捻了捻指腹，神情有些担忧。 是紫雷，雷劫中的最强天雷。 天道落下的雷劫，天赋越高，雷劫越强，紫雷尤甚。 更何况这是天地间的第一次雷劫，渡的不止是李莲花。 瞧这架势，李莲花要被劈好几天啊。 李莲花收剑，只觉丹田内的灵力旋涡疯狂地压缩、凝聚，他要突破了。 他不急不躁，回眸看了眼站在背后眼含担忧的颜青离，冲她笑得温柔，柔声安抚：“夫人，等我。”】 百姓们心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 「我去，真是劈李门主的，但是这个雷和我们印象里的天打五雷轰的雷好像不太一样啊。」 +「这就是修仙吗？没事还得遭雷劈？看着有点好玩。」 「听神尊的意思，好像就是这样的。天赋越好，被雷得越惨，那啥，李门主肉体凡胎，真的不会被雷给劈……」 「呸呸呸，少说不吉利话，神尊还在呢，怎么可能让李门主出事。」 「呜呜呜，李门主好温柔，第一时间安慰神尊。」 +「关键是神尊眼里也担忧啊。」 李莲花、李相夷的想法从颜青离的口中得到证实，某人果真是要突破了。 李莲花闻言若有所思，等等，渡的不止是他？ 他渡劫，还有谁从中得益？ 他抬眼望天，他当老天爷送媳妇儿是好心好意呢，原是有所求啊。 那他世界的老天爷正事不干，好处没有，他得去要回来。 李相夷皱成苦瓜脸。 被雷劈好几天？ 他不会被劈熟了吧？ 还是浑身光溜溜的那种熟了？ 漆木山、芩婆不免有些担忧，知道不会有事是一回事，担不担心是另一回事。 四顾门众人陡然睁大双眼，吓得站起身。 什么？ 真是劈门主的啊。 虽说有神尊在，门主不会有事，但是这天雷，粗得跟小臂似的，看着也太吓人了吧。 有人脑子一顿，脱口而出：“有没有什么避雷的办法？” 有人皱眉：“宅院通常会安装雷公柱来避雷，但是那好像不能移动啊。” 其他人忍不住幻想，门主的头上插根雷公柱？ 有点奇怪。 李莲花&李相夷：…… 好天马行空的想法。 地牢的单孤刀等人几日来受尽折磨，偏生吊着一口气死不了，见状面上一喜，努力瞪着眼看天幕。 劈死他，劈死他…… 【今日天幕观影到此结束，明日继续。】 天幕下所有人：&@*@&#*#& 相比四顾门其他人的焦躁，李莲花李相夷神情平静。 有夫人在，怕什么？ 第301章 天幕观影801 翌日，苍穹顶上，天幕缓缓拉开序幕。 百姓们早早搬好桌椅，静待雷劈后续，哪怕睡了一觉，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 昨日，天幕就不能放完被雷劈的后续吗？ 非得让人等一夜，他们都梦见自己被雷劈死了。 雷劫当事人李莲花和李相夷气定神闲，反倒是四周的其他明显人焦躁不安。 这可是雷啊，万一，万一缺胳膊少腿的可怎么办？ 画面动了。 【李莲花飞身到雷劫范围，面色淡然，看不出丝毫惧意。 第一道雷劫很快劈下，耀目紫光唰地划破黑沉天际，照亮了天地间所有人惊慌的脸庞。 李莲花冷脸仰望着即将降落在他身上的紫雷，少师剑抬手一挥，一道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剑气，直冲劫雷而去，一剑劈散紫雷。 星星点点的紫光顺势蔓延到少师剑上，为少师剑镀上一层紫韵。】 困在地牢等人目眦欲裂，嫉妒如虫蚀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凭什么？ 雷都劈不死李相夷，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们却早已忘记，李莲花早就同颜青离立下魂契，不死不灭。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 「雷算什么，在李门主面前不值一提。」 「救命，帅晕我了。」 「好吧，李门主就是李门主，任何时候都不需要为他担忧。」 李相夷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他的清白保住了，他不会熟了。 李莲花神情淡淡，看着某人紫韵缠绕的少师剑，嘴里有些苦。 他的少师…… 好巧不巧，李相夷也想到这一点，脑袋伸过去，欠儿兮兮地开口：“你没有少师，脑门顶雷也挺好的，到时候给我瞅瞅，我不会笑话你的。” 李莲花开口，少年又堵住他的话茬：“少师就是少师，独一无二的少师，哪怕修补过的少师也不是那个少师。” 李相夷不否认笛飞声重铸少师剑的情义，但少师就是少师。 李莲花毁了他的少师，自幼时就相伴长大的少师。 李相夷越想越气，紧紧搂着少师：“少师是不会原谅你的。” 好吧，其实少师是会的。 少师又怎么可能真生他的气。 李莲花沉默。 可惜，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四顾门精英们大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门主，你把雷劈散了！！！” “门主，你好厉害啊！！！” “那是雷啊，真雷啊，不要唰唰唰，你唰地一下就劈散了，啊啊啊啊啊。” 李相夷听着四周的赞赏，笑得张扬，傲娇地抬了抬下巴，这算什么？ 区区小雷。 话音刚落，晴空雷声乍响。 “……”小天道被气笑了，祂现在就想赏他一道雷。 李相夷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狗东西，当场打他脸是吧？ 小天道冷笑一声，幽幽道：“区区小雷，你怕什么？” 李相夷：…… 李莲花一眼便知全貌，勾了勾唇，压低声音道：“说大话说早了吧。” 哪怕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现在的他们还真就不如天幕上那人。 修仙功法才入门几日，遇到雷还真得躲一躲。 李相夷生气，别开脸不说话了。 烦！ 第302章 天幕观影802 画面中四面八方的百姓们都能清晰地看到静立雷下的李莲花，恍若仙人，遗世独立，数不清的困惑在大街小巷里回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天雷会劈李门主？” “为什么李门主会飞？” “为什么李门主能劈散天雷？” 诸如此类的疑问遍布在大熙朝各处。 浮生山下。 刘如京、封磬、康则安见势不对，第一时间赶到山脚下，却被竹一拦下，他眉目淡淡，道：“李莲花不会有事，你们大可放心，渡劫而已。” 渡劫？ 三人脑海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与此同时，浮生居。 小天道来到颜青离身边，颜青离并没有心情理他：“他渡劫，你下来做什么？” 小天道无奈轻叹：“怕你忍不住去助他渡劫。” 李莲花是天地法则下的第一个渡劫者，更何况是天赋极佳的渡劫者，稍有不慎，灰飞烟灭。 颜青离深深看了祂很久，摇了摇头：“我不会，我相信他。” 雷劫只有自己亲自渡了，才是最佳。 况且，有魂契在，李莲花不会有事。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小天道点头：“既如此，那便最好，待他用紫雷淬了剑，你可告知他淬体，别白白把雷全劈散了，多好的紫雷之力，真浪费。” 说完，小天道消失在原地。】 百姓们眨眨眼，他们似是看到神尊身边站着一个漂亮少年，有多漂亮，记不清了，总之很漂亮，为何他们脑海中却记不住祂的长相，甚是奇怪。 「哇，渡劫，听着就好厉害。」 「第一个渡劫者？不是唯一的渡劫者。意思是不是说一旦李门主开了先例，那我们也是有可能攀登仙途的？」 「真的吗？！真的吗？！我们能有这样的好运吗？我突然好像明白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可能李门主一人得道，我们这些鸡犬有机会升天！！！」 「求求了，拜谁都不如拜神尊，求谁都不如求李门主。」 「我还以为能看李门主一直砍雷呢，不过李门主被雷劈，衣服估计会烧焦了吧，浑身光溜溜的？」 百姓们沉默一瞬，那他们是看还是不看？理智告诉他们必须选择不看，眼睛却十分的不听使唤，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按照前几日的经验来说，天幕誓死扞卫李门主的清白。 李莲花微微弯了弯唇，黑眸星光点点。 很多事情，在颜姑娘面前只是挥挥手的事情，一如这声势浩大的雷劫，可在他的面前却需要用尽全力去抵抗。 颜姑娘不会一味地替他扫去前路障碍，将他当做易碎的琉璃去方方面面地呵护，她尊重他走过的每一步。 那种情感，总给人怪怪的，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禁锢。 就像是身居高位的人豢养一只笼中鸟，温柔却带毒地说，你不必吃上一点苦，安心做一只快乐的小鸟。 可人不就是在跌跌撞撞中成长的吗？ 李莲花是在江湖磋磨中失了自尊心，可并不代表他真的没了自尊，骨血里的正直和傲气是磨不灭的。 他想要的，他会自己去争取，而颜姑娘是他在争取的道路上，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他能全然交托信任的人。 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谁依附谁，他们是并肩同行的伴侣。 李莲花甚至有些贪心地想，若是他第一次下山时，便遇到颜姑娘就好了…… 或许，那才是三千世界中最最幸福的李相夷，一段正常的感情，一个合拍的伴侣…… 见颜青离坦言相信他，“不那么幸福”的李相夷情不自禁地弯了唇角，颜姑娘真的很尊重他。 然而这笑意还没绽放多久，听到小天道的话，少年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这雷就非得劈到身上吗？ 他要是被劈得乌漆麻黑，头顶冒烟，关键是没了头发，那他在颜姑娘面前的形象可就都没了。 好事多半是转头就忘，但“坏事”必定是刻骨铭心啊。 小天道：……戏真多。 四顾门精英们犹如饿狼扑食，双眼崇拜地看着自家门主，渡劫第一人啊，天下第一这名号除了门主还有谁能担当得起？ “我的天哪，高兴早了，门主被雷劈是躲不过的。” “想想前几日说的话，万万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能看到‘雷劈门主’，头上冒烟，浑身黢黑，焦香焦香？” “咦！你是不是有病？你当这是烤鱼呢？还焦香，门主是不会死，但被雷劈得多疼啊，想想就心惊胆战。” “两位门主，你们别害怕，反正你们看天幕门主不顺眼，谁让他有媳妇儿呢，现在你们可以尽情地嘲笑他！讽刺他！” 李莲花&李相夷：…… 他怀疑他的兄弟们都不太聪明。 说轻了，应该是格外蠢笨。 漆木山鬼使神差地开口：“还好我不在，我是木头，这被雷一劈，木头成木炭了。” “……”芩婆沉默片刻开口，“雷击木更值钱。” 在道教文化中，雷击木被称为“神木”，蕴含雷电的“纯阳罡气”，用于趋吉避凶，护身镇宅。 “哈哈哈哈哈——” 李相夷笑得猖狂，李莲花弯了弯唇。 “滚——！！”漆木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颜青离不敢轻易踏足雷劫范围，怕招致更强的雷云，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默默陪着李莲花渡劫。 底下的百姓们眼睁睁看着颜青离飞到天上虚空而立，惊得揉了揉眼睛，顿时恍然。 所以颜姑娘才是真正的神仙。 李莲花的衣服早就被颜青离换作法衣，无惧雷劫，是以，他的清白还在，就是头发被劈散了，像是不系发带的展云飞。 雷声轰隆隆。 百姓们这一看便看了足足七日。】 天幕上雷声轰隆，像是榔头一锤一锤地敲击在百姓心中，百姓们眼睛瞪得像是铜铃，痴痴傻傻地紧盯着天幕，天幕侧边的日子在不断变化。 七日！ 足足七日！ 亲眼目睹的震撼久久不散。 「不是，整整七天？这合理吗？」 「神尊说过啊，天赋越高，被雷劈的时间越长，就算李门主被雷追着劈一个月我都不惊讶。」 「哈哈哈哈哈哈，我有点忍不住，李门主的头发真特别。」 「呜呜呜呜呜，李门主被劈七天，神尊就那么安静地站了七天，一句话也没说过。」 「李门主的身体是真抗造啊，不愧是能一个月不出门的人……」 正经的弹幕海中混进了一条不太正经的发言。 四顾门精英们担忧的心思在看到这条弹幕瞬间被击散，忍不住笑出声。 “百姓们的关注点永远很奇怪。” “但是！说得真对啊，门主的身体是真抗造。” “咱们门主年轻，咱们门主没中毒，咱们门主比天幕门主更牛！”那人说着说着，下意识抬高嗓音，余光不慎瞥见“半死不活”的大门主，沉默了，“……大门主，比我们牛。” 李莲花：…… 他不配跟自己比吗？ 李莲花懒得同他们辩解。 颜姑娘知，便可。 他看着站在空中安静的颜青离，七日不曾动弹，眸光软了下来，颜姑娘总是能在不经意拨动他的心弦。 他记下了。 七日时间很长的，颜姑娘站着多无聊，可以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当然，绝对不能去听曲儿。 李相夷也记下了，事后叮嘱颜姑娘无需陪着他渡劫，很辛苦的，当然，他也实在是不想他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形象出现在颜姑娘面前。 他要面子的啊。 从他和颜姑娘相识，哪怕他吐血，都好看得不行，这被雷劈的模样真的不好看。 臭美小鱼不能接受自己不帅的模样出现在人前，尤其是心上人的面前。 第303章 天幕观影803 【第八日上午，雷云退散，正中心撕裂一道裂缝，一束金光刺入，金光缓缓拉开序幕。 无边金光，照射在周遭的雨水上，透明的雨水也被染上了一丝金色光芒，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而被李莲花渡劫的雷劫波及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竟离奇地在恢复生机，甚至在迅速生长。 “天道赐福。”颜青离眸中笑意渐浓，小声呢喃，“金光雨，一滴……万物生。” 金光雨，可令枯木逢春、重病痊愈、濒死之人回春…… 而金光雨所吸纳的前提，只取决于人心，至善至纯之人更易天道垂爱，心怀恶意之人自然不配得到赐福。 此时，一道遥远又古老的声音响彻天际：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远古嗓音接连响彻三次，随即又有一股神秘而又庞大的力量，清晰地将声音传入所有人耳畔。 “天道赐福。” 恰在此时，李莲花的头顶缓缓铺开一幅金光卷轴，无数凌乱的金色字体脱离卷轴，飘在半空中，渐渐勾勒成几行字。 “今有，天道之子李相夷，剑道通神，以己身助此界天道完成晋升，灵气复苏，万物生灵，皆可修炼成仙，现降——” “通天梯！” 远古仙音回响天际，堪堪落下，无边蓝天之下，一条神秘而曲折的阶梯盘旋而上，穿越层层白云，直指苍穹。 所有人的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通天梯的介绍。 通天梯，顾名思义，阶梯直通上天，天梯的顶端通向的便是九重天—— 仙人居所。 而跨过通天梯，便能成仙。 通天梯每二十年开放一次，合计一千节天阶，面向人间万物生灵开放，途中设有阵法，叩问其心，验其道法。 只要能成功迈上一千阶台阶，实力强悍者便能进入仙界，入九重天成仙。 百姓们瞬间沸腾，尖叫声震耳欲聋。】 李莲花挑了挑眉，喜怒不形于色，霎时间恍然。 天道晋升，原来是这样。 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他的夫人也不知在哪儿睡着呢，天幕还想要天道晋升，洗洗睡吧。况且……死了“李相夷”又死了“李莲花”的世界，与他何干。 相反，他更想作壁上观去看场好戏…… 最可怕的不是别人有我没有，而是拥有的机会跟我失之交臂，人人都想成仙，偏偏十年后的百姓们错失了成仙的机会…… 但凡涉及自身利益，总能激发人心底最阴暗的恶意。 李莲花面上似笑非笑，笑意未达眼底。 心里不免感慨道，短短几日，善良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呢。 这样不好，颜姑娘会不喜欢的。 念及此，李莲花闭了闭眼，复又抬眸，端的是一派温润有礼。 李相夷眸光发亮，黑眸直勾勾地看着颜青离眼中的赞赏，微微红了脸。 尤其是沐浴在场人崇拜、惊叹、激动的视线下，少年坦然自若，骄傲地晃了晃马尾。 他有那么一点点厉害哦。 一点点哦。 芩婆眸中浸润着浓浓喜色，漆木山拍桌而起，激动得双眼放光：“好小子，好小子，好小子……” 他连着念了好几遍，竟是喜极而泣。 心道，李兄，相夷长大了，他创造了更广阔的天地，若是你们还在，一定会很欣慰的。 “噼里啪啦——！！” “砰——！！” “啪——！！” 四顾门内一团糟，什么声音都有，杯子碎裂的声音，门人摔倒在地的声音，难以置信扇巴掌的声音…… 总之，很吵。 门人们目瞪口呆，面上越来越红，眼里烧着一团火，像是要把人烧化了。 “啊啊啊啊啊——！！” “门主，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天道晋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道赐福！！天道晋升！！” “门主，我们所有人吃上了你的软饭！” “门门门门主，我太激动了，你让我亲一个，不，抱一个。” 说着，那人大鹏展翅似的扑向李相夷，吓得李相夷大惊失色，他惊恐地看着其他人，奈何在场人都失了理智，无一人帮衬。 他立刻运起内力，禁止旁人触碰到他。 那人被隔绝在外，目光火热，像是看到肉的饿狼直勾勾地盯着李相夷。 李相夷：…… 倒也不必如此疯狂。 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有人试图“袭击”李莲花，李莲花早就默默运起内力，这些人太疯狂了。 他又转念一想，还是疯狂一些好啊。 李相夷看着“癫狂”的四顾门人，忍不住嗷了一嗓子，嗷完还红了脸，他什么时候如此不体面过，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都给安静点！” 被嗷了一声的四顾门等人稍稍恢复一些理智，忽闪忽闪着大大小小的眼睛，一个个乖巧得跟小媳妇儿似的，异口同声道：“好的，门主。”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坐好，再吵小心揍你们。” 四顾门人眼睛一亮。 “揍吧，门主操练我们吧。” “门主，年轻体力好，年轻就莽啊，年轻就是要日夜不休地练武，睡什么睡，我们以后都不睡了，陪着门主练武。” “门主，你也别睡了，咱们武功练起来！雷劈门主走起来。” “嗷嗷嗷——！！” 他们叽叽喳喳的话语落在李相夷的耳朵里就成了“嘎嘎嘎嘎——”的鹅叫，吵得慌。 少年气得呲牙，竟然不让他睡觉，不睡觉他连梦到颜姑娘的机会都没有！ 金鸳盟盟众不知为何，嘴里有些酸，还有些苦。 嗯……他们也不是很羡慕。 四顾门等人立马觉察到金鸳盟等人想抢他们门主的视线，呼隆隆把李相夷李莲花挡得严严实实。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我们门主，别惦记，没结果。 金鸳盟有人嘀咕：“你们对李门主也不好啊，还不许别人对他好吗？” 四顾门黑脸。 金鸳盟点头。 又有金鸳盟人道：“看看我们尊上被我们养的，溜光水滑，看看李门主被你们养的，瘦骨嶙峋，这就是差距，差距！！！” “瘦骨嶙峋”的李门主：…… “溜光水滑”的笛盟主：…… 两人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金鸳盟盟众见两大头头不说话，胆子难得大了一次，四顾门忍无可忍，两方硝烟四起。 金鸳盟：“就问你们服不服？” 四顾门：“我们门主这是骨肉匀称、瘦而不柴，你们尊上太魁梧了，不好看。” 金鸳盟：“放屁，我们尊上宽肩窄腰、高挑挺拔，李门主明显是太瘦了，肯定是平时累的。” 无颜看看李门主，看看尊上，轻咳一声，小声嘀咕，却又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到：“李门主是挺累的，毕竟四顾门晚上亮着的屋子只有李门主，趴在桌上睡觉是常有的事儿。” 说完，又嘀咕一句：“我来去自如，四顾门都没人知道。” 事实上…… 无颜是专门负责笛飞声起居的贴身侍卫，更是最初就一直跟着笛飞声身边充当暗卫，来无影去无踪，他的轻功不容小觑，武功也是江湖人小看了。 四顾门脸色煞白。 金鸳盟底气足了：“我们尊上夜夜好眠，活我们来干，你们夜夜好眠，活李门主来干，啧啧啧——！！” 李相夷、笛飞声同时开口：“行了。” 第304章 天幕观影804 吵赢了的金鸳盟众人瞬间噤声，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家尊上，一个个脑袋缩得跟鹌鹑一样。 完了…… 一不小心，逾矩了。 笛飞声沉沉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最终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其实他也觉得四顾门都是一群废物，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能让李相夷忙得连跟他打一架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视线移开，金鸳盟盟众们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瞬间松了口气。 小命差点玩完了。 李相夷回眸看着这群愧疚的兄弟们，长叹一声，这也怪不得他们，细细想来，四顾门的安排确实不太合理。 一来，他大包大揽，什么事都冲在前面，也没给他们历练的机会。 二来，他们并非是佛彼白石四人，他们各有其职责，总不能来帮他干活，耽误自己手上的事务。 三来，唉……四顾门的高层，一个个心都是散的，能指望底下人心齐？ 从前他被情义糊了眼，一朝清明，四顾门也要大刀阔斧地变动一下。 李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不太正经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我这是身材正好，笛飞声太胖了。” 笛飞声瞥了一眼，冷冷地嗤笑一声。 有什么可安慰的。 婆婆妈妈。 四顾门吵吵嚷嚷的同时，天幕下的百姓们久久不能回神，心跳都停了下来。 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登天梯，修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那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个人的尖叫声刺破云霄，宛若热水落入滚油中，在大街小巷里炸开了锅。 原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真的。 原来…… 人真的能与天斗！ 人为何不能与天斗？ 凡人须臾几十载，尘世种种，逃不脱“生老病苦”四个字，而修仙为求得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李门主，是开创修仙之路的第一人。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 世道终于要变了。 将来的将来，他们或许也不会再为规则所累，他们也能逍遥自在地选择自己的人生，于九天揽月，于深海钓龙…… 他们想修仙！ 他们能修仙！ 这一切的一切，得益于李门主。 霎那间，百姓们心中对李相夷的敬仰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比之颜青离更甚。 很简单，颜青离建女学传功法，好处皆在女子之身，而李相夷为所有人带来的好处切实可见。 不可否认的是，人心正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门主，我要给你建生祠。」 古往今来，百姓们最深切的敬重永远体现在最肃穆的“祠”之一字，生祠、祠堂…… 「呜呜呜呜，长命百岁，我们也能长命百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仙人，我也能当仙人了。」 「李门主，我终于体会到了一次吃软饭的感觉，你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金光雨不就是灵丹妙药吗？那我小儿子不良于行的腿是不是也能治好了？！」 「我第一次知道，好人是有好报的，金光雨救的是好人，是好人呐！！！」 好人泪如雨下，原来好人真的有好报，恶人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此时此刻，莲花楼世界安静地诡异。 第305章 天幕观影805 四顾门世界欢喜雀跃，莲花楼世界风雨欲来。 “啪嗒——！！” 一滴雨点砸在地上，暴雨倾盆而至。 人间忽然像被一场暴雨弄暗，鸽灰绒质的天空，没完没了的大雨，滂沱的、阴冷的、刺骨的雨点裹挟着厚重压抑的泥土味，下到人的面色和灵魂都生出厚厚的青苔。 很真实的一个事实，人貌似只有在触及自己的利益时，反应才会很大，这便是莲花楼世界百姓们的真实写照。 他们的长命百岁没了…… 他们的起死回生没了…… 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些畜牲彻底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似怒似悲，像是开闸泄洪的阀门，彻底释放出百姓们心底全部的“恶”。 “我要杀了狗皇帝！！！” “方则仕，方则仕，老子要宰了你。” “纪汉佛白江鹑，狗杂碎，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诸如此类的哀嚎遍布大街小巷，百姓们不曾商议，却十分心有灵犀地开始围攻每一个地方，自发地聚众扎堆。 前一刻，还手捧瓜子嗑着笑看天幕的百姓们，后一刻，笑容消失，脸色扭曲，化身阴曹地府的“恶鬼”，索命！ 若非纪汉佛、白江鹑、石水冷眼旁观，只要东海能救下李门主，哪怕寻不到忘川花，寻个徒弟，十年的扬州慢内力照样可以解碧茶之毒。 方则仕、皇帝阴谋陷害，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李门主就能吃下忘川花了，他就能活下来了。 还有乔婉娩，她作为李门主曾经的爱人，却是捅向李门主心口最深最狠的一刀。 一个又一个，都是逼着李门主去死的罪魁祸首。 莲花楼天道叹气：……乱世来了。 -*- 百川院。 纪汉佛、白江鹑、石水面如土色。 完了…… 他们的活路彻底断了…… 江湖人嫉恶如仇，本就因李相夷一事对他们恨之入骨，或许是天不亡他们，又或许是江湖人将他们困在百川院当猴戏耍，总之，他们侥幸撑到了现在…… 只要能活着，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可现在…… 石水一如既往地沉默，心里的悔意翻涌。 ……这是她欠门主的。 这条命还了便是。 白江鹑心知这次是真的逃不脱了，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怒骂纪汉佛：“当年我就说杀了云彼丘，你非要拦着，要是当时就杀了他，哪还有现在的事儿。” “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你要是真心想杀他，刺的就是心脏而不是肩膀。”纪汉佛彻底撕了虚伪的假面，“不去找李相夷是我们几个默认的，现在想把责任都推卸给我，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恨不得将全部的责任都怪到对方身上。 他们既没以一敌百的武功，也没改头换面的本事，江湖多年，籍籍无名，后遇到心思单纯的李相夷才扬名天下。 如今，却成了全天下的仇敌，逃不掉了。 他们最开始也是真心想跟李相夷一同闯江湖的，骄傲自信的少年郎很是招人喜欢，四顾门成立后，事情慢慢变了，那份自信在他们眼中渐渐成了自负。 李相夷站在众人头顶，成了一座挪不走的大山，压得他们无法呼吸，人人只认李相夷，那他们呢？ 两人骂累了，眼神里是深深的后悔。 早知如此，他们当时一定会去救他，李相夷重情重义，得道成仙后，他们也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他们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石水听着两人的互骂声，忍不住讥笑。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临死了，这才发现他们四兄妹还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砰——！！” 房门被踹开了。 三人的心脏像是被踹了一脚，紧缩着，恐惧蔓延开来。 来得真快啊。 江湖人，很多江湖人，中间还混着百川院的人，都是憎恨又厌恶地看着他们。 纪汉佛、白江鹑像是一块破抹布被拖出房门，就连石水也被人踹得跪在地上，扯着衣领拖了出去。 当死亡真的来临，纪汉佛、白江鹑还是害怕了，丝毫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做派，颤抖着身子求饶：“门主中间回来过，他亲手杀了云彼丘，没杀我们，他已经原谅我们了，你们不能这么做。” 江湖人真是被气笑了。 有人朝纪汉佛心口狠狠踹了一脚，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都这种时候，还拿李门主扯大旗，你们真是够恶心的。” “他们不就是靠的这张嘴诓骗刚下山的李门主吗？否则，他们也配。” “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有人冷笑，言罢，寒光一闪，纪汉佛、白江鹑的舌头都被割了，轮到石水时，那人难得开口，“既得利益者，多的是装傻充愣。你自诩正义，却也不过是跟乔婉娩一路货色。” 石水面色惨白。 三人没了舌头，这才是开始。 他们被绑在柱子上，嘴里不停地吐血，雨水砸在身上，很疼。 江湖人没有直接杀他们，那样太痛快了，他们先给三人喂了毒药，再有“刀工”好的好人自告奋勇，开始片肉，片过的肉最终又喂到了他们自己的肚子里。 他们啃李门主的血肉，啃得很满足啊，那自己的呢？想必更加美味。 纪汉佛痛不欲生：“呜呜呜呜——” 杀了我。 “这就受不了了，急什么，早着呢。” 白江鹑死在了第三日，纪汉佛死在了第四日，而石水坚持了七日。 善良的江湖人“大发慈悲”地替他们收敛尸骨，他们学着神尊，尸骨砌成石像，用符纸镇其魂魄，永世不得安宁。 问题是跪在哪儿呢？ 百姓们提议为李门主建了座生祠，受世人供奉，清源山没了百川院，多了李门主生祠，而这三人便跪在庙前生生世世来赎罪。 -*- 天机山庄。 方则仕惊恐，他毁了全天下百姓的修仙之路。 天机山庄等人心中异常不安，正打算举家逃离，谁知就近的江湖人径直地闯了进来，天机山庄的侍卫不知所踪。 侍卫们：我们又不是傻子，我们原本是能修仙的，不对你们出手已经是仁慈了。 “展大侠，这事与你无关，还请你速速离开。” 江湖人对展云飞还是敬重的，展云飞固执地站在何晓兰身前，没说话，他怎么可能丢下爱人独自离开。 何晓慧看着气势汹汹的江湖人，心死了，视线最终停留在展云飞身上：“带着晓兰走吧，你们以后过你们的日子。” 天机山庄覆灭是不能更改的，但这些江湖人多少会卖展云飞一个面子，至少晓兰能保下。 展云飞看向何晓兰，何晓兰摇头：“大姐，我不走。” “闭嘴，让你走就走。”何晓慧冷声道，随即看向众人，“何晓兰早就嫁给了展大侠，与天机山庄无关。” 何晓兰看懂了姐姐的意思，她是唯一的血脉了，展云飞也很清楚如今的情况：“还请诸位卖我一个面子。” 江湖人对视一眼，他们很清楚，要么连展大侠一起杀了，要么就是放何晓兰走，彼此僵持很久，最终还是给两人让了道。 他们今日真和展大侠杀起来，未必能讨着好，待他们先解决完天机山庄，再找何晓兰，展大侠总会有疏忽的地方，那时候就是他们下手的机会。 见两人安全离开，何晓慧拼死反抗，被江湖人直接挑断手筋脚筋，同方则仕一起，被吊在天机山庄门口，恨意翻腾的百姓们冲着他们或骂或打，烂菜叶、口水、鞭子抽、针扎…… 每个人都无处宣泄自己的怒气，直至两人咽气也没停下来。 李门主为方家舍弃性命，到头来却是一场阴谋。 他们的尸骨也没放过，就连方多病的尸骨也被刨了出来，碾成粉末，喂了猪。 待到笛飞声赶到天机山庄的时候，发现天机山庄已经成了一座废墟，他皱眉。 谁抢了他杀人的机会！ -*- 皇宫。 皇帝吓得脸色铁青，惊恐万分，他太明白长生不老的诱惑了。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想着想着，皇帝的嫉妒心爆棚，没错，他嫉妒李相夷。 李相夷，李相夷，什么都是李相夷。 真正的皇室血脉，至高无上的武功，身份高贵的夫人，还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明明他才是皇帝！ 坐在皇位上，庇佑百姓的是他。 这一切就应该由他来实现！ 宫中人心惶惶，躁动不安。 他们恨皇帝，恨皇帝剥夺了他们成仙的机会，若是修仙之路开启，他们或许不用再屈居人下，为人奴役。 有人想，若是李门主还在，或许她家中身染重疾的娘就不会死。 有人想，若是李门主还在，或许他就不会被迫进宫当太监，他想做个男人。 有人想，…… 七年的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 接连几日，宫人们蠢蠢欲动，大家好像都心知肚明彼此想要做什么，却依旧低眉顺眼地过着。 暗处，宫女太监却联手，筹谋，他们最担心的便是时时刻刻跟在皇帝身边的暗卫。 谁知狗皇帝风声鹤唳，总觉得有人要加害于他，吓得不允许那些暗卫悄无声息地藏在他身边，就怕那些暗卫突然反水。 这下好了，暗卫变明卫。 他们可以动手了…… 大熙帝在房内用膳，伺候他的宫女内侍同人调班，今日这一批，全都是来杀人的。 皇帝餐前要有人试毒，这是规矩，所以他们没下毒，下的是暂时失声的哑药，待皇帝发觉，为时已晚。 外面安排有人望风，房内宫女伺候大熙帝“用膳”，皇帝像头被按在地上的猪，拼命挣扎，目眦欲裂，双眼通红。 身边有人端着菜肴，大口大口往皇帝嘴里塞，他们声音无声说着。 ”皇上，多吃点，你不是爱吃吗？” 有人拎着一壶滚烫的茶水直接灌进他的口中：“哎呦，咱们陛下噎着了，喝点水。” 有人揪着盆栽里的鲜花，连带着土壤往他嘴里灌：“多喂点，咱们陛下就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最终，皇帝是撑死的，他们不放心，又喂了毒，确定咽气了才离开。 “陛下休息了。” 皇帝用完午膳要休息，这是习惯，暗卫也没过多怀疑，点了点头。 -*- 刺史府。 刺史儿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仗着家里的权势为所欲为，别人怕李相夷，他不怕啊，他相中乔婉娩的长相，将人买来，做他的第十七房小妾，准确来说，无名无分，连小妾也算不上。 刺史府不承认她，哪怕是个小妾，奈何儿子喜欢，玩两天再处理就是。 乔婉娩入府后被人严加看管，过得痛不欲生，每每看到天幕上相夷对那个姑娘的宠爱，那种痛楚更是彻夜难眠。 这一切，本来是她的…… 刺史儿子看在她美貌上，对她尚有几分耐心和宠爱，但府里的其他小妾受不了了，对她百般刁难，却又不敢真的将人弄死。 毕竟少爷的新鲜劲儿还没过。 有小妾更是说话毫不客气。 “有的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瞧瞧这脸蛋，这清高的做派，不怪男人迷惑，可最终啊，还是跟我一个青楼女子共侍一夫。” “等少爷玩腻了，有的是你受的。” 只是刺史儿子还没玩腻，天幕爆的这件大事，彻底绝了她的活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们聚众逼迫刺史府交出乔婉娩，刺史府无心因为一个女人跟百姓们为难，直接将人扔了出去。 百姓们不管那么多，大庭广众之下绑在柱子上，审判乔婉娩，因为他们知道乔婉娩最好名声，要毁就要毁最在意的。 乔婉娩不敢抬头，那些目光像是无数把刀插在她的身上。 有人握着鞭子，百姓说一句，抽一鞭。 “李门主待你不薄，你竟背着他私会肖紫衿。” “我，我…没有。”乔婉娩啊了一声，痛得摇头落泪，她没有私会，她没有。 “身为李门主的爱人，李门主失踪，你为何不撑起四顾门，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一句，四顾门能这么轻易地解散？” 乔婉娩脸色惨白，那是她他们的决定，她只是，只是不喜欢……那里。 美人落泪，有些看脸的男人心软了，但看到百姓们要吃人的视线，也没那么软了。 “普渡寺，你认出李门主，为什么不敢承认？” 乔婉娩呼吸急促起来，她没有认出来，她不确定，可她的不确定却是第一时间否认那是李相夷。 “李门主为救你耗费半条命，你却一再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毫无血色的脸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乔婉娩呼吸困难起来，她愧疚，她害怕相夷的死因是她的那封信，她想要不愧疚。 “肖紫衿污蔑李门主，你当真不知道吗？你还有脸让苦主原谅，在你心里，错的到底是肖紫衿还是李门主？” 乔婉娩身上的痛已然麻木，双眼顿时虚焦起来，脸色越来越难，她只是觉得相夷没有紫衿那么小气。 鞭子抽在她的身上，问题抽在她的心上。 乔婉娩恍惚间回想起在客栈遇到那个红衣少年的瞬间，他张扬恣意，很是招人喜爱，只那一眼，她便入了心。 身边人时常打趣她是天下第一美人，相夷是天下第一，他们最是相配，她很开心，然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是真的想陪他走完一辈子的…… 渐渐的，他越来越忙，他的眼里有了太多太多人，她站在屋里，看着屋外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就像是少年离她越来越远，她总是生闷气，他也总是会想尽办法地哄她开心。 相夷不是没问过她，她如何能开口？ 说她想要他多陪陪她，不要总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可他忙的是正事，她怕相夷不喜欢那样的她。 她写下那封信，其实更多的是相夷能哄一哄她，可那封信却成了压死相夷的最后一根稻草。 乔婉娩走马观花似的回顾一生，临死前昏昏沉沉地听到：“乔婉娩，承认自己卑劣，很难吗？” 乔婉娩哮喘犯了，在鞭子下被抽死了。 百姓们不理解乔婉娩，明明一手好牌，最终打得稀烂。 他们想，或许是贪心吧。 乔婉娩死后，百姓们犹嫌不够，她为了肖紫衿背叛李门主，想必对肖紫衿爱得深沉。 百姓们找到了肖紫衿的尸骨，将两人磨成粉交融在一起，就连单孤刀、云彼丘的尸骨百姓们也没放过。 只要用心，没什么是找不到的。 而他们的尸骨被混在土里，化作进入生祠的台阶，但凡供奉李门主的百姓，都要踩着他们入门。 没办法，肖紫衿、单孤刀、云彼丘是最恶心的三个人，只是石像难解他们心头之恨，乔婉娩也算是“夫唱妇随”了，想必，她是不舍得离开肖紫衿的。 几人身后的家族也备受牵连，死的死，逃的逃，家族败落。 莲花楼世界乱世再起。 -*- 四顾门。 李莲花眉头一皱，不明所以，他的须弥戒中多了很多很多钱，关键是好像还有他以前藏的钱，因为他看到了那块他珍藏的玉石。 小天道幽幽道：“你亲爹送来的，等你回去拿，早就被人都卷跑了。” 李莲花挑眉，幽幽喝了口茶，看来好戏上场了啊，他没看到，可惜了。 弹幕上莲花楼世界的百姓在狂欢，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冒出来了一条十年后的弹幕。 +「李门主，我们为你报仇了，你还愿意回来吗？」 四顾门世界的百姓们看到没说话，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也是他们，但是十年后的李门主确实受尽苦楚，哪怕毁灭天下，他们都不觉得奇怪。 倘若是他们是不会回去的，但是…… 四顾门等人炸锅了。 「多大的脸，把我们门主欺负成什么样了，回去个屁。」 「现在知道不能少了我们门主，早干嘛去了。」 「要怪就怪那些人断了我们门主的生路，干嘛回去受苦。」 李莲花讥讽地笑了笑，他对那个世界没感情，也不想回去，更别提什么天道晋升，自个玩去吧。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颜姑娘。 只是，颜姑娘还在那里睡着，他多半是要回去一趟接夫人的，夫人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李相夷搓搓胳膊，呲牙道：“你别笑，怪吓人的。” 李莲花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天幕画面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缓缓播放着。 【被判“死刑”的重病患者顷刻间疾病全消，在大街上激动地上蹿下跳：“我的病好了！全好了！” 常年因脸上胎记而惨遭旁人排挤的小姑娘看着镜中那张白嫩的脸庞，霎那间喜极而泣，紧紧抱着自家娘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我脸上的胎记没了，没了！” 某个世家老夫人端坐镜前，抚摸着那张随着岁月枯皱的脸庞，现下却悄然间多了几分生气：“我头发变黑了，皱纹也没了，春娘啊，我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某家贫穷的农户里，刚才被大夫诊断没了气息的一家之主忽而哽着一口气，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着床边泣不成声的孩子们：“爹，你醒了，太好了！爹，呜呜呜！” 皇宫里，爱民如子的某位官员觉察到腿部的异样，试探性地走了两步，竟发现曾经为救百姓落下的残疾竟然好了：“我的腿，不瘸了！！” “我的旧伤全好了！” “你看，我这白头发都少了。” “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啊。” 同时，天下各处。 金雨缓缓滴落，田地中种的各类谷物皆在顷刻间疯长、成熟，那一串串沉甸甸的稻穗在田间闪烁着细碎光芒，一如佃户眼中的泪光。 “大丰收！” “大丰收啊！” 那些吸入百姓体内的金雨，或多或少都会带来一些福泽，但大多数百姓心性一般，天赋一般，那些金雨只能带来十分浅薄的改变，而良田的变化却是有目共睹。】 天幕下的百姓们再次震惊于金雨带来的变化，激动溢于言表。 李门主，才是他们的神啊。 莲花楼世界的刘如京顿时瞪大双眼，扯下了眼罩！ 他的眼睛好了？！ ［六千合一章，发疯的百姓们真的很疯狂，别骂我(o??o)\/］ 第306章 天幕观影806 刘如京抬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痊愈的眼睛，身上困痛的旧伤也没了叫嚣的痕迹，不期然地红了眼。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门主！ 门主东海并未赴约，他午夜梦回，总是害怕再一次听到门主身死的消息，得知门主还活着，他就知足了。 门主就应该心无牵挂地离开，像天幕上的门主一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何须，何须……还惦记着他啊。 刘如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面容严肃，沉声道：“门主，后会无期。” ——别再回来了。 -*- 云隐山。 漆木山震惊地看着半空中眼前飘着的小木雕，下一刻，他的魂魄扭曲着，就被吸了木雕里。 芩婆被阻拦在外，她看着那个木雕，跟天幕上相夷雕刻的一模一样，顿时意识到什么。 不消片刻，木雕化身成人，漆木山猛地睁开眼，他动了动身子，没有半点不适：“我活过来了？！” 芩婆看着天幕，声音很轻：“是相夷。” “也不知道这臭小子回不回来，他不是想吃我煮的面吗？我给他煮一锅！”漆木山复生的激动过后，喋喋不休地说着，声音停顿一瞬，“算了，还是别回来了，开开心心地跟着徒媳妇儿过日子吧。” 芩婆点头：“是啊，别回来了。” -*- 四顾门。 李莲花得知消息，沉默片刻，在心里回祂：“为什么这么做？” 祂早先可没有伸出援手的意图。 他甚至都在想，如何面对初次见面的颜姑娘开这个口？他本身就“劣迹斑斑”，还希望让她伸出援手救人。 初次见面，如何开口？ 莲花楼天道声音淡淡：“你如今没了后顾之忧，愿你往后随心自在。” 李莲花的问题祂没回答，李莲花也没再追问。 不管如何，他如今确实没了后顾之忧。 李莲花挑眉：“别以为这样，缺我的都能不给，该给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莲花楼天道：“……” 真是破坏气氛。 祂回去盘盘所剩无几的家产。 李相夷看着天幕上的盛举，少年目光灼灼，笑意爬上了脸庞。 金光雨，救的是好人！ 哪怕所有人畏惧他的实力，不敢轻易作乱，但总有人不怕死，总有人觉得能试图瞒天过海！ 如今不同了…… 金光雨的诱惑太大，近乎起死回生、返老还童、此类种种，没有人不渴望。 只此一点，就有很多人能克制住心中的恶念。 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四顾门精英们拍手叫好。 “门主，你太厉害了！！！” “升仙路开了，一人拯救全天下的事也做了，门主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门主啊，把我们当牛马使唤吧，再不济骡子也行，活交给我们，您专、心、练、武！” “没错，我们会好好学的，封磬是大管家，我们听他的。” 天幕上封磬掌管客栈，掌控全局的能力，他们真心佩服，封磬会把他们安排在合适的岗位。 四顾门会越来越好的。 封磬抱拳：“属下都听主上的。” “……”李相夷嘴角微微抽搐。 他有种回到小时候被师父逼着练武的感觉。 “相夷啊，师父留在四顾门陪着你。”漆木山朝李相夷挤眉弄眼，“你不是说最爱吃师父做的面吗？师父一定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李相夷瞪大双眼，没好气道，“师父，你喂猪呢。” 师父做的面难吃死了，他跟自己的嘴又没分家，干嘛折磨自己。 况且，他要英俊潇洒，举世无双，这样才能迷倒颜姑娘，才不要白白胖胖。 漆木山摇头：“不喂猪，喂你。” 李莲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相夷脸瞬间黑了下来：“笑什么笑？”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句话。”李莲花轻咳一声，“白白胖胖真可爱。” 李相夷：“……” 金鸳盟等人心里苦啊，嘴里苦啊，大抵、应该、可能是有点羡慕的。 他们多多少少都干过坏事啊。 什么天道赐福，这都跟他们没关系啊！！！ “我们能不能督促我们尊上去努力？” “他是天下第二，有没有可能成为继李门主之后的第二人，也来场金光雨什么的。” “那都不重要，我要弃暗投明，我以后脑门上绑个善字，天天出去救人。” “……” 无颜和三王心下确定，恐怕金鸳盟是要来场大换血了。 他们要当好人了。 第一次当好人，还有点不习惯。 地牢。 “不可能！！！”单孤刀透过天窗死死地盯着下的那场雨，像是落了一地的金子，气急攻心，喷出一口鲜血，努力往窗户边上爬，他想要看得更清楚。 李相夷怎么可能开启通天梯？！ 他不信，他不信！！ 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对，是假的，都是假的，那个女人那么厉害，肯定是她使了妖术迷惑了所有人。 单孤刀自小就和李相夷在较劲儿，他要让师父师娘看到，让所有人看到，他比李相夷优秀，比李相夷更加优秀。 没什么比让他亲眼见到李相夷被世人尊崇来得更加撕心裂肺。 真相就是，李相夷为天上云，单孤刀为地上泥。 他凭什么？！ 他不服。 李相夷靠的是女人，靠的是女人。 “为什么不可能？”见他癫狂的模样，看守地牢的门人冷笑一声，“门主十五岁成为天下第一，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这都是门主应得的，而你呢？” “每日只想着阴谋手段，挑拨是非，心脏得跟猪圈差不多，猪都能上天，你都没有这个机会。” “他最后的下场可不就是沦落畜牲道，被人宰杀吗？”另一个门人笑着接茬，“有的人啊，鼠目寸光，活该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要不是门主，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儿了，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嫉妒，门主天天陪着你练武，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但凡你的心思用在这上面，也不至于是个一事无成的废人。” “只要是个聪明人，都知道门主是人中龙凤，不抱紧大腿就算了，还嫉妒，活该沦为畜牲。” 门人讽刺道：“乞丐就是乞丐，注定是废物，一辈子成不了人上人。” 单孤刀目眦欲裂，双眼浸出血泪。 “不……我，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我是……皇帝，我是皇帝！” “相夷，来，吃馒头。” “李相夷，你怎么还不去死，去死，去死。” “相夷……” 两位门人看着说话颠三倒四的单孤刀，对视一眼，毫不犹豫一块石头砸过去，单孤刀昏死过去。 “这就疯了？” “废物就是废物。” 隔壁的云彼丘躺在枯草上，浑身都是血迹，他没了双手，眼珠一动不动，空洞麻木。 升仙路？ 李相夷总是能逢凶化吉。 能不能一刀给他个痛快…… 地牢里的纪汉佛、白江鹑、肖紫衿三人脸色惨白，他们从天幕上得知了自己的下场，尸骨无存，家族败落。 他们怕死。 哪怕从这里出去，他们也无处可去。 外面的百姓也会吃了他们，全因未来的他们毁了他们的登仙之路。 纪汉佛、白江鹑满心懊恼和害怕，他们为什么没有选择李相夷？ 不然，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院长，是李相夷的兄弟，走到哪儿不被人奉上高位。 悔啊！！！ 的确如此，离开的石水走到哪儿都被人驱逐，没人愿意看到她，毕竟她也做过几件好事，没有赶尽杀绝。 直至她某日终于遇到了一家愿意卖她饭菜的店家，吃完饭后，她却再也说不了话了。 店家冷笑：“说出口的话跟放屁一样，这张嘴我看也不用要了。” 说完，直接派人将石水从屋子里扔了出去。 第307章 天幕观影807 天幕上的金光雨救了许多许多人，也救了许多许多的粮食，百姓们的激动肉眼可见。 天幕下的百姓们亦然，那叫一个激动啊，激动过后是更大的激动。 修仙或许离他们还有些遥远，但延年益寿近在眼前啊。 他们都是小老百姓，做不到独善其身，也做不到兼济天下，他们一辈子没做过恶，顶多是背后骂两句，但也做过几件好事。 淋了雨，他们兴许能多活上两年。 好人有好报，坏人有雷劈啊。 一时间，天地各处不少人收敛了心思，好在还有转圜的余地，专心开始做善事，他们多做一件好事，就能多吸收一滴雨。 金光雨，那可是神丹妙药，能延年益寿啊。 谁不想多活几年，或许他们就能登上升仙路呢。 这份诱惑真的太大了。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我的腿好了。」 「我的旧疾也好了！！！」 「啊啊啊啊，我爹死了又活了？！」 「李门主，我家开糖果铺子的，你以后想吃多少有多少！」 「我家，我家……」 天幕上众人在欢呼，几乎人人都在感谢李相夷，毫不夸张地说，现在他出门，压根不需要带钱。 「李门主放心，神尊来了，我会不经意地，很不经意地替你说好话。」 这条弹幕一出，所有百姓纷纷附和。 李门主缺什么？ 缺夫人啊。 李相夷咂咂嘴，眼里的骄傲、得瑟都溢了出来。 这下，颜姑娘要是来了…… 全天下都是他的好话了，没有前科了。 还怕追不到夫人吗？！ 少年心里的小少年叉着腰仰天大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相夷冲某人抬抬下巴：“李莲花啊，回头别等我都有孩子了，你还没追到颜姑娘，啧啧啧。” 李莲花眼皮狂跳：“……” 少年又慢悠悠地补充了句：“当然，我大概率没孩子，你大概率没媳妇儿，哈哈哈哈哈——！！” 李莲花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滚！” 李相夷偏不：“呦呦呦，你急了。” 李莲花皮笑肉不笑。 金光雨褪去，画面来到颜青离和李莲花这里。 【颜青离飞身上前，揽住李莲花的腰，鼻尖嗅到一股烤…肉和烤头发的味道，有点难闻诶。 “花花，你真厉害。”颜青离掐了诀，去除他身上的怪味儿，笑吟吟道，“李门主，剑道通神，看来以后得靠李门主保护我啦。” 有李莲花在，她只需吃喝玩乐就行。 “遵命，夫人，这是我的荣幸。”李莲花俯身低头吻了下她的眉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这几日你都没能好好休息，我们回家吧。” 李莲花的眼中…… 颜青离的眼下乌青一片，其实啥也没有。 颜青离应了声：“好”。 两人回到浮生居，就沉沉睡去。】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还真的有怪味儿啊。」 「啊啊啊啊，看着两人搂搂抱抱，我就开心。」 「李门主，你努力练武，咱不能比天幕上的李门主差，他要三年后，咱就三个月后！」 「哈哈哈哈哈，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李门主，你不香了，没有关系，我家的精油，一次一滴，保管你香上一整天。回头给你送点。」 四顾门等人看到这条弹幕，忍不住笑出声。 “门主，精油一次一滴。” “没事，门主。别难过，谁都有不懂的事儿，咱慢慢学啊。” 李相夷板着脸，不高兴。 都怪老板不提前告诉他。 老板：……我说了，但你不听。 李相夷（捂耳朵）：不听不听。 李莲花莫名有种直觉，天幕快要结束了。 他很快就能见到颜姑娘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相遇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场渡劫，在全天下人眼中引起的震撼之举，沉沉睡去的两人丝毫不在意。 百姓们却对此激情难退，他们都或多或少得到了金光雨的赐福，身体回春，这都是李门主带来的。 李门主不在意，他们却不能忘！ 霎那间，所有百姓朝着浮生山蜂拥而至，手上都带着家里最好的东西，想要交给李相夷聊表心意。 封磬果断出言拒绝，却几次三番被百姓们难以抵抗的热情“砸”了脸，“袭”了胸，表情一时有些难以控制。 说实话，平生第一次，他竟大逆不道地觉得主上太过于优秀，好像也是有点累的。 百姓们叽叽喳喳开口，封磬好言好语劝解，循循善诱，一字一句说的是真情实感，硬生生跟百姓辩论了半个时辰，说的是口干舌燥，算是勉强让那些百姓收回谢礼。 而百姓的想法却是等见到李门主，亲手奉上这份谢礼。 不管两方想法如何，封磬总算是把所有百姓们暂时送离了浮生山，再开口，嗓子已经变成了“公鸭嗓”。 见封磬惨兮兮的模样，客栈门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客栈，路上笑得开怀，声音响彻天际。 其中一个重疾痊愈的大善人，对于银票没能送出去一事，深感遗憾。 他左思右想，摸不着头绪，看见爱妻在祭拜送子观音像，瞬间咧开嘴大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 他要在明月桥，也就是浮生桥，李门主颜姑娘的定情之地，那里有座闲置的大宅院给李门主拿来建庙——剑神祠。 不止李门主，还得有颜姑娘…… 若是只有李门主，以李门主的性格，兴许会拆了庙宇，可一旦有了颜姑娘，李门主肯定不舍得拆。 剑神祠、神女祠同建一处，是夫妻，是他们洛阳的神仙眷侣。】 封磬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他怎么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主上厉害，他与有荣焉啊。 被砸两下怎么了？！ 砸三下他也受得了！ 封磬对天幕上的自己指指点点，不知足。 李莲花慢悠悠地喝着茶，带动天道晋升给百姓带来好处，百姓们为李相夷建庙尚在情理之中。 这都跟他没关系。 他不可能回去待几年专门助那个世界晋升，他们求他，倒不如求个新的天道之子。 殊不知，他的生祠已经在进行中了…… 莲花楼世界的百姓们希望李莲花看到那些伪善之人的下场能高兴，能……回心转意。 李相夷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虽然没有那么自恋啊…… 但是他觉得天幕上那人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也要给颜姑娘建神庙的，要不在颜姑娘隔壁建个小小的，很小很小的李相夷。 他是颜姑娘的“贴身侍卫”，要保护她的呀。 神仙眷侣，嘿嘿！ 第308章 天幕观影808 李相夷正兀自思量着，四顾门精英们立马戳中他的心思。 “门主，我们也盖，门主和神尊夫妻俩哪怕是寺庙也不能分离。” “没错，清源山这么大，除去四顾门就是普渡寺，再建两座寺庙不成问题。” “门主，你来画，我们来建，建最漂亮的庙！” “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盖吧。”李相夷握拳抵在唇下，矜持地咳嗽了两声，“回头我画图纸。” 说完，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亲手画自己的庙？ 算了，他要时时刻刻陪着颜姑娘，寺庙也是。 防火防盗防情敌，要的就是片刻不离。 四顾门人选择性忽视自家门主眼睛里的期待和迫切，嗯，是他们提议的，绝对不是门主自己想的。 李莲花啧了一声，嫌弃开口：“虚伪。” 就那点小心思，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李相夷颇为大方地摆摆手：“你就是嫉妒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李莲花被噎了一下，呛得咳嗽两声。 他嫉妒什么了？！ 年纪小不懂得知情识趣，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收个好徒弟，感觉真好啊。”漆木山捋着胡子感慨，“看看有多少人羡慕我！哈哈哈——！！” 李相夷顺杆往上爬：“师父，那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不能。”漆木山头都不带扭的，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小子就不可能放什么好屁，要么想打我，要么想烧我胡子，哪个都不行。” 李相夷被戳中心思，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弹幕： 「对，要懂得感恩，这是李门主为我们带来的，不能忘。」 「李门主爱吃糖，回头多送点糖。」 「哈哈哈哈哈，封先生怪可怜的，看被大家的心意砸得，胡话都说出来了。」 「李门主真的太优秀了，漆前辈也很优秀，培养出这么一个好徒弟。」 漆木山眼睛一亮：“会说话，这个人太会说话了，我喜欢。” 芩婆：……只要是夸他的，他都喜欢。 「我们也建，以后拜什么神佛，拜神尊和李门主就是，李门主为我们开启登仙途，这才是我们老百姓真正的神明。」 「哈哈哈哈，我真聪明啊，把李门主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我只学到一点，听夫人的话，会发达的。」 画面还在继续，来到浮生居。 【日头挂上树梢。 李莲花比颜青离醒得早，见颜青离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面容恬静，心口顿时软成了一滩水，指腹拨开她压在脸颊的长发，脸上都被压出了发痕，看着可爱得紧。 他傻傻地盯着心上人看了好半晌，这才有心情去琢磨丹田里的那颗金丹，金丹上隐隐附着着紫电之力。 不知为何，他感觉他好像能控制雷电？ 这般出神地想着，食指随意朝着一个方向点了一下，空中顿时出现一道极细极微小的紫色电弧，瞬间击向窗口的玉瓶。 顷刻间，玉瓶及瓶中开得正艳的海棠花不幸化为灰烬，在桌面堆积成了一小堆尘雾。 李莲花吓得瞪大双眼，条件反射地捂住颜青离的耳朵，生无可恋地看着海棠花化为灰烬，神情一时有些扭曲。 要死了！ 要死了！！ 那枝海棠花是他第一次送给阿离的，阿离素日里最在意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觉得那枝花，比他这个人都重要。 他怎么就手欠呢？！ 指哪儿不好，怎么就指到那枝花了呢？！ 怎么就偏偏弄坏了那枝海棠花呢？！】 李莲花眼角眉梢挂上幸灾乐祸，品了口茶，味道不错，有点甜。 哦豁，某人要挨打了。 他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幸福到了极点，是要倒霉的。 他最爱看的就是某人倒霉，倒大霉！！！ 李相夷眨了眨眼，扬起大大的笑容，心口泛起甜滋滋的感觉。 他送的东西，颜姑娘都有好好珍藏诶。 哪怕只是一朵花。 送出去的礼物被人珍而重之地存放着，真的很开心。 第309章 天幕观影809 但这并不妨碍李相夷口里心里嘲笑李某花： 他闯祸了！ 闯大祸了！！ 颜姑娘骂他、打他、罚他睡书房！ 他今日敢施法毁花，明日就敢当家做主！ 某人不打不成器，多打打，他爱看。 嘻嘻～ 四顾门的一个姑娘看到这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门主的那次寒梅相赠： 她路过乔婉娩的院子看到那枝梅花被丢弃，那么漂亮的花最终也碾碎在泥里，烂在土里，而这枝海棠花却被神尊珍视地放在白玉瓶里，日复一日，永垂不朽。 真心和真心也是有区别的。 她想，哪怕没有东海之战，乔婉娩和门主也注定无法相伴，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合适。 看着自家门主瞪大双眼的惊恐模样，四顾门精英们“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门主，你怎么刚睡醒就闯祸啊。” “美滋滋地睡下，苦哈哈地醒来？甭管你在外面多厉害，回到家照样是个要挨打的‘小媳妇儿’，哈哈哈哈。” “门主，他们就会笑话你，一点儿用都没有，我跟他们不一样。”那人踊跃开口，“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偷偷再去采一枝海棠花放里面，你演技那么好，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哈哈哈哈，你不会经常这么干吧，但是你演戏差，次次被发现。” “……滚！” “门主，我建议你真心认错，神尊肯定不舍得罚你，越糊弄越生气，真诚才是必杀技。” “……我也觉得悬，神尊又不傻，照顾了那么久的花是有感情的，只要觉察不对，神尊一念知过去未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估计门主小时候穿尿布的样子，神尊都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四顾门静了一瞬，顿时爆笑出声。 “嘎嘎嘎，这可不兴说啊。” 李莲花端茶的手一抖，淡定的表情微微裂开。 他颤抖地端着茶杯递至唇边，轻轻啜了一口，默默安慰自己：嗯，迟早要“坦诚相见”的，这不算什么…… 李相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脚趾微微扣地。 一个个会不会说话，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干嘛非要说出口！ 啊啊啊，他的形象啊？！！ 没事没事，说不定颜姑娘没有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小时候肯定也是个可爱的娃娃，招人喜欢的娃娃。 看没看到都是既定事实，他哭爹喊娘也没用了。 就这吧…… 少年累了，心累了。 百姓们还满怀期待地看着李门主开启登仙途后，拥抱太阳的第一天呢？ 结果，这样的发展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理？ 第一天，莫不是就要挨打了？ 难不成皮厚实了，挨打不疼？ 李门主想试一试？ 「哈哈哈哈哈，李门主，盯妻狂魔。」 「透过李门主直勾勾的眼神，我看到了他在心里在狂欢，我的媳妇儿好漂亮好漂亮。」 「我滴个乖乖，李门主会放电了啊？！」 「李门主，以后谁敢做坏事，你直接一个天打雷劈，教他做人！」 「哈哈哈哈哈哈，完了，我看的是花瓶碎了，听到的是李门主心碎了。」 「李门主，神尊在意你才会在意你送的花。」 「劈金鸳盟，劈笛飞声，他们是大坏蛋，我娘亲说他们会吃人。」 大魔头笛飞声：“……” 大坏蛋金鸳盟：“……” 哪个小屁孩说的话？ 他们只杀人，不吃人！ 还有他们都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了，不是大坏蛋了。 这话不能再说了啊。 没准，李门主回头真劈了他们。 金鸳盟有人担忧啊。 他们忍不住小声喳喳： “咱能不能提议金鸳盟改个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好人呐。” “你去跟尊上说，我没胆。” “……”胆子小都没有，直接没胆吗？ “真改名，改个什么名啊？” “我们都是好人，好人盟！” 金鸳盟盟众们沉默了。 真……好人。 前头的李相夷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笛飞声：……丢人现眼的东西。 无颜&三王：……好人不会走到哪儿都说自己是好人，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哈哈哈哈——！！” 李相夷笑得猖狂。 他看向笛飞声，幸灾乐祸道：“笛盟主，我觉得真可以。” 笛飞声嫌弃开口：“你若喜欢，四顾门可以改成好人门。” 李相夷道：“四顾门又不会吃人，不需要改名字。” 笛飞声沉声道：“……滚！” 但弹幕所言确实在一些人心里落了根。 李门主开创修仙路，又能掌控雷电之力，说一句老天爷不为过。 从前跟李相夷有些龃龉的门派，又或者说是那些为非作歹的坏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去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们想做个好人。 不想遭雷劈。 而那些一贯和四顾门关系不错的门派骄傲地想上天，像是斗赢的公鸡。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李门主是有大造化的人。 以后门派间还是要多多往来的。 都在筹谋着怎么不经意地再拉近些关系。 门派一： 一人道：“给李门主送礼。” 一人回：“金银珠宝，什么都备上一点。” 门派二： 一人道：“咱们要不跟神尊送点礼？” 一人回：“不必，李门主和神尊什么都不缺，专门送太刻意，倒不如多在江湖上行好事，跟着李门主的脚步走，这才是正道。” 【李莲花闯完祸，颜青离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有醒来的迹象，鼻尖嗅到身边熟悉的香气，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只要有李莲花在，她就安心。 她抬手圈住李莲花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嗓音有着晨起的微哑，懒懒开口：“花花，怎么了？” 李莲花脱口而出：“没事！”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急切和心虚，颜青离似是觉得不对，半眯着睁开眼，就见那人清凌凌的黑眸含着水似的睨她，又无辜又招人。 李莲花也心知他的态度有些怪异，急忙调整好表情，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眼含春水，眉带风情：“我想偷亲你来着，结果被姐姐发现了。” “嗯？”颜青离茫然地眨了眨眼，似是在猜测他的话中真假。 “给你亲。”片刻后，她乖乖闭上眼，仰着脸凑到李莲花面前，仿佛是无声的邀请。】 “啪叽——” 天幕黑了。 再放就该红脸了。 只剩一道李莲花委屈的声音在回响：“怎么办？我真的不想睡书房！” 李莲花抿唇，前一刻还夸甜的茶，此刻只觉后味有些酸，肯定是放坏了。 他不信，颜姑娘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这太不合常理？ 颜姑娘还奖励他？！ 这太不……令人开心了。 第310章 天幕观影810 李相夷俊脸一红，属实没意料到后续竟会是这样？！ 怎么一大早就…… 某人的无赖，果然都是颜姑娘惯的。 四顾门精英们久违地看到门主施展媚术，颇有些思念的感觉。 门主这样，看着正常了。 没有什么是一个美人计解决不了的。 美人攻心计，百试不厌呐。 “门主，我刚夸过你演技好，原来你的演技也是会退步的啊。” “还真是，以前门主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现在撒谎比不上以前了，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有了爱情的滋润，门主过得随心所欲，撒谎的水平下降情有可原。” “没事没事，神尊不会揍门主的，最多睡个书房。” 下一刻，听到天幕上门主委屈巴巴的“我真的不想睡书房。” 那个门人顿时抬头望天。 门主的睡书房又不是真的睡书房。 也没什么。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都成亲了，还需要偷亲吗？光明正大的亲，我就在这儿盯着，看谁敢胡说。」 「啊啊啊，神尊好乖啊，李门主扛不住了。」 「果不其然，天幕，你又黑了。」 「咦，话说怎么一直没看到十年后的弹幕，你们都干嘛呢。」 +「练刀工，片肉。」 +「喂猪。」 +「刨坟。」 +「练鞭子。」 「？？？挺热闹的，你们继续。」 李莲花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难不成是在…… 看来那些人死得挺惨的。 他有些好奇，但又不是那么好奇。 算了，他不想看了。 正欲将那些人结局告知李莲花的小天道默默咽了回去，祂其实也担心，说了某人会心软，不是说那种放过他们的心软，就是…… 算了，解释不清楚了。 毕竟千奇百怪的死法怪瘆人的。 小插曲一闪而过，天幕画面出现了，颜青离又睡着了，李莲花眉飞色舞地偷摸下了床。 「李门主，你笑得好荡漾。」 李莲花低头喝茶，李相夷低头擦剑。 少管。 他那是笑一笑，美得惨绝人寰。 【李莲花取来木盒，收好那团灰烬，囫囵地塞进须弥戒中，打算出门弄个以假乱真。 白玉瓶好找，每个房间摆放的玉瓶都一样，他去不常待的房间偷拿一个就好。 问题是—— 他去哪儿弄来一枝别无二样的海棠花啊？！ 李莲花不再犹豫，果断御剑飞行，来到当初采海棠的那座宅院。 房主见到是他，激动地差点大叫出来，得知他又是来采花的，屁颠颠把人带到树前，直言道，把树挖了带走都行。 李莲花摇头，他倒没那么变态，上门把人家的树都打包带走，他只要一枝就行。 绕着海棠树左三圈，右三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圆溜溜的脑袋径直扎进树杈里，左看看，右瞧瞧，试图能找到跟那枝花一模一样的。 可是—— 这些海棠花长得好像都是一个样啊！！！ 房主站在一边，看着李莲花爬上爬下的模样，突然觉得李门主其实也没用那么老成，好像是他家里那个就爱招猫逗狗的小儿子，就是—— 活泼开朗？ 好在日日面对着玉瓶中的那枝海棠花，李莲花对它的模样也算是有那么点浅薄的记忆，凭记忆加男人的直觉，他采了一枝开得最艳、最是相似的海棠。 马不停蹄地赶回浮生居。 身后的房主双手恭敬地捧着那点碎银子，就差把银子给供起来了。 “来人来人来人，快把这棵祖…海棠树给我围起来，好好供养着。”房主激动万分，大手一挥，冲着下人扯着嗓子大喊道，“以后这个院子里，这棵海棠树最大，听到没有！” 一来一回着实没耗费多久，李莲花偷偷摸摸从其他房间偷来一个玉瓶，插上那枝海棠花，鬼鬼祟祟地放回原位。 出了房门，心里还是郁闷得紧，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放电，击打着池中亲吻的锦鲤，他可能今晚就亲不到自家夫人了。 随着他运转雷电的次数越多，对雷电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那枝花能骗到阿离的可能是，万之又一！ 而那枝花能骗到他的可能是，百之又百！ 换句话说，自欺欺人！】 天幕下的海棠花房主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眼亮得能发光。 他没看错吧？ 李门主采的是他家的花？！ 李门主送神尊的第一枝花是从他家送出去的？！ 他一溜烟儿跑到院子里，对着那棵海棠树又搂又抱：“宝树啊宝树，有你是我的福气。” 海棠树：…… “你放心，以后家里你是老大，我是老二。”房主咧着嘴大笑，那叫一个激动啊。 这可是，李门主同款海棠花啊！ 他就在树前立块儿牌子： 送上一朵李门主同款的定情花，人人都有美好的姻缘呐。 对，他回头还要再去买些红绸缎，可以在树上挂祈福带，祈福什么都能实现。 恍惚间，他看到枝头上开的不是海棠花，而是黄澄澄的金元宝啊。 房主激动地发弹幕： 「李门主，我家的海棠花随时欢迎你的到来，绝对是十里八乡最美的一枝花，神尊爱得不得了。」 李莲花&李相夷：…… 有没有可能颜姑娘爱的是送花的人？ 李莲花喝着茶，看着某人上蹿下跳的蠢样，不屑地撇了撇嘴。 明知道是自欺欺人，还干这么蠢的事儿，倒不如直接跪下认个错，再来个负荆请罪。 他更爱看。 揍他，狠狠地揍他。 他见不得李某花笑容满面的模样。 李相夷有种直觉，一种男人的直觉： 某人铁定是要挨打的。 就算他撒泼打滚不睡书房，但颜姑娘肯定不让他吃糖。 毕竟他唯一害怕就是睡书房和不能吃糖。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颜姑娘会放过他。 他直勾勾地看着某人“嗖—！嗖—！！”地放电，差点把锦鲤电熟了，有些眼馋。 他也想玩雷。 这也太帅了吧。 他以前要是会这个，外出办案，饿了电条鱼，或者电只鸟，没事还能电电坏人…… 这也太好玩了吧。 他还可以把雷附着在少师上，别人一碰，被电得成了黑山老妖，还冒着奇奇怪怪的香味儿。 再想想，说不准他还能把雷捣鼓捣鼓弄成朵花，送给颜姑娘一朵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花”，想想就很漂亮。 紫雷：…… 我是雷！ 天底下最强的雷！ 不是什么花花草草。 第311章 天幕观影811 四顾门众人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我就说，找个一模一样的冒充吧。我跟门主心有灵犀啊。” “但是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叶子，更没有一模一样的花，门主肯定要挨揍了。” “哈哈哈哈，门主是不是跟妙手空空学的，他偷感好重啊，偷偷摸摸地来，鬼鬼祟祟地走。” “这雷看着真好玩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啊，估计这雷也就门主有幸掌控，要是人人都能控雷，岂不是乱了套了。” “嘎嘎嘎嘎嘎，门主的自欺欺人说得好文雅。” 李相夷磨牙，他挨揍，他们就那么开心吗？ “等我会控雷，第一件事就是请你们尝尝被雷劈的滋味。”少年扭头阴恻恻一笑，“头发烧焦，衣服劈碎，浑身冒着烤肉香，啧啧啧～～” 四顾门：“……”好变态的发言。 他们立马闭上嘴，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好，整齐地仰头看天幕。 他们只是觉得应该安静地看天幕，倒也不是怕雷劈。 李相夷冷哼一声。 还治不了你们。 等天幕结束，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弹幕： 「哇哇哇哇哇，御剑飞行好方便，等李门主天道晋升，我们是不是也能御剑飞行了？」 「可能吧，不过应该还得看天赋，要是人人都能成仙也不太现实啊。」 「哈哈哈哈，李门主好可爱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李门主看着就是浑身香香的，香气飘飘。」 「还有一种感觉，李门主太勾人了，好听点说李门主就是行走的活春药，难听点说就是李门主给人一种很……烧的感觉，当然不是他烧，是他歪着头抬眸柔柔地扫人一眼的时候，感觉好像是自己烧起来勾引他一样。」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终于看到我想表达的意思了。」 李莲花吓得一口茶水“噗——”地喷了出来，接连呛咳了好几声，脸庞的颊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什么虎狼之词？！ 这是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什么行走的活春药！ 讨论的不应该是李某花挨打的事儿吗？ 怎么净东扯西扯，说不到正点儿上啊。 他对外人都是很正常的，要不是天幕大喇嘛地？全放出来，也没人会知道。 李相夷面红耳赤，羞得当场灵魂出窍。 他不是，他没有…… 他看人很正常的，都是面无表情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四顾门等人闷闷地笑了起来。 这人太会说话了，门主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过大门主练成了，门主还差点。 他的眼神太正经了，没有这种欲拒还迎，还带钩子的感觉。 得多学学。 弹幕还在喋喋不休。 「哈哈哈哈哈，这种感觉是李门主的专属，旁人学不来的。」 「唉～我现在种海棠花还来得及吗？」 「摘李门主同款海棠花，得李门主同款姻缘哦～先到先得。」 「锦鲤：……你在干什么？！你晚上要睡书房就看不惯我卿卿我我吗？」 「我等着看李门主的下场，嘿嘿～」 说来就来，天幕继续放着。 【“唉—！唉—！！” 正当李莲花长吁短叹之际，颜青离的声音顿时从房内传来：“花花～” 李莲花磨磨蹭蹭，走一步停三步，跟只乌龟一样爬得越来越慢，到了门口也迟迟不敢进去。 阿离喊得太甜了，肯定是发现他闯的祸了。 房内再度响起阿离的声音，威胁意味十足：“再不进来，就不用进来了哦。” 话音堪堪落下，李莲花推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不敢转身，脸正对着房门，掏出手帕作势擦了擦门框，一本正经地说着：“阿离，这门好脏啊，我去打点水好好擦擦。”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忙碌起来。 恰如此时的李莲花。 颜青离勾唇，视线扫了眼窗口。 一睁眼，她的花没了！ 还多了枝“东施效颦”的海棠花。 她站在书桌前，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他拿着帕子上擦擦，下擦擦，就是不敢回头看她，笑道：“李门主要是再擦下去，我估计这扇门能多出来一个洞。” 笑声传入李莲花耳朵里，很瘆人。 他讪讪地收回手，俊脸皱得像苦瓜，他又小碎步似的挪到柱子边上来回擦着，认真道：“柱子也有点脏了，我擦擦。” “我是想问，李门主？”颜青离阴森森地看着李莲花，嗓音出奇得温柔，“我的海棠花呢？” 李莲花脊背一僵，视死如归地回头。 然后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旧的……搓衣板，提着搓衣板径直走到颜青离面前。 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往地上一摆。 神情异常坦然，抬手撩开衣摆，就这么当着颜青离的面丝滑地跪了下去，跪得……异常熟练。 颜青离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随即就看到李莲花双手圈住她的手，轻轻摇晃着她的手，抬眼哀求着：“姐姐，我错了，你罚我吧，除了睡书房。” 他有错，他认罚。 犯了错，跪自家夫人天经地义。】 天幕下的百姓们：？？？ 哇哦～ 李门主不愧是李门主。 第312章 天幕观影812 天幕上李某花掏搓衣板、放搓衣板、跪搓衣板的动作行云流水，以及那看着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下跪姿势，就像是私底下演练了千千万万遍，着实看呆了天幕下的一干人等。 李莲花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轻咳嗽了声，拿着茶盏假装喝茶，眼神飘忽不定。 虽然他很想看某人被颜姑娘好好磋磨一顿，但不代表他想看到这样的一幕啊。 反正挨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挨顿打也没啥，但是主动跪搓衣板这就…… 倒不是说给夫人跪搓衣板这事没面子，跪自家夫人不丢人，再者他浪迹江湖这么多年，早就把面子撕巴撕巴丢到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了。 要是颜姑娘让他跪搓衣板，他也心甘情愿，颜姑娘说都没说完，他就能“噗通——！！”一声跪得干干脆脆。 主要是李某花心虚的做派、拙劣的借口，然后再加上那么……丝滑的下跪姿势，这就让人很没有面子了…啊！ 这别人指不定又该怎么胡思乱想呢？ 百姓们肯定在想，哦，原来李门主私底下都在偷偷摸摸练跪搓衣板，不然怎么会跪得这么顺畅，跪来跪去就是为了能不睡书房。 虽然他并不否认…… 咳，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但并不影响这个时候他对某人的指指点点，反正跪都跪了，多跪会吧，跪给他跪烂喽，让他上蹿下跳当猴子。 而且，最后的乐子、百姓们的话头全都落在李相夷身上，跟他李莲花有什么关系呢。 这般想着，李莲花忽觉空中茶香四溢，唇角微微上翘，忽而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古旧的搓衣板上，目光微微一顿，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幸灾乐祸地低头继续喝茶。 李相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脑袋不解地歪了歪，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然后少年的脸颊后知后觉地，蹭地一下红了彻彻底底，双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天幕怎么什么都往外放？！ 都好几日了，还不知道懂事两个字怎么写吗？！ 小天道：……哦，都好几日了，还不知道叛逆两个字怎么写吗？ 有句话说得好，子肖父，这是传统。 李相夷面红耳赤，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烫的，他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五感灵敏的他完全忽视不了周遭人的视线如凌迟一般在他身上游走。 颜姑娘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呢？ 他在哪儿心虚个什么劲儿，先前那个心机小白花儿死哪儿去了，成了亲又不是挖了脑子？！ 就算要跪也不算什么，谁家好男人不跪媳妇儿啊，但是某人好歹稍微微推辞一下再跪啊，主动下跪还跪得那么干脆，他的形象呢？！ 旁人是打死不跪，某人是不打就跪。 本就不富裕的四顾门门主形象再度雪上加霜霜霜霜霜霜，他再无颜面对父老乡亲啊啊啊啊啊！！ 认错态度诚恳点是好，但也不至于这么诚恳吧。 少年骂骂咧咧，少年心如死灰。 算了，就这吧。 哦，差点忘了，他还有面子吗？他还有形象吗？ 少年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他努力忽视在场人的打趣揶揄声，专注在天幕上。 学吧学吧，学海无涯，多学点总是有好处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也不想睡书房。 四顾门等人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掉了一地。 关于跪搓衣板一事，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就门主那唯妻是从的模样，别说跪搓衣板了，干出什么来都不惊讶。 主要是，主要是…… 这下跪的方式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搓衣板提前备好，下跪熟练且主动。 “哈哈哈哈哈——！！”门中有人实在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了，笑声一出，四顾门中一发不可收拾。 像是鸭子聚集地，异常吵闹。 至少李相夷是这么觉得的。 “门主，你那游刃有余、勾勾搭搭的狐狸样哪儿去了？” “不是，门主，你是偷偷练过吗？这一连串的动作，跪得真是好干脆利落啊，我跪了好几年都没你熟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难道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门主，素日里干活越勤快，只能证明犯的错越厉害。这是经验之谈。” “笑不行了，神尊都傻眼了，她估计想过很多，就是没想过门主噗通直接下跪，打得神尊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了不睡书房，门主也是拼了命了，多半门主的苦肉计能过关，神尊不舍得让门主跪着。” “估计是。” 徐一安拍拍胸膛，义正言辞道：“门主，他们都笑话你，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我们不跟他们玩，我觉得门主做得非常对，认错态度就是要诚恳，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神尊开心，门主就开心，门主开心，我们就开心。”他有种直觉，况且他以前凭着这份直觉避开不少危险，天幕快要结束了，门主真正的秋后算账恐怕要来了。 李相夷皮笑肉不笑：“是吗？” “嗯，当然是的。”徐一安闻言凶狠地点头，随即捂着胸口作受伤状，“我一颗真心都献给门主了，门主你竟然还怀疑我，啊～～” “……”李相夷嘴角抽抽，“滚——！！” 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要不是看李某花看多了，他还真就信了。 “好嘞，小的这就滚。”徐一安滚了。 金鸳盟等人佩服，齐刷刷鼓掌的那种佩服。 不愧是李门主。 要不怎么说，李门主是天下第一呢？ 方方面面都是天下第一啊。 虽说大多数江湖人没那些世家大族看重礼法，只认实力，实力强就能在江湖立足，但是也鲜少真的有心甘情愿去向夫人下跪的，还跪得那么…高兴？ 没错，就是高兴。 至于高兴什么？ 他们……不知道！ 没办法，谁让他们没媳妇儿呢，体会不到这种奇奇怪怪的闺房之乐。 但是李门主的能屈能伸有目共睹，难怪短短数日就能抱得美人归。 这要是他们尊上…… 算了，不敢想。 他们尊上有媳妇儿的可能性比让他放弃跟李门主打架的可能性还低。 漆木山正在嘲笑自己徒弟跪搓衣板的“丑恶”嘴脸，忽然发现什么，嘴角狠狠抽了抽，心虚地低头扣了扣糕点，心道： 老天爷，行行好，我一把年纪了，着实丢不起这个人啊。 但就依天幕那狗模样，多半还会火上浇油。 芩婆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漆木山，咳嗽一声，漆木山似是觉察到她的视线，扭过头来，打断她的发言，如丧考批：“别拉我，我迟早要打死这个小兔崽子。” 芩婆喝了口茶，淡淡道：“我没拉你。” 漆木山：“……” 在自家老妻的态度和天幕上徒弟的那副狗模样双重刺激下，他崩溃地大笑，从断断续续的笑声到逐渐变态的笑声。 此时天幕上全是李莲花在撒娇地喊姐姐求饶。 “……”芩婆无语凝噎，深吸一口气，对这两师徒也是真没辙了。 徒弟张口闭口都是甜腻腻的“姐姐姐姐～～”，师父张口闭口都是阴森森的“桀桀桀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默默安慰自己：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传统呢？ 第313章 天幕观影813 天幕下的百姓们也是纷纷被惊得张大嘴巴，真跪了啊，主动跪的啊。 有些男子只觉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先前也就是打趣打趣李门主跪搓衣板，万万没想到，李门主真的主动跪搓衣板啊。 毕竟哪有夫君给夫人下跪的道理。 后转念一想，神尊又不是普通人，别说李门主要跪，建了神女庙，他们也是要去求姻缘、求青云路的，他们求神拜佛不也要跪。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 有些夫人看懂自家夫君的想法，心中冷笑，在这些迂腐的臭男人眼里，女子天生就低人一等，哪怕是神佛，也比那些男神、男佛位卑。 呸！ 什么玩意儿啊。 就算如此，他们不也是女子造出来的。 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养条狗还知道冲她们摇摇尾巴呢？ 待神尊的女学成立，她们先步入修仙路，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些狗男人好好认清楚现实。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好可爱，东擦擦，西抹抹，跟我家孩子闯完祸献殷勤的模样如出一辙。」 「可不就是闯了祸吗？闯大祸了？定情信物都给电没了，李门主这搓衣板跪得不亏。」 「……说实在的，李门主为了不睡书房，也是煞费苦心啊。」 「对李门主来说，偶尔跪跪搓衣板那是乐趣，但是睡书房那就是要命的大事了！这不能相提并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可能觉得只要他跪得够快，就肯定不用睡书房，睡书房和跪搓衣板选哪个，李门主还是明白的。」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不对啊。我就想知道这搓衣板是哪来的？这一看就不是新买的，上头还有个豁口呢，话说该不会又是云隐山的传统吧？」 「哈哈哈哈，火眼金睛啊你，你还真别说，太有这个可能了。跪搓衣板是云隐山的传统，搓衣板是云隐山的传家宝。」 这几条弹幕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搓衣板吸引走了。 此时，天幕搓搓手，暗戳戳出来干坏事了，插播一条小片段。 【某日的云隐山。 李莲花偷偷摸摸在屋里翻找着东西，最后顺走了漆木山的搓衣板，还义正言辞地嘀嘀咕咕： “师父啊师父，看你跪了这么多年搓衣板的份上，徒儿真是太心疼你了，我替你解决这个“心腹大患”嗷！” 其实是他不好意思下山去买，铁定是他前一刻踏进店里买块新的搓衣板，后一刻就能有人能宣扬得人尽皆知。 李门主跪搓衣板啦～ 李门主跪搓衣板啦～～ 他不要面子的啊，不如偷师父的来得快。】 果然！李莲花就知道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那是李相夷的脸，要打也是打李相夷。 漆木山眼前一黑，如遭雷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完了…… 英名不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了老了，还得跟着徒弟一起丢脸，他他他他他他他丢不起这人啊。 “哈哈哈哈——！！”李相夷最先大笑出声，他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师徒两个一起丢人的快乐，谁懂呀？ 真的开心诶。 别人都在笑师父，就没有人笑他了啊。 他扭头想戳两下师父的肺管子，打眼一瞧，师父两眼一翻，瘫在椅子上，看着有那么点出气多进气少的感觉灵气。 李相夷惊得瞪大双眼，麻溜地用大拇指死死掐着师父的人中：“师父啊，您老一把年纪了，别激动啊。” 不就是跪搓衣板吗？ 又不丢人。 他也跪了啊。 少年顿了顿，认真道：“要不回头让你徒媳妇儿给你做个木雕身体，抗造。” 芩婆：“……” 净胡说。 “啊啊！！疼疼疼！！”漆木山疼得脸色扭曲，泪花都争相冒了出来，“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公报私仇？！” 李相夷乖乖坐好，无辜眨眼：“没有啊。” 只要他不承认，就是没有。 漆木山抬手一个脑瓜崩：“你丢面子就算了，还带着我一起丢面子。” 他看着天幕上都在谈论他到底这么多年跪过多少次搓衣板，才能让徒弟记忆犹新，还猜这臭小子跪得那么熟练，都是跟着他潜移默化学来的。 他的老脸啊！！！ 李相夷真怕给师父气出个好歹来，这会儿温顺得不像话：“师父，同富贵共苦难，难道师父你只能跟我同富贵，不愿跟我共苦难吗？” 少年抿着唇，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真诚和受伤，这一时间，漆木山还真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果然，狐狸精都是有痕迹的。 漆木山一口气堵得上不去下不来，只得自己生闷气。 李相夷乐了，摸了摸脸，看来他小有所成啊。 「漆前辈，咱们不听他的，不丢人，能养出李门主这么好的人，漆前辈肯定更好，不就是跪跪搓衣板吧，咱云隐山的传统那么多，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天幕下的人都笑疯了，除了—— 漆木山：“……” 呵呵！真会说话啊。 李相夷阴阳怪气地开口：“传～统～～” 漆木山破罐子破摔：“云隐山最大的传统是，夫妻分居。” “……”李相夷被噎了一下，装傻道，“什么？师父，你和师娘分居过吗？” 漆木山累了，心累了。 【颜青离愣是被他气笑了：“就，就为了不睡书房，你连跪搓衣板这事都干得出来？” 李莲花跪得理直气壮，腰杆挺直，小声嘀嘀咕咕：“跪搓衣板顶多几个时辰，睡书房那可是好几晚呢，好！几！晚！呢！ 他又不傻。 跪旁人，那自然不行！ 跪自家夫人，天经地义，不丢人。 颜青离伸手揪着他的耳朵，施法直接将人从搓衣板上拎了起来：“这能一样吗？” “嗷嗷嗷——！！”李莲花哼哼唧唧，“姐姐，疼，疼～” 颜青离松开手，怒极反笑：“李莲花，你可真行。” 她都没使劲儿！ 李莲花捂着耳朵，冲她挑了挑眉，那眼神不言而喻。 颜青离闭了闭眼：“你给我睡……” 话音未落，就见李莲花又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搓衣板跪了下去，大有她让他睡书房，他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颜青离眼皮跳了跳，手指一动，制止他下跪的动作，李莲花脸上的肉都在使劲儿，就是弯不下去腿，可怜兮兮：“姐姐～”】 天幕下所有人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大字—— 无赖。 原来李门主谈情说爱跟普通男子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他们更加无赖难缠。 就说这长跪不起的架势，就没几个男子敢赌。 李门主敢这样做，无非是知道在颜姑娘心里，他最重要。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啊。 「哈哈哈哈，几个时辰和几晚，李门主这账算得真好啊。」 「神尊是真无语了，这跟家里养个熊孩子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啊，好可爱的李门主，神尊真是天天乐趣多多啊。」 「嘿嘿嘿，李门主叫得真好听。」 「你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是李门主的声音好听。」 李莲花&李相夷：…… 这个解释大可不必。 李莲花翻白眼，李相夷撇撇嘴。 丢人现眼的李某花！ 仗着宠爱肆无忌惮！ 某人越是任性张扬，就知道颜姑娘平日待他有多好。 两人咂咂嘴，只有一个感觉—— 酸酸酸酸酸！！ 四顾门等人下意识抬头望天，百姓们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爱穿衣服了。 第314章 天幕观影814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颜青离终是妥协了：“一个月不准吃糖！” “没问题，我保证。”李莲花笑眯眯地站好，举着手发誓，话音刚落，他麻溜地捡起地上的搓衣板，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塞回须弥戒。 只要不让他睡书房，干什么都行！ 不吃糖就不吃糖，他平日多做点甜口的饭菜就是了，方法总比困难多。 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的花呢？” “被我劈没了。”李莲花乖乖回道，“就这样。” 李莲花放了个电，颜青离被电到了。 李莲花吓得脸色一变，颜青离摇头说没事，李莲花这才得知是这破雷不听话，不是他的错。 “雷电之力需要时间来磨合，等你能真正掌控它就好了。”颜青离忍不住笑了，朝他伸出手，“花毁了，灰烬总有吧。” 李莲花掏出木盒乖乖地递给她，随即就看着她把那些灰烬尽数倒在桌面上，在四周画了几个符文，抬手一挥，然后—— 那些灰烬逐渐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颜青离把他新采来的那枝海棠和原先的这枝放在一起，重新摆在窗口。 回头，对上李莲花异常幽怨的眼神，颜青离轻咳两声，解释道：“小范围的时空回溯法阵。” 李莲花磨牙：“怪我阵法图看得太少了！” 颜青离点头：“有道理！” 李莲花果断谋求福利：“姐姐，那我是不是可以吃糖了，花是那个坏东西故意的，我是无辜的。” “……不行。” “为什么？” 最终颜青离仍旧没松口，罚他一个月不准吃糖。 弄坏了东西，认错就是。 还敢弄个假的来诓骗她。 不学好！】 李莲花慢悠悠地喝着茶，视线虚虚地落在天幕上，神情若有所思。 照如今看来，他还是别胡思乱想那么多了。 追颜姑娘就八个大字—— 美貌第一！真诚第二！ 还有，他也少需使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或者说手段要更高明一些，否则，兴许手段还没使上呢，就被颜姑娘一个不接受给圆润地踢出局了。 真诚啊～～ 有点难，但好像也不是很难。 他最懂得真诚了。 他从不撒谎的。 李相夷眼珠转了转，暗暗下定决心。 看来阵法得往前排一排了。 一来防止颜姑娘把他困在房间外头，二来，万一哪天他闯了祸，还有擦屁股的手段。 不至于像某人一样，一个月不能吃糖。 可怜呦～～ 少年如是想着，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腻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不由得扬了扬唇。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莲花栽树，相夷乘凉。 完美——！！ 他肯定会成为一个最年轻、最漂亮、最优秀、最合颜姑娘心意的夫君。 “哈哈哈哈哈——！！” 百姓们笑声震天。 笑声过后又有些感慨，李门主辛辛苦苦地弄虚作假，忙前忙后地去采花，神尊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儿。 这样的差距一般人真接受不了。 神尊是高悬的明月，换作其他人，可能想的是把明月拉下泥潭，与之相配，但是李门主，却努力成为另一轮皎皎明月，或者明月相伴的星辉，各有其闪烁的光芒。 他们是在并肩同行，而并非是一方迁就另一方。 ［明天应该就能开番外篇了，先相夷后莲花，番外长短暂时不确定，我心里也没谱，写到哪儿算哪儿叭?′??`??? 相夷篇：傲娇不起来的傲娇纯情鱼????捂脸……］ 第315章 天幕观影815 天幕下的百姓们兴致勃勃地看着李门主就差撒泼打滚，试图让神尊免了他月余不能吃糖的惩罚的模样，一个个乐得捧腹大笑。 李门主如今的隐居生活，吃了睡睡了吃，每日醒来眼里就两件事关性命的大事： 一、打死不能睡书房。 二、吃糖、吃糖、吃糖……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李门主的脑子转得是真快啊，只要不让我睡书房，其他的我全都有替代品。」 「这跪搓衣板跪得也是真利索，光看李门主我就能想象到漆前辈跪搓衣板的场景，什么样的师父养出来什么的徒弟。」 「话说，漆前辈当初怎么不试试长跪不起？说不准也就没有这么多年进不去芩前辈房间的事了。」 「可能漆前辈想不到，他应该问问小时候的李门主，没准小时候的李门主不止会调皮捣蛋，也会助师父重获夫人的疼爱。」 “……”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漆木山偷偷摸摸瞥芩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长篇大论的叽叽歪歪。 他跟芩娘那是刀尖碰剑尖，夸张点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前一刻敢拿长跪不起威胁，下一刻芩娘真敢让他真的长跪不起。 相夷是心知肚明徒媳妇儿不忍心欺负他，才有恃无恐，芩娘是巴不得压他一头，让他跪地求饶，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啊。 “师父，听见没？跟我好好学学才是正道。”李相夷对百姓们对他的称赞全盘接受，朝师父抬抬下巴，面露得意，“达者为师，倒杯茶，我教教你呀。” 李莲花啧了一声，不忍直视地挪开眼，就他那甚至称不上半吊子的狐媚手段，能教谁？ 也就能骗骗记忆空白的颜姑娘。 哦，不对，大抵、可能、应该也是骗不到的。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想上天？”漆木山下意识就从背后掏出小臂粗的木棍揍这个大逆不道的徒弟。 李相夷眼皮一跳，怎么又是这根棍子？！师父干脆晚上搂着它睡觉算了。 少年立刻抬手揪着棍子，两人掌心暗暗使劲，来了场师徒两人的“拔棍比赛”，他贱兮兮地开口：“是啊，我想上天，跟颜姑娘看遍山川湖海，多美啊。” 顿了顿，又道，“不过师父，你的上天和我的上天好像不太一样哦。” “！！！”漆木山严重怀疑他的徒弟想把他气上天，他扯回棍子，“徒媳妇儿喜欢乖的，就你这样，徒媳妇儿看不上。” “我可以装乖，不对，我本来就很乖。”李相夷扯回木棍，“看清楚天幕上的八个大字了嘛，李相夷的追妻日常！！！一个萝卜一个坑，颜姑娘就喜欢我这样的嫩萝卜。” 漆木山又扯：“嫩个屁，你都及冠了。还有天幕上是李莲花的追妻日常！跟你李相夷有什么关系？” 李相夷又扯：“就嫩就嫩我最嫩，我还没及冠，不算数。天幕上是我的脸，别说土里土气的李莲花，就算是什么李桃花、李梅花也不行，全是地上的破花。” “破—！花—！”少年刻意咬重后两个字，锐利的黑眸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李莲花，还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土里土气的李破花：“……” 这师徒俩真不愧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葫芦。 都一把年纪了，一点儿都不成熟稳重。 天幕上颜姑娘明显是喜欢温柔成熟的李莲花。 漆木山被堵得哑口无言，深吸一口气，眼神闪了闪，在扯木棍的瞬间，飞快地手心一转，将拔木棍的动作化为往前一推，李相夷玩拔木棍玩得正开心，浑然不知师父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然后—— 李相夷在扯木棍，漆木山在推木棍，双重压力的刺激下，木棍捅在了少年的胸膛，被捅得呲牙咧嘴，倒吸一口气。 李相夷疼得眼泛水花，漆木山喜得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他终于！终于成功收拾到这小兔崽子一次了，不枉他受了那么多苦啊，也算是给另一个就会天上飞的自己看看。 师父就是师父，徒弟就是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漆木山说时迟那时快，夺回木棍捧在怀里，安慰道：“棍子啊棍子，打疼了吧。那小兔崽子皮厚，真是委屈你了。” 木棍：“？？？” 李相夷：“！！！” 明明是他疼。 他胸口疼，师父往哪儿捅呢？！ 李相夷咬牙切齿道：“师父，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少年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坐在寒风里颤颤巍巍地抖动着身子，黑眸水汪汪，端的是一派我见犹怜。 漆木山看着皱了皱眉，这做派、这话语，怎么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一时想不明白，漆木山也懒得去深思，这狠话臭小子也放了几百回了，顶多送他上天飞一圈。 李莲花嘴角抽抽，只觉得分外丢人。 芩婆亦然。 底下师父在吵架，弹幕百姓在讨论。 还真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在部分熟知芩婆的江湖人眼中，芩婆性情冷傲，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越跟她来硬的，她能给人弄得鱼死网破。 总结下来就是芩婆不吃这套，她可能更吃惨兮兮的漆前辈，但漆前辈不如李门主能放得下面子。 「这雷看着真的很好玩，我都想去挨雷劈了。」 「看到这里忍不住说一句，谨慎提醒小朋友，玩雷就是玩火，玩火尿床，不要玩火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多学学李门主如何照顾夫人，但是不要学李门主去找雷劈，你可能直接被劈死了。」 「！！！这阵法，岂不是可以回到过去，改变命运？」 「李门主后悔不好好读书了，书上全都有，若是学会了何苦跪上这一遭啊。」 「李门主，你瞅瞅，我就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弄虚作假，适得其反了吧。」 +「回到过去？那是不是能回到李门主东海大战的时候，或者更早的时候，去改变这一切？」 言语中的心思昭然若揭，唾手可得的登仙路被人毁坏了，百姓们始终耿耿于怀。 李莲花微眯了眯眼，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是反感那些前科，也无数次祈祷重来的机会，但若是真的重来，没了记忆的他，那还是他吗？ 他再不喜那些过去，但也觉得如今还算不错，浑身轻松，无需担着“李相夷”的重担，他很知足。 颜姑娘折腾他，他也乐得被折腾。 酸酸甜甜，追妻的路上都是甜的。 第316章 天幕观影816 天幕上李莲花最终还是被罚了一个月的糖，在山上每天变着花样做甜食，齁甜的那种，每天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偏生他乐此不疲。 期间封磬上了趟山，告知礼物和庙宇一事，李莲花原本真打算拆了，一听还有颜青离的庙宇，也顿时歇了拆庙的心思。 「李门主牙口真好，这糖都当饭吃了。」 「神仙真好，不会长蛀牙的。」 「哈哈哈哈哈，聪明如我，李门主爱妻如命，什么都不如神尊重要。」 「对对对，以后走在路上都夸李门主和神尊天生一对，李门主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男人。」 「我们都懂，要不经意地夸，要行云流水，要收放自如。」 「李门主，你放心，我们都会助你一臂之力的，但是追妻的路上不能忘了练武哦～～」 李相夷骄傲地晃了晃脑袋，看着这条弹幕，哇，开心，看着那条弹幕，哇，更开心了，眉开眼笑、笑容满面、面上生花…… 没错没错，就应该这么宣传他。 倒也不用太刻意，太刻意会被颜姑娘发现的。 对对对，不经意。 他的优点那么那么多，百姓们一人一句就好啦。 李莲花后背发凉，抬手压了压狂跳不止的眼皮，余光扫了眼被百姓们夸得尾巴乱摆的李相夷，扯了扯嘴角，终是长长叹了一声。 千言万语，就化作六个字： 祝李相夷好运。 四顾门等人看着自家门主被弹幕哄得找不着北了，也不甘示弱。 “门主，我们也可以为你的追妻路添砖加瓦，我们再也不是八日前单纯的我们了，看天幕我们也都学聪明了，看话本，学追妻，追妻就看四顾门。” “哈哈哈哈哈哈，门主，你好好想想怎么追妻，我们好好演戏，争取让你早日娶颜姑娘回家。” “当然，关键点还是在门主身上，门主的媚眼学得怎么样？”那人说着说着开始鬼迷日眼起来，“大门主的这种百试百灵啊，门主你的眼神太冷冽，变一变，柔一点，媚一点。” “放心，门主见到颜姑娘估计就无师自通了，相信门主，狐媚子这事都是天生的。” 徐一安抬手示意其他人噤声，握拳咳嗽两声，派头十足：“那些都不重要，娶媳妇儿的法宝，我总结下来就三点——” “一、坚持。” “二、不要脸。” “三、坚持不要脸。” 话音落下，四顾门安静了一瞬，徐一安不高兴，他这么有理的话怎么没人附和呢，皱眉道：“快快，掌声啊！” 掌声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一安满意点头：“这三点门主都不缺，追妻不成问题，是不是门主？” 李莲花扭过头不想附和，太丢人了。 李相夷嘴角狠狠抽了抽，话虽如此，但是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点？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给人他脸皮很厚的感觉？ 他脸皮还是没那么厚的。 他很纯情的，好不好？ 李·纯情·相夷：他还什么都不懂呢？理论上会，实践上……哦，他没实践过。 漆木山的爪子已经鬼鬼祟祟的伸了过来，撕扯着自家小徒弟的脸皮感受了一下厚度，咂咂嘴：“勉勉强强吧。” 李相夷无语，“啪——！！”狠狠地拍开师父的手，揉了揉白里透粉的脸蛋：“师父，别动手动脚，我的脸是你能捏的吗？” “……”漆木山没好气道，“是是是，就你媳妇儿能捏。” 李相夷轻哼：“知道就好。” 漆木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虽说媳妇儿肯定是他的，但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叽里呱啦单方面我夫人我我夫人，最好徒媳妇儿见面就一脚给他踹飞喽。 “呦呦呦，我媳妇儿～我媳妇儿～～”漆木山摊开双手，摇头晃脑，“你媳妇儿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李相夷：“……” 四顾门众人乐得前仰后翻。 天幕接下来几日都是两人赏雨煮茶，静待花开花落的悠闲生活，两人一狐一狗一叶子，人间最美不过烟火气。 百姓们也跟着心静了下来，恍惚有种感觉，天幕要结束了。 「不会要结束了吧？」 李莲花眨了两下眼睛，心口跳得越来越快，嗯，快了，他要去找夫人了。 李相夷开心之余竟有几分不舍，他还没看李某花挨过几次打呢，可惜了。 画面陡然一转，李莲花在院中舞剑，身后瞬间出现一个黑衣少年，手握长剑，他转身与之相对。 【少年扫他一眼，冷冷开口：“你的身上有我主人的气息。” 很重，浓重到像是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气息。】 百姓们刚惊讶这人什么来头，结果冷不丁地一句心声，弄得大家面红耳赤。 「咳，小孩子家家，说话太直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没说出口，这是心声，就我们能听见。」 「啊啊啊啊啊，好漂亮好漂亮，神仙都这么漂亮的吗？神仙就没有丑的吗？」 四顾门等人笑得猖狂。 可不就是从内到外吗？ 李莲花若有所思，这人手中的剑，不是先前颜姑娘幻化的长剑吗？这人跟颜姑娘什么关系，颜姑娘的剑为什么在他手上？看他模样似乎一直在寻找颜姑娘？主人，哪种主人？ 这般想着，他紧紧攥着茶杯，神情紧绷着。 李相夷立马红了脸，但他无暇顾及尴尬的情绪，紧紧盯着这个少年。 哪来的臭小子，不会是来跟他抢颜姑娘的吧。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少年顿时有了危机感，尤其是面对势均力敌的不知名“对手”。 百姓们看着画面上神尊出来后，有些吃惊，唤了声“枯寂”，黑衣少年一改冷峻模样，暴躁地直骂人。 原来黑衣少年是神尊佩剑的剑灵，寻了神尊数万年，不知疲倦，神尊好像还爱到处捡人，似乎就李门主被捡回了被窝。 四顾门直击重点。 “神尊爱捡人。” “就门主被捡回了被窝。” “门主是特殊的。” 李莲花&李相夷：…… 两人没心情搭理他们，他们在担心一件事，照这个少年的意思，颜姑娘家里养了好多漂亮的……人？ 李莲花深深叹了口气，难啊。 李相夷不高兴地扣着少师剑，捡他还不够吗？ 【枯寂骂着骂着哇哇大哭，他辛辛苦苦找主人，主人在这儿跟男人睡大觉。 颜青离无奈哄着，枯寂死亡三连问：“谁让你道歉了，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回家？那个野男人是谁？” 颜青离心虚，她要是敢说，她恢复记忆后，暂时没考虑过回去，枯寂能直接把她家给拆了，这山头可经不起他一剑削的。 所以前两个致命问题她果断选择不回答，纠正第三个：“他不是野男人，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君，李莲花，结了魂契的。” 枯寂：！！！ “你再说一遍，颜青离，我没听清，结了什么？什么契？”他深吸一口气，不怒反笑，“魂契？你和他？” “昂。”颜青离单手勾着李莲花的脖子，在他脸上啪叽了一口，“夫君，我的。” 李莲花握拳轻咳两声，嘴角笑意加深。 枯寂骂完了，也没那么生气了，虽然不是很待见这个拐走主人的男人，但主人选择他，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还是送了份见面礼，少师生灵。】 不止天幕上的李莲花被哄好了，天幕下的两个醋坛子也立马被哄好了。 什么野男人、野女人、野剑灵、野乱七八糟的，那都不重要，颜姑娘的心是他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高兴归高兴，两人各有各的忧愁。 李莲花头疼啊，他的追妻路不止自己挖的坑，还有什么小舅哥、小姨子、剑灵等等的考验呢？这轻舟真的能万重山吗？真的不会被拍死在海里吗？ 李相夷心里有些担忧，颜姑娘的旧人似乎在等她回去，颜姑娘要是走了怎么办？她要是没有恢复记忆，他要不要如实相告？ 第317章 天幕观影817 百姓们也感慨。 「哈哈哈哈哈哈，熟人就是熟人，骂起来毫不客气啊。」 「第一次见神尊被骂得不说话，乖乖听着。」 「毕竟理亏啊，神尊跟李门主过得乐不思蜀，剑灵大人苦哈哈地找了这么久，心虚啊。」 「剑灵大人真可爱，不待见归不待见，见面礼还得送，我知道李门主的过人之处是什么？过人之处就是李门主那双眼睛和那股子狐媚劲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吗？」 弹幕热热闹闹的驱散了几分沉寂，偏生有不懂事的人说些不懂事的话。 「啊，岂不是说他们一直在等神尊回家啊，我的天呐，数万年，日复一日的找，好苦啊。」 「神尊会留下来吗？」 这是所有人的担忧，四顾门中的所有人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看向李莲花李相夷，两人一语不发，脸色看着有些不好看。 天幕似是闪了一下，再出现的画面便是李莲花声音委屈，你不想带我走，颜青离坦然承认，并解释道，她的想法是自己去处理旧事，尽快回来，但她清楚，李莲花不愿意，最后很认真地问，很危险，愿不愿意跟她走，李莲花毫不犹豫地点头。 天幕省略的内容，众人不知，他们只知李门主似乎要去仙界了？！百姓们很期待，他们是不是能看到仙界的画面。 「我都害怕神尊说为了李门主好把他留下，吓死我了。」 「谁不是呢，李门主瞬间开心了，我也瞬间开心了。」 「我们是不是能看到仙界的画面了？」 天幕既然不放，他们追问也没有意义。 李莲花敛眸沉思，他能帮上忙吗？ 李相夷抿唇不语，他要不要告诉颜姑娘这些事？ “顺其自然就好。”小天道开口，“她需要的是先养好伤。” 小天道的话一语点明梦中人，是啊，颜姑娘的伤才是重中之重，伤好后记忆自然恢复，是走是留，全在颜姑娘。 两人也不再纠结。 李相夷肩膀一松，悄悄舒了口气，他都在考虑要不要跟颜姑娘跑路了？ 百姓们期待着能看到仙界的画面，目光灼灼，画面还在继续，李莲花颜青离用了两日的时间到处跑，交代好一切，告诉所有人他们外出游历，归期不定。 【两日后。 枯寂一剑劈开天际，天空硬生生裂开一道缝隙，黑黢黢的，看着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三人外加几小只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门主，带你去我的地盘逛逛。” “好。”】 百姓们惊呼出声。 神尊的剑灵这么厉害的吗？ 「老天爷诶，神尊的剑都比别的剑厉害。」 「这是能去别的世界了吗？接下来是不是该仙界画面了？」 「好期待啊。」 期待个头。 天幕下一刻就泼了盆冷水，画面黑了。 一条醒目的字体扭着腰出现在画面中： 【观影到此结束，李门主的追妻之路漫漫长，我们有缘再会哦。】 李莲花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心里顿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心口却烫得发痒，“怦！怦！怦！”跳得一次比一次响。 他终于要去见颜姑娘了吗？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着，他要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立马就走。 李相夷一扫郁闷，嘴角的笑意强压都压不下去，天幕都放完了，天上再不掉媳妇儿说不过去了啊。 说实话，四顾门等人也想看看，仙界的画面呢。 可惜了。 算了，门主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百姓们天塌了，没了，这就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仙界呢？」 「老天爷，天幕其实可以一直挂在天上的，我们都习惯了。」 「等等，有缘再会？是不是我想多了，有没有可能天幕再次出现就是看我们世界的李门主，这样的话还是可以的。」 「有道理，再会再会，我们终会再见的，对不对？」 李相夷一点儿都不想再会，看李莲花的他倒是可以再会，看他的，那就算了吧。 天幕褪去，百姓们回归正常生活。 四顾门精英们对视一眼，如鸟兽散，生怕门主秋后算账，可惜李门主这会儿没跟他们秋后算账的心情。 笛飞声也知李莲花要离开，识趣地没打扰：“明日我们再谈。” 李相夷点头。 笛飞声带着金鸳盟等人离开。 师徒四人回到了李相夷的小院，漆木山、芩婆先是回了趟自己的小院，随后拉着李莲花细细叮嘱，他们知道李莲花不属于这里，但是心里还是分外不舍。 李相夷孤零零地坐在一边，漆木山说一句他学一句：“莲花啊～多穿衣服啊～多吃饭啊～哎呦～～” 少年咬牙，小声蛐蛐：“臭老头，干脆跟着他一起走算了，亲徒弟还在这儿呢？” 芩婆失笑。 漆木山掏出木盒作势要打开，李莲花了然，见状按住了他的动作：“师父，留给他吧，我不缺。” 李相夷闻言撇了撇嘴：“我也不缺。” 李莲花懒得搭理这个幼稚鬼，最终还是没要，他不缺这些，小天道更是送来了不少，他有他的师父，李相夷有李相夷的师父，是谁的就是谁的。 漆木山直接把木盒扔给李相夷，又掏出身后的虎鞭酒，强硬地塞给李莲花：“这个必须得要啊，相夷用不上。” 李莲花：“……” 李相夷捧腹大笑：“这个你缺。”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然后……收下了。 拒绝没用啊。 漆木山字字句句地叮嘱，最后化作一句：“凡事多怪别人，别怪自己。” 他是真怕莲花还是那性格，徒媳妇儿能把他活剥了。 李莲花笑道：“放心吧，师父，我都明白。” 李相夷时不时冒个头刷个存在感：“怪自己会没媳妇儿。” 芩婆推开他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李相夷哼哼两声，别开脑袋。 四人最后一起吃了顿饭，李莲花回到屋子里沐浴换衣，收拾东西，也告过别了，正打算偷偷离开。 谁料一走出门，李相夷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李莲花挑眉：“送我？” 李相夷跳脚：“谁送你，我就是想问，我的小金库在哪儿？” 还记着呢，李莲花轻笑出声：“你的屋子里。” 李相夷咬牙：“灯下黑，就知道你心眼多。” “行了，不用送，我走了。”李莲花也不同小孩一般见识，抬手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膀，“凡事多留个心眼，你很厉害，一直都是。” 李相夷别开脸，正想扒拉掉李莲花的手，不料已经放开了，少年抬了抬下巴：“要是你被颜姑娘赶出来了，无家可归的话，我勉为其难赏你一口饭吃。” 李莲花：“滚——！！” 李相夷被骂笑了，这才是李莲花嘛，刚才总觉得怪怪的。 李莲花最终还是走了，李相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喃喃道：“后会……有期。”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也就一点点的难过。 毕竟吃了好几日白饭的狗东西就这么没良心地跑了，谁都会有点难过的。 李相夷拿这个理由安慰着自己。 有门人扬声道：“门主，夫人的住处要提前安排好啊。” “来了！”李相夷一扫郁闷，屁颠颠地跑了。 给夫人建房子去喽。 ［观影完］ 第1章 少年祈愿，神尊现世 天幕散去，四顾门热闹起来了。 所有门人顿时忙碌起来了，眼前就一件迫不及待的大事，建房子，建最漂亮的房子。 四顾门先前的院子都有主了，他们提议让神尊住门主的院子，门主却否定了。 未来的夫人，那也是未来的事。 他和颜姑娘现在住一个院子不太合适。 但是如果让神尊住那些人住过的院子，他们心里膈应，就像是让神尊接手了别人剩下的东西。 于是乎，所有人一拍即合，四顾门大改造，推翻重建。 大家也都暂时找个地方凑合着，门内事务不能松懈，建房子的事便由封磬代为接手。 门人提议庙宇一起动工，李相夷摇头，他想给庙宇重新挑个地，清源山上有普渡寺了，抢香火的事儿，对不起和尚。 无了大师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这件事，无奈失笑，派小和尚告知李相夷无碍，总结下来就是神女祠建到哪儿其实对普渡寺来说没有区别，他们也在准备供奉神尊像一事。 李相夷得知后，也不再纠结，神女祠和四顾门都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造。 期间金鸳盟和四顾门重新立下互不侵犯的合约，金鸳盟改邪归正，盟内罪大恶极之人入一百零八十八牢受过，其余人等视情况而定。 金鸳盟等人无一人有怨言，老天爷可是在上头看着呢，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相夷不是没想过把这些人全杀了，可杀了之后呢……金鸳盟怕是会拼死反抗，横竖都要死了，杀一个赚一个，于江湖上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两大顶尖门派的握手言和，震慑了底下众多不安分的门派。 角丽谯也被笛飞声送到了四顾门，角丽谯云彼丘单孤刀皆被当众斩杀，以儆效尤，纪汉佛、白江鹑、肖紫衿等人吊着一口气被丢出四顾门后，也不知道被哪些好心的江湖人杀了。 金满堂和简凌潇也先后到达四顾门。 李相夷习仙法时间不长，祛除树人症用了几日，简凌潇感激涕零，想留在四顾门报答救命之恩，李相夷同意了。 简凌潇的医术高明，于四顾门而言是人才。 关于金满堂，李相夷只问了一个问题：元宝山庄的药人是怎么回事？金满堂急忙解释道，养药人的法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们这一支血脉祖祖辈辈都有树人症，祖上一代代的实验才得知药人的血能抑制树人症，他才认下芷榆一个义女，从小喂药泡药浴炼药人。 最后，金满堂称他们金家本就是替主上赚钱的，成功靠着撒泼打滚的厚脸皮也留了下来，替主上赚钱。 四顾门和庙宇一日日建着，李相夷越发焦躁。 全因…… 颜姑娘还没来！！！ 李相夷单手叉着腰，指着月亮大骂道：“我房子都基本建好了，颜姑娘呢？人呢？我夫人呢？我媳妇儿呢？” 漆木山淡定地堵着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真是吵啊。 夜晚微风习习，四顾门人鼻青脸肿，立于寒风中瑟瑟发抖。 门主这一月来的脾气越发暴躁，他们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老天爷呀，快把神尊送来吧。 新的四顾门先建好了，颜青离的院子在四顾门的最后，也是最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花，全是话本的屋子、全是漂亮衣服的屋子、全是漂亮首饰的屋子…… 极其奢华。 李相夷的院子在隔壁，某人还暗戳戳地把两人的房间建在了一起，仅一墙之隔，他琢磨着，等他成功上位，就在墙上开扇门，四舍五入，这不就是一间房吗？ 少年对他的杰作得意洋洋。 清源山上除去原先的树，但凡能种树的地方也都种上了腊梅花，黄澄澄的，像在山上洒满了碎金子。 庙宇工程最大，招的工人也最多，还在搭建中。 许是天幕的余威尚在，江湖上暂时没有什么大风浪，李相夷的日常就是督工，在四顾门的墙上画画，想颜姑娘，想颜姑娘，很想颜姑娘…… 所有人一致认为，门主有点疯了。 李相夷整日披着一件狐裘到处跑，因为他记得颜姑娘出现的时候穿的衣服单薄，他要做好迎接的准备。 这一准备就是数不清的日复一日，少年被气得哇哇叫：“颜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来？你能不能给个准信儿啊。” 空中没再响起小天道的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 终于，二月十七日，历经一个半月的神女庙终于盖成了，旁边附赠一个李相夷。 在神女庙落成那日，很多百姓们闻声而来，肃穆的庙宇，慈悲的神女像，低垂着眉眼似是在看着俗世的人们许下各自的俗愿。 烟灰渺渺，香火袅袅。 在场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李相夷站在最前面，看着他亲手绘制的神女像，也是他亲手雕刻的，他也陪着工人一起雕刻的，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在供奉他媳妇儿。 先是神尊，后是他媳妇儿。 少年果断许愿，心里嘀嘀咕咕：神尊啊神尊，我来求姻缘，我的媳妇儿怎么还不来找我。 颜青离沉睡中也是对外界是有些感知的，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个地方适宜她养魂，她便放纵她的魂魄被吸走，她来到了一个地方，很吵。 她闻到了香火的味道。 她的肉身在凝聚…… 她听到有个人在许愿，声音似乎很好听，他在求姻缘。 颜青离满脑子困惑，求姻缘去找月老啊，为什么要找她啊…… 拜错人了诶。 那个求姻缘的少年话很多，还有点吵。 就算她真的会牵姻缘，也不给他牵，哪有人许愿巴拉巴拉说一堆的，真啰嗦。 颜青离感觉到肉身凝聚好了，她却始终无法动弹，肉身似乎被困在一个地方，她努力地睁开眼。 李相夷絮絮叨叨在心里说了一堆，耳畔却响起一声尖叫，是百姓在大叫：“快看，神女像好像裂开了！” 李相夷闻言陡然抬头，发现神女像确实如蜘蛛网一般裂开，他吓得脸色大变。 忽而神女像掉落的碎片下露出了一抹白，他的心跳顿时疾跳起来，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加更一章，答应今日来番外今日就得来つ??］ 第2章 啰嗦少年，天道之子 颜姑娘莫不是要掉出来了？！ 念头堪堪浮起，李相夷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往前扑去。 “颜姑娘——！！” 少年又惊又忧，又惧又怕。 唯恐神像碎裂，神像里心爱的姑娘摔落在地，遭了殃。 神像里的姑娘魂魄和肉身还在打架，刚凝聚的肉身貌似有点不太听话。 她试图动了动手脚，四肢没一个回应她的。 唯有眼睫颤了颤。 她僵硬地立在这里，好似一尊没有活人气儿的石雕。 不对，她真是一尊石雕。 准确来说，是神像。 香火。 许愿。 求神者。 这是她的……庙？ 只是眼下却无暇去深究其他，她的耳畔响起“噼里啪啦——”巨大的碎裂声，似乎还夹杂着啰嗦少年的一声叫喊，没太听清。 她就想动一动。 立于殿中的神像宛若蛛网般碎裂，表面的碎片迅速脱落。原先立着神像的位置，此时站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姑娘，紧闭双眼，眉目淡淡。 面若神凝，自带清辉。 前来上香的百姓们不由得屏住呼吸，无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境。 神尊…… 亲眼目睹的冲击和隔着天幕的远观，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们看着飞扑上前的李门主倏然停住脚步，一个趔趄堪堪站稳在供案前。 李相夷只觉近日真是忙傻了。 颜姑娘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如何会摔下来？ 李相夷试探性喊了声：“……颜姑娘？” 颜青离没有动静。 李相夷在供案前徘徊踱步，又不好意思上前去扯扯心上人的衣服，只得抓耳挠腮，面带急切。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非她那被微风吹起的衣摆，恐怕他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尊惟妙惟肖的神女像。 颜姑娘为什么不会动啊？ 倘若按天幕的时间线来看，颜姑娘凝聚肉身应当在三年后。 眼下应该是魂魄状态，真是这样的话…… 莫不是提前复生，哪里出了差错？ 漆木山、芩婆对视一眼，心下担忧。 四顾门众人在维持着秩序。 好在围观的百姓们敬畏神明，没有闹腾。 他们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脑袋碰脑袋，小声地叽叽喳喳起来。 “神尊，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难不成是神尊的爱好？” “胡说八道什么，你家的爱好是罚站啊。” “什么罚站，你罚站有这么好看吗？” “难道是香火不够旺盛？” 忽而吹来一股凛冽的寒风，殿中的香火险些被吹灭了。 李相夷琢磨不透，看着颜青离单薄的素衣，解下身上的狐裘。 他可是买了好几件，日日换身干净的，就怕出现今日这一幕，这下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他越过供案，想先给她披上，挡风、保暖。 虽说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他就在这里陪着颜姑娘就是，无非是再多等些时日。 颜青离看似像具尸体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实则在融合魂魄和肉身，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动了。 那个少年喊了她一声“颜姑娘”。 她愣住了。 他认识她？ 百姓们又絮絮叨叨地喊着“神尊”。 她更愣了。 他们也认识她？？ 颜青离脑袋里困惑满满。 啊——？？ 她都不认识自己，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认识她？ 这到底是哪里？ 还有，不是她想站在这里罚站，是她动不了！ 颜青离正思量着，忽觉有人拖来了什么东西，然后她面前站了个什么东西…… 哦，不是，站了个人。 是那个求姻缘还扰她睡觉的啰嗦少年。 少年抬手给她披上了件衣服，很厚很重，还在她脖子上打了个结，衣服有些大，她穿上后直直地在往后坠，有些勒。 这人是不是想勒死她？ 难不成他是她的仇人？ 问题是，她应该是勒不死的。 再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味道香，是气息香。 是天道之子的气息。 颜青离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的气息，魂魄和肉体的融合异常顺畅，动了动手指，能动了。 她蓦地睁开眼，神力本能地外放。 李相夷正给心上人调整着衣服，看着颜青离的脸心里美滋滋地思量着： 颜姑娘还是太瘦了，回头得多养养。 唉，这狐裘怎么老是往后掉啊。 突然，他对上颜青离猛地睁开的眼睛，心跳凝滞。 四目相对，气氛……怪异？ 李相夷对心上人毫无防备，正憧憬着养妻大计，结果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出现，吓得他瞬间瞪大双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外加上神力的冲击，李相夷毫无还手之力，径直地飞了出去，可怜兮兮地摔了个屁股蹲。 李相夷：“？？？” 刚见面，就被媳妇儿打了？！ 外面的百姓们也没好到哪儿去，受到波及，叠罗汉似的，这个趴在那个身上，那个躺在这个身上。 “哎呦——！！” “啊啊啊——！！别压我，疼疼疼。” “救命！起来，我头发，啊啊啊！！” 场面一团乱麻，像是扯不开的线团。 造成这副场面的颜青离神情淡淡，她的视线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殿内那个坐在地上，看着有些呆呆傻傻的红衣少年。 俊美无俦，冷峻夺目。 一双黑眸干净如初雪，灼灼似骄阳。 这就是天道之子。 颜青离的第一印象：有点呆。 再细细打量下来，竟是筑基期。 颜青离的第二印象：有点天赋。 此界灵力稀薄，能达到筑基期，也是天才中的佼佼者。 颜青离对此不太感兴趣，她只是奇怪。 这人为什么会认识她？她的记忆哪儿去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似乎并不属于这里？还有谁为她建的庙？ 诸多困惑，她需要个答案。 颜青离眸里划过一丝金光，眼前少年的过去、未来顷刻间在眼前绘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越往下看，神情越古怪。 这人不是呆，是有点……傻。 不对，他的既定命格变了。 向死而生。 她神力不稳，一时竟有些看不透，他的记忆中有些断断续续，似是模糊了有关某个人的记忆，有人将其锁上了。 偏生这么多人似乎都认识她，少年记忆中的“某个人”多半指的是她。 这个少年未来会和她有牵扯。 好像还不浅。 颜青离皱了皱眉，余光瞥了眼天空。 颜青离不动声色地记下，她初复生，待过上些时日再说。 敛起纷杂的思绪，她醒过神来。 正对上少年投来的视线，他抿着唇角，湿漉漉的黑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颜青离：？？？ 这是什么意思？ 第3章 疑心渐缓，一个心愿 这一下摔得可谓是实实在在，李相夷只觉得屁股摔成了两瓣，火辣辣地疼。 夫人送的见面礼，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李相夷缓了口气，平复下心情，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轮到屁股时，轻轻拍了两下，脸色变了变，那种感觉简直没法用言语来描述，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他又不好意思去揉屁股，只能干忍着。 简单清理干净自己，他才抬首，近乎痴痴地仰视着殿内的姑娘身披狐裘，雪肤雪发，朱唇艳艳，可见其绝色风姿。 忽而，他想起什么，眨了眨眼，丝滑地换了副神情，露出的耳尖却是通红。 端的是一派我见犹怜。 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 某离不开窍，某鱼有的教。 颜青离面无表情，不躲不避，直直地撞上他的视线，心里却不明所以。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百姓们好不容易站起身，顾不上脏兮兮的衣服，纷纷下跪，恭敬地磕头拜神，眼神偷偷摸摸地看向殿内的小两口，亲眼目睹李门主和神尊的初见。 神尊面无表情，位居高处，垂目俯视着李门主。 李门主面红耳赤，位居卑处，抬首仰视着神尊。 神殿内香火袅袅，朦胧似江南烟雨。 百姓们心中感慨： 真不愧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一眼万年啊。 天注定的姻缘，断不了。 一眼定情，两眼定亲。 看来李门主不日就能抱得神尊归啊。 可喜可贺啊。 颜青离嫌吵，抬手一挥，把殿内的其他人轰了出去，只余下李相夷一人。 她有太多的困惑不解，答案似乎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殿内重重地合上，隔绝一方天地。 被轰出去的四顾门人站在殿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漆木山也是被轰出来的，轻咳一声：“想来是两人有话要谈，大家都散了吧。” 停顿片刻，拱了拱手，又道：“大家想上香，烦请诸位改日再来。” 百姓们和众多江湖人闻言便不好久留，恋恋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一些试图浑水摸鱼的男子也彻底死了心。 哪怕是失去记忆的神尊，能记得的第一个人也是李门主。 “可惜了，我还想着能现场看李门主追妻呢。” “谁说不是呢，诶诶诶，神尊真好看啊，比天幕上看着还好看。” “说实话的，神尊往哪儿一站，我都心虚。” “哈哈哈哈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百姓们打趣着离开。 四顾门其他人看着漆木山，听从安排。 漆木山一本正经地摆摆手：“你们也都回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这儿我看着就行。” 四顾门：“……” 漆前辈那眼神里八卦的小火苗烧得越来越旺。 亮得刺眼。 但门人们还是听话地离开，毕竟四顾门也得再从里到外捯饬一遍。 神尊是真的要住进来了。 徐一安路过漆木山跟前时，冲他挤眉弄眼：“漆前辈，晚上我请您喝酒啊。” 漆木山了然：“行！” 众人纷纷离开，漆木山拉着芩婆趴在殿门上，一个左，一个右，耳朵贴着门，像只爬墙的壁虎，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 殿内。 空荡荡的神女庙中，只余两人相处。 李相夷一整颗心像是泡在了蜜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字，甜！ 颜青离怎么不留别人，就留他。 不枉他日日盛装打扮，夜间泡花瓣浴，精油浴，脸蛋都保养上了，这第一印象绝对差不了。 颜青离根本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个闪身，出现在李相夷面前，解开身上的狐裘，还给他：“多谢，还你。” 李相夷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唇，但还是乖乖地开口：“你穿着吧，外面冷，小心冻伤了身子。” 颜青离伸着的手又往前伸了一下：“还你。” 两相僵持之下，终究是李相夷妥协了。 他接过，两人的指尖相触，冰冰凉凉的，李相夷立时红了脸，缩回指尖。 颜青离收回手，心放下了。 这才确信这少年就是个十足的凡人，顶多是有点天赋的凡人，体内没有丝毫异样，看来关键点还在那被锁的记忆里。 李相夷抱着狐裘，脸是又红又热，却感觉自己的心比檐下的冰锥子还冷。 肯定是狐裘不好看，颜姑娘才不喜欢的。 李相夷也就难过了一下下，上前两步，旋即扬起一个个大大的笑容，眉目飞扬，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在下李相夷，你未来的……”夫君。 见他停顿，颜青离歪了歪头：“未来的什么？” 话一出口，李相夷就反应过来了，“夫君”两个字在舌尖硬生生打了转，被迫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口：“……知己。” 小天道说过，要是直接告诉颜姑娘他的身份。 唯恐颜姑娘直接跑路。 为此小天道还刻意锁住了他的记忆。 伤势未愈的颜姑娘暂时解不开，无需担心。 李相夷当时总觉得哪里不对，难道不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才会对他更有好感吗？ 但是小天道义正言辞。 他不得不信。 不知就不知，这样也好，颜姑娘喜欢他，才是喜欢真正的李相夷。 义正言辞的小天道只有一个想法，其实祂就是想看看热闹，先入为主就不好看了。 知己？ 颜青离不信。 她虽然没了记忆，但她很强且不属于这里。 这个人是土生土长的此界中人。 他们之间并无交集。 就算未来有交集，一介凡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漏洞太多，她懒得深究，待她痊愈一探便知。 还未来的知己？ 她看未来的小弟倒是有可能。 面上却配合地点头：“知己？” 她上下打量他了两眼，看在她吸了他好多气息的份上，学着他拱了拱手，礼尚往来：“在下颜青离。” 李相夷扫了眼她的动作，知道她不懂，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可爱。 颜青离皱着眉：“你笑什么？” 李相夷板着脸：“我没笑啊。” 虽是第一次见，但其实梦里见过很多次，李相夷真的见到心上人，也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疏离感，反倒觉得十分亲近：“颜姑娘，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任何人，包括我。” 颜青离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 只是她偷偷吸了他好多气息，有些心虚。 “你拜了我，我可以实现你一个心愿。”颜青离想了想，李相夷求的是姻缘，她勉为其难当一次月老，又道，“求什么都可以，姻缘也行。” “容我想想，可以吗？”李相夷眼睛一亮，但他暂时什么都不想求。 这可是块免死金牌啊。 得留着。 说不准未来有大大的用处。 “可以。”颜青离点头。 这时，她才有闲心去打量四周，李相夷建的神女庙很是漂亮，既不失庄严肃穆之感，又不缺雅致古朴之意，堂前摆放的腊梅花枝，清香冷冽，更是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如果身后那个一直盯着她的人别围着她转圈圈，那就更好了。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第4章 暂居神庙，师父打趣 颜青离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跟条尾巴似的跟着她，只得问道：“你还有事吗？” 言下之意，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被嫌弃了。 李相夷心里委屈，手指不安分地揪着狐裘的毛，地面上像是下了一场雪。 某人心里也下了场雪，哇哇凉。 他目光灼灼，直白道：“颜姑娘，你无处安身，不如暂居在四顾门，可好呀？” “不好呀。”颜青离摇头拒绝，“我住庙里，神像里。” 说着，她抬手虚空一挥，将神像恢复如初。 李相夷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李相夷慌了。 “不行不行，这里连张床榻都没有，是睡不了人的。” “就算你住神像里，庙里人来人往的，很吵的，你如何能睡得安稳？还有，站着睡觉难道不累吗？” “况且，如今还是寒冬腊月，庙里没有火盆，你会冻坏的。” “……” 见颜青离眼神仍旧不变，他更慌了，苦口婆心地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真的好吵。 颜青离感觉有人在她的耳边念经，瞬间钻回神像里，封闭五感，借着香火继续疗伤去了。 李相夷傻眼了。 他那么大一个夫人呢。 他双手叉着腰看着悲天悯人的神女像，脸都气红了：“你出来。” 神女像垂目慈悲地看着他，李相夷却从中看出一点点的嘲笑。 “颜姑娘，你跟我回四顾门吧，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地拍着神女像的衣摆，劝道：“这里真的不能睡人的啊，晚上有鬼，可吓人了。” 嗓子都说冒烟了，颜姑娘就是不理他。 李相夷靠着柱子往下一溜，席地而坐，姿态甚是悠闲……其实是说累了。 “颜姑娘～” “颜姑娘啊～～” “你理理我啊～～” 李相夷气得牙根痒痒，心道： 犟种，大犟种，怎么比他还不听话。 李相夷眼瞅着到了晌午，肚子罢工了。 他揉了揉肚子，去给颜姑娘端点饭菜来。 紧接着站起身，拖来椅子踩上去，把狐裘披在神女像上：“我去拿些吃的，很快回来。” 大大的神像，小小的狐裘。 李相夷琢磨着，在颜姑娘答应住进四顾门之前，他得弄件大的，给神像穿。 他打开殿门，趴在门上听得津津有味的漆木山、芩婆险些摔了个跟头，两人反应快，稳住身形。 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李相夷：“……” 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师父！爬徒弟的墙角听，合适吗？”李相夷关上殿门，压低声音怒声道，“师娘，你怎么也跟着师父学，听了多少？” 芩婆憋着笑咳嗽了一声，面上稍微有些不太好意思：“……没多少。” 漆木山幽幽道：“也就是从头到尾。” 李相夷眼前一黑。 他警惕性什么时候那么差了？！ “相夷啊，万事开头最难，现在徒媳妇儿跟你不熟，这是很正常的事儿。”漆木山乐得胡子一抖一抖，搂着他的肩膀回四顾门，路上安慰道，“关系嘛，都是处出来的。咱们慢慢地来，不急啊。” 李相夷揪着他的胡子，狠狠拔下来一根：“臭老头，你还笑。” “疼疼疼——！！”漆木山捂着下巴，“我这是给你出主意呢。” “主意呢？我就听出来你在笑话我。” “就笑话你怎么了？还未来的知己，你脑子忘家里了，这不是明显让徒媳妇儿怀疑吗？徒媳妇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你呢。” “我不说，颜姑娘就不怀疑吗？我倒是想直接告诉她我是他未来夫君啊，那不是……” “那不是怕人跑了吗？就像现在，徒媳妇儿钻进神像里，你扣都扣不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李相夷追着漆木山薅他的胡子：“师父，你完了——！！你给我站住。” 日头正好，芩婆看着打打闹闹的师徒俩，只觉那份温暖照进了心里。 两人锻炼了一圈，漆木山的胡子勉强保住了，李相夷“大逆不道”地勒着师父的脖子：“师父，你要是敢喝完酒后跟徐一安胡说，你最后的这点胡子绝对保不住。” 漆木山拍着横在脖子上小臂，示意他松开：“不说，不说，绝对不说。” -*- 是夜，弯弯的月亮乖乖地挂在天上。 四顾门众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徐一安提醒道：“漆前辈啊，您老少喝点啊。” 漆木山拎着一壶酒往嘴里灌，单腿踩在石桌上，指着徐一安：“这才多少酒，给我坐好！” 徐一安立马坐好。 漆木山满意点头：“我跟你们说啊，相夷他……” ［相夷的性格我不确定写得如何，ooc见谅。］ 第5章 师父遭殃，相夷陪睡 李相夷又拎着偌大的食盒，垂头丧气地从神女庙里回来了，就连脑后的高马尾看着都是蔫儿哒哒的。 中午他去送饭，颜姑娘不理他。 晚上他又去送饭，颜姑娘还不理他。 颜姑娘为什么不理他？！ 他对着神像嗓子都说哑了，颜姑娘还是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压根听不到他说话。 他不禁回想起李莲花和颜姑娘的初见，颜姑娘怎么就对李莲花那么好，那么温柔呢，又是治伤又是让李莲花喊她阿离的。 轮到他的时候，左一个“还你”，右一个“你还有事吗”，总觉得颜姑娘有点……嫌弃他？！ 难不成是因为李莲花长了一张狐媚可人的脸，看着就让人怜惜？ 可是，明明他才更漂亮好不好？！ 李相夷紧紧抿着唇，很是不高兴，气恼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左脚踢飞一个，右脚踢飞一个，一个接一个“嗖—！嗖—！嗖—！”地往天上乱飞。 少年这一脚，力道十足。 小石子满天飞，跟下冰雹似的。 “啊——！！” 四顾门中一个门人不幸被“冰雹”砸到了，额头通红。 门口巡逻的四顾门门人以为有人偷袭，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剑。 天幕一出，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四顾门造次。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 门人们齐齐叹气。 那个偷袭的人不就是自家门主吗？ 门主脸色不太好看，想来又是被神尊拒绝，无功而返了。 李相夷看着腿有些不直的守门人，不禁想到，颜姑娘怎么就站那么直，对着两人开口：“站好！” “是！”门人立马站好，屁股都绷紧了。 李相夷没头脑地问了一句：“累吗？” 两个门人脑子都转冒烟了，最终道：“不累。” 李相夷更不高兴了，大跨步走了。 两个守门人偷偷摸摸瞄了眼门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说……累？” “好像是。” 其中一个守门人掏出手札和笔，蘸了蘸口水，在手札上写到—— 【二月十七，门主面上不悦，乱踢石子还砸到了人，可见是无功而返。并问询他们累与否，记得回：累。】 李相夷把食盒送回厨房，他打算回来裹个被子去神庙里陪着颜姑娘，李莲花破庙里冻坏了，颜姑娘还帮忙呢，说不定他还能来个苦肉计。 我见犹怜。 谁知，路过师父的院子时，正巧听到： “我跟你们说啊，相夷他就是个愣头青，追媳妇儿哪有他那样……” 李相夷刹那间气血上涌，脸红脖子粗。 死老头，你完了。 徐一安只觉后背发凉，抬头好巧不巧看见自家门主阴沉沉的脸，他下意识地往石桌下钻，不能被门主发现他在这儿。 他还不忘扯了扯漆木山的衣服，仗义提醒：“漆前辈，别说了。” 漆木山背对着院门口，根本没注意到四周瞬间安静的气氛，正侃侃而谈。 冷不丁被人扯了衣服，打断兴致，恼了：“别扒拉我。” 身后传来一道鬼魂似的喊声：“师～～父～～” 漆木山酒瞬间醒了，僵硬在原地。 他感觉到他的右边缓缓冒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攀上了他的侧颈，鸡皮疙瘩争相冒了出来。 漆木山觉得他现在的皮肤应该跟癞蛤蟆差不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向后“飞”了起来。 李相夷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漆木山的脖颈，将他拉过来桎梏在腋下，威胁道：“师父，我有要事要跟你好好聊聊。” 漆木山颤抖着朝四顾门人伸出双手：“救救救救……我。” 李相夷被提醒了，转头看向四顾门人：“差点忘了还有你们，这么有精神，绕着清源山跑十…二十圈，去。” 四顾门人如丧考妣地走了。 罚就罚了，关键是八卦没听着。 李相夷阴恻恻一笑：“师父，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敢救你！” 李相夷揣着师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五花大绑困在椅子上，掏出少师剑。 “相夷啊，师父这不是还没说吗？不能刮，真的不能刮。”漆木山人带着椅子往后蹦，“你你你你，大逆不道，我要将你逐出师门。” “老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就要落实这个大逆不道。”李相夷笑了，拿着少师剑“唰唰唰——”几下把他的胡子全削了。 没了，胡子全没了。 漆木山双手捧着他的胡须去挖土“埋葬”了。 李相夷双手搂着他的铺盖去演“苦肉计”了。 殿内烛火通明，四处都堆放着火盆。 炭火为空旷的庙宇添上几丝暖意。 李相夷锁好殿门，窗户留了条缝隙。 “颜姑娘，我来陪你睡觉了。”他边说着，还边在地上捯饬着他的铺盖，“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我。” 李相夷捯饬好，也不好意思脱衣服，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地铺上，像朵刚从地里探出头的小蘑菇。 他仰视着神像，少年清润的嗓音在殿内回响。 “颜姑娘，你要不要出来说说话？” “我带了很多好看的话本，就放在供案上，你想看可以自己拿。对了，你知道什么是话本吗？话本就是……” “我给你讲故事听吧……” “……” 神像依旧毫无动静，李相夷深深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说了从前一年的话。 “好眠。”明日再战。 李相夷说完直挺挺地倒下，安详地睡了。 烛火在摇晃，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少年似是沉沉睡去。 颜青离从修炼中退出来，从神像里溜了出来，困惑地看着睡着的少年，一脸茫然。 这人总是缠着她做什么？ 要不是确信他对她没坏心，还专门为她塑了神像养魂，她都想把他捏死了。 目光没停留在他身上多久，颜青离被他口中的话本吸引，走过去拿起一本话本翻看起来。 颜青离慢慢睁大了双眼，眸光发亮。 “冷……” 颜青离没听见，靠在供案上，沉浸在话本里。 “冷……” 翻书的哗啦声掩盖了那道弱弱的少年声。 “好冷——！！” 颜青离这才惊觉有人说话，依依不舍地抬头，循声看去，少年紧锁眉心，抱着胳膊似是有些发颤。 冷？ 她环顾四周，火盆烧得一个比一个旺。 颜青离合上话本，狐疑地悄然走上前，微微俯身歪着脑袋正视他的脸，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细细一瞧。 皮肤有点白。 睫毛有点翘。 鼻子有点挺。 …… 半晌后，她细语呢喃：“真的睡着了？” 眼前的少年似是被冻得有些受不住，紧紧裹着被子身形发颤，嘴里只是一味咕哝着：“冷……” 颜青离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手里的话本，纠结了一下，抬手在他周围布了个结界：“好了，这下不冷了。” 少年渐渐地不抖了，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睡得异常安稳。 见他不吵了，颜青离高高兴兴地捧着话本，回神像里继续看。 殿内再度沉静下来，只有炭火盆里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李相夷的嘴角悄悄弯了弯，佯装翻了个身，裹着软乎乎的被子幸福地睡了过去。 不枉他苦学各类术法。 装睡，小意思。 第6章 相夷下厨，美食诱惑 神像里的颜青离眸光动了动，果然是在装睡。 他到底图什么？ 颜青离琢磨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横竖都打不过她，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乎，她继续看话本。 -*- 次日。 李相夷卷铺盖、打扫卫生…… 神女庙里原先是安排的有专人来负责。 奈何心上人不愿离开庙宇，李相夷暂时拦下主殿里“扫地僧”的活计。 远远望去，岁月静好。 李相夷又给供案上换了新的腊梅花枝，瞥见话本少了一本，桌边还放着一块金砖，唇角不自觉上扬。 还知道买东西要付钱。 就是给的有点多。 反应过来又有点心酸，颜姑娘同样爱看话本，怎么就不同样对他好呢。 但嘴上还是乖巧地开口：“颜姑娘，你把金砖收回去吧，话本不值钱，等这些话本看完，我再给你换新的。” 顿了顿，又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话本，可以提前告诉我。” 他自顾自地说着，也没打算能到回应，却听到颜姑娘回了他一句：“……好。” 李相夷眼眸骤然发亮，粲然一笑。 有进步。 再接再厉。 李相夷又道：“颜姑娘，你要不要尝尝美食？”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寒风。 进步了，但不多。 -*- 四顾门。 四顾门等人看着“白白嫩嫩”的漆前辈，一个个避开视线笑得肩膀乱颤。 门主，下手真狠呐。 漆木山跟要战斗的公鸡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去逮人，正撞上拎着食盒从后厨出来的李相夷。 李相夷扬眉一笑：“老头，大早上这么凶，谁惹你了？” 谁惹的，心里没数吗？ “赔我胡子。”漆木山越想越气，“我知道你的法术能长毛……长胡子。” 李相夷绕过他就走：“我不。” 漆木山跟在他屁股后头，怎么说都说不通，只得转移话题：“徒媳妇儿又不吃，你送了也没用啊。” 李相夷脚步越来越快：“万一颜姑娘想吃呢？” 漆木山越跟越快：“浪费可耻。” 李相夷皮笑肉不笑道：“没浪费，最后我全都吃了。”还撑着了。 漆木山恍然：“难怪你脸都圆了。” “……”他才吃了一天而已。 漆木山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又道：“这是你做的吗？” 李相夷摇头。 他还没学会，做得不太好。 不想让颜姑娘吃奇奇怪怪的饭菜。 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晚上做饭时都站在厨房看别人做菜，还有张维的媳妇儿梁云香手把手地教，奈何他好像是缺了厨艺这门天赋。 他看着有些东西，手痒就想往里加。 想着想着，菜就毁了。 漆木山嫌弃道：“你确定徒媳妇儿吃了别人做的菜，还会想吃你做的？” 李相夷瞬间停下脚步。 对哦，他做菜那么……不是，没有特别好吃。 但是后厨做的菜太好吃了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万一颜姑娘的嘴被后厨养叼了，他还怎么靠美食俘获她的心。 “师父，你终于干了件人事。”李相夷眉开眼笑，刚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施个法，“长毛了。” 漆木山立马去摸，两边下颚还是光溜溜的，就下巴上长了一小撮，这还不如不长呢。 他气得跳脚：“李相夷！！！” -*- 李相夷照例去问颜姑娘吃不吃，答案一成不变，离开时不忘去跟单方面承认的媳妇儿报备了一下行程，就来了后厨。 后厨。 “梁姐，我要学糖醋小排。” 梁云香是张维的媳妇儿，比李相夷大个七八岁，初见生疏一直喊梁娘子，近一个多月来跟着她下厨，喊着喊着也就改口喊了声姐。 梁云香爽快应道：“好勒。” 她本就是李门主招来教授厨艺的，奈何这月余来，李门主一直忙着诸多事情，就晚上抽空来学那么一会儿，她清闲得很。 于是她便留在后厨帮忙做饭，不然她拿着银子都有些心虚。 梁云香站在一边指导。 “对对对，别急别急别急。” “饴糖熬制糖色，这样做出来的漂亮又好吃。” “够了够了够了……”梁云香拿着勺子比划，她发现门主的少许跟她们的少许不太一样，“门主，咱不记少许，就这个勺子，一半的一半量就可以了。” 李相夷乖乖点头，心里念叨：一半的一半。 梁云香松了口气：“小火慢炖一刻钟。” 门主今天竟然没有加稀奇古怪的调味品。 李相夷端正地坐在灶火前，眼巴巴地看着：“这样就可以了吗？” 梁云香笑道：“出锅的时候淋点锅边醋。”说着，手上又换了把小勺子：“半勺就行。” 李相夷记住了这个勺子。 “糖醋小排的做法很多，水煮的，油炸的，水煮的不腻好吃。”主要是省劲儿还方便。 梁云香：“趁这个时间，我们再来做个甜羹。” 梁云香手把手地教，李相夷手把手地学。 这一折腾就到了中午，有梁云香的“李门主独家教授技巧”，时间要精确到几柱香，份量要精确到勺。 李相夷做出来的味道还不错，色香味算俱全。 李相夷又尝了一口，跟前几次自己做出来的味道大差不差。 但是明明都是同样的做饭过程，为什么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差距很大的。 -*- 李相夷拎着自己做的美食，来到了神庙。 踩在凳子上，跟献宝似的往神像鼻子下扇风，拼命地扇，企图让里面的人能闻到香味：“颜姑娘，我亲手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夸张地开口：“哇，好香啊。” “……”这人戏好多。 颜青离确实闻到了一股香味，甜甜的，酸酸的。 好像是有点诱人。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下一刻清醒过来。 不能吃不能吃。 话本看上瘾了她可以自己去买。 要是美食吃上瘾了，她总不能把做饭的人打包带走吧。 “真不吃啊，那我自己吃了。”李相夷早有心理准备，谈不上有多失落，自己坐在桌子上吃得津津有味，还故意诱惑颜青离，“真的好香啊～～” 颜青离悄眯眯瞥了一眼，色泽红亮。 话本里说了，漂亮的都有毒。 不吃！ -*- 近日，江湖上异常安分。 李相夷放权，封磬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改，调动门人各自负责的职务，安排到更合适的位置，征得主上的同意设立新的门规，四顾门的运行更加有条理。 李相夷倒也没完全放权，每日会抽出一个时辰过一过门中事务，封磬安排得很合理，他清闲了！ 李相夷第一次觉得当老大原来是这么好的感觉。 清闲之余，他都在用心研究着美食，他贪多，他求精，日日端着饭菜到颜青离那里报到，但不好意思打地铺了。 因为祭拜颜姑娘的百姓很多，人来人往的，他面子上搁不住。 最多是早中午三次，趁着没人的时候，捧着饭菜在神像前介绍。 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味道是什么？ 以及多么多么的香～～ 李相夷不知道颜姑娘听得馋不馋。 总之，他每次把自己都念叨得很馋。 在某个“月黑飞高”的夜晚，李相夷又双叒叕拎着饭菜来了。 李相夷背着月光，恍若仙人，扬眉一笑：“颜姑娘，我又来啦。” 话音落下的刹那，颜青离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第7章 同桌用膳，关系升温 李相夷面露惊喜：“颜姑娘！” 颜姑娘终于愿意出来见他了。 天知道有多难。 月亮、太阳都转了好几轮了。 颜青离直视着他的眼睛，直言道：“你想要什么？” 李相夷茫然：“什么？” 颜青离解释道：“你对我那么好，不是心有所求吗？” 当然是心有所求。 求的就是她。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李相夷换了个说辞：“我快求到了，来还愿。”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还愿哪有空手来的，这是贡品，要尝尝吗？” 颜青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弯了弯唇：“要。” 李相夷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耳根染上粉意。 颜青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瞬间回过神来，同手同脚走到桌前，摆好菜肴，低声道：“颜姑娘，快来尝尝。” 颜青离乖乖坐好。 李相夷给她盛了桂花羹，期待地看着她：“尝尝看。” 颜青离接过，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甜甜的，还有糯糯的小圆子。 她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好吃好吃，你好厉害啊。” 李相夷被夸得脸红，把面前的糖醋小排往她跟前推了推：“好吃，颜姑娘就多吃点。” 殿内烛火，温情相伴。 颜青离揉了揉肚子，板着脸摇头拒绝：“真的不吃了。” 这几盘菜几乎都进了她肚子，再吃要撑坏了。 李相夷收拾好桌面，目光灼灼：“我明天还给你送，好不好？” 颜青离对少年炽热的眼神张了张口，很难说出拒绝，吃人嘴软，她掏出一块金砖拍在桌面：“给你。” “……”颜姑娘怎么又来。 上次买话本给的那块金砖她都不肯收回去，他觉得这是颜姑娘想要跟他分得太清的证据，李相夷别开脸：“我不要。” 颜青离学他别开脸：“那我也不要。” 两人谁都没先说话，又默契地悄悄转头，鬼鬼祟祟用余光偷看对方一眼，视线正好撞上。 一个是被抓包的羞涩，一个是抓到你的直白。 李相夷羞归羞，心里那点不高兴也散了。 颜姑娘不开窍，他教就是了。 “好吧，我收下了。”就当夫人给的零花钱。 李相夷拿起那块金砖，沉甸甸的，希望未来夫人对他的爱也是这样：“以后不用再给了，这个够做很多顿饭。” “好。”颜青离道。 钱货两讫，话本是，饭也是。 李相夷原本想提一提跟他回四顾门的事儿，又觉不能操之过急，多吃两顿饭，熟了才好开口。 温水煮青蛙嘛，要的就是耐心。 李相夷识趣地开口：“那我先回去了，明早给你送饭。” 颜青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李相夷看着她巴不得他快点走的模样，又生气又好笑，吃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忽然，颜青离叫住他：“李……相夷。” 李相夷猛地回眸，嗖地一下来到她面前：“颜姑娘，怎么啦？” “没什么。”颜青离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忽闪两下眼睛，展颜一笑，“谢谢你啊，相夷。”虽然有点吵，但是人还挺好的。 李相夷傻笑着，跟只小幽灵一样，几乎是飘着回的四顾门。 夫人好可爱啊。 守门的门人瞪大双眼，神情古怪，目送傻呵呵的门主进门。 “有进展！” “有进展！！” 其中一个门人掏出手札和笔，蘸了蘸口水，在手扎上记下—— 【二月廿十三，门主终于笑了，疑似追妻有所进展。】 疑似追妻有所进展的李门主每日穿得漂漂亮亮，洗得香喷喷的，拎着更加香喷喷的饭菜，找夫人去。 一连投喂好几日，关系也亲近不少。 终于，李相夷鼓起勇气问道：“颜姑娘，你要不要跟我回四顾门？” 第8章 关系暴露，天道挨揍 此言一出，颜青离嚼东西的嘴巴不动了。 室内静默无声，李相夷敏锐地感觉到颜青离的神情不太对劲儿，心里咯噔一下，突然磕磕巴巴地解释，最后抿唇腼腆一笑：“……朋友之间相邀做客是很正常的事情，若颜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 一双黑眸湿漉漉的，可怜得像路边的小狗，红着脸眼巴巴地望着颜青离。 颜青离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墨发高高束起，额前的碎发略微卷曲，自然地向两边分开，额头白皙，眼睛很漂亮，瞳孔黑亮，像是能直直地看进人的心里。 谈笑之间，神采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如今，那双漂亮的眼睛，纯粹而赤诚，那么静静地、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意。 颜青离像是才发现，他好像长得还挺好看的。 李相夷看着心上人一直盯着他瞧，他抬手摸了摸脸，心情分外忐忑。 颜姑娘这么盯着他做什么？ 难不成他脸上脏了，还有哪里丑了？ 忽然，她似是懂了，点了点头：“哦，那我不愿意。” “……”真是个诚实的姑娘。 李相夷咬牙“温柔”地回她：“好！” 用筷子狠狠地戳了块排骨，塞到嘴里，凶狠地嚼着。 他戳下的瞬间，“咔——！！”地一声，盘子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然后逐渐蔓延开来，最终完全碎裂。 盘子裂了。 排骨脏了。 李相夷被赶出门了。 他的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吃完的排骨。 李相夷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人就站在门外面了，左手狠狠拍了下右手，心里不由得腹诽： 让你下手那么重，被赶出来了吧。 只得抱着胳膊，蹲在门口，嚼吧嚼吧着嘴里的排骨，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冷冷的寒风直往脸上吹，吹得脸蛋哇哇凉。 李相夷想不通，他和李莲花比究竟差哪儿了？ 他怎么处处碰壁呢。 李相夷咽下排骨，悄悄推开门，露出一道缝隙，探头探脑地往殿里看：“颜姑娘，我现在再去给你做一份？” “不吃。”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和一起飞出来的食盒。 李相夷哭笑不得。 -*- 颜青离坐在供案上，听着门外李相夷渐渐远去的动静，默默合上了话本，敛眸沉思。 苏醒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认识她，为她建庙。 还有他被封的记忆，明显和她有关。 异常殷勤的举动，明显是在图什么？ 未来的她和他关系匪浅。 颜青离原本是想着顺其自然，所有的事养好伤再说。 但是李相夷的举动奇奇怪怪，吃着饭，吃着饭就想把她拐回家，拐回家呢？ 此人所图甚大。 她不喜欢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颜青离挥了挥手，殿门缓缓打开，她对着天空喊道：“你出来。” 无人回应。 颜青离威胁道：“再不出来我去揍你了。”虽然她伤没好全，但是应该是打得过，没打过，得打了才知道。 小天道“嗖——！！”地一下冒了出来，乖乖一笑。 “我是谁？” “他是谁？”他指的是李相夷。 “我跟他什么关系？” “你封他记忆干嘛？” 小天道咕咕哝哝半天不说话。 颜青离面无表情，抬手朝祂打去，小天道知道她伤没好全，现在还手肯定是有一战之力的，但是以后那可就打不过了。 小天道破开攻势，忙不迭开口：“我说！” 颜青离收回手，示意他继续。 小天道一股脑全秃噜出来了。 虽说祂确实是想，给某人的追妻路上洒点不起眼的小石子，礼尚往来嘛，谁让逆子总想揍爹。 但是祂也真的担心她醒过来知晓自己的身份，对那什么夫君不感兴趣，爱情的小芽还没冒出来就被她无情地掐死了。 毕竟换作是谁，突然睡醒多了个未来夫君都会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原以为，她能忍上个把月，两人多少有点感情基础，记忆再一解开，哎，关系肯定是蜜里调油。 是祂失策了。 短短几日，她就忍不住了。 颜青离越听脸色越难看，小天道越说感觉气氛越不对。 “也就是说，你打算趁着我失忆，让我动心，从而不舍得离开。”颜青离声音冷得掉渣，“这跟拐骗有什么区别？” 颜青离闪到小天道面前，没动用神力，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小天道脸顿时肿了起来，捂着脸疼得直掉眼泪，他张了张口，想要去解释，祂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她说的好像也在理。 颜青离凶道：“哭什么哭，憋着。” 小天道紧紧抿着唇，吸了吸鼻子。 颜青离又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小天道很清楚自己闯大祸了，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他一开始就打算直接告诉你的，是我骗他的。真的，你回头可以查看他的记忆，就什么都知道了。” 顿了顿，补充道：“谁让他总惦记着揍我，我就是想折腾折腾他，错在我，你别误会他。” 她自会去查证，颜青离哦了一声：“知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你还敢欺负他。” 小天道汗毛直立。 下一刻，颜青离撸起袖子。 “啊啊啊——！！”小天道扭头就想跑，被拎着后衣领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 半晌后。 小天道鼻青脸肿地靠在柱子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极了。 祂偷偷瞥了一眼，颜青离坐在供案上，从空间掏出一颗仙果啃着。恍惚间，祂觉得被啃的那颗果子就是祂，太可怜了。 颜青离兀自思量着，如今知晓一切，她反倒是心安了，否则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掌控不了，就怕会闹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意外。 至于那什么未来的夫君。 她并没有多大的感触。 只是觉得李相夷奇奇怪怪的举动终于有了很好的解释，原来是想把她拐回去做媳妇儿。 至于她的话…… 还要养一段时间的伤，等她的记忆恢复，听来的回忆和亲身经历终究是有所不同，她暂时不会离开，一旦回去，天石会即刻感应到她的存在，伤没好，她不能贸然回去。 那便顺其自然，只要他能让她爱上他…… 小天道的视线太明显，颜青离想忽视都难，居高临下地斜睨了祂一眼，嫌弃道：“蠢货。” 蠢货委屈，蠢货不敢说。 蠢货小声抽泣着，试探开口：“你不生气了？” 颜青离啃着果子理都没理祂，她知道缘分是躲不掉的，就算她复生后直接离开，她和李相夷也会有其他的相遇方式。 她气的是小天道趁着她失忆肆意妄为。 好在李相夷没有。 要是他也是这个想法，管它什么缘不缘分的，她绝对直接把人宰了。 颜青离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不准告诉他，我知道了。” 小天道茫然地啊了一声：“为什么？” 颜青离不禁弯了眉眼，难得有心情多费口舌跟祂解释了一句：“他不是要勾引我吗？我看看他打算怎么勾引我，我享受享受。” 颜青离记忆空白，刚复生短短几日，啥也没机会学会呢。她不懂爱到底是什么感觉，爱和爱好像也有区别，她好奇李相夷打算怎么勾引她，难不成就靠天天送饭？ 这个享受享受，祂怎么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天道绷不住了：“……” 完了…… 儿子，我对不起你。 当爹的也得向恶势力低头。 第9章 春雨绵绵，林间玩闹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 雨滴淅淅沥沥。 叶片上的水珠像珍珠般晶莹剔透。 李相夷做了个噩梦，梦到颜姑娘跑了。 还生气地说，他竟敢欺骗她的感情，她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吓得他“垂死病中惊坐起”，胡乱套上衣服就跑到神庙。 他唤道：“颜姑娘？” “我在这儿。”他的身后顿时响起一道声音，颜青离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李相夷转身看到她，提着的心才放下了，下意识抬手想去碰她，忽觉不合礼数，生硬地拐了个弯，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我就是想问问，你早上想吃什么？” 颜青离回道：“听你的。” 李相夷乖乖地哦了一声，扭头就打算回去做饭，刚走了两步，他停住，又转身看向颜青离。 他总觉得今天的颜姑娘好像有些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是他的错觉吗？ 颜青离见他转身，问道：“怎么了？” 李相夷笑了笑，笑容干净：“没事。” 说完，一溜烟走了。 小天道解开了李相夷被锁的记忆，颜青离趁机探了探，确信隐瞒一事与他无关，有关天幕的记忆，她就翻了个开头，后面没再继续看了，只知未来的他们应该很……恩爱？ 不同世界相遇的节点不同，走向自然也不同，未必要拿着另一个世界来做参考，平添烦恼。 颜青离纳闷地看着那人的背影，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不禁有种去看看天幕的冲动。 她看上他什么了？ 叽叽喳喳？ 呆头呆脑？ -*- 春雨飘了两日。 一场绵绵春雨过后，竹林里的笋儿都冒了尖尖。 李相夷听和尚说过，普渡寺会在这个时节去后山挖笋，做各种各样的春笋美食，素炒笋丝，素食版“腌笃鲜”…… 鲜嫩可口，十分美味。 他想带着颜姑娘出去逛逛。 颜姑娘天天闷在神像里不出来，他连培养感情的机会都没有。 “颜姑娘，挖笋去。”李相夷背着竹篓，一手举着小铲子，一手举着大锄头，一双眸子明亮有神，期待地看着她。 颜青离沉默片刻，问道：“你会挖吗？” 李相夷闻言笑意僵在脸上：“……会。” 挖笋，不就是挖吗？ 刨坑，他……最擅长了。 颜青离没拆穿他：“那走吧。” “好！”李相夷没想到她会答应，眼神亮起一道光芒，似乎有些惊喜。 眼下天色尚早，加之神庙里上香的时辰暂时有规定，此时来庙里上香的百姓不算太多，百姓们识趣，看到并肩同行的两人也礼貌地不去打扰。 李相夷领着颜青离前往后山。 清源山的风景很好。 晨雾未散，青灰色的天幕朦朦胧胧，青山叠掩，影影重重，像是泼墨而成的山水画，空灵渺远，飘飘遗世独立。 “沙沙——！！” “啾啾啾——！！” “咯吱咯吱——！！” 风吹竹林，枝头鸟鸣，以及不慎踩在枯枝败叶上的窸窸窣窣声。 “颜姑娘，清源山漂亮吗？” 颜青离闻声侧首，晨雾染湿了他的发梢，湿润润的，红衣少年的发尾摇摇晃晃，背上轻巧地背个竹篓，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手中的小铲子，笑盈盈地绕到了她面前，倒着行走。 颜青离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如实答道：“漂亮。” 少年闻言笑得更加漂亮了，又问：“只有清源山漂亮吗？” 颜青离看着他的脸，从正面看，少年的发尾摇晃得有点可爱，甚至能看到发尾的红色发带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由内而外的少年气。 听得他的话，颜青离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故意道：“我只见过清源山。” 少年似是不满意她的答案，没再说话了。 走着走着，她发现…… 她往前进一步，他向后退一步。 像是在跟她较劲儿。 颜青离叛逆心理上来了，板着脸，专门对着他的脚面踩。 她踩，他躲。 两人一进一退，渐渐地，在竹林里玩闹起来。 一个跑，一个追。 颜青离凶道：“李相夷，你别跑。” 李相夷听到这话，两条腿蹬得更快了：“我不，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少年回头一笑，笑如朗月入怀，陡然升起的暖阳为他镀上一层微光，眉眼间盛满肆意张扬。 颜青离也不知是没想起来，还是不愿施法，真就靠两条腿在追赶李相夷。 忽然，李相夷猛地停下脚步，回神，又像是怕铲子和锄头伤到她，又像是故意的，伸开胳膊。 她直接扑了个满怀，脑袋磕在他的胸口。 好硬。 少年含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颜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颜青离揉着脑袋，她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举动还看不出来，抬眸清凌凌地看着李相夷。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义正言辞道：“这里的春笋多，再跑就挖不到了。” 第10章 笋儿尖尖，春笋有毒 颜青离环顾四周，地面上还真有不少顶出土的笋脑袋，棕褐色的笋尖尖，胖乎乎的笋身子，煞是可爱。 李相夷哼了一声：“颜姑娘，我没骗你吧。” 颜青离视线又挪回他的身上，扬眉一笑：“相夷～” 柔音入耳，李相夷失了神，霎时红了脸蛋。 趁他失神，颜青离笑容逐渐恶劣，猛地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还故意碾磨了两下。 “嗷嗷嗷——！！” 李相夷的脸蛋更红了。 不是羞红的，是疼红的。 他瞬间扔掉手里的铲子、锄头，想去捧脚，当着心上人的面，又放不下面子，只得原地蹦得转圈圈，泪花都出来了。 可见，颜青离那一脚有多狠。 少年不假思索道：“你谋杀亲……”夫。 话刚一出口，他正对上颜青离似是看透一切的眼神，突然磕磕巴巴改了个称呼，干巴地唤道：“亲亲亲亲亲哥啊。” 颜青离抱着胳膊，看他“跳舞”，止不住地笑出了声：“你当谁哥呢？” 末了，还威胁似的“嗯”了一声。 李相夷心里的小人胡乱挥舞着拳头，面上乖乖改口，腼腆一笑：“亲弟，亲弟，我是弟弟。” 颜青离这才满意地点头。 李相夷黑眸陡然发亮，顺着杆子往上爬，麻溜地改了称呼：“姐姐～” 颜青离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还没说话，李相夷见有苗头，脚也不疼了，凑到她面前一通姐姐乱喊，转着圈喊。 直到颜青离“啪——！！”地一巴掌把他推开，他才噤了声，他也不恼，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去捡被丢下的铲子和锄头。 “姐姐，你用这个。”李相夷伸手把铲子递到她面前，喊得那叫一个顺口。也是，毕竟梦里不知道喊了多少次。 颜青离接过，他肩上扛着锄头满地找笋，嘴里欢呼着：“挖笋去喽。” 颜青离跟着他，李相夷站在一颗春笋尖前，放下背篓，扒拉四周的枯枝烂叶，摩拳擦掌，还不忘招呼颜青离来看：“姐姐，看好了。” 说完，他一锄头下去，笋就剩一半了。 李相夷：“……” 颜青离：“？？？” 两人俯身看去，脑袋碰脑袋，看着地面上那缺了笋肚子的春笋，一时无言。 颜青离是真的不懂，她困惑道：“相夷，笋真的是这样挖的吗？它没了一半。” 李相夷脑子一片空白，硬着头皮说道：“就是这样，下一个肯定不会了。” 李相夷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面子，找了个冒头多的笋，又是一锄头下去，两人再次看着那缺了笋肚子的嫩笋，哑口无言。 颜青离眨了眨眼：“它好像真的不是这样挖的。” 李相夷面红耳赤。 颜青离扭头找了棵笋，蹲在地上，拿着小铲子挖土，不一会儿挖出个圆圆小土坑，春笋屹立在最中央，喊道：“相夷，上。” 李相夷身体比脑袋反应快，这一锄头下去，笋胖乎乎的，关键是完整的。 颜青离抓着笋伸到他面前，放声大笑：“原来是这样挖的。” 笋差点怼到他脸上，李相夷沉默了。 难怪他说要和颜姑娘来挖笋，后勤翻了半天，给他准备了一个小铲子和一个大锄头。 他以为……那是给颜姑娘玩的玩具。 李相夷正在为逝去的面子悲伤，颜青离瞅着手里的笋，犹豫了下，把它的外皮扒了，笋肉白白嫩嫩，她直接塞进嘴里尝了尝，惊喜道：“相夷，它好甜啊。” 李相夷吓得锄头都扔了，单手捏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想扣她嗓子，又不好意思直接动手，只得挥舞着，无从安放，着急道：“这是生的，不能直接吃，吐了吐了，快吐了。” 颜青离啊了一声，含糊不清道：“咽了。” 她不清白他那么紧张干嘛，扒拉开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捏红的脸：“你紧张什么？就算有毒，对我也没作用啊。” 说着，又张嘴咬了一大口，脆脆甜甜，真的很好吃。 “真的不想尝尝吗？你都筑基了，毒不死的，放心吧。”颜青离把笋伸到他面前，示意他尝尝，“而且有我在，没事的。” 李相夷看着她手里咬过的春笋，煞白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起来，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颜青离问道：“是不是很好吃？” 李相夷涨红着脸点头。 “真的有毒啊，这毒这么厉害吗？”颜青离高举着那半截笋，看了看手里的笋，又低头看了看他绯红的脸蛋，错愕道，“你脸都烧红了。” 李相夷呼吸滚烫，耳边嗡嗡作响，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别吃了，我自己吃吧。”颜青离不解风情地开口，边吃着，边朝他体内注入了一丝神力，见他脸还是红的，又灌了一点，还嘀咕道，“你都筑基了，身体还这么差吗？” 难不成是肉体凡胎的杂质没祛干净。 好像有这个可能，五谷杂粮他还吃着呢，又没经常食用去体内杂质的灵花灵草什么的。 天幕观影那几日，李相夷最听不得“身体差”三个字，他猛地站起身，严肃道：“我身体不差，很好，非常好。” 颜青离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跌坐在地上，嘴里还咬着一截笋尾巴，茫然抬首，眨了两下眼睛：“哦，你身体很好，然后呢……” 然后个头。 李相夷张了张口，说不出来话来，硬生生憋得脸红脖子粗，弯腰拿起身上的铲子，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挖土，把刚刚两人刨的坑埋上。 颜青离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她仿佛看见，少年蹲在地上的背影疑似写了“我很生气，快来哄我”八个大字。 颜青离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脾气真大。 不哄。 到底谁追谁啊？！ 颜青离右手一摊，掌心幻化出一把小铲子，也转身背对着李相夷，蹲在地上去挖刚刚被一锄头一分为二的那剩下半截笋肚子。 小铲子挖啊挖…… 第11章 竹林赏花，半吊子狐 日光和煦，树影婆娑。 远远望去，斑驳成了满地琉璃。 阳光洒照下来，落在蹲在地面的两人，背对着背不说话，一个挖坑，一个填坑。 颜青离蹲在地上哼哧哼哧地专心挖笋，长睫微微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身后挽起的长发被风吹得晃了晃，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她的脸上，让她这张脸明暗交错，更显艳丽。 她一袭藕荷色缠枝莲花纹衣裙，裙摆如流水般泻落在地，湿润的地面上也有些许堪堪出头的小花，像是悄悄点缀在她的裙摆上。 此刻的她全然放松，心里眼里只有那胖乎乎的春笋，整个人有种不设防、近乎纯真的静谧美好，仿佛融入这片春景之中。 李相夷不知何时站起身，他在天幕中见过她诸多模样，却也是她在人间成长后的她，孤魂那三年的她，谁都不曾见过，李莲花也是。 现在，他好像见到了。 情丝绵长，如暗潮无声涌动。 他恍惚间觉得，眼前的这幕景色，一如他夜间时时憧憬的幻梦，梦醒梦散梦难留，梦醒唯恐颜姑娘不再归。 可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终于不再是幻梦了。 她真的来了。 他就这般静静地望着，“怦！怦！怦！”胸腔下的心脏竟不受控地疾跳起来，但却多了几分酸涩，柔软的心脏像是未成熟的橙子，酸涩里夹杂着甜。 她是他的妻…… 这短短五个字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心尖，他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冲动—— 关起来。 他……他怕他留不住她。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炽热，惊扰了这片静谧，心上人转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 她皱了皱眉，问他：“你看什么呢？” 李相夷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倏然一松，颜姑娘不会走的，他还有很多时间，听得她的问话，那根弦又旋即绷得更紧，颜姑娘又不待见他了。 他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在心头疯狂翻滚，眼神躲闪，落在她裙摆旁的一株小白花，最终只得干巴巴地回了句：\"……花很好看。\" 却不知是在赞那生命力顽强的小白花儿，还是在叹这比花更娇的人儿。 颜青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朵小白花儿，很白，很纯粹，她点头：“嗯，确实好看。” 说完，她又专心去挖笋了。 李相夷沉默，那笋是有多对她胃口？ 他缓步走上前，绕到她身前蹲了下来，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道：“你生我气了？” “啊？”颜青离头都没抬，语气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听了这话，李相夷口中泛苦。 真心觉得还不如生他气呢，有气至少证明对他有那么点感情。 “我们不是来挖笋的吗？”颜青离抬首看他，不太理解，“你乱七八糟在想什么呢？” 刚才不是他先不理人了吗？ 一会儿一张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我不跟你说话了。 奇奇怪怪的人。 颜青离忽然觉得，她能看上他，绝对是他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就目前而言，他除了一张脸长得还行，做的饭吃着还行，其他也就一般般。 她绝对是不会中招的。 李相夷涨红着一张俊脸，哼哼唧唧半天没说话，他总不能说他一直担心人跑了，在密谋着想把人关起来吧。 颜青离见他不说话，又道：“还挖吗？” “挖挖挖，我最爱挖笋了。”李相夷瞬间把心里那点难言的胆怯抛诸脑后，眼下追妻才是要紧事儿，颜姑娘不懂，他来教啊，他不教也不说，颜姑娘更不懂，是他一时想岔了。 他也要回去把话本翻烂，他就不信他当不成狐狸精。 狐狸精！ 狐狸精！ 他要当狐狸精！ 颜青离目露惊讶，李相夷像是找到了技巧，一锄头一棵笋，整个人跟一阵风似的刮过，把地面上的春笋全都扫荡了一遍，地上坑坑洼洼。 她急忙喊停：“相夷相夷，够了够了……” 李相夷令行禁止，跟邀功似的拎着满满一背篓放到她面前，得意道：“姐姐，你要多少有多少。” 颜青离看看笋，看看他，鬼使神差来了句：“难怪你一晚上能挖一条那么长的地道，你真是厉害。” 颜青离说者“无心”，李相夷听者“有意”。 李相夷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夸奖。 他下意识要去解释：“青青，我……” 颜青离打断他的话：“等等，你喊我什么？” 他才不要跟李莲花喊得一样，喊离离又像是要暗示着迟早分离，李相夷结结巴巴地又唤了一声：“青，青青……” “不，不可以吗？”他又弱弱地问，黑眸静静地注视着颜青离，那原本明朗的神情也消失不见，看上去就好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小狗，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反而可怜到了极致。 这么一打岔，两人反倒是暂时忘记了那地道的事情。 颜青离沉默了好半晌，她好像明白她是怎么上套的了…… 她要是没有提前知道这人打算勾引她，就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做派，她一吃一个准。 颜青离别开视线：“不可以。” 李相夷又一次吃瘪，他都习惯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努力回想着李莲花的狐媚做派，这么一想，李相夷就忍不住抿了抿唇角，眼里泛起淡淡水色，湿漉漉的嫣红一片。 他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距离不近不远，伸手揪着颜青离的衣袖，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真的不可以吗？” 末了，还哼哼唧唧地喊道：“姐姐～” 他看着颜青离，颜青离看着他，一双墨黑的眼睛澄清明亮，黑眸深处明显能看到她的影子。 “……”颜青离扒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最后留下一句，“…可以。” 见她逃了，李相夷喜上眉梢，不由得咂咂舌，搓了搓胳膊上层层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好肉麻，好做作。 但是好有效啊！！！ 脸面哪儿有媳妇儿重要啊。 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随手抄起背篓背上，快步追上颜青离：“青青，你等等我啊～～” 太阳也如少年的脸颊乐开了花，灼灼日光洒落。 颜青离和李相夷的影子倒映在山坡上，被拉得好长好长。 行走间，两人的影子搂搂又抱抱。 恰在此时，李相夷似有所感地回眸，看到这幕景色，眼角眉梢尽是浓浓笑意，少年的发带也在此刻骤然被风扬起，红衣墨发，明艳恣意。 他悄悄凑近了些。 两人的影子纠缠得更紧了。 第12章 论煎太阳，可爱菜肴 云层之上，小天道捂着脸乐得直打滚，心里直念叨： 儿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这都是阴差阳错，意外意外。 小天道不由得在心里琢磨着。 其实李相夷的身份被知晓，有好也有坏。 好处就是她允许他的靠近，他才有了徐徐图之的机会。坏处也很明显，掌控权落到了她的手中，简单来说，就是猎人反倒沦落成了猎物。 庆幸的是两人在感情这方面都是半斤八两，模模糊糊，看不分明，端看谁棋高一着了。 小天道不是没想过告诉李相夷，他心上人已经得知一切，更是在享受着他的勾引。后转念一想，就算告诉他，事情一旦败露，就他那儿夫人长夫人短的模样，他也会不站在祂这边儿。 横竖左右不讨好，祂谁也不管。 纯看戏，看一天先乐一天。 以后挨打的事儿以后再说。 -*- 太阳，乖乖地挂在天上。 两人并肩走在回四顾门的路上。 “青青，看什么呢？”李相夷眼神几乎黏在颜青离的身上，看她直勾勾地盯着天空，晴空万里，云卷云舒。 颜青离驻足，如实道：“看太阳。” 李相夷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太阳，哦，除了有点刺眼，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还是配合道：“嗯，很漂亮。” 颜青离又道：“它像不像一个荷包蛋？” 李相夷了然：“像，中午给你煎太阳吃。” “相夷，你真聪明。”颜青离笑吟吟地看着他，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得我心。” 李相夷得了夸奖，嘴角悄悄上弯了一点，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住。他不止要深得她心，还要她的心里只有他。 他又道：“我们中午煎十个太阳吃！” 颜青离：“！！！” 普渡寺前往后山挖笋的小和尚们碰巧路过他们身旁，颇为隐晦地看了他们一眼，双手合十轻道了声“阿弥陀佛。” 颜青离嘴角抽抽，不自然地撇开视线，默默往边上挪远了一点，噔噔噔地快步离开。 “青青，你又丢下我……”李相夷追上，趁机忽悠颜青离去四顾门玩儿。 结果就是—— 哦豁，又双叒叕失败了。 最终只得自己背着竹篓，回去为心上人做全笋宴了。 颜青离一直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她一旦踏进四顾门，跟主动钻进李相夷的贼窝有什么区别？ 不去。 四顾门守门人手札记—— 【二月廿十八，今日是采春笋的农夫门主，相约神尊同去后山踏青，成功背回一箩筐笋子，门主满面春风，追妻疑似有大大的进展，大喜！！！】 -*- 颜青离此刻呆在神像里出神。 自从得知李相夷是她未来的夫君，她便默许了他的接近，短短几日，两人的关系更亲昵了几分，她也说不上来这份没来由的纵容究竟是因为他的夫君身份，还是因为他的…… 脸蛋好看。 主要是她实在想不通一件事—— 她就那么容易被美色迷惑吗？！ 李相夷就就就就那么扯着袖子晃了晃，撒娇似的喊声姐姐，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颜青离在想—— 有没有可能是她遇到的人太少了？毕竟她迄今为止接触的人只有李相夷一个。 她觉得，她很有必要出去逛逛。 见一见世面。 颜青离越想越合理。 她要出去玩！！！ 李相夷很快送来了全笋宴。 神殿里有个内室，低调雅致，是颜青离幻化而成的，为了方便两人吃饭。 李相夷把荷包蛋推到她的面前：“青青，你的煎太阳。” 颜青离笑了。 她看着那盘太阳。 只道，李相夷的画画技术不错。 白釉孔雀纹高脚盘中，最中央摆着一个圆乎乎的煎太阳，左边一个小人，右边一个小人，一看就是她和李相夷。 小人都是用酱汁勾勒出来的身形。 寥寥几笔，神态尽现。 两个小人都是矮矮的身子，张着大大的嘴巴去咬太阳，憨头憨脑的，煞是可爱。 李相夷很是骄傲他的作品：“可不可爱？” 颜青离确实很喜欢，半点不吝啬她的夸赞：“可爱，很可爱，特别可爱。” 李相夷目露得意，身后隐隐有狐狸尾巴一摆一摆的，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做出这种可爱菜肴的人才最可爱。” 说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差把“我最可爱”四个大字贴脑门上。 颜青离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脑门，把他按了回去，哦了一声：“它可爱能吃，做饭的人可爱能吃吗？” 她夹着荷包蛋，蘸着两个小人，吃了起来。 很明显，颜青离口中的吃，就是很正经的吃。 谁料，话语随风飘到了李相夷的耳边，少年满脑子的“情情爱爱”，立时就变了味儿了。 他羞红了脸，仍旧诚实道：“……能。” 颜青离吃荷包蛋的动作停住了，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啊？你说什么？” 李相夷缓缓抬眸，眼尾绯红一片，直勾勾地看着颜青离，他的举止毫无勾引之意，偏生这种青涩的媚意足够诱人：“能。” 颜青离晃了晃神，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他潮红的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们俩说的好像，好像不是一回事儿。 好在，李相夷没再说什么，适时换了其他话题，颜青离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把这插曲儿抛诸脑后了。 午饭过后，李相夷照例回四顾门处理一个时辰的政务，而颜青离下山玩去了…… 第13章 下山游玩，处处相夷 扬州城。 长街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 方一踏入城中，颜青离的身影招来无数百姓的视线，百姓们早已知晓神尊现世，却未曾亲眼见到，心生遗憾，不曾想…… 神尊下山了？ 百姓们脑中浮现的第一想法竟然是…… 李门主人呢？ 百姓们也没贸然上前打扰，一是畏惧神不敢，二是神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他们害怕，三是，神尊多半是出来玩，他们这个跪了，那个跪，多影响心情。 大部分百姓克制地收回视线，继续忙着自己的活计，小部分百姓的眼珠子几乎黏在颜青离的身上，神情各异。 颜青离知道百姓们从天幕得知她的身份来历，对于这些千奇百怪的视线毫不意外，她对这些注视也习以为常，多半是她从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至于易容…… 她从未想过要去遮掩自己。 沿街欣赏着繁华盛景，只觉这扬州城人真多啊。 路旁酒肆上飘着的旗子像是在挥手招客来，隔壁的花阁，漂亮姑娘倚着栏杆甩着手帕，阁中姑娘清丽的吟唱伴着琵琶声，如珠落玉盘从窗边传下来。 颜青离想，真好听。 又途经一茶馆，茶馆中央说书人轻摇着扇子，激情澎湃地说着江湖故事，那江湖主角她还认识——李相夷。 “李门主一柄少师平江湖纷争，惊才绝艳……李门主的深情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实为天下人的表率，他曾扬言，此生情之所钟，唯有一人，为此他等了很久很久……” 颜青离的身影意外撞入说书人的视线中，那张脸见之不忘，说书先生手里快速摇晃着扇子，说话几乎是吼了出来，口中正在讲的李相夷事迹也变成了李相夷的夸夸大会。 他心道： 李门主，我很不经意地夸了哦。 可惜了，这次李门主不在，下次得当着李门主的面夸，这样才更好。说书先生的想法也是颜青离后来遇见的所有人的想法，他们全都十分期待着两人并肩逛街的那一天。 再当着李门主的面，不经意地夸一遍。 颜青离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而后快步离开。 她怎么下个山，耳边听到的还是……李相夷。 她又路过一个酒酿圆子的小摊，甜香扑面而来，小摊其实就是个小推车，摊子上摆放着一个个清雅的竹碗，还立了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 李门主的最爱。 老板口中不停地吆喝着：“酒酿圆子勒～～” 买酒酿圆子的顾客掏出……钱，反正不是金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颜青离正盯着牌子发呆，老板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很快做好一碗酒酿圆子，稍显紧张地送到她面前：“见过神尊，这是我家的酒酿圆子，请神尊尝尝。” 颜青离正想拒绝，那股甜味却直往她鼻子里钻，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她想了想，从金砖上抠下来一小块递给老板：“钱。” 老板看着偌大的金块吓得连忙摆手拒绝：“请神尊吃，不要钱。” 颜青离皱眉：“不行。” 颜青离执意要给，老板死活不收。 老板这才解释道：“其实，李门主专门跟大家伙交代过，神尊想吃什么，尽管吃，都记他账上，回头他来买单。” 顿了顿，又道：“李门主对神尊真好。” 说完，他笑了笑。 笑容憨厚。 跟尊弥勒佛一样。 颜青离板着的脸更板了。 “……”又是李相夷。 他是什么时候交代的？！ 他怎么知道她会偷……不是，光明正大地下山。 她是下山来见世面的，见来见去，见的还是李相夷。 李相夷：……我是怕你来听曲儿，果不其然，猜对了。 老板说完就回去卖圆子了，颜青离捧着竹碗站在原地，她死死盯着这碗圆子，仿佛在死死盯着李相夷。 吃就吃！ 吃穷李相夷！ 还他来买单，买买买！！ 她尝了一口，哇，太好吃了！ 颜青离很快就吃完了，走到老板面前：“我还要一碗，记李相夷账上。” 见她喜欢，老板笑得更欢了，爽快道：“好嘞，神尊稍等。” 老板幸福地想着，看来他的牌子也能加上个神尊的最爱。 颜青离高高兴兴地捧着酒酿圆子继续逛街。 各式各样漂亮的糖人晶莹剔透，在朝着颜青离挥手，颜青离挪不动脚了。 糖人小摊离酒酿园子不远，方才颜青离和那个老板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老板笑呵呵开口，声音都不敢抬高，十分温柔：“见过神尊，要不要来个糖人尝尝？” “好。”颜青离道。 颜青离是不知道糖人可以选花样，老板是紧张地忘了问，下意识用糖稀简单勾勒了李相夷的模样。 两人看着那个糖人，都呆愣了一瞬。 颜青离问：“这是谁？” 老板回答：“李门主。” “……”糖人为什么还是李相夷？ 老板眼珠一转，好话上场：“李门主丰神俊朗，面容俊美，江湖人人敬仰，是我们所有人的大英雄，来买糖人几乎都是画他的，隔壁的面人摊也是。” 他伸手示意：“神尊，您瞧。” 颜青离顺着看过去，沉默了。 就见面人老板笑着冲她点点头，面前一排排的李相夷，举着剑的，拿着花的，花花绿绿，宛若数只花孔雀在一个窝里开屏。 颜青离默默伸手，糖人老板有眼色地递上：“神尊的李门主，请拿好，在下明白，记李门主账上。” 颜青离张了张口想解释，又无从辩解。 是她的糖人，不是她的李门主。 李相夷！李相夷！李相夷！ 颜青离直接咬了一大口，把糖人李相夷的半边脑袋都咬掉了，咯嘣脆地嚼着。 阴魂不散的李相夷。 颜青离一家小摊一家小摊逛着，买吃的，买玩的，买衣服，越逛越上瘾。 “记李相夷账上！” “记李相夷账上！” “都记李相夷账上！” 颜青离手里摇晃着拨浪鼓，眉目欢喜，正巧从四顾门不算暗桩的暗桩门前经过，店内老板见到她，吓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乖乖，真给门主猜对了。 他急忙写好纸条，绑在信鸽腿上，往空中一扔，信鸽往四顾门飞去…… 第14章 发配挖矿，街井八卦 四顾门。 暖烘烘的阳光越过窗棂化作一束金光落在房间里，细碎的日光，轻轻地洒落在案前少年的脸上，为少年勾勒出一道璀璨的轮廓。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子，举止恭敬，有条理地进行着汇报。 “主上，江湖各门派送来的求助文书也都派门人第一时间上门协助，也不少门派送帖子想上门拜访，属下也都按主上的意思推拒了。” “门中刑探抓回来的凶手也都困在一百零八十八牢，只是……” 李相夷坐在议事堂里听着封磬对门内事务的汇报，低头翻看着近日统一整合的文书，各门派发生了什么事，谁家死了人，门中派了谁去处理，回来后门人上交详细的办案经过，便于专人复审，确保凶手无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李相夷不得不感慨，封磬真是个贴心的好管家。 吾心甚慰啊。 闻言，他抬首看去：“一百零八十八牢怎么了？” 封磬这才如实道：“关于一百零八十八牢的安排，属下有点拙见，望主上见谅。” “有话直说。”李相夷闻言搁下手中的文书，黑眸正视着封磬的眼睛，眼神锐利，却不失信任。 封磬对上那双信任的眼神，不知为何，想到了单孤刀…… 明明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性格却截然不同，对于下属的提议，单孤刀是直接一脸不耐地否定，总有下属想夺他位置的想法，恨不得牢牢把权力把控在自己手上，不容旁人置喙。 但主上不同，他看重的是提议本身，若合理便会予以采纳，并非他人口中的一言堂。 至少这段时日从他整顿四顾门来说，门中也有人私下抱怨过不满，但主上一直是站在他这边。 这样的主上，他如何能不心甘情愿的为之付出？ 他越想越觉得，佛彼白石那些人跟单孤刀才是最配，这边想夺权，那边怕夺权。 他跟主上也最相配，一个信任，一个忠心，绝配！ 耳边响起两声咳嗽，封磬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缓缓道来。 “前几日，笛盟主将大部分金鸳盟的人都送进了一百零八十八牢，牢房基本上是填满了……” 李相夷都差点忘了这茬，笛飞声差点把他整个金鸳盟都打包送进牢房了，昨日又来信催促，有没有跟他夫人提一提他想要见一面的事情。 提什么提？ 他现在在心上人那里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呢！！！ 想到这儿，李相夷有点跑神，青青现在在干什么呢？ 看话本？ 还是修炼？ “除过去部分罪大恶极是需要受刑的，余下大多数人在牢里就是吃吃喝喝养养伤，几乎是四顾门在养着他们吃白饭，属下觉得不如给他们找些活计干，咳，铁矿正好缺人挖矿……” “……”李相夷微微皱了皱眉，“一百八十八牢不能破，里头的人尚有些不知悔改，一旦露面，必将天下大乱。” “属下明白主上的担忧。”封磬说着从怀中掏出两瓶药放在桌上，“这是族里结合无心槐新研制出来的散功药，也都找人实验过了，可以暂时锁住内力，与普通人无异，改过自新后若放人，再服食解药即可。” 顿了顿，补充道：“解药必须以无心槐为引，无心槐是南胤独有的，旁人是仿造不成解药的。” 角丽谯已死，无心槐也就他这支还有人能做出来。 其实关进一百八十八牢的犯人大都武功被封，或者经脉全废，只是地牢无事可做，经过日复一日的修炼，想必武功也多有恢复，亦或是更甚从前。 所以散功药还是需要准备的。 李相夷指腹摩挲着药瓶，一瞬间想了很多，“啵——！”拇指弹开瓶塞，往嘴里扔了一颗。 封磬：！！！ “主上！！”怎能主上亲身试药呢。 李相夷抬手运起内力，无论他如何尝试，丹田却是毫无波动。 无心槐…… 笛飞声不也尝了这东西，他俩都能被困住，想来其他人应该也不成问题。 李相夷拿起另一个瓶子里的解药，功力恢复了，他咂咂嘴，略有些遗憾。 他还想着会不会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后遗症，还能去演个苦肉计，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磬恭敬地垂着头，余光瞥见主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药没问题啊？ 李相夷拍板：“先挑选一些武功稍差的，矿场也多派些人看着，让那些犯人劳动改造去。” 封磬应是。 这时，一只鸽子飞了过来。 李相夷看着朝他飞来都不带拐弯的鸽子，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信鸽能直接飞过来找他的，也就是他山下安排的那些人。 青青，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相夷打开信纸，果不其然，青青下山了，还玩得可开心了，他把信纸皱巴巴揉成一团扔进火炉里烧了。 少年心里委屈，下山都不告诉我。 “剩下的事交由你来处理，我出去一趟。”李相夷伸手抓起少师剑，风风火火地跑了，一眨眼的功夫，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原地。 封磬连回个是的机会都没有，门主这么紧张，多半是跟神尊有关。 唉，追妻路漫漫呐…… -*- 扬州城。 颜青离浑然不知有人来抓她了，还在城中边逛边玩，她也摸不着方向，越走越偏。忽然，前面密密麻麻地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她耐不住好奇心，也跟着凑了过去。 “我今天要打死你！打死这个野种！” “哥，你会打坏大嫂的。” “儿子，咱们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都给我滚开，张春香，你告诉我，那个野男人是谁！” 人群最前方一个女子被一个高大的男子紧紧护在身后，两人对面还有一个瘦瘦的男子举着棍子，破口大骂，往那两人身上砸着。 三人的旁边还有一对老人拉架，面色难堪。 “这是怎么了？” 看戏看得正起劲儿的柳婶听到旁边有人问她，呸呸两下吐出口里的瓜子，略有些嫌弃地开口：“两男争一女啊，这你都看不出来。” 一转头，对上颜青离那双好奇的眼睛，柳婶手里的瓜子吓得撒了一地，结结巴巴道：“神神神尊，我、我、我、我……” 她怎么敢对神尊大不敬啊。 颜青离笑了笑，学着她开口：“你、你、你、你紧张什么呀？” 柳婶大囧。 颜青离又问了一遍：“他们这是怎么了？” 说着，又转头去看吵架那几人，她前面的人群竟默默分开了一条缝隙，刚好足够她将吵架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不用踮脚，跟个狗尾巴草一样晃来晃去找缝隙扒着看。 颜青离：“……” 好贴心。 柳婶也跟着沾了光，见神尊不怪罪她，鼓起勇气讲述着她所了解的事情经过，说着说着还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到颜青离：“神尊，来点。” 颜青离眨了眨眼，抿唇笑了笑：“多、谢。” 柳婶看呆了眼，冷不丁被这句软软的谢谢整得臊红了脸：“不不不客气，神尊不嫌弃就好。”说着，又从兜里抓出一大把放在颜青离手上：“神尊多吃点。” 颜青离也学着她嗑起了瓜子，两人就那么嗑着瓜子凑着热闹，柳婶娓娓道来。 第15章 许家闹剧，日行一善 事情也很简单…… 眼前这户人家姓许，是户郎中，家中有一个嫁出去的姐姐和两兄弟，许大和许二。 哥哥许大两年前娶了媳妇儿张春香，说娶也就是面上好看点，其实就是张家把春香卖给了许家，好在许大对春香还不错，春香长得不错，也是个能干的，把一家人照顾得很好，瞅着日子也还过得去。 只是这两年来，春香的肚子始终没个动静，镇上的风言风语就传开了，说春香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庆幸的是许大一直为春香撑腰，就算春香一辈子生不了孩子，他也不嫌弃，人人都夸许大是个好夫婿。 春香有福啊。 谁曾想，今日邻里竟听见院里出现惨叫声，吓得邻居们以为发生了什么，赶去帮忙，却发现许大竟然在揍春香，那架势看着想把人打死。 邻里邻居的出言调和，夫妻间再大的矛盾也不能动手啊，谁知道许大急红了眼，拎着棍子谁上前揍谁，从断断续续的话里面也能听出来。 春香在外头有人了，肚子还踹了个崽。 这不，许大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受不了了，一气之下要打死她肚子里那个野种。 柳婶讲起八卦来那叫一个亢奋，边说着，边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说上两句，磕磕呸一声，最后叹了口气说：“春香这傻姑娘，也是个不知足的，许大对她那么好，还偷人。” 颜青离静静地听着柳婶的话，“嗑—！嗑—！嗑—！”眼神一直看着推推搡搡的许家人，面色难堪的父母，发癫发狂的哥哥，眼神呆滞的嫂子，和鼻青脸肿的弟弟。 “许家对春香挺好的啊，这个时候还愿意护着她。”颜青离道。 她眼中划过一道金光，事情的全貌悉数知晓。 柳婶下意识回话：“是啊，春香是个好姑娘，侍奉公婆，伺候丈夫，照顾小叔子……”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 是啊，春香给许大戴了顶绿帽子，肚子里还揣了崽，不护着许大，一家人反而护着春香。 柳婶猛地看向紧紧将春香护在身后的许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四周有些偷听两人说话的百姓也猛地瞪大双眼，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柳婶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越烧越旺，她忽然想到神尊的眼睛是能看穿过去未来的，这不是妥妥的看八卦神器吗？但她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这种瓜就在眼前，但是不能吃的抓心挠肝的感觉真的有点不好受。 “许大，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不如坐下来好好说说，说不定人家春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你家里人都这么护着春香，你不如问问你家里人啊。” “说不定，是家贼难防呢。” 其他百姓已经开始冲着许家人叫唤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什么难言之隐，我对她不够好吗？”许大脸色变了一瞬，淬了一口，“张春香，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许大到底哪点儿对你不好，你给我戴绿帽子。” 许大夫使劲拉着儿子往家回：“儿子，咱们回家再说。” 许大烦躁地甩开他的手：“爹！你别管。” 他突然听到家贼难防四个字，火气更盛，哪个不要脸地说出这种烂话，却鬼使神差地想到弟弟一直对春香很好，他扭头看向许二，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他打春香的棍子几乎全落到了许二的身上。 他难以置信地退后一步：“你……你们……” 许二欲言又止：“哥……” 许大不禁气血上涌，抄起棍子死命地往许二身上打，咆哮出声：“她是你嫂子！！” 百姓们这下算是确信了，闹了半天，野男子就在眼皮子底下，看许家这架势，摆明就是一家人都知道，就许大被蒙在鼓里。 可怜呦。 颜青离第一次凑热闹吃瓜，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柳婶抓心挠肝得难受，她挡住嘴悄咪咪问：“神尊，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 颜青离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她就是来凑热闹的，又不是来制造热闹的，学着她挡着嘴悄咪咪回：“是，但是我不告诉你。” 柳婶：“……” 不告诉就不告诉，神尊最大。 柳婶被拒了也不再问了，兀自聊着：“既然春香和许二互相有意，两人在一起不就得了，何苦闹成这样，家宅不宁。” 颜青离没吭声。 什么互相有意，这场闹剧中受苦的只有春香一个人，分明不能生孩子的是许大，担骂名的却是春香，那许二人也不怎么样，对嫂子生了念想，死活不愿意娶其他人。 一个生不了，一个不愿生。 活脱脱把许家二老逼得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春香喝了迷药，从头到尾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可如今，被骂的最惨的还是春香。 颜青离本不欲多管闲事，却冷不丁对上春香的那双眼睛，眼神空洞，绝望、麻木……在她的视线望过去时，春香也看了过来，脸颊缓缓划下了一行清泪，顺着下颚砸在地上。 也砸在了颜青离心里。 她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颜青离能看出来，春香是把她当成了救星。 要是春香开口喊救命，颜青离绝对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偏偏她只是无声落泪…… 柳婶：“神尊？” “嗯？”颜青离回过神，就当是日行一善，终究还是心软了，“我现在想告诉你了。” 柳婶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 颜青离轻唤：“春香姑娘。” 在场人都安静了。 许家人也安静了。 张春香听到她的声音，看着那个人群中遗世独立的温柔身影，眼里慢慢有了光亮，挣脱许二的手前脚踢后脚地跑到颜青离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脑袋紧紧贴着地面：“民女张春香，见过神尊大人。” 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 颜青离道：“都起来吧。” 百姓们左右偷摸看了看，没人敢动，下一刻，自己的膝盖不听使唤地直了起来。 “许大，你口口声声爱慕春香，为什么不愿告诉其他人不能生的是你？” 众人哗然。 “什么？”柳婶脱口而出，“原来不是母鸡不下蛋，是公鸡没有种啊。” 第16章 春香守庙，偷听心声 这糙话一出，在场百姓都忍不住笑了。 许大涨红了脸。 “许二，你明知春香是你的嫂嫂，却生了妄念，还执意不肯娶妻，你能猜不到你爹娘的想法？” 许二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百姓们的眼神变了。 “许仲达，你下药迷晕春香送到许二的床上，你尊重过春香的想法吗？” 许家二老羞愧地低下了头。 春香捂着嘴，泪流满面。 都说她嫁了个好人家，谁又能体会到她的苦楚。 她起先是感激的，也是真的想和许大过一辈子，可外头闲言碎语多了，许大真就觉得生不了孩子是她的问题……偶尔喝醉了酒就打她。 许二又总是往她跟前凑，她又不傻，什么心思自然看得出来，偏偏在一个屋檐下，躲也躲不掉，她也暗示过许大，许大说她想多了。 再然后，是爹迷晕她…… 颜青离最后看向春香，救人救到底：“你……想走，还是想留？” 春香一个个扫过许家人，有紧张，有威胁，有愧疚，她坚定道：“我想走！”她回头就去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想再留在许家。 颜青离看向许家人：“听到了吗？” 许家人不敢说话，顺从地点头。 柳婶悄悄提醒道：“神尊，和离书，和离书，和离书……” 有颜青离在场，和离书很快处理好，春香拿着和离书，豆大一颗泪珠砸在纸上。 柳婶有眼力见儿地轰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她来到春香面前，心疼地开口：“春香，你接下来怎么办？张家那边……”能卖第一次，就能卖第二次。 春香沉默一会儿：“我去绞了头发做姑子，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 颜青离想了想，她庙里现在的人都是李相夷安排的，她的地盘上都是李相夷的人，直言道：“我庙里缺个扫地的，在哪个庙不是庙。” 春香和柳婶被她这话逗笑了，春香是有些心动，但是她怕脏了神尊的庙，忐忑：“我我我我……” 颜青离一听结巴就头疼：“想，还是不想？” 春香不再犹豫：“想！” 颜青离点头：“我还要继续玩，你直接去庙里就行。” 说完，颜青离转身走了。 柳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春香这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啊，她忽然想到什么：“你肚子的孩子……” 春香轻轻摸了摸肚子，虽未成母亲，眼里却有了母性光辉，但很快狠下心来：“孩子，我也不要了。” 柳婶还想劝劝，春香打断她的话：“我无法原谅许家人，一旦孩子出生，免不了跟许家来回扯皮，与其让孩子过不了安稳的生活，倒不如一开始就别生下来了。” 颜青离买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脑子里却想到小天道提过，她建了一座女学？ 李相夷沿路问着颜青离的方向，等终于找到人的时候，她正站在傀儡戏前面驻足观看，似是好奇，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见找到人的地点不是勾栏，李相夷心里蓦地松了口气，委屈巴巴地走上前：“青青……” 颜青离正好咬到了一颗酸红果，暗道倒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脸瞬间皱成了苦瓜脸，眼里氤氲起一层雾：“嗯？” 李相夷嘴里正想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着急忙慌地问：“怎么了？” 颜青离咕哝着那颗红果：“酸，好酸。” 李相夷伸开掌心放在她唇边，另一只手拍拍她的后背：“吐出来，酸就不吃了。” 颜青离犹豫了下，真就听话地吐了出来，她就是想恶心一下他，她前脚下山来玩，他后脚就追了上来。 李相夷竟敢派人监视她。 她到底还有没有自由了？！ 他是跟屁虫吗？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谁知道，李相夷眉头皱都没皱，施法直接烧了个干净，又从腰间摸出一颗糖，剥开喂到她的嘴边：“甜甜嘴。” 颜青离的唇瓣贴着那颗糖，她没张嘴，李相夷也不敢硬塞，哄道：“乖青青，吃了不酸了。” 颜青离悄悄红了耳根，舌尖卷走那颗糖，别开脸问：“你来干什么？” 李相夷蜷缩着手指，狠狠捻了捻指腹，干巴巴地回：“我以为你……” 话说一半，他瞬间闭上嘴巴。 颜青离扭过头看他，眯了眯眼：“我去哪儿？” 他僵硬地改口：“我以为你不见了，来找你。” 心道，勾栏还是别少提为妙，免得真的勾起青青的兴趣。 颜青离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将他的心声偷听个一清二楚，她很少去窥探别人的秘密，但李相夷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勾栏是什么地方？ 李相夷不让去的地方肯定都是好地方！ 越不让她去，她偏要去！ 今晚就去！！ 第17章 悬丝木偶，相夷丢脸 见她表情似是不对，李相夷下意识上前两步，又想扯扯袖子撒撒娇，结果傀儡戏摊主那双葡萄干似的眼睛硬生生瞪成了大葡萄，目光似熊熊烈火般炙热地盯着他们。 李相夷只得又默默退了回来，他低头盯着手腕的窄窄袖口，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回头他就换身宽袖衣服，在袖子下拉小手都不会被人看到！ 此时的摊主呆呆傻傻，魂魄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了。 他没听错吧？ 李门主那道九曲十八弯的声音喊的是，喊的是卿，卿卿……吧？ 我滴个娘嘞，这才多少天呐！ 李门主就把自己的名分定下来了？！ 神庙建成那日，他没有上山，是回来的百姓们都在传那日神尊现世，那日是二月十七，今日是二月廿八…… 十一天！！！ 短短十一天，李门主，真乃神人是也。 摊主心中不由得感慨，李门主这天幕果真没白看，比天幕上的李门主追妻更快。 李相夷忍无可忍，瞪了那摊主一眼，摊主似是这才反应过来他唐突的视线，讪讪地笑了笑，急忙收回视线低头摆弄着木偶。 丝线为骨，指尖为魂，细纹交错的手摆弄着丝线，被丝线操纵的木偶就此惟妙惟肖地舞动了起来，悬丝木偶雕面点漆，一颦一笑、一静一动栩栩如生。 李相夷的视线重新回到颜青离身上，见她目光又被木偶吸引，他大言不惭地开口：“青青，你想看傀儡戏啊，我也会！” 颜青离稍显惊讶：“真的吗？” 她不信。 “真的！”被心上人这么一瞧，李相夷的马尾都支楞起来了，抬抬下巴，“这有什么难的，看我给你表演一场。” 随即，他视线转向摊主，摊主已经识趣地将木偶递了过来，李相夷道了声谢，接过他手中的木偶，走到摊主的位置站好。 李相夷试探性地拉扯几下丝线，木偶活蹦乱跳，煞是可爱，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一点儿也不难嘛。 于是，他放开手脚地拉扯着丝线，他提着的木偶是个憨头憨脑的胖嘟嘟小孩，在他的摆弄下，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有几分可爱，也有几分滑稽。 少年眼含期待地看着她：“青青，快看，我厉不厉害？” 颜青离撇了撇嘴，不想搭理这个幼稚鬼，做点什么事都要旁人夸一夸，但眼前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她拒绝他就能当初哭出来，她还是认真地夸了起来：“厉害，相夷最最厉害了。” 李相夷闻言脸有些热热的，眉宇间尽是洋洋得意，愈发得瑟地卖弄了起来，炫技似的舞动，结果就是，小木偶转着转着给自己转的满脑子丝线。 李相夷见状有些着急，一着急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个莽撞…… “啪——！！” 丝线断了。 木偶摔了。 李相夷的面子碎了。 少年垂着脑袋愣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无所适从，耳尖红红地好似颜青离手上的糖葫芦。 李相夷脚趾不禁蜷了蜷，鬼鬼祟祟地瞥了颜青离一眼，还没看清她的神情，复又慌张地躲开。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抬起眼睑，只见心上人咬着糖葫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正想狡辩两句。 谁知，摊主双手捧着那摔倒的木偶，如珠似宝的，嗷地一嗓子吼了出来：“我的富贵儿啊。” 他又老泪纵横地扭头看向李相夷，满眼控诉：“李门主，虽然你长得很好，武功又高，还是整个扬州城的大英雄，但是你弄坏了我的富贵儿，还是得赔钱啊。” 富贵儿可是他养家糊口的福宝啊。 李相夷：“……” 赔，他没说不赔。 颜青离：“……” 赔钱就赔钱，前面那一连串话是不是有些多余。 李相夷乖乖赔了钱，摊主暴雨转晴，顺便把福宝富贵儿一并给了李相夷。 两人刚从傀儡摊离开，李相夷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捏着破烂富贵儿气得牙痒痒，试图为他的失误狡辩：“青青，主要是这丝线太、太细了，一扯就断，影响我发挥，要是换个韧性好的丝线……” 少年还在一本正经地挽回他的面子。 两人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摊主正好听到，下意识为他的丝线辩驳两句，小声嘀咕：“这丝线可都是上好的材料制成的，怎么可能一扯就断，关键是木偶还那么沉……” 李相夷面子里子丢了个彻彻底底，气血上涌，回头狠狠瞪了那摊主一眼，摊主瞬间捂住嘴，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青青，那老板说谎，他……” 他一扭头，心上人根本没等他，又跑到小摊前买零嘴儿吃，瞧着大概是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又丢下他，李相夷气鼓鼓地走上前，准备好好控诉她一下不等人的坏习惯，正好听到颜青离说：“记李相夷账上。” 他瞬间眉开眼笑，也不生气了。 青青愿意花他的钱诶～ 要知道前两日，青青还跟他把账算得分明，左一块金砖，右一块金砖，就差把钱货两清刻在脑门上了。 今日逛街花的是他的钱。 说明他不是外人啊。 否则，青青怎么不愿意花别人的钱？ 看来他这几日的努力也不是没有效果嘛。 少年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背影都透着愉悦，学会了抢答：“记李相夷账上。” 话音刚落，摊主和颜青离同时转头，摊主颇为隐晦地看了他一眼，颜青离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李相夷是谁？” 李相夷不假思索道：“李相夷是我啊。” 少年这才意识到，秉持着“我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原则，麻溜改口：“哦，老板，都记我账上。” 颜青离在前面买买买，李相夷跟在她的后面，等她选好，探头探脑地冒出一句“记我账上”，那模样恨不得把一条街都买下来。 两人买完离开，身后的摊主们看着神尊后面欢快的“小尾巴”，摇头失笑。 年轻的李门主好像更可爱了些。 想来，他们很快就能吃上李门主的流水席了，得提前想想备个什么礼才是。 第18章 孔雀莲花，小小相夷 而百姓们众望所归的李门主还在…… “青青，这个称你，这个也漂亮。” “青青，这个好吃。” “青青……” 李相夷虽说逛扬州城少，但到底十分熟知扬州城，带着颜青离在城中游玩，颜青离也高高兴兴地跟着他玩。 两人在城内到处乱跑了一下午。 直到—— “这个好看！”颜青离手里提着莲花灯。 “这个好看！”李相夷手里提着孔雀灯。 摊主默默退后一步，神仙吵架，他遭殃，忽然抬头，两位神仙同时转头看着他，异口同声地问：“老板，你说，哪个好看！” “……”神尊和李门主这跟熊孩子也没多大区别了，他笑眯眯道，“两位这话问的，我卖的灯绝对是这条街上最好看的，莲花雅致，孔雀华美，这是比不出来的。” 颜青离点点头：“我就喜欢莲花。” 青青怎么就对莲花这么情有独钟，该死的破莲花，李相夷不高兴地撇撇嘴：“莲花丑死了，破花！！” 也不知骂的是莲花灯，还是…… 颜青离闻言不想理他，提着莲花灯就走，李相夷追上去：“孔雀哪里不好看了？” “花花绿绿爱招摇，就是不好看。”颜青离口中回着，手指转动着手中的莲花灯，灵动雅致。 “……”李相夷严重怀疑，心上人在指桑骂槐。 于是，他绕到她面前，晃了晃孔雀灯，流光溢彩，绚丽夺目：“青青，你再多看看，说不定再看看就喜欢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颜青离冷哼一声，“别跟着我，我不想跟你玩了。” “我错了。”李相夷急了，“我觉得青青说得对，孔雀招摇，莲花好看，莲花好看。” “不听不听，不跟你玩。”颜青离捂着耳朵，快步往前走，李相夷黏黏糊糊地凑上去哄人。 …… 颜青离面无表情：“别跟着我。” 李相夷面不改色：“我没跟着你，我要去买糖，刚好要走这里。” 颜青离拐弯，他也拐弯。 别问，问就是顺路。 颜青离忍无可忍，到底是碍于他的面子，拉他到拐角，叉腰凶他：“李相夷，你是跟屁虫吗？” “路那么宽，我走走怎么了？”李相夷也叉着腰回她，傲娇地撇了撇嘴，“都说了，是顺路。” 颜青离哦了一声：“你的路是不是还能顺到我家里？” 李相夷抿唇乖巧一笑，意思很明显。 “青青……” 他正欲解释，谁知…… 他突然看着青青在他面前越长越高，都要顶到天上去了。 李相夷：！！！ 青青是想踩死他吗？ 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瞅着像蚂蚁，他看向巷子外的人来人往，李相夷瞬间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他变小了。 颜青离掌心一翻，呆愣的小小相夷站在她的掌心上，她冲着他的身体轻轻一推，恶劣一笑：“真当我收拾不了你了。” 心上人的脸在眼前放大，小相夷的第一想法是我夫人好漂亮，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一指头推得站不稳了，仰面倒地，直挺挺地躺在她掌心上。 小相夷瞬间红了脸，她她她她她手碰哪儿呢？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后退两步，蜷缩着身体，胳膊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涨红着脸仰面吼道：“颜青离！你你你你你你……不知羞！” 看他生气，颜青离却笑了：“嗯？凶什么凶？”又是一指头，把他推翻在地：“小小玩具还敢有脾气了？” “青青，我……”小相夷一站起来，颜青离就把他推倒，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一整个“人仰马翻”的场面。 小相夷蹦累了，索性叉开腿，往她掌心一坐，两手往后一撑，胸肌若隐若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眼神挑衅：“我不起来了，看你怎么推？” 李相夷变小了，怎么看着这么可爱呢？ 颜青离眸光动了动，猛地心口像是被戳了一把箭，她玩心大起，两指轻轻捏着他的后腰衣服，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小相夷属实没想到又整这一出，下意识倒腾着四肢，颜青离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相夷，你好像是一只乌龟啊。” 李相夷：“……” 心上人比他还熊，怎么办？ “姐姐，姐姐，你放我下来。”小相夷的嗓音听着都带了点软乎乎的感觉，颜青离突然觉得，李相夷一直当个小玩具也挺好的。 有点不舍得让他变回去了。 太可爱了！！！ 颜青离邪恶地笑着摇头：“不放不放，这样你的更好玩。”还不忘晃了晃他的身子，小小相夷被晃得马尾乱飞，四肢狂舞。 小相夷眼圈红红，法术也施展不出来，委屈地直哼哼：“你欺负人。” “是啊，欺负的就是你。”颜青离捏着他拎到眼前，另一只手戳了戳他肚子，“说了别跟着我，谁让你不听话，还顺路到我家里，这是惩罚。” 见她又来，小相夷涨红着脸，蜷缩着身子，泪汪汪的眼睛控诉地看着她，凶道：“谁让你不跟我玩。” 颜青离挑眉：“谁让你说莲花丑的，我买了心爱的莲花灯，你竟然说它丑。” 小相夷委屈地嘴唇发抖，不情不愿地开口：“姐姐，我错了，莲花好看。” 却在心里碎碎念：“小气鬼青青，不就是骂莲花丑吗？就丑就丑，李莲花最丑……” 小相夷双手合十，忽闪忽闪着眼睛，哼哼唧唧地撒娇：“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嘛，我堂堂天下第一，被人发现会很没有面子的。” 颜青离简直被萌化了，最终还是把他放下来，搁在掌心上，如实道：“不过，小相夷，你真的还有面子吗？” 小相夷：“……” “姐姐，把我变回来吧。”他又开始得寸进尺。 “不要。”颜青离皱了皱眉，“你这样很可爱，我喜欢你这样啊。” 小相夷人变小了，许是脑袋瓜也跟着变小了，耳朵就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小相夷叉着腰，眼神亮晶晶的：“好，那我不变回去了。”顿了顿，又道：“那你只能跟我玩，我太小了，会被人拐跑的。” 面子哪儿有青青重要。 颜青离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好，不会让你被拐跑的。” 李相夷被蹭地脸蛋都变形了，双手抱着她的指头，偷偷亲了一下，见她没发现，仿若偷吃到鱼的猫暗暗窃喜。 颜青离拎着他放在肩上：“走，带你去玩。” 第19章 骑鱼喝酒，迷糊相夷 “啊啊啊啊啊啊——！！” “青青青，救我！！！” 颜青离手执茶盏，悠闲地喝着茶，耳边是楼下说书人讲着故事，眼前是和锦鲤比赛凫水的小相夷，四肢扑腾的那叫一个快。 “我带你来听故事，谁让你趴在鱼缸上玩水的，你还贱嗖嗖地去跟鱼吵架。”颜青离慢悠悠地说着，“活该被它一尾巴砸下去。” 她想，怎么能有人这么不安分？ 小相夷看着那“血盆大口”的鱼，丑得眼睛疼：“我错了，我不玩了，姐姐姐姐～～” 颜青离把他从鱼缸里拎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薄薄的劲装紧紧贴在身上，身体的肌理轮廓肉眼可见。 小相夷不好意思地捂着身子：“青青，你把我内力还我，好不好？” 心里不由得腹诽，什么带他玩儿，分明是玩他！！ 看他被鱼追很好玩吗？ 这么晚才救他，太过分了。 他记住了。 他要秋后算账！ 颜青离点了点他脑袋，还了一点点，李相夷先是烘干全身，而后撸起袖子恶狠狠地盯着那条臭鱼：“青青，你放我下来，我要跟它决一死战。” 这破鱼，竟敢追着他咬。 他好好教教他怎么做鱼。 颜青离无语了：“还玩？” 小相夷红了脸，甚是难为情，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士可杀不可辱，他敢咬我……”屁股。 颜青离把他轻轻放在桌面上，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趴在鱼缸外面，放狠话：“臭鱼，你死定了。” 那锦鲤也不知道听懂没，冲着他猛地张开嘴。 小相夷气得火冒三丈，一跃而起，径直跳进鱼缸里，有了内力，拳头都硬了，对着那锦鲤拳打脚踢，打得那鱼落荒而逃。 两人的处境换了过来，小相夷追着那锦鲤暴打，最后骑在那鱼身上玩了起来，桌面上全是他俩倒腾出来的水。 颜青离扶额。 衣服刚烘干又跳进去，一股子鱼腥味儿，这小玩具洗一洗还能要吗？ “叩叩——！！” “请进。”颜青离施法遮掩住鱼缸里的一人一鱼，给天下第一留个面子。 茶馆小厮端着一壶酒送了进来，扑面而来的桃花香：“神尊，这是店里的桃花酿，请神尊尝尝。” 颜青离微微颔首：“多谢。” 酒送到，小厮识趣地告退。 颜青离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方一入口，西安市桃花的清甜，随后是酒的柔和，酒香在舌尖散开，后味无穷。 小相夷不知何时，从鱼缸里蹦了出来，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狗里狗气的，用内力烘干衣服，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他仰着脑袋：“我也要喝。” 颜青离莫名想笑，也没说话，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简单来说…… 酒杯之大，一个小相夷喝不下。 小相夷摩挲着下巴，绕着那酒杯转圈圈，怎么喝都有些不对劲儿，太毁形象了。 他堂堂天下第一…… 肯定不能趴在那里喝。 他使劲儿捧起酒杯，脸憋得通红，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颜青离单手支着脑袋，看着皱巴着小脸想办法的小人，越看越可爱，好像人一变小，就可爱了很多。 她忽然反应过来，见他喝个不停：“够了够了，你少喝点。” 她说晚了…… 那小人已经把自己灌得晕晕乎乎了，小相夷嗝了一声：“姐姐……” 这桃花酿其实没多醉人，偏偏他现在个头太小，这点酒劲儿根本扛不住。 颜青离指腹点了点他脑袋：“小相夷～” 小相夷浑身软绵绵的，醉醺醺地跌坐在地上，茫茫然抬头，懵懂无知里藏着几分欲，竟好似在释放着一种……快来推倒我的感觉。 真好玩。颜青离想。 她想了想，掏出一颗留影石掷在空中。 嘿嘿～ 她的手指又朝他邪恶地伸了过去，小相夷突然双手抱着手指，黑眸耀眼似星河，恍若醒了酒：“姐姐，我给你舞剑好不好？” 颜青离：“……” 这人是对舞剑有什么执念吗？ 喝醉了就爱舞剑？ 她还没说话，小相夷慢吞吞爬起来，满桌子找他的少师剑，委屈巴巴：“少师呢，少师不见了，姐姐，我少师丢了。” 颜青离给他变出一个小少师。 小相夷开心了，复又皱眉：“不对不对，还有红绸，我的红绸呢。” 颜青离片刻后，又给他加了根红绸。 小相夷满意地咧嘴笑了，挽剑起舞，衣袂翩翩，红绸随着他的动作飞来飞去，美是美，就是茶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这是舞剑吗？ 这是拆家！ 颜青离头疼，这变小到底折腾的是谁啊。 小相夷眼巴巴地瞅着她：“姐姐，好不好看？” 颜青离收回留影石：“好看。”丢人的事怎么会不好看呢。 得到肯定，他兴致勃勃地举起剑：“那我再来一遍。” “……”颜青离拒绝，“不用了，你该回家了。” 小相夷板着脸，认真地纠正：“是我们回家。” 颜青离沉默片刻：“是你。”她没有家。” “是我们。” “是你。” “是我们！” “……” 颜青离没再跟他争辩，拎着小人打算把他丢回四顾门，变小给自己变出个活祖宗来。 小相夷晕晕乎乎地坐在心上人的肩膀上，安分不出一息间，一会儿扯扯她的头发，一会儿抱着她的头发荡秋千。 人变小了，牛劲儿怎么还是这么大。 颜青离被他扯得无语：“李相夷，你给我安分点。” 小相夷嗷了一声，乖乖坐下，双腿随着颜青离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姐姐～～” “怎么了？” “姐姐，姐姐……” “有事说事。” “姐姐姐姐姐姐～” “……” 第20章 门人助攻，神尊无情 回四顾门的路上，小相夷的嘴叽叽喳喳就没停过，颜青离听烦了，凶他一句，小人儿安分一柱香，一会儿又叽里呱啦地碎碎念起来。 这人喝醉酒怎么能啰嗦成这样？ 不对，没醉之前也很啰嗦，只是现在更啰嗦了。 颜青离再一次薅掉爬到她脑袋上的小相夷，忍无可忍，把他当成石头子在掌心抛上抛下，犹豫着要不要将人扔出去。 谁知，那醉醺醺的小人儿以为在跟他闹着玩，兴奋地叫嚷着还要还要。 颜青离：“……” 繁星点点，夜色宁静。 两人终于回到了四顾门。 两位守门人见到她，恭敬低头：“见过神尊，神尊是来寻门主的吗？” 颜青离还没开口，她肩膀上的小相夷探头探脑地冒了出来，蹦哒着问她，一双眼睛就像是黏在了颜青离的身上，撕都撕不开，歪着脑袋，很是好奇：“青青，神尊是谁？” 两位守门人：！！！ 瞪着双眼看着那个小小的门主，活蹦乱跳的，脸红红的，跟个包子一样，两人的第一个念头—— 这也太可爱了吧。 不对，他们那么大的一个门主缩水了？！ 长成这副妖孽样子，喝了酒却单纯得像个孩子，颜青离歪头看他，恶劣一笑：“你祖宗。” 很快，颜青离注意到他眉心微微蹙起，似是听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板着稚嫩、肉嘟嘟的脸，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脑袋，一副很苦恼的模样：“我祖宗？” “可是，我好像把我祖坟刨了诶。”他手指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抿唇笑了笑，很是难为情的模样。 此言一出，颜青离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小的脸蛋肉嘟嘟的，声音还这么稚嫩，却说出这样的话，就——真的好可爱。 两个守门人闻言默默往后退了一点，死死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不敢笑出声，神情甚至都有些扭曲。 ……虽然刨坟的是大门主。 颜青离笑着没接话，施法把他从小相夷变成了李相夷，陡然变大的少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少年的那双眼睛黑得惊人，透着丝丝缕缕的水雾，就像是云巅山雾中流动的清泉，干净，但蛊人。 她别开视线，直接将人往守门人身上一推：“把你们门主送回房。” 其中一个壮实的门人生怕自家门主摔了，正要伸手去扶，他身边的那个瘦瘦的门人狠狠踹了他一脚，直接把人踹开，又把李相夷推了回去，推完之后，麻溜地拉着那个摸不着头脑的门人往后退了两步。 门人恭敬地垂着脑袋，言语诚恳：“神尊，门主不喜他人触碰，能不能劳烦您送门主回房？” 另一个门人脑子被踹清醒了，这才反应过来，接腔道：“是是是，神尊，门主守身如玉，他不允许任何人碰他，劳烦神尊走一趟。” 李相夷又被门人推了回来，颜青离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脑袋沉甸甸的砸在她的肩膀上，茫然地喊了声“青青”，脑袋似乎还在状况之外。 “没事，他喝醉了。”颜青离说着，又想把人推回去，“不会知道的。” 两个守门人见状又着急忙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可谓是一退三尺远，脑袋几乎要低到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属下真的不敢。” 颜青离：“……” 她长得很好骗吗？ 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都能编得出来？ 发懵的李相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双手搂着颜青离的脖子，抿唇唇角，那双黑润的眸子里泛起淡淡水色：“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你个骗人感情的负心女，说了我会被人拐跑的，我哪儿也不去。”显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变回来了，一双胳膊牢牢禁锢着颜青离，真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差点勒的她翻白眼。 谁欺骗他感情了？ 明明是她莫名其妙睡醒多了个夫君，又啰嗦又黏人，她都还没嫌弃他呢，他倒恶人先告状了。 “松手。” “不松。” 颜青离用力扯了两下，扯不开，她索性直接用神力把人震晕了过去，扶着他靠在门边。 睡着的李相夷多了几分乖巧，脸蛋总感觉肉肉的，唇瓣很艳，看起来很软，颜青离鬼使神差地捏了捏他的脸。 唔，手感真好。 占足了便宜，她对那两人说道：“你们要是不送，就让他在这儿睡一晚，应该冻不死人。” 说完，无情转身离开。 那两个守门人面面相觑，看着靠在门框上睡得很沉的门主，万万没想到走向会变成这样。 神尊就这么把门主扔下了？！ 神尊看起来半点儿都不心疼门主，壮实门人叹了一声：“唉，门主还有的磨。” 瘦瘦门人看着颜青离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这方向可不是回神庙的方向，大晚上的神尊不回神庙，又下山做什么？ 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时，壮实门人喊了一声：“快过来扶门主回去啊。” “哦，来了。”他走上前搀扶着门主，犹豫了下，说道，“要不我们还是把门主喊醒吧？” 壮实门人不解：“为啥？” 瘦瘦门人想解释，徐一安正巧路过，吼了一嗓子：“门主？这是怎么了？” 壮实门人将方才门口那一幕缓缓道来，包括门主被无情丢下的场景，他说完，瘦瘦门人又补充了一句：“徐哥，我觉得得把门主喊醒，神尊又下山去了……” 徐一安秒懂。 咳，神尊也是有前科的，大晚上就爱跑勾栏，天幕门主去徐州那几日，神尊可是日日在勾栏里流连忘返啊。 想到这儿，他慌张道：“走走走，给门主煮醒酒茶，把人弄醒。” 徐一安扶着李相夷就回房。 另外两个门人见此，重新回到门边看守。 瘦瘦门人犹豫了下，拿出手札记—— 【二月廿八续，门主晌午愤怒外出，傍晚醉酒而归，神尊陪同，举止亲昵，不料行至门口，神尊扔下门主无情离去……】 那人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疑似下山听曲儿，门主危！】 第21章 行至勾栏，赏舞听曲 颜青离真就下山来听曲儿了。 越不让她去，她偏要去看看。 那勾栏到底是什么地方？ 下午说好的去见见世面，结果耳边听的是李相夷，眼睛看的是李相夷，嘴里吃的糖人还是李相夷，一个下午也说不清究竟是她在陪李相夷玩，还是李相夷在陪她玩…… 玩归玩，但他监视她的事情不能原谅。 她又不是他养的笼中鸟！ 走到哪儿都被人掌控在手里。 这着实让人不爽。 颜青离回到城内，不清楚勾栏到底是什么地方，索性随机拦住一位路人问，勾栏在哪儿？ 路人闻言手里的大饼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眉目大惊！ 他能说吗？ 他敢说吗？ 神尊这哪儿问的是去勾栏的路，分明问的是他去黄泉的路！！！ 但是他不敢拒绝颜青离：“神尊，这条路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一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看到哪家牌子上写着‘梦回楼’三个大字，那里就是勾栏。” “多谢。”颜青离微微颔首，还不忘施法让他掉在地上的饼飞回了他的手里，而后转身离开。 “不不不客气。”那路人吞咽着口水，下意识咬了口饼嚼着，好不容易缓过来神，周围人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 他随口敷衍两句，糊弄过去。 开什么玩笑，神尊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唧唧歪歪地传得满城风雨，不要命了，更何况，这要是被李门主知道是他指的路，他小命休矣。 快跑。路人撒丫子跑开了。 颜青离顺着路人指的路，闲庭信步地行至梦回楼，她的身影瞩目，途中招致不少百姓目光，却无人敢上前冒犯。 见她停在梦回楼前，“嘶——！！”有些百姓倒抽一口气。 嚯！ 李门主肯定要来抓人的。 有些爱凑热闹的百姓们往那儿一坐就是等，更有甚者，直接跟着她进了梦回楼。 梦回楼是勾栏，袖月楼是青楼，两者略显不同，却有些许相同之处，简单来说，梦回楼就是不那么纵情声色的袖月楼。 它侧重是个娱乐场所，平民百姓、文人墨客爱去，富家公子小姐更爱去，是个听曲儿看表演的地方，但是其中也有不少陪酒、陪侍的服务，但凡娱乐的地方就免不了会出现这种腌臜事。 颜青离一进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而楼内不止是台下的看客们，就连台上弹琵琶的姑娘都弹错了曲子。 “神尊，楼上有包间，这边请。”管事急忙上前，伸手为她引路。颜青离跟着他上了楼。 在场的看客们顿时哗然。 “完了。” “惨了。” “李门主的醋坛子要打翻了。” -*- 四顾门。 “啪——！！” 李相夷坐在桌边，正揉捏着脑袋，回想着下午他闯的祸，实在丢人，但他发现，青青好像对变小后的他有种莫名的纵容。 突然听到徐一安的话，手不由得一松，茶盏直直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愣是被气笑了：“徐一安，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徐一安不敢。 神尊把人扔门口，独自下山去玩，他都能猜到神尊会去哪儿玩，别说门主了。 他努力往好的方向说：“门主，话说回来，神尊先把你送回来才下山去玩的……” 他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见自家门主脸色铁青，目光森然，瞬间起身就走。 李相夷醋坛打翻，腐蚀理智。 难怪下午见青青眼神不对，当时并未多想，如今回想起来，青青多半那时候在读他的心。 他是不是真的要把人锁起来，青青才能乖一点？ -*- 梦回楼。 管事领着颜青离进了视野最好的包厢，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台上歌舞全貌，颜青离坐在窗边，四处张望。 就见对面包厢窗户紧闭，似有嬉闹声传出，她眸光动了动，就见房内一名男子蒙着眼睛抓人，抓的是几个女子。 包厢的左边包厢却对调了角色，是一名女子喝着茶，在欣赏几个男子跳舞，而右边包厢是两人在……额，睡觉。 三个包厢各有不同。 颜青离惊叹。 派人送上酒水、糕点，管事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等，没有服侍的人吗？”颜青离直言道，“要长得好看的男子。” 管事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李门主回头不会强拆了梦回楼吧？ 直到颜青离等不到回应又问了一遍，他只得应了声是。 退出房间，管事挑选几个小倌儿，唇红齿白，见他们衣衫要露不露，责令他们回去重新换一身，郑重交代：“都给我听好，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腰带给我勒紧，谁敢脱衣服勾引，小心你们的脑袋。” 顿了顿，又道：“你们也见过天幕，神尊明显就是看看舞喝喝酒，别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丢了命，不值当。”怕就怕有些拎不清的，真以为神尊能相中他们。 小倌儿们应是。 既已提醒，管事也不再多言，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吧。 颜青离看着推门进来的几人，有人抱着古琴，有人手执长箫，有人空无一物，但毫无例外—— 皮相极佳！ 她喜欢。 思绪不禁有些飘忽，她果然是喜欢漂亮的， 有人腼腆笑了笑，说话时尾音带着几分慵懒：“奴见过神尊，神尊是想听曲儿还是赏舞？” 颜青离回道：“你们擅长的就行。” 几人应声：“是。” 有人坐下摆好琴，有人长箫抵至唇下，有人跪在地上，凤眸一勾，柔情蜜意。 乐声起，舞姿妖娆。 颜青离悠哉悠哉地喝着茶，那起舞的小倌儿的长相是她最中意的，眼睛很漂亮，柔柔地瞧过来时似怜怜霜雪。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那小倌儿红透了耳尖。 美酒、美男…… 颜青离轻抿了口酒，心道： 难怪都喜欢来这里，她也喜欢。 爱来。 常来。 舞着舞着，那起舞的小倌儿衣领微微有些松散，从肩上滑落，桃花发簪斜斜插在发间，春衫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沾着些许薄汗。 “嘭——！！” 房门被踹开了。 第22章 两人争吵，相夷落泪 那扇房门被踹得漏风了，竟惨兮兮地摇摇欲坠， 颜青离在想，这一脚踹得真实在。 哪个不长眼的？！ 敢踹她的门！ 她抬眸看去，就见李相夷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是睡着了吗？ 怎么又来？ 李相夷的视线在一群小倌儿脸上挨个扫过，最终停留在跳舞的那个人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肩膀，目光尽是森然的寒意。 颜青离搁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了，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李相夷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未来的他们会在一起，那也是未来的事，她现在有她的自由。 小倌儿们被此番动静，惊得下意识往颜青离那里躲，颜青离瞥了一眼：“你吓到他们了。” 她的话语几乎是火上浇油，李相夷的理智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妒火在心口肆虐，他冷声道：“滚！” 几个小倌儿被吓得屁滚尿流。 颜青离皱了皱眉：“李相夷，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相夷一语不发，转身啪地关上房门，隔绝了门外其他人八卦的视线，快步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 少年的身体径直向她压了下来，颜青离仰视着他冷硬的侧脸，鼻尖嗅到了一股莫名的香味，还有酒味，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就是种很“张牙舞爪”的味道。 莫名的很称李相夷，同样的张牙舞爪。 颜青离忽觉两人距离太近，她下意识身形后仰，却见李相夷只是抬手合上了窗户，窗门紧闭，房间的光亮一下子暗了下来，连带着李相夷的脸都有几分阴冷。 注意到她的动作，李相夷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双手按在窗户上，把她困在怀里，身体赌气似的靠得更近：“你躲我？” 颜青离后背紧紧靠在墙上，面前是步步紧逼的李相夷，锋利的眉眼近在咫尺，她声音也冷了下来：“李相夷，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相夷眼眶渐渐红了起来，酒喝多了，又被心上人给气得头疼地要炸开，少年两只漂亮的眼睛冒火似的瞪着她，骨子里的凶性显露起来，恶狠狠地质问她：“他们究竟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非要来？” 他下山的路上不禁幻想着，她可能没有来这里，她只是贪玩，下午没玩够，又去逛街了，说不准又在哪个小摊前吃零嘴儿。 又或者哪怕她真的来了，她也只是自己坐在那里听曲儿，就像天幕上的她一样。 可当他入了城，得知她真的来了梦回楼听曲儿，他想，她只是来听曲儿，当他询问管事时，那言辞闪躲的神情，他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推开门，看见的就是那人在勾引她。 若是他再晚来一些，再晚来一些…… “比比比，有什么可比较的。”颜青离有些不耐，“还有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李相夷，你管得太多了。” “我们是夫妻。”李相夷脱口而出，看着颜青离一变不变的神情，他那双已经通红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忽的发出一声嗤笑，“原来你都知道了。” 他抬手，指腹轻蹭了蹭她的脸，沙哑着声音问：“青青，你在把我当傻子戏弄吗？” “夫妻？她是她，我是我，她和李莲花会在一起，但我未必会和你在一起。”颜青离烦躁地拍开他的手，正视着他的双眼，语气认真且毫不客气，“我最恨别人试图掌控我，而你就是。” 她前脚到个地方，李相夷后脚就来。 她走到哪儿，他都要跟到哪儿。 她真的很烦这种窒息的感觉，骨子里的厌恶。 李相夷泛红的眼睛倏地冷了下来，目光沉沉，他不是什么温顺可爱的少年，浑身上下都写着桀骜不驯，江湖人对他的评价也未必都是空穴来风。 他声音忽而冷静下来：“青青，我不想听。” 颜青离眉心微蹙，还想在说些什么，下一刻，少年唇强硬地吻了上来，被没有章法地咬上嘴唇时，她瞬间呆愣在原地，惊得她心跳如鼓。 少年身上“张扬舞爪”的香气几乎霸道地夺走了她所有思考的能力，脑子比浆糊还乱，她瞪大双眼，错愕地看着他，理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生涩又直白，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凭着本能去吻她，李相夷在吻上颜青离的那一刻，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我不会。 他亲吻的动作顿了一瞬，就这瞬间，颜青离也清醒过来了，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了他，李相夷重重砸在地上。 外头没人敢听墙角，但是这一声尤为响亮，在场人眼神八卦起来，就李门主那夫人长夫人短的模样，多半还是李门主挨打了。 起因：李门主醋坛子打翻了。 结果：李门主挨打。 有点奇怪，但好像又有点正常。 颜青离整张脸都被气红了，恶狠狠地看着他：“李相夷，你想死直说。” 肚子上传来阵阵疼痛，李相夷诡异地松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后腰，这一脚踹得真实在，差点踹到不该踹的地方。 少年缓缓上前，下意识舔了舔下唇，心虚地不敢抬头，乖乖唤道：“青青……” 嗓音拖得极长，缠绵婉转。 颜青离打断他的话，只道了一句：“别跟我说话。”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李相夷慌了，拉住她的衣摆，心里仿佛被狠狠揪着，恐慌侵袭着他的呼吸，眼圈越来越红：“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颜青离板着脸没说话，只是劈开被他扯着的衣摆，转身就走。 李相夷慌张地上前扯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青青，我以后不会让那些人再关注你的行踪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少年说着说着，豆大一颗泪珠重重地落了下来。 “啪——！！” 那颗温热的泪珠精准地砸在了颜青离的手背上，她指尖微蜷。 ［啊啊啊啊啊，救命，我把相夷给写黑了??^??］ 第23章 哭包相夷，两人谈心 就这短暂的迟疑，被李相夷瞬间抓到了可乘之机。 眼泪有用！ 他缓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撒娇似的轻晃了晃：“青青，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是我的错，我不该派人监视你，我就是怕……怕你再也不回来了。”见她没有抗拒，他慢慢俯下身子，脑袋碰着她的脑袋，试探性地蹭了蹭，声音轻飘飘的，显得出奇乖巧，“你又好厉害，我会找不到你的。” 少时的感情过于懵懵懂懂，在和乔婉娩的那段关系里他又大半的心血都耗在江湖，感情上更是稀里糊涂。 再后来天幕出现，他得知她是他的妻，渐渐地动了心思，也见到未来的他们两心相许，恩爱不疑，却忘了那是未来的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不知如何去爱一个人，他不知如何进退有度地去爱他的心上人。 他害怕她不能知晓他的满腔情意，他害怕她的记忆会在某刻突然恢复，他害怕她更多在意的是李莲花而不是他，他害怕……于是，他便穷尽热情，耗尽全力去爱她。 在这段感情里，是他先动了心，他惶恐不安，他拿捏不定，很多个瞬间，只消她一眼，他便惊慌失措或喜不自禁。 就如今夜，见到她欣赏着那个跳舞的男子，心像是密密麻麻被扎成了刺猬，升起前所未有的嫉妒。 那一刹那，他当真是昏了头了。 他很聪明，学习能力素来很强，他会好好学习怎么更好地去深爱眼前的姑娘。 “青青……我会改的。”少年撒着娇，语调又软又乖，“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理我，好不好？” 颜青离转过身，抬首看他，少年苍白的脸上泛起薄红，眼尾湿漉漉的嫣红一片，眼睫上凝着细碎的水珠，要落不落。 沉甸甸的眸光真挚而热烈，里面泛着灼人的期许之色。 颜青离实话实说：“李相夷，我是真的很生气，我不是你养的宠物，走到哪儿都要紧紧抓着。” “嗯，我知道。”李相夷闻言点了点头，抿紧着唇角，那双漂亮的黑眸里瞬间蓄满了水波，稍稍一眨眼，左眼里有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坠了下来，“我会改的。” “啪嗒——！！” 泪水没有落在地上。 颜青离伸手接住了那滴泪，泪珠砸在她手心的动作很轻，却令她的心口莫名泛起些许的酸涩，她叹了口气：“你怎么又哭了？” 听出她话里的心软，李相夷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瘪了瘪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半是真委屈害怕，一半是……装的。 偏还瓮声瓮气道：“我没哭。” “哦。”颜青离看着他，很不给面子地大笑了出来，实在看不下去，抬手扒拉着他的脸，整个脸都是湿漉漉的。 这水淹勾栏的做派，还好意思说没哭。 被心上人暗戳戳讽刺了下，他反而更高兴，面上下意识露出笑意，李相夷把面颊往她掌心里送了送，轻轻蹭着，软着声音问道：“青青，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谁说的……”颜青离嫌弃地把掌心的泪水在他衣服上抹了抹，李相夷乖乖地凑上前任由她擦。 话刚一说出口，就见那双黑眸又蓄起水波，清澈又纯良，眼尾微微下垂，仔细瞧着她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可怜劲儿。 颜青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那双眼，却莫名地想到一句话…… 小狗有什么错呢？ 她有些烦躁：“气，很生气，非常生气。” 李相夷这会儿对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见她怒气有所消退，缓缓露出了笑容，扯着她衣袖晃了晃：“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青青～” 颜青离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心下思绪流转，其实她刚才是真想一走了之的…… 她认真道：“我们好好聊聊。” 李相夷一瞬间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被颜青离拉着坐在了窗边，他眨了眨眼，听话地乖乖坐好。 颜青离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相夷，有没有可能你喜欢的是那个和李莲花相知相许的颜青离？” 李相夷皱了皱眉，着急忙慌地解释道：“青青，我……”没有。 颜青离打断他的话，凶道：“闭嘴，等我说完。” 李相夷闷闷地“哦”了一声。 “你先见到的是她，你也是在她和李莲花的相处中倾心于她，所以你认为她和李莲花就是未来的我和你。”颜青离缓缓开口，她其实也不太懂，只是想把她的所思所想都说出来，想到什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开始，也只会稀里糊涂的结束。 亏她以为他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勾引她，她还享受享受，到头来原来是个愣头青，简直是把人气个半死，在感情方面真是比她还蠢。 她声音很轻，娓娓道来：“但是她和李莲花的相遇跟我和你的相遇是不同的，经历不同，那结果便会有所不同，你不能要求我拿她对待李莲花的方式来对待你。” “就因为她和李莲花在一起了，所以我就必须和你在一起吗？”颜青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沉默的少年，“你的心里恐怕就是这样想的，所以你对待我也就……” 她抬手指了指门，很是无语：“就像今晚这样，可明明我们如今相识才不足半月，甚至我对你都不太了解。” 李相夷被心上人数落地耷拉着脑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腿，模样温顺。 少年一点就通，他意识到，是他混淆了现在未来。 他见到天幕上两人的相处从而情愫暗生，久等月余终于见到了心上人，潜意识里就觉得青青就是他未来的夫人，他们应该在一起，却忘记那并非是……他们。 他们才初相识，彼此知之甚少，他的所作所为是对青青太不公平了些。 颜青离继续道：“我不是她，你也不是李莲花，他们的相处方式未必就合适你我，你也没必要拿李莲花对她的方式来对我，你就是你，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顿了顿，最后一句有些发凉：“我希望你能分清楚，我不是她。” 颜青离其实心里清楚，她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她心眼小，要是真的动了心，就算是另一个自己，她也容不下，倒不如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爱屋及乌中她是那个顺带的“乌”。 李相夷猛地抬头，眼神有几分执拗：“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她。” 颜青离笑了：“但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 笑容浅浅一盏，如盛开的夜昙。 清美，又惊艳。 李相夷抿唇，模样委屈：“你胡说。” 青青不相信他的心。 “行，就算是我胡说。”颜青离正视着他的双眼，歪头疑问，“有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我想问问你。” 什么就算？ 明明就是胡说。 李相夷看向她，眸子里带着隐秘的哀伤，令人心颤：“你问。” 颜青离眼睫颤了一下，问道：“我跟你都没有相处过，你为什么就非我不可呢？” 李相夷着实被问到了，一时无言。 见他哑口无言，颜青离不觉有多意外：“就因为看了几日天幕，我也看了部分天幕，可我并没有因此爱上李莲花，又或许是因为我没有从头看到尾。” “李相夷，没有相处，哪来的感情啊。”这才是她最大的困惑，颜青离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她说累了，也说完了，“你最先该弄明白的就是这一点。” 李相夷一时有些茫然。 他分得很清楚。 颜姑娘是颜姑娘，青青是青青。 可是…… 他好像是做得不对，很不对。 就像他也忐忑过，青青喜欢的是李莲花而非是李相夷，虽说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可到底不同的经历造就性格有点偏离。 他学不来李莲花的温和圆滑。 李莲花再也没了李相夷的桀骜不驯。 于是，他怕青青跑了，就急不可耐地想把人紧紧攥在手里，派人看着她，又整日缠着她，他似乎是……把对天幕上颜姑娘的态度投射在青青身上。 而他，从始至终并未问过她一句—— 愿不愿意？ 李相夷沉默了很久，颜青离也没开口打扰，只是把窗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的伶人唱曲儿，神情有些飘忽。 她在想，若她只是个普通人，不知天幕的存在，不知李相夷的感情因何而来，不知便不会多思。 可她偏偏知道。 既知道，她就做不到这事不存在。 有些事，总要提前说清楚的好。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最后心里堵得慌的还是自己。 “青青……” 颜青离跑着神，袖子被人扯了扯，就见李相夷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挑眉：“干嘛？” 李相夷眸光熠熠，眼神满是期许，“我弄清楚了，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颜青离看着他，没说话。 “青青，我重新追你，你愿不愿意？”李相夷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她回话，有些心慌，少年的桃花眼眼尾泛着轻红，压着嗓音略显软软糯糯的，满是求饶的味道，“姐姐……” 房内很静很静，李相夷心有些发凉，就在他又想好好哄一哄人的时候，听到青青说：“行，给你个机会。” 颜青离说完，立刻别开了视线。 她伸手推开了窗户，房内陡然亮了起来，映照在李相夷的瞳孔里，亮得有些晃眼，他看到她有些发红的耳垂，情不自禁地笑了。 “青青……” 第24章 共赏歌舞，哄老婆记 两人话也说开了，李相夷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也彻底松了，整个人轻松了下来。她知晓他的心意，也愿意给他机会，他可以慢慢学着如何去爱他的青青。 青青说得对，他为什么要学李莲花。 长得没他帅，身材没他好。 他比李莲花强一百倍。 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耳朵，李相夷心口一阵发软。 “青青，青青。”颜青离转过头，他从面前的几碟茶点里选了个看起来最漂亮的，捏起一块糕点，喂到她的嘴边，“你尝尝，好不好吃？” 颜青离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他张着嘴哄她吃，眼神期待，她这才纡尊降贵地张开嘴，咬了口一大口点心。 李相夷目光灼灼：“好不好吃？” 颜青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凑合。” 话虽如此说，但她的眼角眉梢却染上了细碎的笑意，朝少年抬了抬下巴，使唤道：“我要吃那个。” 李相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盘糕点，乖觉地拿起一块喂给她吃，颜青离尝了一口，不喜欢，又开口索要别的。 李相夷被她使唤得团团转，偏偏乐在其中。 忽而，他喂着她吃糕点，好奇地问道：“青青，你是不是要恢复记忆了？你为什么比我懂得还多？” 提起这个颜青离就一肚子气，她冷哼一声，颇有些烦躁：“我是失忆，又不是失智。就想到什么说什么，都怪你太蠢，我哪里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还要我来教你。” 她说着说着有些懵，怎能有种她在教李相夷怎么追自己的感觉。 李相夷被凶得不敢反驳，小声嘀咕：“我很聪明的。”他就是一时昏了头。 颜青离越想越亏，越亏越气：“不吃不吃，你走开。” 他又哪里做错了吗？李相夷有些发懵：“青青？” “喊喊喊，让你喊。”颜青离扭过头，赌气似的狠狠地撕扯着他的脸，少年的脸上的肉还是很好捏的，手感极佳，她有点无法自拔，“明明是你的错，到头来却是我亏了本。” 李相夷被揉捏得唔唔叫，脸颊微微发红，茫然开口：“青青，你为什么生气？”他的脸不是面团子，捏不成娃娃。 颜青离憋在心里难受，蹭着一下站了起来，叉着腰问：“李相夷，你见过谁追心上人，还让自己心上人来教的？” 李相夷懂了，局促地笑了笑，那艳丽无双的脸上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眼眸水雾雾的，指尖指了指自己：“我？” 颜青离闻言眯了眯眼，眸光有些危险，李相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立马坐好，十分乖觉地低头认错：“都怪我太笨太蠢，我回去会好好学习的。” 颜青离冷哼一声，李相夷狗狗祟祟地偷看她一眼，忽然想到青青这么在意他能不能分清她和颜姑娘，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青青，你刚刚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少年的眉梢微微扬起，连带着这句话的尾音也好似微微上翘一般。 颜青离短暂地怔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说话的语气有些暴躁：“我没有，你胡说。” 她又不喜欢他，干嘛要吃醋。 纯粹就是不爽。 她就是她。 李相夷挑了挑眉但是没再说什么，就是乖乖地嗷了一声，抿唇笑得乖巧，眉目间浓浓的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颜青离看着他分外得意的神情，无端产生一种少年在冲着她摇尾巴的幻觉，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狗东西。” 李?狗东西?相夷：“……” 骂就骂吧，心上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颜青离心还没完全消，听着楼下的曲儿，使唤得某个狗东西团团转，看着他手忙脚乱，她这才开心了。 终于哄好了心上人，李相夷堵着的最后一口闷气算是彻底清了。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和好如初的两人趴在窗边看着楼下伶人唱曲儿，从下往上看就像是窗户上长了两颗脑袋，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台子，台上人红袖一挥，柔音婉转，不少人沉浸其中。 李相夷听不懂，忍不住问道：“青青，你听得懂吗？” 颜青离老实摇头：“听不懂，就是觉得人好看。” “……”李相夷属实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歪头轻唤，“青青，我也好看，你要不要多看看我？” 如果可以，他单纯地、贪婪地、迫切地，想让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但这种心思如今明显不合适宣之于口，他也不愿意再去拘着她的喜好和性子，只好自己闷着。 颜青离闻言转头，静静地瞧着他的脸，好像是越看越好看，注视着久了，仿佛是受到蛊惑一样，她鬼迷心窍地用指尖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 她的指尖落下带起一片片颤栗，迅速落到他的心尖，李相夷感觉到心尖发麻。那种麻意一路蔓延，十指连心，他的指尖不自觉颤抖起来。 少年不可避免地想到方才盛怒之下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耳垂几乎红透，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唇上，喉结不断上下滑动着。 他喃喃道：“青青……” 颜青离淡定地收回手，无辜地眨着眼：“再好看，看多了也是会看腻的。” 李相夷猛地抓住她的手。 李相夷总觉得她意有所指，她说的不是脸，是他这个人，他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扬眉一笑：“我争取不会让青青看腻。” 第25章 生辰前夕，天道冒头 约莫亥时，两人离开了梦回楼。 管事站在门口恭送着两人离开，片刻后，抬手撸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肩膀陡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害怕李门主一怒之下把这梦回楼给拆了，毕竟李门主那气势汹汹的姿态过于骇人，没想到的是，最后离开时李门主给足了银两，算作是补偿。 瞅两人的模样，多半是没事了。 身后偷摸看戏的百姓们也没想到一点事儿都没有，两人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走了？ 究竟是李门主太好哄？ 还是神尊太会说？ -*- 临近神庙，李相夷扯了扯她的衣袖，欲言又止：“青青，我……” 颜青离身形停顿，侧眸看向他，少年静立在月光之下，眉目如画，好似敛尽世间霜华，她不由得晃了晃神，轻声道：“有话直说。” “我明日生辰，你陪我过生辰，好不好？生辰宴在四顾门，师父师娘也在，但我想有你陪着我。” “或者我们两个单独去过生辰，不陪他们玩。”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毕竟他才刚刚惹完心上人生气，耳垂微微泛红，整个人似乎有些难为情。 但他又强压着自己的难为情，抬眸炽热地凝视着颜青离，似乎想要从她的嘴里得到期许的答案。 颜青离眨了眨眼：“有好吃的吗？” “有。”听到她的问题，李相夷脸上露出笑意，眼眸在那个瞬间像有光亮透入，整个人忽然亮眼了起来，他重重点头，“很多很多。” “好……”颜青离顿了顿，话音一转，“那我不去。” 得到心仪的答案，李相夷刚扬起的笑意，在下一刻瞬间僵硬在脸上，他看着心上人没良心的欢快背影，密密麻麻的委屈泛滥，“好”跟“不去”是怎么挂钩的。 忽然，他那没良心的心上人转身看他，迎风抬眸，如千树花开：“骗你的，明天见。” 那道恶劣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李相夷久久没回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蹦了起来，嗓音的笑意不止：“青青，明天见。” 少年兴奋地跟阵风似的刮回了四顾门。 两个守门人感觉面前刮过一阵红色的妖风，两人面面相觑，眼神愕然。 门主疯了？！ “红色的妖风”一路飘到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地翻找衣服，找来找去全是劲装，试了又试，勉强挑好衣服又扭头去找发冠，挑一个扔一个，这个不行，这个旧了…… 漆木山得知他回来，想“关心关心”自己的好徒儿，敲门进去，就见他花枝招展地换了一身又一身的衣服，件件不满意。 “你开屏了？”他问完又觉得不对，这臭小子哪天没开屏，“徒媳妇儿明天要来？” “师父，你还有事吗？没事出去出去。”李相夷直接把漆木山推出门，啪地关上房门，差点磕到漆木山的鼻子。 漆木山脸上骂骂咧咧，就见门又打开了，露出一张严肃的俊脸“训斥”他：“师父，青青还没同意跟我在一起，你不要张口闭口就是徒媳妇儿，尤其是明日，不准当着她的面喊，否则……哼哼。” 说完，啪地又关上了。 漆木山：“……” -*- 神庙。 小天道炸毛了：“你不让我说，你扭头就告诉他，他心眼比你还小，你们小两口闹别扭，苦的是我啊啊啊啊啊啊！！” 颜青离淡定地捂着耳朵，听祂鬼哭狼嚎，心眼小的人抓重点的能力极强：“你刚刚说我心眼小？” “你听错了。”小天道拒不承认，果断换了个话题，“你打算送什么生辰礼？” 颜青离放下捂耳朵的手：“生辰礼？” “你打算空手去？”小天道觉得祂的机会来了，“要准备的，不然他还能哭给你看？” 哪来的时间现在去准备，颜青离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去，不就是最好的生辰礼吗？” “你打算把你自己送给他？”小天道大惊！ 颜青离无语。 生辰礼？ 她想想吧…… 第26章 午夜梦回，情思难抑 小天道不由得幻想着，面上露出傻笑：“其实你真把自己送给他挺好的……” 李相夷绝对能三天三夜不睡觉，乐得跟整座山上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们做“好朋友”，就两个字，亢奋。 幻想就是幻想，小天道唯恐她真的空手前去，叽叽歪歪个不停，祂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伤心场面，少年眼巴巴地等着心上人送生辰礼，结果心上人说什么礼物，没有。 嘶！ 终于，颜青离实在是听烦了，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忽而，“叮铃——！！” 风铃轻晃，尾音如丝绸般悠悠散开，清风徐徐拂过铃舌，小锤轻颤，迸出一声清越的“铛——”，恰似暗夜划过流星，黑夜被点亮。 夜风倏然雀跃起来，裹挟着铃舌胡作非为地左右碰撞，“叮咚—！叮铃—！”，铃声好似撒落玉盘的碎银，婉转缠绵。 颜青离凝视着檐下风铃，翘了翘唇角。 她好像知道送什么了？ 小天道有句话说得在理，生辰是该送上一份生辰礼，当真不送，只怕有的人又要犯委屈了。 颜青离瞅了眼天色，明月高悬，月光很美。 伴着月色，她取出不少的材料，随性地往地上一坐，开始折腾起来。 -*- 四顾门。 “相夷……” 李相夷迷迷糊糊间，听到青青在唤他，他睁开眼，温热的躯体柔柔地伏在他怀里，他局促地别开视线，声音都打着颤：“青青……” 他话刚说出口，柔软的唇便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有些笨拙又急促地在他唇上胡乱啃咬着，少年呆愣住，眼神无措，双手只得紧紧地抓住了身体两侧的被褥，指节都微微泛白。 “不……”他答应过青青，要慢慢来的。 李相夷那密如鸦羽的睫毛颤个不停，他张口就要喊停，却不想下一刻，心上人的舌尖湿润润地舔过他的唇，细细描摹了一遍他的唇缝后，趁他张口的瞬间钻了进去。 随后，他尝到了她舌尖试探性地轻触…… 青涩笨拙，磕磕绊绊。 两人纠缠的呼吸渐渐凌乱。 李相夷感觉到他的意识在被慢慢剥离，明知不可以，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无意识地揽紧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桎梏住那双在胸前惹火的手，反手将人压到床上。 散落的发丝间露出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精致的眉眼蓄着春水似的波光，只一眼，他浑身烫得难受，用已经渗出薄汗的额头去蹭她的额头。 蹭着蹭着，眼眶越发湿润。 他又恼又委屈，艰涩开口：“不，不可以。” 李相夷原本是攥着她的手腕。 见她又要乱动，他干脆把她的手腕递到唇边。 轻吻。 轻咬。 轻吮吸。 心上人似是被他磨得实在受不了，恼道：“李相夷，你是不是男人？” 李相夷：“？？？” “青青，你不能这么说我。”他仅存的理智被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他覆唇上前，怀里暴躁的心上人被安抚，化作一池春水。 他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再度垂眸想去亲吻她时，只见怀中的心上人面上露出似痛非痛的神情，被情欲熏染开的眸子媚气得很，跟着眼尾委屈地滑落下一行清泪，噙着一腔鼻音地骂他。 “李相夷，你混蛋！” 李相夷倏地惊醒，呼吸万般急促地看着熟悉的屋顶，沉默片刻，捂着燥乱的心口坐了起来，那素来冷峻夺目的脸上布满绯色，薄汗顺着他的脸庞轮廓往下滑。 是白日的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又勾起了他的旖旎遐思。 少年平复着呼吸跳下了床，又恼又委屈地瞅着那凌乱的床榻，恼羞成怒地走上前狠狠踹了两脚，嗓音里满是幽怨：“又来，又来。” 他双手叉着腰在床榻前来回踱步，走一步，停下来，指着床榻骂一句。 “龌龊！” “卑鄙！” “无耻！” “下流！” 床榻：“……” 李相夷此刻分外庆幸他会些清理的术法，不用时时去后勤索要床单，他推开窗，冷风吹进房内，他燥热的体温也有所缓解。 他趴在窗户上看着月亮，今晚的月色很美。 弯弯的“月牙儿”清亮又温柔，把一缕缕清辉轻轻送到树枝上，如同罩上一层朦胧银雾一般。 李相夷在想，青青现在在做什么呢？ 下一刻，李相夷兀自笑了，对自己的想法深感无语，喃喃自语道：“我在想什么呢？已经子时了，青青肯定是睡了啊……” 有点想见她。 这般想着，李相夷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框，作势就要跳出去，又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身体斜倚在窗边，脑袋一磕一磕的，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扰人清梦，是要挨打的。 青青本来就嫌他黏人。 白日里虽有些波折，好在他和青青两人把话说开了，他是真的很欢喜，可等到这夜深人静之时，喧嚣褪去，李相夷心底无端涌起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的愁绪。 他甩了甩脑袋，暗道： 呸，就是闲的。 随即踩着窗户“嗖——！”利落地跳了出去，拎着少师在院子舞剑，剑招柔情缠绵，不同以往的大开大合。 清风拂明月，月色挽清风。 少年的心意正徘徊于他的剑尖，缱绻起舞。 李相夷回到房间里又躺了一会儿，仍然毫无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走到桌前点燃了烛台，拿起墨条缓缓研磨。 李相夷提起笔，画一画他和青青未来的家，四顾门隔壁的山头封磬也想法子买了下来，要不说封磬就是讨喜呢，吩咐下去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儿。 待到他和青青情意相通，他们便另居山头。 然而思绪却像是开闸泄洪似的汹涌不止，兜兜转转、思来想去全是青青，眼前也一直浮现着她那张脸，笑意嫣然地看着他。 等少年回过神来，宣纸上早已绘好了心上人的容颜，纸上之人栩栩如生，将颜青离含笑看他的神情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最边上已然落下了一句——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一眉一眼皆是绝色，一笔一画书尽相思。 “青青……”李相夷怔怔地看着跃然纸上的心上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窗外的斑驳月影忽明忽暗，似少年缥缈却长盛不衰的情思，弥漫在心头。 第27章 生辰贺礼，神器铃铛 二月廿九，门主生辰。 大喜。 四顾门众人早已热热闹闹地忙碌了起来，生辰宴本就是个顺势巴结的日子，尤其是李相夷的身份，和未来的成就，江湖上下无不想要巴结讨好。 奈何李相夷的生辰宴并未大操大办，也就不曾邀请江湖人前来参礼，只是门中人玩一玩、闹一闹。 但不妨碍，一大早，四顾门中就有源源不断的生辰贺礼涌入门。 封磬更是忙着将这些东西记录在册，来日还要备上同等的贺礼还礼回去。 李相夷早早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来来回回照了好几遍，抬手正了正发冠，仍旧是红衣，袖口、腰身绣着精致的花样，桀骜不驯的少年似乎与红色最为相配，衬得他耀眼夺目。 漆木山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身影，衣摆随着少年的走动张牙舞爪地飞扬，一如红衣少年张牙舞爪的个性。 “臭小子，干嘛去？”他吼了一嗓子，问完他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句废话，他这么急匆匆能去见的人还有谁？ 少年没回头，摆了摆手：“接青青。” “你看你徒弟，满脑子都是徒媳妇儿。”漆木山对着走来的芩婆嘟囔，就见芩婆脚步没停，淡淡回了他一句，“懂得疼媳妇儿是好事，以后不会分居。” 漆木山：“……” 有点讽刺，但不确定。 -*- 神庙。 李相夷眼巴巴地瞅着心上人的神像：“青青，我来啦。” 颜青离一个闪身出现在他面前，看了眼他的打扮，红得张扬，红得刺眼，但仍旧由衷地夸赞：“相夷，你今天真好看。” 李相夷眉梢轻轻扬起，尾音上扬：“嗯哼，我哪天不好看。”他看了看颜青离身上的青色衣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暗戳戳地提示：“青青，我没见过你穿红色。” 颜青离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最后恍然：“想让我穿红色直说。” “我想让你穿红色。”少年咧嘴一笑，不争气地红了耳垂，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衣，“就这种红色。” “……”让你说，你还真敢说。 看在今日他是寿星公的面子上，颜青离仿照他的颜色给自己幻化了一身红衣，长摆垂坠拖地，光艳逼人，灿若春华。 李相夷一时失了神，心里暗暗后悔让她改换了红衣，纯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想被别人看见她这副模样。 颜青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苦果只能往自己肚子咽，李相夷直言道：“青青很适合红衣，很美。” ——当然，最适合的是他设计的喜服。 颜青离闻言朝他笑了笑：“走吧，陪相夷过生辰去。” 李相夷压下心里的占有欲，快步同她并肩前往四顾门，四顾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见到他们俩恭敬地抱拳行礼。 “见过神尊。” “见过李门主。” 李相夷点了点头，继续转头同颜青离介绍起四顾门，冷淡的眼神在看向颜青离化作春水，眼神中带着一丝真诚的骄傲，提及自己的得意事时黑眸熠熠生辉。 颜青离时不时问一句，抬首凝视着他意气飞扬的神采，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十五岁的天下第一，有骄傲轻狂的资本。 “李门主跟神尊真般配。” “哈哈，说不定我们下次来送礼，送的就是新婚贺礼。” 前来送贺礼的各门派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同样灼灼的红衣，衣摆勾缠，不像是要过生辰，倒像是要……拜堂。 沿途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颜青离忽而开口问道：“这些人都是来贺你生辰宴的吗？” 李相夷摇摇头：“不是，只是来送贺礼。” 顿了顿，少年突然意有所指地说道：“谁送我贺礼我不一定都记得，但谁没送，我一定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颜青离：“……” 好个小心眼且记仇的男人。 跟她一样。 颜青离才不要跟他打哑迷，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无辜开口：“相夷，你是在暗示我吗？” 李相夷别开脑袋，嘴硬道：“我没有。” 又小心翼翼地偷瞄她一眼，状似无意地、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青青，那你准备了吗？”他在意的并非是一件礼物，而是礼物背后……她的心意。 颜青离眸光动了动，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忘了。” 李相夷感觉到自己的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不对，与其说是疼，那更像是一股痒意，痒到他舌尖发麻，一时之间险些寻不回自己的声音，他想回她句“没事”都干涩地说不出口。 正好行至拐角，四下无人，颜青离停下脚步，想看看他的眼睛，但抬起眼来，就看到少年眉心紧蹙，双眸水汽氤氲，眼里的难过几乎不加掩饰。 颜青离的手动了动，他怎么总是一副她欺负他的表情，她就想逗逗他：“又委屈了？” 好吧，她承认。 她骨子里可能是有点变态。 她好像蛮喜欢看李相夷哭的，少年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模样，真的很可爱。 听着她语气里的戏弄，少年又恼又委屈地瞅着她，而后别开脸闷声道：“知道还问！”青青一点儿都不在意他。 下一刻，“叮铃叮铃——！！” 一道轻微的响声在眼前响起。 李相夷倏然抬眸，眼前坠下一枚红色铃铛，玲珑剔透，精巧得很，依稀能看出铃铛身的花样雕刻的是孔雀，垂坠的流苏珠子上刻的“相夷”二字。 “不让问算了，那看来这个铃铛，我只好送给别人了……”颜青离仰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铃铛，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是水面溅起的波纹，一圈又一圈。 李相夷一把抢过铃铛，捂住她的嘴：“你敢，你要敢给别人我就……”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颜青离扯下他的手，看着没有半点威慑力的少年，弯了弯眉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李门主真凶。” 李相夷反手握住她的手，试探性地将五指慢慢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软声道：“青青，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他其实很好哄的。 只要她有一点在意，他就不难过了。 颜青离无情地扯出手：“少占我便宜。” 李相夷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口，目露期待：“那青青占我便宜。”说着，他粲然一笑，眼里的笑意纯粹又干净。 这是在调戏她？颜青离微微怔愣了一下，“啪——！！”地一掌拍在他的心口：“滚。” 李相夷捂着胸口顺势后退两步，慢条斯理地抬眸，露出伏在眉目间的狡黠，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满是蛊人的艳色：“疼～” 颜青离晃了晃眼，下意识扭头就走。 少年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由衷的欢喜在他的心间蔓延开来，快步追上去，跟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上：“青青，你给我戴上。” “不戴。” “戴嘛～” “不戴不戴。” “戴嘛戴嘛～” 第28章 梨花若雪，你我白头 眼下是巳时，生辰宴午时才开。 李相夷便带着颜青离在四顾门逛了一圈，新建好的四顾门比先前的更奢华，也更漂亮，两人最后来到了为颜青离准备的院子。 这块地方早先有棵梨花树，枝干粗壮，瞧着上了年份，有灵气，最早建四顾门的时候梨花树就在，李相夷也就不想再砍了它，把它圈在了颜青离的院子里，树上做了个秋千，方便她玩。 一夜春风起，这棵老梨树便抖开了满枝素绡，千千万朵细雪在枝头推搡着绽放，风过时簌簌撒落几片花瓣。 李相夷转眸看她，眸光里的情丝直白炽热，抬手为她拂去肩膀上落下的梨花花瓣：“青青，这是你的院子，我等你心甘情愿住进来的那日。” 颜青离跟着他四处转了转院子，也逛了很多间屋子，主屋的装饰摆件，以及搁置话本、衣服、首饰的其他房间，无不能看出建造者的心血和花费的时间精力。 颜青离调侃道：“李门主，你很闲吗？” 李相夷挑了挑眉，听懂她的话外音，微微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掩饰的情意从他的眼睛里蹦了出来：“对青青的事情，我素来有十足的耐心。” 他心甘情愿在她的身上耗费时间和心力。 惟愿她欢喜。 颜青离眨了眨眼，而后展颜一笑，顺从心意地直言道：“我很喜欢，谢谢相夷。” “那你有没有比昨日多喜欢我一点？”李相夷笑了，他干净的眼波里满是颜青离的倒影，伴着这异常专注的神情，竟比春日繁花还要艳丽几分。 “好像……”颜青离竭力想装作无事，然而一出声，不太平稳的嗓音泄露了她的心绪，“有吧。” 李相夷蹙眉，不满意她略显敷衍的答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颜青离抬眸看他，彼此的眸子里只有对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他人，她实话实说：“有。” 听到她的话，李相夷本就俊美无俦的眉眼，顿时灿若骄阳般扬了起来，灼灼烈烈，耀眼极了，欢喜地绕着她转圈圈。 忽然，他竟是连轻功都忘了，亢奋地爬上了梨花树。 “？？？”颜青离歪了歪头，错愕地看着他熟练的爬树动作，这得是小时候爬过多少棵树才能练出来的这种速度。 爬上树后，少年笑得春风满面，对着颜青离朗声喊：“青青，你要不要看雪？” 颜青离不解：“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他左腿踩在树杈上，一手抓着老梨树的枝丫，像个幼稚莽撞的孩童似的用力地摇晃着树枝。 枝头推搡的梨花扑簌扑簌落下，好似真的下了一场梨花雪，淋得少年红衣上满是“雪花”。 “雪花”从少年身上掠过，又被风卷起，颜青离站在树下，淋了一场满是清香生甜的梨花雨。 她仰头，笑吟吟的少年踩在枝干上，眉宇间肆意张扬。 她一时看痴。 她想，今日的风吹得正正好，下的这场梨花雨恰好直直地坠落在她的心尖。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不听使唤，毫无征兆。 再回神，少年早已跳下了树，来到她跟前，掌心攥着一枝梨花，献宝似的递给她，目光灼灼：“青青，喜欢吗？” 颜青离接过梨花枝，指腹摩挲着枝干，对上少年如画的眉眼，眼神细细描摹着他的脸颊轮廓，坦诚道：“……喜欢。” “青青，我们这算不算是共白头？”李相夷甩了甩脑袋，抖掉身上的梨花瓣，又抬手仔细地替捡去脑袋上落满的花瓣，停顿须臾，少年的心思直白，丝毫不加掩饰，“不过，我还是想和青青真白头。” 颜青离想了想，解释道：“不太可能，修仙者可保容颜不变，你可能长不出白头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李相夷拖腔拿调地“啊”了一声，无辜地笑了笑：“也就是说，青青愿意和我真白头。” 颜青离沉默了会儿，不跳他的坑：“我只是解释一下，这个真白头结果不存在。” “那好吧，青青说什么就是什么。”李相夷低首垂眸笑了笑，不想再逼她太急，慢慢来就是，他不缺耐心，“都依你。” 李相夷拂干净她身上的花瓣，将她垂落在身前的发丝别在耳后，这才向后退了一步，欣赏地看着心上人，由衷赞叹：“青青真好看。” 颜青离没理他，扭头走向梨花树，李相夷眼神困惑，问道：“青青，你做什么？” 颜青离叹了口气：“赔礼道歉。” “？”李相夷皱眉。 颜青离眼神瞥了眼梨花树，摊开双手，很是无奈地说：“它骂你有病，它刚开花。” 密密麻麻的梨花树，此刻稀稀疏疏。 李相夷心虚地看天：“……” 一时兴奋，忘记提前打声招呼了。 忽然，他义正言辞地瞅着梨花树：“那也不能骂人，骂人不好。” 梨花树：“*&%#$%&*” 第29章 宴前斗嘴，铃铛皆知 两人于小院中静待片刻，也向梨花树致了歉，才并肩前往四顾门偏厅，漫步行走间，李相夷身上的红色铃铛“叮叮当——！！”响个不停。 清音婉转，余韵绵长。 声音很好听，却也很吵。颜青离想。 行至偏厅所在的前院，院子很大很漂亮，装得下很多人，四顾门人多数都在，院中嘻笑吵嚷，却不显混乱，原是门人们在随性表演，很有宴会的气氛。 见到他们到来，门人们这才暂时歇场，纷纷恭敬起身，抱拳行礼。 “见过门主。” “见过神尊。” 在场人得到门主的回应，抬首望去，就见两人并肩缓步走来，或者说门主稍稍落后半步，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高大的影子几乎将神尊的身形笼罩着、吞噬着，极具占有欲的姿态。 门主就像是个合格的……冷面侍卫。 也不对，冷不起来。 谁让门主看神尊的眼神很不值钱。 在场人这才注意到两人皆是一袭红衣，裙摆勾缠，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门主那身红衣过于熟悉，他们甚至觉得两人手上扯根红绸就可以拜堂成亲。 徐一安等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微微呆滞的眼神转瞬间又化作了然，挑了挑眉。 咦～ 门主，好心机。 这哪儿是生辰宴啊，分明是门主暗戳戳的小“喜宴”。 果然，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心机。 门主自小就是个蔫儿坏的，只是先前门主的心机不曾表露出来，主要是毫无用武之地。 这不神尊一来，门主屏开了，心机也来了。 钓神尊，门主是与生俱来的。 李相夷的眼神几乎没有片刻离开过颜青离，他带着颜青离落座，直接将她安置在主位上，他伴在她身侧。 四顾门等人意外好像也没那么意外，就门主那惧内又跪搓衣板的性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桌椅胡乱地围在四周，三五个人围在一起，院中央是大家在表演才艺，也没有要求必须表演什么，纯粹是图个乐，宴会前热闹热闹。 李相夷惯例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就示意大家继续，落座时状似无意地掸了掸衣摆的褶皱，不慎触碰到腰间的铃铛，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院中此时由于他说话很安静，那清脆微妙的铃铛声几乎震在每个人耳边。 在场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他腰间的铃铛，精致又漂亮。 第一个念头：门主什么时候挂铃铛了，但真别说，这“人未至声先到”的铃铛跟门主还挺配，都很……招摇。 第二个念头：谁家铃铛碰一下响个半天的都不带停的，门主至于摇得人尽皆知吗？这猜都不用猜，肯定是神尊送的。 偏偏有愣头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实问道：“门主，你什么时候买的铃铛啊？” 其他人纷纷翻白眼，暗道：蠢货。 李相夷就等着这一句话呢，抚摸着腰间铃铛摇晃了两下，很是“平常”地说：“铃铛啊，青青刚送的生辰贺礼。” 那摇摇晃晃的铃铛声，足以见得门主是有多么的春风得意。 四顾门：“……” 他们知道了。 门主不用一直晃给他们听。 但其他人还是十分配合地赞叹，溢美之词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一群人爱夸，一个人爱听，李相夷肉眼可见地、兴奋地摇着大尾巴。 不知为何，颜青离莫名觉得有点……羞耻。 院中的气氛再次热络了起来，门人花样百出，舞剑、射箭、甚至对打过招……说是节日，倒像是不那么正经的大型比武现场。 颜青离起先看得还挺入迷的。 就连一边李相夷说话，她也没注意。 李相夷压抑着心里烦躁的情绪，紧绷着脸，却又不好说什么。 他很清楚他占有欲强，如果可以，他多希望青青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可他不想再让她觉得窒息。 “相夷？” 听到颜青离喊他，李相夷转瞬间敛下情绪，看向颜青离笑得乖巧，唇红齿白：“青青，怎么了？” 颜青离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面色无恙，才说道：“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其实是她有点无聊。 看着看着就没意思了。 但这话在李相夷的耳朵里就有点别的意思，他克制地抿了抿唇角，但还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青青，想说什么？” 颜青离如实道：“不知道。” 李相夷垂眼看了她一会儿：“青青，你是不是无聊了？” 颜青离眨眨眼。 “要不我带你出去玩会儿，等午时开宴我们再回来。”李相夷秒懂，怕她不允，停顿片刻，又冠冕堂皇地补充道，“主要是我在这儿，他们比较拘谨，放不开。” 距离他们近的四顾门人：“……” 门主真会说话。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门主的步伐放得很慢，门人们恍惚，从前门主的步子总是很大，很少去迁就别人，旁人只得看着他的背影，距离越拉越远。 正是如此，不体贴的人体贴起来真的很明显。 -*- 两人再回来，时辰将近午时，正好遇见从后厨方向过来前去赴宴的漆木山、芩婆两人。 李相夷给他们互相介绍。 其实对彼此都认识。 漆木山想到这小兔崽子的威胁就恨得牙痒痒，但面上还是恭敬道：“见过神尊。” 先是神尊，再是相夷的伴侣。 他们也要分得清主次。 颜青离看了看李相夷，看了看恭敬的两人，道：“漆前辈，芩前辈，不必拘礼。” 听到这个称呼，李相夷虽不觉意外，但不可避免地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四个人前往偏厅，边走边聊。 两个“当家的”走在前面。 两个“跟班”走在后面。 各聊各的。 怨种师徒俩超小声聊，说着说着，直接内力传音吵了起来。 李相夷得意地左右扭了扭腰，腰间的铃铛响个不停：“师父，你怎么知道我有了新铃铛。” 漆木山不搭理这茬，就一句话：“你赔我胡子。” 李相夷也不接他那茬：“没错没错，铃铛就是青青送的。” 师徒俩驴头不对马嘴，主打一个你问你的，我说我的。 “是是是，你媳妇儿送的。”漆木山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挂腰上看见的人少，你干脆挂脖子上算了。” “什么？”李相夷眨眨眼，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漆木山嘿嘿一笑，循循善诱：“心上人送的就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我就觉得脖子上正好。” 挂脖子上当狗链。 “师父，你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李相夷啧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漆木山：“……” 李相夷露齿一笑，阴森森的：“你信不信我买条狗链给你拴起来？” “过生辰送生辰礼多正常，你有什么可炫耀的，难不成炫耀你现在还没能把人带回家？炫耀你早出晚归勾栏抓夫人？炫耀你哭哭唧唧夫人不爱我？”漆木山气血瞬间上涌，句句往他心窝上捅，“还有那身红衣是你诓骗的吧？真以为穿了一样的红衣，就是成亲了，啧啧啧啧啧。” 李相夷的笑容瞬间消失。 漆木山骂得酣畅淋漓：“单相思苦啊，比黄连水还苦，哦对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多喝点下火的茶。” 李相夷恶狠狠威胁：“师父，我觉得你头发可能也不想要。” 漆木山：！！！ 第30章 生辰宴起，气氛暧昧 院子里是门人们在庆贺，偏厅里坐的都是四顾门的核心人物，颜青离仍旧被李相夷安置在主位上，他坐在她的身边。 美味佳肴，各有特色。 最中间摆放着寿桃，李相夷的面前也摆放着一碗漆木山做的长寿面。 门人挨个起身敬酒贺词，多是些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贺词，前人道贺用过的词后人便不好再说了，于是，说着说着贺词就有些不受控制。 “祝门主达成所愿，万寿无疆。” “祝门主早生贵子，龙凤呈祥。” 这两句贺词的暗示意味太足了。 其实这样的贺词他们往年也贺过，只是今日猛地秃噜出来，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宜。 李相夷：？？？ 他下意识看向颜青离，见她捧着酒杯喝得津津有味，似是很喜爱酒的味道，李相夷眉头一压，看着闯祸的两人，扯了扯嘴角。 早生贵子，是吧？ 他端着酒杯朝闯祸的两人举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也祝你们两个恩爱不疑，白头到老。” 顿了顿，又道：“早生贵子，三年抱俩，我争取想办法让你们两个也能生。” 两个男门人：“……” 好恶毒的语言。 其他人闷笑不语。 颜青离垂眸喝着酒，嗅着酒香，心道，这酒怪好喝的。她正出神地想着，耳边响起李相夷的声音：“喜欢？” “有点。”跟她空间的酒不一样，是另一种别有滋味的酒。 李相夷小声嘀咕：“回头我再去给你偷点。” 颜青离惊了一下，小小声问：“偷？” 李相夷眼神有些心虚：“这是师父藏的酒，我偷偷挖来喝的，师父的酒比其他的酒好喝，他自己琢磨的。” 师父骂他一次，他就偷一坛，云隐山还剩多少，他也不确定。估计应该不少，师父藏得多，闲来没事就爱藏酒，上了年份的才好喝。 颜青离瞄了眼漆木山：“不好吧？” 李相夷脸不红心不跳：“没什么不好的，云隐山以后都是我的。”也是你的。 “那你多偷点。”颜青离被他说服了。 李相夷眸光潋滟：“好。” 漆木山：“……” 他还没死呢！！ 连继承他云隐山的事儿都想好了。 小插曲很快翻篇，李相夷和在场的兄弟们也都喝起了酒，侃侃而谈，他时刻留意着颜青离的情绪，就怕她待不习惯。 此时的颜青离纠结地看着那盘距离她很远的牛肉，散发着“快来吃我～”的诱人香气。李相夷见状起身用公筷盛了一些，把盘子放到她面前，低声道：“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 颜青离开心了，毫不客气地朝鱼肉抬了抬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吃那个，有刺。” 李相夷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肚肉放到自己盘子上，认真剔除了鱼刺，下意识喂到她嘴边，颜青离也是习惯地张口就吃，两人的动作间透着难以言喻的亲密。 四周陡然陷入安静。 喂食儿和吃食儿的两人茫然转头，不明所以，就见所有人盯着李相夷的那双筷子，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颜青离：“……”昨日使唤惯了。 李相夷：“……”昨日被使唤惯了。 漆木山没眼看，奴性养得真快。 门人们也就是吃惊了一下，门主的进展怎么有种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的感觉，奇奇怪怪的。 他们淡定地收回视线，继续聊天，聊着聊着便不经意谈起李相夷的英雄事迹，救人闯江湖，建门立派。 颜青离眼神亮晶晶地听着，见她喜欢，李相夷也忍不住扬了扬眉，颇为赞赏地看着夸他的门人。 喜欢听他的故事，不就是喜欢他吗？ 芩婆的视线徘徊在两人身上，相夷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神尊的心思，模模糊糊。 一时间，生日宴成了李相夷别开生面的故事会。故事主角矜持地咳嗽一声：“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怎么会，你真的很厉害。”颜青离皱眉不赞同，“同样的故事不同的人讲出来是不一样，但他们的故事里都在告诉别人，你是个很值得跟随的人。” 李相夷眉目飞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着她的手指，歪头疑问：“那青青眼里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年的眼里满是灼热滚烫的爱意。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颜青离有种感觉，她或许可以去相信，哪怕有万水千山相阻，他也会为她奔赴而来。 她看了看相勾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双泛着涟漪的漂亮眼睛，抿唇：“无人不为之动容。” “青青对我的评价很高啊。”李相夷眉峰扬起，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起，目光灼灼似火，满是因这句话而沸腾的爱意，也升起更加浓烈的独占欲。 静默的暧昧在气氛中弥漫。 在场人都觉得他们有些多余，很多余。 生日宴上有两种鱼—— 一种美味的肥鱼。 一种碍眼的“多余”。 宴会气氛攀至高潮，酒接连喝空了好几壶，门人挨个上前敬李相夷的酒，芝麻大点儿都感谢他一句喝一杯。 李相夷狐疑地看着他们，怎么感觉在灌他酒，朝徐一安使个眼神，又低头朝颜青离轻声道：“青青，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颜青离点了点头，沉浸在美食中无法自拔。 这是谁做的饭菜？ 真的特别好吃！ 这么一比，她先前吃的都是什么呀。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好歹是李相夷用心做的。 颜青离忽而蹙眉，他是不是故意的？ 徐一安垂丧着脑袋跟着自家门主走到了拐角，率先开口老实交代：“门主，虽然我们真的是在灌你的酒，但是我们也是真的为你好。” 李相夷呵了一声。 徐一安双手一拍，眼睛发亮：“门主，喝醉了酒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缠着神尊，两人看看月亮，谈谈心，这关系不就瞬间拉近了吗？正所谓酒后吐真言……” 李相夷打断他的话：“还吐真言，我，你们门主昨天喝醉才被神尊大人孤零零地扔在大门口吹冷风，吐真言的机会在哪儿，你告诉我？” 况且他也用不着酒后吐真言。 他对青青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徐一安噎了一下，不对啊，神尊看着不像是对门主没心思啊，他挠挠头：“门主，神尊多少对你应该是特殊的……吧？” 那眼神，也不清白啊。 应该是吧。他不太敢确定。李相夷无端有些暴躁：“问什么问？！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徐一安立马站好：“不问！不闲！是我多嘴，门主恕罪。” 李相夷有些犹豫地站在那里不动。 徐一安了然：“门主，我们只是想跟你多喝喝酒，不是想灌醉你，只是门主不胜酒力，一时吃醉了而已。” 李相夷眉头动了动。 青青好像是对喝酒的他脾气更好一点？ 第31章 宴席散场，相夷吃醉 李相夷跟徐一安前后脚回来，坐下李相夷就给颜青离继续剔鱼肉，颜青离也没多嘴去问，李相夷想说他会主动说的，不说多半是不方便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可能是直觉。 门人们继续喋喋不休地夸赞着，时不时还扮演起来，一唱一和，颜青离吃着听着，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颜青离看着他把酒壶当水灌，忍不住开口：“少喝点。” “好，听青青的。”李相夷的酒壶满了又空，他自己都数不清喝了多少壶，原本白皙的肌肤一下子染上粉色，气质其实还是冷峻的，只是多了几分魅惑。 真喝醉酒后的李相夷提及自己的过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张狂，骨子里的傲气肉眼可见，一群大男人甚至有几分……中二，又在叫嚣着四顾门要在江湖上留下更更更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颜青离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李相夷，她也喝了不少的酒，醉倒是没醉，就是觉得有的人确实足够耀眼。 江湖意气，少年心性。 逐风踏浪，傲骨无双。 其实，她见到李相夷的第一眼时，除了觉得他吵，还知道这尘世困不住他。 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海外仙山，看到了未出鞘的利剑，还看到了苍穹顶上那轮永不坠落的骄阳。 终有一日，他会一人一剑寻得长生大道。 有的人，生来耀眼。 就像她说的，无人不为之动容。 宴会一直临近傍晚才散场，大多数人都醉了，零星几个没醉的可怜虫还要挨个伺候这些醉醺醺的。 芩婆和漆木山早就溜了，好歹是亲师父师娘，自家好徒弟打的什么歪主意，一眼便知。 最终，李相夷被人直接扔给了颜青离，他就窝在颜青离怀里哪儿也不去，睁着水润的大眼睛瞧着他，安分守己，看着眼神还很透亮。 颜青离总觉得他像一只红彤彤的小狗湿漉漉地看着你，眼里满是委屈和爱意，明明有点黏黏糊糊的，却叫人看着心生喜欢。 她问：“能走吗？” “能！”李相夷回得字正腔圆，其实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挣扎着站起身，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 颜青离把人扯回怀里，倒在她怀里，少年慢吞吞抬起头，眼角微弯，犹如两汪盛着星光的清泉：“姐姐～” 又恍惚想到什么，急忙退开，站都站不稳：“不能抱。” 颜青离疑惑地“啊”了一声。 他耷拉着脑袋，眼尾嫣红一片，莫名委屈：“没名分。” 颜青离想说着什么，就看到几个清醒的门人一手一个抓着“醉醺醺”的腿往外拖，可那耳朵都快伸到他们边上了。 她没有被人围观的癖好，直接上前攥着李相夷的手腕，闪到了他的房间。 她朝着床榻抬了抬下巴：“睡觉去。” 李相夷乖乖地哦了一声，伸手就要脱衣服，抬头见颜青离扭头离开，温顺的模样消失不见，快步上前攥着她的手腕不准她走，另一只手轻掐住她的下颚，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又要丢下我。” 颜青离被他气笑了：“我不走，难不成你要当着我的面脱衣服吗？” “你敢看，我就敢脱。”李相夷冷着脸步步逼近，略微俯身不着痕迹地将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眉眼间有几分危险，“姐姐，你敢吗？” 她不敢。 李相夷轻哼一声：“胆小鬼。” 颜青离别开视线，忽然发现她的姿势很不舒服，尤其是被人掐着下巴，扒拉开他的手，安抚道：“好了，别闹了，睡觉去，听话。” “不去，我要带你去看月亮。”李相夷执拗得很，拉着她的手就径直往外走，若非那虚浮踉跄的脚步，她真以为这人是清醒的。 颜青离被他扯得快跑了几步，李相夷是不是有病，喝酒了竟敢对她大呼小叫，他是不是忘了，她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偏生，颜青离直接好像也忘记了。 她好像也有病，她竟然在想，今夜的月亮漂亮吗？ ［ps：他俩没病，是作者有病。（敲门）还有没有人呢，吱一声让我恢复点动力，感觉没几个人看了。］ 第32章 月下诉情，装醉胡言（一） 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很甜。 梨花枝头冒出两颗圆圆的脑袋，一黑一白，黑脑袋动不动就去蹭白脑袋。 “姐姐～” 李相夷缓缓向前，尾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一节小拇指，见她不抗拒，身体试探性地贴上去，一点点的蹭到她的怀里，雾霭沉沉的黑眸期期艾艾。 心心念念的姑娘终于被他揽入怀中，李相夷满足地喟叹一声，微微扬唇，满是得意。 颜青离静静看着他没动，谁知，某条狗的狗爪子大胆地缠上了她的腰，越抱越紧，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 腰身上的铃铛随着他不安分的动作轻轻地响，却又格外恼人。 颜青离伸手推搡着他的脑袋，那脑袋又黏黏糊糊地缠上来，她没好气地说：“抱什么抱，你没名分。” “……都怪你不给我名分。”李相夷声音闷闷的，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姐姐，我头好晕……” 颜青离伸手去摸他额头，却被他抓住手腕，他的眼睫在月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眨眼睛的样子无辜极了：“可能是受凉了……要姐姐亲一下才能好。” 颜青离：“……” 他的小把戏要不要这么明显？ 见她不说话，李相夷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两人的身体几乎要嵌在一起，他故意用鼻尖蹭她的耳垂，呼吸又热又痒：“姐姐，真的……特别不舒服……” 颜青离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就要拉开距离，她能感觉到某只狗爪子贴在她的后腰，温度确实有点高。 她指尖一动，神力直直地往他体内钻，给他解酒，敷衍道：“放心，姐姐最、会、治、病、了！” 李相夷身体顿时僵了一下，急忙扣住她的手攥在手心，变本加厉地低蹭了一下她的颈窝，唇瓣摩挲着，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治病，我就是要耍酒疯，耍酒疯你才会对我心软。” 他是真醉了不假。 宴会上的那好些壶酒也不是白灌的。 可回到房间看到她转身离开的刹那，酒瞬间惊醒，他最怕的就是她不告而别。 于她而言，他太弱太弱了，若她当真离开，他要寻多久才能再见到她？ 酒壮怂人胆，喝了酒胆子也变大了，否则他也不敢强迫她陪他看月亮，这会儿酒的后劲儿泛滥，脑袋又是晕晕乎乎的，但他做了什么多少自己也是清楚的。 青青明显就是对醉酒的他更心软。 这点心机算什么，不争不抢哪来的夫人？ 颜青离嗤笑一声：“得寸进尺。” “那也是姐姐惯的，今日是我的生辰，寿星公最大。”李相夷仰头眨巴着眼睛瞧她，尾音带着些许沙哑，像是拂过心弦的钝刀，让人不自觉心软，“姐姐真的忍心拒绝我吗？寿星公被拒绝是会短寿的。” 才怪。 胡编的，管用就行。 颜青离垂眸没说话，但收回的手表明了她的答案。李相夷眨眨眼，眸色潋滟，带着点醉意，却又透着一丝清醒的得逞：“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你除了撒娇还会干嘛？”颜青离没好气地开口，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李相夷靠在她的肩膀，双腿一晃一晃的，腰间的铃铛声声慢，无拘无束地漫开，为昏暗静谧的空气添了几分轻快，他十分认真道：“摔东西。” 颜青离成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果然是属狗的。” 她早先就把他的过去摸了个底朝天，小时候狗脾气上来了，没少拆云隐山，这个屋摔摔打打，那个屋挖坑坑师父……一整个云隐山山大王。 他师父师娘也是真宠他，由着他胡闹，不然也养不出这般随心所欲的少年。 李相夷哼哼唧唧不说话，安分不过片刻钟，又黏黏糊糊地缠上来，满眼期待：“姐姐，我们去约会吧。” “不要。”颜青离嘴角抽抽，“再得寸进尺你给我回去睡觉，月亮也不陪你看。” 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得了便宜的李相夷选择见好就收，他乖乖地“嗷”了一声：“那还是不去了。” 月光洒落在眼前，梨花树都蒙上一层银色的薄纱，满地的梨花瓣像是一场春雪。 颜青离看着天空中的那道月牙儿，颇有些自暴自弃：“我真是有病，大晚上来陪你看月亮。” 李相夷拧紧眉头，他不喜欢这句话，不知羞耻地开口：“那是因为姐姐爱我。” 颜青离忽的认真喊他的名字：“李相夷。” 李相夷抬眸，颤颤巍巍地开口：“姐姐，怎怎怎怎么了？” ……喊全名总有种要跟他算账的感觉。 颜青离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神情似笑非笑：“都说李门主是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你这样搂搂抱抱的，满口情爱的，合适吗？” 李相夷默了默，更加搂紧她的腰，耳朵通红，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像嘴被人封上了似的，最后只憋出一句：“姐姐……” 下一刻，耳边幽幽地响起一句：“李门主以前也是这样的吗？”吓得他猛地挺直后背，举手发誓，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就是……我我我我……” 他想，秋后算账虽迟但到。 要命啊。 看着急红了眼眶的少年，颜青离莫名感觉自己有点恶劣，但是真的很好玩：“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 李相夷着急忙慌地解释：“我真的没有乱来，我就对你这样……” 颜青离放声大笑：“行了，逗你玩的。” 李相夷见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紧绷着脸，清隽的眉眼又变得危险起来，憋住了一口闷气死命压下，钻进她的怀里不说话。 他们俩到底是谁把谁当宠物？！ 说她动了心，他的过去她无动于衷。 说她没动心，她对他的亲昵毫不抗拒。 颜青离全然不知他的心思，若真知道了也只会是无语，吃醋也不是，不吃醋也不是。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开：“月亮也看过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李相夷闷闷道：“不回去。” 少年的情绪太过明显，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要掩饰，颜青离看着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揉了揉：“又怎么了？” 猝不及防的摸头安慰像是从天而降的奖励，他的眼里陡然亮起几分光彩，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李相夷成功被顺毛，蓦地抓着她的手腕按在心口：“这里，这里跳得太快了……都怪姐姐。” 气质可以改变，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这样的一双眼睛瞧着人的时候，没有人会不动心。 掌心下的心跳像是要突破胸腔，颜青离别开脸：“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跟勾引人似的。”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我都被你勾跑了，而你却总是一副忽冷忽热的态度，做足了随时抽身离开的模样。”被她这副态度刺激，方才还没压下的醋意涌上心头，李相夷强硬地掰回她的脸，鼻尖相触，“是你给我的机会去接近你，那便没有半途把我丢下的道理。” 顿了顿，又咬牙道：“你若真跑了，天涯海角我也要追杀你。” 原本还有些生气的颜青离听到这句话，彻底没了脾气，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你杀得了我吗？” 杀不了。 也舍不得。 李相夷这般想着，任性开口：“我不管，机会既是你给的，人你也要一辈子养着，别想丢下我。” “你都对我搂搂抱抱了，我的心都在你那儿了，你要是最后还不肯给我个名分，那就是在耍流氓。”少年越说越来劲儿，委屈巴巴地控诉她，“负心薄幸之辈，寡情薄义之人，无耻。” 原以为是条狗，实则是匹狼，谁让他不痛快了，半点不肯受气，反过来咬你好几口。颜青离仰着头一脸无辜：“我好像给你的是追求我的机会？” “你明知我心悦你，还愿意给我追求你的机会，不就是要跟我长长久久吗？主动权一直在你手里，是你给了我得寸进尺的机会。”李相夷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忽然话音一转，“难不成你只想享受，不想负责？” 许是因着未来夫君的身份，她对他的存在多了一丝纵容，从未认真拒绝过他的颜青离心虚了下。 她确实是有这个想法，只因她压根没想过要留下来，她伤好后是肯定要第一时间离开的，有人还在等她。 看着她眼神飘忽，李相夷就知道他猜对了，冷哼着瞪她：“你竟然真的是这个想法？！” 很多个瞬间，心思的转变猝不及防。 炸毛的少年脾气暴躁得很，颜青离捧着少年紧绷的脸，凑上前去唇瓣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哄道：“现在没了……” 现在没了，也就是以前有，他要是今日不曾追问，也就是在某日她真就偷偷离开，可这所有的质问却被这一吻化解。 李相夷身体僵住，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晌，他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才慢吞吞地眨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唇角，亮晶晶的眼眸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蛊惑的意味：“姐姐，再来一下。” 颜青离沉默片刻后才道：“……滚。” “我都还没做好准备，你怎么就直接亲上来了呢？”李相夷把俊脸送到她面前，仰着脸示意她再来一次，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睛亮亮地瞧着她，“我现在做好准备了！” 颜青离：“……” 第33章 月下诉情，装醉胡言（二） 少年的真情总是足够直白且热烈。 像是盛夏烈阳。 避无可避。 颜青离只觉自己被炙得发热。 李相夷似是浑然不知，毫不吝啬地诉说着满腔爱意，颜青离闻言啧了一声：“李相夷，你果然没醉。” 这猝不及防的话题转变，李相夷心虚地脑袋靠在她的肩上，故作醉醺醺道：“醉了醉了，姐姐，我的头好晕。” 颜青离真是服了他了。 李相夷才想起来他今晚的重点是带心上人来看月亮的，他看着月亮声音很轻：“姐姐，你能陪我看一辈子的月亮吗？” “看你表现。”颜青离没答应也没拒绝。 在心上人面前，李相夷惯是个会给自己台阶下的，撒娇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少撒娇。”颜青离扯了扯他的马尾，忽然发现手感还不错，恶劣地拆了他的发冠，柔顺的黑发瞬间散落，在温润的月光下那身锐气好似都化成了雾气。 锐利桀骜的少年多了几分乖顺温和，莫名有些像……天幕中三年后的他。 李相夷的目光何其锐利，心思何其敏锐，心上人的失神他一眼便知，声音有些发凉：“你在看李莲花。” “你就是你，我看的是你，不是别人。”倘若谁不合他心意，那张嘴就能把人往死里讽刺，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十年后的你是不是还是这副狗脾气？” 李相夷歪了歪头，长发垂散在肩上：“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这样，” 他抓住了她的手捏了捏，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又恶劣地咬了一口，抬眸看她的时候，清凌凌的眼睛里目光略显黏糊：“姐姐，我不想在你面前还要装大人。”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像是心爱的玩具，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只有在姐姐面前，我才是李相夷。而在旁的人眼中，我是四顾门门主。” 李相夷是人。 四顾门门主是“神”。 自他在江湖闯出一番名堂，所有人对他的评价就是武功高强的天下第一、惊才绝艳的四顾门门主。 他也得意过。 他站在江湖的最高处，所有人敬他怕他。 谁曾想，一朝从神坛跌落，他以为的友人不是友人，以为的兄长不是兄长，以为的伴侣也不是伴侣。他们敬他爱他，更多的前提是他是四顾门门主，他是天下第一。 倘若舍了这些身份，留在李莲花身边的人所剩无几。 原来，他一直很孤独。 颜青离似是被这句话烫到了，指尖蜷了蜷。 “况且我本就是个小孩，偶尔任性一点，不可以吗？”李相夷突然凑上前，呼吸故意落在她的唇缝，清隽的眉眼端的是无辜，“姐姐，我只有你了，你真的不疼疼我吗？” 他浑然不提今日是他及冠的日子。 而，及冠是长大成人的日子。 距离太近了。 他的呼吸几乎就掠过她的唇畔，颜青离下意识地屏息，就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看清他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唇张合。 “真的不疼疼我吗？”他说。 好糟糕的感觉，颜青离心想。 她的视线努力从他唇上挪开，落在地面，不给面子的拆台：“你是在跟我装可怜吗？演得有点假。” 李相夷眸子里的得逞瞬间僵住。 这都不上钩？ 七分真三分假。 这苦肉计用得还不到位吗？ 李相夷气得想吼一嗓子，脑袋重重砸在她的肩膀上，欲哭无泪：“姐姐，你真的很煞风景，你知道吗？” 少年的崩溃肉眼可见，颜青离乐不可支地玩着他的头发：“感觉到了。” 李相夷犹不死心：“姐姐，真的不给亲一下吗？” 颜青离无情拒绝：“不给。” 李相夷换个问法：“姐姐，我长得这么好看，你真的不想亲一下吗？” 颜青离沉默了。 这狗东西未免太过分了些。 长相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上，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性格也是她中意的，偏偏他还总是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勾人模样。 颜青离觉得自己的心思控制不住地在往不好的地方跑，但是这才几日，她还没玩够呢？ 她不否认心动是有，但远远还没到能承诺一生的地步。 颜青离仍旧拒绝：“不想。” “不想吗？”李相夷也不给她面子，直接戳穿她的谎言，“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少年轻飘飘地瞥了眼她的耳朵：“姐姐的耳朵都红了。” 颜青离：“……” 眼瞅着心上人目露薄怒，李相夷见好就收，酒意上头，头有些懵懵的，可今晚难得好风景，他不想那么早回去。 他忽而想到什么，蓦地问道：“姐姐，我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想要问你。” 颜青离被他这突然情绪的转变唬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什么问题？” 李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目光飘忽，却掩不住嘴角幸灾乐祸的意图：“姐姐，假如啊，假如你遇到了李莲花，是十年后的李莲花，刚苏醒的你会怎么做？” 第34章 情真与否，深夜留宿 颜青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吃他的醋吗？这会儿干嘛又主动提他。” 吃醋又不耽误他看戏。 他成亲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关心关心另一个自己而已。 主要还是他太善良了。 但这些话肯定不能说出来，李相夷哼哼唧唧地撒娇：“看月亮聊聊天嘛，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颜青离被他缠得没了脾气，想到看到的诸多画面，老实交代：“扭头就走。” 李莲花跟李相夷不一样。 他的心太杂。 事儿太多。 就算腾干净了，那些事儿若说一点儿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就算明知他是她的夫君，她也不会留下来。 李相夷幸灾乐祸地扬眉，继续问：“那他要是死缠烂打，你又怎么办？” 十年后的她说不准也塑好了肉身，早就离开了，颜青离想了想：“他多半找不到我。” 李相夷闻言笑得更欢了，这算是李莲花给他送的生辰贺礼，他又问：“万一他找到你了死缠烂打，他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他？” 颜青离垂眸思忖片刻，幽幽开口：“死一次。” 李相夷倒吸一口气，忽然想到李莲花为乔婉娩做的那些蠢事儿，为她死了多少次了，青青这样想多正常啊，同情地咂了咂嘴：“那他要是真死了呢？” “真死了，就算他倒霉。”颜青离挑眉，不甚在意地开口，“他都能为别人甘愿去死，不能为我吗？” 她慢悠悠地说道：“口头的真心太假，我又不是非他不可，我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有本事他就把真心刨出来让我看看，说不定我会勉强信一信。” 冷漠无情的话传入李相夷的耳中，他抓住关键词：“勉强？” 颜青离解释道：“他既知我的身份，便知我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这种明知而为之的以死证明真心在我这儿是行不通的。” 李相夷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我的情是真的，你信吗？” 颜青离幽幽开口：“嗯……那要挖出来看看才知道。”说完，她沉默了，怎么搞得她像是个挖人心的女魔头似的。 李相夷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沾染少年骨子里的霸道和侵略性，片刻后开玩笑似的回了句：“可以啊。” 对上他的眼睛，颜青离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李门主，不愧是南胤血脉。” 李相夷想了想，嘀咕道：“我没有南胤人那么疯。” 颜青离但笑不语。 李相夷从心上人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李莲花追妻艰难险阻得很呐。他靠着颜青离笑得浑身发抖，眼里浸出了水光，他脸颊蹭了蹭颜青离的脸：“青青，我们的喜糖一定要是最甜的。” 他答应要请李莲花吃喜糖的。 颜青离推开他，没回应他这句话，反而是呵地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好笑的？”她抬手撕扯着他的脸皮：“你跟他有什么区别？” 李相夷坐直身子，笑容瞬间消失：“不好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跟他区别可大了，我年轻貌美又有钱，心里眼里只有青青一个人，关键是我身体很好，不会病歪歪……” 少年掰着指头数着自己的优点，越数越多。 颜青离听得打了好几个哈欠，脑袋往他身上一栽，眼神有些昏昏欲睡，时不时还回他两句示意她还在听。 李相夷见状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温香软玉入怀，他才感觉自己是完整的。少年的眼神势在必得，他勾起一缕发丝放在唇边吻了吻。 他果然还喜欢抱着心上人。 而非是心上人抱着他。 李相夷直勾勾地瞧着她，眼神水润润的，连哄带骗地说着：“青青，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进了他的地盘，他就没想过今晚要把人放回去。 “姐姐今夜就许了我吧。” 不待她开口拒绝，李相夷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带着丝丝沙哑，但仍旧清润，像是此刻洒在两人身上的月光，皎洁却又蛊人。 第35章 春夜寒凉，最易发热 “姐姐，今夜就许了我吧。”少年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李相夷瞧着她，颜青离整个人似脱了力气，纤长的五指搭在他的大腿上，酥酥麻麻的，靠在他胸前迷糊着双眼，很是乖巧。 夜间雾气重，连带着两人身上都被夜色浸染得有些湿漉漉的。 她的发丝湿润润的，李相夷情不自禁地勾起她颊边几缕发丝别在耳后，又坏心眼儿地捏着她的耳垂用指腹揉了揉。 颜青离轻轻瑟缩了下脖子，他低着头满脸无辜，却又识趣地松了手，掌心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抚摸，倒是难得温柔。 李相夷看着胸口靠着不动呆滞的心上人，小小的一个缩在他怀里，突然觉得神仙不食五谷也没什么好的，雪肤软腰虽叫人爱不释手，但却也过分纤瘦，抱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多少分量。 太瘦了。 要好好养养。 这般想着，少年的眼神寻着她的肩头往下，一路仔细地瞧着，好似在丈量她浑身上下哪儿还能养出二两肉来。 颜青离目光微动：“把你的眼神收收。” 李相夷茫然地嗯了一声，似是不明所以，忽然后知后觉发觉过来他的眼神太……他蓦地别开眼，眼神慌乱不已，墨发下的耳垂发红而滚烫：“我就是觉得你太瘦了。” 陪他整整胡闹了一天，颜青离实在是有些困倦，加之又喝了不少的酒，虽不醉人却也晕乎，便没了多少心思再去逗他，含糊不清地说道：“送我回去睡觉。” 这是留下来的意思？ 李相夷眼睛一亮，将人拦腰抱起飞下了树，落地后顺手将人往上掂了掂，跟他所想的没多少份量，跟抱着少师剑的感觉没多大区别。 不对，天幕上说了少师会生灵，也不知道剑灵是男的还是女的？管他男的女的，看来，以后不能再随随便便抱少师了。 少师：“……”失宠了。 颜青离被扔得有片刻的坠空感，条件反射地双手缠住他的脖子，眼神薄怒：“你找死，是不是？” “青青，你太轻了。”李相夷抱着心上人，兴冲冲地回房间睡觉，“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得跟养猪似的。 -*- 房间近在咫尺，李相夷觉得还没抱够就到地方了，将心上人放到床上的瞬间，他甚至有个再抱着出去逛两圈的冲动。 她的双臂还圈在他的脖子上，李相夷俯身不着痕迹地将人桎梏在身下，垂着眸子问得纯洁：“青青，需要我帮你宽衣吗？” 颜青离回得无情：“你要是狗爪子不想要了，你就试试。” 李相夷失落地叹息一声：“那还是要的，狗爪子要留着给你做饭。” 提起做饭，颜青离看他的眼神都带点意味深长，李相夷心虚地躲开视线。 吃惯了好的，他的差的还怎么入口？ 策略而已，多正常。 颜青离直接赶人：“好了，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李相夷犹不死心：“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宽衣吗？” 颜青离瞅着他，好半晌冷笑一声。 李相夷吓得乖乖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春夜寒凉，最易发热，青青，你需不需要一个暖床的？” 颜青离瞅着他，皮笑肉不笑：“我看是春天到了，孔雀开屏，满脑子就是求偶、求偶、求偶。” “青青，你冤枉我，我生气了。”李相夷佯装不懂，垂头丧气地扭头走了，又走了两步，转身回来，“青青，我……” 事不过三，颜青离忍无可忍，直接挥手把人轰了出去，房门“啪——！！”地在李相夷的面前合上，鼻尖都被震得发麻。 呼呼冷风吹过，似乎带着一丝嘲笑。 李相夷眨巴眨巴眼睛，抬手蹭了蹭鼻尖，攻势太猛，被赶出来了。 他拍拍门，道：“青青，好眠。” 房间并未传出回应，却不妨碍李相夷的好心情，他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靠在墙上思绪乱飞，他辛苦压抑着嘴角上扬的趋势，捂着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像他说的，青青送的生辰贺礼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生辰贺礼，有她相陪的生辰也是最好的生辰。 先前扭扭捏捏惨遭不喜，反倒是直来直往更动人心。 他本就不是什么慢吞吞的性格，温顺柔和的是李莲花不是他，温水煮青蛙的计策说着简单，做着却难。 面对心上人，那颗躁动的心是难以安抚的。 是以在得到她的应允时，他细细打量着她，一步一步靠近，却也随时做好往后退的准备，只要她不抗拒，她退一步，他就敢进一百步。 他一次次放纵自己听从内心的冲动，试探青青对他到底能有多纵容，结果…… 显而易见。 才一日，这样的结果他很满意。 理顺自己的准备，李相夷才心情愉悦地从地上爬起来，喜滋滋地回自己房间睡觉，除了那堵墙，他和青青也算是同床共枕了。 又见那棵梨花树。 左右摇摆乱舞的枝条像是在嘲笑他被赶出房门。 李相夷想到白日丢面子的事儿，少年气势汹汹地走到树前狠狠踹了它一脚，压低声音超小声碎碎念：“老树啊老树，你都那么老了，懂不懂点人情世故啊？” 梨花树树杈晃得更狠了。 “我告诉你，下次不要当着青青的面骂我，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的，我们可以私底下聊的嘛。”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话说，年纪大的是不是都不太聪明，你比我师父还笨，一个个的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这次我就原谅你了，没有下次了啊。”李相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梨花树的树干，端的是一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的姿态。 少年这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的模样，气得梨花树努力摆动枝条……抖掉了一个毛毛虫掉在他脑袋上。 “老树啊……”李相夷说着话，突然感觉脑袋上有东西在蠕动，狐疑地拿了下来，跟毛虫虫奇奇怪怪的眼睛四目相对，“嘶，你真的好丑。” 毛毛虫：“？？？” 忽而，少年眼睛滴溜溜一转，青青讨厌浑身都是腿的。 要是送给青青，他会挨打吗？ 这个恶劣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李相夷没胆子，至少他现在没这个胆子。随手把毛毛虫往地上一丢，嫌弃地施了好几个术法，清理干净自己。 他续上刚刚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话，声音难掩得瑟：“你是不是想要媳妇儿了，所以今天看到我恩爱，你嫉妒了？” “……”叽里呱啦的真烦人。 “要不这样，你以后见到我和青青在一起扭着枝条就撒花撒花，回头……不回头，明天我就给你找棵小梨花树来做伴。” 李相夷边说着，边幻想着这样的氛围简直是太适合约会了！！ 梨花树：“&$*#&@*#$” 第36章 墙头相望，相夷偷吻 翌日。 李相夷晨起在隔壁练剑，身如蛟龙，气势如虹，行云流水地练着剑法。许是常年习武的缘故，少年一身肌肉练得匀称结实，宽肩劲腰，身姿健硕，生得极为惹眼。 忽然听到隔壁吱呀呀推开门的声音，他收剑回鞘，把少师往地上一丢，一个飞身趴在墙头上。 “青青，早上好啊。” 颜青离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墙头上趴着个身着白衣的李相夷，小小脑袋，大大的眼睛，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一层薄汗，目光灼灼地瞧着她。 或许是白衣有些薄透，又或许是他练武的时辰有些长，衣衫被汗浸得湿漉漉的，依稀能看见衣衫下劲瘦的身材，若隐若现，甚是扎眼。 颜青离的目光禁不住一直盘桓在李相夷若隐若现的胸膛上。 他是不是故意的？ 李相夷对她的目光很受用，不枉他故意挑选了这一身，这样的衣服以后多做几身。他长腿一跨，翻身坐在墙头，双手撑着身体两侧，任由她欣赏，毫不避讳。 他问道：“青青，怎么起这么早？” 这身材的冲击力太强，颜青离索性直白地欣赏起来，回道：“回神庙。”她感知到春香到了神庙，寻不到她，她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李相夷一怔，笑容凝固在脸上。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这里吗？ 李相夷眨了眨眼，愉悦的表情瞬间变得特别伤心和委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他低声道：“青青，我腿麻了。” 颜青离停下脚步，眼神困惑地看着他，似乎在问“然后呢”。 李相夷似是有些难为情，小声地说：“我下不去……” 颜青离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天下第一翻墙下不来，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李相夷也不觉尴尬：“天下第一也是人，翻墙也有下不去的时候，多正常。” 是的，天下第一小时候翻墙就翻不过去，扑腾着小短腿摔得哇哇叫，渐渐的，武功高了就能翻过所有的墙，年少的那堵墙也早就不算什么了。 少年神色难掩哀伤：“青青，你真的不管我吗？” 颜青离沉默片刻，走过去，走到墙角根下，朝他伸出手：“下来吧。” 李相夷目光陡然亮了起来，看着颜青离朝他伸出的双手，准确来说，是一个怀抱。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眉梢染上浓浓喜色，想也不想直接从墙头跳了下来。 他半分不害怕，青青怎么舍得他摔…… 谁料—— 就见那个怀抱缓缓后移，颜青离的身影瞬间在原地，站在远处抱着双臂，恶劣地看着他跳下来。 李相夷愣是被气笑了。 她可真行。 电光火石之间抬手朝地面攻了一掌，借力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衣摆都不曾沾染半分尘土。 颜青离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李门主不是腿麻吗？” 李相夷被这笑容迷了眼，片刻后反应过来才冷哼一声：“被气好了。” 颜青离压下唇边的笑意，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那这气生得挺值的，我走了。” 李相夷上前两步，把人扯回怀里：“你都不哄我吗？” “你汗好多，不想抱。”颜青离不喜欢他身上汗涔涔的模样，黏黏糊糊的，有点难受，她敷衍道，“那你别气。” “……”青青是会哄人的。 李相夷不快地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松了手：“我要是真摔了，怎么办？腿断了，毁容了……” “摔不了。” “万一呢？” “死不了。” “……但是会疼，我怕疼。” 颜青离闻言，转头看向李相夷，声音不大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底气：“有我在。” 有她在，所以他不会有事。 李相夷对这三个字就这么理解的，心里很是受用，面上更受用，近乎摇着尾巴地再三确认：“那你一辈子都得在。” 李相夷上辈子许是个铺瓦雕檐的工匠，架把梯子便顺着往上爬。颜青离想。 颜青离无情地推开他：“回去沐浴，黏黏糊糊的，臭死了。” 李相夷立马抬起胳膊闻了闻，他天天都要沐浴换漂亮衣服的，哪有臭味，但还是脚底抹油似的翻墙跑了：“青青，我回去沐个浴，你不准跑，等着我啊。” “蠢死了。”颜青离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 神庙。 因着颜青离的出手，许家人再不满也不敢对春香做些什么，春香那日第一时间便去喝了堕胎药，休养了一日，便收拾东西上山了。 她到达神庙的时候，天色尚早，庙门还没开，她便坐在门口静静等着，神思出游，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直至四顾门人开了庙门，她说明来意，才暂时入庙中等候。 她站不住，索性拿起扫帚打扫着主殿，扫完了地，又拿起抹布仔细地抹拭殿里的灰尘，眼神专注，仿佛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颜青离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她视线落在春香的小腹，略微有些吃惊。 倒是个有魄力的。 春香觉察到她的视线，抬眸看来，双手在身上擦干净才鼓起勇气走上前：“神尊。” “嗯。”颜青离收回视线，交代道，“你就负责扫扫地什么的，后院有房间，你随便挑一间去住，工钱我会按市面上给。” 春香什么意见都没有，就是恭敬地点头。 颜青离其实也没什么好啰嗦的，无非就是干多少活给多少钱，交代清楚后，她正欲转身离开，被春香喊住了：“神尊！” 颜青离回眸，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春香声音有些哽咽：“神尊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还还胆子小？” 娘家无人撑腰，她在许家两年，逆来顺受地做着合格媳妇儿，她对许大的殴打，许二的骚扰，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春香声音很小，颜青离却听得很清楚。 她看着忐忑的春香，想了想，认真道：“胆子大与否并非是勇敢的秤杆，胆子小也未必是不勇敢，胆子大也未必是勇敢。” “真正的勇敢是怕得不行了，还是会流着泪继续向前走。知之亦无畏。”她的声音仿若山间清泉，娓娓道来，“很多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错的不是她们，是这个没给她们反抗权利的世道。 春香抿着唇，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神仙，心绪波涛起伏。 颜青离垂眸看向她的腹部：“不必愧疚，你做得很好。” 春香看懂她这个眼神，彻底绷不住了，泪流满面。她害怕孩子会怪她是个自私的娘，剥夺他生存的机会，也愧疚她没这个孩子出生的机会，可她唯独不后悔。 “多谢神尊。” 那头李相夷也担心颜青离又跑了，简单沐浴后便又翻墙去了她的房间，果真无人，他几乎气笑了地又撩开衣摆往神庙跑。 他来得还算刚刚好，就见颜青离跟一个女子在谈话，她宽慰人的语气不算是温和，却也足够拨动人心，她面前的女子泪流满面。 忽而，两人聊完了，那女子回了神庙，颜青离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他竟看见他的心上人脱口而出一句：“我没跑。” 说完，她自己还沉默了。 李相夷心里那点不高兴散了个干净，直接被她逗笑了，他走上前，从身后变出一朵山茶花别在她的耳边：“我来接青青回家。” 颜青离眨眨眼：“……我有答应跟你回四顾门吗？” 李相夷侧头瞥了颜青离一眼，挑起了眉梢，轻哼一声：“睡都睡过了，现在想跑，做梦。” “什么叫睡都睡过了，你说话注意点。”颜青离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跑了你也拦不住啊。” 李相夷抿着嘴掩住了溢出嘴角的笑意：“那你跑吗？” 颜青离扭头就走：“跑，现在就跑。” 李相夷止不住地笑出了声，运起婆娑步，跟阵风似把人拐到某棵隐秘的树下，双手捧着口是心非的颜青离的脸颊，紧紧的，嬉闹似的在她脸上啵出响亮的一吻：“青青，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颜青离捂着脸，目露震惊：“你！” 第37章 久居四顾，虐腰调情 竟敢偷亲她。颜青离没好气地又踹了他一脚：“无耻。” 李相夷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青青偷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颜青离又踹：“你还敢顶嘴。” 她想亲，那当然要及时行乐。 她不想亲，或者被人偷亲，那就是不行。 李相夷讨好地凑上前：“不敢了不敢了。” 才怪。 嘴上说着不敢，少年眼神里的得逞几乎满溢了出来。 “要不青青亲回来，几下都行。”李相夷背后摇晃的大尾巴都藏不住了。 颜青离扭头不理他：“不亲。” “那好吧。”李相夷见好就收，他就敢亲下脸，再多了容易挨打，但还是没防住，在回四顾门的路上又被心上人没好气地踹了好几脚。 他乖乖忍着。 好几脚换一个吻。 值了！ -*- 颜青离最终还是成功留在了四顾门，四顾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门主那愉悦的心情。 接下来的时日，颜青离整日就窝在秋千上看话本，秋千被李相夷做得很大很宽，包裹得很软，像个摇摇晃晃的软榻。 日光和煦，梨花清甜。 她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每日少不了逗逗李相夷。 许是颜青离心甘情愿留在四顾门，李相夷的心安了几分，不再时时刻刻把人盯得很紧，一部分的心思又挪回到了四顾门。 颜青离在秋千上看话本，他就坐在身侧的石桌旁处理事儿。 江湖上大乱子没有，小打小闹不少。 好在四顾门人都能解决，事后的案件汇总他也抽空翻阅过，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颜青离看着话本，正好看到一段打马吊的情节，她有些意动，下意识看向李相夷，就见他皱着眉头翻看着文书，神情专注。 他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这股认真劲儿莫名很吸引人。 李相夷蓦地抬眸，将她痴痴盯着他看的眼神抓个正着，眉梢得意地扬起，扬起一个张扬的笑意，忽的丢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 “青青，要看光明正大地看，我是你的。”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朝心上人走去，宽肩窄腰，长腿笔直修长，走起路来，煞是好看。腰间的铃铛每走一步，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煞是好听。 行至她跟前，李相夷缓缓半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腰上，蛊惑道：“青青想怎么看都行。” 这段时日，他也没少去偷看话本，只是他买的颜青离的话本都是些正常的奇怪异传，而自己看的则是些……咳，风月话本及其他乱七八糟的。 那些青青看不得，他一个人学就是。 掌心的肌理很紧实，紧紧绷着，哪怕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鬼迷心窍地，颜青离一时没忍住力道在他的侧腰揉捏了好几下。 李相夷以前从不知他的腰被人碰的时候是……敏感的，毕竟也没人有胆子敢冲他的腰下手。 “唔……” 那莫名的酸涩酥麻的触感顺着肌理向上流窜至大脑，身体一软，差点没蹲住，控制不住地呜咽了一声。 听到他的闷哼声，颜青离霎时红了脸，紧紧捂着他的嘴：“别叫……” 第38章 食色性也，索要名分 少年短促的呻吟不停地回响在耳畔，像是搔弄着耳根的绒羽，直挠得颜青离耳根发麻，猝不及防一阵脸红，凶狠狠地说道：“不不不许叫。” 这青天白日的，他奇奇怪怪的声音，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坏事呢。 明明她就是想跟他说她打马吊，偏生两人目光一对，只要一说话他就没个正形，轻车熟路地勾引人。 有道是：食色性也。 她又不是断情绝爱的神，难免被勾了心神，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这般想着，她抬眸将视线挪回李相夷身上，看着眼前的少年因未知与情欲交织而显得微微泛红的水润黑眸，耳根微微发烫。 李相夷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被她捂着的唇瓣悄悄弯了弯，又瞧她羞恼得厉害，没忍住轻吻了下她的掌心。 颜青离猛地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手掌，手心那酥麻的触感挥之不去，莫名难受。 李相夷果断先发制人，面上一副难为情的模样：“青青，眼下在外面，你这样不太合适。” 面对恶人先告状的李相夷，颜青离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到底是谁先勾引的谁？！ “你……”她张口欲言，话又被李相夷堵了回去，“青青，你想玩我们可以回房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颜青离额头青筋猛地跳起，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不行！ 冷静不了一点！！ 她抬手揪着李相夷的领口，用力抬起他的上半身扯到身前，一手抵住他的胸膛，在李相夷错愕茫然的眼神中，缓缓俯下身，像捕捉猎物般轻轻衔住少年脖颈的一块肉。 她含住那片肌肤，湿滑的舌尖不断挑逗着，余光扫见少年不断滑动的喉结上，入了魔般地盯着，忽而去吻上他的喉结。 在少年吞咽时感觉口中含着的喉结要跑，便下意识地用牙齿将其咬住，牙齿由轻及重，折磨人似的啃咬着。 “嗯……”李相夷呼吸骤然加重，只觉得自己差点被她这一下给折腾死。 青青真的是不玩则已，一玩惊人。 兀自喘息失神片刻，忽得他抬手结印，布下一个结界，好在他最先学的就是阵法，防的就是她的随心所欲。 哪怕知道没人敢擅闯她的小院，但终归是有些……咳，不妥。 布好结界，李相夷掐着她的腰一个转身，他坐在秋千上，颜青离坐在他身上，他眉眼沉沉地凝视着她，掌心抚摸着她的后颈。 颜青离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窝在他的怀里，看了看他紧绷的脸颊，又看了看他脖颈绯红的咬痕，难得有几分心虚。 她抿唇，仰着脸眼神无辜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底气：“是你说的做什么都行，这样也可以吗？” 李相夷眼里都是水色，眼尾晕红成一片。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撩起她那头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动作极轻极缓地将它们拨到一侧，缓缓低下头，唇畔在她的颈间慢慢摩挲。 有几缕头发卡在衣领中，没被他拨弄走，他也没有在意，摩挲时连带着那些柔软的碎发也一并蹭来蹭去。 明明这样的亲昵对二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但莫名地，颜青离就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一回好像……不太一样。 她本能地想……跑。 这时，她听到—— “可以。” 滚烫的呼吸都洒在颜青离的耳垂，李相夷一手紧紧搂着她，一双手抚摸着她的后颈，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少年觉察到因为他的呼吸而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的心上人，又抬首将双唇印在了心上人的耳垂。 颜青离的耳朵本就敏感，哪怕是轻轻浅浅的触碰，便叫她颤栗一下，无意识地攀上了少年的脖颈。 少年常年习武，指腹上有着薄茧，颜青离能感觉到薄茧轻蹭到她后颈的肌肤的感觉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呆呆愣愣地看着少年。 迷迷蒙蒙中，她感觉到耳畔的呼吸声重了不少，少年那素来清朗张扬的声音里满是喑哑和颤音：“许我个名分，青青想做什么都可以。” 颜青离下意识快速眨眼，她向来热衷于及时行乐，她不抗拒李相夷，这是事实，睡了也就睡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给了名分，那就完全不同了，至少她对他的感觉还没到能结为道侣的程度，更遑论她还没享受多久呢，就被人拐跑了，这也太没面子了。 踌躇片刻，颜青离出声问他：“不给名分，不可以吗？” 许是她的话不合他心意，少年蓦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又讨好似的亲了亲，嗓音听着有些闷闷的：“不给名分就是耍流氓。” “别咬。”颜青离不自在地唔了一声，“那你现在也是在耍流氓，还正人君子，我看就是个色胚。” 李相夷埋首在她的脖颈，唇畔四处撩拨，从善如流道：“是青青先动的嘴。” 颜青离仍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不给名分，真不给睡吗？” 睡睡睡？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李相夷猛地抬头看她，耳根烧得通红，眉头紧蹙，唇线绷得直直的：“不给！” “有的人吃完不认账怎么办？”他顿了顿，嗓音里都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我可是黄花大闺……男，要清清白白地跟未来夫人回家，哪有不清不楚就被人拐到床上的。” 被这么一打岔，李相夷离家出走的理智也多多少少回家了，他单手运起内力不动声色地强行压下翻滚的情欲，脑袋搁在心上人的头顶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吃完不认账”的颜青离心虚地撇撇嘴，她也没说不负责啊，万一睡着睡着感情更深了呢，那不就负责了吗？ 她窝在他的怀里，忽然想到什么，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怎么这么熟练？” 她没来由问的一句话，李相夷却听懂了，他涨红着脸，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见心上人眼神越来越危险，他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以前师父给过我，咳……小册子，我就看过点。” 有事师父背锅。 其实，他也并非是完全不懂情事，下山时到了年纪师父那个臭老头也扔给过他一些小册子，之后闯荡江湖因着办案也没少踏足三教九流之地，更是见过不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再后来天幕出现……咳，他就有刻意去了解这些，这不是他聪明，学得快嘛。 还有一点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李相夷确实不通情事，但他是个男人，是男人，天生就懂得如何占有他的伴侣。 “小册子……”颜青离闻言暗暗琢磨着，回头她也要去看看，明明是她先调戏的李相夷，结果被反过来调戏一通，这种感觉她十分不喜欢。 李相夷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捏着下巴迫使她抬头，认真道：“青青，你不准看。” 颜青离不走心的敷衍道：“哦。” 李相夷欲言又止：“青青，你别看，那些小册子太……” 那些避火图尺度之大，他都汗颜，况且那些图画，那些赤身裸体的男人，他不想青青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教你，好不好？”他鼻尖蹭了蹭她的脸，撒娇道，“你别看。” 颜青离嗤笑一声：“你教我？你确定不是趁机给自己谋福利？” 李相夷：“……” 第39章 午后嬉闹，五花大绑 两人在树下胡闹一通才安分下来，李相夷怀里搂着心上人欢快地荡着秋千，脑子里谋算着一件事—— 守好清白！ 他才有可能得到名分，就依青青那馋他身子的模样，多半是撑不了多久，他要咬死“不给名分不给睡”的原则，才有可能早日抱得夫人归。 他这块送到嘴边的肉，日日吊着她，不信她不上钩。 颜青离搂着李相夷的腰窝在他的怀里，被他哄得有些昏昏欲睡，加之日光正好，暖烘烘的，无端使人犯困，眼皮都倦得在打架。 “睡吧。”少年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五指轻柔地落在她披散的长发上，顺着发顶轻轻地捋着。 李相夷垂眸看着怀里睡着的心上人，将人抱得更紧，不禁弯了弯眉眼，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声音很轻：“不给名分就不给吧，你还在就好。” -*- 再睁眼，天色已然来到了晌午。 颜青离迷迷糊糊地床上睁开眼，懒散地翻了个身，陡然一张俊脸出现在床头。 颜青离：！！！ 就见李相夷笑吟吟的脸出现在眼前，下巴搁在床边，睫毛纤长浓密，乌黑明亮的眼睛从下向上看她，带着点邀宠的亲昵姿态。 宛如一只撒欢的小狗，把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想要凑过来舔主人的脸。 他毫无所觉地甜甜喊了声：“青青……” 轻笑着去吻了下她的唇角，亲昵地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直至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彻底清醒，他才无辜地眨眨眼：“被吻醒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前所未有的好。颜青离想。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她的床头，真的能吓死人啊！ 颜青离火从心中起，抬手拎着他的衣襟，把他扯到床上，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手上一个用力，两人的位置直接颠倒。 她跨坐在李相夷的腹部，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恼道：“李相夷，你是想吓死我吗？” 李相夷一个天旋地转，茫然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心上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压在身上，嗯，虽然有些稀奇，但这异常暧昧的姿势……他吞咽着口水，默默将身子往下挪了点，避开不该碰的位置。 少年颤颤巍巍地揪着衣领，瑟缩着脖子，眼神勉强算得上欲语还休，装的是一副“被登徒子轻薄”的“良家妇男”形象。 他结结巴巴开口：“不给睡，没名分。” 颜青离：“……”满脑子龌龊心思。 知道是李相夷在闹，她也下意识地配合。 “管你乐不乐意！”颜青离故作恼怒地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其实也没使多大劲儿，就是嬉闹，结果她冷不丁脑子一抽又说了句，“我要先奸后杀。” 李相夷瞪大双眼。 颜青离身体僵住。 静默的房间，诡异的话语，气氛甚是尴尬。 后知后觉地，颜青离脸色爆红，飞快的一脚把他踢到床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紧紧裹成了一条蚕蛹。 李相夷愣着神腿上一疼，就被一脚踹到了床底下，屁股震得发麻，坐在地上好半晌才回过神，看着床上跟鸵鸟似的心上人，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立马止声。 青青真可爱。 他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大腿，青青踹得真疼啊。 三两步迈到床边，伸手戳了戳藏得严严实实的“大蘑菇”，压抑着放声大笑的冲动，认真道：“青青……” “大蘑菇”甩了下身子不理他。 李相夷将“大蘑菇”搂紧怀里，柔声安抚着，喉间不时有短促的笑声溢出：“青青，午饭做好了，有你喜欢的糖醋小排。” “大蘑菇”不挣扎了。 “别扯得这么紧，再憋坏了，我们去吃饭吧。”李相夷慢慢将人从被子里剥出来，先剥出个脑袋，颜青离尴尬地别过脸不看他，他笑了笑，“饭菜一会儿凉了，吃完饭下午你想玩什么？” 颜青离偷偷瞄他一眼，见他一本正经，心道李相夷还知道给她留个面子，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想打马吊。” 都怪那什么话本，她怎么就跟脑子进水似的说了句那样的话…… 她真的不是变态。 李相夷答应得干脆：“好，吃完饭找人陪你一起玩。” 有事没事师父往前顶。 两人似乎都无形地把刚刚那句话翻篇，李相夷却在琢磨着这话是哪本话本里学的，回头得把话本好好筛查一遍。 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合适。 颜青离点点头，干脆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李相夷把她抱下床，替她理了理稍显乱糟糟的发丝，低低唤了声：“青青……” 颜青离抬首，眼神似乎在问“怎么了？” “虽然你很变态，但是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李相夷仍旧是那副贴心的神情，但说出口的话瞬间让颜青离如遭雷劈。 话一说完，他扭头就跑，婆娑步恨不得踏出风来。 颜青离僵硬在原地好半晌，回过神来，气极反笑：“李相夷！！！” 她怎么就会信，李相夷这个狗东西会给她留面子！！！ -*- “青青，我错了。” 李相夷被五花大绑困在梨花树上，扑腾着腿，奈何绳索是法器，他的内力根本震不开，垂着脑袋哭笑不得。 颜青离在他面前摆了张石桌，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慢条斯理地吃着，而某个贱兮兮的狗东西被困在树上饿着。 闻言，她抬头喝了口茶：“哪儿错了？” 李相夷大声道：“哪儿都错了！” “……”她半点没看出来认错的态度。 “青青，是我不对，你打我吧。”李相夷眼巴巴地看着她，认错态度诚恳，“你把绳子解开，我负荆请罪。” “不解！”颜青离冷笑，“打你我都嫌手疼！” “那我自己动手好不好？青青看着就好，只要青青解气。”李相夷眨眨眼，垂丧着脑袋又补了一句，“……我饿了。” 颜青离闻言端着一盘牛肉走到他面前，夹起一块牛肉喂到他嘴边：“饿了啊？” 李相夷眼睛亮晶晶的，小鸡捣米似的点点头，看着喂到唇边的牛肉，张口就要咬，谁知那筷子拐了个弯，进到了颜青离的口中，随即她恶劣一笑：“不给。” “真好吃。”颜青离故意在他面前吃得津津有味。 李相夷哼哼唧唧：“姐姐，别欺负我。” 颜青离轻哼一声：“就欺负你。” 胆儿肥了，竟敢嘲笑她。 李相夷故作害羞地垂下眼，复又抬眸，眼神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换种欺负方式，可以吗？”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呢？ 颜青离嚼牛肉的动作一顿，咬牙道：“李相夷，你又在占我便宜。” 说着，上前揪着他的耳朵狠狠转了一圈。 李相夷迁就地俯身，泪眼朦胧：“嗷嗷嗷嗷……错了错了错了，这次真知道错了。” “呵！” 第40章 青青卿卿，马吊约人 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李相夷就是。 前一刻还被绑在树上欺负，哭哭闹闹，下一刻就能死皮赖脸地黏到心上人身上。 李相夷乖乖地坐在石桌边吃饭，嘴里嚼着牛肉，而颜青离坐在一边翻阅着话本，眉眼低垂着，看着很是认真。 他喜欢就这么看着她，看着透过树叶洒落在她头顶的几缕日光，看着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身边，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想要叫叫她。 “青青……” “干嘛。” “青青……” “我在。” “青青……” “嗯。” 李相夷黏黏糊糊地喊了一遍又一遍，颜青离虽然不理解，但对他奇奇怪怪的爱好也早都习惯了，不厌其烦地回应他。 “卿卿……” “昂。” 见她浑然不觉地应了声，李相夷低头咬着排骨扬起了眉梢，像藏了松果的松鼠一般忍着喜悦咕哝道：“应了就是我的人了。” 青和卿读起来本就极难区分，甚至是区分不出来，听不出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点细节李相夷才不在意，应了就是应了，跑不掉的。 颜青离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李相夷乖乖放下碗筷，端正坐好，就像学堂里上课认真听学的好学生：“没什么，我吃饱了。” 颜青离朝碗筷瞥了一眼，李相夷了然，熟练地收拾起桌子，近乎风卷残云的速度清理好现场。 李相夷半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青青，找人陪你打马吊。” “现在？” “走！” 李相夷挑眉，颜青离啪地合上话本。 两人风风火火地窜到了漆木山和芩婆的院子，彼时两人正在讨论要不要回云隐山。 原是想留下来看看相夷追妻的乐子，谁知这臭小子把人捂得那么严实，两人都很少出院子。 乐子没看着，反倒是活干了不少。 他都一把年纪了，“被迫”留在四顾门替徒弟看家，这是什么心情？ “师父！” 李相夷一脚踹开了房门。 吓得漆木山刚喝的一口酒差点没憋死自己，呛咳出声，脸憋得干红。 “你个臭小子……” 骂声刚出口，顿时看到他身后探头探脑冒出头的徒媳妇儿，徒媳妇儿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漆前辈。” 漆木山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鸭子，瞬间没声了，他立马换上慈爱的表情：“神尊怎么也来了？” 李相夷紧皱着眉头，嫌弃地上下打量师父几眼，最后啧啧两声。 颜青离闻言顿了顿，道：“漆前辈，喊我青……阿离就行。” 李相夷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漆木山第一时间看向徒弟，见他笑得十分不值钱，嫌弃地别开眼。 不过，徒媳妇儿这是接纳他们了？ 漆木山也不扭捏：“阿离，你们这是……” 李相夷接过话茬：“打马吊，师父一起啊？” 马吊？漆木山还真没玩过，但徒媳妇儿亲自上门邀请，这怎么忍心拒绝，是以答应得十分干脆：“行。” “我就不去了，我睡会。”芩婆对这种热闹不太感兴趣，她怕玩着玩着又跟漆木山吵了起来，反而耽误大家的心情。 李相夷应了声好，转头看向漆木山：“师父，你去后勤拿一副牌，我和青青再去找人一起玩。” 他记得后勤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应该是有的，哪怕真没有，师父下趟山也不费什么事儿。 漆木山对他这熟练使唤人的姿态狠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咬牙说了声：“好。” 兵分两路。 李相夷走在路上正琢磨着找谁，正好撞见刘如京迎面过来，他顺嘴问了句：“刘如京，你这会儿有事吗？” 刘如京没听懂这话的言外意：“门主，有事啊，有个案子我去处理一下。” 李相夷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舞：“辛苦了，快去吧。” “是！” 望着刘如京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相夷诡异地、难得地，觉得有几分……不太好意思。 他最近好像是有点…… 太闲了？ 第41章 哭着求饶，过敏解围 “以前是门主干活，门人清闲。” “现在是门人干活，门主清闲。” 颜青离由衷赞叹道：“封磬不愧是一族之长，管得真好啊。” 李相夷侧首看去，莫名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对他的……讽刺，皱了皱眉：“青青，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颜青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脏的人听什么都是脏的。” 李相夷抱着胳膊凑到她身边，俯身幽幽开口：“青青，你刚刚在夸封磬……” “……”这醋都要吃。 颜青离被他胳膊上乱飞的羽袖糊了一脸，抬手揪着，缠绕在手指上狠狠一扯：“你又乱吃飞醋，李门主。” 李相夷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哼哼道：“我的心上人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我心里还不能不舒服了？” 少年理直气壮的话语着实逗笑了颜青离。 她想了想，认真道：“他没你年轻，没你貌美，没你身材好，没你听话乖巧……” 夸夸声入耳，李相夷刹那间喜笑颜开，竖起耳朵凑到她面前。 很明显，他还要听。 颜青离陡然话音一转，似笑非笑：“可他怎么就偏偏比你会管事呢？” 末了，还理直气壮地感慨了一句“真厉害啊”。 李相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字一顿咬牙道：“颜、青、离。” 她是不是最近太惯着他了？颜青离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一声：“你竟敢连名带姓地喊我，想打架啊。” 停顿片刻，又忍不住笑了：“况且你又打不赢我，除了哭着喊姐姐求饶这一招，你还会什么？” 被心上人狠狠噎了一下，李相夷在心里气鼓鼓地碎碎念：“哭哭哭，看谁最爱哭，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哭着求饶。” 敌人太过强大，他选择换个方式折磨她。 颜青离脸伸到李相夷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就怕心上人又偷听他的想法，李相夷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无辜地笑了笑：“没事啊。我就是只会哭着喊姐姐，青青说得没错。” 少年歪着脑袋，黏黏糊糊地喊了声：“姐姐～” 颜青离狐疑地打量着他片刻，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 -*- 李相夷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找徐一安打马吊，这人是个心思活络的，能跟他打配合。 “见过门主、神尊。” “见过门主、神尊。” 寻徐一安的途中，沿途有不少门人打招呼，门人们在看到他俩时，眼神躲躲闪闪，视线都略显不太对劲儿。 颜青离胳膊肘捅了捅李相夷：“奇怪，是门里出事了吗？” 李相夷皱眉：“不知道啊。” 谈话间来到徐一安所在地地门前，徐一安正好整合完手中的文书，要送至封磬处。 门一打开，就见门主和神尊站在门口。 “见过门主，见过神尊。” 徐一安抱拳行礼，抬首想问门主前来所为何事，结果瞧见自家门主脖子上异常明显的红痕，忍不住惊呼：“门主，你脖子……” 颜青离闻言骤然转头，瞳孔微缩，看见她留下的痕迹，莹白的肌肤上显得异常醒目，耳根止不住地发热。 忘了！ 胡闹完她就睡着了。 睡醒直接把这事丢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难怪刚刚那么多人奇奇怪怪地看着他们，完了，脸面丢尽了。 “脖子……”李相夷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脖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见心上人板着脸努力维持平静的模样，脑子转得飞快，“这个是……” 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般，徐一安上下打量他几眼，眼底的狐疑慢慢被了然之色取而代之，进而紧张兮兮地凑上前，甚是关切：“门主，你是不是又过敏了？” 提到这件事，徐一安面露担忧：“你不能吃花生的，是不是又忘记了？” 李相夷：？？？ 颜青离：？？？ “对……”李相夷眼睛一亮，佯装挠了挠脖子，含糊道，“对！过敏了，特别不舒服，不过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是“过敏”，以后可能会经常“过敏”。 “治好了。”颜青离“淡定”地朝他施了个法，脖子上的红痕瞬间消失。 李相夷默默往边上挪了一步，将尴尬的心上人整个人完全挡在身后，她似是气恼，脑袋狠狠磕了他一下。 李相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的清白都被青青毁了…… 这不得负责。 徐一安见状长长舒了一口气，认真地交代道：“门主你不能吃花生的，别总是忘。”顿了顿，又道：“对了，门主来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相夷垂眸扫了眼他手上的东西：“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吗？” 徐一安点头：“忙完了，送给封先生，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其他安排。” “送完过来找我，再寻个人……”李相夷顿了顿，全是男子怕青青不自在，改口，“姑娘。” 徐一安点头，犹豫了下问道：“门主，是有什么事吗？” 然后—— 就闻门主理直气壮地说： “打马吊。” 徐一安：“……” 门主带头开牌局，这真的合适吗？ 目光隐约看着被门主紧紧护在身后的神尊，合适，太合适了。只要神尊想玩，整个四顾门都能变成杂技团。 李相夷轻咳一声，目光危险。 徐一安急忙收敛胡思乱想，垂首应了声是。 李相夷这才带着颜青离离开，目送着门主跟神尊离去的背影，徐一安肩膀一松，劫后余生般地长松了口气。 刚刚看到那痕迹，虽然他没吃过猪肉但还没见过猪跑吗？那痕迹瞅一眼都知道是咋弄出来的。 他一瞬间话没过脑子提及此事，差点给全抖搂出来，还好他脑子转得快，装了糊涂糊弄过去，不然小命休矣。 若是敢让神尊当众下不来台，他怕门主活扒了他的皮。 门主真出息了啊，才把神尊拐回家数日，这名分瞅着就快定下来了啊。 徐一安摩挲着下巴，嘿嘿一笑，站在原地琢磨片刻，他打算去买点好东西无偿赠送给门主。 门主毕竟年轻不知事儿，勤奋好学，态度端正，积极进取才是好夫君。 他真是天下第一好下属。 嘿嘿～ 第42章 赢了归你，输了算我 瞅着四下无人，颜青离揪着他的衣领来到拐角，恶人先告状：“都怪你。” “怪我怪我。”李相夷乖乖被按在墙上，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哼笑一声，“怪我秀色可餐，怪青青情难自禁，怪……” 诚恳认错的口吻，可那理直气壮的话语，俨然不是那么回事。 “闭嘴。”越说越离谱。 李相夷噢了一声，那副外人眼里凌厉桀骜的形象，在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温顺乖巧。 没一会儿，那乖巧的少年说着不乖巧的话：“青青，我的清白被你毁了……” 颜青离：？ 乖巧个鬼，这狗东西内里根本就是个蔫儿坏的。 “你要负责。”他委屈巴巴地补充完后半句话，“一路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都是你的人了，你不能让我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李相夷心叹，人家外室好歹也有个外室的名分，他是一丁点儿名分都没有。 颜青离气不打一处来：“丢脸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可是我被欺负是有目共睹的。”李相夷意有所指地摸了摸喉结，“都过敏了呢。” 颜青离嘴角抽搐，到底谁欺负谁？！ “欺负你怎么了？欺负你就乖乖忍着，想要名分……”颜青离调戏似的轻抚了抚他的喉结，她还没玩够呢，日日看他耍出的新花样也是一种乐趣，“我、不、给！” 说完，转身无情离开。 李相夷喉结上下动了动，被气笑了。 他怎么有种被人“嫖”了不负责的感觉。 关键还是他主动送上门的被欺负。 算了，目前这样他暂时还挺满意的，就青青对他那垂涎欲滴的模样，指不定是谁先扛不住呢。 念及此，李相夷心情愉悦地追了上去。 “你、我、漆前辈和徐一安，人数不就够了吗？”颜青离问，“怎么再找一个人？” 李相夷大言不惭地开口：“我是例外，我一上场，你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好欠揍的话。 欠揍之后还有更欠揍的话：“重点是我不舍得虐你虐得太狠，我怕你哭，我会心疼。” 颜青离：“……” -*- 徐一安领着一个红衣姑娘来到房间，漆木山面色不佳地坐在椅子上，见他们过来才面色稍有好转。 两人拱手行礼：“漆前辈。” 漆木山摆摆手无甚在意：“小徐啊，这位是……” 红衣姑娘上前，神情不卑不亢：“在下徐慈，见过漆前辈。” 漆木山瞅瞅徐一安，来了兴致：“跟小徐是一个徐？” 徐慈笑了笑：“是，说不定百年前我们还是同一个祖宗呢。” 徐一安超小声嘀咕：“谁要跟你是一个祖宗，你是我的祖宗。” 在场人耳力极佳，都听到了这句话，就连刚踏进门的李相夷和颜青离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八卦心起。 有戏。 徐慈幽幽地瞥了徐一安一眼，徐一安心虚望天。 李相夷习惯性地唤了声师父，就见师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又是哪根筋儿搭错了。 “糟老头子”可谓是气得很，后勤根本没有牌，他只得马不停蹄地下山买了一副，就怕徒媳妇儿玩不上。 为了看徒弟的乐子，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可还行？ 听到门主的声音，徐一安转头看去，注意到门主略显不自然的走路姿势，门主这是又遭受神尊的毒打了？ 有个厉害媳妇儿就这点儿不好，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 漆木山暂时不跟他计较，搓了搓手：“人到齐了，来来来，老头子我第一次玩，怪新鲜的。” 徐一安环顾四周：“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我不玩。”李相夷站在颜青离的身后，扬起了眉梢，“我是家属。” 在场的其余三人：“……” 颜青离深吸一口气。 四人坐好，家属靠后。 漆木山率先开口：“事先声明，马吊场上无尊卑，都不用手下留情啊。” 徐一安笑着应声：“是。” 在场人其实没一个人会，马吊是富贵人家打发时间的乐子，一般人真没那个闲心来玩这个，四人都是边学边玩。 漆木山一看又该他出了，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牌，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别急别急，容老头子排个牌。” 李相夷嘀咕一声：“师父啊，乌龟爬得都比你快。” 他坐在颜青离旁边，姿态亲昵，指尖正把玩着她的发丝，只顾着把手中的这缕发丝一下一下的编织出小小的一条麻花辫。 漆木山不耐道：“家属少插嘴，玩你的辫子去。” 李相夷撇了撇嘴。 行吧，他是家属，他不说话了。 徐慈：“一万。” 徐一安：“九万。” “等等，胡了，我是不是胡了？”漆木山亢奋地推倒他的牌，摊开手，“给钱给钱。” 开门红啊，第一局是他赢了。 颜青离手里没碎铜板，理直气壮地朝李相夷伸手：“家属给钱。” “家属在这儿呢。”李相夷被这四个字砸得晕晕乎乎，控制不住地咧了嘴角，没错，这就是青青变相承认他的名分了。 紧接着，掏出几枚铜板重重地拍在师父面前，又扭头喜滋滋地朝着颜青离摇尾巴：“青青，尽管打，咱不差钱，赢了归你，输了算我的。” 过了片刻，他又内力传音，暧昧地眨了眨眼：“输赢与否，我都归你。” 颜青离甚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漆木山想打死这个贱嗖嗖的玩意儿。 几个回合下来，也不知道漆木山是不是捅了财神窝，大多数都是他胜，几人像是白给他送钱的。 颜青离挠了挠眉尾，神情严肃。 李相夷的指尖正缠绕着他刚编好的小辫把玩着，见状不动声色向徐一安投去一个眼神，徐一安微不可察地点头。 徐慈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眼神戏看在眼里，又看了看毫不知情的神尊，眼神里闪过笑意。 徐慈：“五条。” 颜青离兴奋地急忙叫停：“等等，我好像胡了。” 一手呼啦着牌，另一只手握着她刚赢来的铜板递给李相夷，笑吟吟道：“我赢了。” 李相夷接过，由衷赞道：“厉害。” 徐一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徐慈坦然地回视着他，他默默低下脑袋，扒拉着手里的牌。 接下来的形势一边倒，赢的人几乎成了颜青离，漆木山越挫越勇，越勇越败，他的铜板小山渐渐成了颜青离的铜板小山。 漆木山看着牌，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太对劲儿啊，他输得也太惨了吧。 他视线挨个打量。 徐慈面目坦然。 徐一安老实脸。 阿离深究的视线也在两个小徐身上打转。 尤其是他的家属徒弟，端的是无辜脸，冲他挑了挑眉。 得，明白了。 小兔崽子，有了媳妇儿忘了师父。 漆木山凶狠地拍牌：“八筒。” 颜青离笑道：“又胡了。” 这一打，就是一个下午，直至天黑，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 第43章 牌局后续，下跪认错 漆木山捏着耳朵跪在地上认错：“钱都被你好徒弟骗走了。” 他越说越气：“那臭小子，为了哄媳妇儿开心，一桌四个人，两个人都是他的托，这还有得玩吗？” 偏偏最后他也成了托。 徒媳妇儿好不容易做个游戏，总得让她尽兴，是不？ 漆木山讪讪一笑：“芩娘，我就想要壶酒钱。” “酒钱？”芩婆冷笑一声，“我都不让你喝酒，你还敢跑来跟我要酒钱，跪几天都没用，爱跪跪着。” 漆木山：“……” 李相夷，你赔我酒！！！ -*- 徐一安扭扭捏捏地跟着徐慈身后：“你都看出来了。” “我眼又不瞎，我们本来就是陪神尊来玩的，自然要神尊开心。”徐慈笑了笑，“输赢并无所谓，玩得开心就行。” 关键是，能近距离看到神尊和门主相处，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啊。 门主又是嘘寒问暖的，又是玩着神尊的头发扎小辫，门主的眼神直白得她有点不好意思，那眼神…… 徐一安看着她的笑脸，情不自禁地傻笑了出来，轻声道：“徐慈，我……” 徐慈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着：“不过，门主多半是惨了。” 徐一安刚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戳破了，再度鼓起勇气：“徐慈，我……” 徐慈话还未停：“看天幕神尊应该是不喜欢被人放水，门主这是好心办坏事啊。” 神尊玩了一下午，玩得全是“水”。 能开心，才奇了怪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徐一安皮笑肉不笑，哈……哈哈，他比门主更惨。 -*- 李相夷捏着耳朵板板正正地跪在房间里，理不直气也壮：“青青，我错了。我不应该说虐得你哭，不应该联合徐一安给你放水，也不该……” “你起来。”颜青离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有些头疼，她都还没说上两句呢，噗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谁教的他下跪认错？ 认错的态度一次比一次诚恳，犯错的速度也一次比一次迅速。 李相夷疯狂摇头：“不起。” 在屋里跪着总比吊在树上好看。 房里跪着是闺房之乐。 房外吊着是社死现场。 “我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他试探性地跪着向前一步，“青青那么厉害，就算不放水肯定也是百战百胜。” 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我就让徐一安刚开始放个水，后面全是他自愿的，我真的不太清楚哦。” 心道，徐一安，门主的幸福全靠你了。 徐一安：……好好好，门主的锅，我来背，门主的幸福，我来守护，我的幸福有没有人呵护一下？ 李相夷挪到颜青离面前，勾着她的手指晃了晃：“青青，我们今天赢了好多钱，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颜青离扯回手，不太高兴：“只是玩个游戏而已，你也要帮我铺得顺顺利利的，我不喜欢你这样。” 过度的保护其实也是一个“笼子”，是控制，也是圈养。 哪怕知道他是为了哄她开心。 李相夷耷拉着脑袋，有些委屈。 “相夷，我知道你只是为了哄我开心，我很珍视你的这份心意。”颜青离叹了口气，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耐心地解释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打什么样的牌都会赢，反而失去了打马吊的乐趣呢？” 李相夷眨眨眼，莫名有些心虚。 颜青离忽然想到什么，继续道：“其实四顾门也是这样，我知道相夷是个英雄，总想保护好每一个人，但是很多时候，过度的保护反而是一种伤害，就像打马吊一样，对不对？” “我知道。”李相夷听着听着觉得在理，闷闷道，“那是以前，我现在都改了。” 他以前就是万事冲在前，把所有人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四顾门内部鹿鹿鱼鱼，混乱不堪。 颜青离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哄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也喜欢英雄……” 李相夷打断她的话，眼神一亮：“青青的意思是喜欢我？” 颜青离一噎：“……” 那么多重点，他就听到这一个？！ 这一打岔，她也没心情再哄人了。 “滚滚滚，给我买糖葫芦去。” 李相夷缠着她不撒手：“青青，你再说一遍。” “不说，我要吃糖葫芦。”颜青离面无表情，“你去不去？三、二……” “一”还没说出口，李相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颜青离被他的羽袖猛甩了下脸，半天没回过神，她的胸口猛地飞出一面镜子，悬浮在空中。 “主人，这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浮生镜不理解，样貌一般，实力一般，这样的凡人在修仙界一抓一大把。 颜青离想了想，认真道：“可爱。” 浮生镜镜面颤抖了一下：“哪儿可爱了，天天闯祸惹你生气。” 颜青离老实道：“闯祸也可爱。” 浮生镜镜面扭曲成漩涡：“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颜青离托着腮，喃喃自语：“是啊，我喜欢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浮生镜一想，好像也是。 横竖主人喜欢，那就必须是、也只能是主人的。 他要回去再多把那毛头小子的过去未来看个清清楚楚，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第44章 老婆、饼，索吻被拒 三、二…… 这几个字莫名听着就怪吓人的。 李相夷搓了搓胳膊，咻地一下飞下了山。 修习仙法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无论干什么都很快，山上、山下一个来回耗费不了多少功夫。 方一踏入扬州城，李相夷的身影就吸引很多人的目光，饶是习惯被众人仰望的四顾门门主，也受不住这么些如狼似虎的眼神。 一个个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城中百姓们自以为隐秘地直勾勾的目光，频频落在李相夷身上，一个个思绪乱飞。 神尊就露过那一次面，入了勾栏听曲，算一算神尊被李门主“抓”回去的日子，距今约莫半月有余。 话说，李门主究竟是有进展还是没进展？ 四顾门如今跟个铁桶似的，半点有关神尊和李门主感情的消息都没传出来，而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去探听四顾门内部的事儿。 他们很清楚，李门主在媳妇儿没追到之前，估计修炼什么的，不能不练，但肯定是会有所懈怠的。 望李门主早日成亲，早日……晋升。 其实，李门主可以多带神尊出来逛逛啊，他们可以帮忙的呀。 百姓们的所思所想，李相夷浑然不知，他寻了个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 转头又跑到糖果铺子，买了不少糖豆，险些将铺子里所有的糖豆包圆。 掌柜的连忙招呼铺中的所有小厮帮忙一起打包，数十盒的糖豆一盒盒摞起来，可谓是摞得比人还高。 掌柜的眼神微变了变，但面上的笑意却是抑制不住的：“李门主，糖太多了您拿不住，我现在派人帮您把这些送回四顾门。” 心道，李门主的糖瘾真大。 糖瘾大好啊。 李门主来一次，那就是财神进门啊。 正所谓：“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砸到脑门上了。 李相夷清了清嗓子，虽说天幕已然把他爱吃糖的事情抖搂了出去，但是…… “无妨。”他抬手一挥，将糖盒收回须弥戒中，板着脸状似无意地解释了句，“主要是你们神尊也爱吃糖。” 况且，他也没说错，买的是两人份嘛。 “……”掌柜的惊讶一瞬，瞬间明悟，嘴上说着，“李门主待神尊真好，李门主和神尊的喜糖也一定是最甜的。” 心里却道，李门主还怪要面子的。 李相夷满意点头，扭头离开。 冷不丁脑子上重重挨了一下，他眉心微蹙，警惕地环顾四周，耳畔突然响起心上人的声音。 “李相夷，你是不是欠打？” 李相夷心虚地撇撇嘴，青青怎么还盯着他？ 另一边的颜青离真是无语了，买这么多糖，有几颗进她嘴里了，还敢拿她当筏子。 “老婆饼，好吃的老婆饼。” 小贩的叫卖声留住了匆匆而归的李相夷。 老婆？饼？ 他走到小摊前，打量着圆乎乎的饼，牌子上写着很多馅料，他拿不准哪些好吃，索性每个都要了一份。 老板乐不可支，连忙打包好。 李相夷手里捏着糖葫芦，左手挎几盒，右手拎几盒，喜滋滋地回了四顾门。 两个门人又感觉到一阵妖风刮了过去，习以为常地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 李相夷一路回到颜青离的院子。 “青青，我回来啦。” 颜青离正在浮生镜中百无聊赖地翻着人间百态，闻言抬眸：“我的糖葫芦呢？” 李相夷把那些盒子放在桌上，把手里的两串糖葫芦递给她：“喏，糖葫芦。” 顿了顿，脸又凑上前，嘻嘻道：“青青，我下个山你都要看着我，这么喜欢我啊？” 颜青离咬着糖葫芦，无情地推开他的脸，示意他看向空中：“顺便看到的。” 浮生镜中是扬州城的景象，城中夜景甚是热闹，如今的画面是两家邻居在吵架，起因是一年前借了一只鸡，但是鸡价降了，一个非要还鸡，一个非让还钱。 颜青离看得津津有味。 心里评价道： 都亏点才对，都不想亏，那就不可能公平。 李相夷瘪瘪嘴，略带遗憾地“哦”了一声，他还挺喜欢青青时时刻刻离不开他的模样呢。 颜青离拉着他一起看，瞥见桌面上的大盒小盒，问道：“这是什么？” “老婆……”李相夷拖腔拿调地喊了一声，好半晌才补充完后半句，“饼。” 颜青离眯着眼打量他，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 “尝尝看，好不好吃？”李相夷无辜地笑了笑，拆开一盒喂给她尝尝，“我看城里卖得挺好的。” 颜青离垂眸扫了眼，张口接受他的投喂。 “老婆饼就该老婆吃。” 李相夷笑吟吟道：“吃了这饼，青青就是我老婆了。” 颜青离闻言唇瓣堪堪碰到饼皮就立马缩了回来，唇上的口脂沾染在饼皮上，轻轻泛着红，啧了一声：“那算了，我这是吃饼啊？还是卖身啊？” “那我卖身，我当老婆，我吃了这饼就是青青的老婆了。”李相夷果断换个说法，把饼调转了个方向，对着她刚刚碰到的位置暧昧地咬了一口，“老公？” 喊得这么…… 脸面呢？！ 李相夷：脸面早就丢到犄角旮旯里去了，老婆才是最重要的。 颜青离：“……” 天天调戏她，真的合适吗？ 李相夷喉结微动，咽下糕点，意有所指地说道：“很甜。” 又被调戏了？颜青离眨眨眼，垂眸看了看他手里的饼，又抬眸看了看笑得勾人的李相夷。 她直接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低头，仰起脸凑上前轻轻地贴住了他的唇，舌尖探出，对着他的唇瓣轻轻舔了一下。 那一刹那的触感让她有些微微失神，很软，也很甜。 不待他回过神来，她就退了回来，面不改色且一本正经地说道：“确实很甜。” 李相夷倏然没了声，俊美的脸蛋绯红一片，手中的糕点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喃喃道：“青青……” 说话的瞬间，他反手扣住颜青离，似是要低头索吻。 颜青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掌心一空，李相夷深吸一口气，转眸看着坐在床上的心上人，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嗓音微哑：“你轻薄我。” “是你先调戏我的。”颜青离指尖一勾，捏着一个老婆饼，尝了一口赞道，“味道不错。” 停顿片刻，又扬唇笑了笑：“相夷的味道也不错。” 开玩笑，谁调戏谁还说不定呢？ 李相夷起身朝心上人走去，目光微沉：“我不管，我要亲回来。” 听着少年欲求不满的话，颜青离才不要，掌握主动权的应该是她才对，索性挥手把他轰了出去。 第45章 深夜偷吻，缱绻无边（一） 被拒之门外的李相夷叉着腰气得来得原地打转，凶巴巴道：“你个负心薄幸的坏女人，亲我前百般撩拨，亲过后百般设防。” “你这个负心女，吃了不认账，骗子，坏人。” “薄情寡性！” “翻脸无情！” “……” 门外是声声控诉的李相夷。 门内是面面无语的颜青离。 颜青离：“……” 她吃什么了她？ 不就亲了一下吗？ 他都偷亲她多少次了，她也没说什么啊。 “坏女人怎么了？”颜青离嚼着糕点，喃喃自语，“我看当个坏女人挺好的。” 调戏纯情少年什么的，最好玩了。 太可恶了。 吃完不认账的坏女人。 李相夷负心地踹了一下房门，他气得抱着胳膊蹲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唇瓣，缓缓地摩挲着，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青青亲他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暗暗发誓： 今晚他必须要亲回来！！！ “青青，我回去睡觉了。” 表面上说着要回房，实际上溜到梨花树上的李相夷施法掩去身上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藏在树上，托着脸透过半掩的窗户直勾勾地盯着房内的颜青离。 青青真好看。 她一袭素衣坐在镜前理着长发，忽的侧眸看来，李相夷吓得往后避了避，借住粗壮的枝干挡住他的身形，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好个大傻子。”梨花树邪恶地摆了摆枝条，“不好意思，我已经告诉她了。” 李?大傻子?相夷猫猫祟祟地探出脑袋，扒着树干瞅见窗户此时已经合上了，青青许是安寝了。 复又抬眸瞅了眼天色，再等等…… 等到青青熟睡，他就偷溜进去。 “老树啊，折你枝花啊。”李相夷说着，百无聊赖地折了一枝梨花，揪着梨花瓣算运气。 扯下一瓣：“能亲到。” 又扯下一瓣：“不能亲到。” “能亲到。” “不能亲到。” “……” 他捏着手里的最后一瓣，“不能亲到”四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树，都怪你，开花都开不好。”李相夷推卸责任，“我再来一次。” 梨花树：“……” 有没有人来收了这个大魔王啊。 梨花有五片花瓣，以“能亲到”开头，一枝花得是单数，李相夷选了一枝，枝条上有十三朵花。 他捏着最后一瓣花瓣：“能亲到，今晚肯定能亲到。” 夜色缓缓降临，李相夷悄无声息地落了地，趴在房门上听着屋内平稳的呼吸声，很轻很缓地推开了房门。 她呼吸平稳，似是沉沉睡去。 李相夷缓缓蹲下身，手撑着床沿支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颜青离，看她如丝绸般的长发，鸦黑浓密的长睫毛，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蛋，和艳丽的红唇。 她的睡相很乖，被子也盖得很严实，连一丁点儿肩膀都没露出来。 这般静静看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很快他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不自觉加快。 就……偷偷亲一下…… 亲一下他就走。 这个念头燃烧了他仅存的理智。 李相夷很慢地低下头，许是心虚作祟，他亲吻的是她的眉心，复又抬眸，见她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又一次俯下身，唇瓣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鼻梁，最后微微顿了一下。 双唇朝着日思夜想的红唇吻了下去。 可惜，他没吻到…… 他吻了心上人的手心。 颜青离睁开眼，嗓音含笑：“李门主，亲够了吗？” 李相夷猛地僵住，眨巴眨巴眼思考了一会，高高兴兴地说：“没有，既然青青没睡着的话，我可以继续吗？” “不可以……” 颜青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相夷用唇堵了回去，准确无误地寻到她的双唇，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有些令她心慌。 初时稍显青涩，而后试探性地撬开她的唇。 “青青怜我……”呢喃声从他喉间溢出，夹杂在唇齿相接的湿润声响中，像是一句被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颜青离眼睫颤了颤，张开了唇，少年的动作似是顿了一下，而后辗转厮磨，带着少年内里的莽撞和霸道。 她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少年，长而密的睫毛在黑暗中投下微不可见的阴影，声声呢喃着她的名字的沙哑嗓音：“青青……” 颜青离缓缓闭上了眼，双手攀上了他的脖颈。 感受到心上人的回应，李相夷沉溺其中，不知何时爬上了床，将她压在身下，无意识地加深这个吻，手也有些不受控制，动作间透出极强的侵略性。 纠缠的吐息在一呼一吸间逐渐失了理智，一只虚虚搭在她腰间的手不安分地撩拨着，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禁锢在头顶，简单的亲吻渐渐变了味儿。 他的唇不再满足于唇瓣，缓慢地向下移。 颜青离的唇瓣终于被松开，双眼水汽氤氲，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她也有些脑子发晕，头重脚轻地，心跳砰砰加快。 她能感受到身上人浓浓的情欲。 她并不抗拒跟李相夷的亲密接触，毕竟她是真的很想…… 睡他！ 她分神地想着，脖颈忽的被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惹得她轻呼一声，李相夷嗓音不再是以往的乖巧，变得异常沙哑，在她耳边压抑地低喘了起来，动听极了。 “青青，是我吻得太生疏吗？”他不满地问她，“你竟还有空想别的？” “没……”颜青离出口的嗓音魅气横生，她立马闭上唇，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回道，“没有。” 原来为情所迷的只有他，青青只是单纯地想睡他。李相夷的理智瞬间被她清醒的话语唤了回来，他放肆的动作停了下来，埋首在她的脖颈重重地喘息着。 怎么不继续了？颜青离想。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了句：“相夷，你是不是不行啊？” 问完，身上人的气息陡然变得阴沉起来。 颜青离立马紧紧抿着唇。 完了，嘴快了。 两人身躯紧密相贴，他的欲望她是能感受到的。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她立马找补道，结果“是”了半天，也没“是”出来。 第46章 深夜偷吻，缱绻无边（二） “青青……”李相夷抬起头，垂着眸子跟她四目相对，心上人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里面浸染着情欲，偏偏这双眸子又干干净净，满是欲说还休。 “嗯？”颜青离抚摸着他泛着薄汗的脖颈，黏糊糊的，心虚地抬眸看着李相夷那张满是情欲的面孔。 素日里干干净净的眼瞳此时像见到猎物一般凌厉起来，但里头最为浓郁的都是对她的欲望与爱意。 李相夷顿了顿，羞恼地说：“想睡我？” 颜青离十分坦然：“是啊。” “我要名分。” “不给名分。”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李相夷恼羞成怒，颜青离一脸单纯。 李相夷又不是个傻子，别说于礼不合，就算今晚真的意乱情迷，睡完她绝对翻脸不认人，或者干脆把他当成个暖床的外室。 既不受身份的百般禁锢，还能有个美少年天天伺候，该吃的都吃了，何苦再给个名分，那他的上位之路就更难了。 “不给名分不给睡。”李相夷翻身下去，侧躺在床里侧，背对着她生闷气。 颜青离单手撑着脑袋侧躺着，指尖戳了戳他的后背，很是无语：“我这么个肤白貌美的大美人躺在这儿，你都不心动的吗？” 她忽然觉得怎么有种她主动送上门都没人要的感觉。 心动。李相夷心道。 但是名分更重要。 他瓮声瓮气道：“名不正言不顺，心动也不能睡。” “真不睡啊。”颜青离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骨气，“你不难受啊。” “难受也不能睡。”他都快炸了。 李相夷难耐地动了动腿，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不能睡。 颜青离强硬地把他掰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眸，眼波动情地看着他的眉眼，却一言不发。 她的衣襟刚在意乱情迷中被李相夷弄乱了，整个人呈现出难以言喻的艳色，脖颈上有几枚他留下的痕迹，雪肤红梅，昳丽得刺眼。 李相夷脸一红，迫使自己移开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如繁星春水般潋滟，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一个自己的小小而清澈的倒影。 此景此情，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什么都不说，都足够暧昧。 “别、别看……”李相夷整个人快被她盯熟了，耳垂红透，强忍了又忍，颤抖着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 他怕她再看下去，他真的会失控。 颜青离没有拉开他的手，睫毛颤了颤，刻意将声音放得又娇又魅，指尖在他胸口打转：“相夷，你真的不想吗？” 李相夷呼吸微窒，手心睫毛划过的酥麻感绵绵不绝地闯入心口，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开，脑子里拼命念叨着两个字—— 名分、名分、名分…… 他才勉强唤回一丝丝的理智：“不……不可以。”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颜青离也彻底没了兴致，意兴阑珊地躺了回去，声音崩溃：“李相夷，你上辈子是个和尚吗？这么能忍？” 她是真佩服，她都勾引人到这种地步了。 还不上钩？！ 她总不能真把人强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颜青离竟离奇地思索着—— 可不可行？ 其实……也不是不行啊。 她高兴了就是，管李相夷高不高兴。 况且，她这么个大美人，真算下来，还是他占便宜呢！ 颜青离这般想着，成功说服了自己，复又睁开眼，打算把人给强上了。 李相夷似是觉察到她的意图，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青青，我不能伤害你。” 顿了顿，缓缓解释道：“夫妻之实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情，我知晓你并不在意这些，可我在意，我怕……万一，万一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也希望你能毫无顾忌地面对你最爱的那个人。” “最爱的那个人”短短六个字他竟断断续续好几次才说完。 李相夷一直觉得贞洁二字本身就不该存在，这两个字的存在就是潜移默化的枷锁，可偏偏它禁锢了太多人的思想。 他对青青的世界知之甚少，他不清楚是否和他的世界一样，或许她的世界并不在意这些，又或许真心相爱的人也不会在意这些。 可那些都只是或许，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也不想委屈了她。 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已是情难自已，越过了礼法的边界。 再多的，他真的不能做。 颜青离的手停住了。 李相夷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腕，眼眸因难耐的情欲泛起潋滟水光，眼尾绯红一片，他也只是握着她的手腕辗转亲吻，身体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颜青离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她虽说是不在意那些，也无人敢对她指指点点，可这种被人时时刻刻放在首位的珍视，也是她难以拒绝的。 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她瞧着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挠得心尖发痒，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很难受？” 李相夷静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缓缓抬头，克制的吻在她的唇角辗转。 颜青离想凑过去吻他，但怕他更加难受，只得将指腹放在他的颈侧上轻轻摩挲安抚着，她感受到他颈间有薄薄的汗。 她忽然想到什么，话本里说过，手好像也可以，她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我帮你吧。” 李相夷迷茫地抬起眼眸，就见心上人似懂非懂地晃了晃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脸色爆红。 他埋首在她脖颈，有些委屈：“你就真的不愿意给我个名分吗？” 至少现在不愿意。 这样天天暧昧还挺好玩的，才玩了没几日，成了亲乐趣就少了不少。 再容她玩些时日再考虑。 这般想着，颜青离推了推他：“不给，要么你继续难受着，要么我勉为其难帮帮你。”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可情感却不受控制，李相夷大掌圈着她的手细细把玩着，十指纤纤指头圆润，皮肤莹润白皙，好不漂亮。 他的面颊烫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有些心痒难耐，却又觉得十分不妥，心中情欲愈发肆虐，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问她：“青青，你怎么知道的手……” 颜青离老实道：“话本啊，里面说不止手，还有嘴啊……” 第47章 深夜偷吻，缱绻无边（三） 李相夷瞬间捂住她的嘴，体温骤然升高，声音压得很低：“求求你，别再说了。” 这七个字传进颜青离的耳里，她总觉得他现在浑身上下浸满了委屈和可怜，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说了。 明明是他先问的，她实话实说而已。 她愿意奉献个手就不错了。 “青青，我难受……” 少年言语里的暗示昭然若揭。 颜青离扯了扯嘴角，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了句：“相夷，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书上就说了手可以，再多的细节没有了。 李相夷紧绷的一根弦彻底断掉，握着她的手缓缓下移，同她耳鬓厮磨：“我教你。” 颜青离被烫得指尖微蜷，下意识地一缩，箭在弦上，李相夷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触碰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嗯哼一声。 “别、别叫……”颜青离不自在地别开脸，她耳边凌乱的发丝被李相夷滚烫的鼻息浸润得潮湿，耳畔的呼吸声加快，变成深重的闷喘。 “青青……” 少年的理智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颜青离的指尖都有些发疼发抖，只觉这个念头有些草率了，真不如让他去泡个冷水澡，一了百了。 她恼羞成怒，用唇堵住他不安分的嘴，李相夷立马纠缠上来，意乱情迷间他褪去自己身上碍事的衣服，却半分不敢脱心上人的。 …… 颜青离手都麻了：“你怎么还没好？！” 李相夷低头含糊地吻她，吻不够似地吮她的舌，舔她的唇，只避而不答，吻着吻着又忍不住更放肆地进攻。 过了不知多久，李相夷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空气中不知名的味道令他不争气地红了耳根，掐诀施法清理干净床上的痕迹，埋首在颜青离的脖颈蹭来蹭去地撒娇：“青青……” 他好高兴。 颜青离试探性地动一动酸软的右手，结果蔫儿哒哒地根本抬不起来，救命，她的手离家出走了啊！ “我帮你，好不好？”李相夷最近没少恶补这方面的知识，两人都被撩拨了情欲，他的躁动得到了安抚，心上人却没有。 颜青离困倦地抬眼，跟他胡闹这一通已经很累了，脑子反应慢了半拍，帮她？帮她什么？ 下一刻，又被卷进情欲的浪潮里。 窗外天色蒙蒙亮，两人的胡闹终于止声。 颜青离昏昏沉沉道：“我要沐浴。” “好，我抱着你去，困了就直接睡吧。”迷迷糊糊间，颜青离听到他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最后一丝清明散去，于是趴在李相夷的胸口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李相夷颤抖着解开她的衣服，终于是躲不过的坦诚相见，他不敢多看，将她放在水中温柔地清洗，中途情动也只敢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压制情绪。 直至两人躺下，李相夷侧过身，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爱与欲共生，他渴望能和她真的共赴云雨，可今夜他已然很满足了。 到后来，注视填不满心口的沟壑，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指腹上的温热提醒他。 这不是一场梦。 他真的和他心爱的姑娘同床共枕。 “青青，你会喜欢吗？”李相夷轻轻将人搂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回想起心上人情动的模样，心里又有些孩子气的骄傲，他的那些书果真没白看，又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喜欢的吧。” 怀中人睡得沉，并未听到他的声音。 也给不出他任何回应。 李相夷也并不在意，只是垂眸笑了笑，指尖卷起她的发丝放在唇边轻吻。 如果…… 真的不喜欢也没关系，他可以再多多看些，多多学些。 秉持着这个美好的念头，他搂着心上人沉沉睡去。 第48章 食髓知味，爬床成功 春日清晨空气微冷，晓风穿堂而过，带来院中梨花的清香，唤醒了沉睡中的李相夷。 许是昨夜与心上人的缠绵悱恻，他竟睡得久了些，错过了练剑的时辰。 窗外的天色也亮得有些刺眼。 他半眯着睁开眼，伸手去捞心上人，温香软玉入怀，轻轻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胸口，酥酥麻麻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不怪君王不早朝啊…… 要是他，他根本就不可能出了这扇门。 除非青青踹他出去。 李相夷垂眸看去，颜青离乖巧的睡颜搁在他的胸口，脸颊上有碎发压出的浅痕，而他则是赤身裸体，肌肤相贴的触感是他多少个日日夜夜所求不得的美梦。 看着看着，他不满足于只看着，俯下身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很轻很柔，生怕真的吵醒她，可又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求。 颜青离咕哝一声，动了动身子，不耐烦地推开他：“痒……” 李相夷心猿意马，忙不迭按住她不安分的身子，掌心按着她的脑袋，顺着发丝往下慢慢安抚着。 祖宗，不能再动了。 颜青离被成功顺了毛，安分了下来，手却无意识地在他胸口乱摸，揉揉捏捏，长腿搭在他的腰上，姿势十分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手感真好。 李相夷真会伺候人。 她喜欢。 李相夷被心上人四肢紧紧纠缠，肌肤相贴，过度的亲密像是两个人几乎要融为一体，身上渐渐热了起来。 早晨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时辰，怀里还睡着个不安分的心上人。 他看着四处点火的手，喉结微动，青青是不是醒了？ 轻唤道：“青青……” 颜青离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手还留恋在李相夷的胸膛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昨夜真就是被色迷了心窍。 这么轻易让人爬上了她的床。 可恶啊！ 李相夷被她撩拨得有些难耐，手鬼使神差地从她衣摆下钻了进去，滑腻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一颤，掌心覆上她的后腰，将人整个压到自己身上。 他贴着她的耳垂轻吻：“青青，昨夜我伺候得还满意吗？” 他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 相比于满足自己，他更在意能不能满足心上人？ 颜青离听着耳畔他的心跳声，略微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就……勉勉强强吧。” 莫名地，有些话说不出口。 不满意？李相夷轻轻咬了她一口脖子，又柔柔地吻了两下：“那我回头再去好好学学。” 颜青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行，你技术太差，是该好好学学。” 咳……反正最后享受的是她。 李相夷掰正她的脸，恼了：“你嫌弃我？” 颜青离抬眸看去，视线正对上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没回答他那个问题，反而是直白地赞叹了一句：“相夷，你的喉结……真好看。” 话音未落，她吻了上去，不轻不重地留下一个绯色印记。 颜青离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才公平嘛，她虽然看不到自己脖子上什么样，就依李相夷昨夜那态度，估计脖子没少受罪。 “唔……”李相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原本虚搭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粉意。 “青青……”他气息微乱，嗓音喑哑，“喜欢这里？” “嗯哼。” 颜青离抬眸，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直白地盯着他看，指尖恶劣地拨弄着，指腹下的温度愈发升高：“我在想……你吻我的时候，它是不是也会这样一直动？” 李相夷眸色骤然转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鼻尖凝起薄汗，轻蹭着她的脸：“我们试试看，好不好？” 说着，他的唇又去找寻着她的。 谁知—— 颜青离蓦地翻身坐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道：“不好，李门主，你可以走了。” 她睡得好好的，把她给弄醒。 不折腾折腾他，对不起心里憋的那口气。 李相夷我见犹怜地躺在床上，茫然地皱眉，黑眸湿漉漉的，眼尾绯红一片，嗓音困惑：“青青……？” “下次不准留宿。”颜青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对这幅美男图心软。 这么一只大灰狼放在自己身边，实在是有些危险啊，她真的没有打算夜夜奉献自己的手。 她暂时不想给名分，他又死活不给睡。 那同榻而眠的意义在哪儿呢？ 若是只有前两个字，李相夷会很高兴还有下次，但是“不准留宿”后四个字一出，他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声音危险：“你说什么？” 颜青离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就是不准在我的旁边睡到天明。” “行，你可真行。”李相夷真是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祖宗，床都还下去呢，你就翻脸不认人？” “是你说的，我是个坏女人。”颜青离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那坏女人吃完不负责，不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李相夷气血上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臂一展，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上，姿态强势，敷衍地扯了扯唇角：“行啊，这次就是下次，我这次不、留、宿。” 说完，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双唇堵住她的唇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只手禁锢着她的双手困在头顶，另一只手在她敏感的位置撩拨点火。 食髓知味。 他就不信她上不了瘾。 虽然但是，到底是谁真的上了瘾……？ 颜青离：！！！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相夷剥洋葱似的剥了个干净，床上的纱幔并未扎起，朦胧的红晕点缀着她的身躯。 李相夷眼眶发红，克制一早上的欲望宛若开闸泄洪，连哄带骗地将人“吃干抹净”。 …… 李相夷黑眸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似的，面上却尽是春风得意，餍足地将人搂在怀里哄着，手上虚搭在后背缓缓安抚着，扬州慢的内力往她体内输送。 颜青离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讨厌你。” 这算什么？！ 床头吵架床尾和？ 李相夷亲亲她的眉心，温柔道：“没关系，我喜欢你。” 就知道她心软，不舍得拒绝他。 哭一哭，要什么有什么。 眼泪真是个好东西。 难怪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般想着，李相夷抬起手，指腹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尾，随即得寸进尺地说道：“青青答应我了，允我留宿。” 颜青离：“……” 第49章 胭脂花片，爱意疯涨 李相夷光明正大地爬上了心上人的床，接下来的时日除去处理事务的时辰，余下时日几乎整个人都挂在颜青离的身上。 颜青离这段时日则是思虑着开设女学一事，两人合计过，她只需负责提供书籍资料，余下诸事可交由旁人处理，无需事事躬亲，也无人敢对她阳奉阴违。 晚上某大灰狼则是装可怜装得熟能生巧，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就直直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往人心口砸。 颜青离本就对他心软，又见美少年落泪，就这么连哄带骗地被人拐上了床，尤其是某美少年私下又没少恶补这方面的知识，以至于……咳，花样不少。 一晃半月过去，某日，李相夷磨磨蹭蹭地不想起床，他一刻也不想跟心上人分开。 颜青离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穿着衣服，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又不争气地红了耳根。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他的失控，虽说两人没有真的成为夫妻，但是夫妻间该做的也做了不少，他默默拉起被子半蒙住了脸，就露出一双眼睛痴痴地黏在颜青离的身上。 颜青离系上腰带，转身回眸，看了看“含羞带怯”的李相夷，又看了看衣冠完整的自己，神情古怪。 这场景，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忍不住开口：“咱们俩是不是弄反了？” 李相夷眨眨眼，眼神有些难为情，他脸皮又不如李莲花厚，他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直至今日，他仍旧觉得…… 这一切仿佛是在做梦。 李相夷在发呆，颜青离也没等他的回应，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梳着长发。 李相夷压下心口的那股羞意，掀开被子下了床榻，穿衣服。 镜面反射，颜青离看着镜面只穿着一条亵裤的李相夷，背肌有力，全身的肌理更是肉眼可见的好，手感更好。 观摩了他穿衣的全程，就见李相夷整理好衣服转过身来，正对上镜面中她直白的眼神，四目相对，李相夷慌不择乱地别开眼。 颜青离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会儿又害羞了。 刚刚肆意妄为的也不知道是谁。 李相夷听到她的笑声，撇撇嘴有些不高兴，青青待他总有种逗弄小孩的感觉，他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走到她背后，接过她手里的桃木梳，温柔地替她梳着发丝。 他低声道：“我替青青绾发。” “好。”颜青离凝视着镜面中细致温柔的少年，有些失神，张扬桀骜的是他，乖顺听话的是他，细致温柔的也是他。 眼前的少年就像个难得的宝藏，每挖一次好像都有出人意料的惊喜。 ……和惊吓。 颜青离难以置信：“你的绾发就是给我扎个高马尾？” “青青不喜欢吗？”李相夷抿了抿唇，“我还编了好多小辫子呢，喏，还有个红发带。我一直觉得青青与红色最是相配，素色素衣埋没了你的美。” 他虽然讨厌其他男人逗留在她身上的视线，但他也不想将她的美遮遮掩掩，她爱漂亮，他也想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颜青离轻咳一声：“倒也不是不喜欢，你继续，要是不漂亮再找你算账。” 李相夷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好。” 他五指灵活，可见私底下没少下功夫，颜青离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的手指，骨节修长，指头粉粉嫩嫩的，像是春日的桃花瓣。 忽然想到什么，猝不及防红了脸。 很快，李相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垂眸看着面颊绯红的心上人，困惑道：“青青，你脸怎么红了？” 这才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指尖。 瞬间福至心灵，他挑了挑眉：“青青，你不乖哦，又在胡思乱想，或者我们可以……” “不可以，白日纵欲不好。”颜青离被这一声撩到，顿觉耳根发麻。 “床幔合上。”李相夷说，“是分不清日夜的。” 颜青离不想理会他的诡辩：“我要出去晒太阳。”就要站起身。 “不急。”李相夷按住她的肩膀，“青青，还未上妆呢？” 他从背后搂着环抱着心上人，从她的妆奁里挑选着上妆的物件，螺子黛、面脂、口脂…… 他的指尖在盒装的口脂上逗留一瞬，余光扫见旁边有胭脂纸，眼珠转了转。他顿时抛弃原本看中的那盒胭脂，将这薄片胭脂拿了出来。 颜青离见状皱了皱眉，但是没说什么，怕又打击了他的自信心，转念又想到镜中看到他专门去学过，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李相夷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拿起螺子黛慢慢为她描眉，眼神专注，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感受到他压在她唇瓣上的指腹，张嘴咬了一口。 他描眉的动作一停，被她咬着的手指也没缩回去，只是戏谑道：“小狗才乱咬人。” 颜青离吐出他的手指，冷哼一声。 李相夷看着湿漉漉的手指，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一句，颜青离脸色瞬间爆红：“李相夷，你是不是想死？！” “不想，我想陪青青岁岁年年。”李相夷抿唇克制住笑意，垂眸敛下眼神里的恶劣，复又抬眸一脸无辜，“上完妆任由青青打骂，可好？” 颜青离指尖微蜷：“你不任，我也有法子让你乖。” 替她描完眉，面颊上又点了胭脂，他最后拿起一片胭脂花片，稍稍对折了下，低语：“青青，闭眼。” 颜青离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她睫毛颤了颤，感受到胭脂花片贴上了她的嘴唇，还没等她抿唇，突然，有柔软的唇畔隔着胭脂花片压了上来。 颜青离蓦地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瞳情深似海，两人的双唇间仅隔着薄薄的一片纸。 李相夷的目光浸润着笑意，抬手扣住她的后脑，那薄薄的纸片几乎要化在两人的唇齿间，他轻轻挪动唇畔，磨蹭唇畔之余，为她尽量均匀地涂抹好口脂。 颜青离静静凝视着他，咽了咽口水。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往后退开，抽走隔开两人的那张有些皱掉的胭脂花片，淡定地指腹慢慢帮她把口脂抹匀。 “青青真美，我好喜欢你啊。”他的唇瓣上也染了绯红，双唇开合间，为他平添几分灼人的艳色。 颜青离好半晌才回过神：“你……” “嗯？”李相夷歪歪脑袋，似是有些困惑。 狐狸精！颜青离怒骂。 怎么能有人将干净和魅惑两种气质融合得浑然一体，那双眼睛当真是比练了媚术还要勾人。 她承认她扛不住。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坐在椅子上，跨坐在他身上，撬开他的唇舌。 李相夷顺从坐下，后背抵着坚硬的梳妆台，怀里搂着的是柔软的心上人，心上人第一次的主动亲吻，他克制住反客为主的冲动，享受着心上人青涩莽撞的亲吻。 他只是慢慢收紧双臂，心口相贴，两人几乎要融为一体。 这段感情里，主动的一直是他。 每一次的肌肤相贴好像都是他强求来的，又或者是他……又哭又闹骗来的。 他更希望是情之所至，就像此时此刻。 好半晌，颜青离才松开他，垂眸看着眼神雾蒙蒙的少年，薄唇微张，俊脸潮红，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 她轻声道：“相夷，我好喜欢你。” 李相夷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似是难以置信，颜青离笑了笑，唇瓣摩挲着他的薄唇，呢喃道：“很喜欢很喜欢，想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李相夷心头一瞬如被烙铁灼过似的烧。 他等这句话真的等了很久。 她待他与旁人不同，也情愿与他亲吻缠绵。 可她从未真真正正地说过一句心悦他的话。 他知急不得，便一次次从只字片语中找寻她爱他的证据，可这一切都抵不过她的一句情深意切的喜欢。 少年鼻腔一酸，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委屈可怜：“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话里的委屈太过明显，颜青离有些心虚，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细细密密的吻辗转在他的脸上，丝毫不沾情欲，就是单纯地想亲亲他。 两心相许，爱意疯涨。 李相夷的三魂七魄几乎燃烧殆尽，他指尖扣着桌面指节微微发白，他不敢有所动作，他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青青，你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对吗？” 顿了顿，又问：“没骗我，对吗？” 该给青青的，他不会缺。 但事先他要把话问清楚。 他怕转过头，她又笑嘻嘻地说，骗你的，这只是开个玩笑。 少年的嗓音有些忐忑不安。 第50章 名分初定，旧伤疤痕 他也听到了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嗯，愿意啊，我答应你了，这次是真的，千、真、万、确。”颜青离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埋首在他的脖颈蹭来蹭去。 好吧，她承认李相夷的美男计她扛不住。 她又含糊地说道：“但是成亲一事先不谈，我还没做好嫁人的准备。” 成了亲就没得玩了，能拖多久拖多久。 “依你。”她紧紧地黏着他，也答应同他长相守，这一刻，他就像是被浸泡在蜜罐里的美味的果实了。 他不贪心。 心上人坐在他身上不安分地乱动，腹部钝缓的快感与隐隐的疼痛纠缠不清，在体内一同攀升，李相夷拧着眉，思绪都变得滞钝。 他甚是难耐地仰着脑袋，绷紧了下颌，修长的颈项上青筋凸显，喉结微动，咬紧牙关：“青青，明日再晒太阳，好不好？” 两人从昨夜到清晨已经荒唐了太多次。 颜青离本能地不想应，垂眸观察他的神色，一滴汗水顺着剑眉滑过俊美的脸庞，从紧绷的下颌滴落，滚烫的身躯肌肉偾张，少年的目光也有些涣散不清。 她刚刚就是亲亲他。 怎么有种她强了他的感觉。 李相夷缓缓眨下眼，凝稳了视线，难受地唤道：“青青……” “好。”她终究是狠不下心。 得到她的应许，李相夷拖着她的屁股站起了身，快步走到床边，颜青离整个人跟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身体陡然的悬空让她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 李相夷温柔地把她放在床上，抬手解开她的辫子，发丝如瀑，颜青离享受着他的伺候，嘀咕了一句：“刚扎好的头发。” 他笑了笑，吻了下她的眉心：“我日日给你梳妆。” 颜青离这才不说话了，抬眸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也不能睡吗？” 李相夷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看着心上人揶揄的视线，还是老实道：“不能。” 颜青离心道，真是个小古板。 李相夷褪去衣衫，上身不着片缕，宽肩窄腰，颜青离无论看了多少次都很是喜欢。 哦…… 他说的话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青青，你现在撩拨我多少次，成亲后我都是要讨回来的。” 颜青离板着脸：“哦，我生气了，你洗冷水澡去吧。” 说着，就要翻身下床。 李相夷眉眼蓦地一沉，伸手制止她的动作，拦腰将人跨坐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脖颈上喘气：“颜青离，你憋死我算了。” “……”这是正人君子能说的话吗？ “我错了，都听青青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见她皱眉，李相夷从善如流地认错，甜言蜜语一箩筐。 反正到最后还是他说了算。他想。 没有人不喜欢听情话，颜青离被他哄得开心，凑上去吻他。 …… 颜青离懒洋洋地倚靠在他怀里，指尖描摹着他胸膛上的疤痕，落在他的肌肤上，像是白玉有瑕：“相夷，你身上好多疤啊。” 他的万人敬仰也是一步步脚踏实地挣来的。 这一条条疤痕，都是一条条的人命。 李相夷眼睫颤了颤，问道：“很丑吗？” “丑？”颜青离仰起头，而后摇了摇头，“一条疤证明你最起码救了一个人，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李相夷心被轻轻挠了一下，握着她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扬起了眉梢，炫耀的意味扑面而来：“那我给你讲讲这些疤的来源，青青想不想听？” 并非所有的疤痕他都记忆犹新，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朦朦胧胧的记忆。 “想听。”颜青离指了指腹部那条，是所有伤疤中最深的一条，“听这个。” 李相夷娓娓道来。 ［国庆快乐呀?ˊ?ˋ?］ 第51章 图册暴露，笛飞声至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他的经历，言语中那些濒死之际的危险，皆是一笔带过。 李相夷不是没想过夸大那些苦痛来博得怀中人的心疼，可他……不想她难过，就像得知她的那些过去，他的心都要裂开了似的，丝丝缕缕，细细密密，太痛。 他不说，颜青离并非不知道。 她全都于镜中见过，先前不觉有什么，如今听他道来，流动着的疼惜进入脉搏，心跳都有些焦躁不安。 颜青离仰着脑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相夷，眼底夹杂着心疼，不自觉地抬手抚摸着他的侧脸。 “相夷真的很厉害。”她由衷赞叹道。 听闻此言，李相夷垂下眸子，日光透过红帐落下，他锐利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缱绻，他看着目露怜惜的颜青离，掌心掐着她的腰，略一用力，颜青离翻身骑在他腰上。 这一动，她松散的衣襟从肩上滑落，要露不露，李相夷眸光一暗，喉结微动，最后却抬手替她整理好衣服。 颜青离狐疑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这个姿势吗？” 李相夷脸色爆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最终选择不予理会，继续说着他刚刚想说的话：“青青，别可怜我。” 他不需要心上人的怜悯。 李相夷年少成名，骨子里有自己的傲气，他心知两人差距很大，而这种差距也并不是靠一句简简单单的“努力”就能有所弥补的。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也胆怯过、自卑过…… 可那些都抵不过对她的渴望。 他会努力站到更高，走得更远，纵然无法与她比肩，他也能做她身后最虔诚的信徒。 “没有可怜你。”颜青离眨眨眼，捧着他的脸揉捏了两下，笑了笑，“是……嗯，仰慕，觉得你特别特别厉害，站在那里就很耀眼……” 她也不吝啬夸奖，哄得李相夷双眼发亮。 李相夷喜滋滋道：“没骗我？” 没有男人不喜欢心上人崇拜的视线。 但他好像没有能让心上人崇拜的优点。 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似乎并无区别。 骤然听到这个词，李相夷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当然没有，你怎么说得我好像总是撒谎一样。”颜青离眯着眼打量他，认真道，“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我以后天天偷听你的想法。” 非必要，她其实并不想探听他的隐私，但是她更不想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好。”李相夷答应得干脆。 说着，又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明亮的双眼里仿佛跃动着两簇火苗：“青青，听听我现在在想些什么？” 颜青离退开一些，捧着少年的脸，细细端详片刻，轻啧一声，忽的张嘴咬了眼前人一口，磨牙似的叼着那块脸颊肉磨蹭好几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才松开口。 “我爱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浅，砸在李相夷心口的重量很重很沉。 “嗯，我知。”李相夷眉眼飞扬，露出几分自得，唇角噙着得逞的笑容，“青青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狡黠跟戏谑几乎要从少年的眼睛里跑出来。 颜青离眉头微蹙：“你坑我。” 李相夷拒不承认：“有吗？” 颜青离忽然想到什么，不太高兴：“不跟你玩了。” 李相夷忙不迭把想跑的心上人揽进怀里，脸臭得像是谁欠了她钱似的，明摆着又要翻脸不认人，阴阳怪气的话突突突地往外冒。 李相夷哄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嘴亲软了。 颜青离嘴是软了，动作却更加肆无忌惮了。 毕竟…… 李相夷四肢被绑在床脚，越挣扎越紧，眼神里少见地生出几分惶然和无措，他舔了舔下唇，讨好似的开口：“青青，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颜青离跨坐在他身上，恶劣地双手捧着他那张汗津津的脸，对着他的唇又啃又咬，笑得很是无辜：“很好啊。” 李相夷满头大汗，浑身要炸了。 颜青离缓缓坐直，掌心一摊，手上出现一摞话本，饶有兴趣地翻阅着：“我说你花样多呢，原来都是背着我偷偷学呢，还师父给你看过，明明是你私底下一直在偷看。” “哇哦，避火图是什么……” “别看！青青，别……别看。”他结结巴巴道。 “我偏不。”她看着紧张的李相夷，任性地翻开看，眉头一皱，“咦～你私底下都看这些，你又不给睡，看了也白看。” 随手往地面上一扔，她又翻一本：“这个好像还行，房中术，你都是从这里面学的吧，妻子不方便时，可以靠手口足等等……” “青青，求你，别说了。”李相夷紧闭着双眼，心虚地低下头，脸皮烫得都要掉了。 他明明藏得很好啊，怎么都被翻出来了。 “你害羞什么？”颜青离不理解，“你都敢做，还怕我说啊。” 这段时日，她都觉得她脸皮厚了不少。 李相夷不敢睁眼，这能一样吗？ 颜青离看一本就往地上扔一本：“妖女和书生，怎么哪儿都是这样的故事，不好看，都是些臭书生爱写的故事，就没有男妖怪吗？” 直至全部扔完，匆匆翻过就能在她记忆中留下痕迹，她双臂撑在李相夷的脸侧，很认真道：“你竟然是这种人。” 李相夷侧过脸，耳根几欲滴血。 颜青离见到这些书，就知道这人对她不是没想法，相反想法多得很，偏偏死守着那最后一条界限。 她客观评价道：“守礼守得不到位，放纵放得不尽兴。” 李相夷紧闭着眼，难耐地挣扎着身子，频频吞咽着口水不说话。 他越是这样，颜青离心里就越恶劣。 就像一张纯洁干净的白纸，总有人想在上面留下些什么。 别说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行事肆无忌惮，况且欺负欺负自己未来的夫君，怎么了？ “相夷……”颜青离放肆缠绕到他身上，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气音，她朝他耳廓吹了口气，像极话本里噬人心魄的妖女，“我可以带你共赴极乐。” 李相夷呼吸一窒，眼睫快速颤抖着。 “相夷，横竖礼法都过界了，就不怕越过最后一条界限。”她指尖在他胸口暧昧打转，“你想想，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愿意嫁给你了呢。” 才怪。 李相夷嗓音哑得厉害，张口就是一声闷哼，终于艰难地憋出一句：“你骗人。” 她是在骗人。 毕竟这人古板起来，她是真说不通。 不然这半个月早把他吃干抹净了。 但不妨碍她玩一玩，这种禁欲克制的模样，很动人啊。 颜青离憋住笑，继续循循善诱：“那你再想想，我们未来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迟早是夫妻，何苦忍着呢？” “你看，你都冒汗了。”说着，指尖抚摸他的脸颊，“多难受啊。” 本就难耐情动的李相夷更是被撩拨得双眼发红：“青青，放开我。” “不要。”颜青离拒绝，“平时都是你欺负我，也该轮到我欺负你了。” 场景很暧昧，但李相夷莫名地想笑，这种事也要争个高低输赢吗？ “唔……”他涨红着俊脸，含含糊糊地开口，“你，你……会玩坏的。” 他没开玩笑。 青青胡闹起来不知轻重，他不想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 欲望又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她指尖顺着胸口缓缓往下，颜青离的唇在他唇上辗转，咕哝道：“你教我……” “青青……”说完，他情欲蒸腾，难耐地勾起身子，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只是眼睛低低看着她，由下至上的，卷翘的睫毛覆着的几滴泪珠，看得颜青离心头生痒。 好漂亮。 她好像真的有些玩过火了。 她也克制不住了。 房外骤然传来一声怒喊声。 “李相夷！” 第52章 横冲直撞，盟主挨揍 没错。 胆敢直呼李相夷名讳的也只有笛飞声了。 说回最初的最初，笛飞声那段时日，打架钱也给了，金鸳盟的船也送了，颜青离没来之前，李相夷还能抽出时间陪他打两架。 自颜青离到来后，李相夷架也不跟他打了，门也不出来。 这些，他都忍了。 有求于人，要适当软和点态度。 主要是面对那样的人物，他不过蝼蚁，除了将希望寄托在李相夷身上，也别无他法。 可是！ 这都多久了？！ 他要解了身上的蛊，他要杀回笛家堡，他几乎日日来信催促，就想问一句，李相夷究竟有没有在那人面前提他一句？ 前两次李相夷还回信，信上说两人不熟，他都频繁被拒之门外，再后来李相夷竟是连信都不回了。 他等不及，只得亲自前来。 结果被四顾门人拦在四顾门外，他径直闯了进来，才得知李相夷现下待在神尊的院子，而她的院子没人敢真往里闯。 四顾门人苦口婆心地劝着。 “笛盟主，真不行。” “门主耳力极佳，只要听到院外有动静他就会出来的，这会儿还没出来，肯定是有要事走不开，您就……”消停会吧。 “对对对，我们有事禀告，站在院外喊一声门主他就出来了，没出来他就是在忙，真的不能打扰的。” “是啊，笛盟主，咱们去偏厅喝杯茶，再等等。” 左等右等，于是…… 笛飞声等不住了：“李相夷！” 正欺负美少年欺负得开心的颜青离无端被人扰了兴致，缓缓直起身子，幽幽地看向门外，眼底的温度逐渐冷却，眉目间戾气满满。 意乱情迷的李相夷瞬间被吓得瞬间清醒，差点觉得自己就要软了，哪个男人经得住这样的惊吓，他牙根气得痒痒。 该死的笛飞声。 他来做什么？！ 嘶！是他好像忘记帮笛飞声问一问青青愿不愿意见他一面了？ 颜青离觉察到了他的僵硬，鼻尖轻轻地挤压着他的脸颊，安抚道：“乖，我去杀了他，回来再陪你玩。” 她赤足下了床，指尖从袖口里穿出，冷着脸系好腰带。 李相夷心里还在骂着笛飞声，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着急忙慌地开口：“别别别……” 颜青离大步往外走，根本不听他的，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外大喊大叫，她的好心情都没了。 李相夷眼瞅着她真去杀人，哼哼两声：“青青，我疼……” 这句话成功留住了颜青离。 颜青离回眸看见李相夷长发微乱，唇上是刚刚咬他时留下的点点水光，偏偏一对眼睛含着情愫地勾着她，叫她什么都顾不上。 她回到他身边，挥手解开绳索，垂眸看着他手腕上的勒痕，指腹轻轻揉捏，青青紫紫的痕迹缓缓消失。 这点伤对李相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看着心上人分外珍视的模样，他心中欢喜，如果没有门外叫嚣的笛飞声就更好了。 先把心上人的杀意压下去再说。 他缓缓将冷着脸的心上人搂进怀里，伏下首去亲吻她的眼睑，柔声安慰：“青青，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而且……咳，是我答应他的事给忘了。” 颜青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还难受吗？” 她刚刚撩拨得有多狠，她自己清楚。 骤然停止，不可谓不难受。 “没事，别担心。”李相夷摇摇头，他很清楚他但凡敢说一句难受，笛飞声能当场死在这里，“我抱一会儿就好了。” 颜青离抬头看他，语气平静：“我杀了他，你会生气吗？” 要是生气，她觉得李相夷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她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望向他时仿若月光下的暗影，平白让人出了一身冷意，更像是一个薄凉又冷情的神明不会为任何人而心脏震动。 与平时看他的深情灵动完全不同。 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无情，一个有情。 李相夷用那双含笑的眼睛与她久久对望，他的直觉告诉他，若他答错了话，后果绝对是他难以想象的。 他认真道：“我永远不会跟青青生气，在我的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颜青离眼里的寒意散了个干净，换上了平日的调笑和恶劣，轻描淡写地开口：“行吧，既然你不想让他死，那就不死了呗。” 不过，教训是少不了的。 她窝在李相夷的怀里，安安分分的，眼中划过一道金光。 “来人是笛飞声。”李相夷不知她的所作所为，缓缓道：“他想见你，是为了求药，除去自己身上的蛊虫……” 顿了顿，补充道：“还要去救一群孩子。” 颜青离缠着他的头发不说话，听着他语气里的迟疑，缠绕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漫不经心地玩了起来。 若是笛飞声自己求上门来，她根本不可能会答应，偏偏让相夷代为转述，相夷心软，那些孩子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她的决定。 “青青，你想见他吗？”李相夷亲昵地蹭了蹭脸，“不想见我出去赶他走。” -*- 院外的笛飞声骤然挨了一掌，砸在树干上，口中吐出一大口的鲜血，身后的树上枝条迅速生长，朝他袭来，将他紧紧勒在树干上，枝条越收越紧，又在他濒死之际忽的松开，如此反复。 在场的四顾门人见此动静，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发白，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笛盟主啊…… 都说了，真的不能打扰的。 这下好了吧。 很快，院子里的人出来了。 李相夷远远看到笛飞声的惨样，难得生出几分心虚，也怪他忘记了这茬，当然，也不能全怪他吧？ 也怪笛飞声莽撞，天天都是横冲直撞的。 他有愧疚……咳，但不多。 “青青。” 颜青离的袖子被扯了两下，她瞥了眼眼巴巴的李相夷，指尖飞出一道光束，笛飞声身上的枝条缩了回去，他重重砸在了地上。 李相夷看了眼呆愣的四顾门人，发话：“把笛盟主扶起来啊。” 笛飞声抬手拒绝了他们的帮忙，强撑着身子自己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颜青离。 颜青离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揪着李相夷的羽袖在玩，哦，好像勾丝了，她扯着那冒起的线一点点往外扯。 他的名分都定下了，李相夷也不再当着众人的面避讳跟她的亲昵举止，牵着她的手往议事厅走：“换个地方聊。” 三人来到议事厅。 气氛有些沉默，厅内只有门人斟茶的声音。 笛飞声站起身，态度放得极低：“今日前来，是有事恳请神尊帮忙。” “我体内有一蛊虫，是子蛊，母蛊为旁人所控，希望神尊能赐药解了这毒虫。”笛飞声只得继续道，“任何条件都可以。” 颜青离没说话，撑着脸欣赏着李相夷，真好看，李相夷被她盯得耳垂发红，垂着眸子好像更可爱了。 她只想跟李相夷单独玩，不想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烦！ 在她恢复的记忆中，她好像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她走过很多地方，也有过一觉睡醒改朝换代的过往。 她的身边人来来去去，她看着一个稚童长大成人，最终老去的一生，分离似乎对她来说习以为常，她也不曾有过不舍。 她从未体会过这种……难以割舍的情绪。 她很想把人困在自己身边。 听他嘟嘟一大堆，这才投过去一个眼神。 “任何条件啊……” 第53章 唱歌捉弄，留影纪念 笛飞声道：“是，任何条件。” 颜青离嫌弃地扯了扯唇角，他有什么值得她要的？ “唱曲儿会吗？”她懒懒地上下打量他，跟进了青楼挑选姑娘似的。 神尊真牛！ 在场人的四顾门人低着脑袋死死憋着笑，肩膀笑得直发抖，他们当场看戏不会事后被笛飞声灭口吧。 李相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笛飞声这个家伙唱歌，青青也太有才了！ 笛飞声瞪他一眼，如实道：“不会。” “会跳舞吗？” “……不会。” “会讲笑话吗？” “不会。” “会杂耍吗？” “不会。”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真是个废物！”颜青离不悦地说，看向笛飞声的目光，跟看着菜市场被人挑挑拣拣剩下的臭鱼烂虾一样。 “……”笛飞声嘴角抽抽，强忍着怒气，她问的都是些什么，他要是真会才有鬼了。 李相夷黑眸亮晶晶地看着颜青离，突然觉得青青平日里待他好温柔啊，他犯了错她也不舍得真凶他诶。 开心～ “我提了这么多条件，结果你一个都满足不了。”颜青离叹气，“很遗憾，那我也满足不了你。” 笛飞声沉默片刻，硬着头皮道：“我会杂耍，耍……大刀。” 颜青离嫌弃地看他一眼：“有我家相夷的剑舞得好吗？换一个。” “青青，他舞得一般。”李相夷闻言心里乐开了花，得瑟地抬了抬下巴，青青这是当众定下了他的名分呀，“回头我给你多舞几场，特别漂亮的那种。” 笛飞声瞪了他一眼，差点儿就没忍住怒气，和他好好打一场！ 这正经场合，是他用来勾搭心上人的吗？！ 李相夷自认为现在不错了，好歹青青没杀了他，还愿意出手帮忙，他就偷着乐吧。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添油加醋地说：“你们有没有会唱曲儿跳舞的，教一教笛盟主啊。” “回门主，我们不会。”在场门人纷纷摇头，他们是真不会，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谁会学这个啊。 就算真会，他们也是想看笛飞声的笑话，而不想当笑话被人看。 李相夷眼珠一转，凑到心上人跟前，嘀嘀咕咕：“青青，让那小镜子放一句，笛飞声跟着唱一句，可以吗？” 浮生镜骂骂咧咧，谁是小镜子，它是神器，天地初开随主人孕育的神器，最最最最最高贵的存在。 枉它看着主人近日开心，不想揭他老底惹主人不高兴，它回头就挑个时间告状！！ 看他迫不及待的模样，颜青离挑眉：“你想看？” “想看。” 李相夷疯狂点头，看着笛飞声吃瘪，他别提多开心了。 颜青离满口应道：“好呀。”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笛飞声。 笛飞声：“……” 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他是他们调情的筏子吗？ 偏偏他无法拒绝，他体内的蛊虫不解，始终是个祸患，若有其他解蛊的法子，他也求不到她面前，但面子没有命值钱。 咬牙道：“可以。” 颜青离取出浮生镜，抛掷空中，又掏出留影石递给李相夷，勾了勾唇：“可以录下来，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放出来开心一下。” 李相夷嘿嘿一笑：“青青……” 在场人目露惊奇，也不敢多看，偷偷瞄上几眼。 “浮生，挑首曲儿放放。” 浮生镜镜面水波荡漾，唱出了第一句：“我有一片心，无人共我说啊～～” 第一句唱完，悠扬的女声戛然而止。 很明显，示意笛飞声跟上。 笛飞声的脸色黑得能吃人，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第54章 盟主献艺，致命问题 笛飞声如丧考妣，死死地盯着他们，额头青筋狂跳不止，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 士可杀不可辱，这也太狠了点，他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苦苦相逼！ 颜青离抬眸，眼神不像是在看着他，反倒是在欣赏一个精心塑造的玩物，唇角噙着笑：“你不唱吗？” 在笛飞声的眼神投来时，李相夷果断选择视而不见，先是给自家夫人乖乖倒了杯茶，又悠悠然地端起茶杯自己喝茶。 唱首曲儿换条命，太值了好不好？脑袋差点都没了，还要在意那点少得可怜的面子吗？看天幕嘲笑他的时候怎么笑得就那么开心，现在怎么不笑了呢？！ 况且，回回上门不知道挑个好时候，他……好好的陪青青在玩，谁让他来的那么不是时候？！ 刚刚青青的眼神，若是笛飞声没来，或许，或许……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不只是生理反应，那种全身心都在叫嚣的渴望，完全不是意志力能抵抗得住的。 李相夷垂着眸子，止不住地扬起唇角，意识有点跑得有点乱七八糟，下意识揉捏了两下不争气的耳垂，很热很烫。 看着李相夷那副“小媳妇儿”的模样，笛飞声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又转头看到颜青离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十分从心地张嘴，嘴巴几次开合，好不容易才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串声音，语气硬邦邦的，仿佛念书般平铺直叙。 “我……我，有一片心，无人共我说啊、啊、啊……” “噗——” 颜青离和李相夷齐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颜青离嫌弃地皱眉，李相夷则是趴在桌上直接笑得肚子都疼了，眼里都浸出了泪花。 笛飞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李相夷，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在场的四顾门人捂着肚子笑疯了，他们是想给人留点面子的，但是，但是……真的忍不住啊。 浮生镜的女声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还有种若有若无的相思哀怨。 笛飞声怎么说呢，平时听着嗓子还行啊，这怎么一唱曲儿，不着调不说，那唱出来的声音就像是锯木头一样，难听至极。 感情呢，不能说一点没有，还是能听出每句词都有种垂死挣扎，整个人快死了的感觉。 浮生镜接着唱：“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 笛飞声闭着眼，跟着唱：“愿、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 李相夷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来，颜青离的目光几乎全程落在李相夷身上，见他笑容张扬，也跟着弯了眉眼。 好可爱。 李相夷抬眸，猝不及防对上颜青离不加掩饰的视线，下意识摸摸脸，是他笑得太丑了吗？ 就见她的视线似是落在他的唇上，李相夷抿了抿唇，瞬间福至心灵，又怕她肆无忌惮，赶忙内力传音：“青青，人多不可以。” 颜青离蔫儿吧唧地“哦”了一声，那她讨厌这些人。 笛飞声正对着当众眉目传情、视在场人于无物的两个人，气血上涌。 李相夷管这叫不熟，这女的眼神几乎都没从他身上挪开过，他就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她的情谊不浅。 四顾门等人克制地不去偷看，满脑子就是—— 大婚近在眼前啊。 浮生镜唱一句，笛飞声学一句，唱到最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扯着嗓子喊。 浮生镜也是恶劣，神器本就无善恶之分，看着主人开心，它自然更加卖力，它对笛飞声也有些了解，毕竟它通过去知未来，自然知道这样的人冷傲孤高。 “君在湘江头，妾～～”它贱嗖嗖地飘在笛飞声四周，“妾”一字故意拖腔拿调提高音量，“在湘江尾～～” 笛飞声跟着唱了前半句，后半句的“妾”字死活念不出口，几度张合都说不出口。 妾？ 他一个男人说妾。 在场人纷纷抬头看向他，一个个都是笑得脸红脖子粗，揉了揉笑得肌肉僵硬的脸，看着生无可恋的笛飞声。 不禁感慨，真是没想到啊，大魔头笛飞声有朝一日也能当众唱曲儿，这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啊。 “嗯？”颜青离见他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死活不张嘴，满脸屈辱的模样，轻飘飘地开口，“不想唱啊，那就滚吧。” 都唱这么多了，他怎么可能会走？ 笛飞声拳头紧紧握着，这就是绝对的实力，没有实力就永远是被人戏弄的蝼蚁，没有实力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这样的羞辱总让他想起当年的笛家堡堡主。 笛飞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唱出这一句：“妾～～在、湘、江、尾。” 浮生镜又唱：“相思不相见，共饮湘江水。” 笛飞声跟唱：“相思不相见，共饮湘江水。” 一曲唱罢。 笛飞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唱完了，神尊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颜青离搓了搓指尖，一个玉瓶悬空在他面前。 笛飞声接过药，第一时间就扯开瓶盖，体内的蛊虫瞬间躁动起来，他快速点在脖颈的几处位置，逼出了体内的蛊虫碾死，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李相夷揣好留影珠，撇了撇嘴，青青要是真想杀他，根本用不着在药上面做手脚。 笑话也看完了，李相夷起身想把笛飞声赶紧送走，偏偏笛飞声头铁，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搭错了，问了一句：“神都像神尊一样……目中无人吗？” 很平静的一句话，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困惑。 就像是他只想要一个简单的答案。 他自幼被培养成杀手，那些尸山血海的经历告诉他这江湖的生存方式就是弱肉强食，回顾最初的逆境求生，走投无路时他也曾渴求过神明垂怜，能救救他，救救他的……伙伴。 可最终也不过是他为活命杀了……自己的伙伴，逃出了笛家堡。 原来世上真的有神的存在，世人口中的神慈悲怜悯，他看到的却是…… 气氛陡然冷寂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砸在他们胸口，压得喘不上气。 四顾门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笛飞声在说什么？！ 李相夷猛地抬头看他，眼神如刀。 颜青离闻言却笑了：“是啊，怎样？” 四目相对，笛飞声的眼神不退不避，颜青离反倒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些跟李相夷颇为相似的东西—— 纯粹。 在场人都被她毫不心虚地承认惊到了，一般来说，这样的质疑简直是对人的侮辱，尤其对方是神，谁会乐意被人指着鼻子骂。 神尊应该生气、恼怒才对，却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只有李相夷，在初时的一怔之后，唇角一扬，笑了起来，转瞬想到什么，眼神示意其他人出去。 霎时间，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个。 颜青离眸光转冷：“我还能更目中无人。” 本来就烦，莫名其妙闯到家门口，打扰了她和相夷的好事，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真当她是泥捏的？！ 说着，她指尖一动，虚空凝出一条无形的鞭子无情地抽在他的身上。 笛飞声直接被抽得趴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鲜血，不止是身体上的痛，那种撕裂魂魄的痛苦让他面色惨白，浑身痉挛。 “我还就羞辱你了，你能奈我何？”颜青离指尖一动，就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有求于人就该拿出求人的态度。” 房内只有噼里啪啦的鞭子声，像是抽在人的心上。 李相夷看着满地打滚的笛飞声，半是无语半是气急，下意识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青青哪里目中无人了？ 他闯到家门口，又声称什么条件都行，不过是唱首曲儿就能实现一个心愿，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怎么到笛飞声的嘴里就成了目中无人？！ 难不成恭恭敬敬地把他奉为座上宾，再双手奉上玉瓶才行吗？！ 真是个莽夫，说话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过脑子，以前是，现在还是。天天就知道横冲直撞，以前就仗着没人打得过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偏偏看着奄奄一息的笛飞声，李相夷竟然有些心生不忍，他别开眼沉默不语。 谁让他骂青青的，活该，嗯，活该。 直至笛飞声还剩最后一口气，颜青离才停了下来，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垂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废物。” 说完，转身离开。 离开时看了李相夷一眼。 笛飞声困难地睁开眼，眼神朦胧地看着离去的那个背影，近乎拖尾的长发垂散在身后，那袭耀眼的红袍，迤逦着拖在地上，却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高高在上的神族…… 第55章 是神是魔，门中壁画 门外看守的侍卫恭敬地送走颜青离，低着头眼神都不敢乱飘乱动，神尊平日跟门主在一起太过温和，也甚少出门。 他们甚至都有种神尊很好相处的感觉。 可笛飞声一事，却让他们看得分明，神就是神，凡人生死尽在一念间。 神尊的好脾气是仅限于门主。 红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李相夷看着心上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沉默，青青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留了笛飞声一命吗？ 余光瞥见地上半死不活的笛飞声，气急败坏地走到他面前将人扶起来坐好，运起扬州慢朝他体内输了一点，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有病，拿了药不走干嘛？” “谁你都敢招惹，想死我可以帮你，省得你惹我家青青不高兴。”他又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以后没事少来四顾门。” 笛飞声盘腿坐好，灵魂撕裂的痛苦让他现在身体都有些微微发颤，扬州慢让他体内的痛苦有所减缓。 他沉默了会，才道：“你这个心上人比天幕上那个人更……嚣张。” 更邪性，也更阴晴不定。 “你还敢说青青坏话。”李相夷剑眉微压，直接收回手，也不管他的伤了。 “没说她坏话……嚣张挺好的。”笛飞声运功调息，看着李相夷又道，“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李相夷被问住了，但他喜欢，无论青青什么样，他都喜欢。 不对，他被笛飞声绕进去了：“怪你来得不是时候，但凡你送个拜贴，挑个……咳，对的时辰，正儿八经地来四顾门，青青都不会揍你。” “我给你写的信喂狗了？”笛飞声闻言瞥他一眼，但凡李相夷有个准信儿，他都不会不请自来。 对于这一点，李相夷确实心很虚，毕竟真的是他忘记了，才有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情，不耐烦地嘀咕：“行了行了，别争了，咱俩都有错，反正青青没错。” 笛飞声嘴角抽搐，张口闭口青青，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李相夷好奇地问：“你为什么问那句话？” 笛飞声沉默地垂下眸子，好半晌才道：“只是好奇，神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没有神愿意救救他们呢？ “不愿意说就算了。”李相夷不相信他这借口，以笛飞声满脑子只有武道的执念，他会有好奇这种情绪？ 随即他喜滋滋地开口：“神就是我家青青这样的，人美心善。” 笛飞声嫌弃地睨他一眼，硬邦邦道：“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魔。” “滚滚滚，滚出我的四顾门。”李相夷闻言更不待见他了。 笛飞声尴尬道：“伤太重了，我走不了，传信给无颜来接我。” 他只想赶紧送走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回去陪青青，李相夷起身吩咐门人去传信：“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无颜很快过来。” 笛飞声运功调息没再说话。 李相夷也没再开口，起身想离开，刚走两步停了下来，平静道：“善与不善从来都不是一件事决定的，在神的眼中众生平等。” “世人争权夺利，神救谁？不救谁？” “正如当凡人被野兽捕杀时，在神的眼中与野兽被人捕杀并无区别，但在凡人看来，神不帮助他，那么这位神就是不善的。”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没有仁爱之心，也不会感情用事，祂对待万事万物都是平等的，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李相夷知道，他其实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因为他是有幸得到神明垂怜……甚至是偏爱的人，可他不想青青被人平白误会。 她会救下走投无路的春香，硬邦邦地安慰她是个好姑娘，她也会怜女子势弱，筹谋着女学的建立，她也会…… 他看了眼笛飞声手中的玉瓶：“这药就是她的善心。” 李相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笛飞声垂眸看向手里的玉瓶，纯洁无瑕的瓶身沾染了他的血迹，有些脏。 很快，无颜收到信赶到四顾门，搀扶着自家尊上回金鸳盟，看着“身残志坚”的尊上，竟丝毫不觉意外。 天幕上的尊上见神尊第一面挨了打，他们尊上见神尊的第一面怎么也挨了打，上天对他们尊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公平啊。 要是他在，是不是也要挨打？无颜想。 那种深入骨髓魂魄上的痛苦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吐了出来，笛飞声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缓缓往外走。 四顾门四周的墙上有很多壁画，看样子像是才画上不久。 笛飞声不经意看到其中一幅。 是颜青离站在梨花树下，空中满是梨花瓣，她笑吟吟地看着树上的李相夷，眼神的深情几乎要溢了出来，李相夷模样嚣张地踩在树上摇晃着花枝。 两人的甜蜜扑面而来。 ……和今日她嚣张傲慢的模样完全不同。 无颜时刻关注着笛飞声，多多少少能读懂寡言尊上的想法，脱口而出：“这是……” 旁边的四顾门人顺着视线看去，笑了笑，解释道：“这是门主画的，说是要把他和神尊的经历都留下来，好好保存。” 总之，路过的一只狗都得熟记于心。 无颜缄默。 不愧是李门主。 他就想知道，李门主挨打了吗？ 无颜离奇地想到一个问题：“那要是四顾门的墙画完了呢？” 四顾门人沉默了片刻，犹犹豫豫道：“天底下墙那么多，应该是……画不完的吧？” 话说，门主会跑到别人家里画画吗？ 应该是会的吧。 无颜：“……” 果然是，什么样的门主什么样的门人。 笛飞声出言打断他们的谈话：“走，回金鸳盟！” 无颜立马止声，专心扶着自家尊上回家。 第56章 树下秋千，幼稚夫妻 李相夷安顿好笛飞声，急匆匆回到小院中，看到坐在秋千上的颜青离。 她慵懒地靠着秋千，细碎的阳光从上方的花架枝叶间透进来，斑斑点点的，落在她的侧脸上有些暖洋洋的。 她好似一尊精致的琉璃雕像，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既没有在看话本，也不像是在沉思。 就像是变成了毫无生命迹象的神像。 恍恍惚惚间，他竟好像看到了天幕中恢复记忆后的她。 该死的笛飞声。 刚刚就该任由他疼死算了。 李相夷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微微收紧手指，气息不经意便泄露出来。 颜青离仍旧没有动作，只是习惯性地喊了喊他的名字：“相夷。” 李相夷走进去，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柔声道：“青青刚刚不是想亲我吗？要不要亲亲我？” 怀里人有些闷闷地回了句：“不想亲。” “青青不开心了。”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眉眼间的锐利化作一汪柔软的春水，“笛飞声就是个蠢货，他的话别放在心上。” 颜青离窝在他的怀里没说话。 不开心吗？ 倒也没有。 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值得她浪费感情的。 只是那句话竟让她想起了从前的一些片段，也曾有人问过她类似的话，问她神族为何总是高高在上，满口的苍生为重，却终究也不过是一群自私虚伪的败类。 她不知道。 没有人教过她。 她也只是生来创世，而后该被三界舍弃的一颗弃子而已。 “他其实说得没错，神族最是虚伪，生来就拥有着至高无上的神力，与天地同寿，却仍旧不满足。”颜青离声音平静，“只要有七情六欲，就割舍不掉欲望，而欲望……恰恰是填不满的沟壑。” 神族虚伪，仙族清高，人族软弱，魔族邪恶，妖族狡诈，鬼族谄媚，六族各有其长短所在，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谁都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够多。 李相夷歪歪脑袋：“青青也是我的欲望。” 他不喜欢她这副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般，他捏着她的下巴，双唇覆了上去，又凶又急地夺取着她的呼吸。 颜青离很喜欢和他肌肤相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舌尖主动地纠缠了过去，少年血气方刚的年纪，没多久被激起了兽性。 李相夷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又在她眉心亲了亲，随即埋首在她脖颈喘息着，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动了下身子：“感受到了。” 少年又恼又羞，逮着她的脖子咬了一口，颜青离轻哼一声：“轻点，这里容易被人看到。” 李相夷抬首，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明知故问：“那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可以吗？” “你咬我的次数还少吗？”颜青离忍不住拘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指腹的触感肉乎乎的，认真道，“我看看是不是最近要换牙了？” 刚刚还磨牙。 李相夷撇撇嘴，挣脱开来，又朝她脸颊肉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明目张胆的牙印，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我乐意。” “……”你乐意就好。 “幼稚。” 颜青离低头把脸上的口水蹭到他衣服上，嫌弃道：“都是你的口水。” “……”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 李相夷那明显不服气的模样，颜青离看得一清二楚，气不过学着他，磨牙似的叼着他的脸颊肉碾磨了好几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糊了一脸的口水，才松开口：“我也乐意。” “你也幼稚。”李相夷微微一笑，颜青离直觉叫嚣着不对，转瞬间她的下巴被他轻钳住，少年把他的脸贴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 颜青离：！！！ “李相夷，口水脏死了！”颜青离呲牙咧嘴，嫌弃地抹了抹脸，“你好烦呐！” “……”李相夷无辜地眨了眨眼，青青怎么连自己也嫌弃，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忙不迭掏出手帕将人脸上擦干净，“我的错我的错，青青想怎么样都行？” 他又习惯性地补充一句：“除了睡我。” 严防死守着自己的清白，他可真行，颜青离没这个想法都被他勾搭出这个想法了，扯了扯嘴角：“那你睡我。” “这多不好？”李相夷垂眸羞涩，有梯子就往上爬，“我是个好男子，身家清白，只跟未来夫人睡觉，青青的意思是答应跟我成亲吗？” “……不睡了。” “哦，那还真是遗憾。” 第57章 浓情蜜意，红绳铃铛 鬼鬼祟祟想探头的浮生镜看着好不容易又开心起来的主人，又蔫儿哒哒地回去了 主人不开心，他不能让主人更不开心。 挑个好时机再来吧。 -*- 被李相夷这么胡闹了一通，颜青离心里那丁丁点点的不知名情绪也散了个干净。 她窝在李相夷的怀里，指尖揪着他的羽袖在扯来扯去，李相夷垂眸看着被撕成破羽毛般的袖子，幽幽叹了口气。 他依稀记得，隔壁普渡寺的小猫的爪子挠人衣服的时候就是挠得乱七八糟。 正出着神，耳边响起心上人的声音：“相夷，你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是神，贪恋世俗情爱。 是人，渴求长生大道。 都挺无聊的。 颜青离仰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侧脸弧度分外精致，鼻梁高挺，天上月，人间雪，都不及这人的一副好相貌。 李相夷的身上有种少见的干净，像是冬日大雪过后的冷冽月色，这样完美的人，值得世间所有的怦然心动。 李相夷不假思索道：“爱你。” 颜青离沉默好半晌才道：“换一个。” 她跟他聊的什么？ 他回的又是什么？ 牛头不对马嘴。 “……”换就换，李相夷脱口而出，“爱上你。” 这话怎么说着怪怪的？李相夷想。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颜青离想。 两人默契地同时皱起了眉头。 颜青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勾着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四目相对：“你是在占我便宜吗？” “没有啊。”李相夷只得把心里那丝怪异感丢掉，心道真是冤枉，直视着她的眼睛，他没有躲开视线，始终坦荡热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青青既然觉得我的情太浅太假，定然是我有不足之处，知错就改。” “所以，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学会如何更爱青青。”说到最后，少年弯着漂亮的眉眼，露出一个带着狡黠意味的笑，小狐狸似的。 尘世间流传的种种怪异故事里，狐狸毫无疑问，它总是最善蛊惑人心，它们灵动多情，眼神狡黠撩人，任何人遇之不忘。 而眼前这个少年，大概生来就是一只小狐狸。 “那你……继续努力。”颜青离内心悸动，偏快的心跳好像又乱了一些，勾了勾唇角，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我觉得还不够。” 对于她的嘴硬心软，李相夷也没拆穿，掌心轻柔地顺着她的长发，剥开一颗糖塞进她的嘴里，扬眉一笑：“我努力，争取让青青把我的存在，养成一个习惯。” ——而习惯成自然。 颜青离喜欢他的温柔，是她独有的，舌尖卷走那颗糖。 哼哼两声：“你上辈子肯定是只狐狸。” 李相夷扬了扬眉，意味深长道：“你之前还说我上辈子是条狗。” 说着，又剥开一颗准备自己吃，颜青离直接抢了过来不准他吃，丝毫不心虚：“我还说你是只大灰狼呢。” 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见她土匪似的抢劫行径，这明显是一颗都不给他吃啊。 李相夷目光幽幽，盯上了她嘴里那颗，半是无语半是好笑地开口：“说来说去，我就不是个人呗。” 颜青离笑眯眯，疯狂点头。 “狼是会吃人的。”李相夷嗷呜一口，唇红齿白，有些孩子气的幼稚，作势要低头吃“人。” 颜青离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将双唇坦然地迎了上去，那颗糖随着舌尖的纠缠好似要将她甜得晕了过去。 长长的一吻结束，糖化作浓情蜜意流入心口。 李相夷垂眸看着怀里人的唇色因为亲吻变得更艳丽，脸颊涨得通红，眼眸不知是动情，还是喘不上来气，而显得湿漉漉的，像是蓄着潋滟水波。 他真是爱死了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低头去吻她，悄眯眯地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咕哝道：“青青，要不要再来一颗？” 看似是温柔的问询，实则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颜青离被吻得意识发昏，仅有的意识却在想： 色令智昏。 她好像是个昏君，天天除了沉迷美色、颠鸾倒凤好像也没别的事儿可干了。 -*- 用过晚饭后，颜青离刚沐完浴趴在床上翻阅着本，看得很入神，白色寝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双腿翘起来胡乱晃着，衣摆堆叠在自己的大腿上，未曾发现自己春光外泄。 即便是李相夷的到来，也未曾得到她回头，只是听到她说：“相夷，你回来啦。” 李相夷耳垂一红，深吸一口气。 甜蜜的折磨。 不行，得赶紧想法子早日成亲，照这么一直下去，他怕他真守不住那点礼法了。转念又想到他最近新了解的术法，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 今晚试试…… 让青青看看他有多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李相夷走了进去，弯下腰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青青在看什么呢？” 颜青离扭头亲了他一下，眼神还斜斜地留在话本上，道：“和尚和小姐的风月话本，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瞧她目光灼灼的眼神，他没看出来半点羞涩。 倒看出来了跃跃欲试。 李相夷瞥了眼那风月话本的情节，尺度之大，他真后悔没藏好，最终也只是一句：“我去沐浴。” “好。” 屏风后，热水从浴桶里漫出来进而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颜青离的耳朵里，她慢悠悠合上了话本。 李相夷散着柔软的长发，只穿着宽松的寝衣，在温润的烛火下好不漂亮，他抬眸，就见颜青离托腮侧头也不知注视了他多久。 “青青偷看我沐浴。”李相夷一步步走进床榻边。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颜青离摇摇头，指尖缠绕着他的腰带，无辜地笑了笑，“我要是用力一扯，你就要跟我坦诚相见了。” 李相夷护着他的腰带，义正言辞道：“不跟我成亲，我是不会屈服的。” 颜青离从善如流道：“不乖的人屈服起来才更有意思。” 说着，把人用力往前一扯，两人齐齐倒在床上，颜青离长腿一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足的霸王硬上勾，李相夷衣襟散开，胸口起伏，真真是好一朵我见犹怜的……小白花。 颜青离看着秀色可餐的李相夷，恶狠狠地嘟囔着：“我还真就不信了，我勾引不了你上钩。” 看是他先失礼？ 还是她先答应成亲？ 突然，手腕上一凉，她敛眸看去，李相夷在她的手腕上系了根红绳，看着是很细很细的红丝线编织而成，绳上系着小铃铛和小锦鲤。 颜青离被这根手链带走了全部的心思，她满眼新奇地看着红绳铃铛，轻轻一晃，叮当叮当作响。 见她喜欢，李相夷也弯了眉眼：“送给青青的礼物。” 最初准备的见面礼一直没送出去，再后来也就不想再送了，青青未必喜欢，他便又重新准备的新礼物，看样子，青青是满意的。 “礼物？”颜青离低声喃喃这两个字，忽而眼睛笑意丛生，“我很喜欢，谢谢相夷。” 李相夷侧了侧脸，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颜青离高高兴兴地在他脸上啵了一口，铃铛也跟着她的动作震荡起来，发出悦耳的声响。 寂静的房间，靡靡的铃铛声无端多出一丝缠绵。 第58章 神交乌龙，父子互殴 “青青……”李相夷趁机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捧住她茫然的面颊，细密的亲吻从眉心到脸颊到嘴角，胡乱地像雨打一般落下。 颜青离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忽然，李相夷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尝试着进入她的灵府，他狗狗祟祟、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做贼一样将神魂挪了过去。 可惜，鬼鬼祟祟还是躲不过颜青离强大的精神力，她戒备心强，神府里处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对入侵者也是有着极强的攻击力。 李相夷的神魂直接被震了回来，他额头冒出滚落下来一滴冷汗，整个人被掀飞在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颜青离面色冷凝，猛地坐起身，整个人闪到他的身边，抬掌将神力送进他的体内。 她真是被吓到了。 她根本没想过李相夷敢闯她的神府。 不对，是她根本没想到李相夷会知道神交这件事。 众所周知，擅闯他人灵府是极为危险的事，但凡对方的精神力比自己要强大，一旦擅入，轻点的变成个傻子，重点的直接神魂具裂。 庞大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李相夷的状况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颜青离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相夷乖乖跪在地上，低着头心虚地不敢说话。 他就是看双修图册上写了神魂交融，也简称为神交这方面的知识，进入别人的灵府，看到神魂，两个小团子，咳……一起玩，是修士间独有的……双修行为。 神魂交融，他很是心动。 他就想趁机炫耀显摆一下，那图册上上上也没介绍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啊，就画了该怎么神魂交融。 颜青离快被他气死了，反而很冷静：“从哪儿学的？” 李相夷不敢不答：“从这儿学的。” 他磨磨蹭蹭地从须弥戒中掏出一本书，是合欢宗的双修功法。颜青离接过来，简单翻看了两眼，这明显不是这方世界该有的东西，他藏得可真好啊。 颜青离实在是咽不下心里的火气，直接一掌震碎了这本书，她掐着李相夷的下巴：“你想玩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想怎么玩都可以，你难道不知道擅闯他人灵府是很危险的事儿吗？”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有所控制，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说着说着，鼻子抑制不住地泛酸，就差一点儿，但凡她要是没及时反应过来，神魂被震碎，他连复生的机会都没有。 李相夷被凶得有些难受，可也知道是他做得不对，看着颜青离红了的眼眶，后悔如潮水般涌来。 她厉声道：“说话！” 李相夷抿着唇，眼里泛起浓浓的水雾：“我不知道……” 颜青离半眯着眼，忽然想到什么，施法给两人穿好衣服，挥手掀开窗户，看着昏沉的天空，冷声道：“滚下来。” 闪过一道金光，小天道冒了出来，看着阴沉沉散发着杀意的颜青离，腿肚子抖个不停，噗通一声跪在颜青离面前，正好跟李相夷挨着。 祂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我我我也没想到。” 听到身边的双膝跪地声，还有很是熟悉的说话声，李相夷吸了吸鼻子，偷偷瞄上一眼。 老天爷？ 两人视线冷不丁撞上，又嫌弃地移开。 都怪他，修仙界的知识好歹也给他普及一下啊，他是个半吊子的修仙者啊。李相夷想。 这臭小子真是闯大祸了，人都没成亲呢，神交都敢胡来。小天道想。 祂想给的是养颜功法，是另一个世界的祂给的双修术法，锅却要祂来背，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颜青离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两个人。 先是对着小天道骂：“你正经东西不给，给他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行，给了也就给了，他对修仙界一知半解，你好歹让他了解了解，爬都不会爬，你直接让他飞啊？！” 再是对着李相夷骂：“还有你，你跟祂很熟吗？祂给你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敢乱学，你有几条命够你折腾的？！” 两人抿着唇不敢说话，颜青离看一个个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气不打一处来，一人狠狠踹了一脚。 颜青离硬是言语不重复地指着两人鼻子骂了好半天，骂累了喝口水继续骂，偏偏她又不舍得多踹李相夷，回回踹在小天道身上。 小天道敢怒不敢言，胳膊肘趁颜青离喝茶的时候戳了戳李相夷，眼神示意，你赶紧哄哄啊。 李相夷举手告状：“青青，祂让我哄你，祂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小天道：！！！ “无耻！！！”祂瞪大双眼。 “我跟青青是一伙的。”李相夷跪着往边上挪了一点，又跪在向前挪到颜青离面前，小心翼翼地扯扯衣袖，“而且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该在不了解事情全貌的时候盲目自大，害得青青担心。” “任由青青处罚，我都认。”少年的话语异常诚恳真挚，继而话音一转，看向小天道，“不像你，一点儿都不听训，还想让我靠美色糊弄过去，我是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李相夷真的好贱啊，小天道直接被气得哇哇哭。 窗外电闪雷鸣，宛若恶龙咆哮。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况且李相夷老早就想打祂了，因此一点儿也不心虚。 颜青离被雨声吵得有点烦：“闭嘴。” 小天道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哼哼咛咛的抽泣声。 颜青离又道：“还哭。” 小天道捂嘴止声，好难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恢复得太快，祂打不过她了。 李相夷冲小天道挑挑眉，邪恶一笑。 小天道指着李相夷告状：“他还在笑，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下一刻，李相夷仰头看着颜青离，可怜巴巴地看着颜青离，丝滑切换到乖宝宝认错的神情。 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小天道两眼一翻，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骂了好半晌，颜青离心里那口郁气算是全发泄了出去，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起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李相夷先动。 小天道才敢跟着，畏畏缩缩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颜青离微微一笑：“相夷，揍他。” 李相夷双眼骤然发亮，撸起袖子就握拳朝小天道脸上挥去，小天道愣了一瞬，但是也没有多害怕，正准备闪身退后，蹦了一下，结果…… 还在原地。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搞的鬼，祂大惊失色，正欲扭头往后跑，说时迟那时快，李相夷的拳头已经砸在祂脸上了。 噼里啪啦，乒乒乓乓，叽里呱啦…… 李相夷甩了甩手，好爽。 小天道顶着青青紫紫的脸，抱着桌腿直掉眼泪，抽泣道：“你们夫妻太……太欺负人了。” 李?狐假虎威?相夷走上前，踢了一脚祂的屁股，十分邪恶地挑衅道：“欺负的就是你。” 狗仗人势的逆子！小天道捂着屁股，气得呲牙咧嘴：“我是你爹。” 李相夷闻言扭头找当家人告状：“青青，祂说祂是你爹。” 颜青离轻飘飘投来一眼，小天道立马扬起乖巧的笑容，疯狂摇头。 闹了半天，气也消了。 颜青离双指置于眉心取出一滴精血，融入小天道的体内，才道：“行了，回去吧。” 打一巴掌给颗枣的模样真的很气人，但是给的枣太甜太甜，小天道最终还是喜滋滋地走了。 第59章 神魂交融，相夷累瘫（一） 房内只剩下颜青离和李相夷。 颜青离挥手在书桌上堆放一摞书册，冲李相夷抬抬下巴：“先把那些书看完再说。” 李相夷乖乖点头，小心翼翼地坐到她旁边，认真道歉：“是我太自负了，以为自己学会了，就想跟你炫耀一下，结果……”反而害怕青青担心。 “不怪你，你又不知道。”颜青离摸摸他的脸，叹了口气，“但是相夷，你是半路出家的修士，很多事情不太了解，如果……你不介意，凡事提前先问问我，好吗？” 李相夷瞬间读懂了她的言外意，搂着她撒娇道：“好，那青青不许嫌我烦。” 颜青离忽的开口：“你想神交？” 李相夷抿了抿唇，耳根一瞬间红了起来，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我教你。”话音落下，颜青离将人按在床上，额头贴了上去，神府大开，“进来。” 李相夷眼睫颤个不停，神魂小心翼翼地往她的灵府里进，这次没有再遭到袭击，他看到了望不到边的雪原，寒意刺骨。 而她的神魂飘在空中，近乎透明，他险些没找到，就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他飘啊飘啊，朝她的神尊飘过去，那透明的小团子也朝他挪了过来，当他的神魂和那透明的小团子相融时。 “啊……”李相夷控制不住地呻吟一声，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冲头顶，霎时间青筋暴起，眼眶都红了，眼底一片压抑的汹涌情欲。 颜青离半睁着眼看着沉迷情欲的李相夷，将主动权交到他手上，闷哼一声：“相夷，你来。” 她的修为比他高太多，她怕控制不好分寸，伤了他，神魂交融时修为低的一方会更容易承受不住，到了受不住的时候，神魂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神魂在她的灵府里,但李相夷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和感知还是存在的，闻言他按耐不住地翻身将人挤压在身下，恨不得融为一体，神魂在她的神府里肆意妄为。 神府里两个小团子扭来扭去，好似两个面团一样被什么东西揉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相夷觉得他好像被什么包裹了一样，那团神魂就是他的另一副身体，而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染了青青的气息…… 难耐的情欲使他不满足于神魂的交融，他胡乱地动着双手。 颜青离身上本就只剩下一层单薄的寝衣，被他蹭地衣襟大开，因一时解不开，被他撕扯得碎裂开来，可怜兮兮地滑下了肩头。 情欲似火，撩得失控。 李相夷莫名激动，双手掐着她的腰，又急又凶地吻着，像是要将她口中的气息都耗尽了一般。 偏偏他仅存的一丝理智警告他不能继续，而他的身体也莫名地越来越累，腿发软，还有些头疼。 他的神魂渐渐地感到筋疲力尽，反观颜青离的神魂依旧精力满满，时不时撩拨他一下。 终于…… 他的神魂承受不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李相夷整个身躯压在颜青离身上，浑身战栗的酥麻余韵未消，半垂着眼止不住地喘息，他只觉腿软站不起来，手臂也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还好吗？”颜青离看着他迷离的双眼，越看越喜欢，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她其实不累，毕竟她的修为远远高于李相夷太多。 她的声音有些情事过后的甜腻，和着她水光盈盈一派春情的眼神，看得李相夷心口发烫。 但她问出口的话，天下第一的李门主非常不想听，非常不高兴。 难不成真是他太……虚了？ 第60章 神魂交融，相夷累瘫（二） 不对啊。 李莲花被碧茶之毒磋磨三年，都不虚！ 他怎么可能会虚呢？！ 这不合常理啊！ 他不信不信不信！！！ 可是，为什么他会累成这样？ 勉强恢复了好一会儿，李相夷稍微动了动手指，就感觉又是一阵颤栗。 咳，他其实不虚…… 颜青离许是读懂了他的眼神，侧着身子吻了吻他的唇，安慰道：“不是你不行，是你才修炼的时日尚短，神魂太弱。” 轻柔的一吻，却让李相夷的身体颤抖不已。 她笑了笑：“合欢宗的双修功法有助于你修炼，更何况是跟我双修，我的神力能滋养你，过段时间就好了。” 李相夷不信，李莲花明明也习功法的时日不长，为什么他就能…… 李莲花：……咳，我主修神魂的功法。 李相夷有些暴躁：“不准笑。” 看他誓死扞卫男人的尊严，颜青离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她支着脑袋，指尖在他胸口打转，幽幽开口：“李门主，你现在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我就算真睡了你，你也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啊。” 神交过后的身体经不住半点撩拨，李相夷十分难耐，偏偏身体很累，脸颊都泛着潮红，喉腔里溢出一声闷哼：“先……先别别别碰。” ……等他缓一会儿。 颜青离偏不，主要是李相夷这副模样看得更好欺负了，她俯身吻上他的脖颈，手掌渐渐下移。 “我帮你。”总不能“坚持”着睡一晚上吧。 手腕上的红绳铃铛格外恼人，时而摇晃得分外急促，时而又晃得慢慢吞吞。 靡靡之音，惑人心扉。 渐渐沉沦，李相夷咬着下唇承受着，那双漂亮的黑眸痴痴地看着颜青离，眼尾绯红一片，眸中蓄着的水波好似眨一眨眼便会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颜青离眼睫颤了颤，低声道：“别咬。” 被手指撬开的唇齿，瞬间盛放出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不时夹杂着她的名字，微微沙哑，又似是带着重重的鼻音，显得那声“青青～”软绵绵的，有些可怜，也像是在撒娇。 颜青离垂首，他便贴着脸黏了过来，像是怕继续喊出什么声音，急急地吻了过来。 颜青离温柔地回应着他的急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青离顿觉手上……身下的少年羞红了整张脸，半睁着那一对潋滟着水光的黑眸似哭非哭地看着她。 颜青离几乎被他勾走了心扉，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哄道：“困了就睡吧。” 精神力的消耗远远比肉体的消耗更难捱，就依他现在的精神力，第一次双修，玩到精神困乏，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她余光斜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天光大亮，恐怕今日又别想起床了。 李相夷强撑着眼皮，含糊不清道：“不行，要帮你沐浴。” “听话，睡吧。” 感受到心上人的柔情，李相夷困得往下坠的眼皮再也扛不住了，鼻音浓重，闷闷地“嗯”了一声。 颜青离施法清理干净床上的痕迹，半垂眸看着沉沉睡去的少年，长叹一声，最终搂着他的腰，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比往日略快的心跳沉沉睡去。 话说，这到底是谁伺候谁啊？！ -*- 房外假山的影子从西到东晃了半圈。 颜青离醒来的时候，天边冒着红，李相夷还在沉沉睡着，她抬手抚摸着他的眼睛，少年眼下的乌青浅淡了不少。 李相夷从前在江湖忙忙碌碌，仗着年轻内功好，左一个灭门案，右一个杀人案，鲜少有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的时候。 如今有了封磬替他分担开来，卸下了不少的担子，反而每日活得轻轻松松，瞧着脸色好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很多。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好像自从她到来之后，他也鲜少长时间外出办案，每日定时几个时辰去处理门内事务，剩下的时间都是陪她呆在小院里无所事事。 可他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那他还是他吗？ 思绪至此，颜青离收回了手，缓缓敛下了眸子。 李相夷脸上有些痒痒的，半睁开惺忪的眼睛，无意识地窝在颜青离怀里撒娇道：“青青，我困……” 精神力彻底耗空，能不困吗？ 颜青离朝他体内输了点神力：“嗯，那就再睡会。” 李相夷感觉到身体像是泡在温水里，温温暖暖的，又倦怠地睡了过去。 待他睡着，颜青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院中，坐在秋千摇来晃去发着呆。 不知何时，浮生镜冒了出来：“主人不开心？” 颜青离下意识点点头，顿了顿，又摇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很复杂的心情。 这段感情，原以为是李相夷困住了她，到头来却好像是她无形中困住了李相夷，他的理想，他的信念，他一手撑起来的江湖，都被掩埋在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下。 他甘愿画地为牢，她却不曾替他考虑过。 这样待他不公平。 ……她不舍得。 感情能让神的变化这么大的吗？浮生镜飘到她面前，软乎乎地说着：“主人以前没有这么多愁善感的。” “多愁善感？”颜青离道，“是吗？” 浮生镜：“主人何必想那么多，他开不开心不重要，主人开心才重要。” 一个凡人的想法而已，又何须在意。 “门主。” 颜青离侧眸看去，院外站着人小声地喊，她瞥了眼房门，瞬移至院外，门人见到她忙不迭行礼：“见过神尊，属下有要事禀告门主。” 她问：“何事？” 门人神色迟疑，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却也只犹豫了一息，家里谁当家想都不用想。 就立马说道：“是江州佛陀寺有案子请门主前往，说是佛像杀人案。” 颜青离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他还睡着，晚会再说。” 门人下意识答道：“是。” 等等，睡？！ 他陡然睁大双眼，克制住想掏耳朵的手。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他听到神尊竟然说门主还睡着？ 不对，门主在神尊的院子里睡觉？！难不成是门主爬床成功了？！不对不对，关键是门主到现在还没起床，神尊起床了？！ 他好像得知一个……不对，两个惊天大秘密。 门人正兴奋地在脑子里八卦着，对上颜青离看透一切的眼神，如同泼了一盆冷水，不敢再胡思乱想，闭紧了自己的嘴巴，恭敬告退。 颜青离扭头想回到秋千上继续发呆，刚走两步，脚尖转了个方向回到房中。 浮生镜不理解：“主人，你是有一点儿不想他去哦，何不如直接告诉他们凶手是谁。” “可他喜欢啊，思他所思，喜他所喜，这样才对，不是吗？”颜青离笑了笑，“小镜子，况且我要是这样，跟之前他掌控我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过多插手人间事，能避开凡人还是避开凡人为好，一旦凡人对神有了依赖，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主人能掌控他，那也是他十生十世修来的福分。”浮生镜不以为然，“多少神对主人的垂怜求之不得呢。” 忽然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称呼，暴跳如雷：“主人，你怎么也喊我小镜子，你跟那个爱开屏的臭男人学坏了，他……” 声音戛然而止。 颜青离敏锐觉察到不对，挑了挑眉：“他怎么了？” 他扯着嗓子大喊：“他自恋自负爱臭美，总之就是个讨厌鬼。” 他才不是小镜子，他的地位尊贵无比，主人要喊也应该喊大镜子。 浮生镜重重地哼了一声，生闷气钻回颜青离的体内。 颜青离啧了一声，呦呵，还有脾气了。 第61章 江州之行，佛像杀人（一） 回到房间，颜青离坐在床边，戳了戳李相夷的脸颊肉，肉嘟嘟的，像个雪团子。 再养胖点，应该会更可爱。 正出着神，她的手腕被人抓住，天旋地转，被人压在床榻上，炽热的亲吻迎面而来。 还有正事呢。 颜青离抬手推了推他，就被这人抓着手腕桎梏在身侧，承受着他没有章法地又啃又咬，好半晌才松开她的唇，又逮着她的肩颈一股脑地嚯嚯，又痒又麻。 她嘶了一声：“我不是肉骨头，你轻点啃。” 少年的动作明显温柔了不少，口中还在孩子气地说着：“青青，我睡饱了，我要证明自己。” “……”她瘾没这么大。 “乖啦，别闹。”颜青离扯着他的头发把他作乱的脑袋揪了起来，“我有正事跟你讲。” “青青，温柔点。”李相夷疼得哼哼唧唧，这才抬起头，垂眸看着唇色艳艳的心上人，与往常别无二样，可他却感受了心上人好像情绪不高。 就像是同一汪涓涓细流的泉水，夏日的温度和秋日的温度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青青受委屈了？”他眉头一压，靠在床头坐好，将人跨坐抱在怀里。 “没有。”颜青离笑了笑，“有人来找你，说是江州佛陀寺请你去办案。” 李相夷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很快又冷静下来，发来的求助信一般都由封磬处理，他会派人前去办案，最终来到他这里多半是不好拒绝。 佛陀寺…… 想起来了，他和佛陀寺是有些情分在的，算得上点头之交，其实说来也简单，他有次连着几日接连办案，受了点伤，是佛陀寺帮了他。 颜青离没忽略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高兴，是她疏忽了他的心情。 这般想着，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想去就去，我等你回家。” 李相夷沉默了。 他是想去没错，他将近月余没出去正正经经办过案子了，但是他又担心回来要去勾栏里找媳妇儿，这段时日她多少次想去勾栏都被他连哄带骗糊弄了过去。 他不是不相信她，只是…… 李门主有了个更好的主意：“青青，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颜青离茫然地“啊”了一声。 “我去办案，你吃喝玩乐，我们可以在江州玩上两日。”李相夷埋首在她的脖颈蹭来蹭去，像只黏人的猫，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难道我走几日青青都不想我的吗？” 颜青离有些犹豫。 想倒是想。 只是也没有到……两人寸步不离的程度吧。 “我会很想青青的，晚上我会睡不着，我会害怕。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青青，你就陪陪我嘛。”他凑到她的耳畔，吻了吻她的耳垂，嗓音低缓，“……求求你了。” 尾调上扬，像是羽毛扫过心尖。 一股酥麻迅速从耳垂蔓延至心口，惹得心口发颤。 “夫人～～” “姐姐～～” “小青儿～～” …… 腻腻歪歪的称呼一大堆，颜青离被他喊得有些面皮发热，抱着他的脑袋失笑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李相夷粲然一笑：“真的！” 颜青离白了一眼：“假的！” 李相夷捧着口是心非的心上人的脸蛋，重重的，紧紧的在她唇上啵了一口，笑得放肆。 颜青离都被亲懵了。 “走，去江州。”李相夷迫不及待地拉着颜青离起床。 颜青离沉思，她是不是把人关出病了？ -*- 江州。 夫人是神仙，是种什么感受？ 感受就是出门再也不怕骑马屁股疼。 出行的速度就一眨眼就到地方了。 佛陀寺。 “我陪着你，走啦。” 对于心上人黏着他的模样，想劝她在城里逛逛的李门主表示很受用。 小和尚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吓得摔了一个屁股墩，看到那头银丝，才想起来是神尊。 小和尚脸颊微红，起身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见过神尊，见过李门主。” “带我去见你们住持。”李相夷双手合十回了个礼，颜青离睨了一眼没说话。 两人随着小和尚见到佛陀寺住持慧尘大师，慧尘大师见到两人前来，他客气地行了礼。 又派人去请来负责此案的捕头。 没想到白日刚传的信，晚上李门主就到了， 负责此案的县衙捕头得到信后，带着几个手下也匆匆而来。 这案子佛陀寺报了官，本是交由县衙负责办理，奈何死者身份是个江湖人，只得请四顾门出面，况且能跟四顾门的人一同办案，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万万没想到，竟是李门主亲自前来。 捕头姓沈，恭敬地上前行礼：“李门主亲自前来，不胜惶恐。” 李相夷抬手打断他的寒暄，问道：“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沈捕头见状也歇了心思，认真道：“是。” 他偷偷看了眼并肩同行的两人，李门主喜爱红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神尊怎么也是一袭红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后脚就要去入洞房呢。 念头一闪而过，他介绍着这桩案子。 死者为逍遥派的弟子莫无兴，曾经在江湖上飞扬跋扈，无恶不作，也干过用迷香强抢民女的勾当。 那时的江湖混乱，彼此李相夷还不曾下山，莫无兴一次作恶中被捕，被判入狱十年，出狱后自称改过自新，带着家人隐居于此，由一名名为圆通的心思细腻的大和尚照看。 佛陀寺不大，以观音殿为中心。 很快，几人到达观音殿，案发现场被保护得很好，尸体已经带回县衙验尸，李相夷翻开着尸检记录，死者面朝菩萨佛像跪在坐垫上，后脑勺被砸击致死。 颜青离看着在案发现场搜寻痕迹的李相夷，倚靠在门上欣赏着。 小狐狸办案的模样有种别样的魅力。 第62章 江州之行，佛像杀人（二） 观音殿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全貌，李相夷看到殿内两侧各竖着一排未燃过的蜡烛，而蜡烛上方各有两扇未开的窗。 他又转头看向大殿中央，倒放着一尊一尺高的玉菩萨佛像，佛像的底座上沾有血迹。 走到观音殿的后门，殿中前后两扇门，而死者的住所就在观音殿后门处。 且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 “据了解，死者每天下午都有独自烧香拜佛的习惯，从不让人打扰，今天也一样。”沈捕头继续道，“入了夜，负责死者生活起居的圆通和尚见人迟迟未归，四处寻找，是另一个小和尚圆尘发现了他的尸体。” “这观音殿平时老丢着零零碎碎的物件儿，我们苦着毛贼久矣。”住持道，“这次竟发生如此亵渎佛祖又伤天害理之事，不知是否和那毛贼有关。” 李相夷捻了捻指腹，沉默着没说话。 “假如死者是在拜佛时被人偷袭，而佛像是凶器，死者又正对佛像，伤口是不可能出现在后脑。”沈捕头鼓起勇气说着自己的阐述，“又假如凶手是先制服死者，再用佛像把他砸死，现场却又没有一点儿打斗痕迹。”而死者是江湖人，不可能不反抗。 李相夷侧眸看了他一眼，这才道：“问过话了？” 沈捕头点点头：“问过了。” “寺中全部僧人包括死者家属，从午时起就在禅房做斋，整个下午都是。而禅房在观音殿的左侧，做斋时会点燃佛香。”他又道，“期间只有圆通和尚出去如厕，但时间很短，回来时也没有异常。” “你去帮我确认一个事情。\"李相夷听完对着沈捕头耳语几句，沈捕头转身离开。 李相夷这才扭头看向颜青离，颜青离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眨了眨左眼，嘴唇开合，说了一句“真厉害。” 李相夷眉毛得意地翘了起来，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离开观音殿，低语道：“当着青青的面卖弄，有种怪怪的感觉。” “你是这里很聪明。”颜青离指尖点了点他的脑袋，又举起拳头晃了晃，“我是这个很厉害。” 李相夷环顾四周，趁领着他们的小和尚不注意，狗狗祟祟地抓着她的手亲了一下：“一文一武，天作之合。” “……”说得好像她很笨一样，颜青离撇撇嘴，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见见那个叫圆尘的小和尚。” 负责看守观音殿的就是发现尸体的圆尘小和尚，而他是大和尚圆通的师弟。 “每个人做斋时都要穿上袈裟，以示对佛祖的尊敬。”圆尘小和尚眉清目秀，瞥了眼颜青离抿了抿唇，双手合十，缓缓解释道，“师兄说，近日气候潮湿，水汽容易玷污菩萨，就将我把观音殿里的门窗都关上了，且一上午都不让人进。” 李相夷问道：“你师兄下午如厕回来，可有异常？” “回来时师兄的袈裟穿反了一面，说是弄脏了，怕玷污佛祖。”他回忆道，“而且上午的时候，出于尊敬，蜡烛是师兄亲自点的。” 李相夷又问：“这些都是你师兄负责的？” 圆尘点头：“城中购置物资一事都是师兄负责的。”顿了顿，又道，“对了，他前几日还买了些蜡烛和瓜果回来。” 李相夷不觉惊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进去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那个时候莫施主已经……阿弥陀佛。”圆尘垂眸道，“没看到莫施主身上有什么东西……” 问询完圆尘不再逗留，李相夷带着颜青离回到了大殿。 圆通被沈捕头带来，跪在佛像前一言不发。 沈捕头见李相夷前来，走上前轻言道：“死者丢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平日随身携带，只有妻子知晓。他十年前出狱后来到这里隐居。” 他顿了顿道：“而……圆通也是这个时候来的，父母双亡，由姐姐带大，姐姐去世后成了孤儿。” 李相夷点头，所料不差。 沈捕头一知半解。 心上人在身侧，开屏的李相夷也乐得给他多解释几句。 没有打斗的痕迹很简单，说明死者没有被人制服。观音殿里的蜡烛在他们到来时是完整的，而小和尚却说蜡烛上午时就点了起来，说明理应燃尽的蜡烛被人动了手脚。 圆通先是购买了形似蜡烛的迷香，在上午时于观音殿内点燃，且把观音殿密闭不让人进出。 迷香无色无味，下午独自进入观音殿的死者便不会察觉。 再然后，圆通在众人做斋时假借如厕之名外出，用观音像砸死已经昏过去的郭倚，更换蜡烛打开窗户，再将袈裟反穿阻挡血迹，禅房点着浓浓的佛香，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而圆尘小和尚第一时间发现了尸体，偷走了死者身上的玉佩，他就是那个小毛贼。 沈捕头恍然。 他走到圆通和尚身边，神情复杂：“那个被迷晕强占的女子是你的姐姐吧？” 圆通脸色苍白，双唇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唇齿间的话语化成了崩溃的嘶吼。 他看向颜青离。 李相夷下意识将人挡在身后。 圆通执拗地朝着她磕着一个又一个的头，鲜血淋漓：“神尊，求您救救她，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接受，求求您救救她。” 颜青离垂眸看着他，无悲无喜，正想拒绝，李相夷直言道：“逝者已逝，节哀。” “为什么？” 沈捕头见状挥手招呼人把他绑了。 “你不是神吗？你救过人的，救人对你来说有什么难的？”圆通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着，目眦欲裂，“我姐姐一生待人纯善，她……唔唔。” 她为什么不值得重来一次的机会？！ 李相夷面色冷凝，抬手捂着她的耳朵，挥手示意将人拖下去。 殿内一时寂静。 沈捕头额头直冒冷汗，想说着什么，却只闻李门主留下一句“剩下的交给你们了”，然后跟阵风似的，两人消失在原地。 直到他们落在一条昏暗的无人小巷，李相夷将她按在墙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言语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对不起……” 第63章 无人小巷，私会情郎 昔日明亮张扬的黑瞳中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绪，落在他眼睫下垂伏的阴影，在昏暗的小巷里显得晦涩又冷寂，就像他此刻颤抖的声音。 层层悔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个和尚的怨恨，那些指责的言语，她本不该承受这些的……他总说要让她日日吃喝玩乐，开开心心。 可他什么也没做好，什么都做不好。 自相遇起，直至今日，他才是那个一直被青青照顾的小孩儿。 “对不起，对不起……” 那滴悬在眼眶中的泪终于还是重重地砸了下去，然后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落下，李相夷双手捧着她的脸，自喉间溢出破碎的哽咽。 颜青离无奈轻叹，她没那么脆弱。 神动了情，便有私心，行事就会有失公允。 今日结果，她早就有所预料，况且天幕现世，她的身份更是人尽皆知，百姓纵然嘴上不说，心里的弯弯绕绕又有谁可知？ 凡人心中的惧怕、恐惧、假意奉承，亦或者真正的尊敬…… 对她来说，并无区别。 “好啦，不是你的错。”颜青离认真说着，伸手替他拭去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别哭了，哭得我一手的水。” 她眼珠转了转，眉头一挑，凑到他的耳畔一阵叽里咕噜。 “颜青离！”李相夷猛地抬眸，对上她无辜的眼神，脸色瞬间爆红，“你你你你……我在跟你聊正事。” 明明……明明最开始容易害羞的是她，这才过了多久，反倒是他成了被日日调戏的那个。 颜青离：管他黑的白的，全聊成黄的。 瞧瞧，这不就不哭了吗？ 颜青离冲他轻眨下眼眸，美眸生波：“对我来说，你的事儿都是正事。” 调笑的语气，暗含最真的情意。 李相夷心口一软，瘪了瘪嘴道：“我们不下山了，我们以后就住在山上，好不好？哪儿也不去。” “不要。”颜青离脱口而出，“我还要下山玩呢。” 停顿片刻，又认真道：“今日之事真的只是个意外，你无需放在心上，毕竟少有人敢闹到我面前，真惹急了，我也不会手软。” 说到最后，声音明显凉了几分。 李相夷垂眸抿了抿唇，心口不时涌上一阵莫名的、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青青一世无忧？ 他做得还不好。 “你办你的案子，我可以去吃喝玩乐。”颜青离不想他牺牲自己的理想，短时间可以用爱来掩饰，久而久之难免心生怨怼，“或者……这样？” 说着，她化身成小青离，飘在他眼前。 “你把我揣在怀里带着。” 小青离精致地像个玉瓷娃娃，素日里紧致的脸蛋变小后肉乎乎的，雪白雪白的，像个小雪团子，煞是可爱。 “哥哥～”小青离像是读懂了他的眼神，歪歪脑袋，明知故问，“我可爱吗？” 李相夷心口被猛戳了好几下，浑身像是软成一滩水，险些呼吸不上来。 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可爱吗？ 可爱死了。 难怪青青对小小的他万般纵容，换作是他，也扛不住了。 难道变小了，人都会变得更可爱吗？ ——嗯，是种不一样的可爱。 他疯狂点头，抬手把她捧在手心里，指腹抑制不住地去抚摸她的脸：“青青，再喊一声，好不好？” “抱抱。”小青离双手搂着他的手指，脸颊乖乖地蹭了蹭，甜甜蜜蜜地撒娇，“哥哥～～” 末了又问了句：“哥哥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李相夷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俊脸绯红绯红的，像是醉了酒似的，黑眸泛光，轻而易举就能燎原。 就在他还想听的时候…… 眼前粉雕玉琢的小雪团子，已经变成精致漂亮的大团子了。 软绵绵，肉乎乎的小雪团子，他才刚看到。 李相夷眸光发亮，意犹未尽地咂咂舌：“青青，你再变回去……” 颜青离睨他一眼，无情道：“不要。” 李相夷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心痒难耐，他哼哼唧唧道：“青青青青……” 颜青离转身将他按在墙上，一手抚摸他的喉结，仰着脸凑到他唇前，却在即将要碰上时止住动作，只是轻轻地往他的唇缝吹了口气：“此情此景，你不觉得很适合偷情吗？” “天色昏暗，无人小巷，私会情郎～～”说到最后，尾调含着笑意微微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 感受到指下的喉结不停滑动，颜青离眉梢得意地扬起，美眸真真假假地挑逗着，水光潋滟，似有笑意隐隐浮动。 捂着胸口的手尚未放下，掌心下的心脏像是要狂躁地要冲破胸膛跳了出来，李相夷被勾丝的眼神撩拨得失了心神，喃喃了句：“好。” 话音落下，颜青离规规矩矩地退后了两步，莞尔一笑，义正言辞道：“我觉得李门主说得没错，成亲前应当发乎情止乎礼，太亲密的事还是留到洞房花烛好了。” “青青……”李相夷瞬间不嘻嘻了。 颜青离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胸口阻止他扑过来，笑得无辜：“这样不行哦。” 看她来真的，李相夷这下急了：“青青，这这这这不一样……” 就像是一个从未吃过糖的孩子，忽然给他了一颗糖，渐渐地，他贪恋上了这种味道，沉沦上瘾，结果却要一言不合地拿走那些糖…… 孩子不死也得疯！！！ “嗯哼？” 颜青离眉梢微扬，轻飘飘来了句：“送上门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晚～啦～” “姐姐……”李相夷清了清嗓子，甜腻腻地喊了声，趁她失神的片刻，片刻足矣，将她猛地扯回怀里，轻嵌着她的下颚，“我会疯的。” 习惯了同床共枕、恩爱缠绵的日子，突然让他独守空房，还不如给他实实在在地来一刀。 姐姐暧昧地笑了笑：“我看你挺能忍的，忍忍就好了。” 尖尖细细的牙齿突然咬住了他的指尖，不是很痛，心有点酥酥麻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相夷任由她挑逗。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也不清楚在她的蓄意引诱下，他还能撑几日？ 最好的法子还是想办法赶紧让人答应成亲，这样才来得名正言顺。 指尖的湿润感让他眸光一暗，李相夷克制不住地低头去吻他。 颜青离铁了心要跟他斗一斗，倒也不是说非要睡他，就是她万般引诱，他最终都能理智地说不行，让她莫名有点挫败感。 她别开了脸，李相夷的吻落了空。 第一次，颜青离避开了他的吻，还避开得十分干脆，李相夷的心里几乎是慌张的：“青青……” 巷子口有人冒出头，厉声大喊：“谁？！谁在那里？！” 颜青离：？？？ 李相夷：！！！ 李相夷丢不起这个人，关键是李门主带着神尊在巷子里偷情……啊不是，约会，这说出去能好听吗？ 他眼疾手快地将人扣在怀里，运起婆娑步瞬间消失在原地。 以为巷子里闹鬼互相搀扶着观望的两个少年便觉眼前一花，好似有人影闪过，迷迷糊糊间看到了红衣白发。 厉鬼啊！！ 神尊救命啊，收鬼啊！！！ “鬼鬼鬼鬼啊！！” “救命啊！！” 他们顿时恐惧地尖叫起来，边叫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顶上的两人看着地面上跑得乱七八糟的两个少年，李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毫不给面子地放声大笑。 笑声一出，两个少年两条腿轮得更快了。 其中一个少年捂着脑袋大叫：“别吃我，我不好吃。” “我我我我也不好吃，我不爱洗澡，肉是嗖嗖嗖嗖的。”另一个少年四肢乱飞，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原本没打算吓他们的李相夷听得这话，捉弄人的心思冒了出来，搂着颜青离离他们近了点，清了清嗓子，刻意压得飘渺：“真的吗？” 两个少年蓦地睁大双眼，寒意从脚底冒了出来，其中一个不爱洗澡的少年两眼一翻，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另一个少年跑了两步，身侧的好友没影了，瞬间回头瞄一眼又立马转过来，见他安详地躺在地上，他在跑和不跑中纠结，最后选择了…… 装晕。 你晕我也晕。 颜青离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太坏了。” 李相夷不爽地啧了一声：“我十四岁就下山闯江湖了，他们一看都十七八了，还怕鬼，胆子真小。” 颜青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那你还不敢一个人睡呢？” 李相夷眨眨眼，轻车熟路地、虚弱地捂着胸口，故作咳嗽几声，脑袋往她肩膀上一压：“其实我也胆小，说出来是怕青青嫌我……” 颜青离挑眉，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李相夷心知这里不是约会的好地方，看着底下僵硬地躺着，紧闭着双眼装晕的少年，鬼声鬼气地说了句：“鬼～～走～～咯～～” 说完，带着颜青离跟阵风似的刮走了。 装晕的少年听到这句话，感受到一阵风在四周刮过，但是他还是不敢睁眼，万一这只鬼是骗他睁眼的呢，他不睁。 李门主保佑！ 神尊保佑！！ 躺着躺着，真呼呼大睡了过去…… 第64章 鱼灯盛会，相夷宝宝（一） 刚好到了江州，又逢江州鱼灯会，李相夷按捺住跟她继续谈话的心思，带着她在城中逛了起来。 夜市上人潮涌动，掎裳连袂。 城中的百姓见到他们，有些兴奋，却不敢上前。 无论是惊才绝艳的李门主，还是高高在上的神尊，都是只能远观的人物。 李相夷绕着颜青离撒娇：“青青，你变成小青青，我揣着你逛街。” 颜青离拒绝：“不要。” 偶尔一次调调情就好。 李相夷挠了挠她的手心：“我好喜欢的。” 颜青离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这样，你就不喜欢了呗？” “我没有！”听着她歪曲事实的话，李相夷忽然想到什么，腼腆一笑，“青青，你是在吃小青青的醋吗？” 颜青离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直接把他缩小揣进怀里：“我也更喜欢小相夷，你别想变回来了。” 小相夷晕头转向地从她领口爬了出来，脑袋先冒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鼻尖萦绕着浓浓的清香，他不好意思地揪着她的衣襟，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站错了地方。 小相夷越待越不自在，整张小脸憋得透红，心上人瓷玉般的肌肤近在眼前，他咽了咽口水，差点一个没忍住咬了上去。 他仰着头喊道：“青青……” 颜青离垂眸看他，小相夷脸红得像是喝了假酒似的，“醉醺醺”地说道：“我闷……我想坐你肩膀上。” 颜青离弹了下他的小脑袋：“揣怀里带走，这可是你说的。” 小相夷疼得嗷嗷叫，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大眼睛泛着水光，咬着嘴唇：“我是个宝宝，你轻点，好痛哦。” 颜青离心都要化了，自然他说什么是什么。 “好的，相夷宝宝。” “青青，青青，我喜欢你这样喊。”小相夷眼睛亮晶晶的，软乎乎的小脸有些鼓，摇头晃脑，小马尾也跟着晃来晃去，“我是相夷宝宝。” 颜青离丝毫不心虚地诓骗着他：“嗯，相夷宝宝最可爱，乖乖待着。” 小相夷甜甜地应声：“好～” 脑袋瓜小有个很明显的好处，就是被人转移了话题，一时就反应不过来。 他趴在颜青离的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遍地的鲤鱼灯，大人的世界和小孩子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小孩子的世界处处都是惊喜。 左一句“哇！”右一句“嚯！” 颜青离全程都在听小相夷嗷嗷叫。 不时附和他两句，不让他的嗷嗷掉在地上。 鱼灯会，顾名思义，一个全是鱼灯的佳日盛会，夜幕降临时会有百姓们组织的鱼灯舞、滚龙灯等…… 鱼灯照夜，岁岁安康。 颜青离驻足在一家灯摊前，看着玲珑满目的花灯，鱼灯会卖得最好的灯便是鲤鱼灯，其中也不乏莲花灯，鱼戏莲花，都是好兆头。 小相夷努力抻着脖子，见青青的视线停留在莲花灯上，气得鼓着脸，扯着嗓子大喊：“我要鲤鱼灯，臭花不好看。” 有人？小摊老板四处找寻着谁在说话？。 颜青离：…… 她默默伸手把他的小脑袋按了进去。 变小后的小相夷气性明显更大了，胆儿肥地咬了她一口，颜青离皱了皱眉。 他又拼命地顶着她的手掌冒出头：“你敢买臭莲花，我就跟你绝交。” 小摊老板这才把视线锁定在小相夷身上，就见李门主凶得呲着牙，他陡然睁大双眼，惊讶、好奇…… 咳，神尊和李门主真会玩。 小相夷注意到他的目光，眼刀跟不要钱似的地砸向他，老板这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暗道，失礼，失礼…… 颜青离温柔道：“我没想买莲花灯，我是在看哪个最漂亮，最漂亮的才配得上你。” 小相夷含水似的眼尾微微上扬：“真的？” “骗你做甚。”安抚好暴躁小相夷，颜青离敛下眉眼间的柔情，指了指最精致的玲珑鱼灯，“这个吧。” 老板取下灯笼递给她，乐呵呵地接过银子，目送着颜青离离开的背影。 李门主真是有福气啊…… 小相夷皱着眉头，严肃地开口：“青青，我觉得小鱼比莲花可爱。” 颜青离挑眉，鼻腔困惑地“嗯”了一声，似是等着他的后续。 小相夷摊开双手趴在她身上，脸颊贴着她的肌肤蹭来蹭去：“莲花不会动，一点儿都不讨喜，小鱼会游来游去的，尾巴漂亮，在水里游的样子更漂亮哦。” 颜青离佯装被说服，点点头：“那我回头养条漂亮的小鱼去。” “青青，其实我行走江湖还有个名字叫，李、小、鱼。”小相夷暗戳戳地咧嘴乐了一下，又扬起头认真道，“而且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漂亮。” 言下之意，我就是漂亮的小鱼，养我就够了。 第65章 鱼灯盛会，相夷宝宝（二） 颜青离为难道：“可是你没有尾巴。” 小相夷另辟蹊径，晃了晃脑袋：“我没有尾巴也能游得很漂亮，所以我比小鱼更厉害。” 颜青离捧场地哇了一声。 小相夷眉毛得意地翘了起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着，写满了“养我～养我～”的意图：“我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宝贝。” 颜青离被他逗笑了：“那好吧，养你确实比较划算，毕竟你是一条小孔雀鱼，孔雀既牙尖嘴利又开屏开得好，小鱼既滑不溜秋又游得很好。” 她的戏谑太过明显，气性大的小李门主没好气地鼻子冒出一口气，“牙尖嘴利”的小孔雀不消片刻就将人啄得满身包。 颜青离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揪出来，悬在空中，戳了戳他的脸：“你个色胚。” 小相夷小脸涨得通红，扭动着身子梗着脖子反驳：“我我我我咬的是锁骨。” “那也是色胚，你见过谁家好男子对着姑娘家乱啃乱咬的。”颜青离又道，“李门主说过，要发乎情止乎礼。” 被自己的话噎了回来，小相夷别开脑袋生闷气，片刻后又忽闪着眼睛问：“我要是答应跟你欢好，就可以吗？” 这句话反倒是让颜青离放缓了游玩的脚步，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我想跟青青日日欢好，也可以吗？”小相夷小脸红扑扑的，扭扭捏捏地说道，“可是我们长时间不出门的话，其他人会生疑的。” 他下意识挠挠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而且我太厉害，万一我们有了小宝宝怎么办？” “青青忍心让我们的孩子无名无分吗？” 说到最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抬起两只手对在一起，五对粉粉嫩嫩的手指头碰啊碰。 像小狐狸讨食卖乖。 说来说去，还是要名分。 日日欢好？ ——他瘾究竟是有多大？！ 无名无分？ ——还拿未出生的孩子当筏子，他这个亲爹当得可真好啊。 颜青离嘴角狠狠抽了抽，嘴唇嚅嗫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总之，想骂人。 “其一，做人不能太贪，纵欲过度不好。” “其二，我暂时没打算生孩子，也不需要担心他名分的事情。” “其三……” 颜青离话还没说完，前方闹哄哄地来了支队伍，锣鼓喧天。 小相夷很失望，青青不上钩，怎么办？ 两人的目光透过人群望去，竹篾弯折成流线型骨骼，纸面覆上朦胧光晕，丹青描绘出鳞片渐变，鱼尾一摆。 ——整条街的星光都碎了。 “走走走，去摸摸鱼头。” “摸摸鱼头，万事不愁。” 人群拥挤着上前，颜青离站的位置偏僻，路过的行人也刻意避免挤着她，她的四周空出一片区域。 来都来了，凑凑热闹去。 她将小人丢在肩膀上，侧眸笑道：“李小鱼，我们也去摸摸鱼头。” 小相夷坐在她肩膀上，双腿一晃一晃的，忽的开口：“青青，手给我。” 颜青离不明所以，但还是抬手伸向他。 小相夷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软乎乎地说道：“摸摸鱼头，万事不愁。” 边说着，边主动用脑袋去蹭她的掌心。 手心酥酥麻麻，痒到了心里。 灯光在她眼底碎成星河，颜青离忍不住弯了唇角，指腹蹭了蹭他的脸：“承小鱼吉言，万事不愁。” 小相夷被蹭地肉嘟嘟的小脸挤在一起，听得她的话，大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小鱼护青青一世无忧。” 数不清的鱼灯在长街上起舞，两侧的行人踮起脚尖想去摸鱼头，举着鱼灯起舞的百姓也配合着不时放低鱼头，方便行人摸。 直至走到颜青离面前，那人明显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递了过去。 颜青离抬手摸了两下，肩膀上的小人也蹦哒着要摸，将小人放置在手里，伸到鱼头面前，小人摸了两下大大的鱼头。 她笑了笑：“摸摸鱼头，万事不愁。” 那人惊讶从神尊嘴里得到祝福，咧嘴一笑，大声叫喊：“是勒，摸摸鱼头，万事不愁。” 小人又好奇地脑袋往鱼灯里钻，险些掉下去。 “乖一点。”颜青离揪着他放回肩膀，这才离开人群。 小相夷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难为情地说：“青青，我有点饿了……” 昨夜胡闹一夜，白日睡了一整天，晚上又马不停蹄地来办案，都没吃上几口东西。 “带你去酒楼吃饭。” 颜青离就近找了间酒楼，酒楼四四方方，中间搭的歌舞台子，台上是舞娘的妖娆身姿，曲声靡靡。 迈入包厢，是个精致典雅的房间，床榻一应俱全，房里燃着熏香，似是有……助情的功效。 颜青离挑了挑眉，见小人还探头探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小厮瞬间意识到什么，急忙想撤走，被颜青离一个眼神无声制止，他悻悻地收回手。 其实那香也没什么，能放松人的心情，就是副作用……咳，意志不坚定的人，会被欲望所控。 第66章 我要名分，我是夫君 两人点好饭菜，小厮告退。 等到饭菜过程中，小厮先是送上了茶水糕点，碍于上次某小鱼醉酒后噼里啪啦将房间砸个干干净净，颜青离决定这次不喝酒。 小厮摆好茶水糕点，将盘子上的小棉木偶放在桌上，一个是李相夷模样的木偶，一个是颜青离模样的木偶。 恭敬开口：“神尊，李……小门主，这是东家准备的小玩具，请笑纳。” 小相夷对小字极为敏感：“什么小……” 在他张嘴的瞬间，颜青离就意识到说不出什么好话，指腹按住他的小脸，朝小厮微微颔首。 小厮垂首识趣退下。 小相夷四肢狂魔乱舞，待到颜青离手松开，他才消停，叉着腰仰头委屈巴巴：“青青，你帮外人不帮我。” 颜青离幽幽道：“我这是为保下仅存的一丝丝四顾门门主的脸面。”虽说基本上也差不多丢完了。 见他又要喋喋不休，麻溜地转移话题：“陪娃娃玩去吧，多可爱。” 小相夷思绪被带偏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娃娃门主面前，这娃娃门主竟然还比他高一点点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恼了，毫不犹豫地，抬腿就是一脚踹下了桌子。 “丑娃娃，没有半分本门主的英姿。” 又噔噔噔跑到颜青离的娃娃旁边，大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漂亮青青。” 小相夷双手紧紧搂着神尊娃娃，扭头看向忍俊不禁的颜青离，朝地上瞄了一眼，板着脸严肃道：“他可爱？我可爱？” 颜青离笑意渐浓，板着肉乎乎的脸，用最嫩的声音说些醋劲儿最大的话，就—— 真的好可爱。 她手指一勾，将那个娃娃拿了起来瞧了瞧，可爱是可爱，但是没有灵魂，眉目间没有鲜活之气。 又看向鲜活的小相夷，另一只手指尖挠挠他的下巴，答非所问：“小小鱼，你真是我见过醋劲儿最大的男子。” 连自己的醋都吃。 小相夷被挠地迫仰着小脑袋，剑眉一压，孔雀毛都竖起来了：“你还认识别的男子！” 颜青离微微一愣：“……” 她为什么会……不认识？ 小相夷眼冒火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颜青离眨眨眼，随即恶劣一笑：“姓漆名木山，家住云隐山，去吧。” 小相夷撸起袖子说走就走，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呆呆地说了句：“师父？” 他犹犹豫豫道：“师父不能宰的……” 颜青离笑得前仰后合，脑袋瓜小就这点好处，反应慢半拍，够笨，够好玩。 “师父年纪大长得又不好看，他还……” 小相夷灵光一闪：“不爱洗澡，青青你是看不上他的。” 说到最后，小相夷心虚地低着脑袋。 师父那么疼他，是不会怪他的。 对不？ 颜青离笑疯了：“师父有你这个徒弟也算是三生有……幸。” “你把你手里那个丑娃娃扔了。”讽刺意味太明显，小相夷不爽地撇了撇嘴，危险地紧盯着那个丑娃娃，“抱我！” 颜青离“听话”地把娃娃放在一边，安抚地蹭了蹭脑袋：“好啦，不是饿了吗？先吃点糕点。” 说着，把糕点朝他面前推了推。 小相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连拖带抱地搂着神尊娃娃走上前，看看盘子里的糕点，惊叹道：“青青，它好大……” 糕点之大，一个小小鱼塞不下。 “少啃些……”还有饭菜。 颜青离的话还没说完，小相夷乖乖让神尊娃娃排排坐好，然后双手捧着比他人还高还大的糕点，乖巧又……不安静地啃了起来。 啃一口还要跟颜青离说两句话，小脸鼓鼓的，边吃还摇头晃脑，像是可爱的小仓鼠。 期间小厮送上了饭菜，小相夷抓耳挠腮地看着饭菜，都想吃，但菜太大，肚子不允许，他眼巴巴地望着颜青离。 于是，她给他变了一顿小菜肴，方便他吃。 小相夷慢条斯理地吃完，额头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抱着茶水咕嘟嘟灌了一大口，还是觉得口干。 “青青，我有点热……” 颜青离端起茶盏遮掩掉唇畔的笑意：“哦～” 小相夷感觉到身体发热，双眼也变得模糊起来，踉跄着朝颜青离走去，却忘了他贴身挨着的神尊娃娃，整个人被绊倒，扑在娃娃的身上。 身体的异样，终于让他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晃了晃脑袋，眼前还是晕乎乎地，扬起脑袋懵懵地说：“青青，有人下药……” 颜青离看着小人潮红的脸，蓄着水波似的黑眸，支着脑袋看着他，解释道：“无人下药，只是房内熏香里有助情成分。” 她好像是个“下药”欺辱良家男子的采花大盗啊。 真是……有点于心不忍呐。 “青，青青……”小相夷眼尾绯红，眼泛水光，挣扎着站了起来，喉间溢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把，我变回来……” 颜青离调笑地看着他：“相夷，这点药效冷静一会儿就过去了。” 虽然小人的药效要放大一些，不过终究不是春药，挨得过去。 “冷，冷静……冷静不了！”小相夷混乱地摇着头，神志愈发迷糊，抱着她的手指脸颊蹭来蹭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她，想要汲取更多碰触。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可我不想你变回来。”颜青离道，“李门主不会连这点药都抗不过去吧。” 李相夷意识混沌，心上人说的话他听一半漏一半，哑声道：“那你变小……” “我变小了，然后呢……”颜青离脑袋搁在桌面，直视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睡你？不成亲的那种睡？” 听得这话，小相夷清醒了一瞬，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额上却不断地渗出汗来：“不成亲不可以。” “我要名分，我是夫君……”他僵硬地转过身子，跌跌撞撞地拖着茶盏将香炉浇灭，房间的幽香顷刻之间荡然无存，只剩呛人的辛辣味道。 然而，该吸的香也吸过了，该撩拨起来的欲望也冒出了头。 颜青离哭笑不得，都神志不清了，这人怎么还是满脑子记得要名分呢。 看着他浇灭香炉，又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扑在她的脸上，对着她的唇又啃又咬，果断抬手把他扯了下来：“我没有吃小孩的习惯。” 对着一个小娃娃卿卿我我，她有罪恶感。 指尖触摸到他的肌肤，有些微的颤抖。 那皮肤好烫，真的好烫。 颜青离拖腔拿调地哦了一声，又唤道：“小夫君～～真的不可以吗？” 小相夷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几近失去理智，轻软调笑的声音乍一入耳，满脑子都是“夫君”两个字在盘旋，那个小字早已被他给忽略个彻底。 “可可可可……以。”小相夷睁着绯红的眼睛看着她，说完又忙不迭改口，“不可以，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说着，转个身子把脸埋在她的手心，肩膀一颤一颤的，低低地呜咽着，分不清是哭声还是喘息。 第67章 搬空酒水，云隐过夜 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算是把颜青离给心疼坏了。 最终还是施法将人变了回来。 小人变大人。 李相夷站稳在地面，急不可耐地将人捞进怀里，抵在墙上重重地吻了上去，像是要将人拆吞入腹，紧紧地、用力地来缓解自己血液里的沸腾。 “青青。” 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沙哑。 又缓缓道：“你太坏了……” 鼻尖是他身上冷冽的清香，颜青离环抱着他的身体，上上下下抚摸着，感受到那紧绷起的脊背暗暗蓄力，是一种隐忍的姿态。 她抬眸看他，看他额上的汗，看他皱着眉吻她，似乎都快喘不过气，耳畔响起他的幽怨。 直至这个长长的吻结束，她笑了笑。 “你看，你的身体比你这张嘴诚实。” 李相夷沉默片刻，闷闷道：“我的嘴也很诚实，我也想同你……” 变大后，有些羞耻的话变得难以启齿。 “我也想取悦你。” “想光明正大地取悦你。” 他刻意咬重“光明正大”四个字。 颜青离闻言笑声不止，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上肩膀乱颤，手腕间那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摇晃。 叮当叮当—— 铃声脆得惊人。 铃声嘈杂，靡靡之音，令他的思绪回到了昨夜。 李相夷眼尾一片殷红，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不再让她乱动。 他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 他只是比寻常人更能忍耐一些…… 就算真的，真的情绪失控，也断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房内习惯性地燃着调情的迷香，酒楼里来来去去多少人，指不定什么人在那张床榻上厮混过。 脏死了。 他怎么可能将他们之间最美好的事情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草草打发。 况且——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清的。 有了名分，才有资格肆无忌惮。 有了名分，才能真正地和她长相守。 “青青，别闹我。” 说着，垂首用已经渗出薄汗的鼻尖去蹭她的鼻尖，蹭着蹭着，眼眶越发湿润。 “相夷，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松口，我也不松口，最终苦的还是你自己。”颜青离莞尔一笑，“在感情里太克制太君子的人，是注定要吃亏的。” “就像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肆无忌惮地玩弄你，而你却要守着那道岌岌可危的君子底线。” 她的唇瓣暧昧地摩挲着他的唇瓣，湿润的舌尖挑逗着。 李相夷静默片刻，才轻声道：“你不吃亏就好。” 说完，他反客为主，贪婪地攥取着她的呼吸。 李相夷总是能一句话，就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颜青离心疼地开口：“去床上？” 李相夷摇摇头：“不要，这里太脏了。” “那你……” “我能忍！” “……” 颜青离意味深长地往下瞄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确定？” 李相夷面无表情地抬手在下腹的两处穴位上点了两下，被顶起的衣服落了下去，乖乖将心上人搂紧怀里，耳鬓厮磨。 “你……”颜青离懵了。 李相夷搂住心上人的肩膀，靠过去像狐狸精一样在她侧脸磨蹭了几下：“我们在外面，不要乱来。” 颜青离喃喃问：“不伤身吗？” 李相夷顿了顿，道：“……还好。” 颜青离难得有些后悔在外面撩拨了他，相夷在有些事上固执地不肯退让半步，她抬手抚摸着他的腹部：“解开吧，我们回家。” “不解，解了它还不听话，又要起来。”少年话音里明显得欲求不满，“……回家再解。” 颜青离拉着他离开：“走啦，回家。” “带着我的小娃娃。”李相夷小心翼翼地将神尊娃娃揣进怀里，嫌弃地看了眼他的娃娃，最终还是选择带上了。 -*- 颜青离本想直接回四顾门，途中却被李相夷叫停。 两人拐了个道，去了云隐山。 “青青，我们偷师父的酒去。” 主要是青青喜欢师父藏的酒，他想多拿点给青青喝而已。 ……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颜青离眨了眨眼：“真偷啊？” 李相夷扬眉一笑：“嗯哼。” 李相夷开始漫山遍野地挖藏的酒，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青青的…… 青青的…… 这一坛青青不能喝，是他的，嘿嘿～ 颜青离想帮帮他，被他制止：“什么都用法术，生活会很无趣的，一起来挖。” 结果就是，成功被带偏，两人动作很快，没多会儿云隐山彻底被掏空了。 颜青离道：“你不给师父留点？” 李相夷毫不心虚：“师娘不喜欢师父喝酒，我这是为师父好。” 颜青离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回头她给师父补点酒算了。 “走吧，我准备好了。”李相夷拉着她的手准备起飞。 颜青离没动，提议道：“我们要不在云隐山住一晚，住你的房间，我想看一看你长大的地方。”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相夷耳边炸开。 一想到他和心上人交颈而眠，睡在他从小到大睡过的床榻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躁动感。 他几乎是瞬间地回了声“好。” 等等，青青不是要跟他分床睡吗？ 颜青离眼神朝下压了压：“穴道解开。” 李相夷解开穴道，酒楼升起的欲念早就散了个干净，可偏偏她方才的话，让他身体更烫上几分。 秉持着某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旖旎心思，李相夷一本正经地提议：“小小地喝一杯再去睡？” 两人坐在屋顶上举杯共饮。 一人一坛。 颜青离品尝着美酒：“相夷，你小时候在云隐山都做些什么？” 李相夷思索片刻，絮絮叨叨说着： “日日练武。” “后山摘果子。” “爬树掏鸟窝。” “烧老虎尾巴。” “偷松鼠的窝。” “下水抓螃蟹。” “给师父的酒加料。” “还有下山打……比武。” 颜青离迟疑地看着手里的酒壶，李相夷面上露出点点笑意：“放心吧，那些都进师父的肚子了。” 颜青离将下巴压在他的肩上，笑着道：“你小时候真调皮。” 心上人靠得太近，滚烫的鼻息都洒在侧脸上。 李相夷侧过头看她，指腹摩挲着她沾有酒水的唇瓣，眸光微暗：“那你喜欢吗？” 颜青离点头：“喜欢。” 听到她的话，李相夷眉眼染上三分得意，忽的将刚刚蹭湿的拇指缓缓放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好甜。” 少年吐字时的热流和迎面而来清澈的酒香萦绕在她的面前。 可能是他的动作太过色情，颜青离吞咽着口水，只觉莫名有了一阵阵触电般的感觉…… 仿佛被舔的手指是她的，不是他的。 这一瞬间她的眼里，只能看到他泛着水光的指尖以及被欲望冲破波澜的眼睛。 狐狸精！！！ 颜青离猛地挪开眼，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气得在心里嗷嗷叫： 真没出息！ 怎么总是被他勾引到！ 李相夷见状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他慢吞吞地又咽了口酒，不时用内力驱散酒意，湿漉漉的黑眸平添几分潋滟多情。 酒过三巡，颜青离眨巴着眼看着勾人的小狐狸，有些失神：“你好漂亮，我想睡你。” 李相夷问了句：“哪里漂亮？” 对于心上人沉迷他美色这事他习以为常，但他究竟是哪里吸引她了，天下美人那么多，将来她会不会看上比他更漂亮的？ “眼睛，眼睛很干净，一眼就能看到人心里去。”颜青离说着，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抬手抚摸他的眼睛。 李相夷温柔地拉下她的手圈在手心，又认真问道：“要是遇到眼睛比我更漂亮的呢？” 颜青离没说话。 抬手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轻声问道：“你会不会也喜欢他？” 第68章 墨玉棋盘，成亲之路 颜青离过了很久，摇摇头：“暖床的美少年只能是你才行。” 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李相夷忍不住笑出了声，捏了捏她的脸，青青表达喜欢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她瘪着嘴委屈道：“所以，相夷，你真的忍心不跟我睡觉吗？” 末了又腻歪歪地喊了声：“哥哥～” 李相夷呼吸不自觉加重，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有几滴酒水洒了出去，溅在手背上。 颜青离轻眨下眼，这还不上钩？ 余光瞥见他撒出来的酒，闻到跟她杯中酒不同的酒气，她俯身凑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嗅了嗅他的杯中酒。 仰头问道：“你的酒，跟我的酒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酒是补…… “这酒烧喉……”李相夷正准备用话糊弄过去，就见颜青离抓着他的手腕，吻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将酒水吻干净。 她舔舔唇，评价道：“真难喝。” 李相夷喉结上下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又见她抬起他的手腕，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叼着他手中的酒杯半吞半洒地吞咽着，溢出的酒水顺着她的脖颈滑入无人窥探的衣襟，直到将杯中酒都喝光了，她才舔着下唇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果然很难喝。” 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沿着屋檐骨碌碌地滚了下去，最终“砰——！！”砸在地上，摔碎了。 颜青离闻声挑眉一笑。 果然，还是会上钩的。 下一刻，她便被一把按在屋顶上，李相夷温热的身体凑了过来。 颜青离被推懵了，头却没撞到屋顶上，像是撞在李相夷的手心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堵住了唇。 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他，真生气了？ 李相夷单手桎梏她的双腕，一把举过头顶，牢牢地钳制住她。 “青青……”李相夷的语气好似还是十分天真温柔，只是声音低哑，莫名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你觉得怎么样？” 颜青离：！！！ 她抬眼看了看高高挂在空中的明月。 不不不不不，她没这个癖好啊。 她惊恐道：“不怎么样！” 颜青离立马施法闪回到李相夷的房间，身处柔软的床榻，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青青今夜三番四次地勾引我，先是无人小巷，又是调情的酒楼，再然后是云隐山……”李相夷抬首看了眼房间，垂眸沉沉地看着她，“我是君子，不是圣人。” 少年声音哑得不行，强势的姿态和着低喘声：“你真的想要吗？” ——你真的想要的是我吗？ 他缓缓逼近她，抵着她的额头，迫使她不得不抬眼望着他。 ……好像玩大了。 那双湿漉漉的黑眸里盛满了太多东西，颜青离并未全然看懂，却也能感受到了那一丝竭力掩藏的惶恐。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颜青离看着他的双眼，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离开。”李相夷敛下眸子，抿了抿唇，声音沉闷。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颜青离不理解，他为什么还会害怕她离开？ 李相夷埋首在她的脖颈闷声道：“好，就是很好，才更害怕失去，哪怕是一丝丝的可能。” 颜青离又道：“成了亲我要是真想走你也留不住啊。” 成了亲，也不过是名义上多了个未来夫君。 李相夷反问她：“那你为什么迟迟不愿意同我成亲？” “成了亲，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会被外人猜测一句……无媒苟合。”他声音低哑，“青青，你现在对我有美色的喜欢，有身体的渴望，可这些够不到长相守的爱。” “在你心里，我们相爱的程度不足以达到你心里成亲的标准，所以你迟迟不愿意松口。” 颜青离眼睫颤了颤。 他介意的是她不够爱他。 心绪百转千回，颜青离下定决心：“给你个东西。” “？？？”李相夷茫然抬眸，他们好像在聊正事儿呢……吧？ 但还是乖乖地问了句：“什么？” 颜青离示意他坐起来，李相夷委屈地往腹部看了一眼，认命地坐了起来，就见她掏出一个墨玉棋盘，他皱了皱眉。 前脚恩爱缠绵，后脚床上下棋吗？ “你看……” 颜青离指尖朝棋盘上一点，亮起了一颗心，又一点，又亮起了一颗，直至棋盘全部被点满，所有心组成一行字。 “我答应嫁给你啦。” 颜青离其实也记不清这玩意儿是谁研究的，总之，现在就是她研究出来的了。 随即抬手一挥，棋盘黑了下来：“喏，给你了。” 李相夷猛地抬头，他懂了。 他紧紧抱着棋盘视若珍宝，横十九，竖十九，也就是三百六十一，只要让青青点够三百六十一次，他就能成亲了。 “看你表现，哄我开心。”颜青离瞥了眼，又施法将棋盘缩成手掌大小，刚好能揣进他的荷包里。 李相夷将棋盘规规矩矩地塞进荷包里，又搂着人倒在床上，双眸温柔地掐出水似的：“我现在就哄青青开心……” 第69章 手手手手，情浓时分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桌面上的油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颜青离猛地被他按在床榻上，借着雾蒙蒙的烛光抬眸看他，烛光掉落在他的眸子里，便化成一片星海。 俊美的脸庞，泛着涟漪般漂亮的黑眸，浸染桃色的上挑眼尾，鼻尖湿漉漉的薄汗，微微抿起的唇…… 颜青离被他看得脸皮发烫，别开眼。 “相夷，今晚就不用了。”她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轻咳一声，“我们单纯的睡觉，好不好？” 她的神情毫无破绽。 偏生嗓音里隐隐的颤抖出卖了她努力伪装的平静。 被拒绝的李相夷眼神直勾勾地、湿漉漉地望着她，轻抿唇角，眼神化作潋滟秋水，温柔又多情。 他轻声道：“青青，你讨厌我了……” 不讨厌！ 就是，就是…… 颜青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觉得今晚不太合适。 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李相夷撩起垂在她胸前的一缕发丝，递到鼻尖把玩：“青青这是害怕了？” 他猜，多半是方才屋顶那一出吓到她了。 原以为青青的胆子大得很，随随便便在哪个地方都敢撩拨他，一次比一次大胆，没想到青青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胆小鬼。 颜青离气道：“我没有！” “青青。”李相夷情不自禁中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去。 细细密密的吻沿着眉心缓缓下移。 “今晚的事是我莽撞了。” 这些吻，没有急不可耐的激情和欲望，反而是柔情缱绻地安抚。 在屋顶上行事，他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哪怕云隐山当下无人，却还有不少的花花草草、飞禽走兽呢，他如何舍得啊…… 一个个极尽柔爱而短暂的吻落下，温柔化骨般让颜青离放松了下来，她哼哼两声：“你吓到我了。” 荒郊野岭做这等事，她委实有些难以接受，即便是在黑暗中，也知云隐山无人会来，她也怕得很。 她都差点以为李相夷要成变态了。 “是我的错，我给青青赔罪。”少年的声音有些沉闷却又带着些许的愉悦，“我今晚保证伺候得青青高兴。”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锁骨上，颜青离瑟缩了一下脖子，似是一阵微风吹来，把她的衣襟层层吹开。 瓷玉般的肌肤一览无余，此刻却泛着蛊惑人心的桃色。 李相夷看得眼睛都红了，掌心搭在她的后颈上，指腹轻轻摩挲，而后缓缓下移。 轻拢慢捻。 毫无章法。 所过之处皆燃起无声烈焰。 颜青离受不了他这么到处撩拨，抓着床单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着白，意识越来越混沌。 口中却不给面子地说道：“最后，最后不还是我伺候你。” 李相夷极轻地挑了下眉头，眼神瞬间变得凶戾。 指尖恶劣地动了动。 颜青离紧蹙着眉，唇齿间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忍无可忍：“李相夷！” 目的得逞，少年一脸无辜，愉悦地弯了弯眉眼，眸色却宛若一汪幽深的寒潭：“青青，你喜欢的。” 她没听太清，羞愤地别开脑袋，李相夷五指强势地掰过她的脸，同她对视，搂着她一动不动。 少年漆漆的眼瞳凝视着她，似乎是笑了下：“青青，你为何不敢看我？” 颜青离酡红着脸，被吊足了胃口，他却骤然停止，怒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又实在是“不舒服”，她讨饶道：“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李相夷噙着她的耳垂讲话，混着湿热的气息：“明日青青可不要翻脸不认账啊。” 少年像是找到了某种机关，每次同她耳鬓厮磨，都会引得她“躲来躲去。” 他愉悦的心思便又重了几分。 颜青离意识模糊，喃喃道：“认认认……” 窸窸窣窣。 叮铃叮铃。 夜还很长…… 第70章 爱心爱心，成亲路难 天色大亮之时，两人的胡闹才止了声。 李相夷神情餍足，抱着人放在浴桶里清理干净，又温柔地将人抱起。 回到床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痴痴地盯着她染满绯色的脸颊，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把她哄睡。 感受到背上的动作，颜青离眼皮像是黏在一起，睁也睁不开，无意识地说了句：“你可以不要再打我了嘛。” 李相夷哄睡的动作一顿，扯了扯嘴角，他明明是在哄她睡觉！！！ 可又被她呆呆的话语，可爱到了。 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嗓音里道不出的宠溺：“不打你了，睡吧。” 最后一丝清明散去，颜青离沉沉睡了过去。 李相夷喃喃道：“青青，明日你会给我点上几颗心呢？” -*- “一颗？” “就一颗？！” “真的只有一颗？” “为什么只有一颗？！” 李相夷抱着胳膊，盘腿坐在床榻上，怒目圆睁： 颜青离也抱着双臂，跟他面对面掰扯：“一颗怎么了？” “青青，我伺候你整晚，就值一颗心？” 对于这个心心的结果，李门主表示不满意，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他为人不贪心，也不要百八十颗，十颗二十就行，但是只有一颗，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这要是一颗一颗地攒，他得攒多久才能成亲？ “一晚。”颜青离伸出左手食指，又伸出右手食指，“一颗。” 两根食指指尖碰在一起，她笑得无辜：“很公平啊。” 李相夷学着她对对手指：“一次一颗，这样才公平。”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幽幽道：“青青昨夜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唤我夫君，还说想要，红着眼睛让我一直伺候你，还扒我的衣服……” 颜青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李相夷为了能早日成亲，也是拼了老命了，丝毫不顾她的死活，说个不止。 “我伺候你了多少次我都数不过来，你缠人又贪得厉害，折腾我一晚上，要我伺候你，还允诺我会认账。”李相夷神情十分无辜，深邃的眸子里却带着灼人的艳色，“如今天一亮，青青又是翻脸不认人。” 颜青离：？？？ 这是人说出来的话？ “我真是比楼里的小倌儿还不如。”说到最后，他眼神微暗，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无力地垂着脑袋，嘴角垂下来时像极了被人遗弃的狗狗。 颜青离皱了皱眉。 这又是什么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最受不住他这副样子，满心罪恶感地连忙停住，伸手就摸了摸他的侧脸。 少年的黑眸陡然一亮，又“善解人意”地替她解释道：“我知道的，不怪青青，是我伺候得不够好，青青不愿意也正常……” 颜青离脑子一抽，打断他的话：“那你想要几颗嘛。” 听得这话，李相夷微不可见地弯了下唇，抬眼时眼尾绯红一片，那俊美的脸蛋上强撑着朝她轻轻一笑：“没事的，青青，是我没让你满意，一颗就好……” 颜青离伸出三根手指头：“三颗？” 少年垂着头曲着手心，仍旧是拒绝：“不用……” 颜青离又伸出五根手指头：“五颗？” “我不想让青青为难的……”少年锐利的眉梢轻轻地动了两下，柔柔地抬眸，黑眸湿漉漉地看着她，似是有些意动，但又怕她不高兴的模样。 颜青离眼一闭心一横，伸出两只手：“十颗，不能再多了。” 话音刚落，她就突然被李相夷揽进怀里。 她仰着下巴有些懵，就听到李相夷同她耳鬓厮磨，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青青待我真好，我会努力学习……” 更多的花样。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地、暧昧地、像是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 颜青离有气无力窝在他的怀里，朝着他肩膀上就是一口，心里气得嗷嗷叫。 她又上当了。 李相夷抱着她一动不动，任由她跟个小狗似的啃来啃去。 成亲进度：10\/361 -*- 两人在云隐山呆了两日，遇到了那只总被烧尾巴的可怜兮兮的老虎，颇具灵性，看到李相夷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颜青离放声大笑。 李相夷摸了摸鼻子。 两人于山中闲逛，没有去处，走到哪儿算哪儿。 李相夷看到那棵小时候他爱爬上去摘果子的大树，小时候觉得很高很大，第一次爬的时候还摔下来过。 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样。 “青青，我给你摘果子吃。” 说着，他没有运转轻功，伸手便抓住了两根树枝，开始顺着树干往上爬，轻车熟路地往上窜，爬到果子长得最密集的地方。 颜青离看着满树的青色果子，笑道：“应该没成熟吧？” 如今是三月末，树上开始挂果了，淡青色的、圆圆的、饱满的青果藏在繁密的叶子中，细细地看，青果上还长着白白的绒毛。 现下时节尚未成熟，但是还是能尝个鲜的。 李相夷闻言，脑袋从一簇茂密的枝叶里探了出来，朝下望去，大声喊：“没熟，但是可以尝尝，要尝尝吗？” 颜青离就站在树下仰着头，声音高高的，似乎带着笑：“好。” 李相夷挑个大的，掏出手帕把青果细致地擦干净，朝她抛去，见心上人成功接到，又随手摘了一个，在袖子上胡乱蹭了两下。 入口酸酸的，清涩爽口。 他嚼巴两口：“一般。” 他记得他小时候还挺喜欢来摘果子吃的。 颜青离艰难地咽了一口：“很一般。” 李相夷丢开果子，趴在树干上冲她笑：“青青，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爱爬树吗？” 颜青离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要站得最高，才能离天更近，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李相夷道。 说起少时的小心思，饶是李相夷如今的脸皮厚了不少，此刻也觉得有些羞耻，但是他还是想说。 他想了解青青的一切，也想让青青了解他的一切。 颜青离眸光软了几分，道：“你做到了，李相夷是天下第一。” 李相夷眨了眨眼，三两下爬到树顶的地方，才停下来，手作喇叭状，扯着嗓子大喊：“李相夷是天下第一。” “李相夷是天下第一～” “李相夷是天下第一～” 声声回荡在山谷中。 颜青离被他这……中二的举动惊了一遭，忍不住扶额，细细地看着他如今似是小孔雀开屏骄傲的神态，轻抿了下唇角，艰难地将笑意压了下去，不敢露出半点。 她刚调整好神情，就被小孔雀直勾勾的视线抓个正着：“你嫌我丢人？” 颜青离面无表情：“我没有。” 小孔雀冷哼一声，眼珠转了转，抱着树干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撒开了，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掉。 见他毫无征兆地摔下了树，颜青离吓得一个箭步朝他飞了过去，将人抱了个满怀，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心口“砰—！砰—！砰—！”越撞越重。 颜青离刚想骂人，就听见埋首在她脖颈的少年轻笑了一声。 “姐姐，现在天下第一是你的了。” 恶劣少年撒娇似的卖乖，饶是颜青离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忍心再去苛责他。 颜青离没好气地说道：“我要是不管你，怎么办？” 李相夷抬起头，翘着唇边，自信满满：“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下次摔死你得了。”颜青离撇撇嘴，推开他扭头就走。 “青青哪里舍得呀。”李相夷追上她，那身影轻快自在，红色的衣袍裙摆飞扬，显而易见的雀跃。 像是新生的燕鸟扑腾着翅膀，无惧无畏。 第71章 进度加一，师徒相杀 四顾门。 将颜青离送回小院，时值正午。 李相夷示意门人去端着饭菜来。 门人掀开汤盅：“门主，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 李相夷看着里面满满的滋补药材，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他依稀记得在青青没来时，这群人就可劲儿给他补身体，换着花样地给他做药膳，他尝了几日，最后勒令不许再做了。 后厨这才消停，这如今怎么又冒出来了。 他咬牙切齿道：“撤走！！！” 门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唉声叹气地端着那汤盅走了。 李相夷：“……” -*- 用过午膳，颜青离又窝在她的软秋千上看话本，惬意得很，李相夷托着腮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专注，跟看不够似的。 被这么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颜青离想不发现都难，她侧眸看去：“你怎么总是在看我，专心干自己的事去。” 李相夷扬眉一笑，从善如流道：“我现在就在专心干自己最重要的事啊。” 颜青离：“……” 行吧，情话谁不爱听？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笑道：“过来，给你点颗心心。” 李相夷眼睛一亮，飞奔过来，用近乎撒娇的语调开口：“青青，只有一颗吗？” 颜青离坏心眼地揉乱他的头发：“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这一颗我也不给了。” 小孔雀顷刻间变成了乱毛小孔雀。 “不贪心。”李相夷亲亲她的唇角，“一颗就一颗。”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小棋盘，看到又亮了一颗，脸上洋溢着雀跃的笑容。 成亲进度：11\/361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他仰着脸，忽闪忽闪眼睛：“说一句情话，能再给一颗吗？” 颜青离五指啪地按在他的俊脸上，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梦里什么都有。” 李相夷跌坐在地上，索性直接盘腿而坐，侧枕在她的腿上，五指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哼哼唧唧道：“我的梦里都是和青青恩爱……” 颜?大惊失色?青离：“？？？” 什么玩意儿？ “青青，你看看你，又想歪了哦。” 李相夷满脸无辜地看着她，啧啧两声：“我说的是和你恩爱地过隐居生活，爬树摘果子啊，下河摸小鱼啊……” 好大一口黑锅。 颜青离差点就信了。 她森然一笑：“刚刚点的心心，我要扣掉。” 李相夷捂着荷包，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她，认真道：“我才想起来，封磬喊我了，我去找他。”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看他仓皇逃离的背影，颜青离嗤笑一声。 -*- 虽是借口，但李相夷也是真的打算去议事厅见一面封磬，毕竟离开几日，适当地露个面是很有必要的。 刚拐过弯，就被徐一安鬼鬼祟祟拉到角落里。 李相夷一头雾水。 就见徐一安偷偷摸摸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好几本图册递给他，还十分体贴地提醒道：“门主，虽说你年纪小，但是该懂的还是要懂，这些……” 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在李相夷愈发危险的视线下渐渐噤了声。 徐一安欲哭无泪。 门主的床第之事，能是他们关注的吗？ 鬼知道，为什么最后是他被忽悠着来给门主送这些东西？ 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一瓶药，视死如归地递给门主，道：“门主，这是……强身健体的药，放心，对身体是无害的。” 李相夷垂眸扫了眼药瓶。 花样百出的图册，补肾壮阳的丹药…… 他不行，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不爽地扯了扯嘴角，接过那丹药，五指稍稍用力，直接将其捏为齑粉。 他阴恻恻道：“谁造的遥？！” “造谣？”徐一安惊呼一声，脱口而出，“柳安说门主宿在神尊房里，神尊醒了门主还在床上睡着，所以就……” 李相夷冷冷一笑：“所有人都知道了？” 什么事能往外说，什么事不能往外说，他们还是心里清楚的。徐一安疯狂摇着头：“没有，就我、柳安和万霖。” 他们仨就偷偷摸摸弄来了画册和药。 忽然又想到什么，弱弱地开口：“对了，还有漆前辈，药膳是他……” 漆前辈记仇他没酒喝。 得知这件事，笑眯眯地跑到厨房说了句，门主找他要了虎鞭酒。 嗯，虎鞭酒。 懂了。 后厨了然一笑，药膳安排上。 漆前辈还说他都是为了门主好，让后厨好好调养他的身体。 绝对不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李相夷：“……” 呵呵，这是亲师父，非要坐实他体虚。 亏他还有那么一丝丝愧疚把他的酒全挖空了。 青青让他送的酒，不！送！了！ 臭老头，喝空气去吧！ 漆木山：彼此彼此，互相伤害。 李相夷阴森森地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微微收紧：“什么也没有，再乱传毁了她的清誉，别怪我不留情面。” 徐一安疯狂点头， 他其实也觉得门主不会，毕竟天幕上神尊撩拨成那样，门主还是恪守底线。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其实是很难改变的。 李相夷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滚！” 徐一安捂着屁股就跑。 暗暗嘀咕，算了，好歹图册送出去了。 李相夷轻咳一声，眼神左右瞟了瞟，这才板着脸看着手里的图册，有的他买过，有的没买过……最后一脸淡定地收到须弥戒中。 都怪徐一安，非要硬塞给他。 第72章 大树小草，相夷猫猫 李相夷去找封磬的时候，颜青离晒着暖烘烘的日光，懒洋洋地躺在秋千上睡着了。 她蓦地抬眸，五指朝空中猛地一抓。 定睛一看。 她抓到了一只猫。 还是一只浑身花斑的大花猫。 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大花猫看着戾气满满的颜青离吓得直接炸毛了，拼命挥舞着猫爪子，却动弹不得。 大花猫一双猫眼畏惧地看着她，示弱地喵喵两声。 颜青离敛下被吵醒的烦躁，骂了一声：“蠢猫，自己玩去。” 大花猫被她丢在地上，猛地窜出三尺远，站在墙头瞪着一双猫眼打量她。见她没有恶意，又控制不住地被她身上说不出来的亲和力吸引，猫猫祟祟地朝她挪了过去。 挪一步，悄眯眯看一眼…… 挪一步，看一眼…… 大花猫苦恼地看着整个身形窝在秋千，惬意的颜青离，喵喵只是想窝在她的脚边晒太阳，可是…… 脚呢？ 颜青离垂眸看它：“想做什么？” 大花猫猫眼一亮：“喵喵喵～” 颜青离扬唇露出一抹浅笑：“你太丑了，不抱。” “喵喵喵喵！！！”大花猫一双猫眼怒瞪着她，几乎喷出火来。 “你蹦一蹦，跳一跳。”颜青离笑道，“我高兴了，就抱你。” 大花猫喵喵两声，它抬起前两只猫爪朝颜青离拱拱手，这是他经常见到四顾门人做的。 见颜青离没笑，他猫头后仰，又来了个后空翻，结果翻得不到位，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呜咽两声。 颜青离确实笑了。 被它蠢笑了。 “过来。” 话音刚落，大花猫原地起跳，落在她的肚子上，猫爪子踩了两下，选个好位置窝了下来，好舒服。 颜青离瞥了眼被踩脏的衣服，替它撸着毛，幽幽道：“我看你这身猫毛摸着不错，回头剥了做件暖手筒。” 大花猫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炸毛了。 “猫在屋檐下，猫也得低头。”颜青离按着它乱动的猫头，欺负得那叫一个开心。 颜青离逗弄它逗弄得开心，这才注意到院落外有个小姑娘探头探脑地朝她这里看，眼神有些敬畏。 大花猫看了看院外，又看了看颜青离，喵喵两声。 她拍了拍猫头，示意它安分些。 颜青离看向那个小姑娘：“进来。” 芷榆知道是在说她，抿了抿唇，这才抬脚走进了小院里，轻声唤道：“见过神尊。” 她抬头悄悄看了眼神尊，她见过天幕上的她和神尊嬉笑玩闹的场景，但是未来的事也是能改变的，就像她提前几年被救了下来。 颜青离轻轻地“嗯”了一声，问道：“来找你的猫？” 芷榆视线落在她被踩脏的衣服上，莫名有种神尊对猫好像比对人温柔的感觉。 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来找它，但它不是我的猫，它是普渡寺的猫，我喂过它几次，它就总是来找我玩。” 只是没想到，它竟胆大到跳进了神尊的院子。 “拿走吧。”颜青离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撸猫的手，捏着它的后脖颈递给芷榆。 大花猫不想走，四肢扒着她的手腕不撒开，芷榆扯了两下没扯开，也不敢硬扯，只得柔声哄道：“肉肉，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肉肉死活不撒手，吃的没这股香味舒服。 芷榆快被急哭了：“肉肉，你松开……” 颜青离顿了顿，问道：“它为什么叫肉肉？” 芷榆不清楚神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诚实回道：“我喂它别的，它都不吃，就爱吃肉，一来二去，我就喊它肉肉。” 能不爱吃肉吗？ 在普渡寺吃素吃魔怔了。 颜青离问，芷榆答。 两人聊着聊着，气氛也融洽起来。 芷榆坐在石凳上，渐渐放松下来，早先她被金满堂送到四顾门，李门主问她想走还是想留？ 她选择留下来。 寻个人家当下喜欢，谁知未来会如何待她？ 至少在四顾门，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得知她的意愿，李门主便将她交到姐姐们手里照顾，姐姐们待她极好，谁有空就会教她很多东西，但姐姐们大多数时间很忙。 她都是一个人。 陪伴她时间最多的还是肉肉。 难得有人陪她聊天，芷榆天马行空地说着，颜青离话不多，却也没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她不清楚她未来想做什么，但能给她安全的是四顾门，她轻声道：“我不想离开四顾门，四顾门能保护我。”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 但放在芷榆身上，她年纪小又受了太多苦，以至于将四顾门当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可以将四顾门看作是后盾，却不能将其当作是蜗牛壳。 她就像是一只蜗牛。 只想躲在四顾门这个壳里。 很安心。 假如有朝一日，她的“壳”消失了呢…… 颜青离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侧首看向梨花树，轻声道：“芷榆，你见过树下的小草吗？” 芷榆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梨花树下的小草，想点头，却敏锐地觉得神尊问的好像并非是这个意思。 颜青离淡淡地解释道：“如果有大树为小草遮风挡雨，那么小草，永远也长不大。” 芷榆又回头看着小草发呆。 颜青离问道：“那你呢，想成为大树？还是小草？” 芷榆坚定地说：“大树。” 颜青离笑着说：“希望你有一天，也能长成一棵大树。” 芷榆重重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相夷回来了，刚踏进院子，见到心上人抱着猫跟人聊天，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芷榆立马站起身：“门主。” 李相夷微微颔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小姑娘是谁。 颜青离伸手硬扯下身上死皮赖脸的猫，认真道：“你该回去了，否则我真剥了你的猫毛做暖手筒。” 肉肉这才依依不舍地跳到芷榆怀里，芷榆立马抱着猫告退。 李相夷有点不舒服，有人夺走了她的目光，勾起下巴缠着人好一顿吻。 颜青离捏了捏他的脸：“醋桶。” 李相夷哼哼两声：“我是醋海。” 颜青离看着他傲娇的神情，猫猫本猫。 恶劣地勾唇一笑。 李相夷倏地后背一凉，忽然青青在他面前越来越高，不对，是他越来越矮，是又变成小人了吗？ 身体忽然变得懒洋洋的，好想晒晒太阳。 就见心上人朝他笑着招手。 “猫猫，过来。” 第73章 可爱猫猫，捉迷藏记（一） 猫猫？ 青青为什么喊他猫猫？ 李相夷想开口问问颜青离，然而一开口，却听到了令自己两眼一黑的声音。 “喵呜～” 李?猫猫?相夷：！！！ 等等？！ 他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李相夷不禁炸毛了，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喵～喵～喵～”，索性抿着嘴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哦，不对，现在是猫爪了，果不其然，他变成了一只猫，瞧着应该是一只大白猫。 跟青青在一起真是日日都有大惊……吓。 颜青离看他怀疑人生的模样，捻了捻指腹，指尖出现一根细长的棍子，顶端垂坠着几根粉色的羽毛和小铃铛，沐浴在阳光下泛着碎光，煞是好看。 “猫猫。” 她轻晃了两下手里的逗猫棒。 李猫猫仰着猫脸，猫猫疑惑。 心里在想：青青在干嘛？ 然而，一双猫眼直勾勾地、亮晶晶地盯着那晃得欢快的羽毛，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去……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好像扑中它？ 不能扑，不能扑…… “嗷嗷嗷——！！”李猫猫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可四条小短腿却蹦得越来越快，简直就是欢脱地跳着扑粉色羽毛。 颜青离手里的逗猫棒晃来晃去，李猫猫跟着跳来跳去，方才还咬着牙说不能扑的猫猫，这会儿已经玩上瘾了。 一双猫儿眼就没离开过羽毛。 偏生，颜青离每次在他快要抓到的时候又移开，气得猫儿眼直冒火。 “哈哈哈哈哈哈——！！”看他怎么也抓不到的模样，颜青离大笑了起来，笑得太大声、太过火。 李猫猫被她嘲笑地来了火气，努力克制住猫的本能，屁股对着她，将脑袋搁在自己的两只猫爪上，静静趴着生闷气。 绿草茵茵，日光和煦。 斑驳的光线透过梨花树的枝叶，洒落在李猫猫的身上。 好舒服…… 怪不得总能见到普渡寺的丑猫趴在地上晒太阳。 颜青离轻笑一声：“猫猫？” 李猫猫高冷地回了她一声：“喵！” 生气！ 颜青离抬手摸了摸鼻子，惹过火了，把人惹生气了，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将李猫猫抱在怀里。 全身的猫毛几乎是纯白的，猫身胖乎乎的，肉嘟嘟的，抱着他如同抱着柔软的布偶似的，真真是招人喜欢。 “生气了？”颜青离坐在秋千上，伸手捧住他圆圆的猫脸，手指在他的下颚上轻轻地挠着，温柔安抚。 李猫猫刚想说他生气想，很生气，可青青挠下巴的动作……太舒服了，继而舒服地眯起眼睛，不自觉舒服地“喵呜”出来。 怎么会这么舒服！！ 李猫猫乖乖地将脑袋搁在心上人的手中，窝在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有多么舒服。 变成猫后，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颜青离晃着秋千，懒懒地笑着：“当猫了，怎么脾气这么大，逗你两下就生气。” “喵喵喵！”是你太过分！ 李猫猫傲娇地别开脑袋，不给她摸了。 他脾气哪儿大了？ 谁让青青不让他抓到羽毛的。 “我错了。”颜青离垂首一笑，紧接着把猫拎起来，整张脸埋在猫肚子上蹭来蹭去。 救命，真的太可爱了。 被蹭肚子，李猫猫有些难为情，但是仗着猫猫不会脸红，索性伸开四肢任由她吸来吸去，但是控制不住地窘迫，以至于“猫脚开花”。 “喵喵喵？”哪儿错了？ 颜青离在他脸上重重地啵了一口：“错在没有早点把你变成猫，我太喜欢了。” 李猫猫：“……” 气的他用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糊她一脸。 颜青离闭嘴了。 当猫的，脾气真大。 李猫猫还是不解气，挣扎开她的双手，肉乎乎毛茸茸的爪子在她的身上按来按去,一会挠挠脸蹭蹭额头，一会摸摸脖颈踩踩肩膀玩。 颜青离双手枕在脑后，眉眼含笑，任由他胡作非为。 “喵喵喵喵……”青青，给我变回来。 “不要。” “喵喵喵？”为什么？ “你当猫比当人可爱。” “……” 李猫猫怒目圆睁，瞪着一双猫眼气呼呼地看着她，他当人就不可爱吗？猫爪一下一下地挠着她肚子上的衣服，不一会儿衣服成了碎布条。 颜青离垂眸扫了一眼，毫不在意：“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李猫猫两只猫爪贴在颜青离的脸上，喵个不停，时刻不忘成亲进度：“青青喜欢看我当猫，我当猫当得这么可爱，你打算给我点几颗心心？” 颜青离似是真的在思索，顺手帮他理了理头顶乱糟糟的毛：“不点。” 温柔的动作，乖巧的声音，邪恶的话语。 看出他眼底的怒火，她柔柔地三连问：“你陪我玩了吗？哄我开心了吗？我开心了吗？” “你方才还同我生闷气呢，猫猫。” 说到最后，李猫猫有些心虚。 他喵呜两声：“我现在陪你玩。” 颜青离这才满意：“玩什么呢？” 李猫猫挠挠脸，思索着她的话，脑袋里鬼使神差浮出一个“捉迷藏。” 又名：“躲猫猫。” 颜青离挑眉，猫猫最喜欢的游戏无疑是捉迷藏，但猫玩捉迷藏通常很……菜。 “行啊，在一柱香（约两分半）之内找到算赢。”她问道，“那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 “我赢了给我点心心，我输了……”李猫猫猫眼期待地看着她，丝毫不心虚，“就输了，不然我会哭。” 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输一次一日不能吃糖。” 猫猫生气：“喵呜！！” 不行！ “那输一次扣一颗心心。”颜青离道。 猫猫谄媚：“喵呜～” 不吃糖就不吃糖，我不爱吃糖。 颜青离拍了下他的猫头：“去吧，你藏，我来找。” 说完，闭上眼。 李猫猫嗖地一下窜进了房间里。 “十。” “九。” “……” “一。” “藏好了吗？”颜青离说着，睁开眼往房间的方向走。 她刚问完，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又得意洋洋的喵呜声：“藏好啦！” 颜青离耸耸肩，就说猫玩捉迷藏很蠢吧。 李猫猫信心十足地藏好了，结果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扭头，得意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颜青离放声大笑：“猫猫，抓到你了……” 第74章 可爱猫猫，捉迷藏记（二） 李猫猫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你作弊。” “是你太笨。”颜青离俯身把他从床底下抱出来，替他顺着后背上的毛，李猫猫舒服地咕噜两声。 “一日不能吃糖哦。” 李猫猫闻言不舒服了。 “还要玩吗？” “喵！” 颜青离回到小院，倒计时。 李猫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他自己帮心上人作的弊，听到颜青离又在问，藏好了吗？ 猫爪捂着嘴，克制着自己不能出声。 颜青离笑了笑，开始在房间里转，看到柜子后面多出来的白色尾巴，忍俊不禁。 顾头不顾尾？ 尾巴大摇大摆地搂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藏在柜子后面。 颜青离佯装没发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嘴里嘟囔着：“猫猫呢？” 李猫猫窃喜，还好猫的身子柔软，这么细细的缝隙他都钻进来了，青青肯定找不到。 颜青离走着走着绕到柜子旁边，轻轻朝那白色尾巴踩上一脚，装模作样地问上一句：“呦！谁的尾巴掉在地上啦？” 那白色尾巴“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李猫猫叼着尾巴欲哭无泪，第一次当猫，忘记自己还有尾巴了。 颜青离歪歪脑袋，看着几乎要挤成肉饼的李猫猫：“谁家的小猫藏在这里了？” 李猫猫垂头丧气地挤了出来：“喵呜～”你家的。 颜青离笑眯眯道：“两日了哦。” 李猫猫仰着猫脸：“你来藏，我来找。” 颜青离点头。 李猫猫蹦着跳着回到院子里开始计数。 “喵！”十。 “喵！”七。 “喵！”三。 “喵！”二。 “喵！”一。 颜青离听他耍赖似的计数，懒得计较，在房间里略微思索片刻，目光锁定头顶的横梁，随即轻轻一跃落在横梁上，将衣服化为黑色，几乎和墙角融为一体。 “喵呜～”我来喽。 李猫猫在外室翻来翻去，柜子里，这里没有，桌子下，这里也没有……又来到内室，床上，床下…… 眼瞅着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心中有些焦急。 颜青离抱着胳膊，无声地看着原地打转的小猫笑。 李猫猫猫眼转了转，一个猫鞭腿踢翻桌子。 噼里啪啦——！！ 桌面上的茶壶，茶盏，以及香炉全都被掀翻在地。 然后，他佯装摔倒，翻身躺在地上，四仰八叉。 “喵——！！” 故意大叫了一声，神情无措又无辜。 再然后…… 他就看到头顶上颜青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尴尬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 李猫猫：“……” 秉持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一原则，李猫猫姿态优雅地翻身站好，猫爪指着颜青离，喵呜两声。 “抓到你了。” 颜青离轻轻落地，捏着他的后脖颈，指着地面上的一团乱麻：“你是打算拆家吗？” 不是。 他是想来个三十六计之苦肉计的。 就依青青对他的疼爱，绝对会直接出来。 谁知道猫在做，“天”在看。 李猫猫讨好地喵呜两声，猫尾巴柔柔地圈着她的手腕。 颜青离轻哼一声：“除了撒娇还是撒娇。” 李猫猫：招不在多，管用就行。 “喵喵！”心心。 颜青离朝他腰上点了一下，棋盘亮了一个。 李猫猫雀跃地挥舞着猫爪。 成亲进度：12\/361 颜青离把他搂在怀里：“还要玩吗？” 猫猫点头。 “你来藏。” 颜青离说着，把他放到地上，走到院子里。 这到底是谁在陪谁玩啊？ 颜青离数完数，慢悠悠地走到房间里找猫。 很明显，猫猫也是有脑子的，问他也不应声了，尾巴也知道藏好了。 颜青离晃悠了两圈，有些苦恼地说：“哎呀，猫猫也太厉害了吧，藏到哪里去了，我找都找不到。” 话音刚落。 床上的纱幔轻轻晃动了一下。 颜青离抿抿唇咽下笑意，清了清嗓子：“怎么办，时间快到了？我还没找到。猫猫好厉害呀，捉迷藏也是天下第一厉害。” 纱幔晃动得更加厉害了，还能听见偷笑声。 “唉，时间到了，我输了。”她看着纱幔扬声道，“好啦，你赢啦，快出来吧。” 猫猫像个炮弹似的猛冲了过来，朝她的怀里跳：“我赢啦，点点点。” 颜青离接住猫：“点点点。” …… 一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最终结果： 李猫猫七日不能吃糖。 以及成亲进度：17\/361 -*- 到了晚上，李猫猫板着猫脸要变回来，颜青离不依，气得他在床上打滚。 颜青离也没管他，径直去侧室里沐浴。 哗啦啦的水声，让猫猫心痒难耐。 心道，我现在是男猫，不是男子。 蹦蹦跳跳，不小心看到青青沐浴，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这般想着，李猫猫不由自在地往侧室那里跑过去，蹲在地上，努力仰着头看着她。 “色猫，你不出去吗？”颜青离垂眸瞥他一眼，露出一抹笑，缓缓解开外袍，脱了下来，随手搭在屏风上。 猫猫瞪大双眼。 装模作样地捂着眼睛，该挡的却一点儿也没挡住。 青青要色诱猫猫了吗？ 李猫猫吸吸鼻子，痒痒的，他忍住喷鼻血的冲动，呆愣愣地看着她，眼底藏着期待。 色的是李猫猫，不是李相夷。 颜青离解开衣带，似乎不在意他的注视。 也对，两人坦诚相见过多少次了。 洗个澡而已。 是哦，他和青青没有一起洗过澡呢？ 李猫猫傻傻一笑。 颜青离的衣襟敞开，瓷白的肌肤露出了一点点，微微垂着眸凝视着他，刻意的撩拨，神态极其妖魅。 身上的衣袍缓缓滑下来，发丝也如丝绸般垂散下来。 李猫猫鼻子一热。 “啪嗒——！！” 鲜血砸在地上。 他抬起猫爪抹了抹鼻子，看到红艳艳的血迹，惊得直接炸毛了，听到颜青离止不住的笑声，捂着鼻子飞快地窜了出去。 颜青离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大笑起来，衣衫尽褪，慢悠悠地迈入浴桶，侧眸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身影，笑骂道： “没出息。” 往房外猛窜的李猫猫听到这句话，险些一个踉跄。 第75章 猫猫最爱，他的主人 李猫猫站在冷风中吹啊吹，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没出息。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是这么直白地见，破天荒头一次。 李猫猫猫爪捂着脸，没出息地呜咽两声，本就湿漉漉染了血迹的猫爪子拍在脸上，猫脸上白一片，红一片。 可爱没有了。 可丑。 看青青的模样，估计这几日新鲜劲儿没过，是不会让他变回来的，他要洗白白，晚上一起睡。 念及此，他又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洗白白…… 颜青离靠在浴沿边，懒洋洋地闭着眼睛，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边，纤细的双臂轻轻搭在桶边上。 听到李猫猫的动静，微微侧眸。 精致的面庞在朦胧的水汽中更显娇艳动人，双眸犹如藏着一湾秋水。 “做什么？” “喵呜～”洗澡～ 李猫猫原地一跃，踩在浴桶边上，猫爪碰到水痕，本能地一缩。 他又忘记了。 他是猫，天生就怕水啊，这么大一片水…… 可……水面太过清澈，花瓣游来游去。 心上人玲珑有致的曲线展露无遗。 李猫猫鼻子又痒了起来。 “真洗啊。”颜青离施法将他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双手拢在她的前肢下方，让他的后肢先蘸水试试，“确定能接受？” 李猫猫本能把脚蜷得高高的，又对抗着本能伸展四肢。 在心上人面前，不能说自己不行。 李猫猫视死如归地点点头：“喵！” 洗！ 颜青离微微一笑。 “噗通”一声，猫猫落水里了…… 李猫猫慌张地在水里挣扎，李相夷当然会游泳，可是李猫猫不会啊！ 四手四脚的，该怎么游啊？ 颜青离看着他狗爬似的姿势，没等他挣扎两下，便又将捞了起来，毛茸茸的猫猫此刻身上的毛湿嗒嗒往下滴着水，毛都贴在身上，圆滚滚的身体愈发圆润了…… “呦，吓哭了？” 嗓音里的揶揄昭然若揭。 李猫猫有些难为情，挥舞了两下爪子，气呼呼地抖着身上的水。 抖啊抖，水花飞溅。 糊了颜青离一脸。 “你是不是讨打？” 李猫猫凶得呲着牙。 “喵呜！”差点淹死他了！ 奈何猫脸太可爱了，那一声“喵呜”简直就像在撒娇。 颜青离心都化了，对着他的脸重重地吧唧了一口：“乖，给你洗澡。” 李猫猫晕乎乎的。 好吧，青青都亲他了。 李猫猫耷拉着脑袋在水中，颜青离用手舀起水，从他的头上浇下去，他本能地抖抖脑袋。 她再舀起水，再浇下去。 猫猫还是晃晃脑袋，把水晃下去。 就像是一个机关，按了就能得到反馈，颜青离觉得特别好玩，玩着玩着玩上瘾了，居然继续乐此不疲地给他脑袋浇水。 李猫猫不高兴的喵呜一声。 够了吧！ 对猫怎么能这样呢？ “好吧。”颜青离这才歇了玩弄他的心思，给他搓搓身上的毛，又弄了点儿香膏，把他洗得香喷喷的。 泡沫飘在空中，化作一个一个晶莹的泡泡，里面映着李猫猫胖胖的猫脸。 他这才有心情关注他的长相，雪白雪白的毛发，眼尾自带妆面。 不愧是他。 当猫，还是当人，都是最漂亮的。 看着圆圆的泡泡，李猫猫按捺不住猫爪。 “啵——！！” 抬起瓜子把泡泡给戳破了。 颜青离低头给他洗着爪子，不期然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道，真可爱。 随即掐诀将满是泡沫的水面清理干净，把猫猫冲洗干净，烘干他的毛发，才将他放在地上。 弄完这一连串的动作，颜青离也快速收拾好自己，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李喵喵捂着脸，猫儿眼红通通地偷看。 他夫人好漂亮…… 哪儿都漂亮…… 湿哒哒的长发啪嗒啪嗒往下滴着水，颜青离随手烘干，身上系了件红色的缎面袍子，衣摆拖曳在地板上。 她俯身将他抱了起来：“睡觉了。” 李猫猫贴着她的胸口蹭了两下，撒娇似的喵了两声：“真的不能变回来吗？” 颜青离笑着拒绝：“不能哦。” 两人躺到床上，李猫猫不高兴，当猫睡前都不能跟青青恩爱了。 颜青离把他搂进怀里：“乖啦，睡觉。” 可惜，小猫不想睡，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来舔去，越舔越过分。 颜青离下意识抬手挡住唇。 小猫歪了歪头，又继续舔她的手心。 毛茸茸的尾巴蹭过心口，带来难以言喻的痒意。 她无奈道：“别闹了。” 李猫猫不听，他都多久没单纯地睡过“素”觉了。 他不习惯。 颜青离也不习惯一只猫在她身上胡作非为，只得施法将人变了回来……不完全地变了回来。 是的。 李相夷不仅多了猫尾巴。 也多了副猫耳朵。 李相夷整个人伏在颜青离的身上，狐疑地抬手摸了摸猫耳。 别说，手感还挺好的。 垂眸见心上人的唇角微微翘起，唇畔不似染了胭脂的绯红，而是清浅的桃色。 不够，应该再红一些。 李相夷俯身下去，唇齿交缠。 如今够了。 她的唇红得很漂亮。 颜青离扯了扯唇瓣，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温柔点。” 李相夷又忍不住轻啄了几口，指腹压在她的唇瓣上，运起扬州慢替她缓解，扬眉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青青，我记得是你总说再z……” 说着，小猫的尾巴尖尖在她的小腿上不安分地点了两下。 颜青离耳根一红，瞬间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聪明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李相夷无辜地点点头，连带着一双猫耳都前后晃动。 颜青离这才松手，忍不住摸上他的猫耳，毛茸茸的。 可惜了，原本今晚是想抱着猫猫睡觉的。 李相夷操纵着猫尾巴缠在心上人的脚踝上，然后毛茸茸的尾巴缓缓上移。 颜青离缩了下腿。 李相夷掌心覆在她的脸上，低声呢喃道：“青青，知道猫猫最喜欢什么吗？” 颜青离习惯性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好奇道：“什么？” 李相夷眼波流转，低头在她的发间细细亲吻，渐渐挪回脸颊、唇角，直至落在唇上。 才道： “是他的主人。” 第76章 破碎的心，相夷挨揍 天刚刚破晓，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细碎的微光从窗棂落在房内相拥的两人身上，颜青离的脑袋枕在李相夷的手臂上，整个人被他极具占有地圈在怀里。 颜青离悠悠转醒，入目便是李门主精致的侧颜，白色猫耳乖乖地搭在头上，她眨了眨眼，似是还从梦里完全走出来。 他呼吸匀称，睡姿乖巧，也许还在梦里。 他睫毛长又密，眼尾还有一点点红，许是昨夜胡闹太久的缘故。 颜青离不自觉弯了弯唇，指尖拨弄了两下他的眼睫，把脸贴得更近一点。 这时李相夷忽然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哑哑的：“醒啦？” 颜青离吓了一跳：“你又装睡？” 李相夷睁眼笑了笑，没否认，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调不明：“青青一大早动来动去的，我哪睡得着呀。” “……活该，谁让你醒了不告诉我！”颜青离抱着双臂在胸口往后退，停顿片刻，又道，“李相夷，你纵欲过度！！” 李相夷眉梢一挑，不答反问：“青青，难道你夫君不行，你才满意吗？” 颜青离嘴唇嚅嗫，被噎地翻了个白眼：“唉，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听话又爱脸红的相夷了。” 李相夷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扬。 刚睡醒的青青最笨，脑子根本拐不过弯来。 “原是想看看青青什么时候会抱抱我？”李相夷嘟囔着说完，微微用力，又把颜青离往自己的怀里拉近了一点，埋首在她脖颈撒娇，“结果是我先输了。” 颜青离揪了揪他的猫耳：“谁让你昨晚闹腾得厉害。” 口中说着，手中动着。 掌心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移，直至落在猫尾的根部，少年猛地缩了一下，才勉强定住。 她笑了笑，指尖缠上尾巴，尾骨控制着尾巴，不像绳子那样可以随意缠绕。 猫猫闷哼两声，笑得眼睛弯了起来：“青青，我现在还想……” 颜青离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不，你不想。” 她虽这么说，可若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这衾被下并不平静。 她的指尖还没离开猫尾，在尾巴的根部暧昧地打着转，猫猫尾巴也顺着她的力度打着圈。 “青青，别，别揉了……” 李相夷低着头说完这句话，黑眸湿漉漉的，小猫似的牙齿在她的肩头重重啃了一口，并不是很痛，但暗示意味十足。 猫猫的尾巴顺着大腿根向上，本来不喜欢水的尾巴此刻湿润润的，尾巴沾了水之后扎在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李相夷控制着尾巴沿着她的小腿缓缓上移，引得颜青离脑袋后仰了一下，露出一小片漂亮莹白的脖颈，血管若隐若现。 李相夷突然想嗷呜一口咬上去。 颜青离翘了翘唇角，瞬移至梳妆镜前，某猫猫的牙齿扑了个空，险些磕在枕头上。 李相夷心有余悸地摸了摸牙齿，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在。 他不想成为一个说话漏风的李门主。 “青青！” 李相夷盘腿坐在床榻上，抱着胳膊生气。 奈何头上有猫耳，身下有猫尾。 可凶没有。 可爱倒是一茬一茬地冒了出来。 颜青离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沉默不语。 是她玩李相夷的。 最后都变成李相夷玩她了。 就依如今这天天跟他厮混的次数，她都能想象到成亲后的光景，这事儿是给生活增色的，不是在这事儿里找生活。 要不要给他来点什么清心寡欲的丹药？ 颜青离真就思索起这件事的靠谱程度。 见颜青离不理他，李相夷瘪了瘪嘴：“你又不理我了……” “我生气了啊喂。”他冲着背影喊，气得猫耳都在发抖，“用的到我的时候又是哥哥又是夫君，用不到我的时候左一句李相夷右一句李门主。” 停顿片刻，往腹部瞅了一眼：“关键是你撩拨完人不负责的吗？坏女人。” 其实也没有那么坏，青青只撩拨他诶。 思绪跑偏了一瞬，就见心上人仍是不为所动。 李相夷果断选择改换套路，眼皮微微一垂，瞬间变得委屈巴巴：“我很难过的，好不好？” 颜青离板着一张脸，透过铜镜看到他一个人就能演完一场戏，悄悄弯了弯唇。 李相夷捂着心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这样我的心会哗啦啦碎掉的，东一块，西一块，拼都拼不好。” 颜青离被他逗笑了，轻哼一声：“那我就东捡一块，西捡一块，最后……” “拼好吗？”他接得飞快。 “喂狗。”颜青离轻笑道。 李相夷瞬间不嘻嘻了。 恶毒。 太恶毒了。 他有气无力地身形往后一躺，倒在床上仰天长啸：“我要离家出走。” “一路顺风。” “……” 李相夷也是个有骨气的，气势汹汹地走到她面前：“走就走，但是走之前你要把你撩拨的事情给解决了。” 颜青离掌心凝起一个水球：“帮你洗冷水澡吗？”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瞬间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边说边退，：“此解决非彼解决，我的意思是……” 水球袭来，吓得他撒腿就跑。 颜青离又凝起一个水球，蓄势待发：“你给我站住。” 李相夷被水球砸得猛地一跳，怎么还带拐弯的，在房间里上蹿下跳：“青青，你耍赖，你以强欺弱、以大欺小、谋杀亲夫……” 原本就想扔两个水球意思意思的颜青离彻底恼了：“你说谁年纪大呢？” 李相夷如丧考妣。 完了。 死翘翘了。 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就是想说青青欺负人！！ “我大我大……”李相夷嗷嗷叫，连滚带爬地系上衣服穿好鞋，跑了房间，又扒着门框欠儿兮兮地来了句，“不如青妹妹喊声哥哥来听。” 颜青离阴恻恻一笑，凝起一个个水球朝他狠狠砸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先前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化成了瓢泼大雨，李相夷的深厚内力挡得住天降大雨，却挡不住颜青离的水球。 他又不敢真跑出院子，一来是身上的猫耳猫尾，二来是真怕青青跟出去打。 他脸面何存呐？！ 李相夷被砸成了落汤猫，抬手抹了一把脸，果断转身一个滑跪停在颜青离面前，仰头乖巧认错：“姐姐，我错了。” 一个是脏兮兮的落汤猫。 一个是干干净净的美人。 两厢对比，实在明显。 颜青离嗤笑一声：“我年纪大？” 李相夷疯狂摇头：“不大不大。” “你年轻又貌美？” “不年轻不年轻。” “我老牛吃嫩草？” “不不不，是鲜花插在猫头上。” 说着，抖了抖两只猫耳朵，淋得湿漉漉的，险些竖不起来了。 “……” 李相夷抬手勾住她的小拇指撒娇：“青青，我错了……” 颜青离半垂着眼看他：“哪儿错了？” 李相夷舔舔下唇，深刻反思着。 他寻思着他大抵、好像、可能、也许是没错的？ “一不该说你是坏女人，青青待我的好上天入地独一份。” “二不该离家出走，那不是好猫。” “三不该一大早贪欢，我就要去泡冷水澡，狠狠把自己冻醒。” “四不该调戏青青，我应该洗白白让青青调戏我。” “五……” 他每说一条，颜青离想打死这只猫的心思就重上一分。 他这是认错？ “姐姐，我冷……”猫猫耷拉着猫耳朵，缩了缩脖子，“淋了雨，会着凉的。” 颜青离咬牙道：“冻死你算了，没个安分的时候。” 虽说虽然这样说，手中却揪着猫耳朵往房间里扯，李相夷微微俯着身子方便她揪耳朵，抿着唇不敢叫唤。 他前脚走进房间，后脚天空放晴。 李相夷：！！！ 他猛地回头，叉着腰指着天骂：“你是不是故意的？！” 空中稀稀拉拉又落了几滴雨，看似没什么，实则嘲讽意味十足。 李相夷：“……” 第77章 一日游记，戏精夫妻（一） 雨后湿润的气息吹得人心里格外舒服。 除了李相夷。 他叉着腰气得在颜青离面前转来转去：“青青，你把祂弄下来，我要揍祂。” 颜青离充耳不闻，静静地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抿了口茶水，继续翻阅着手里的话本。 叽里呱啦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 “祂敢欺负我，我是谁？” “我是你的夫君啊。” “祂嘲笑我，就是嘲笑你，嘲笑我就算了，但是祂嘲笑你，这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青青，你把人弄下来，我打死祂。” 很好，李相夷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逻辑。 颜青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养个叽叽喳喳的小孔雀，生活日日都是闹哄哄地。 “青青，青青，青青……” 颜青离合上话本，抬眸看他：“我们下山去玩吧。” 李相夷叽叽喳喳的嘴终于停住了。 “好啊好啊。”他笑得灿烂。 “换个装扮吧，咱俩下山走到哪儿都是焦点。”颜青离施法将两人变换了长相，“今日做个普通人，好、好、玩。” 颜青离的长相仍旧是个大美人，跟她原先的长相有着五分像，只是头发是黑色的，眼瞳是琥珀色的，像是被落日浸染的琥珀，笑起来眼尾弯弯藏着灵气。 李相夷的长相……嗯，是个人。 他看着铜镜里五官平平脸又圆，关键是老气横秋的自己，也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波流转。 像是挖了别人的眼睛按在这张脸上。 他不满道：“我为什么不好看？” 颜青离忍住笑，轻咳一声：“你这样想，你长相平平，却能娶到我这么美的夫人，在外人看来，你肯定有不同寻常的过人之处。” “郎才。”指尖点了点李相夷，又拐了个弯点了点自己，“女貌嘛。” 颜青离朝他挑挑眉。 好像有点道理啊。李相夷的思绪被带偏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不高兴地撇撇嘴。 虽然知道青青是在忽悠他，且多半是在报复他，但是青青开心就好，谁让青青承认她是他的夫人呢！ 他伸出手：“夫人，走吧。” 颜青离牵着他的手，欢快地出发了。 两人刚从小院里走出来。 撞见门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下意识拔剑，厉声呵斥道：“什么人，你们竟敢擅闯神尊的院子！” 还手拉手。 完了完了，竟然又有人硬闯小院。 他们都没发现。 李相夷撇了撇嘴：“是我，你们门主。” “你放屁。”门人不信，脱口而出，“你丑得‘一枝独秀’，老得‘不忍直视’，我们门主……” 不等他说完，李相夷嫌弃地一脚踹了上去。 门人屁股火烧火燎，心里却舒服了。 这样才对嘛。 他捂着屁股笑了，长长舒了一口气：“真的是门主啊。” 李相夷面无表情。 颜青离忍俊不禁。 “门主，玩得开心，早点带着神尊回家嗷。” 李相夷拉着颜青离跑得更快了。 这么丢人的下属。 他不想认！！！ -*- 扬州城。 两人“平平无奇”的长相在人群里没引起多大的骚动，他们边走边逛，看着就像是刚成婚的小夫妻，浓情蜜意。 待他们离开。 身后的大妈们窃窃私语。 “你瞅瞅，一朵鲜花插在老牛粪上。” “那老男人的年纪瞅着都能当那小姑娘的祖父了，脸呢？” “可不是嘛。小姑娘苦得嘞。” “看看小姑娘时不时强撑起的笑容，多半是被家里卖给了那老头。” “可怜呦……” 讨论声渐渐远去。 但两人的耳力非比寻常，颜青离笑得合不拢嘴，李相夷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故意的？”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甚是笃定。 颜青离瑟缩了一下，眼眶泛起水雾，颤颤巍巍地开口：“夫君，你别打我。” 李相夷：？？？ 四周的人瞬间齐齐望来，眼神像是能杀人。 一个老男人，一个大美人。 猜都不用猜，这姑娘肯定不是自愿的。 在李门主和神尊的地盘上，还敢光明正大地当街欺负人。 神尊可是最见不得姑娘家被欺负。 有神尊为姑娘们撑腰，她们的日子都好过不少，最近还听说城里有座书院被四顾门买了去，多半是神尊要开办女学。 这种时候还有人敢在城里胡来。 李相夷被气笑了：“青青……” 颜青离后退两步，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有几个好心大哥见状忍不住走到两人旁边，默默撸起了袖子，几个好心大嫂快步走到颜青离旁边，将人拉到身后，七嘴八舌地安慰。 “姑娘，别害怕，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颜青离颇为“畏惧”地看了一眼李相夷，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垂眸小声道：“没有。” 这一副小白花的做派可把周围人心疼坏了。 李相夷瞪大着双眼，看着她演戏。 青青演戏的做派真是比他还熟练啊。 其中一个大嫂挡在颜青离面前，骂道：“你还敢瞪她，这里是扬州城，敢当街欺负姑娘，不想活了。” “老东西，摊上这么个漂亮温柔的夫人，不捧在手心里娇养着，还敢欺负，莫不是这姑娘是你抢来的？” “姑娘，你是不是自愿的？要真是他强求民女，咱们去找李门主撑腰。” 其一，他没有瞪，他就是吃惊！ 其二，他不是老东西！！！ 当事人李门主默默抹了一把脸，伤心望天。 夫人好顽劣啊。 他拱手作揖：“是我的错，我向夫人赔罪。” 眼神示意颜青离，玩够了吧。 颜青离默默移开眼。 大嫂们欲言又止，又不好多说些什么，就怕这姑娘回去又受欺负。 颜青离嘴唇嚅嗫，好半天没说出口。 大婶大声道：“光道歉不行，那你要是回去还揍她怎么办？这样你对天发誓，你要是以后还敢打她，就不得好死。” 如今人人皆知世上有神，天打雷劈也是真的存在，发誓这件事，还真没几个人敢做了。 颜青离看向他，李相夷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发誓。 “我在此立誓。” “余生思夫人所思，喜夫人所喜，凡夫人所求，如我所有，悉数奉上。” “有违此誓，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颜青离眸光颤了颤。 在场人大多数没太听懂，但不入轮回四个字听懂了，对自己够狠，纷纷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相夷朝她伸出手，笑道：“夫人。” -*- 颜青离眉眼弯弯，拿着他的墨玉棋盘，biu～biu～biu～地点了好几下好几下。 李相夷瞥了一眼。 成亲进度：31\/361 李相夷扬眉一笑：“这么高兴？” 颜青离疯狂点头：“高兴啊。” 其实最让她高兴的不是那段话，而是他毫不犹豫的动作。 当然，那段话她也很高兴。 颜青离回眸望向散去的人群，笑吟吟道：“我还高兴……有人骂你老东西。” 上一次春香的事儿，多数人都是嘻嘻哈哈的看客，而这一次她一场胡闹，却引得众人伸出援手。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善良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李相夷：“……” 第78章 一日游记，戏精夫妻（二） 两人逛累了，来到了酒酿圆子的小摊。 李相夷偷偷挪到老板边上点菜，悄眯眯瞥了颜青离一眼，见她还在玩九连环，小声道：“其中一碗多放些糖。” 老板笑呵呵地应声。 不一会儿老板做好两碗圆子放在两人面前。 两人边吃边看着路边两只小狗在干架。 李相夷仗着不是自己的脸不心疼，蹲在路边捧着碗，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咬它咬它。” 颜青离也默默蹲在边上，忽闪着眼睛。 两只小狗：“……” 李相夷催促道：“别停啊，你们继续。” 两只小狗朝着他汪汪两声，眼神里的嫌弃很明显，又哥儿俩好似的跑开了。 李相夷略带遗憾：“别走啊，再打会。” 其中一只小黑扭过头，呸了一声。 李相夷：“……” 颜青离笑得前仰后翻。 李相夷幽幽看过去，颜青离低头吃圆子。 两人回到小摊上，又点了两碗。 颜青离解开了九连环，注意到李相夷跟老板你知我知的眼神交流，眼眸微眯，等人坐下，指了指他的圆子：“给我尝一口。” “怎么了？”李相夷很警觉，“青青，我们都是一样的啊。” 颜青离张开嘴，啊了一声。 李相夷硬着头皮，喂了她一口。 心上人恶狠狠地嚼着圆子的模样，李相夷觉得她恨不得嚼着的是自己。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下：“老板看我可爱，放多了糖，也是正常的嘛。” 颜青离不语，只是默默掏出了镜子。 李相夷：“……” 最终两人换了过来。 李相夷捧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甜度低配版小圆子，委屈巴巴地吃了一口又一口。 终于他张嘴：“青青，啊……” 颜青离看着丑儿吧唧的李相夷，有点喂不下去，“秀色可餐”四个字，有时候是真的挺重要的。 但是看着某人泪汪汪的黑眸，还是喂了他一口。 李相夷喜得眯着眼。 颜青离眼珠一转，坏从心起，作势掏出一张帕子将勺子擦了个干干净净，才舀了一口继续吃着。 李相夷敏锐捕捉到这一小动作，眼神危险，他招招手：“青青，再喂我一口。” 颜青离笑眯眯地喂到他嘴边：“好啊。” 当看到她再次用手帕擦拭勺子的时候，李相夷笑意僵硬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嫌弃我？！” 颜青离不做声。 李相夷这下连嘴都张大了：“你竟然真的嫌弃我？” “我现在是糟糠夫了是吧？” “我现在是黄脸公了是吧？” “我现在是下堂夫了是吧？” 质问声一下比一下大。 老板听到动静，偷偷瞥了一眼。 就这长相，夫人不嫌弃才让人佩服呢。 颜青离轻咳一声，抿了抿唇角。 “青青，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厌倦我了？”难言的酸涩感瞬间涌上心头，李相夷丧眉耷眼，声音可怜兮兮，活脱脱像是一只被无情抛弃的小猫，“你个负心女……” 颜青离拼命克制住唇畔的笑意。 沉默片刻后。 “青青，短短数日，兰因絮果。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李相夷沉痛地闭上眼睛，唉声叹气又认命摇头，“你还记得吗？我们不久前的美好经历，那些美好的过去，你都忘了吗？” 他捂着脸，痛苦地低下头去，时不时传来几声低低啜泣。 颜青离：？？？ 第79章 一日游记，戏精夫妻（三） 颜青离下意识抬首环顾四周，见有人不时投来怪异的视线，不由得扶额，搭在膝盖上的手轻点两下，悄悄布下幻境。 在旁人眼中两人就是在安安分分地吃圆子。 她戳了戳李相夷的胳膊。 “好一个抛夫弃子的负心女。” “有的人看上去好像很爱我，嘴上说着很爱很爱我，但是只有我知道，某人根本就没把我放心上，爱我的人，怎么舍得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委屈和伤心。” “……” 李相夷捂着脸背过身子，口中哼哼咛咛。 颜青离听他叽里呱啦，静静吃着小圆子，吃完了自己的，又默默把他的偷来吃完了。 戏唱完了，小圆子也吃完了。 怎么不上钩啊？ 李相夷久久得不到回应，默默转了回来，食指和中指悄眯眯露出一道缝隙，见心上人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示意他再哭会。 李相夷：“……” 不期然注意到她面前的两个空碗，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桌面，空无一物。 哦豁，假哭变真哭了。 “你吃完了？” “你全吃完了？” “你一点儿都不给我留？” 颜青离托着腮眨了眨眼，笑吟吟道：“等你哭完，它都不好吃了。” 李相夷捧着碗，感觉天塌了：“你不哄我就算了，你还背着我吃独食，一口都不给我留。”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老脸，颜青离面露难色，她是很想心疼啊，但是面对这张脸，她实在是心疼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哄不下去。 哭吧，反正叫唤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李相夷看着颜青离十分嫌弃，但是又不好显露嫌弃的模样，心哗啦啦碎了一地，碗往桌上一搁。 “你果然只贪图我的美色！” “废话！” 颜青离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不图你美色，还能图你什么？” 世间美人千千万，总有一个能刚好长在自己的心口上。 李相夷就是。 李相夷咬牙道：“所以现在我变丑了，你的情意就蹭蹭蹭往下跌是吧。” 颜青离抿唇笑了笑：“等你变回来，他就蹭蹭蹭往上涨。” “……”李相夷说不出来的难受，“我我我我难道其他的就不值得你图的吗？” 颜青离疑惑：“其他什么？” 李相夷字正腔圆：“身材。” “……”这跟美色有什么区别吗？颜青离沉默片刻后，才道，“应该值得吧。” 见他眼冒火星，又要喋喋不休，颜青离出声打断他：“要不要再来两碗？你一个人的。” 李相夷正欲张口再好好掰扯一会儿，又听到她说“多加糖”瞬间阴雨转晴。 -*- “你给我换张脸。” 李相夷算是看明白了。 对着他现在的这张脸，青青是一点儿心软都没有。 颜青离吃着糖糕，谁让他说她年纪大的，含糊道：“不换。” “来一口。”她捏着最后一口糕点喂到他嘴边。 李相夷垂眸扫了一眼，握着她的手腕低头送进嘴里，复又抬眸，如星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细细咀嚼着糖糕。 “哇哇哇哇～～”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甚是不妥，你不准给我学。” 一对母女从他们身边经过，小姑娘捧着红扑扑的小脸看他们吃糖糕，一个母亲匆忙捂着小姑娘的眼睛扭头就走。 “拉拉扯扯，不知羞耻。”颜青离说完扭头就走，背对着李相夷吓得拍了拍胸口。 纵然换了一张脸，偏生李相夷的那双眼眸还是勾人得很。 见她仓皇离开，李相夷得意一笑：“青青，给我换张脸嘛。” 最终，颜青离被李相夷连哄带骗拉到无人的角落里，又给两人换了身新的装扮。 李相夷看着镜中称得上清秀的脸，他眉宇间的锐气却不因长相而有所收敛，反倒平添一丝傲气。 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至少没有丑得“一枝独秀。” 他扬唇一笑：“青青，你想亲亲我吗？” 言语里的暗示昭然若揭。 颜青离扭头就走：“下不去口。” 李相夷：“……” 好好好好，此仇不报，他誓…… 凶巴巴的誓言还没发完，耳畔是颜青离催促的声音：“跟上啊。” “来啦。”李相夷欢快地追了上去。 -*- 两人来到服装店。 颜青离想给李相夷买几身衣服，他的衣服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个劲装的花样，白瞎了那张漂漂亮亮的脸。 小厮眼尖，忙不迭迎出门，见颜青离走在前面，李相夷落后半步，目光几乎黏在颜青离的身上。 顿时了然，夫人当家，给夫君买新衣的。 “夫人，公子里面请。” 颜青离扫过店里的服饰，宽袖的长袍不行，李相夷整日上蹿下跳，衣服得方便他胡闹，视线落在几身长衫上，袖口是直筒的剪裁，虽有些宽松，却不妨碍他的行事。 她点了几身漂亮的，小厮取下来由他试穿。 李相夷的衣服都是门人专门备好的，哪里用在店里试来试去，生平头一遭。 他细细扫过颜青离挑中那几身，皆是些红衣和白衣，还有一身雪青色长衫，不是他平日的劲装，倒像是书生穿的长衫。 白衣也不是他常穿的扎眼的白，而是看着更加柔和的白。 他见过天幕中李莲花就爱穿这样的白色。 少年的心里无端升起几分不高兴。 颜青离沉浸在给他选漂亮衣服的情绪中，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换，扭头道：“试试看。” 李相夷抿了抿唇，冷静冷静…… 青青明显就是选的漂亮的。 颜姑娘送给李莲花也是雪青色长衫，青青送给他也是雪青色长衫，究其根源两人就是同一个人，喜欢的颜色一样，也没问题啊。 不生气不生气…… 不行，他要气死了！！！ 青青难不成就喜欢李莲花那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好。” 李相夷抱着衣服进隔间试穿，悄悄掀开帘子，透过缝隙看着颜青离恶劣一笑。 青青一整日都在欺负他，他就欺负一次……没问题吧？ 李相夷换好那身雪青色长衫，挑了隔间的帘子，翩然而出。 颜青离回眸，眼中划过一道流光，她眼中的李相夷就是本来的容貌。 雪青色是极漂亮的颜色，像是冬日大雪，月光洒落，雪会微微带着蓝紫色的光，是一种朦胧又梦幻的颜色。 穿在李相夷身上，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衣服的料子也是极好的，十分轻盈，袖口不宽不大，哪怕是招猫逗狗，想来应该也是没什么影响的。 颜青离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李相夷见状走到铜镜前照了照，虽然也高高地束着马尾，但这身衣服略显温柔，中和掉了他眉宇间的锐气。 不像是江湖侠客，反倒像是儒雅书生。 颜青离抬手在他眼前一挥，上前问道：“喜欢吗？” “马马虎虎。”李相夷透过镜中看到的是自己，撇了撇嘴，喜欢是喜欢，但是跟李莲花太过相似他就不喜欢。 颜青离站在他面前打量他，忽而意识到他的想法，半是无语半是好笑：“我只是觉得这衣服看着漂亮，你穿着最好看。” 李相夷悄悄扬了扬眉梢：“真的？” “嗯。”颜青离点头，又道，“但是最重要的你喜不喜欢，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李相夷道：“留着吧，我喜欢这个颜色。” 颜青离点头。 李相夷又转身去试了其他几身，换来换去，饶是面容清秀，但那一身气质在那里摆着，就没有一件衣服不好看的。 颜青离挑的衣服基本都留下来了，就最后一身，李相夷看着镜中的自己跟李莲花五分的相似容貌，加上这一身白衣，两人几乎有七分相似。 要不是李莲花没他貌美，他都险些以为真看到李莲花那个臭不要脸的了。 颜青离很中意这身：“喜欢吗？” 说着，抬手想替他理一理袖口。 不喜欢。李相夷心道。 李相夷稍稍退后一步，低垂着脑袋，唇角微微下撇，语调颤抖：“我们不能这样。” 末了还拖腔拿调来了句：“嫂嫂～” 颜青离：！！！ 什么玩意儿？！ 第80章 一日游记，戏精夫妻（四） 李相夷是不是脑子有病？！ 颜青离只觉脑子上一道惊雷闪过。 雷得她四肢麻木。 “虽然兄长已经不在了，但是但是……”李相夷欲言又止，看着镜中的自己唉声叹气，“我不是兄长，这是兄长素日里最喜欢的装扮。” 咦惹～ 店里的所有人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小厮懒洋洋擦拭的动作也瞬间利索起来，不知不觉朝两人靠近。 在场人就差把耳朵都贴了过来。 大户人家玩得真花。 兄长死了，这是拿人家弟弟当替身呢？ 沐浴在众人隐晦的视线里，颜青离皮笑肉不笑，庆幸没顶着自己的脸出门。 他不喜欢就不喜欢，戏怎么就那么多？！ 看懂她眼神的李相夷继续做委屈状，强撑着轻轻一笑，礼尚往来罢了，嫂嫂怕不忘了，方才大街上的一幕。 只怔愣一瞬，颜青离随即幽幽地望向他，模样跋扈：“哦？” “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她挑眉，“反正你哥哥都死了，你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能与你哥哥有几分相似，是你的福分。” 她刻意咬重“哥哥”两个字，李相夷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怀疑青青是想让他死。 在场人恍然，原来是个倒插门的。 那还有什么好叽叽歪歪的。 这么漂亮的夫人，又这么有钱，他们想倒插门还没机会呢。 “况且，你那媳妇儿和孩子还得靠我养呢，既然你不情愿，那你走吧，带着你的媳妇儿和孩子一起。”颜青离继续道，“你背着你媳妇儿跟我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合适呢？” 媳妇儿？！ 还有孩子？！ 在场人斥责的眼神瞬间转移到李相夷身上，有人默默淬了一口。 “见过吃软饭的，没见过带着媳妇儿孩子吃软饭，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也不知是哪个孩子遭了罪，有这么个活爹。” “对，简直比佛彼白石还佛彼白石。” 自从天幕现世后，民间流传骂人最脏的话就是，你是佛彼白石。 颜青离得意挑眉，示意他说话啊。 李相夷：“……” 万万没想到她接得这么顺畅，还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视线，反手又把他扔沟里了。 这戏还怎么往下接？ “嫂嫂，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我兄长的。”说完，李相夷还意有所指地扫一眼颜青离的小腹。 这么劲爆！ 在场人瞪大双眼，下巴掉了一地。 颜青离：*&%$#@*@&* 就算她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么尴尬到抠脚的场面。 不玩了，她丢不起这人。 她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嫂嫂，付钱啊。”李相夷拉着她的袖子，谁让七日不能吃糖，青青直接把他零花钱全都收走了。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佯装从袖口掏出银子拍在桌面上，穿着那身白衣，拎着大包小包跟上颜青离。 店里的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吃软饭吃得真是理直气壮。 “呸，臭不要脸，吃软饭。” 刚踏出门槛的李相夷又蹦哒着倒退回来，停在骂他的那人面前，语气无辜：“软饭好吃不伤胃，有人养我我骄傲。” “你为什么不吃软饭呢，是不愿意吗？”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纯善。 在场人：“……” 好贱。 -*- 见四下无人，李相夷忙不迭将衣服塞进须弥戒里，颜青离径直朝某个方向走去。 李相夷心里一咯噔，这不是梦回楼的方向吗？ “青青，青青……”他千防万防，怎么防不住啊。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继续喊嫂嫂啊。” 李相夷心虚地低头：“嫂嫂，我是我哥，所以应该喊夫人。” 末了，乖乖地喊了声：“夫人～” 颜青离脚步不停：“哦，你哥死了，我要去点小倌儿陪玩。” 李相夷扣住她的手腕：“不行。” 颜青离静静站在原地巍然不动，李相夷拼命地往前拽，正对着拽，背对着拽，双脚拽得都在地上打滑，整张脸都憋红了也拽不动。 她微微一笑：“就去就去，我非去不可。” 李相夷打不过，骂不过，关键是哭也没用，只得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跟在她的身后。 行至梦回楼，管事的态度疏离，不似颜青离上次来的恭敬，但也是行止有度。 颜青离点了个包厢，点了几个小倌儿，李相夷硬挤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摆明了自己正宫的地位。 管事示意人盯着这个包厢，防止出现乱子。 真是活久见了。 第一次见带着夫君逛花楼的。 歌舞升平，曲声靡靡。 小倌儿们一进来，看到房间里一男一女，微微一愣。 这是要伺候谁？ 几人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李相夷，又看了看长相貌美的颜青离，暗暗琢磨：难不成是夫人来寻欢作乐，那个男子其实是侍卫？ 总不能是夫人带着夫君来逛花楼吧？ 几人下意识朝颜青离走去，分工明确，一人倒酒，一人捶腿，剩下人跳舞唱曲儿。 李相夷急得四肢乱舞：“去去去，跳舞就跳舞，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男伶掩唇笑了笑：“公子说笑了，来花楼不喝花酒，有什么意思？” 就这说话的刹那，另一个男伶的酒杯都快喂到颜青离的唇边了，李相夷吓得伸手抢过来，一饮而尽。 “都伺候他去，我是专程陪他来喝酒的。” 颜青离刚想挡酒的手不着痕迹地落了下来，笑眯眯地开口：“是不是呀，弟弟？” 李相夷如丧考妣：“……是。” 他敢拒绝吗？ 不伺候他，难不成伺候青青吗？ 几人围在李相夷身边，又是捶腿捏肩，又是喂酒的，李相夷虽说来过勾栏，但是也没有真的跟人玩过啊。 “不用捏不用捏。” “不用揉不用揉。” “喝酒就行喝酒就行。” 李相夷扒拉开缠到他身上的一只又一只手，他很守夫德的。 女子要保持距离，男子更要保持距离。 颜青离欣赏着歌舞，李相夷拼命地给男伶们灌酒，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把几人忽悠得摸不着北。 李相夷信誓旦旦地开口：“你这个一看就能长命百岁，你看这里，地纹明深而长者，主寿啊。” 男伶捧着自己的手仔细端详：“真的啊？” 李相夷疯狂点头：“真的，真的，我从不骗人。” 另一个男伶挤上前：“公子公子，我呢，我呢？” 李相夷看着他的手思索片刻，指尖点着他的手心：“明堂有环，全大贵，碎小贵环中有印，主富，你以后一定会很有钱的。” 男伶目露兴奋，这样他就能给爹娘和妹妹换大房子了。 跳舞的几个男伶越听越心痒，跳舞都跳错了好几步，而其他小倌儿都伸着手让李相夷看相，颜青离都被挤到一边上了，孤苦伶仃。 不是，是她来听曲儿的？！ 怎么变成李相夷的神棍会了？！ 颜青离的眼刀跟不要钱似的朝他扔来，李相夷呲着大牙嘎嘎乐。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你听你的曲，我看我的相。 第81章 一日游记，戏精夫妻（五） 李相夷闹腾一会儿就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讨好似地朝心上人伸出狗爪子：“青青……” 颜青离背对着他看着楼下的歌舞，脑袋跟长了眼睛似的，拍开他的手：“走开，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李相夷又黏黏糊糊地缠上去：“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说话？” 颜青离头也不回：“不想就是不想。” 李相夷在原地踱了两步，急得直抓头发，陡然拔高音量：“颜青离，你非要逼我说那两个字吗？！” 颜青离蓦地转头。 长本事了？！ 敢直接喊她名字了。 眼睛里像是蹿了大火苗，冷笑一声：“你说啊！有本事你就说啊！我倒要听听你要说什么金贵话？”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噼里啪啦带火光。 空气静默半晌。 李相夷瞬间跨下肩膀，半跪在颜青离面前，字正腔圆地道：“哄我！！！” “求你了……”转瞬间，少年的声音又委屈得不行，像只被踹了一脚的狗。 颜青离：“……” 她嘴角抽搐两下，忍不住笑了出来，胸口的火气“噗呲”一下被浇灭了：“李相夷，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在跟你置气呢，你在这儿演什么委屈包。” 李相夷喜笑颜开：“笑了，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颜青离哼哼两声，撕扯着他的脸：“死皮赖脸跟谁学的？” 李相夷不假思索道：“师父。” “我跟你说啊，师父他……” 他作势要揭师父老底，颜青离眼睛一亮。 李相夷毫不犹豫将漆木山出卖了个干干净净，两人边嗑瓜子边聊，颜青离听得啧啧称奇：“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奇男子。” -*- 天色渐晚，两人踏上了归途，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 小两口手牵着手并肩走着，一开始谁都没说话，气氛却甚是融洽，徐徐晚风暧昧地撩动他们的发丝，让十指相扣的手又紧了几分。 和爱的人一起散步，原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颜青离想。 颜青离伸手：“棋盘给我。” 李相夷大喜，麻溜地掏了出来。 颜青离biubiubiu地又点了一下：“虽然你今天特别讨厌，但是我还是玩得很开心。” 成亲进度：33\/361 李相夷小心翼翼地收好，要是每天都能点上十个，没准他一个月就能成亲了。 他得把成亲的事都提前操办起来。 还有表白，他准备的还差点，也得加快了。 突然颜青离踢到了一颗小石子，骨碌碌往前滚了很远。 颜青离晃了晃十指相扣的手：“相夷，我踢得比你远，信不信？” 李相夷笑道：“好啊，让我看看青青有多厉害？” 颜青离蓄力往前踢，小石子“嗖”地一往直前，砸在树上，没把树砸了个窟窿，反倒是被弹了回来，径直朝着李相夷的身上来。 李相夷瞬间抬手，将石子牢牢抓在手里。 “你又想打我？” 青青怎么每天变得花样欺负他？ 颜青离大义凛然道：“我这是为你好，你要学会随时随地应付突如其来的意外。” 李相夷气鼓鼓地把手里的石子扔到她身上，傲娇地甩了甩马尾：“青青说得对，意外总是突如其来的，我这也是为你好。” 颜青离抬手吸起几颗石子：“你完了，李相夷。” “吼～” 山上惊现一声虎叫。 颜青离注意力被转移：“山上有老虎？” 李相夷皱了皱眉：“是有，但是都藏在后山深处，一般不出来。” 毕竟老虎也不是傻的，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山上人来人往的，都不是好欺负的。 颜青离眼眸微眯，亮了亮：“好像是两只老虎在打架，去看看？” 李相夷点头：“走，凑凑热闹。” 颜青离挑了挑眉：“万一哪只老虎死了，还能虎鞭泡酒？” “……” 李相夷脚尖一滑，差点摔了。 第82章 虎虎打架，夫妻观赛（一） “青青。”李相夷揽着她的腰往老虎那边飞去，语调不明，“我需不需要虎鞭酒，你不知道吗？” 颜青离摸着下巴，狐疑地看着他。 “不喜欢？你把师父的养生酒全偷了？”她笑眯眯道，“说不准，就是你补得好。” 李相夷面色一僵，内力陡然停滞一瞬，两人差点从空中摔下去。 颜青离咦了一声：“你心虚了？” 李相夷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颜青离拖腔拿调地“哦”了一声，懒得拆穿他伪装的坚强。 -*- 谈话间，两人到达林间，停在一棵树上，索性往树干上一坐，默契地晃着双腿。 李相夷熟练地从须弥戒中掏出果脯，喂给她吃，颜青离就着他的手把果脯叼进嘴里。 树底下，两只老虎凶神恶煞，相对而立，中间隔了大概有三尺的距离，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它们梗着脖子怒目而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对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互相警告。 大白虎吼声尖锐凶狠：“吼吼吼～” 胖橘虎吼声浑厚有力：“吼吼吼～” 果然是一山不容二虎。 颜青离抬肘撞了下李相夷：“相夷，这都叫老半天了，怎么还不动……爪？” 李相夷跟只仓鼠一样，往嘴里塞，塞完嚼嚼嚼。 吃果脯。 好甜，好喜欢。 李相夷被颜青离的这句话从“果脯世界”中拉回现实，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忽而反应了过来：“要不我去催一催？” 颜青离：？？？ 不是，吃糖太多了，把脑子吃坏了？ 这时候他跑过去，就他那比老虎还“凶神恶煞”的模样，估计这两只老虎直接被吓跑了。 还看个鬼啊？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热啊，脑子怎么一日比一日不灵光？” 李相夷撇了撇嘴：“哪有，我很聪明的，好不好？明明是你笨。” 颜青离立马反驳：“你说谁笨，是你笨。” “你笨。” “你笨。” “……” 对上心上人越来越危险的目光，李相夷十分从心道：“好吧，是我比较笨。” 颜青离勉为其难地冷哼了一下。 李相夷笑了笑，继而朝两只老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青青，快看，要打起来了，你觉得哪只老虎会赢？”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挪到两只老虎身上，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会儿：“白虎吧？” 白虎那身皮毛，溜光水滑的，眼神里都是凶狠，皮肉紧实，一看就是个会打架的好虎。 至于那只肥嘟嘟的胖橘虎…… 胖橘虎的眼神看着都没几分杀气，更何况它都胖成那样了，随便蹦哒两下，地面都得跟着它晃三晃，打架怎么可能灵巧呢？ 李相夷问道：“为什么？” 颜青离回道：“它漂亮！” 李相夷：“……” 呵，满脑子只有美色美色美色的坏女人。 他仔细在两只虎身上揣摩片刻，十分耿直地说道：“我觉得黄色的虎能赢，他体格大，别的不说，最起码一下就能把那白虎给撞飞了。” 颜青离道：“但是它太胖，白虎能把它当狗耍。” 李相夷道：“胖怎么了，它没准是只灵活的大胖虎，就是它赢。” 颜青离鼻腔冒出一团火气，紧紧勒着李相夷的脖子：“我就赌大白能赢，赌不赌？” “赌就赌！”李相夷挑了挑眉，趁机在心上人脸上偷个香，“输家答应赢家一个条件？” “没问题。” 颜青离举起手掌，李相夷同她击了下掌。 两人立下誓约时，两只老虎打了起来。 大白虎猛地生扑了上去，两只老虎瞬间扭打在一起，它们的爪子挥舞得虎虎生风，身体不停地在地面上翻滚着，周围的尘土都被扬了起来。 虎虎间每一次攻击和躲避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声，那气势感觉整个林子都在颤抖。 好在李相夷见尘土飞扬，提前布下了结界，两人坐在树上，果脯也不吃了，大气都不敢出，直勾勾地盯着虎虎打架。 “拍它，拍它，对对对。”李相夷一拍手，情绪激动，“别给他机会啊，拍它脑袋，打得它爬不起来。” 颜青离捏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话：“闭嘴。” 大白这会儿明显占下风。 胖橘虎还真是灵活的胖虎。 李相夷嘴瘪了，却笑了，连带眼角眉梢都浸润着笑意，眼神似乎在说“我赢定了。” 时间焦灼着，虎虎间一会儿大白虎占上风，一会儿胖橘虎占上风，那凶狠的模样，感觉下一刻就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大白虎体力不支了，渐渐落了下风。 颜青离见势不对，手悄悄背到身后，吸起一颗石子，手指往前一弹。 空中顿时出现一颗小石子，砸在胖橘虎的脚边，吓得它原地蹦起，四处观望。大白虎趁虚而入，虎掌狠狠抽了它一个嘴巴子。胖橘虎被突然扇在地上，捂着虎脸难以置信。 胖橘虎：？？？ 有人偷袭虎？！ 颜青离的动作快准狠，又隐蔽，胖橘虎根本没发现是谁下的黑手。 整只虎虎生震惊，左右观察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人，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继续打。 大白虎也停下动作，四下张望，虎和虎打可以，但是不能被人钻了空子。 两只老虎笃定四周无人，于是转瞬间又厮打在一起，只是一鼓作气再而衰，胖橘虎的气势有所锐减，两人又回到了焦灼的战斗状态。 李相夷：“……” 他认认真真陪她打赌，她明目张胆跟他耍赖。 李相夷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颜青离：“你耍赖！” 颜青离顶着李相夷那谴责外加哀怨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大言不惭的来了一句：“什么耍赖，我这是兵不厌诈。” “我都说了，人要随时随做好迎接突如其来的意外，虎也是。”她义正言辞道，“你看大胖虎肯定是平时争地盘太过懒散，不懂得时刻警惕四周，才会被这小小的小变故吓到。” 李相夷被她强词夺理的话语怼得哑口无言，嘴角狠狠抽了两下，比着小指尖：“……小小的小人工变故吗？” 颜青离上下打量他两眼，皮笑肉不笑：“李门主，你还想要媳妇儿吗？” 李相夷收回手，端正又乖巧地坐好，从善如流道：“我觉得青青说得甚是有理，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它猝不及防，说到底还是这只大黄不聪明。” 颜青离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李相夷背过脸神情扭曲，叽里呱啦不知道嘀咕些什么，转过脸又是乖巧俊美的李门主。 娶个媳妇儿真难。 还是个“虎”媳妇儿。 第83章 虎虎打架，夫妻观赛（二） 两只虎虎打的是如火如荼，争斗一直持续了很久，两只老虎都没有让步，它们的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 而颜青离多次用小石头子儿插手。 势必要拿下白虎的胜利权。 她也不攻击两只老虎，就是砸在脚边，吓一吓。 “……”可怜的虎虎啊～ 虽然我很想帮忙，但是我不想没媳妇儿。 李相夷不敢说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可怜兮兮的大黄虎，被颜青离一发又一发的小石子儿，吓得挥一掌就得四处张望一下。 老虎都快猥琐成老猫了。 李相夷忍不住了，看不下去了。 就在颜青离又一发小石子儿飞过去，准备吓唬可怜的虎虎的时候，他运起内力偷偷摸摸勾起一颗小石子儿，弹了过去。 空中顿时出现一颗小石子正正好撞上颜青离弹过去的小石子上，两颗石子儿都被弹飞了。 两只虎虎动作一停，打架都有些泄气了。 哪里来的恶虎，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胖橘虎：“吼吼吼～”还打不打？ 大白虎：“吼吼吼～”你认输吗？ 谈判失败，两只虎虎继续撕扯。 颜青离猛地转头：“你干什么？” 李相夷理直气壮：“我也想玩。”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杠上了。 李相夷先前是真的想从心上人手里拯救一下可怜的虎虎，玩着玩着…… 咳，是真的有点好玩儿。 弹着弹着，两人不满足于坐在树上，姿势不够帅，力道不够足，先后跳到树下，随手抄起一颗石子就往老虎脚边砸。 两人砸红了眼，手上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小石子儿噼里啪啦地往两只虎虎的脚边疯狂砸了过去，就像下了一场石子雨。 两只虎虎看着凭空冒出来的两人，凶神恶煞的，眼冒杀气的，吓了一大跳。 怎么有人比他们还虎？！ 两人砸归砸，却没忘记他们还打了赌，掷小石子纯粹是为了防止对方虎虎的下一步攻击，所以砸过去的石子都在两只虎虎落脚的地方。 以至于两只老虎被吓到个半死，刚想下脚飞过来一颗石头吓得缩了回去，想跑却跑了，想打打不了，在林子里跳起了踢踏舞。 蹦蹦跳跳，多可爱。 当然，要忽略虎虎们凄凄惨惨戚戚的吼声。 颜青离打着打着，生出了火气：“你有本事别用内力。” 李相夷浑然忘了说话的是自己媳妇儿：“你有本事就别用神力，咱俩比比，我的准头百发百中，你不行。” 颜青离道：“我本来就没用！” 李相夷道：“我也没用！” “……” 打着吵着，以颜青离忍不住朝李相夷扔了一颗石子开始，点燃了战火，最终变成两个人互相扔石子儿。 你砸我，我砸你。 颜青离手里捧着一把小石子儿，只要李相夷从树后面冒头，迎面就是一颗石子儿飞了过去，李相夷也是如此。 两人越打越狠。 两只虎虎见脱离危险，下意识就想跑，突然回头，见一男一女各藏在一棵树后面，朝对方扔石子儿，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胖橘虎：“吼吼吼～” 跑不跑？ 大白虎：“吼吼吼吼吼～” 站远点，看会儿再跑。 两只虎虎往后退了好几步，趴在地上，脑袋搁在虎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明明是来看老虎打架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老虎看他们打架？ 怪哉。 -*- 两人背靠背坐在地上大喘气。 颜青离揉了揉胳膊：“你砸了我七十三下。” 李相夷捂着脸倒吸一口气：“你砸了我数不清多少下，几百下吧。” 颜青离道：“你就不能让让我嘛。” 李相夷转过身子，颜青离背后一空，顺势倒在他的腿上，他扒着颜青离的眼皮给她看：“你瞅瞅我的脸！！！” “青青，你怎么专门往脸上揍？”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委屈得不行。 他也就打了个腿，打个胳膊。 她倒好，生怕砸不死人。 他手下留情，她招招要命。 颜青离被强撑着眼皮，想眨一下眼睛都眨不了，怔怔地看着李相夷鼻青脸肿的模样，心虚地说不出来话。 咳，打上头了。 颜青离生硬地转移话题：“谁赢了？” 李相夷给她身上输着扬州慢，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啊。” 此时，两只傻虎虎还在一旁，吼吼吼直乐。 小两口同时回头，锁定那两只老虎。 竟敢笑话它俩？ 两只虎虎敏锐地觉察到危险，扭头就跑。 颜青离抬手，地面上的草木疯长，化作囚笼将两只老虎困了起来。 两只老虎挥舞着爪子试图挠开这牢笼。 小两口气势汹汹地走到它俩面前，颜青离对着白虎的屁股踹了一脚：“你个蠢虎，我都那么帮你了，赢了吗？” 大白虎委屈地嗷了一嗓子。 它还是个虎崽子。 怎么打得过成年虎。 但是虎死了，嘴也得是硬的。 李相夷在胖橘虎的笼子前转来转去，摩挲着下巴，笑得邪恶：“我看你这身虎皮不错啊，给青青做个虎头帽。” 胖橘虎被吓得瑟瑟发抖，强撑着朝李相夷呲牙咧嘴。 然后，成功喜提一巴掌。 它趴在地上，虎脑都在冒星星。 颜青离幽幽开口：“虎鞭泡酒，要不要来个新鲜的？” 李相夷瞥了眼两只老虎，点头：“行，先从谁开始呢？” 说着，掏出一把匕首，在月光下寒光粼粼。 两只虎虎如遭雷劈，捂着自己的下半身，惊悚地看着阴恻恻的两人，欺负它们还不够，还要阉了它们。 “嗷～～” 两只虎虎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不打架了。 再也不打架了。 尤其是小白虎，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出门打个架，回家变“母”虎了。 嗷嗷嗷～ 哭声，惊天地泣鬼神。 甚至四顾门众人都听到远处的虎啸声。 “老虎大晚上哭丧呢？” “谁知道呢，不出来伤人就算了。” “对，神尊说过，万物有灵，温柔以待。” “说到神尊，话说门主和神尊回来了吗？” “没有，兴许又跑哪儿玩去了，年轻就是好，上蹿下跳。” 年轻的小两口此时正邪恶地把两只虎虎吓得嗷嗷叫。 直至两人玩够了，颜青离才松开牢笼。 “行了，回家去吧。”她道。 “下次再被我俩抓到，咔嚓。”李相夷道。 两只虎虎下身一凉，疯狂往山的深处飞奔。 小白虎边跑边嗷嗷叫，山外太可怕了，虎再也不出来了。 小两口笑得前仰后翻。 颜青离扭头看向李相夷，嘶了一声。 被丑到了。 相处这么久，她那么心思全写在眼睛里，李相夷捧着她的脸，逼她四目相对：“你打的，你还嫌弃我丑？” 颜青离在他眉心一点，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瞬间消失，顺眼多了，她在他唇上啵了一下：“不丑。” 李相夷今日陪心上人疯玩一整天，两人都没怎么亲昵过，这浅尝辄止的一吻，让他有些忍不住了，把人揽进怀里。 他吻得太急了。 撬开齿贝，吐息含住，咽下。 舌尖纠缠在一起。 黏腻的。 潮湿的。 半晌过去，李相夷缓缓退开，露出漂亮的眉眼，亲吻后连眉梢都带着笑意，目光带着些许迷恋，漂亮极了。 颜青离眨眨眼，对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推了推他：“荒郊野外的，你理智点。” “我知道。”李相夷微微喘着气，直接把人横抱起，往上扔了一下，笑得放肆，“青青的意思是，回家就可以不理智吗？” “……”颜青离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折腾得想骂人，“放我下来，我有腿。” 李相夷抱得更紧了：“不放不放，青青轻飘飘的，不过，怎么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轻啊？” 说着，又往上掂了两下。 颜青离阴阳怪气地开口：“毕竟年纪大了，吃不下那么多。” 李相夷：“……” 他不是那个意思。 青青的心眼真是比针尖还小。 颜青离眼珠转了转：“放我下来，我想让你背我。” 李相夷这才将人放下。 第84章 背妻回家，外强中干 “来。” 李相夷背过身去，蹲了下来。 颜青离欢快地跳上他的背，李相夷的脸看着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可人却一点儿也不弱，高大劲瘦的身体充满了力量，背着颜青离跟没事儿人一样。 健步如飞。 颜青离就是故意折腾他的，自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松，阴险地笑了笑，施法让自己变得更重了一些。 李相夷一下子就感知到了不对：“青青，你在干什么？” 颜青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没事啊。” 李相夷直觉不对，颜青离委屈巴巴、先发制人地控诉他：“你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 掐诀，再重一点，再重一点…… 李相夷脑子一热，啥也不计较了：“没有，我们回家。” 算了，玩就玩，反正玩不死他。 习惯就好。 于是乎，李相夷发现背上的心上人似乎越来越重，简直像是背了一座小山在身上，沉重非常。 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地面要陷下去一分，踩出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李相夷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气息也乱了不少。 “相夷，你走不动了吗？”看他的模样，颜青离嘿嘿一笑，抬手替他擦了擦汗，“难道是我太重了，要不放我下来吧？” 这时候他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明显又是背上人的恶作剧，但是在心上人面前怎么能轻易认输呢？ 李相夷咬牙坚持着，摇了摇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不，不重。” 颜青离搂着他的脖颈，乐滋滋地晃着双腿，不知道多开心。 她一会儿加重，一会儿减重。 玩得不亦乐乎。 背着这么个“不定时炸弹”，李相夷想飞回四顾门都没辙，只能脚踏实地，一步步地走回四顾门。 颜青离一会儿哼着小曲儿，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她故意问：“相夷，你真不累啊？” 李相夷语调“平缓”：“……不，不累，一点儿也不累。” “哦，那好吧。”颜青离摸了摸他的胸口，手感真好，又问道，“肌肉硬邦邦的，为什么睡觉是软的？” “……不知道。” “吃着肯定很好吃。” “……”李相夷差点被惊得腿软。 “你看你，又误会了吧，我说的是烤着吃的吃。”颜青离晃着双腿，张口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这样的……” 李相夷浑身一颤：“别闹。” “穿了衣服是君子了。”颜青离哼哼两声，安心地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嗅着他身上的冷香，还有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颜青离只觉很安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李相夷一步一个脚印，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家路上，嗓音低沉：“困了就睡吧，我们回家。” 林中晚风微凉，月光朦胧。 颜青离听着耳畔温柔的安抚声，趴在李相夷的背上，渐渐睡了过去。 全然忘记了自己折腾的恶作剧。 听着背上均匀的呼吸声，李相夷半是无语半是好笑，说几个字喘口气：“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夫君的吗？” 末了，唉声叹气地感慨一句：“重死我了。” 月光洒落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相夷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走在林子里，直至快到四顾门。 他俊脸上汗津津的，整张脸都泛着潮红，深吸一口气，施了个净尘诀，确保他的门主英姿不受损。 才神色如常地往四顾门走。 两个门人正想抱拳行礼，结果门主一个眼神飞来，示意他们噤声，看到门主背上睡着的神尊。 他们立马捂住嘴，点点头。 李相夷面色如常地进了门。 两个门人看着门主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门主是不是真的不行？” “有可能，神尊应该不重啊，门主背个媳妇儿，怎么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可是大门主比门主大，新婚还一个月呢，门主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外强中干。” “……你说得有道理。” “外强中干”的李门主将心上人放在床上，自己已经累虚脱了，心里又有点小骄傲。 背一座“山”回家。 他真厉害！！！ 第85章 生娃乌龙，活在当下 所以说，他真的很行！！！ 毕竟，没有人能跟他一样，背着沉甸甸的心上人坚持走到家。 李相夷正洋洋得意，身后蓦地响起“喀喇——！！”的一声脆响，像是在人的耳畔掰断一根骨头。 李相夷：！！！ 不待他循声望去，背后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捞床上的颜青离，想伸手垫在她的脑后，却捞了个空。 “砰！！” 床彻底塌了。 人也直接摔了。 睡梦中的颜青离被摔醒了，躺在床榻中间的废墟里一脸茫然，眨了两下眼睛，勉强从晕头转向里回过神，就见李相夷上身扭成了麻花，朝她伸出一只爪子，面目狰狞。 她下意识问道：“你不当狗了，该当蛇了？” 李相夷无语地扯了扯唇角，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转过身，淡定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摆，顷刻间恢复成英俊潇洒的李门主。 整理好自己，他俯身身子去抱颜青离，想将她从废墟上抱起来：“先起来再说。” 结果…… 心上人身重似铁。 刚休息的那口气还没缓过来。 于是，全身拼命用力，面色潮红，他硬是撼动不了分毫，两条打颤的腿如同筛糠。 颜青离看他憋红的脸蛋，惊呼道：“你真不行啊？” “……”李相夷气急败坏道，“颜青离，你脑子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忘记你干的恶作剧了？” 颜青离听到前半句正要发火，后半句甫一入耳，眼神瞬间心虚了起来，这不是刚睡醒，一时没想起来吗？ 她两指掐诀，施法解除加重：“所以，你就这么把我背……” “诶诶诶诶——”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被掀飞了起来。 噼里啪啦。 乒乒乓乓。 “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嗷嗷，痛死我了。”颜青离倒抽一口凉气，挣扎了片刻才撑起了上半身，轻揉着发痛的胸口，差点给自己压扁了。 李相夷躺在地上，眼前都在冒小星星，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 这鸡飞蛋打的一天呐。 颜青离朝他伸出手，李相夷抬手，整个人从地上被拉直了上半身，他轻揉着后腰，喘息声中带着丝丝抽气声。 两人目光相撞，一个揉胸，一个揉腰。 最终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相夷朝她输了点扬州慢，无语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颜青离痛楚渐渐退散，撇撇嘴：“怪你准备的床木头太差。” 李相夷被气笑了，拍了拍那几乎要跟房梁一样粗的床腿：“青青，你好好看看，我做的是最结实的床，就怕……”弄坏了。 声音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就怕它不够结实。” “……”好个无意义的废话。 颜青离幽幽开口：“果然是感情淡了，你先关心的是床，不是我。” 李相夷礼貌一笑，看了看自己还在输扬州慢的手，道：“我这扬州慢是喂……”在颜青离愈发危险的眼神下，他改了口：“喂祖宗了，祖宗在上，小的不敢多言。” “啧！这不就好了吗？”颜青离抬手一挥，坍塌的床榻恢复如初，“日子平平淡淡过着多没意思，这都是情趣。” “情趣？”李相夷揉了揉自己的腰，“我腰都差点被你压断了，” 颜青离抬手替他疗愈：“这么不经压？” “……”这话怎么怪怪的？ 神力的滋养很迅速，李相夷满血复活，搂着她的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经不经压，青青试试不就知道了？” 颜青离撕扯着他的脸皮，果然厚了不少。 没好气道：“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在跟你说正经的。”李相夷握紧她乱踢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着，“缺个脚链，明日给你做两条。” “带铃铛的。”说到最后，李相夷暧昧地眨了眨眼。 “你就那么喜欢铃铛？”颜青离愈发觉得他对铃铛有执念。 李相夷吻着她的唇，咕哝道：“很动听。” 也不知说的是人，还是铃铛。 颜青离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插入他的发中，紧闭着双眼，沉浸在这炙热而又侵略性的深吻中。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青青，我们生个孩子吧？” 吓得她瞬间清醒。 被子一裹，靠在墙上，警惕地看着李相夷。 李相夷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他就是想借机上个位，生孩子不得先有爹，他得坐实爹这个身份。 至于孩子什么的，挺多余的。 他和青青的二人世界，他很满意。 多个小萝卜头争宠，他才不想要呢。 颜青离一本正经道：“你要是想生孩子，那就找别人生去。” 李相夷正想解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黑：“你这是要把我拱手让人？” 颜青离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要是真想生孩子，那我就不要你了。” 她不死不灭，何须去传承后代。 她不敢想，要是她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一代又一代，孩子遍地走，叽里呱啦，她能被烦死。 玩别人的孩子可以，自己家的就算了。 至少现在不想，很不想，至于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活在当下。 现在就是李相夷要生孩子，她就跟他掰。 这么理直气壮的话语，李相夷要被她气得吐血：“我不想生！！！” 颜青离不信：“那你刚才还说要生孩子？”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相夷两眼一黑，他解释道：“我就是想早点成亲，让你多给我点几颗心心。” 颜青离指尖一勾，墨玉棋盘落在她掌心，扣扣扣…… 李相夷如遭雷劈，手忙脚乱地接着被扔回来的棋盘，欲哭无泪。 成亲进度：30\/361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这件事我不喜欢，这是惩罚。” 见他张嘴，她捏扁他的嘴：“你要是再跟我争辩，我就扣光光。” 李相夷不说话了，凉风拍打着窗户，似是拍打在他的心上，冷飕飕的，他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部，很安详。 乱说话。 让你乱说话。 成亲路还带倒退的。 颜青离也没心情继续玩了，吓死她了，自顾自地乖乖躺好睡觉觉，还贴心地拎着被子的一角搭在李相夷的肚脐上。 “好眠。” 李相夷叹了口气：“这辈子好短……” 颜青离闻言扭头看他，不就扣了几颗心，就这么悲春伤秋？难不成她多扣几颗，他就自刎在这里？ “这被子好短，就盖个肚子。”李相夷礼貌一笑，“我有点冷。” “……”浪费感情。 “李门主大冬天都不穿棉衣，冻不死。”颜青离翻了个身，连那一点被角都不给了。 李相夷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拉了下被子，见她不反对，这才黏黏糊糊地挤了进去，从背后搂着心上人睡觉。 像两只虾米紧紧贴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李相夷忽的开口：“青青，我要是真走了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颜青离却听懂了。 她丝毫没有犹豫，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会杀了你。” 先主动的是他，先放弃的也是他。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难不成她是什么很好欺负的姑娘吗？ 简简单单杀了他都是她仅剩的仁慈，否则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痛不欲生。再不济做成唯她命是从的听话傀儡，只是心都不在了，养个傀儡也没多大意思。 李相夷很是清楚，她没开玩笑。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就见颜青离慢慢转了过来，目光清澈。 她笑了笑。 眉目间似乎绽开了万盏莲华。 “我喜欢你，所以我乐意对你百般纵容。可我要是不喜欢你了，你在我眼里跟路边的阿猫阿狗没区别。” 颜青离勾了勾唇，声音也变得愈发温柔了起来：“既然你的心都不在我这儿，我为什么要对你手下留情呢？” 第86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月上枝头，繁星点点。 颜青离不安地颤抖着双眼，倏地睁开眼，后背浸湿了冷汗，对上李相夷担忧的双眼，她烦躁的心温顺了下来。 李相夷撑起半边身子，用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薄汗，柔声道：“又做噩梦了？” 颜青离稍显沉闷的声音过了片刻后，缓缓响起：“……嗯，要抱抱。” 她埋首在他脖颈，搂着腰，感受着他的心跳才觉安稳。记忆在渐渐恢复，她总能断断续续梦到一些从前的事情，时好时坏。 美梦中夹杂几个坏种，烦死了。 李相夷将人搂得更紧了，吻吻她的侧脸，抚了抚她的长发，安抚道：“没事，我在呢。” 颜青离皱了皱眉，嘟囔道：“你手好冰。” “……”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他在哄她。 她嫌手凉。 李相夷立刻缩回手，没好气道：“那你自己哭去吧！” 说完，把她的脑袋往被子里一埋。 颜青离在被子里闹来闹去，李相夷朝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安分点。” 被子下的人安分了一下，然后朝他胸膛上狠狠咬了一口。 李相夷身体猛地僵直，将人从被子里放了出来，拘着她的脸左右看看：“青青，你是不是真的要换牙？” “你看看你把我身上咬的青一片紫一片，咬得比狗还狠。”说着，指了指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 颜青离挑眉，淡定地扯开衣襟。 李相夷自知理亏，默默替她整理好衣襟，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狗，汪！” 颜青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乖乖搂着他睡觉。 过了片刻。 某只狗脚鬼鬼祟祟地爬上了她的小腿，欠儿兮兮地问了句：“青青，还冷不冷？” 颜青离面无表情，曲起腿蓄力，然后用力一踹。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颜青离抄起枕头砸向他，冷笑一声：“打地铺吧你。” “青青青……谋杀亲夫啊。我回头就换个软的，这玉枕是能砸死人的。”李相夷接住枕头抱在怀里，揉了揉屁股，手脚并用地爬上床，“青青，我错了。” “知错不改，是吧。”颜青离说着，就朝他又踹一脚。 他抓住颜青离悬在半空的脚踝，指腹轻轻划了下她的脚心：“谋杀亲夫未遂……还来第二次啊。” 颜青离跟烫着似的缩回脚。 痒死了。 李相夷冒出了几句茶言茶语：“刚刚还撒娇说要抱抱，现在踹人的时候倒是干脆地让人伤心呢…” 颜青离微微一笑。 李相夷后背一凉，乖巧地笑着：“我真的错了，青青。” 一颗圆乎乎、毛茸茸的大脑袋枕在颜青离的大腿上，李相夷溜到前面来，捉着她的手捧上自己的脸蛋，表情认真且诚恳：“对不起，又惹青青生气了。” 颜青离抽出手，抬手拨了两下他脑袋上突兀的呆毛，戳起来，再按下去，再戳，再按…… 对上他雾蒙蒙的眼睛，语气相当平静：“我没有生气。” 李相夷顶着她的手心毛茸茸地蹭着，放软了语气：“那我也错了。” 颜青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指尖拨弄两下他忽闪忽闪的睫毛：“是吗？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我不该顽劣，不该逗你，更不该故意惹你生气，我有罪，任凭大小姐处罚。”李相夷一边义正言辞地说着，一边悄咪咪往床上爬。 颜青离想伸腿，怕又被他抓，手指抵在他的胸口不准他上床。 “不生气了，好不好？”李相夷见状，委屈地蹲在床边，脑袋搁在床上，勾住她的小拇指，语气化作一摊糖稀，“本来想说些漂亮的话哄哄你，可是思来想去最漂亮的只有你了呀！” 颜青离却不为所动，抓重点能力极强：“这就是你不哄我的原因吗？我漂亮，你就可以不哄我了吗？” 李相夷表情瞬间一变：“当然不是！” 他忙不迭地好话一箩筐，试图能软化她的情绪。 结果就是…… 他还是打了地铺。 李相夷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盖着冷冰冰的被子，睡着冷冰冰的被窝，搂着冷冰冰的空气，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不敢爬床。 怕又被扣心心。 颜青离睡着了，一缕发丝垂在床边。 李相夷趴在铺盖上，指尖拨弄着她垂坠的发丝，晃来晃去。 他扯出一缕自己的头发，打算跟颜青离的头发缠在一起，奈何两人的发丝太过顺滑，缠上去就散了。 李相夷犹不死心，试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成功将两人的头发打成死结，紧紧缠绕在一起，看着纠缠的发丝。 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 天上的云朵一片片铺散开来，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斜斜地照在房间里。 李相夷刚睡醒，准备去练武，浑然忘了昨夜自己的杰作，揉了揉眼坐起身子，扯头皮的疼痛让他猛地惊醒。 他吓得呲牙咧嘴。 完了，又闯祸了。 “啊啊——！！” 颜青离疼得嗷嗷叫：“疼疼疼……” 李相夷下意识想去解开，猛地想起来昨夜他是一根一根绑起来的，意识到这大抵、可能、也许、应该是解不开的。 李相夷凑到她面前，运起扬州慢替她揉了揉脑袋：“不疼啊，不疼啊，吹吹就不疼了。” 颜青离垂眸看着一白一黑纠缠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想捏死他的心情，这起床方式真是别开生面啊。 她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你一天不惹祸，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以前在云隐山，痛苦的是师父和云隐山的动物们。 后来在四顾门，痛苦的是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 现在倒好了，她成了被折腾最狠的人。 这跟养个熊孩子有什么区别？ 李相夷抿唇不敢喊疼，湿漉漉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颜青离没好气道：“别装可怜。” 李相夷吸吸鼻子，认真道：“不装，都是我的错。” 颜青离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还没装？就差泪洒现场了。 她问道：“你缠头发干嘛？” 李相夷老实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想，他的成亲之路极尽坎坷，漫漫长途艰难险阻层出不穷，难道还不许他自我哄骗一下自己吗？ 话说，难道不是他自己闯的祸吗？ 颜青离无言以对：“……” 她食指中指作剪，剪去纠缠起来的那一小段发丝，扔给李相夷：“玩去吧。” 李相夷眼睛一亮，嘀嘀咕咕道：“还缺个荷包。” 颜青离充耳不闻，她不会，她不学。 李相夷也没打算让她学，因为他学了。 今日任务：绣荷包。 第87章 锦鲤荷包，不打自招 颜青离小脸皱成苦瓜，一言难尽地看着绣荷包的李相夷，想笑又不能笑。 这都是相夷的心意。 李门主，真是万能的。 细长的绣针在白色的锦布里不停地绣着，一根绣针上下翻飞。 李相夷那双漂亮的手握起了绣花针，小拇指微微翘着，指尖灵动地捻着绣针，时不时轻擦一下头皮。 他这都是跟谁学的？ 绣花技术什么样，她不知道。 但是绣花的姿态，他一定是学得最好的那个。 日光和煦，微风正好。 微风柔柔地扫过，颜青离坐在秋千上静静看着李相夷绣花，隔壁普渡寺的肉肉又偷偷钻进了她的院子，趴在她的脚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她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李相夷如临大敌，全副心神都放在这个荷包上，他画的花样是锦鲤和梨花，独属于他和青青的标志。 他甚是仔细地缝制着，生怕锈坏了，日头在脑袋上晃了半圈，他终于绣好了。 他捧着刚做好的荷包递到颜青离面前：“青青，青青，快看……” 颜青离接过荷包，她看不出技术好坏，只是凭心而论。 这荷包看着做得并不精巧，却一针一线匀称绵密，足以见得他绣荷包时耗费的心思，若非全心全意，应当是缝不出这样的针脚。 李相夷有些忐忑：“漂亮吗？” 颜青离把荷包系在腰间：“这个归我了。” 虽未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但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荷包的好赖。 李相夷闻言扬眉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重重在颜青离脸上啵了一口：“我就知道，我这么聪明，干什么都是最厉害的。” 顿了顿，又道：“青青喜欢，回头我给你绣十个八个。” 说完，噔噔噔跑回石桌边上又开始了。 颜青离正想拒绝的话语只得默默咽了回去。 李相夷沉浸在他是大师的幻想中，又照着刚才那个荷包重新绣了一个。 他和青青，要戴得一模一样。 哦，对了，还要再绣一个，用来装头发。 这才是正事儿。 李相夷下意识从须弥戒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忽得反应过来，这几日不能吃糖。 心虚地看了眼颜青离，见她在逗猫。 那丑猫蹦到她身上，在她肚子上踩了踩，爪子又往……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当着我的面占我青青的便宜。” 李相夷急了，扔下手里的绣样，三两步迈上前，捏着肉肉的后脖颈拎了起来，无情地朝它脸上左右扇了两下。 “那是我媳妇儿，你这个色猫，丑猫，大笨猫。” 被又打又骂的肉肉猫眼儿冒着火星，凶狠地叫着，气得朝他挥舞着爪子。 “嘿，你还敢跟我横。”李相夷将它晃来晃去，脑浆都要晃匀了。 肉肉有气无力地喵呜两声。 大坏蛋。 肉肉扭头向颜青离求救，就见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李相夷的身上，半点都不分给它。 “……”呜呜呜，猫生无望。 颜青离直勾勾地看着李相夷，少年背对日光立于梨花树下，面庞被映照得格外明亮，璀璨的双眸，微微上扬的眼尾，放肆的大笑。 好吧，真是越看越可爱。 李相夷欺负猫欺负得正开心，余光瞥见颜青离的目光，不由得一阵心虚。 难道是他偷吃糖被青青发现了？ 颜青离勾勾手指：“过来。” 李相夷不禁咽了咽口水，把肉肉往地上轻轻一扔，心里嘀咕，青青真发现他偷吃糖了？ 认错？ 不认错？ 先静观其变，他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颜青离：“怎么了？青青。” 颜青离的视线缓缓落在他的唇上。 李相夷半跪变全跪：“我错了。” 颜青离：？？？ 第88章 浮生报复，一切归零（一） 首先，她真的就是很单纯地想亲亲他，因为背对着阳光的相夷看着真的很漂亮。 其次，他怎么就突然下跪了呢？ 最后，他这下跪姿势是不是太熟练了些？ 问题是，她也没要求他犯了错就必须下跪认错啊，多半又是跟师父学的。 既然跪得这么利索，肯定是他又闯了祸。 虽然她不知道他又闯了什么祸？ 但是跪都跪了，罚一下吧。 这般想着，颜青离收敛心绪，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还知道你错了？” 李相夷抬眸对上她洞察一切的目光，目光心虚地左右乱瞟，果然还是被发现了，主要是他也不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但是他仍旧跪得脊背挺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嗯，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青青罚我吧。” 停顿片刻，试图讨价还价一次，扯了扯她的衣摆：“但是念在我主动认错的份上，不能扣心心，别的惩罚都可以。” 颜青离闻言故作沉思，背地里急忙把他一日行程匆匆过了一遍，清晨吵醒她后她睡了回笼觉，李相夷去练剑，练完剑又去处理门内事务，再然后她醒了，两人用了午膳，再然后就是两人坐在这里绣花。 这好像也没什么啊。 不行，再看一遍。 惩罚完人就忘的颜青离根本没注意到那颗一闪而过的糖豆，暂时没发觉他哪里犯了错，颜青离只得又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觉得怎么罚合适？” 等等，不对劲儿。 照往常来说，他的惩罚都是青青直接拍板的，哪来的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突然问他怎么罚合适？ 要么真的是青青心情好，给他个机会。 要么就是她……压根不知道他犯了错。 这些思量在脑中一闪而过，李相夷心下稍显狐疑，面上却不动声色，腼腆一笑：“青青怎么罚我都接受。” 颜青离张口欲言，李相夷立时堵上她的后半句话：“除了扣心心，这样不好，毕竟事情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总不能大事小事都扣吧，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娶你回家啊。” 末了，哼哼唧唧地喊了声：“姐姐～” 颜青离耳朵动了动，试图偷听他的心声得知发生的一切，奈何某人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根本听不到。 她都不知道发生了啥，这咋罚。 她舔了舔下唇，似是在犹豫，李相夷眼眸微眯，更确信几分，她压根就不知道，他竟然不打自招！ 吃一堑长一智。 主动认错个鬼啊。 下次青青不说，他就装不知道。 浮生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主人，他偷吃糖，不到七日呢。” 颜青离瞬间恍然。 原来是这个啊。 看着她突然亮起的眼神，李相夷眼皮跳个不止，然后听到颜青离道：“不就是不把我的话放心上吗？那就罚你再加三日不能吃糖。” “能……”李相夷跌坐在自己腿上，欲哭无泪。 颜青离微微一笑：“再加一日。” 李相夷主动捏住自己的嘴，表示他不说了，又比了个三，三日就三日。 浮生镜突然从她心口窜了出来，绕着李相夷吹唢呐，声音高亢激昂，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颜青离：“……” 李相夷：“……” 该死的破镜子。 李相夷抄起一颗石子就往浮生镜上砸，浮生镜极其丝滑地躲过，在李相夷面前飞来飞去，忽近忽远，刺耳的唢呐声宵彻云霄。 四顾门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哪来的唢呐声啊？” “好像是神尊的院子？” “这难不成又是什么新花样？不过，多半吹的是门主。” “也是，神尊吹唢呐想象不出来，门主还是能稍稍想象一下的。” 而漆木山躺在树上，正悠哉悠哉地品尝着颜青离给的美酒。 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他也是靠着吃软饭的徒弟喝上了神仙的酒。 要不是跟徒媳妇儿吃饭时她问了一嘴，这些酒险些就被那臭小子私吞了。 突然一阵唢呐声，吓得他差点摔到树下。 “芩娘，这是哪来的鬼动静？” 树下的芩婆专心看着颜青离给的功法细细研究，闻言头都没抬，淡淡道：“不知道。” 漆木山酒壶往腰间一别，又道：“我去看看。” 芩婆皱了皱眉：“人家小两口培养感情呢，你安分待着。” “我不打扰，趴在墙角偷偷看。”漆木山说完就走。 漆木山施展轻功，跳到李相夷的屋顶上，趴在房顶上，露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朝院子里看。 他的小徒弟正跟一面……镜子在打架。 “你个破镜子，你给我站住。”李相夷运转功法，梨花树枝条慢慢长长，开始疯狂地往镜子上缠绕。 浮生镜悬在空中，跟入了水的鱼没区别，那些枝条根本缠不住它，反倒是被它逗得打成了死结，溜梨花枝跟遛狗一样。 边溜边叫唤：“主人，他小时候有说要给漂亮小姑娘送花。” 说完，象征性地吹两声唢呐。 李相夷：“！！！” “我没有，你胡扯。” 观影时李莲花问到这个问题，他反复回想，才记起他下山跟人比武时，确实遇到过一个小姑娘被同伴抹了一脸灰，欺负得都哭了。 他看不下去，便出手帮了那小姑娘，最终还是没办法分给她一颗糖，她才不哭了。 那小姑娘说她哥哥也是这么照顾她的，每次回家还会给她带花，可是哥哥去打仗三年了，她很久没见到他了。 他承诺，下次见面给她带花。 只是，他后来下山再也没遇到她了。 李相夷胆战心惊地看向颜青离：“青青，这破镜子撒谎，事情不是那样的。” 颜青离没说话，她见过李相夷的过去，只是那时单纯的想知道这个啰里吧嗦的人是谁，对他的过去囫囵吞枣，确实没细究。 看来上次相夷喊它是小镜子，让浮生镜记了仇，这犄角旮旯的事情都翻出来了。 浮生镜不语，只是一味地播放画面。 镜中小相夷容貌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明明婴儿肥都没消掉，声音还很软乎乎的，却在板着稚嫩脸装大人。 小姑娘说：“哥哥，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小相夷摇摇头：“不行，我还有事。” 小姑娘很失落，却也没再说什么。 小相夷自小就被教导得很好，也是个心软的人，看见小姑娘失落，于心不忍，他说：“如果下次有缘再见，我给你带花。” 小姑娘眸光渐渐亮了起来：“谢谢哥哥，你跟我哥哥一样好。” 颜青离托着腮，幽幽叹了口气：“浮生，继续。” 浮生镜唢呐声吹得更响了：“是，主人。” 李相夷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差点晕在这儿。 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专门被拎了出来，怎么就感觉奇奇怪怪的。 浮生镜又道：“下山后，他跟乔婉娩在一起时，乔婉娩生气，他可会哄人了呢。” “又是红绸舞剑。” 镜面放。 扬州江山笑屋顶上的一只剑舞，引得万人空巷。 “又是挖地道。” 镜面又放。 李相夷忙了一日回到四顾门，乔婉娩生气避而不见，李相夷无奈，只得从普渡寺挖地道去哄乔婉娩开心，挖出来的土填平了普渡寺的湖。 “哦，对了，他俩还亲亲。” 镜面还配合地放出了一声巨大的“啵～” 地上的石子都被李相夷扔完了，梨花树也被缠成了毛线团。 “你你你你闭嘴。”李相夷脸都吓白了，下意识脱了鞋，瞄准浮生镜，砸！ 浮生镜一躲。 那只鞋子直直往后砸去，最终精准地砸在了漆木山的脸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向来都是他脱鞋砸这小兔崽子，生平头一次被小兔崽子砸了脸。 他抄起鞋子就想砸回去，但是他不能暴露自己，不然看不了戏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是看戏机会仅此一次。 漆木山平复好心情继续趴好，看着看着，都有些心疼自家的娃儿了。 这倒霉孩子呦。 追个媳妇儿难得嘞。 话说，娘家人是能轻易招惹的吗？ 就依天幕来说，在另一个世界，徒媳妇儿的娘家人应该不少，回头得好好跟相夷好好聊聊，那狗脾气得稍微改改。 娘家人不能惹啊！！！ 尤其是一个晓过去通未来的娘家人。 颜青离早就注意到漆木山的身影，也没过多在意，李相夷狐疑地往那儿看了一眼，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务之急是他的老底要被揭完了。 什么小镜子？ 这是镜祖宗！！！ 第89章 浮生报复，一切归零（二） “主人，李门主好会哄人呢。”浮生镜阴阳怪气道，“怎么到我家主人，你撒撒娇，哭上一哭，就变成我家主人哄你了呢。” 浮生镜暗戳戳告黑状：“主人，我看他就是对你不够真心，仗着你的宠爱肆无忌惮。” 李相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青青，我没有。” 颜青离指尖挠了挠眉心，意味深长地看着李相夷。李相夷膝行至颜青离面前，捧着她的手喋喋不休表真心，就差把心挖出来看看了。 浮生镜又发出一声“啵～” 镜面一转。 李相夷和乔婉娩于桃林中舞剑，对视之间，情意绵绵，最后两人并肩坐在树下，李相夷情不自禁地吻了乔婉娩的额头。 漆木山老脸皱皱巴巴，老天爷呦。 咦～ 还有这一出呢。 可怜的相夷啊，你就受着吧。 颜青离面无表情。 李相夷气急败坏：“你有完没完？！” 浮生镜镜面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没完没完，还有呢……” “我让你别放了。”李相夷三指掐诀，指尖燃起一团燃火，追着浮生镜烧。 “为什么不能放？难不成你心里有鬼？若是心里没鬼，放出来看看怎么了？”浮生镜字字珠玑，“既然你要跟我主人在一起，就不能有所隐瞒，现在不说清楚，难不成等到你俩成了亲再翻旧账？” “早翻晚翻，它都得翻，就放就放，我全都要放。”它堂堂神器大人，什么时候被喊过小镜子。 李相夷险些要被这破镜子气吐血。 颜青离全程没再开口。 李相夷摸不准她的心思，勾勾小拇指，她也没扔给他一个眼神，只是静静看着浮生镜的画面。 浮生镜又换：“还有呢，李相夷被姑娘追着要以身相许，烂桃花一堆。” 镜面中大概是李相夷刚下山没多久的事情，他和单孤刀救下了一个姑娘，李相夷在外解决那些恶人，单孤刀给那姑娘松了绑。 姑娘感激道：“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当牛做马，报此大恩。” 这时，李相夷解决完恶人走了进来，背光而入，那姑娘见李相夷长相俊美，眉眼锐气势不可挡，随即一脸娇羞道：“少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站在一旁的单孤刀本就心思敏感，听得此话，常年伪装的温和有礼差点维持不住。 大侠单孤刀。 少侠李相夷。 这不就是在说他长得老吗？ 对他就是来世当牛做马。 对李相夷就是以身相许。 这不就是在说他丑吗？ 单孤刀脸上黑一阵红一阵，却要强笑着维持体面。 李相夷冷漠拒绝，出言将后续交由单孤刀处理，扭头就走。 事后，那姑娘对李相夷花样百出，又制造偶遇，又是直球出击，直至李乔两人的感情为人熟知，那姑娘才歇了心思。 李相夷一脸茫然。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他做得不对吗？ 他拒绝得很干脆啊。 李相夷跪在地上，冲浮生镜发火：“我长得漂亮，有人喜欢也是我的错吗？我都拒绝了。” 浮生镜不以为然：“烂桃花多，差评。” 李相夷：“……” 行吧，反正他做什么都不对。 恶婆婆看美媳妇儿，怎么看都不顺眼。 浮生镜道：“李相夷还出入烟街柳巷，给姑娘买胭脂。” 镜面中，李相夷借一姑娘的胭脂写下三十六句姻缘歌，还美人入梦，醒来只觉好失落，最后又给那姑娘买了胭脂。 那姑娘激动得原地乱蹦：“呜呜呜，我想嫁给李门主。”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有借有还，我不还，合适吗？” 浮生镜笑眯眯道：“是是是，笔墨纸砚不配李门主落笔，李门主就爱跑到青楼写歌，就爱借人家的胭脂写歌。” 李相夷想捏碎它的心都有了。 浮生镜又道：“李门主最爱送花，毕竟出门在外都记得要给四顾门的姑娘们送花，不惜比武争梅，还把最漂亮的留给了乔～婉～娩～” 末了，贱嗖嗖地“呦～”了一声。 镜面再转，四顾门的姑娘们拿到花，把李相夷围在里面，好话一箩筐，哄得他孔雀毛都支楞起来了。 “啊啊啊，门主，你好帅。” “门主，你真好，我要誓死追随你。” “谁家的门主还知道回来给下属带花啊，我们也太幸福了吧。” 浮生镜咦了一声：“李门主爱送花的习惯不会就是这样来的吧？” 李相夷：“……” 他嘴角抽抽，扭了下身子避开颜青离的目光，对浮生镜无声开口：“神镜大人，你是最厉害最漂亮的神器，我错了，求放过。” 还神镜大人。 他看就是个大神经！ 心里骂得越狠，面上装得越乖。 浮生镜却停住了。 干、干什么。 他可不是那种爱听漂亮话的小镜子……神器大人。 况且，它是这么好哄的吗？ 一句话就行？ 最起码也得三……五句。 李相夷见有用，双手合十念叨着拜托拜托，化身夸夸机，成功把浮生镜毛给捋顺了。 浮生镜一声不吭地回了颜青离的体内。 李相夷抹了抹汗，终于消停了。 算了，有句话说得对，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早点说清楚，藏得越久，青青越不高兴。 目光挪回到颜青离的身上，李相夷弱弱地喊了声：“青青……” 颜青离垂眸看他，语气认真：“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李相夷啊了一声：“什么？” 颜青离微微一笑：“确实，你以前哄人哄得挺好的啊，看来是我太好说话，没给李门主发挥的机会。” 李相夷抿了抿唇，低声道：“青青，我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那个时候我以为她会是我未来的……她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见，她又身体不好，我担心她会出事，所以连夜挖了地道去见她。” 他伸出手十指相扣：“我没有不哄你，是我做得不够好，让青青失望了。” 李相夷忽然掏出墨玉棋盘，顿了顿，递到颜青离面前，很是认真道：“你扣光吧，青青对我太好，我是有点飘了，我重新开始。” 命根子都递上来了。颜青离垂眸扫了一眼，抬手一挥。 全灭。 第90章 地道再现，秘密基地 漆木山掰着两只眼睛专注地看。 嗐。 这孩子，好不容易亮起来的成亲路又灭了。 算了，成亲前波折点好，总比成亲后一起爆发要好得多。 -*- 李相夷垂眸看着黑黢黢的棋盘，沉默着塞了荷包里，他仰头抓着她的手放在脸上：“青青，我从来没有敷衍你的意思……” 李相夷温声细语地解释着。 颜青离眼睛看得明白。 他是君子，他对待感情认真，这不是错。 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索性他也跟着一起不舒服好了。 至于那些地方…… “爱挖地道？”颜青离道。 “？？？” 他不爱啊。 -*- 入夜，李相夷拿着铁铲站在颜青离的神庙里，摸不着头脑，颜青离只说了一个字：“挖，挖到四顾门。” 她心眼小。 既然知道了，就做不到这些不存在。 填了有什么用？ 提起这条地道，李相夷脑子里想起来的还是乔婉娩。 她要在这破地方留下他俩的记忆。 管他好的坏的，反正留下了就行。 以后提起这地方，他的脑子里也只能是她。 李相夷又化身土拨鼠哼哧哼哧地挖地道，普渡寺的湖一晚上又被填满了。 “才挖这点，李门主就累了吗？” 但凡李相夷动作慢一点，颜青离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身后幽幽冒了出来，那声音就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李相夷的身上。 驴干活还带喘口气呢。 驴……不是，李相夷埋头就是干。 天色甚至没亮，地道就挖完了。 只不过之前的地道是从普渡寺到乔婉娩的院子。 而这次这条是神女庙到颜青离的院子。 起点终点不同，但底下的道路纵横交错最终重叠。 颜青离看着这条长长的地道，温柔地替李相夷擦擦汗：“累吗？” 李相夷脑袋晃成了拨浪鼓：“不累。” 挖着挖着，他大概明白了青青的心思。 有些记忆未必要去刻意隐瞒。 越隐瞒越记忆犹新。 倒不如疯狂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平常相待才是真的不在意。 青青这举动，让他觉得有点像小狗撒尿占地盘。 颜青离微微一笑：“填上吧。” 李相夷陡然瞪大双眼，声音蓦地拔高：“什么？” 颜青离挑眉，李相夷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埋了觉得有些可惜，他说：“青青，不如将这里装饰一下，就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基地。” 李相夷从戒指中掏出种子，这还是当初在四顾门种花的时候剩下的种子，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将种子撒下，法术催发，很快一朵牡丹顶出土冒了出来。 颜青离泼冷水：“这是地道，种什么都活不下去。” 李相夷心里清楚，毫不犹豫地说：“我可以天天来输扬州慢。” 他站起身，一手举着夜明珠，一手牵着颜青离，边走边说：“我要将这里全都种满花，墙上回头安上灯笼，小鱼牌灯笼，长长的一条，肯定很好看。” “这里最大，可以挖个温泉池，我们可以来泡温泉，然后在地道上方挖个洞，布下隐匿阵法，就能在这里赏月。” “这里放上床榻……” 颜青离听着听着，倒有几分心动。 李相夷扭头询问她的意见：“等我做好，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我再堵上，好不好？” 颜青离沉默片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 “多种些花，我还要个小木屋。” “墙上除了灯笼，也要再装得漂亮点。” “温泉池要挖大一点。” “……” 李相夷同她十指相扣，慢慢回家：“好，都依你。” -*- 一觉睡觉的小和尚看着寺里又被填满的湖，边上的桶里是捞出来的锦鲤，急忙去唤来无了大师。 无了大师看着这熟悉的操作，眼前一黑，捻佛珠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李门主，&$%#**#…… 第91章 月下梨花，风花雪月（一） 日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成亲之路一朝回到解放前。 说不难过，那都是假的。 但李相夷心下明白，他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他如今一直在弥补。 师父似乎比他更明白…… 漆木山叹了口气道：“相夷啊，你对待徒媳妇儿确实缺乏一点儿浪漫了。” 李相夷端着茶杯喝着茶，啊了一声。 漆木山也不知道他在啊什么，白了他一眼，只得继续道：“师父也没有非要拿两个小姑娘去比较的意思，你想想，迄今为止，你为徒媳妇儿做过什么？” “我知，你们情深，可其他人不知呐。当然，我也不是说非要你们在其他人面前大肆炫耀我们我们有多相爱，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只是城中皆知你们是一对，可至今你连表个态都没有，百姓们会不会猜测，李门主知道未来肯定和神尊是一对，所以对神尊就没有那么……上心？” “难不成天幕说过你们是一对，你们就真当老夫老妻来处了？不能过成老夫老妻，你们还有激情，要浪漫一点。” “你瞅瞅现在，要表白没表白，要求亲没求亲。”漆木山压低声音道，“你都住到人家房里了，你真就打算这么过着？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 李相夷皱了皱眉：“青青答应我之后，我有在准备表白……” “你先别说话，等我说完。”不然一会儿全忘了。 漆木山出声打断他的话，鬼鬼祟祟摊开掌心眯着眼瞧了两下，墨痕被掌心汗晕染，糊成一团一团的。 他嘴角抽搐两下，合掌看向李相夷，只是想到啥说啥：“虽然打趣说是阿离娶你，但你是男子，阿离宠你，你就要更疼她，感情是相互的，一味的单方面付出是长久不了了的。” 李相夷摩挲着茶盏：“我知道。” 漆木山道：“还有，娘家人还是要客气点，你瞅瞅，把你底裤都扒完了。” 一想起浮生镜，李相夷就膝盖疼，直直疼到心坎里去了，好在是个没啥脑子的傻白甜，说上两句软话就能安分。 漆木山立马变严肃：“还有最重要的，身体不行多补补，后厨给你准备的药膳必须得吃，背个徒媳妇儿都气喘吁吁的，难不成你真是外强中干？” 李相夷闻言茫然地“啊”了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气喘吁吁？我？外强中干？” 转瞬间想到什么，磨了磨牙。 两个看门的大嘴巴。 漆木山答非所问：“我今日回趟云隐山，给你再挖几坛补肾的药酒，睡前小酌一杯，保管你不出七日，生龙活虎。” 李相夷冷不丁被茶水呛了一口，止不住地咳嗽了两声，眼神心虚地不敢看师父。 横竖那些酒最后都是要进他的肚子里。 他自己取了，还省得师父来回折腾。 他这是心疼师父。 这么算下来，师父应该感谢他才对。 李相夷成功说服自己，点点心虚褪去，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看着他一变再变的神情，漆木山不明所以，问他何事，李相夷也只是但笑不语，气得漆木山脱了鞋把人赶了出去。 就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有媳妇儿那都是老天爷开了眼。 -*- 李相夷高高兴兴地从师父的院子离开。 去找颜青离。 他今日在外忙了一日，都没有见到青青了。 小院中，颜青离拿着个葫芦瓢在给墙边的花浇水，浇得很是仔细，时不时摸摸花草柔嫩的枝叶，似乎心情很愉悦。 花墙盛开如火如荼，流水潺潺鱼儿自得。 阳光柔柔地洒下斑驳的光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相夷站在院中，痴痴地看着。 颜青离似是觉察到他的目光，回眸看来，眉眼弯弯，蹦蹦跳跳扑到他怀里：“相夷，你回来啦。” 温香软玉入怀，李相夷不由得弯了眉眼。 “嗯，我回来了。”他收紧环在颜青离腰上的手臂，鼻尖轻赠在她的脸颊，轻声道，“青青，我想……” 吻你。 颜青离摊开手，笑吟吟道：“你有没有带我想吃的米糕？” 李相夷脸顿时耷拉下来，那点子旖旎心思全都“啪！啪！啪！”地灭了个一干二净，他伸手打了下她的手心，故意道：“没有。” “哦。”颜青离扭头就走。 李相夷把人扯回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气道：“你就不能多问一遍吗？” 颜青离拍开他的手，冷哼一声：“谁让你骗我的。” “可是我回来了，你都不问问我开不开心，高不高兴，先问米糕。”李相夷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 “那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高兴吗？” “高兴。” “好了，我的米糕呢？” “……” 又见他瘪瘪嘴，颜青离幽幽道：“你天天回来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还不准我偷看你发生了什么，明显在谋划什么。我当然不会去故意问啊。” 李相夷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回答，从戒指中取出米糕，还有一个发簪，孔雀流苏样式的，极其奢华。 他抬手将流苏发簪别在她的头上：“这个很衬你。” 颜青离笑着道了谢，捧着米糕回去吃。 李相夷跟在身后，走到石桌旁，将人抱在怀里，指腹替她拭去唇角的残渣：“青青，我想吻你。” 声音低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往常这种时候，颜青离早就转身捧着他的脸亲上去了。 颜青离歪头躲开，故意拖长尾调：“不要。” 李相夷明显愣了一下，手臂默默收紧，随即又凑过来，声音放得更软：“……为什么？” “你脸脏了。”颜青离随口胡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很脏。” 其实没有，可李相夷显然是有点信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有点懵。 “我内力护体，身上不会落灰的。”他小声辩解，但还是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现在不脏了。” “还脏。”颜青离说得斩钉截铁，吃着米糕看他。 “你骗人。”李相夷可怜兮兮地低着头，似是委屈，又似是不知所措，“你就是不想亲我。” 颜青离憋着笑，故意道：“是啊。” “你……”李相夷嘴唇嚅嗫，而后埋首在她颈侧，嗓音低低沉沉，“不想亲就不想亲，干嘛撒谎骗人。” 他的鼻尖扫过她动脉跳动的地方，像是羽毛扫过掌心，一下一下，酥酥麻麻的。 颜青离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理直气壮地回他：“聪明人要懂得弦外之音。” 李相夷想也不想，就闷声作答：“听不懂，我笨。” 颜青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的不行吗？”他抬起头，眼尾摇曳着一丝薄红，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十分乖巧可欺。 颜青离心里难得生出几分负罪感，最近的李相夷太乖了，说不让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可他越是这样，她就控制不住想欺负欺负他。 她狠心拒绝：“不行。” 李相夷看着她沉默片刻，复又垂首擦了擦眼睛，头埋在她颈侧，闷声不语。 脖颈上浸润上一股湿意，凉凉的水痕，顺着肌肤流进了心里，颜青离心口一凉，把米糕随手放在石桌上，揉了揉他的脑袋：“……哭了？” 李相夷不理她，肩膀微微颤抖。 颜青离捧着他的脑袋让他把脸露出来：“真哭了？” 李相夷不说话，顺着她的动作乖乖坐好，露出泛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明明表情还是绷着的，可眼泪就是无声地往下掉，一颗一颗往下砸。 “错了错了，我错了，给你亲，给你亲。”颜青离忍不住笑了一声，倒不是幸灾乐祸，就是一种莫名的兴奋，看见他哭的兴奋，双手滑落到他的脸侧，“现在，立刻，马上。” 李相夷吸了吸鼻子，别开脑袋：“不亲。” “别啊。”颜青离掰着他的脸转回来，“下次不骗你了。” 李相夷垂着眼眸不看她：“骗子，你上次也这么说。”顿了一顿，又低声道：“想看我哭就直说。” “……”颜青离轻咳一声，“有了台阶就要下，知道吗？” 话音落下，李相夷的吻强势地压了下来。 手臂缓缓收紧，掌心几乎是顺着颜青离的脊骨压下来，逼得她和他胸口相贴，另一只手则是不容抗拒地从下颌滑至颈部，微凉的指尖诱导性地摩挲着那一寸皮肉。 在他占有欲极强的怀抱里，颜青离几乎是被动地承受着他狂风骤雨般的亲吻。 李相夷低喘着问：“玩高兴了吗？” 颜青离轻点两下头，窝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 李相夷唇畔泛起一抹笑意：“青青，晚上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第92章 月下梨花，风花雪月（二） 当夜。 李相夷牵着颜青离下了山。 停在江山笑的门前。 颜青离瞬间了然，很多事，李相夷几乎是一点就通，地道的事，想来他是猜到她的意图了。 占有欲强的不止是他，她也是。 只是先前不动心时不觉，后来才渐渐浮出水面。 李相夷带着颜青离来到江山笑对面酒楼的包厢里，推开窗，就能将江山笑一览无余。 “等我。”李相夷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从窗口飞身出去，落在樊楼塔尖。 这一幕很快引得无数人驻足。 不对，是本身就有很多人等在这里。 江山笑的附近有座塔，名樊楼，樊楼是圆塔型建筑，飞檐翘角，平日里都是富家子弟常去的居所。而这几日，李门主直接将樊楼包了，陆陆续续派遣门人将樊楼腾干净，紧锣密鼓地在装饰着什么。 大多数猜，就知道李门主是要表白？或是求亲？就是地点选得不怎么好，偏偏选在江山笑的附近。 心思活络的却多少能猜到，虽说是些年少风流的雅事，但多少让人心里不舒服。 百姓们对于江山笑的记忆也是李门主的红绸剑舞，故意选在这里，更加盛大夺目的仪式，哪怕是百姓们的记忆中也要将乔婉娩这个人归于虚无。 颜青离站在窗边，正好能看见站在塔尖上的少年。 李相夷掌心凭空出现一枝梨花，梨花上缠着红绳，红绳上系着几颗铃铛，风乍起，叮当当作响，对上颜青离的目光，他粲然一笑。 脚尖微点，虚虚飘在空中。 他的身后是一轮圆月。 在所有人的眼中，明月作衬，红衣少年立于月下，耀眼夺目。 执花起势，月下起舞。 花枝轻颤，铃声靡靡。 “啊啊啊啊，李门主手里的是什么花？” “白色的，看着像是梨花。” “折花为剑，这哪儿是剑舞啊，分明是用来调情的花舞。” “李门主是不是跑错地方了？他其实应该关起门来单独舞给神尊看，这梨花，这铃铛，咳，我一个男人看了都心跳加速。” “我敢打赌，梨花和铃铛要卖爆了。” 李相夷舞着花枝，花瓣簌簌落下，他也不刻意去阻，落了他便灵力催生，飘飘扬扬，梨花瓣撒了满扬州城。 随即梨花枝顶端凝出一朵焰火，落在樊楼塔尖，樊楼似是被点燃了一样，自上而下，旋转着亮了起来，各个廊檐流泻下层层火光，宛若一场焰火瀑布。 在场人不禁看痴了。 有道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颜青离直勾勾地看着月下起舞的少年，眼神情意毫不遮掩。 一舞作罢。 李相夷抬手，控梨花瓣，化作花桥，长长垂下，一头是他，一头是颜青离，他轻唤：“青青……” 颜青离眨眨眼，还没结束吗？ 想归想，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她踩着花桥一步步走到李相夷身边。 众人左看看焰火瀑布，右看看头顶的花桥，刚哇完还没喘口气呢，又是哇声一片。 看到李相夷下跪，叫声更大了，李相夷是跪习惯了，百姓们还是第一次见李门主下跪，那场面跟猴子出山没什么区别。 李相夷取出一束梨花，半跪在颜青离面前，仰着头虔诚地看着她：“青青，我是个凡人，幸得青青垂怜，是李相夷之幸。” “相遇至今，我总爱惹你生气，做事莽莽撞撞，以后我都会改的，我会对你好的。” 李相夷看着她的笑靥，抿了抿唇，声音放得轻了些：“我拥有很多东西，但其实真正属于我的好像也没多少，但是我都想给你。” “四顾门给你，云隐山也给你。”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双漂亮的黑眸弯着，认真又温柔，“我以后应该还算厉害，以后我有的，也全都给你。” “我想和你长相守，行吗？” 颜青离看着他的脸失了神。 只是一个呼吸的迟疑，底下的百姓不敢出声扰了气氛，一个个都快急死了，答应啊！！！ 不少姑娘手帕都要揉皱了，听着李门主这段勇敢中又含着胆怯，真挚且虔诚地向神尊表白的模样，仿佛看到李门主化身成小狗可可爱爱祈求抱抱的样子，想尖叫。 又怕打扰这场面，死死捂着嘴，憋得脸蛋通红。 颜青离眉眼弯弯地接过梨花：“好呀。” 哪怕知晓颜青离多半不会拒绝，可直到听见这句话，李相夷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兴奋地抱着人转了两圈。 扭头冲着底下叫：“底下的，都听见没？神尊答应我啦！” 百姓们激动大喊：“听见了！听见了！” 颜青离太阳穴重重跳了两下，有点丢人，是怎么回事？ “祝李门主和神尊万年好合。” “长相守，莫相离。” “李门主，什么时候办喜宴啊？” “喜宴？”李相夷闻言皱眉，纠正道，“我这是表白，不是求亲，去去去。”他也想求亲，但是他还早着呢。 那人讶然，他还以为求亲呢。 “走，我们约会去。”李相夷控制着花桥正欲离开。 颜青离制止他的动作：“等等。” 第93章 月下梨花，风花雪月（三）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人听见：“你送我一场月下花舞，我还你一场风、花、雪、月。” 李相夷：！！！ 百姓们：！！！ 百姓们猛地鼓掌，手都要鼓烂了。 李相夷心口砰砰乱跳，颜青离扬眉一笑，身形后移，踏空而立。 “风。” 颜青离双手结印，风乍起，吹起一皱春水。 微风拂面，李相夷悄悄弯了唇。 城中柳条起舞，如风作画。 檐下铜铃轻晃，如风作曲。 百姓们全身被这种轻轻透透的微风浇灌，脚步像踩在云朵上软绵绵的，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好多人积压在心底的怨气不知不觉消散了。 “花。” 颜青离再度变化手势，顿了一下，依相夷那点子招摇心思，多半是喜欢有名有姓的。 看李相夷双眸发亮的模样，她一咬牙。 砰—— 一朵烟花骤然炸响，白金的焰火直冲云霄，照亮整个夜空。 众人尽数朝空中望去，那烟花如同生在无垠夜空的清冷梨花，在沉黑夜幕下盛放一瞬，顷刻凋零。 一朵接一朵，燃尽了黑夜。 烟花散去，“李相夷”三个大字映入众人眼帘。 颜青离猜对了，土不土暂且不论，李相夷就是喜欢，他控制不住唇畔的笑意。 百姓们也兴奋啊。 有人想，这到底是谁给谁表白啊？ 李相夷：别嫉妒，我青青为我准备的。 忽的，有人伸手接住一粒碎芒，刹那间，恍惚间竟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喃喃道：“……这难道是神力？” 这句话引得四周躁动。 不过，他猜得没错。 颜青离用神力凝出的烟花，博美人一笑。 “雪。” 颜青离继续，细雪飘落，落在树枝上，屋顶上，地面上，百姓们的头上。 像是所有人淋了一场共白头。 她手掌微抬，雪花起舞，掌心凝出两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递给李相夷：“不会化的我们。” 李相夷双手珍重地接过。 “最后一个，月。” 颜青离的指尖朝月亮点去，月亮顿时缺了一角，而她的掌心浮出一块白色的小月亮，她穿上红绳，系在李相夷的手上。 “是真正的月亮。” 系在手上的是，眼前的少年也是。 忽然，李相夷迷迷糊糊看见他手上的红绳和颜青离手上的红绳纠缠在一起，他们之间有了一条无形的扯不断的红线。 颜青离觑了眼天边，笑道：“月老为我们牵的红线。” 李相夷惊喜，却又迷糊了一下，他们这里有月老吗？ 此时的小?月老?天道正在哭唧唧地补着月亮，心里止不住地腹诽：你送礼就送礼，折腾老天爷干嘛，连月亮都不放过。 你表白，我加班。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百姓们瞪大双眼，别人说的我想要天上的星星，那都是嘴上说说，要是李门主真的想要，神尊绝对能把星星摘下来。 有人一拍双手：“我宣布，神尊完胜。这风花雪月，是真的风花雪月。” 颜青离笑问：“开心吗？” 李相夷眼眶微红：“开心。” 颜青离拉着他就跑：“走，约会去。” 一眨眼，两人消失在原地。 百姓们看着离开的两人，无人控制的梨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第二场雪。 有男子红着脸道：“我们头发都白了。” 姑娘抿唇笑了笑：“嗯。” 男子又道：“你还在。” 有人眯着眼往天上看，疑似有人蹲在那月亮缺口缝缝补补？ -*- 远离人群的两人来到了城外的湖边。 颜青离脱了鞋，靠在李相夷的肩膀上玩水，脚踝上的红绳铃铛叮叮当当，衬得肌肤更加雪白，那抹红更加刺眼。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扭头下巴枕在她的脑袋上，轻声笑了笑：“神尊今日真是赚足了风头。” 颜青离仰头看他：“干嘛，阴阳怪气啊？” “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吗？”李相夷捏捏她的脸，“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虽然你的确抢走了我的风头。” 真感觉他的那点有些拿不出手。 颜青离白了他一眼，随口道：“我是不爱招摇，但是你喜欢。” “嗯，我知。”李相夷闻言笑意渐浓，耳畔恼人的铃铛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让他有些燥热，他喉结微动，轻唤，“青青……” 颜青离侧眸，对上他的目光。 像是要吃人。 很快，李相夷掌心扣在她的脑后，将她放倒在草坪上，另一只手布下结界，同她十指相扣，控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野外……”颜青离话都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 李相夷含着她的唇呢喃道：“我布了结界，姐姐别怕……” 第94章 月下相会，草地嬉闹 月亮失去了踪迹，星辰也隐匿了身形。 草地上的两人月下亲吻。 李相夷吻得又急又凶，但手上十分规矩，想来是又怕真的吓到她，蹂躏好一阵子才松开。 “青青……” 少年嗓音本就很好听，喊她的名字时，总爱放得很低很轻，语调慵懒散漫，好似一只小勾子，听得人心尖发颤。 颜青离眼睫颤了颤，看向他的眼睛，宛若繁星般春水潋滟，里头倒映着她小小而清晰的倒影。 她轻声应答：“嗯。” 少年抬手执起她的一缕发丝，放至唇边轻轻附下一吻，嗓音有些发颤：“我最近的表现，好不好？” 言语里的暗示昭然若揭。 颜青离了然一笑，坐起身朝他伸手。 “咳，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李相夷口中故作矜持着，手上迅速掏出棋盘放到她手里。 自从上次棋盘全部清空，过去的那些也彻底翻篇了，只是这段时日青青都没再点亮过一次，他理解，青青总要醋上几日。 很简单，换作思考一下。 若是青青曾经有个相濡以沫的爱人，又是当众示爱，又是卿卿我我，换作是他，不醋上十天半个月，不宰了那人都是轻的。 还有那些留有两人情意的旧居，他绝对把那些地方拆个干干净净，一把火烧成废墟。 青青至少还跟他说话，也直白地表达不满。 他有能去改错的地方。 他知足了。 “那是我误解了，算了。” 颜青离在墨玉棋盘即将落手的时候，合上了手掌。 李相夷动作僵在原地：“不是，我……” “嗯？”颜青离道。 难得想矜持一下，还吃了瘪，李相夷索性直言道：“是是是，我就是想问你，我最近的表现好不好？好了点一下嘛。” 顿了又顿，指着棋盘小声道：“黑黢黢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颜青离笑了笑，指尖在棋盘上biu～biu～biu～了好几下。 “！” “！！” “哇哇哇！”李相夷眼睛一亮又一亮。 +1+1+1+1+1…… 最终成亲进度：52\/361 颜青离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李相夷有些不敢相信：“青青，我最近表现这么好的吗？” “马马虎虎吧，主要是我高兴，天大地大我开心最大。”颜青离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星星。 哦，没星星。 她大喊道：“喂，星星呢？” 小天道：？？？ 话音刚落，星星也一个个biu～biu～biu～地冒了出来。 李相夷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行，我以后会做得更好，让马马虎虎变成完美无缺。” 他收起棋盘，拎起一旁的鞋子给她穿鞋。 不知道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哪里，颜青离有些痒，低低唔了一声，桎梏在少年手里的脚往回缩了缩，脚踝处戴着的铃铛晃个不停。 她皱眉道：“痒。” 李相夷正在心猿意马之际，冷不防教她挣脱开，又怕她着凉，忙不迭伸手捉住，捂在滚烫的手心：“别乱动，穿鞋呢。” 颜青离又躲了一下，瞥见他唇边没隐藏好的笑意，骤然明白过来：“你故意的？” 李相夷认真摇头：“我没有。” 颜青离鞋也不穿了，扑到他身上去，双手落在他的腰侧，专门朝着痒痒肉挠了起来。 李相夷被扑倒在地上，被弄得左躲右闪，笑声止不住地涌了出来：“错了，错了，青青……痒，我不逗你了。” 颜青离冷哼一声：“晚了。” “有来有往啊，青青。”李相夷任由她玩了一会儿，翻身把她按在身下，“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啊？ 她怕痒。 她不想玩。 颜青离还没开口，李相夷右手紧紧控制住她的腰和大腿，左手学着她刚刚的动作挠她的痒痒肉，比她挠他的时候动作轻些。 倒也不是挠，更像是撩拨。 但是真的很痒。 至少颜青离是这么认为的。 她像是砧板上的鱼，笑得泪花都出来了，见颜青离真的受不了了，李相夷才停了下来。 “你太过分了。”颜青离道。 真的很痒啊。 她躺在地上平复着心情，李相夷凑上来亲她，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却又因无力而显得缠绵，李相夷又顺势亲亲她的掌心，惹得颜青离蜷了蜷手指。 颜青离推开他：“你走开。” 李相夷唇角翘得更明显了，抬手替她清理掉发丝上黏着的草屑，笑道：“这下好了，我们两个全成脏鬼了。” 说完又咯吱她，搂着她在草地上打滚。 “还来……” 晚风、水声、铃声、笑声…… 独属于他们的乐章。 正在哼哧哼哧补月亮的小天道往地面瞥了一眼，脸顿时皱巴巴化作丑橘。 咦～ 幼不幼稚？ 祂在这儿补月亮，他们在底下卿卿我我。 小天道也是欠儿兮兮，毕竟什么样的爹捏出什么样的儿，指尖悄悄一点，哗啦啦一场暴雨径直朝着两人淋了下去。 浇完就跑，祂要闭门谢客。 地上打滚的两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两人黑着脸坐了起来。 这针对性也太强了，四周都是鸟语花香，他们这里鸟不语，花不香，就剩一场大暴雨。 李相夷抹了一把脸：“祂完了。” 颜青离抬手击溃那朵乌云，咬牙道：“祂完了！” 颜青离施法整理好两人的着装，拉着李相夷扭头就往九重天冲，李相夷第一次来，还怪新奇的，但抵不住那颗想揍飞小天道的心。 竟敢打扰他谈情说爱。 小天道到底是天道，有几分底蕴在的，虽然不多，但是藏起来的本事还是有的，两人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 颜青离看着祂的居所，好东西藏得也不少，她朝那些东西抬抬下巴：“相夷，搬空。” “这株仙草帮你淬体，收。” “这个回头给你做件防雷的衣袍，收。”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李?强盗?相夷跟在她身后哐哐哐一顿收，就连小天道喝的茶叶也不放过，殿里的夜明珠也一个个全都扣了下来：“正好回头按在地道里照明，还不会灭。” 金碧辉煌的殿宇转瞬间变得破破烂烂。 颜青离冲李相夷挑了挑眉：“祂躲不了一辈子，下次再来揍。” 李相夷附和道：“行～” 这么财大气粗，他要些小小的福利，都抠抠搜搜的。 不地道。 还好意思张口闭口喊他儿子。 两人前脚走，小天道怕两人原路返回，又躲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他们真的离开了，才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看着一贫如洗的家。 哭了。 气得左手打右手，让你一时爽。 “留点眼泪，等会哭。” 恶魔般的少年低语在祂的身后响起。 ！！！ 小天道哭声一顿，张开的嘴还没合上，机械地扭动着脖子看向身后，就见小两口邪恶一笑，笑得一模一样。 颜青离、李相夷同时握拳朝祂脸上揍去。 一左一后。 顶着两只熊猫眼的小天道只觉眼前好多星星啊，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啊——！！” “我再也不敢了。” 小两口玩得尽兴而归。 小天道深感犯贱神生仅此一次。 第95章 师徒斗嘴，石壁刻字 翌日。 李相夷正欲再去买些捯饬地道的种子，与怒气冲冲的漆木山撞个正着，见势不对，他脚尖一拐，换了个方向，快步离开。 漆木山到底是顾念着他门主的面子，招了招手笑道：“相夷，师父有事找你。” 只是那抹笑容怎么看都有三分虚假，七分勉强。 李相夷假装听不见，走得更快了。 漆木山跟在身后追。 他越喊，李相夷溜得越快。 沿路的四顾门人见门主低头想事想得认真，以为他真没听见，指着他身后道：“门主，漆前辈喊你。” 李相夷像是也没听见他的话，低着头擦肩而过。 门人：？？？ 身边的人秒懂：“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明白吗？” 门人茫然点点头：“明白……” 等到两人离开四顾门，四周无人，漆木山压抑的火气冒了出来，死命追着李相夷：“你个兔崽子，把我酒全挖了，一坛都不给我留，那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李相夷踩着剑往天上一飞，悠哉悠哉地看着漆木山追他：“师父，你以前还说你的命根子是师娘呢？” “后来又说，我是你的命根子。”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酒成了你的命根子，我和师娘不值钱了呗。” “不对，是你命根子真多。”末了，李相夷极其讽刺地啧啧两声。 “……”漆木山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给我下来。” “我不，有本事你上来啊。”李相夷御着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跟荡秋千似的。 漆木山脱了鞋就往他身上砸去，李相夷侧身一闪，皱了皱鼻子，颇为嫌弃道：“师父，你脚真臭。” “你放屁。”漆木山老脸一红，“你香，你最香，天底下就你最香。” “师父，文雅点。”李相夷亮着双眼认真点头，“不过你说得没错，我还真是香喷喷的，全身上下一点儿都不臭。” 从他服过洗髓丹，开始习仙法之后，起初那段时间身体还会排出杂质，后来也就没有了。自那以后，他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几乎和天地融为一体。 神仙仙气飘飘不是没原因的。 漆木山嘴角抽搐，我是骂你，不是夸你。 “师父，小心熏得师娘又跟你分居。”李相夷嘿嘿一笑，“不跟你玩了，我还有正事儿要干呢，给青青买花儿去。” 说到这儿，他又转头补充了一句：“说我不浪漫，也没见你给师娘买几朵花。” 这才御剑离开。 李相夷来到山下，听着所有人对他昨夜事迹的长篇阔论，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错，就这样。 世间该流传的只有他和青青的爱情。 那厢的男子在嫉妒。 “神尊对李门主的偏爱，我嫉妒。” “你能比李门主做得更好？做不到就别瞎想了，能做到就更别想了，关键是神尊看不上你这歪瓜裂枣。” 这厢的女子在羡慕。 “我羡慕李门主，天幕时就羡慕，那份宠爱有目共睹啊。” “神尊真的不喜欢女子吗？李门主能做的，我也能啊，我还更贴心，更柔情似水，我愿意做妾。” 李相夷瞬间停下脚步，冷飕飕的眼神盯着那群说话的姑娘，她还在说着：“伺候神尊和李门主，我不争宠，神尊偶尔分给我一点点宠爱就够了。” “贪心了嗷，神尊的一点点都是别人无法达到的目标，就像李门主的一成功力也吊打十年后的江湖。” “有道理，唉～” “唉～” 李相夷：“……” 疯了，疯了，都疯了。 下次绝对不能让青青招摇。 -*- 漆木山恨得牙痒痒，单腿蹦着去捡鞋子。 “送花？”他冷哼一声。 “都一把年纪了，还送什么送？” 漆木山漫无目的地转着走着，不期然眼前盛开着一簇簇的野花，姹紫嫣红，甚是漂亮。 “既然都撞见了，这是缘分，那就多少摘点吧。”他随手挑了些花，这才朝着反方向回四顾门。 漆木山握着一大簇野花，走在四顾门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绷着一张脸，回到院子里，几个房间找了找，没找到人。 哪儿去了？ 他又拿着花朝颜青离的院子走去。 果不其然，芩娘在跟徒媳妇儿请教剑法，芩娘也是个武痴，得了功法便日夜不停地练着，自己琢磨，实在琢磨不明白的，于是就找到了徒媳妇儿。 颜青离爱屋及乌，赠予他二人的功法也非比寻常，略显深奥，李相夷素日里对剑道的领悟让她对其他人的悟性有了误解。 芩婆对剑诀的前几招还能明悟，后面的却总觉得临门一脚，差些什么。 颜青离执竹作剑，在院中比划着剑招，如游龙戏凤说不出来的凛冽，芩婆站在一边，专注地看着。 待她舞完一招，颜青离站在她的左侧，很慢很慢地再比划一遍，缓缓道来剑招的始末。 芩婆就跟着学，初时稍显生涩，不停的调整着错误姿势，边听边悟，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手中剑影速度逐渐变快，变轻。 颜青离脱口而出地夸道：“师娘真棒。” 芩婆忍不住笑了：“把我当相夷哄了。” 颜青离轻咳一声，笑道：“哄相夷得好几句，一句哪儿够啊。” 说完，她扭头看向院门口，漆木山站在那里等着，见她看去，下意识把花背在背后。 颜青离挑挑眉，哇哦～ 芩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漆木山负手而立，问道：“漆木山，找我有事？” 漆木山立马否认：“没事啊。” “哦，那你回去吧。”芩婆点点头，又扭头继续跟颜青离研究刚刚那一招，“阿离，你看这一招这样……” 颜青离也不好掺和他们的事情，朝漆木山丢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又跟芩婆练起了剑。 漆木山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心里腹诽： 满脑子就知道练武，我送花，送什么花都白搭。 真是不解风情。 回到小院，把花往桌上一丢。 直至晚上，芩婆回到院子才得知漆木山竟然抽风，给她采了束花。 嗯，怪好看的。 嘴上却说：“还行。” 漆木山哼哼两声：“野花挡了路，顺手拔的。” 芩婆瞥他一眼：“说句你想采花送我，就那么难吗？” 漆木山气得跳脚：“那你说句好看，就那么难吗？” 得，两人就没个不吵的时候。 对抗路夫妻，没错了。 -*- 李相夷卷起袖子，拿着锄头在地道里播种，从布袋里掏出种子丢下，接着催动灵力让种子顶出土，发芽，开花。 江湖客化身农家翁。 别有一番滋味。 少年朝花脑袋上弹了一下，笑道：“这花真漂亮，青青肯定喜欢。” 诗经有言：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游龙就是水蓼花。 地道里放眼望去，遍地花海，各色花卉数不胜数，交界处，李相夷便种上了水蓼花，大片大片粉白色的小花，细小而别致，点缀着其他的花朵。 除了地道不适合隐居，这地方简直是一处桃花源。 李相夷暗暗嘀咕：他可是比李莲花解风情多了，这么美的地方太适合两人约会了。 他托着腮坐在花海里傻笑着。 在这里，干点什么都很合适。 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他们二人。 地道的石壁上也早早挂满了小鱼灯笼，里面塞满了夜明珠，隧道里星河长明。 花海捯饬完毕，李相夷走到一处打磨光滑的石壁，开始在上头凿字。 少年眉目专注，刀落石壁，遒劲有力，游刃恢恢，篆声琅琅，不失一锋一笔。 《凤求凰》 《闲情赋》 《长生殿》 《诗经》 …… 一锤一凿，让情意在石壁的胸膛里生根。 第96章 女学初立，情侣日常 这一刻，便刻个月余。 日子蹦蹦跳跳来到了四月底。 期间都是温馨平和地过着，颜青离的日常就是在四顾门玩，下山玩，还有玩李相夷。 除此之外，封磬也将女子书院都装点好了。 四书五经、医书杂记…… 市面上能买到的，藏书楼全部都堆满了。 有了封磬的周密安排，颜青离其实也没多少活干，她把功法拓印后分类安置在藏书楼，以便女子翻阅。 因着天幕，女学开展得异常顺利，皇朝上下无人制止，皇帝不敢得罪，亲自派遣暗卫送上贺礼。 天下各处有男子仗着天高皇帝远，私底下吐槽，神要公平公正，神尊偏爱女子，只建女学，岂不是以后那些女人都要压在他们头上，还应该再建一所男子学院才是。 这些人前脚吐槽完，后脚一道惊雷劈在他们头上，人没死，但跟死了差不多，所有人对他们避之不及。 竟敢背后吐槽神尊，那是老天爷都不敢招惹的人物。 没想到，不久后天下各处流传神尊说，往前数上百年千年，女子遭受过的不公谁来弥补？现在叫嚷公平，等到弃婴塔里丢的全是男婴再来谈公平。 至此，再无人敢胡言。 与此同时，前来应聘女学的各类夫子也数不胜数，颜青离一个个亲自面见，品德是第一条，轻视女子者绝不可留。 毕竟是女学，若是放进个狼子野心的男子，这些姑娘们求学的名声算是毁了。大多数招的还是女夫子，极少数如科举方面招不来的，便聘请学子。 她也定时从浮生镜中关注着女学动向。 招生那日，她没露面，尽管如此，女学的门槛还是被踏破了，不远千里求学者不知凡几。 颜青离躲在镜后，筛选入学者。 她清楚得很，大多数都是奔着藏书楼的功法而来，尤其是那些穷人家的姑娘，被父母逼着早点认好字，偷偷去藏书楼将其抄下来。 她既拿了出来，便不担心有人抄了去。 这是往后不可避免的事情。 但女学初立，第一批女子至关重要。 她们要撑起后来的女学。 皇亲国戚直接拒绝入学，没有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要，全凭心情。 余下的，她挑的女子，权贵者、富贵者、平民者，甚至是乞丐，但无一例外，品行目前来说皆是无可挑剔。 至于往后如何？ 那便是她们能不能成功留在女学的关键。 名单出来那日，入选者兴奋狂奔，落选者掩面而泣，却无一日敢有怨言，纵然有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比如大熙帝。 平民百姓都可习得仙法得长生，他堂堂皇帝却不行，简直荒唐。 颜青离透过浮生镜审核那些女子的态度，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目前来说，姑且全部过关。 女学轰轰烈烈地办着。 而李相夷的日常就是陪颜青离、建地道、外出办案，但出去的次数相比从前少了许多。 颜青离问过他，他对江湖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相夷说，一来他确实想多陪陪青青，成家立业，业都立了，家还没成呢。 二来是他迟早要跟她离开，他不可能一辈子庇护着四顾门，他们需要磨练的机会，他也想趁机挑个合适的人来接管四顾门。 若是顾头不顾尾，怕是四顾门往后沦为腌臜之地。 这是他的初心，他不能忘。 四顾门永远都是最公平公正的存在。 这绝对不能变。 颜青离故意道：“我要是不带你走呢？” “那我追你去，天涯海角都追。”李相夷吻了吻她的唇角，“青青不是总说我是粘人精吗？我是在向你证实。” 他也不敢放开她的手，就怕放开就再也找不到了。 “是挺缠人的。”颜青离点点头，“算了，毕竟我年纪大了，怕寂寞，还是能接受的。” 李相夷撒娇道：“青青是最漂亮的。” “这还用你说？”颜青离瞬间变出一面镜子照照自己的脸，眼睛、鼻子、嘴巴，就没有不好看的，“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李相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颜青离斜睨他一眼：“有意见？” “有意见。”李相夷严肃点头，低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根花枝，挑了挑她的下巴，“拔剑吧，情敌。” 颜青离：？？？ 第97章 爱人爱己，葡萄调情 颜青离小脸皱皱巴巴地看着他。 李相夷手执梨花枝，在她侧颊上轻轻扫了两下，幽幽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我争宠最强劲的对手竟然是青青。” 颜青离扯了扯唇角，认命地折下花枝，同他比划了起来：“那你要怎么争？” 李相夷微微歪头，躲开她的攻势，笑得张扬：“争归争，但我不想赢。” 颜青离问：“为什么？” “你先爱自己，再来爱我。”他逆着余晖，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我争的是最爱你的那一个，哪怕是你自己，也比不过的那一个。”说到最后，语调很轻很浅，却又显得那么重那么沉。 他的声音似是有些低哑，清润的嗓音像是被蜜糖腌制过，甜腻腻地令人心口发悸。 夜风飒飒，院中的梨花随风飘飘洒洒。 少年郎身姿挺拔，翩若惊鸿，片片梨花瓣随着他的墨发一同在这晚风中摇曳，肆意张扬。红色发带也在此刻骤然被风扬起，飘进颜青离的视线。 她手腕一转，将人勾到身前，单手扣着他的脖子往下压，双唇贴着他的唇瓣低声道：“情话说得越来越好听了。” 李相夷任由她在唇上轻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眼底的炙热的情绪仿佛要将人吞噬掉，低声道：“是真心话。” 颜青离看着他泛着涟漪般漂亮的眼睛，只觉心摇晃得厉害，趁他开口说话之际，舌尖轻探而入。 李相夷轻哼一声，掌心扣在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呼吸纠缠中，两人手中的花枝不知何时掉了下去，落在地面，却没人有空去理。 分开时，李相夷牙齿故意勾了下她的下唇，疼痛像流星划过般短暂而明亮。 “唔……”颜青离皱眉道，“好疼啊，李相夷。” 李相夷垂眸看她，手指轻轻抚过她有些红肿的唇，黑眸湿漉漉的一片水雾，教人无端心颤。 哪怕明知方才是他的恶劣之举，也着实让人狠不下心去斥责。 颜青离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揪了揪他的马尾，笑骂道：“回头给你准备点磨牙棒，治治你这狗牙。” 李相夷暗暗琢磨一会，忽而笑了，又很记仇地露出尖牙在她的颈侧挑了处软肉狠狠咬了下去，慢慢嵌入皮肤。 疼痛感从颈侧传来，颜青离眉心微蹙，扯着他马尾的手蓦地收紧，李相夷吃痛的同时松开了狗牙。 “这才是咬人，方才那明明是……”少年神情看起来一派平静，前倾凑在她的耳畔，只有最后低声回应的五个字藏了点微妙的得意，“同姐姐调情。” 说完，李相夷垂眸看向她颈侧，指腹摩挲着他留下的牙印，有些心虚。 好像是咬得有些重了。 “青青，我错了，要不你咬回来？” 道歉的话语很诚恳，可偏偏眼神里闪烁着些许激动、兴奋之色，让人啼笑皆非。 颜青离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狗，要跟你咬来咬去。” 李相夷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颜青离：“……” 对颜青离来说这点疼痛其实不算什么，但不代表她喜欢疼，她捏着他的下巴，嘲笑道：“调情技术太差，也好意思丢人现眼。” 李相夷：？？？ 差？ 青青竟然说他差？ 他风月话本之类的书册都翻烂了好些本，该学的，不该学的，好的坏的学了一大堆。 不能说知情识趣，但绝对跟差一字沾不上半点边。 他语气略显不高兴：“有本事你来。” “不要。”颜青离半点不往坑里跳，“享受的不还是你。” 李相夷咬牙道：“彼此彼此。” 颜青离佯装听不懂反讽，俯身捡起地上的花枝插在石桌上的玉瓶里，指尖轻抚，萎靡的梨花重新恢复鲜活。 人呢，看见美好的事物，总是忍不住心情舒畅。 李相夷跟在她身后，在石凳上落座，长臂一展，把人扯回怀里，颜青离侧倚在他怀里，抬头看他：“做什么？” 他一字一顿道：“调、情。” 颜青离学他说：“不、来。” “你说我差劲儿。”李相夷轻抿唇角，语气弱下去，莫名带着几分委屈，“青青，你又嫌弃我……” 颜青离半是好笑半是无语道：“你这是恶意曲解我的话，我说的是你调情技术太差。” “都怪你，你不多陪我练一练，我技术什么时候能好？”李相夷说着眼睛一亮，越说底气越足，“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不跟姐姐深入研究一下，技术便永远都是原地踏步。” “来吧，我准备好啦。”说到最后，他眸子里明晃晃的跃跃欲试。 颜青离拧眉，他差，她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俩不是半斤八两嘛。 她就是单纯嘲笑他两句。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我技术也差。” 李相夷不假思索道：“没关系，来吧。” 颜青离：“……” 李相夷理直气壮道：“差，那青青就更要多练，我愿意奉献我自己。” “相夷，该吃晚饭了。”颜青离看了看天色，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不吃，饿不死。”李相夷低声笑了笑，禁锢着她的身子，轻声道，“调情更重要。” 颜青离义正言辞道：“饭饱思淫欲，吃饱喝足才有心情考虑这个。” 李相夷轻咳一声，耳垂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小声道：“我不比菜肴好吃吗？” 颜青离闻言扭头。 少年别过脸，眼睫簌簌轻颤，脸泛桃色，耳垂几欲滴血，好似枝头将落未落的山楂果。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对上他的黑眸，少年目有欲，却无邪，轻叹道：“李相夷，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都学成什么样了。” 白心变黄心了都。颜青离想。 李相夷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他要是不多学点，没这勾勾搭搭的本事儿，等她自然开窍，估计他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少年小小声道：“不听不听，就看就看。” 要不说是小孔雀呢，这“鸟喙”真是又臭又硬。 “行行行，你看你看。”颜青离挑眉，“问题是你给吃吗？” 末了，尾调上扬地“嗯”了一声。 李相夷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来话。 颜青离从他的怀里站起身，李相夷伸手揪着她的衣袖不撒手，她垂眸笑了笑，微微俯身，掰开他的双腿。 李相夷瞳孔微缩，身形无意识后仰靠在石桌上，颤声道：“青，青青……” “相夷不是想调情吗？”颜青离说着，一手捧着他的脸，指腹抚摸着他的唇瓣，一手搭在他的大腿上，指尖轻点着上移，落在胯骨、腰腹、心口…… 她前倾凑近，唇瓣似触非触，冲着他的唇瓣轻轻吹了口气，那只在他心口作乱的手绕到他喉结上打着圈，而指尖下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滑动着。 忽的伸手到他身后，从果盘里掐下一颗晶莹丰润的葡萄，轻笑道：“想吃吗？” 李相夷眼神略显迷离，眼尾晕染一片绯红，眼睫抖得跟蝴蝶似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颜青离将葡萄递至自己唇边，唇齿很轻很轻地咬着，眼波流转地看着他，随即掌心轻掐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仰着头，垂首喂给他。 葡萄尚未完全入口，葡萄汁水就在两人的唇齿间爆开，紫色的水痕顺着少年的唇角流了下来。 颜青离调笑道：“浪费了呢。” 李相夷刚咽下甜腻腻的葡萄，闻言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尖一点，卷走唇角残留的湿意，却卷不走下巴上的汁水。 颜青离低头在他唇角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李相夷眸中一片水色，侧着脸黏了过来，有些急切地想要吻她。 颜青离轻钳着他的下颌，不准他乱动，吻干净脸上的水痕，这才抬眸看他，少年情欲蒸腾，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顿生出无边靡丽。 她笑道：“好吃吗？” 少年似没听清颜青离说的话，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凝稳了视线，好半晌，轻哼着发出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委屈的鼻音。 颜青离弯了眉眼，在他唇瓣上啄了一口：“谁调情厉害？” “这你也要跟我争。”少年嗓音糯糯的，似是委屈，也像是在撒娇。 “不争了，吃饭去喽。”颜青离撩完就跑。 等到李相夷被欲望淹没的大脑回家后，心上人早已经跑掉了，少年垂眸扫了一眼，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他迟早被青青折腾死，复又转念一想，偏偏还是他先撩拨的。 等到成亲就好了。 就是他“当家做主”的美好生活了。 三言两语劝好自己，他两指掐诀，控出几道水柱，哗啦啦淋在砸在脑门。 真好。 冷静了。 第98章 出面撑腰，仙法外泄（一） 女学初立，颜青离这几日玩耍的心思都淡了不少，肉肉没了芷榆的投喂，日日跑来颜青离院里蹭饭，整只猫又胖了一圈。 至于芷榆，上学去了。 跟芷榆一起的，还有四顾门的姑娘们。 不过，她们不是上学，而是武夫子。 事情是这么回事，颜青离提前跟李相夷说过希望姑娘们能去担任武夫子一事，撬他的墙角他完全没意见，但是他说了不算。 姑娘们的想法才是首要的。 李相夷这边搞定后，她便让封磬私下偷偷了解一下姑娘们愿不愿意去女学教书，毕竟她们入四顾门是意在江湖，惩奸除恶。 她若直接开口，纵然姑娘们不想，想来她们也是不敢拒绝。 封磬知轻重，也多少猜到颜青离的想法，侧面打听清楚她们的想法，告知颜青离，姑娘们愿意去，她们也在想如何向她开口说去教书一事。 就怕有人胡乱揣测，四顾门门人借着李门主的势，硬生生断了其他人进入女学教书的路，从而败坏门主的名声。 颜青离知晓她们想法后，没多说什么，从中挑选几个心思细腻的人去女学教武，也从前来应聘中的江湖人中选了一部分女侠，定下了武夫子的人选。 女学夫子能留女就不留男，女子心思细腻，很多时候也能照顾学生的心情。 芷榆上完女学回来，也总是会给她带着小礼物，她有金满堂留下的嫁妆，是个小富婆。 金满堂如今负责一部分四顾门的财政，就是给四顾门赚钱，深知芷榆一事在李相夷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更是时不时贴补芷榆，瞧着是真当女儿来养了。 颜青离有空也会听她讲讲女学中的故事，目前看来，小摩擦是有的，毕竟有人的地方就会免不了争斗，好在没什么大乱子。 女学开学有一段时间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日，颜青离透过浮生镜看学生们上课，突然有个姑娘在课堂上晕了过去，女学的巡逻队看见后，连忙去找来了大夫。 诊治得知，这姑娘是饿晕了，身上还有不少殴打的新伤旧伤。 女学免束修，但不免食宿，离得远的住在学校都交了食宿费，而没交的都是回家吃饭，这姑娘就是。 颜青离眼眸微眯：“浮生。” 浮生镜面一转，时间回到中午。 小姑娘午时下学后，回到家中，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就算了，还要给一大家子做饭。 做完饭后，她娘不准小姑娘上桌吃饭，掐着她的胳膊问：“吃什么吃，馋死鬼托生，让你抄的东西抄来了吗？” 小姑娘捂着胳膊，低声道：“没有，很多字我不认识。” 这时，一个脸胖得眼睛就剩一条缝的男孩开口了：“你骗人，你偷懒的时候都在偷偷写字，你认的字比我还多。” 她娘破口大骂：“林招娣，我告诉你，答应你去女学，就是为了仙法，要是还弄不来，滚回来干活。我们家不养吃白食的，卖给街尾的王麻子还能得个几两银子呢。” 林招娣咬着唇不敢落泪：“娘，仙法的字太难了，夫子没教是看不懂的，神仙学的东西跟普通人学的不一样。” 她娘不讲理：“我不管，你赶紧给我……” “行了，招娣说得对，那是神仙学的玩意儿。”他爹拍拍桌子，“但咱家招娣聪明，应该很快就能学会吧。” 林招娣沉默不语。 就这样，所有人吃完饭，一口都没给她留，饭后刷碗的还是饿着肚子的她。 浮生又切换了几个画面，大致意思就是这姑娘其实都认识，但是不想抄下来送给父母拿去赚钱，只能换着借口一拖再拖。 “青青～”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颜青离转瞬间敛下眉心的怒气，回眸看向李相夷，她刚站起身，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李相夷埋首在她脖颈撒娇：“想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对。 应该是一日不见，如隔三十秋才对。 好在他的地道快要结束了。 “想你想你想你。”颜青离在他撅嘴的时候，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陪我打人去。” “什么？”还没腻歪够的李相夷茫然地啊了一声，就被心上人拉着就走。 颜青离路上简单跟李相夷说了下那个姑娘的事儿。 没错，她就是要去撑腰。 入了她的学，就是她的人。 李相夷眉头皱了皱，拉着她停了下来：“青青，你先听我说。” 颜青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李相夷捧着她的脸，柔声道：“你打了她的家人，那小姑娘以后要如何跟家人相处，她的困境只会比现在更难……” 救了一次，有人就贪心地想要第二次，升米恩，斗米仇，他怕青青会失望。 况且有些时候，只救一时，比见死不救更残忍。 “我知道啊。”颜青离明白他的担忧，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笑道，“相夷，我不是莽撞，我不去，她能糊弄到几时。” 她牵着李相夷的手走在路上：“仙法迟早要泄露出去，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然那群男人对女子的妒心积压已久，会让普通女子的处境变得更糟，也是会出大事的。” 藏书楼她选的功法其实并不深奥，灵气稀薄的地界也不适合过难的功法，哪怕只要有人能练气，更有天赋的筑基成功。 或者符咒、丹药等学会其一。 对普通的凡人来说，那也是极其强大的存在。 “但是不能是现在，要等第一批学生能够立起来，她们有了实力，有了话语权，仙法散了就散了，我去一来是我闲得想去出出气，二来也是主要的就是我想借这件事暂时把那些人乱七八糟的心思打压下去。” “我也清楚，那对父母或许会畏惧我的存在而暂时对小姑娘好一些，而私底下更苛责恶劣，毕竟我没法时时关注，可能我就是一时大发善心而已。” 李相夷摸了摸鼻子，颜青离啧了一声：“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她又道：“受制于人时，利益要共享，小姑娘不懂这个道理，这个是我一时发善心想教教她的。” 李相夷将两人十指相扣的心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手背，低声道：“我没有说你一时发善心，我是怕你受委屈。” 颜青离侧眸看他：“你知道我受过的最大委屈是什么吗？” 李相夷好奇道：“什么？” “到现在没有成功睡到你，只能看不能吃是我受过最大的委屈。”颜青离眉眼弯弯，很是认真地开口，“你别脸红，我没开玩笑。” 李相夷闻言脸涨得通红，见她不似开玩笑，张了张口，又觉怎么回答都不太对，生硬地转移话题：“走，撑腰去。” 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变通一下？他想。 第99章 出面撑腰，仙法外泄（二） 两人磨蹭这一会儿，女学中的林招娣也正醒了过来，夫子从后厨取了些馒头给她填填肚子。 林招娣啃着馒头，十分难为情地开口：“夫子，医药费我一定会还的。” 夫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好。” 谈话间，颜青离和李相夷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夫子见状，吃惊一瞬，拱手行礼：“见过神尊，李门主。” 李相夷道：“这里交给我们。” 夫子闻言拱手退下。 林招娣放下手中正在啃的馒头，局促地看着两个金尊玉贵的仙人，小声道：“见过神尊，见过李门主。” 颜青离见状声音放轻了几分：“放轻松，我陪你回家，找你父母谈谈逼你盗仙法一事。” 林招娣霎时白了脸。 李相夷悄悄拍她一下，神识传音：“说话委婉点，祖宗，你这话说得不像是来撑腰，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颜青离睨李相夷一眼，扯了两下嘴角，又朝林招娣伸出手：“我的意思是，我给你撑腰，有我在，没人敢欺了你去。” 李相夷叹气，够直白。 撑腰？ 林招娣心里念叨着这两个字，抬头看了看颜青离，又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心，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了上去。 握上神尊手的那一刻，像是握住了世上最可靠的东西。她想。 颜青离牵着她走在路上，低声道：“你父母逼你盗仙法，你别无选择，选择虚与委蛇是很正确的选择，但未必一直行得通，就像今天中午，你的心思你爹是真的看不明白吗？” 林招娣明白，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但是她不想偷。 能入女学是多少人的愿望。 “他们想要，你就给，慢慢给，是真是假他们分得清吗？一字之差，谁又能注意到。”颜青离继续道，“他们疼你弟弟，你也疼，他们拿你给你弟弟铺路，你也可以扮演一个好姐姐，演到所有人都信，演到你有能力自保的时候。” “要是一味地无声抵抗，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到最后，颜青离看向林招娣。 林招娣低着头，若有所思。 颜青离瞬移至林招娣家。 那一家子人还在憧憬着有了仙法，就算不能得道成仙，也要趁早赚上一大笔的美梦。刚一转头，看到阴森森的颜青离。 颜青离两指下压，一道道惊雷劈在他们身上，不重，只是劈没了头发。 林家人瞬间被吓得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喷出黑烟，林耀祖吓得哇哇哭，林父捂着他的嘴不准他出声。 四周邻里也被这个动静吓得直接蹦了起来，墙头、门口，四面八方都围上来了人。 “偷盗仙法者，绝不轻饶。”话音刚落，林家人被无形的巴掌扇得鼻青脸肿。 颜青离冷声道：“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入了女学，学生代表的是女学的脸面。你们胆敢威胁我院中学生偷盗，劈了你们都算轻的。” 林家人瘫软在地，林父想到神尊通晓古今的镜子，额头冷汗直流。 林母眯眯眼恶狠狠地盯着林招娣，死丫头，竟然敢告密。 围观的百姓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虽说多多少少都有点这个想法，但是好歹耐心点，这才开学几日，就让闺女去偷盗，还被抓个正着。 有些话不好当众说，颜青离神识传音给林父，点到为止：“女学不缺学生，看看外面多少人惦记入女学，林招娣凭品行入学，你们是想毁了她，将这份财富送到别人手里吗？她是你们的女儿，这是割不掉的血脉至亲，假如她有朝一日成仙了，作为父母的你们呢？” ——先宰为敬。 颜青离想，这是她能为林招娣做的最大努力了。 林父瞬间被点通，是啊，要是真逼得招娣退了学，也就能得几两银子，但是能留在女学，那可是数不清的好处，他是她爹，再对她稍微好一点，招娣不得感恩戴德，以后还怕女儿不孝敬他吗？ -*- 林家一事，迅速在扬州城传播。 神尊亲自露面，足可见其生气程度。 心思躁动的人也被暂时压了下来。 生气的神尊正在跟心上人高高兴兴地散步回来，忽然她蹦到李相夷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李相夷缩了缩脖子：“青青，痒……” “让你天天欺负我。”颜青离哼哼两声。 “这算哪门子欺负，真欺负了……”李相夷话没说完，忽的红了耳垂，改口问，“青青，你有丹炉吗？” “有啊。”颜青离道，“你想学，回家我给你。” 李相夷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你会炼丹吗？” “……我可以学。” “怎么突然想炼丹了，炼什么丹，我小有薄产，养得起你。” “你那是小有薄产，天底下最富的人非青青莫属。”李相夷闻言笑了，“没事，我就是想学学。” 顺便炼些……咳，有意思的丹药。 第100章 苦炼丹药，药效通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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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Vw?\b?\u0005???$?\u001dm?dg??b?h.Z,?L??%}w???? 第104章 生辰前夕，美人出浴 `??-(?l???\u0006a\u000f??\u000f\u0002`??z)9)????ow???$&w??????\u0004??lZ??&Et?>Ь??????@\u0013 \u001fr??\u0017v ??g?}?a?2???@ ??\u0011?.???r\"d=????\u0001bm?^??E? ?\u0007~?o?l??!??????l??6??N???\u0011\u0010?e?pyx?d??\u000b?o?ttp6???\u000e5?????h?\u001c???a\u001c???????xgxd??t???I???\u0005$\u0007Fq?\u0019\u0011???g?c?_qL??\u001c\u0001??7ta9???\u001dh? p?w?hi\u001e|?\u0013E????*o\u0002!\u0007?\u0003?pZ\u0006x???>?_??q??q5\u0007?x?%??\u001b?????3?\u0017-??\u000e?x??c??vjo\u0004\b??_q???\u0002?r6#???G??e??4\u0006?x?3 ??L??+! *\u0017???d9g??d)?[\u0013?)i??\u0007+t；??~?^?；+ci??E\u0013?_?p)???m\u0018\u0005??I?:????\f?[`G??(\u0007\u001a4?h>qVt}????529；4Vt#?5?\u0011??\u0014????d??t??h?*e\u0013%q?λ?A???\u000ei?\u0011w?k??i???\u001e?bY?\u001c?????\u0002!m\u0014? i?mh?b?L\u0011??r 3b?|?0#}3v[；\u001eb??0???x?\u0012??Y?g3?2?z?=*?E\u001e\b???\u001d??|wR'??n`g???\u0003a??w?\u0007??? ??V0?0???qEp@??\u001a\u0019<\u0002?0n?U\u0019x:\t??\u001c???Y??S|\/?F?pK-d??x!\u0013\u001c*>??)?c??Z8?i???gR0???wsL\u0013?\u0015?]>xA??\u0017r??\u000e?\u001b?[ p\u000ed\b?\u001b?bZ\u001ev????\u0002a?\u001e?,??!\u000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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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别了别她耳鬓的碎发：“我有荣幸，等青青为我做一个吗？” 颜青离答应得干脆：“好。” 李相夷笑得灿烂，他又拿起一双绣鞋，并蒂莲花纹软缎，看着很是漂亮。 “绣鞋，虽然我很想绣个锦鲤或者孔雀什么的，奈何莲花纹是最好看的，两岁会走路了，你应该安分不了，需要一双很结……” 在颜青离愈发危险的目光下，李相夷立马改口：“很漂亮的鞋。” 颜青离接过鞋子左右看看，真的很漂亮。 “你真的什么都会？”鞋子和荷包绣起来应该难度不一样吧？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全身上下都是我亲手做的。”李相夷拿起另一只鞋子，半跪下来，替她换上，“喜欢吗？” 颜青离抬着脚左右晃了晃，笑吟吟道：“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 李相夷又抬手让她将另一只递给他，伸手替她换上。 颜青离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幽幽叹了口气：“李门主，我有种罪恶感。” 李相夷闻言缓缓站起身，双手搂着她的腰，问道：“怎么啦？” 她双手勾着李相夷的脖子，笑道：“李门主的手是拿剑的，突然又是洗手作羹汤，又是拿起绣花针……” 李相夷捂住她的嘴，低声道：“青青，我不觉得有什么，拿剑跟拿绣花针对我来说没区别。你从没要求过我什么，是我自己想做，想做就做了。” 颜青离吻了下他的掌心，继而拉下他的手，朝他眨了眨左眼：“怎么办？你这样，我好像更喜欢了。” 李相夷扬了扬眉梢，笑得肆意又张扬：“那我的目的达到了。” 颜青离踮起脚尖吻了吻他。 李相夷浅尝辄止地亲了她一下，就松开，轻咳一声：“先拆礼物，等会亲。” 颜青离没意见，她喜欢这些礼物。 李相夷挨个介绍，棋盘、合欢扇，胭脂…… 一件又一件礼物。 一份又一份真心。 看着温声细语拿起每件礼物给她介绍的李相夷，颜青离的目光怎么也移不开了。 直至第十五件。 李相夷拿着木盘，上面摆着三支簪与笄，发笄、发钗、钗冠，都是玉石雕刻而成，甚是漂亮。 发笄，笄首雕刻的是凤尾祥云。 发钗，钗头雕刻的是梨花和蝴蝶，银蝶雕工细腻，翅膀上雕刻着梨花纹，仿佛正在恋慕着梨花，花瓣柔和得像真花在发光。 钗冠，是用金丝掐成的孔雀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飞起来，点缀的宝石更是为其增添几分灵动。 “及笄礼，三支簪子，青青长大了。” 李相夷带着颜青离在梳妆台前坐下，挨个为她簪上这三支钗子：“青青，今日也算是过个及笄礼。” “喜欢。”颜青离看着铜镜里的李相夷，眉眼弯弯，眸光温柔。 李相夷在她发丝上吻了一下：“其实我更想把你所有的生辰礼都补回来……” “我记不清了。”颜青离抚摸着发丝上簪着的钗子，声音很轻。 日月更迭，她早都记不清她多少岁了。 久到她都习惯一个人了。 突然有个人莽莽撞撞地闯进来，刚开始确实很烦，烦着烦着，好像也习惯了。 “无妨，以后有我。”李相夷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笑道，“往后我日日给青青备礼物，把你过去的岁月都补全。” “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们有家。”说到最后，李相夷对上镜中颜青离的目光，专注而温柔。 颜青离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她想说些什么，但真的开口，又嫌话语笨拙无法描绘她此刻的心情。 于是她转过身，掌心覆在他的脸上，双唇落在他的唇角，吻他，挪开，又再次啄下去，从唇角一路挪到他湿漉漉的眼尾。 “相夷，礼物送完了吗？”她轻声道。 李相夷额间都是薄汗，闻言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冷白的肌肤上瞬间染满桃色。 见她还要继续吻下去，他连忙用额头去蹭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青青，生辰愿望想要什么？” 颜青离笑了笑，认真道：“你。” 李相夷眸光沉了下来，掐腰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抬手撩开层层叠叠散开的暖帐，随之而来的是叮当叮当声，轻柔地将她放下。 铃声入耳，颜青离分出一丝心神四处看看，床上挂着红纱帐，床的四角也都按上了铃铛，难怪李相夷撩开暖帐的时候响个不停。 就连身下的软衾也是艳红夺目，房间处处都是喜色。 颜青离转眸看向李相夷，调笑道：“这是准备好的新房啊。” 李相夷按耐不住地在她脸上黏黏糊糊地啄吻着，低低地“嗯”了一声：“青青许的愿望，自是要满足。” 颜青离顺势躺到床榻上。 李相夷俯身下去，同她缠吻在一起。 原本是想先浅尝辄止，却未曾料到这是饮鸩止渴，只一吻，便轻易摧毁他的理智，一发不可收拾。 浅尝辄止变成了意犹未尽。 意犹未尽变成了欲罢不能。 欲罢不能变成了渐渐躁热的呼吸。 颜青离被他吻得眼神有些发虚，她摸到他腰间的硬物，趁呼吸的瞬间，轻喘着问：“相夷，你腰上到底是什么？” 李相夷身体微微僵硬一下，他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吻了几下，缓缓直起身子。 他低声道：“青青，我……” 李相夷虽说脸皮厚了不少，但仍旧是有些说不出口。 “你，你自己看。”他垂下眸子，难为情地抿了抿唇，伸手扯开腰带，外衣滑落。 颜青离看着里衣，一头雾水。 李相夷眼睫颤得更快了，他又缓缓脱下了里衣，露出最里侧的衣服。 颜青离猛地瞪大双眼。 第107章 生辰贺礼，情意浓浓（二） 许是心知要发生些什么，竹屋只燃着烛火。 室内很昏很暗。 方才那一通缠吻，少年发丝凌乱，玉冠也摘了下来，乌发如墨，垂坠在肩头，眉眼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唇色艳艳。 再往下，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红色薄纱，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好像挡了，细看又好像什么也没挡。 那块薄薄的布料下隐隐浮现出的肌肉纹理，像是刻意在制造某种视觉上的暧昧。 瓷白的肌肤、轻薄的红纱，宛若雪中红梅，腰间系着一根红绳铃铛，轻薄透影间隐现靡靡之音。 颜青离看着他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只留下红纱衣，少年面上羞涩又局促，像是无意识的勾引，不由得吞咽了一下：“你……” “青青，喜欢吗？”少年喉间粘腻喑哑，尽是星火。 颜青离脸色爆红。 刚想开口说话，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古怪，捂着鼻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相夷看着突然消失的心上人，脸色惊慌一瞬，急切喊道：“青青。” “我没事。”颜青离的声音从竹屋外传来。 李相夷朝门外走去，想打开竹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一贯聪明的李门主显然此刻有些不知所措，闷闷地问：“你不喜欢吗？” 颜青离在外堵着门不准他出来，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嗓音努力维持平静：“没有不喜欢，你等我冷静一会儿。” 不是。 这究竟是谁教他的！！！ 那纱衣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但凡直接脱了都不至于这么诱人，还有那腰间的铃铛。 难怪相夷非让她手腕、脚腕都系着铃铛，她算是明白什么心情了。 李相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不喜欢，是很喜欢，他低低笑出了声：“青青，进来，好不好？” “不行不行，你再等会。”颜青离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可一想到方才的画面，脸上的热度不减反增。 她气急败坏地开口：“谁教你的？” 李相夷乖乖道：“小天道。” 颜青离恶狠狠地磨了磨牙，祂完了，竟敢带坏她家相夷。 李相夷抿了抿唇，又道：“青青，要不我把这衣服脱了，我想抱抱你。” 颜青离脱口而出：“不准脱。” 李相夷低声呢喃：“那你进来，好不好？” 过了好半晌，颜青离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门，少年美色尽收眼底。 她脸上烫得厉害。 李相夷看着她潮红的面庞，缓慢地伸手让她抬起头来。 他眼里都是潋滟水色，眼尾晕红成一片。 颜青离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目光相撞。 颜青离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李相夷突然俯下身辗转亲吻着她的脸颊，另一手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青青，可以吗？” 那素来张扬恣意的嗓音里满是喑哑和颤音，像是胆怯她不允许似的。 颜青离看着李相夷的侧脸失了神，一时竟忘了作答。这是她许下的生辰愿望，她当然可以啊，又何必再多余问上一句。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询，不如说是蛊惑。 她发呆得太久，李相夷漂亮的黑眸里染上茫然水色。他抿紧唇角，一时之间不知该进该退。 “你知道的，我怕疼。” 颜青离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你温柔点。” 说完，她难为情地轻咳一声，扑到李相夷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仰头静静地看着他。 也不怪她说这样的话。 主要是平日李相夷情动之时，总归是有些鲁莽，这会儿不说，晚会儿跟一个情欲上头的男人多半是说不通的。 顾盼生辉的眸子浸润着浓郁的情与欲，偏生这双清透的眼眸又过于干净，两相映衬，摄人心魄。 李相夷闻言耳垂红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相夷？” “青青，别看我。” “为什么？” 李相夷没作答，将人横抱起朝床榻走去，他怕她再看下去，他会失控。 许是颜青离让他温柔些，他就真的很温柔，温柔而虔诚地将她放在床上。 床榻没有发出丝毫的晃动，就连四角悬挂的铃铛都没被惊动。 颜青离坐在绣着并蒂莲的薄被上，下意识攥住被面，这才让颤抖的手指安分下来，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往床榻里侧挪动。 眼睛直勾勾地落到李相夷身上，很美。 李相夷放下床左右两侧的纱帐，床榻里面格外昏暗，帐内的空气顿时粘稠起来。 他看向颜青离，笑得温柔：“青青。” 颜青离跟着他弯了唇，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李相夷顺从地弯下腰来，捧着她的脸，落下细细密密的吻，他整个人紧紧搂着颜青离，几乎要将两人嵌在一起。 颜青离闭着的眼眸轻颤，五指不自觉插在他的发间，另一手抚摸着他颈侧滚烫的肌肤，心口砰砰砰乱跳。 两人相拥着，明明隔着几层衣服，颜青离却觉得自己要叫这人给烫伤了，她的身上也染上了一层薄汗。 李相夷脱衣的动作磕磕绊绊。 明明素日里替她宽衣脱鞋万般熟练，今日却连解个腰带都半天解不开，手指颤抖得厉害，他忍不住低下头去用牙咬。 颜青离见他突然低头去咬腰带，她心下觉得好笑，而后转念一想，又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他的局促与紧张，也跟着有几分紧张。 她看着他又恼又委屈的模样，轻声道：“你别紧张，我本来没有那么紧张的。” 李相夷眉心微蹙，还低着头在跟腰带较劲，手心的薄汗太多，偏偏越急越解不开，闷闷地开口：“我没紧张。” 颜青离吞咽了下口水：“要不，改天？” 李相夷闻言也不跟腰带较劲儿了，缓缓抬起头，沉沉的眸光含着几分危险，掌心运起几分内力，直接将她的衣服全部震碎，三两下全扔出了帐外。 颜青离身上陡然一凉，下意识捂着胸口，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说好的……” 温柔点。 李相夷右手覆在她的脸颊，指腹亲昵地磨蹭着，语气温温柔柔：“青青，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还会让你走吗？” “我……”颜青离莫名有些害怕了。 李相夷温柔地诱哄着：“乖青青，相信我。“ “我不舍得让你疼的。”说着，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切行云流水，他吻上颜青离的动作都比平时要温柔许多，像是与她调情似的，又像是想让她更高兴。 于是动作便放得格外温柔。 颜青离眉眼柔和下来，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 不满他身上的薄纱阻碍了两人的肌肤相贴，指尖一勾，“刺啦——”一声，纱衣尽碎，被她伸手丢下床底。 李相夷将她的手拉了回来，按在头侧，十指紧扣。 颜青离原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温柔，直至她感到疼痛忍不住闷哼出声，才发现这情况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第108章 生辰贺礼，情意浓浓（三） 饶是做足了准备，但仍旧是不适得她惊呼出声。 颜青离躺在大红衾被间，雪肤泛粉，眼角噙着湿漉漉的水光，嗓音刚出口，她下意识紧咬着唇。 李相夷一开始没注意到，俯身去吻她才发觉，立马停下动作，指尖温柔又不容抗拒地抚上她的唇，防止她咬伤自己。 “别咬自己。” 颜青离难为情地别开脸。 “青青，很不舒服吗？” 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细致又柔情：“乖，是我不好。” 那如碎玉溅珠般的嗓音里夹杂着淡淡喑哑，说着这般惹人浮想联翩的话。 “我没事。”颜青离眼睫轻轻颤着，呼吸都滚烫起来，满身血液都在为眼前人沸腾叫嚣。 她再也按捺不住，慢慢掀开长眸，用力扣住他的手，轻笑着说：“我是神。” “不怕疼的。”那双微挑而带着薄红的眼睛，就这样湿漉漉地看到李相夷的心底去。 她是灵力幻化的神躯，加之神力滋养，那些疼痛都是一闪而过，哪里会真的一直不舒服。 无非就是刚一下，有些奇怪。 她有点不太习惯。 李相夷对上她的眼眸，温温柔柔，却又像是带着钩子似的，撩拨着他的心。 欲语还休的眼神。 似是邀约的话语。 种种折磨得李相夷薄弱的理智几欲失控。 骗子，她明明怕疼的。 他却抿唇克制着，生怕伤了她。 “青青，吻我。”忍了又忍，李相夷忍不住用带着薄汗的额头去蹭她，声音哑得厉害，“你亲亲我，好不好？” 比体温更烫的是李相夷的泪水，泪珠从他眼眶中滴落，砸在颜青离被薄汗濡湿的长发中。 少年面色潮红，宛若冷玉般的肌肤褪去最后一丝清冷，留下的尽是糜艳。 被他这么一转移注意力，颜青离也顾不上其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少年，捧着他的脸，有些无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难受的那个，怎么她还没哭，他先哭上了？？ “你别哭啊。” “我没哭！” 他认认真真地补充一句：“我真的没哭。” 颜青离：“……” 颜青离幽幽叹了口气，温柔地吻上他的唇，呢喃道：“相夷。” 她的眼睛蓄着潋滟水波，仿佛一眨眼就能流下来。 李相夷看得心口发热，垂首吻上她的眼睛，复又挪开，轻吻着她的侧脸，无声安抚。 唇齿渐渐下移。 雪肤红梅，开得极艳。 竹屋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月光倾泻而下，隧道里的百花都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皎洁清冷。 “青青，你真美。” 李相夷近乎迷恋地说着，循序渐进地剥夺着心上人的一切。 床角的铃铛柔柔地晃着。 房内的梨花香也多了几分甜香。 春风细雨般的温柔让人的骨头都酥了。 “相夷，你……” 颜青离似是说了什么，声音很轻，近乎呢喃。 李相夷俯下身凑近了听。 李相夷：？？？ 他怕她不喜欢。 她说他没吃饭？ 闻此，李相夷的目光黑沉沉一片：“青青，这可是你说的。” 颜青离此时知道后悔了，她挑衅他干嘛，眼角蓄着水波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没入脑后的软枕中，洇湿几片深红。 她嘴唇嗫嚅，张口欲言，想说出口的话都被李相夷尽数堵了回去。 她紧咬着唇，拒不出声。 她越这样，李相夷越变换着法子让她出声。 李相夷垂眸看着她，怀中人眼尾的泪痕，双唇张合着吐息，看得心口发颤。 “青青，我喜欢听。” 他忍不住低头咬在她的脖颈上，声音倏然压低。 颜青离眼里的水光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人，陌生又急促的感觉让她很难捱，那点羞耻心被她抛诸脑后，大大方方地喊了出来。 “青青，喊我名字，好不好？” “相夷……” 眸光愈深。 “青青，最后一个生辰礼物，可还喜欢？” “喜欢。” 眼神愈凶。 “青青，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少年愈疯。 李相夷的眼神里只容得下怀中人，他勉强分出一丝心神地想着： 他不急，在地道的这段时日，他总要想办法让青青松了口，同他成亲。 既已成了夫妻，他便要将名分定下来。 颜青离不知他所想，意识愈发模糊，耳畔都是少年柔柔的诱哄语调，她乖顺地喊着“夫君”、“哥哥”。 她以为喊了能让他温柔些…… 颜青离的手腕被他扣住，无力地抓握着，小声抽泣道：“相夷，轻……” 这么好听的声音。 又要说些他不好听的话。 李相夷眉头动了动，覆上她的唇，堵住了后半句话：“我这是在向青青证明，我吃饭了。” “青青，你怎么哭了？”他的指尖摸上她的眼尾，湿漉漉的，嗓音乖巧，“你总说我爱哭，分明是你爱哭才对。” 颜青离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滚……” 李相夷闷闷地笑出了声，听着她撒娇似的话语，心口软得不行。 他恶劣地笑着：“青青，我现在走了，你会真哭的。” 颜青离脑袋将要晕过去之际，在想： 跟一个情欲冲昏头脑的男人是讲不清道理的。 尤其是一个压抑许久的男人。 第109章 地道同居，缠绵日常（一） 天已拂晓，床边疯狂而急促的铃铛也重归平静，房间里的梨花香也多了几丝别样的味道。 李相夷穿着里衣，坐在床边整理暖帐。 纱帐被缓缓掀开，床榻里的景致被昏暗的烛火照亮，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颜青离趴在床上沉沉睡去，眼睫止不住地轻颤，面上泛起了一圈桃色，像是被热水熏的，裸露在外的肩头也满是糜艳的痕迹。 尤其是这片凌乱不堪的景象还是他折腾出来的，李相夷又不争气地红了耳垂，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缓缓站起身，将睡着的心上人从床上横抱了起来，绕过屏风来到沐浴的侧室，水已经放好在浴桶里。 他运起内力加热到合适温度，将她放进水里温柔地清洗，中途情动，李相夷也只是俯身吻着她的唇缓和情绪。 “青青，青青……” 李相夷闭了闭眼，克制住心绪。 若不是忧心她的身子，怕她吃不消，他是真想将人弄醒了。 清洗干净，他将她从水里捞了出去，轻柔地放回床上，迟疑了下，而后涨红着一张俊脸，略微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她有没有伤着。 李相夷忍不住将人搂进自己怀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抬手抚摸着她的颊侧。 “青青，我是你的了。” 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不再是他做的一场旖旎幻梦，他的所求所愿尽数成真。 “青青，我们成亲吧，好不好？”他嗓音很轻，轻到不细细聆听会被桌面突然炸开的灯花遮掩了去。 “四顾门隔壁的山头我买下来了，也画了家的草图，怕你不喜，也一直没敢派人去修缮，等明日……等有空，我取来给你瞧瞧，如果青青满意，我就立马派人去修缮。” “我们去住在只属于我们的家里面，初春百花盛开，盛夏饮酒听风，晚秋爬树摘果，凛冬赏梅观雪，粗茶淡饭或是清茶一盏，只要有你，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算了，粗茶淡饭不行，你会不高兴的。” “……”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怀中人累晕过去，睡得也沉，并未听到他的声音。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李相夷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边亲吻，垂下眼笑，“青青，我好高兴啊。” 他话音一转，幽幽叹了口气：“青青，我睡不着。” 李相夷左思右想，也不敢把颜青离弄醒，怕她真恼了，只得轻手轻脚下了床榻，披上外衣出了房门。 他怕再待下去，真的克制不住了。 给自己砸了两个水球洗了个冷水澡，清醒不少，而后沿着长长的隧道给遍地鲜花挨个灌输扬州慢，一点点恢复鲜活之姿。 他摘了各种各样的花，做了各式各样漂亮的花环，打发着时间，也等颜青离睡醒。 -*- 窗外响起阵阵剑鸣声，鼻尖浸染着馥郁的花香，颜青离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去捞李相夷，却捞了个空。 这下彻底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目光扫到枕边放着一个精致的花环，不由得弯了弯唇，戴在脑袋上。 她赤着脚走下床，身体也没什么不适，多半是昨夜李相夷给她疗愈过，桌面上摆着五六七八九……个花环。 这么多？ 他昨夜是没睡吗？ 她慢慢走到门边，扒着门框看向舞剑的李相夷，舞剑的他很专注，瞧了他很久才被发现。 李相夷急忙迎向她，目光在她赤着的脚一闪而过，将她拦腰抱起，抱着她往屋里走：“怎么光着脚跑出来了，醒了喊我就是。” 颜青离搂着他的脖子，问道：“你昨夜没休息吗？” “没。”李相夷将颜青离放回床榻上，“睡不着，就起来练了会儿剑。” 颜青离不是很理解，虽说修仙人几日不睡身体也没什么，但是精神会困乏的。这人是做到折腾一夜，既不休息，还能有精力练剑的？ 她指了指脑袋上戴着的花环：“顺便编了这么多的花环？” 颜青离银丝垂落在肩头，绚烂的鲜花点缀着她的发丝，眼神干净澄澈，像是山野中跑出来的精灵。 李相夷在她眉心虔诚地落下一吻：“鲜花配美人。” 颜青离从头顶掐下一朵小花，别在李相夷的耳朵上，细细端详，点评道：“我家相夷也是个大美人。” “青青都说了，我是你家的。”李相夷柔柔抬眼，眉眼里写满了缱绻温柔，“那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家？” “也不知昨夜青青可还满意？愿意给我点亮多少颗心心呢？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你不能不要我。”说到最后，嗓音里的蛊惑像羽毛似的撩拨着人的心尖。 颜青离咽了咽口水：“满满满意。” “十？” 李相夷垂着眸子不说话。 “二十？” 李相夷抓着她的手腕，又啃又咬。 “三十？” 李相夷委屈地用额头去蹭她的，眼眸湿漉漉的，仿佛一眨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颜青离摆明底线：“五十五十，再多真的不行了。” 李相夷心满意足地笑了。 成亲进度：153\/361 “饿吗？”他给自己施了净尘诀，才掀开被子上了床，“要不要吃点东西？” 颜青离窝着他的怀里，摇摇头：“不饿。” 李相夷轻咳一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将人揽腰抱起，抱坐在自己身上，替她揉着腰。 颜青离舒服得眯了眯眼：“没有。” 李相夷闻言扬了扬眉梢，深邃的黑眸里满是灼人的艳色：“青青，你今日有其他的安排吗？” “嗯？”颜青离埋首在他脖颈，什么也没注意到，他问，她答，“没有啊。” “我今日也没有。” 李相夷不止是今日没有，接下来两个月都没有，他早已安排好一切，只要青青不赶人，他的空闲时间一直在。 这下颜青离听懂了，她仰着头：“相夷，你不累吗？” 李相夷眼眸微眯，陡然升起几分危险。 颜青离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睡会？昨夜没休息。” “不用。”李相夷凑过去吮吸她那泛红的耳垂，揉腰的举止也变了意味，闷声笑了笑，“青青，我想看你哭。” 颜青离：？？？ 她这才发现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李相夷靠在床边，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被他牢牢禁锢在他身上。 她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今日好像有事要做。” 李相夷将人抬起，又重重落下：“晚了呢，青青。” 颜青离骤然断了声音，控制不住地重重咬在他的脖颈上，只是片刻，她就没了精力再去胡思乱想。 “别碰那里……” “青青喜欢的。” “我没有！” “真的吗？” 李相夷眼神一凶，神情无辜，就见她眼尾绯红，眼中蓄着的水波流了下来，少年笑容恶劣，将她眼尾滑落的泪珠一点点吻去。 “青青又哭了呢。” “你混蛋……” “嗯，我混蛋。”面对心上人，能有几个不混蛋的。 颜青离凶道：“唔，你能不能温柔点？” 头顶上的花环也不知何时掉在地上，花瓣零零散散落满一地，光秃秃的模样像极了雨打后的残荷。 “怪青青咬得……”李相夷含含糊糊地应着，贴着她的脸颊低语。 ——太狠了。 颜青离眨了眨眼，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下意识松口，看着他脖颈上的牙印，有些心虚。 “我不是故意的。” 李相夷扬了扬唇，眉眼纯洁无暇，意有所指地开口：“我说的不是这个。” 颜青离后知后觉，酡红着脸。 怒斥：“无耻。” 李相夷偏生无耻给她看，举止愈发肆无忌惮，脑袋还分出几丝心神想着： 他就不该让青青睡觉。 竟还有力气骂人。 第110章 地道同居，缠绵日常（二） 地道无岁月，只能透过天窗偶尔窥得几分天色。 此夜过后，颜青离几乎就没出过房门，准确来说，她根本就下不了床。 李相夷日日缠着颜青离，折腾她昏死过去，等她醒来，问上一句要不要吃些东西，喂她吃些吃食，便又黏黏糊糊地缠上来。 颜青离就没有多少清醒的日子，她每次拒绝的话语还没说上几句，李相夷不吵也不闹，就那么委屈巴巴地坐在床边，克制着欲望说： 他最听话了。 青青不愿意，他就不做。 然后酝酿酝酿情绪开始无声落泪，泪水跟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安静又悲伤，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颜青离本来对他就多有纵容，加之她也没有不喜欢同他恩爱，只是纯粹是被他折腾太狠，有些受不了。 他一低头作委屈可怜状，她立马又心疼起来什么都顺着他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 李相夷床下哭。 颜青离床上哭。 李相夷把从小册子上学到的姿势都同她来了一遍，因着先前颜青离赤脚踩在地上，李相夷外出寻了几张虎皮铺在地面上，自此竹屋的角角落落都有了两人恩爱的痕迹。 颜青离趴在床上昏死过去时，忍不住骂道： 李相夷就是个变态。 哪有对着铜镜胡来的。 -*- “青青，早。” 颜青离刚睁开眼，就看见李相夷单手支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赤裸裸的，直勾勾的，火热热的，丝毫不加掩饰。 她眼前一黑，立马闭上眼，欲盖弥彰：“我还没睡醒。” 李相夷低低笑出了声。 颜青离拉过被子蒙住脸，装死。 烦死！ 这狗东西怎么连笑声都愈发勾人了。 “叫醒青青的方式有很多种，青青想要试一试吗？”李相夷的声音带着丝丝沙哑，但仍然清透。 颜青离不说话，脑子还在想着，他怎么就变得越来越勾人了，一个眼神一句话，轻而易举勾跑了她的心神。 先前也勾人，但现在更诱人。 她思来想去，了悟了。 就像是先前青涩酸甜的果子，于某个瞬间熟透了，周身萦绕着浓浓的果香诱人上钩。 身侧的青涩少年也长成了大人。 “青青，带你去泡温泉，好不好？” 颜青离悄悄探出头，狐疑道：“你竟然愿意让我出门？” 李相夷：“……” 他轻咳一声：“我何时不许你出门，是你贪得厉害，日日缠着我不放。” “你放屁。”颜青离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李相夷神情严肃，曲指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认真道：“不许说脏话。” “就说。”颜青离眼眸瞪得溜圆，“你个变态、流氓、混蛋，还有你把那破镜子给我弄走，我再也不想看到它了。” “好，我晚会儿就挪走。”他还挺喜欢那镜子的，李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嗓音宠溺，“我们去泡泡温泉，你身体能舒服些，好不好？” 颜青离有些犹豫：“只泡温泉？” 李相夷长眉微扬，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不要去。”颜青离道。 “那我们继续。”李相夷道。 见他狗爪子又伸了过去，眼眶里的泪珠又在不停打转，颜青离深吸一口气：“去，我去。” 至少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她是喜欢跟他行鱼水之欢，但是任谁没日没夜地折腾，都吃不消啊。 他都不累的吗？ 总之，她每日一睁眼都是他兴冲冲的模样。 -*- 横竖地道里就他们两人，地道口也都被结界封住，李相夷穿着里衣，就将人抱出了竹屋。 颜青离靠在他怀里，抬眸看了眼天窗，月光倾泻而下，现下入了夜，她这几日过的是晕头转向，都不知道距生辰过去多少时日了。 颜青离搂着他脖子问：“相夷，我们在这儿呆了多久？” “没几日。”李相夷含糊道，“青青，别想那么多，我们如今这样你不喜欢吗？” 颜青离不自觉在他颈侧蹭来蹭去：“倒也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不过地道不适合居住，我买了山头，我们单独去住，好不好？”李相夷喉结轻滚，“青青，别乱动，你瞧，分明是你先勾我。” 总爱撩拨他的是她。 又哭又闹的还是她。 颜青离立马安分下来。 “山头？” “嗯，我们的家。” 李相夷行至温泉边，将人放了下来。 独居山头确实会更自在些，颜青离答应得干脆：“好呀，还要竹屋，竹屋漂亮，建个二层小楼，檐下要挂着风铃……” 李相夷下了水，身上薄薄的里衣被水浸湿，紧贴着肌肤轮廓，雾气氤氲，衬得他眉眼都温柔几分。 颜青离说着说着，注意力全被他勾跑了。 他笑着朝她伸出手：“青青……” 颜青离再回过神，整个人已经靠在池璧被他剥了个干干净净，月光倾泻而下，为她镀上一层圣洁光辉。 雪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重，有些浅，细瞧下来，竟寻不到一处无瑕的地方。 她拦着李相夷的动作：“说正事呢。” “你说你的，放心，我都记着呢。二层竹屋小楼，风铃，对不对？”李相夷在她脸上落下湿漉漉的吻，指尖在心口点火，“而且我这也是正事。” “晚会嘛，好不好？”颜青离揽着他的脖颈，撒娇道，“相夷，这是我们的家。” 李相夷停下了动作，垂眸压下翻滚的情绪，同她一样靠在池壁上泡温泉，只是掌心圈着她的手把玩着。 他温温柔柔地笑着：“那青青，还想要什么？” 颜青离靠在他的肩膀上，碎碎念。 “院子里还要一棵梨花树。” “好，那就把现在四顾门里的这棵挖走。” “山上要多种些花，什么花都可以，跟地道一样，像片花海。” “好，山间小道铺上鹅卵石，对不对？” “对！还要一个池塘，多养些小鱼。” “好～” 颜青离说，李相夷答。 颜青离扭头看他：“你呢？你也想想啊。” “我呢，就在山里也多种些果树，山上的小动物们能有食物过冬，我们也可以在秋日爬树摘果，做一对寻常夫妻。”李相夷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有你在的地方，于我而言，就是家。” 颜青离脱口而出：“要是家漂亮的话，我就嫁给你。” 李相夷陡然一喜，抓着她的手放在脸侧，似是紧张，似是忐忑地问：“真的吗？青青，你没骗我。” 话是没过脑子说出去的，但颜青离也没觉得后悔。 但凭心定。 她这一刻，就忽然想嫁了。 颜青离莞尔一笑：“真的，不骗你。” “青青说的我都信。”李相夷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忍不住捧着颜青离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地啵了一下，“我们有家了。” 颜青离清浅一笑。 下一刻，就亲身感受到他有多激动。 晕～ 第111章 地道同居，缠绵日常（三） 李相夷将昏过去的颜青离抱回房间，放回床上，蹲在床边捏了捏她的脸：“青青，就这点儿本事，还好意思说我不行。” “好好休息。”说着，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李相夷起身走向书桌，开始重新勾勒山头的草图，正好趁他和青青在地道的这段时日，让封磬派人抓紧时间将山头装点好。 等出去，就求亲，成亲。 成功上位。 李相夷按照颜青离的想法，在纸张上涂涂画画，他要早些画出来，期间颜青离醒了一次，李相夷又把人弄晕过去。 建造图画好，颜青离还在沉沉睡着。 李相夷穿好衣服，出了地道。 说实话，其实他也记不清过去多久了，在灯火通明的地道里，日子都过得混乱不少。 李相夷前去找封磬，封磬正在给徐一安和万霖安排任务。 三人见他过来，眉目间俱是惊喜。 徐一安激动道：“门主，你总算是回来了。” 门主还是那个门主，可万霖看着总觉得有哪儿不一样了，最重要的是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相夷抬手制止他扑过来的动作：“嗯，离我远点。” 别染上臭男人的味道熏到青青了。 封磬上前行礼：“主上，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李相夷将手中的建造图递给封磬：“尽快将山头装点好，越快越好。” 封磬接过，打开瞧了瞧，是新房。 “是，属下即刻去办。”看来主上喜事将近啊。 万霖就站在封磬的身侧，余光扫过图纸，瞬间明了。难怪觉得门主不一样了，这青涩变成熟了啊！ 不会吧，门主他真的…… 万霖左右脑互搏，门主是君子，可门主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天幕门主都忍住了，可门主青涩莽撞，没有天幕门主能忍耐也实属正常。 他竟一时不知该信哪个？ 徐一安巴拉巴拉说个不停：“门主，后厨说你备了两个月的餐食，怎么才一个月就回来了。” “才一个月啊。”李相夷嘀咕道，“我只是回来送个图纸，你们继续。” 说完，他扭头就走。 “安静点，继续干活。”万霖伸手拉住蹦跶的徐一安，扇了他一脑壳，“少管门主的事儿。” 徐一安捂着后脑勺，若有所思道：“你们觉不觉得门主不一样了？” 封磬和万霖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徐一安认真道：“门主这下可能是真的需要药膳补补了。” “行了，管好你的嘴，少乱说。”万霖把一堆文书扔给他。 徐一安撇撇嘴：“废话，我又不傻。”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他还是有分寸的。 -*- 颜青离趴在床上，仰头看着李相夷：“相夷，我饿了。” 李相夷刚给瓶子里换好新鲜的花枝，听到她的声音，从须弥戒中取出餐食放在床边的桌上，他坐在床边，让颜青离靠在他的怀里，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颜青离枕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我可以自己来的。” “没事。”李相夷避开她的手，“我喜欢喂你吃。” 颜青离笑了笑：“我迟早被你养成废物。” “胡说什么呢？”李相夷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词安在她的身上，“青青，只是喂你吃个饭而已。” 颜青离揪揪他的头发：“开个玩笑嘛。” 李相夷抿抿唇，如实道：“不好笑，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己。” 颜青离点点头，笑道：“那我不说了。” 李相夷闻言在她发丝上亲了下，又道：“还想吃些别的吗？” 颜青离揉揉肚子，圆鼓鼓的：“不要了。” 李相夷丢去一个净尘诀，继而将碗筷收好，将人揽在怀里，替她揉着肚子：“不舒服就少吃些。” 他的手落在她的腹部，颜青离的手按在他的手上，忽的开口：“会有孩子吗？” 李相夷顿了顿，才道：“不会。” 颜青离侧眸看他：“为什么？” 李相夷轻声道：“我吃了避子丹，你不想要孩子，我也不想要孩子，我们就不生。” 颜青离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把自己给阉了？” 李相夷：“……” “都说了让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都学成什么了，脏话一堆。”他拘着她的脸，气鼓鼓道，“是避子丹，不是绝嗣丹，一年一服用。” 颜青离哦了一声：“我都忘记还有这种丹药了。” 她问道：“那要是有一天我想要了呢？” 李相夷轻柔地替她揉着肚子：“那就生，生个跟你一样的女儿，我照顾你们母女。” 颜青离又问：“那要是儿子呢？” 李相夷不假思索道：“我们爷俩照顾你。” 颜青离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李相夷带着一个同款的相夷宝宝，板着脸装大人照顾她，有点可爱，有点喜欢。 但是还是不想生。 颜青离点点头：“好，以后再说吧。” 李相夷从戒指中掏出通感丹，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喂到颜青离嘴边：“青青，张嘴。” 颜青离对他从来不设防，习惯性闻了一下，没毒，张口将丹药咽了下去，才问：“这是什么？” 李相夷翻身将她压在床上：“通感丹。” 共感？！颜青离脸色变了变：“不不不，这不行，会死人的。” “我们试试。” 李相夷立马堵上她的唇。 颜青离：！！！ 第112章 情事失控，相夷哄妻（一） 因着服用通感丹的缘故，颜青离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相夷的情绪变化和心中所思。 少年的情绪如狂风浪潮般翻滚而来，一次比一次激烈，那种骨子里的渴望，拼命地往颜青离心口钻。 颜青离只觉胸口下有两颗急促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着，这种几乎要溺死人的窒息感，让她有些胆怯。 她很明显感受到李相夷有些失控。 亲吻也不似从前那般带着柔情的安抚，更像是蛮横的掠夺，他发狠似的咬住她的唇，又重又狠地研磨着。 她想，她的嘴唇肯定肿了，说不定还被他咬破了皮。 同样的，李相夷也能感知到颜青离的情绪，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特殊的、是欢喜的、是想一直拥有的。 他太害怕她会离开，他鲁莽霸道，先前还做错了事，总惶恐会不会又有哪个瞬间惹得青青不悦。 她总是很包容他的所有，可偏偏就是这份纵容，很多时候也让他更觉恐惧，就像是她理智地看着他胡闹，态度温柔又宠溺。 他甚至分不清，她时常注视他的目光里，是怜惜，是宽容，还是早已看透一切的拿捏。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的拳头就像是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无力的。 所以他不喜喊她姐姐，偶尔撒娇耍赖喊一喊调情，除此之外，他不愿。 他是男人，不是小孩。 然而，现在他能读懂她的心。 这种身和心毫无缝隙交缠在一起的感觉，这种能将自己身心融进彼此身体的感觉，他真的很欢喜。 她的七情六欲都只源于他且独属于他。 李相夷举止疯狂，烙下一个个艳红的痕。 颜青离道：“不……” 话音未落，她只觉李相夷蓦地一用力，一阵似痛非痛的感觉倏地爬上脊背，忍不住全身一缩。 “青青，青青……” 他像是疯了似的，愈发凶狠，像是要把她吞下去，吻进身体里，贴进骨头里。 颜青离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她把脸埋在了软枕里，低低呜咽着，分不清是哭声还是呻吟。 就像是一尾濒死的、漂亮的鱼，带着脆弱又疯狂的昳丽。 惊慌失措间，挣扎翻涌着上岸，紧接着在无数个咸湿逼仄的浪潮里窒息后死去，窒息过后颈上的咬痕如胭脂，如烈火，赤如绛玉。 这一场溺死人的荒唐持续了太久太久。 久到颜青离连昏死过去的时间都没有，她无数次想开口拒绝，却又转瞬间败在李相夷激烈的情绪中，感染着她，诱惑着她。 涣散的瞳孔。 失禁的泪水。 破碎声里低吟着快乐。 直至通感丹的三日药效过去，失控的李相夷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甚至他想，通感丹就该是永久的才对，就一直这样抵死缠绵，他们能读懂彼此的心，能融入彼此的心。 颜青离感觉自己被抛上云端，眼前似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绚烂的白，像是星光，又像是月华。 “青青……” 唇上落下温柔的吻，颊侧有滚烫的手指在轻轻安抚，颜青离急促的心绪尚未平复，闭着眼不说话。 李相夷伸手将她额前汗津津的发丝拨开，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颜青离别开脸，他的吻落在发间。 这次，她却开了口：“别碰我。” 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鼻音很重：“不想理你。” 李相夷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这好像是第一次见青青哭。 他好像……闹过头了。 第113章 情事失控，相夷哄妻（二） 他轻声哄着：“我先给你洗澡，好不好？” 颜青离一语不发，李相夷知道她默认了。 李相夷将人放入浴桶打理干净后，自己也就着热水简单清洗了一下，等收拾好一切再回到床边。 颜青离背对着他，呼吸很轻很浅，看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睡着，她总爱钻进他怀里睡，也从来不会背对着他。 李相夷掀开被子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低声哄着：“青青，是我不好。” 颜青离没应他，只是沉默着推开他的手。 李相夷再次圈住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发丝，轻声道：“青青，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气坏自己，好不好？” 颜青离还是没应他，但她的肩膀轻微地耸动着，呼吸变得短促而浅。 李相夷心疼得厉害，坐起身靠在床头，强势地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抱坐在怀里，看她满面泪痕，清浅的瞳仁在烛火下泛着澄莹水汽，我见犹怜。 他抬手，温热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泪：“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别哭，好不好？” 颜青离别开脸，泪盈盈地红脸红鼻子：“你走开。” 他太混蛋了。 她还是低估了他的恶劣。 李相夷温柔疼惜地哄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要不你打我，罚我跪搓衣板，你怎么折腾我都行，别委屈自己。” 颜青离瘪瘪嘴，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相夷真是第一次见她流泪，她平时万物不萦于心，也就跟他会吵吵架，斗斗嘴，但都是把他气哭。 她哭成这样，真真是头一次见。 见惯了她平平静静的模样，这样一碰就碎的模样着实让他心疼坏了。 李相夷按着她的脑袋让人靠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反反复复轻拍着她的后背，纤瘦的人在怀里一点份量都没有，柔软无骨，不敢用力半分。 “是我不好，没有顾及青青的心情。”他温声细语地说着，“我混蛋，以后青青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颜青离眼泪忽然掉得更凶了。 李相夷想，是他哄人的方式不对？ 怎么每说一句，胸前的里衣湿润的痕迹更大了些，开闸的水渠一般涌来，永无止境。 “青青，别哭，别哭。”李相夷垂首吻她脸上的泪痕，结果迎面被颜青离扇了一巴掌，他也不恼，握着她的手又在脸上轻拍了好几下。 “青青打几下都行，要不我负荆请罪，跪搓衣板……”他轻笑逗她，“青青哭得这么可怜，我心疼坏了。” 颜青离听得耳根子烫，却委实没什么力气跟他抬杠了，猛地抽出手，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都怪我，我保证以后绝对没有下次。”李相夷感受到她滚烫的泪水砸在了他心口上，灼烧到心疼。 后悔万分，他就不该用通感丹。 本来就没日没夜地欺负她，加上通感丹心灵交融的愉悦，以至于后面他确实失了控，丢了理智，是他没照顾好她。 颜青离小声抽泣道：“你骗人。” 见她开口，李相夷急得就差举手发誓：“不骗不骗，这次是真的。” 颜青离不理他，也不信他。 他也太熟悉她这副模样，也没逼着她做出回应，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轻蹭着，过了会，才道：“青青，是因为太喜欢，太失控了。” “但我保证，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低声道，“我不想让你委屈，也不想让你哭。” 他喜欢看她哭，也不是这样的哭。 “要是我下次再犯，你就罚我一辈子不准吃糖，也不准吃甜食，半点甜都不准沾，怎么样？” 李相夷对糖的执念不亚于自己的第二条命，颜青离听见这话，带着鼻音鄙夷地哼了声：“你怎么不拿打地铺发誓，这个我才信。” 心道，眼泪还真有用。 难怪李相夷天天哭着博可怜，她以后也要。 李相夷直接拒绝道：“不行，跟你有关的事都不行，我也不想拿你作赌。” “你每次都是这样，就知道嘴上哄我，该做照做。”颜青离搂着他的脖子，委屈道，“我腰疼，腿疼，全身都疼。” 她其实没想真哭的，但是通感丹…… 那瞬间身心仿佛完全地交付给了那个人，那令人颤栗的疼痛和快意都由他支配，这种感觉她掌握不住，她不喜欢。 加上李相夷第一次不顾及她，被欺负得有些狠，积攒下来就有些忍不住委屈，而且在李相夷面前，她也更憋不住泪。 李门主向来就是会哄，不会停。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轻咳一声。 听到后半句话，忙不迭运起扬州慢内力在她身上游走，尤其是后腰上的穴位，帮她缓解不适。 颜青离舒服不少，揪着他的耳朵，道：“不准再用通感丹，再用我跟你翻脸。” “好，保证以后不再用了。”李相夷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后背，他也不意外颜青离会说这个，他早有心理准备。 颜青离又道：“约法三章，不准再这么没节制了。” 照这样没日没夜地厮混下去，她都怕她的腰折在这儿，偏生这人像是就不知道累，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瘾。 “青青，我挺节制的了。”李相夷小声辩驳一句，“我每日照常起来练武，一日三餐也很规律……” “李相夷，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颜青离气胀地说，“我三天没睡觉了，这就是你嘴里的节制。” 李相夷立马闭嘴。 这次是意外，以后没通感丹就不会了。 他嘴里的节制，颜青离半点没看出来，她除了睡觉就是睡他，这三五日的还行，这要是三五个月谁受得了。 “好，我尽量。”他不想轻易承诺做不到的事情。 颜青离小小声说：“我也不喜欢趴着。” 李相夷差点没听清，反应过来，低低笑出了声，声线被笑意浸没。 “笑什么笑？！”颜青离凶道，“再笑就滚下去。” “行～”李相夷脸上的笑意微敛几分，“青青选就是了，青青身子软，什么花样都可以，不过青青似乎最喜欢居高临下。” 颜青离恼了：“你放……” 李相夷尾音上扬嗯了一声；“又说脏话。” “不过我也喜欢那样看着你。”说到最后，他指尖勾起一缕发梢，放在唇边吻了吻。 “闭嘴。”颜青离不悦地抿了抿唇，紧紧地将自己贴在他身上，脑袋挨着少年的肩，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声音闷闷道，“……我喜欢抱着你，不喜欢那样。” 李相夷心软得一塌糊涂，通感丹最明显的好处就是他感知到青青对他的情意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其实也很黏人，只是她好像习惯了孤单，也习惯一个人，心底十分爱意，面上也只显露出五分。 他的患得患失，还是源于他不够了解她。 李相夷柔声道：“好，往后都依你。” 颜青离低声喃喃：“相夷，你做得很好，对我也很好，我没有不喜欢你。” 李相夷轻声回她：“嗯，我知。” 颜青离又道：“我不会离开你。” 李相夷轻笑：“嗯，我知。” 颜青离像是通过通感丹也了解到他心底的胆怯，尽管方才被欺负得有些委屈，被他哄了好半晌，这会儿也彻底化开了去，反倒强撑着眼皮反过来安慰他。 “困了就睡吧，我都明白。”李相夷抚着她的发丝，唇畔浅浅漾起温柔的弧度，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指腹覆在她的眼角，“让我们家青青受委屈了，眼睛都哭肿了，比兔子还红。” 颜青离闻言清醒了一点儿：“啊，是不是很丑？” 李相夷垂首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不丑，可爱。” “真的吗？”颜青离不信，施法变出一面铜镜，一下子就看到自己红肿的眼尾，仿佛被人打了两拳，她都能去跟食铁兽当同伴了，“哪儿可爱了，丑死了。” 她轻蹙着眉：“都怪你。” “嗯，怪我做得太过分，让你受委屈。”李相夷低声道，“也怪我不会哄，让我们家青青哭了这么久。” 颜青离哼哼两声：“知道就好。” 李相夷笑了笑，吻了吻她的眉心：“困了就睡吧，我替你按按，明日能舒服些。” “好，腰不舒服。”颜青离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侧，清清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就这样睡。” 这样的姿势很危险呐，李相夷无奈地叹了口气，五指搭在她的后颈上开始揉捏，顺着穴位依次往下，尤其是后腰，仔仔细细地按摩着。 他垂眸看着颜青离身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痕迹，有些心疼。 是做得太过了…… 第114章 情事失控，相夷哄妻（三） 次日。 颜青离睡醒时，正被李相夷紧紧搂在怀里，许是这场情事折腾得太久太狠，连他都有些累着了。 以往这个时辰，他多半在外练剑。 她刚轻微动了下胳膊，李相夷就半睁开眼，掌心条件反射地按在她的后腰，轻轻揉捏着，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青青，早。” 颜青离下意识拒绝：“不要。” “乖，今日不闹你。”李相夷昨晚看着她身上的痕迹，也知道闹得太狠，低声哄道，“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以前从不觉自己是个贪欢的人，甚至有些清心寡欲，毕竟过往岁月，他甚至连自己纡解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也就是看过天幕后，每夜总会做些不可言明的美梦。 直至遇到青青，那份贪念好像欲壑难填，总想时时刻刻跟她黏在一起，渴望和她肌肤相亲。 又是血气方刚，又是食髓知味，以至于不知餍足地将人欺负了一次又一次，若非青青体质特殊，他后知后觉都害怕伤了她。 这般想着，李相夷不免想到这几日的青青，腰柔软之极，又哭又闹踢他的模样又有几分娇嗔感，后面又是泪眼朦胧、将泣不泣、楚楚生怜，十分轻易激起他的…… “没有。”颜青离见他真的只是揉腰，这才放松下来，笑意盈盈的眼眸看着他，“倒是你，要不要再睡会？” 弯弯上翘的唇角看得李相夷喉结微动，心里接上方才没说完的话，凌虐感。 他垂眸压下情绪，声音软绵绵地道：“要你陪我。” 颜青离又乖乖躺了回去。 李相夷低声道：“你饿不饿？” “不饿。”颜青离除了累，其他什么感觉也没有，“行了，闭嘴啊，累了就再睡会。” 李相夷闻言睁开眼，坐了起来：“我不累，我年纪轻轻的，现在出去跑两圈也没问题。” 在他怀里的颜青离连带着坐起身，见他还跟个犟种似的，撇撇嘴，没好气道：“你的意思是我老呗？” “……我没有。”李相夷知道颜青离最忌讳有人说她老，“青青年轻貌美，你才复生多久，还是个宝宝呢，谁敢说你老我宰了他。” 颜青离翻身从他怀里下床，不高兴道：“谁都能说我年纪大，唯独你不行。” 然而，脚一落地，双腿乏力发软，她根本没想到会这样，明明躺在那里也不觉身体不适，整个人还没回过神，就径直往地上跪去。 李相夷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见她下床站不稳，伸手又将人捞了回来，侧抱着坐在床边，闷闷笑了两声。 “青青想去哪儿，我抱你去。” 颜青离运起神力在经脉上游走一圈，尤其是腿部经脉，方才从他怀里退开，赤脚站在地上，恼道：“用不着。” 她走到梳妆台前，梳着长发。 李相夷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接过她手里的木梳替她绾发，动作温柔：“青青，我从不觉你年长，真的。” “要不你把我变成个老头子，就跟师父一样老的那种，以后我当老头，你当美人。”他又继续道，“每逢提及你的年龄，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你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不要，我才不喜欢老头。”颜青离拒绝，“也不要早点遇见，那跟养儿子有什么区别？” 二十岁的李相夷正正好。 没有过分青涩，也没有过分圆滑。 她喜欢二十岁的李相夷。 李相夷：“……” 他蹲下身给她穿好鞋，转移话题：“青青，我们去练剑吧，我新琢磨了一套剑法。” “剑法？”颜青离转头看他，李相夷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门。 颜青离看着满地花开，心情都好了几分。 这地方，真是越看越喜欢。 不过，少些什么？ 她打了个响指，五彩斑斓的蝶群飞在百花丛间，万蝶振翅，如梦如幻，笑吟吟道：“有花的地方，也应该有蝴蝶才对。” 颜青离转头看向李相夷，正对上李相夷注视她的目光，他道：“美，很美。” 她撇撇嘴：“我都还没问呢？” 李相夷扬眉一笑：“知青青者，相夷也。” 颜青离道：“好吧。” 她又道：“你去舞一遍，我先看看。” “好。”李相夷也担忧她身子，没打算让她练很久，“我舞给你看。” 李相夷走到花丛中，环顾四周，挑选了一枝花，挽花起舞，挑，刺……马尾被甩出优美的弧度，随着起落的剑招肆意飞扬。 剑招傲骨凌厉，也不乏水之柔情。 少年自信十足地炫耀起新琢磨的剑术，又在转换姿态之余不忘偷瞄颜青离的表情，确保她有在盯着他看。 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李相夷眼尾微挑，笑意如春水漾开，剑招愈发风流多情。 许是他手上的花，也许是他身上的香，那些蝴蝶倒也不惧，在他身侧伴着他起舞。 美少年、鲜花、蝴蝶。 真真是一幅极佳的美人图。 颜青离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他…… 的腰。 后背的弧度从肩膀一路收窄，到腰间时被腰带紧紧勒着，隔着外衣都能依稀看出那后腰上的肌肉紧致而削薄，腰腹有力，手感更是极佳。 好腰。颜青离想。 等颜青离回过神来，李相夷板着脸站在她面前，明显有些不高兴：“青青，是我舞得不好看吗？你都跑神了。” “我喊你你都不理我。” 他站在颜青离面前，颜青离坐在石头上，脑袋正好对着他的腰，离近了看，胯骨已经够窄的了，到腰的地方却又收了一些，勾勒出来的弧度像弯弯的月亮一样美。 李相夷不满道：“青青……” 颜青离茫然地“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李相夷面色不虞：“你在想什么？” 颜青离脱口而出：“你的腰好窄，好漂亮。” “我的腰？”李相夷扬了扬眉梢，垂眸扫了眼不觉有哪里不一样，但仍旧是拉着颜青离的手放在他的腰间，正好搭在那弯弯的月亮上，“给你摸。” 末了，又一本正经地问道：“青青，我需要脱光吗？” 第115章 少师生灵，许诺软剑 李相夷眉眼飞扬，眼尾微翘，掌心覆着她的手背连带着在腰上磨蹭。 “青青，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他的语气忽而多了两分轻佻，然而比起先前单纯青涩的少年感，而今气质越发蛊惑的他再做起这些来，便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颜青离晃了晃神，见他愈发放肆，吓得立马缩回手：“不要。” 李相夷闻言笑出了声。 笑时神采飞扬。 “青青，脑子放干净些。”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调笑道，“真是个色胚。” 颜青离马上气道：“你说谁色呢？” “谁应说谁呗。”李相夷走上前，陪她坐在台阶上，揽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说好今日不闹你，你反倒是过来勾引我。” 颜青离习惯性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哪有？” “有啊，你在暗示我，你那眼神贪婪地恨不得把我的腰勾下一片片血肉来。”李相夷抬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同时动了动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凑在她耳边低语，“这么喜欢啊。” 颜青离迷惑：“有那么明显吗？” 李相夷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看似漫不经心地道：“有啊，恨不得将我拆吞入腹，我都有点害怕。” 颜青离撇撇嘴，正欲辩解两句。 李相夷继续道：“不过不给青青吃，过两日再说，怕你又哭。” 颜青离立时道：“怎可能。” 此话一出，李相夷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李相夷。”颜青离阴森森道。 李相夷轻咳一声，敛下三分笑意：“青青说什么就是什么，睡觉还是睡我，都听你的。” 看着如今愈发蛊惑的李相夷，她竟有种正义凛然的天下第一变成了风流纨绔的富家子弟，颜青离不解道：“你还记得你是个君子嘛。” 李相夷想了想，道：“对外是。” “对内是流氓。”颜青离快速说完，心知辩不过他，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拉着他起身去练剑，“教我练剑。” 李相夷被她拽得踉跄，脸上笑意渐浓。 流氓就流氓。 对心上人太过君子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话本里深情款款、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都是配角，至于他，生来就是当主角的料。 李相夷取出少师剑，颜青离直接抬手用手掌轻抚过他的剑身，再弹指，清脆铁声在隧道里回响。 剑锋嗡鸣，剑身微颤。 那股颤意顺着剑身直溅到李相夷心底。 颜青离看向他，询问他的意见：“这柄剑还凑合，若是有一柄更好的剑于你剑道有益，需要吗？” 她可以重新为他炼一柄剑。 李相夷收回心神，思索了片刻，道：“少师挺好的，从小到大都是它陪着我，我不会丢下它的。” 对于李相夷的回答，颜青离也不例外。 他重情，要是轻易丢了少师才奇怪呢。 她两指置于眉心，一滴精血从眉心冒出，旋即立掌推向少师剑，精血浸没在少师剑身，剑身陡然覆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李相夷始料未及。 顾不上少师剑传来的异样，往地上一丢，他单臂将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脸色，忧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颜青离无奈道：“我没有那么弱，一滴血而已。” “别骗我，我读过很多书，本命精血蕴含三魂七魄，神之精华，凝炼不易，哪能随随便便取出来。”李相夷神情异常严肃，“唇色有点白……” 颜青离无奈地捏了捏耳垂，踮脚用唇堵住碎碎念的少年，他身子微微一僵，作势要推开她，颜青离指尖在他喉结上撩拨了两下，少年立马安分下来。 颜青离舌尖轻探而入，李相夷也彻底缴械投降，按着她的后脑，反客为主。 唇齿分开时，颜青离仰着脸看他：“现在红了吗？” 唇色艳艳，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红了。”李相夷耳垂倏地发红，义正言辞道，“聊正事的时候，你不能拿这种方式转移我注意力。” 颜青离不走心地哦了一声，见她完全不放在心上，李相夷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认真道：“颜青离！” 颜青离立马正经起来：“我有分寸，一滴血而已，真的没事，你要相信我。” 李相夷见她眸光不似作假，闷闷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颜青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好，这个我记住了。” “真的没事？” “没事！” 颜青离转移话题：“待少师蕴养出剑灵，与你会更加契合，你是天下第一，它就是天下第一剑。” 李相夷哼哼两声，没再跟她争辩。 颜青离又道：“不如这样，我再为你炼柄软剑，你就贴身带着，平日里还是用你心爱的少师剑。” “不伤身，尽可放心。”她记忆渐渐恢复，迟早要回自己的世界，他修行之路起步太晚，偏生天赋太高，难保不会引人妒忌。 她回去也有她的旧事要处理，未必能时时顾好他。 神器认主，有剑护着他，她也能安心些。 软剑？ 听到这两个字，李相夷愣了一下，继而眉眼弯弯：“好啊，那就多谢青青了。” 他又道：“还有，我最心爱的是你。” 颜青离幽幽叹了口气：“相夷，我不至于跟少师剑争宠。” “你不用争，你要我，我就在。”李相夷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颜青离抬手摸了摸眉心，痒痒的。 李相夷含笑看她，又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颜青离推开他：“别动不动就亲亲亲，练剑。” 李相夷嘟囔道：“分明是青青先动的嘴。” 他弯腰把少师捡了回来，轻微的灵力波动似乎在回应他，剑灵必须是个男的，这要是个女剑灵，他从小那么折腾少师，又是当棒槌敲核桃，又是叉鱼烤鸡的，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少师轻轻嗡鸣一声。 李相夷挑眉，走到颜青离身后，把少师递到她手上，而后圈着她的手，低声道：“我陪青青练剑。” 颜青离感觉到身后人紧紧贴着她的身子，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揽过她的腰，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着她，温热的胸膛抵着她的背，隐约能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无语道：“这姿势怎么练剑？” 第116章 习剑调情，心中明月 李相夷握着她的手舞了一招，紧贴的身躯，随着舞剑时肢体间不经意的相蹭，颜青离的心思半点都没放在剑上，全都是身后人炙热的温度，浓郁的香气。 “这样练岂不是更好？”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颤动，连带着颜青离都浑身发麻。 “不好。”她咬牙道，“这样练不下去。” “为什么练不下去？”李相夷说着，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带着她的手开始变换剑招，“莫不是青青不专心？” 颜青离也想专心，奈何某人的气息太霸道。 “青青。”李相夷清润的嗓音在身后提醒道，“练剑要专心些。” 颜青离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跟着李相夷的动作起手，两道身影翩然舞剑，旋行过沿花海铺开的缕缕夕光，两道身影几乎要融为一体。 “专心。” 在李相夷第七次说让她专心，颜青离忍无可忍，施法震开他的掌心，同时凌空换反手握剑，身形一转，剑柄抵着他的胸口，逼得李相夷后退半步。 她气急败坏：“我为什么专心不了，你不知道吗？” 这哪儿是练剑。 调情还差不多。 李相夷满脸无辜地摇了摇头：“啊，不知道啊。” “装，你再装。”颜青离气得拿剑柄捅了他两下，“练剑就练剑，你又亲又抱的，谁能静得下心。” 李相夷委屈巴巴：“冤枉啊，青青。” 颜青离眼眸微眯，手腕微动，径直将少师架在他脖子上：“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李相夷生平头一次被少师剑抵着脖子，感觉怪怪的，他推了下少师剑，乖巧道：“不冤枉，是我教得不好，不是青青学得不专心。” 颜青离欺身向前，剑刃轻轻贴在他的脖子，似笑非笑道：“我觉得你受伤的样子很漂亮，又美又惨，惹人心疼。” 李相夷扬了扬眉梢，上前一步，脖子朝着剑刃压去，颜青离见状立马收回手，李相夷笑着把她勾到怀里，目露得逞：“喏，就知道你不舍得伤我。” 少师未开刃，平时都是靠他蛮力杀人的。 就算他脖子真架上去，也伤不到他分毫。 青青不是不知，但她下意识的举动，他仍旧很高兴。 颜青离将少师拍到他胸口，怒骂道：“李相夷，你脑子有病。” 李相夷将少师收回戒指，拉着暴走的颜青离好一顿哄，颜青离其实没生气，但对心上人软言软语的哄仍旧很受用，开心极了。 月光透过天窗散落，花海里群蝶飞舞，李相夷坐在花海里两手后撑，懒散地看着天，颜青离枕在他的大腿上，认真地看月亮。 她笑吟吟道：“今晚月亮真美，圆圆的，亮亮的，像颗珍珠。” 李相夷闻言垂眸看向怀中人，世人有世人的月亮，他亦有他的明月，他无需抬头，只用垂眸就能欣赏。 “看我做什么？”颜青离对上他的目光，皱了皱眉，“让你看月亮。” “在看呢。”李相夷说得很慢，一字一句，轻缓而温柔，“旁人赏天上月，我赏我心中明月。” 颜青离被他哄得翘起唇角，朝他勾勾手，李相夷俯下身，颜青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奖励你的，嘴真甜。” 李相夷歪歪脑袋，认真道：“就这一下，尝到甜味了吗？” 狐狸精。颜青离想。 她勾着他的脖子，覆上他的唇，李相夷眼眸含笑，启唇邀请，颜青离将人尝了个彻底。 李相夷坐着，颜青离躺着，这样的亲吻姿势对李相夷来说其实并不舒服，颜青离吻了会儿就松开了他：“这下尝到了。” 李相夷在她唇上轻啄了好几下，才温柔地摸着她的发丝，陪她静静待着看月亮，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是他从前不敢想的。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颜青离回他，他才惊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他笑了笑：“我也喜欢。” “我们在这儿呆了多久了。”颜青离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她习惯这样的生活。 她无需为生活琐碎奔波，也没有济世救人的善心，避世而居才是最适合她的生活方式，偶尔出门找点事做，但更多的时候就是呆在家中过着自己的生活。 以前是。 现在也是，只是多了个李相夷。 生活更热闹了几分。 第一个问题李相夷选择性忽视，直接回答第二个问题：“不会。” “青青，我不觉无聊，每日练练剑，处理处理公务，剩下的时间能好好陪陪你，怎么会无聊呢？”他缓缓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有私心，江湖和你相比，我自然是偏向你。” “四顾门大换血，封磬御下有方，江湖上金鸳盟也不再作恶，作恶之人无人庇佑，又因着神灵之道，江湖人安分许多。那些案子也由门人去处理，真解决不了才上报给我。” “这些人不是十年后百川院那些混吃等死的蠢货，自是能撑起来的。”说到最后，李相夷嗤笑一声。 “我现在就想抓紧时间把武功练好，我想变得更强大，能保护你，也能照顾好自己。”李相夷低声道，“你要回家的，我也想跟你回家，我知道你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和拖累。 他保护不了她，至少要能保护好自己，让她放心。 颜青离脸颊蹭了蹭他的小腹，无声安抚。 李相夷才悲春伤秋两句，又臭屁道：“我聪明又努力，到了哪儿都得是天下第一，这样才配得上你。” 颜青离忽得起身，跨坐在他怀里：“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李相夷顺势搂着她的腰，想了想：“眼睛，你说过我眼睛很漂亮。” 颜青离点了点头：“这个是相貌上的，我说的是你这个人我最喜欢什么？” 李相夷想不到，摇了摇头。 颜青离一字一顿道：“尊、重。” 李相夷挑眉，颜青离缓缓解释道：“你可能自己没意识到，就像我们在一起，你会说你是我的，而不是我是你的。” 李相夷眨了两下眼睛：“嗯，我是你的。” 她掰着指头数：“还有，你也会说让我先爱自己，再爱你。” “……” “我真的有这么好吗？”李相夷听得有些飘飘然，嘴角疯狂上扬。 “特别好啊，但是……”颜青离戳戳他的胸口，开始翻旧账，“也不全是，刚开始管我管得那么严，我还记着呢。” “是我的错。”李相夷抓着她的手讨好地亲了两下，又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都快酸死了，那个人竟敢在你面前脱衣服，就就就这样……” “不知羞。”李相夷说着，扒拉着他自己的肩膀，还冲颜青离学学那人的姿态。 他记得可清楚了！ 天知道他看到那人脱衣服的场景都快疯了，青青刚复生，很多事还是茫茫然，他生怕那勾栏里的人不择手段迷惑她。 他甚至连将那野男人埋在哪儿的地点都想好了。 颜青离眼瞅着李相夷扒拉开自己的衣服，香肩半露，眼神凶神恶煞的，偏生脸够嫩，看着很是可爱。 她捧着李相夷的脸，揉了好几下：“相夷，你怎么这么可爱。” “不可爱。”李相夷别开脸，这会儿越想越生气，咬牙切齿道，“那时候我都不敢脱，他竟然敢在你面前脱衣服，我要是没去，他岂不是要在你面前赤身裸体，一副狐媚子做派，你还看得那么认真……” “好啦，我们不提外人。” “是你先提的……” “你还跟我来劲儿了，是吧。” “……” 对上李相夷幽怨控诉的眼神，颜青离轻咳一声：“是我无理取闹。” 李相夷冷哼一声。 颜青离搂着他的腰，认真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李相夷阴天转晴，拍拍她的后背：“嗯，知道你很爱我。” 颜青离偷偷摸摸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第117章 睡前低语，意外闯祸 两人在花海里聊了会天，颜青离感觉有些困乏，李相夷就抱着心上人回房休息。 他将人放到床上准备去打些水沐浴，颜青离又黏黏糊糊地从后面搂着他的腰不撒手，他转过身捧着她的脸：“怎么这么黏人？” 颜青离笑眯眯地看着他：“可你喜欢啊。” 他就是喜欢，并且享受着她黏人的模样。 李相夷吻了吻她的眉心：“乖，我去取水给你沐浴。” 颜青离想了想，道：“一起洗。” 李相夷叹了口气，捂住她的眼睛：“青青，别勾我，我会忍不住的。” 颜青离拉开他的手，不满道：“你总是捂我眼睛做什么？” “很漂亮，不敢多看。”怕失控，尤其是她直勾勾盯着他的时候，像是无数根丝线紧紧缠着他，无法呼吸。 李相夷又道：“听话，我去打水。” 颜青离嗷了一声。 李相夷很快在浴桶里放满水，走到床边抱着颜青离放在浴桶边，摸了摸脸：“你先洗，洗完喊我。” 说完，甚至不给颜青离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 颜青离耸耸肩，真有心勾引他不还是分分钟的事儿。 她褪去衣物搭在屏风上，踏入浴桶，将身体完完全全浸泡其中，全身肌肉得到舒展放松，浴桶里还放了花瓣，怪有情趣的。 颜青离吹了口气，花瓣在水面上打转。 过了好半晌，她侧眸看去，李相夷全程背对着她，坐在凳子上擦剑。 “相夷。” 颜青离忽然开口唤了一声，下一刻就看见他擦剑的动作一僵。 李相夷装作冷静地回答道：“青、青青，什么事？” 颜青离本来没什么事，就想喊喊他，但听到他这么问，突然就想找点事做了。 她抬手将换洗的寝衣丢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无辜道：“衣服被我不小心碰到地上弄脏了，你给我取套新的。” 颜青离说完，好整以暇地靠在浴桶边，看着李相夷起身离开，片刻后又拿着干净的衣服慢吞吞回来，低着头将衣服递给她。 颜青离接过衣服，湿漉漉的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蹭过，李相夷突然擒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声道：“别闹。” 看着仍旧是低头的李相夷，颜青离那些恶劣的心思更是止不住上涨，松开手心的衣服，轻笑两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又不是没见过，这么矜持做什么？” 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李相夷下意识抬眼，映入眼帘的是颜青离修长的脖颈，单薄的肩膀和大半雪白的胸脯，他作乱留下的痕迹在热水的蒸腾下更添几分艳色。 他呼吸一窒，急忙别开眼：“青青！” 颜青离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你竟然敢凶我。” 李相夷似是轻叹一声，忽然转身走过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颜青离被迫抬头。 “腰不疼了，嗯？”李相夷站着，比她高出半个身子，垂首看着她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再闹，我真让你下不了床。” 颜青离：“……” 她眨着眼看李相夷。 李相夷放开她，面色紧绷，没再看她转身出了门。颜青离歪头看去，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捂着嘴，声色细碎。 李相夷站在门外冷静片刻，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我洗好啦。” 听到房内的动静，李相夷这才转身回房，颜青离眉眼弯弯，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也就是看着乖巧，心里蔫儿坏。 李相夷拿起自己的衣服，去侧室很快将自己清理干净，刚上床，颜青离就跟个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 “乖乖睡觉。”李相夷熟练地拍背哄她睡觉，轻笑逗她，“这么喜欢抱着我睡？” 颜青离蹭了蹭他的颈窝，嗅着熟悉的香气，眉眼放松下来，轻轻嗯了声：“抱着你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李相夷喃喃道，“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他并未想将她护在羽翼下，她也不需要，但是他却不能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修炼还得更勤快些才行。 “就是很有安全感，这跟实力没关系。”颜青离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有些人看着就给人很有安全感，相夷就是。哪怕是未来看着病怏怏的，也给人很厉害……” 背上的手顿时停住，昏昏欲睡的颜青离惊醒过来，立马捂着嘴，看向李相夷。 李相夷面无表情，黑眸染上点点郁色。 这人气势都瞬间变了。 沉默中带了点冷与郁。 他掌心挪到她的后颈，轻轻揉捏着，用平静且冷淡的语气说：“青青，你通过浮生镜看李莲花了？” 颜青离心里嗷嗷叫。 完了，说错话了。 第118章 醋意大发，得寸进尺 颜青离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了眼李相夷愈发阴沉的脸色，心虚地垂下眼，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办。 她怎么就忘了相夷跟李莲花不对付呢？ 夸谁不好，偏偏去夸李莲花。这人又是个醋劲儿十足的，平时碰见个跟莲花相关的都能把自己酸死，更遑论是她夸李莲花。 正思索着对策，李相夷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整个人的阴影压迫在她头顶。 四目相对。 视线纠缠的刹那间。 他的眼神冰冷而尖锐，像是下一刻就会咬伤她的脖颈。 颜青离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青青，说话。”他声音不高。 颜青离抿了抿唇，想着要说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似乎在提醒她认真看着他：”你背着我去了解李莲花，你很欣赏他？” 什么了解？ 什么欣赏？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就是那日闲来无聊，突发奇想想看看另一个自己谈情说爱是什么模样，对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李莲花的痕迹，这不是顺便吗？ 颜青离握着他的手，示弱道：“相夷，你弄疼我了。”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妒火，指腹轻抚了抚她的脸。 颜青离脑袋蹭过去，枕在他肩膀上，小声地说：“你别生气了，李莲花是李莲花，你是你，我只喜欢你。” 李莲花是李相夷。 但李相夷不是李莲花。 她很清楚。 “我问的不是这个。”李相夷依旧是冷冰冰的压抑语气。 颜青离怔愣片刻，回想了一下，才道：“不是，我没有去了解他，我就是看我自己顺带看到他的，就是想看看另一个自己的生活，不小心看到他的。” 不小心？ 李相夷胸口急促起伏着，浑身发冷。 天幕上李莲花和另一个她的感情有多好，肉眼可见，李莲花待对方的情深义重，他也看得比谁都清楚，从相遇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做得不如李莲花。 他通过天幕倾心于她。 那她呢？ 会不会也…… 这种可能性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尖犹如被针刺得鲜血淋漓。绵密的疼痛蔓延开来，便有了如坠冰窖之感。 颜青离鼻尖轻蹭着他的，唇瓣在他双唇上轻啄着：“相夷，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再去看了。” 李相夷偏头避开她，冷声道：“不亲。” 颜青离捧着他的脸掰过来，放软声音：“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我……” “你很欣赏他，你睡意朦胧无意识间也在夸他。”李相夷打断她的话，声音沉闷。 “我夸的是你啊。”颜青离目光落在他泛着水光的眼眸上，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你能给我别人给不了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颜青离说着，轻轻吻上他的唇，哄他开心。 李相夷没有闭眼，目光占有性地看着颜青离，享受着她的主动，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双唇分开，颜青离呼吸略显急促。 她静静注视着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李相夷，掌心却搭在她的后脑，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 颜青离缩了缩脖子，她轻声道：“还生气吗？” 李相夷沉声道：“青青这是又打算拿一个吻来敷衍我？” 颜青离犹豫了下，笑吟吟道：“那我想睡你。” 李相夷指腹蹭上她的嘴唇：“青青，我们是在吵架，你不能每次都靠一个吻或者……睡觉来解决。” 现在睡，他能把人活吞了。 “你嚷嚷着身体不舒服，你觉得我舍得在这个时候再去欺负你吗？”说到最后，他似是轻不可闻一叹。 吵架？ 有吗？ “咳，其实我倒也没有不舒服。”她就是单纯地想睡个素觉而已，颜青离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李相夷眼眸微眯，低头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颜青离脸上笑意微敛：“你倒是告诉我，你还有哪里不高兴啊？” 李相夷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却根本不知如何开口。 说怕她喜欢上李莲花。 说怕她喜欢李莲花多过李相夷。 他知道她对他的情意不掺杂其他，可是他的心却仿佛被摔在四顾门的石阶下，嫉妒便如那随之而来的草叶荆棘，刺得那颗心鲜血淋漓，肮脏不堪。 他根本控制不住心里的酸意。 哄了一会儿，见他还是这副缄默的模样，颜青离就失了耐心：“况且我道歉了，也认错了，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算了，你继续生气吧。” 说完，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李相夷心里一慌，攥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颜青离挣脱他的桎梏：“我出去睡，你冷静会，松手。” “不准走。” 下一刻，她手腕被人擒住。 李相夷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着，猛地堵住她的唇，将一腔愤怒不安揉进这个吻里。 颜青离恼得很，抬手就要揍他，这人真跟三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忽的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眼皮上，颜青离顿时安静下来。 “我不喜欢你看他。”李相夷哽咽的声音隐匿着不安，“我和他本就是一个人，你喜欢我，也，也终究会喜欢他，他做的比我好，他……” 颜青离又气又心疼：“我都说了我只喜欢你。” 李相夷闷声道：“可我就是吃醋，如果不是今天意外说漏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让我知道？你想看，为什么不喊着我一起？” 这样他就可以趁机说李莲花坏话。 颜青离无语道：“你那个时候在打地洞。” 李相夷：！！！ 这下更委屈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往下砸个不停：“我在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你在偷看李莲花。” “别别别，不是不是……”颜青离顿觉手忙脚乱起来，又是擦泪，又是哄人，好一顿折腾，李相夷才安分下来，他委屈道，“不准看他，不准夸他，更不准喜欢他。” 颜青离连连应是。 “你刚刚说了床头打架床尾和，我觉得说得很对。”他顿了一下，近乎命令式的口吻，“那就吻我，我就相信你。” “你刚刚还说你不舍得欺负我呢？”颜青离几乎是气笑了。 “你刚刚也说了你其实没有不舒服，这不是欺负，这是两情相悦。”李相夷用略带薄汗的额头去蹭她，几乎是带了乞求道，“青青，吻我。” 颜青离轻叹一声，双手搂着他的脖颈重重吻上去：“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李相夷几乎本能地回抱住她，反客为主地夺走她的呼吸。 不知何时，衣物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颜青离面若桃花，眼里浸染着水雾。 李相夷看得眼热，举止更加肆无忌惮，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颜青离抬起手，手背挡在眼睛上，隔绝了他的目光。 “青青，不准闭眼，看着我，好好看清楚，我是谁？”他挪开她挡在眼睛上的手，捏着她的下巴，露出恶劣的笑容，“喊我的名字。” “相夷……” “是我，喊我的名字，一直喊。” 第119章 婚房婚期，求亲准备 几日过去，颜青离喊得嗓子再也说不出来话来，醋意翻涌的李门主也确实做到了让她下不了床，直至她哭得求饶，才放过她。 颜青离昏死过去。 李相夷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懒洋洋地眯着眼看花海，右手搭着后脖颈转了转脖子，莫名有种野狼吃饱喝足后的餍足感。 他发现，自从跟青青日日双修，尤其是神交过后，他的灵力蹭蹭蹭地往上涨，体力也蹭蹭蹭地往上涨，莫不是修为越高，体力也越好？ 而且丹田传来的鼓胀感多半也要突破了。 想到这儿，他轻轻合上房门出了地道，得去问问新房建的怎么样了？青青几次三番问待在这里多久了，怕是想出去了。 李相夷在门中没找到封磬，反倒是遇上了徐一安，见他就扑过来：“门主，两个多月了，你终于回来了。” “封磬呢。”李相夷内力包裹着全身，徐一安根本扑不上来。 徐一安下意识答道：“他在你的新房那里，新房快建好了，他最近盯得紧。” 是他的错觉吗？好像门主看着更漂亮了，给人也有种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 爱情这么养人的吗？ 这都两个多月了，神尊还没露面，难怪漆前辈说门主是禽兽。天幕门主一个月就够禽兽了，门主简直是禽兽中的禽兽。 再回神，自家门主已经没影了。 徐一安心里腹诽： 爱情啊，都不给人留个说话的机会。 李相夷御剑来到新居的山头，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他描绘的建造图别无二致，山腰上的景致都装点完善，新居还差点。 封磬见他过来，急忙上前：“门主，大概还有三日就能完工。” 李相夷点点头：“你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他绕着新家转了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果真发现一些，招来封磬及时整改。 封磬一一照做。 -*- 李相夷来到普渡寺，从善如流地翻进无了和尚的禅房：“和尚，帮我算个婚期。” 突然闯进禅房的身影，熟悉的声音。 无了敲木鱼的动作又加重几分，像是在敲某人的脑袋：“李门主，门不是摆设。” 李相夷不走心地哦了一声，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兀自给自己倒茶：“给我算个婚期。” 无了这才听清他说的话，上下打量他几眼，二月底相识，五月初全城告白，如今七月中旬就要算婚期了。 这恋爱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李相夷催促道：“给我算个好日子，这是我俩的八字。” 无了回神，拿起面前的纸条，无奈道：“别急，别急，都要成家的人了，还莽莽撞撞的，老衲看看。”他凝神看了一会儿，又道：“婚期就定在十月初七，如何？” “两个月啊。”李相夷琢磨了下，近两个月啊，求亲，三媒六聘，肯定来得及，他忽然开口问道，“不对啊，为什么李莲花算的是八月初八？” 无了被噎了一下，这都要人争，叹道：“命数稍有不同，合出来的婚期也会有所变动。” 李相夷哦了一声，也不再过多纠结，留下一句“届时你来证婚”便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门在……”那儿。 无了气得木鱼敲得邦邦响。 气煞他也。 -*- 李相夷急匆匆地回到地道里，见颜青离还在安静睡着，含笑着走上前吻了吻她的眉心，便走到桌边托腮沉思。 求亲…… 该怎么求才好呢？ 边想着，边翻阅着青青让他看的书册，翻着翻着，忽的眼睛一亮。 ——祈福法阵。 青青是神，这样的法阵于她而言大有益处。 就这个了。 这么算下来，婚期定在十月也好，紧赶慢赶应该能准备好法阵所需的材料。 床上熟睡的人突然轻轻咳嗽一声。 李相夷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册，走到她身边，一边亲吻，一边轻声唤道：“青青。” 怀里这人眉心微微一蹙，却很快在他轻柔的声音里睁开了眼。 大概是这几日闹得太狠，她眼睑有些肿，眼尾红红的，瞧着可怜极了，双眼惺忪地抬起，噙着浓浓的鼻音，一边在他肩上轻蹭了蹭，一边委屈道：“水。” 她的嗓音破得离谱。 颜青离都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声音，这会儿只觉口干舌燥，全身都非常非常不舒服，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尤其是下半身，只要稍微一动，就好像散架了一样。 险些没听清的李相夷立时起身，拎来茶壶，给她倒了杯水，试了试水温，然后把人扶了起来，把茶杯喂到她嘴边。 “慢点喝。”他道。 颜青离小口小口抿着喝完了一杯水，才觉喉咙里的干涩感好了些许，倦怠地靠在李相夷的身上。 “禽兽。” 奈何她的嗓子极度不适，才说了两个字，就接连咳嗽好几下。 李相夷又好笑又心疼，轻拍着她的后背，轻笑了下：“说了要青青下不了床，不信你试试看？” 颜青离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渴，水。” 李相夷微微侧身，又拎壶给她倒了杯水，慢慢地喂她喝，轻咳了声：“这几日青青哭得那么厉害，怎会不渴呢？” 颜青离不想理他。 她为什么哭，不还怪他。 “莫不是我伺候得不满意？”李相夷见她闭着眼装死的模样，就忍不住再逗她两句，“也不对，要是青青不满意，也不会缠着我不放。” 颜青离恼羞成怒：“滚。” 被心上人骂了一句，李相夷笑得更欢：“看来是满意。” 颜青离委屈得不行：“你好烦呐，我不要在这里待了。” 这纵欲过度的日子，睡的时候是开心，可睡完很不开心啊，怎么累死累活的只有她，李相夷看着半点事儿没有，还神清气爽，春风得意。 她就跟被人吸干精气似的。 活脱脱的狐狸精出来吃人……吃神了。 她神情麻木地靠在李相夷身上，真的不能再睡了，真的要节制。 “好，我们不待了。”李相夷答应得干脆。 颜青离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李相夷捏捏她的脸，低声道：“新房要建好了，我们出去住我们的家。” 颜青离惊喜：“真的？” 等等，不对？ 新房建好了？！ 李相夷什么时候出去办的这事儿？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到底在这里面待了多久？ 颜青离深吸一口气：“今日是几月几。” “七月廿三。”李相夷轻咳一声，说着将人从怀里捞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他话音落下，颜青离的脑袋上像是挨了一闷棍。她生辰在五月初九，今日是七月廿三，将近两个半月，她就清醒了一日。 她问李相夷，李相夷总是含糊说没多久？ 没多久就是两个半月。 这厢颜青离的怒气直冲头顶，那厢李相夷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见状颜青离心里的郁气瞬间被堵得吐不出来：“你做什么？” 李相夷挺直腰背，认真道：“不知道，先跪再说。” 颜青离：“……” 第120章 约法三章 禁欲七日 她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抄起枕头朝李相夷身上砸去：“李相夷！！！” 软乎乎的枕头砸在身上毫无存在感，李相夷乖乖受着，低着头不说话，至少青青累得踹不动他，这是好事儿。 “约法三章，以后只准晚上。”颜青离皮笑肉不笑道，“你见过谁，纵欲过度一过两个半月的。” 李相夷小声道：“他们不行，怪我喽。” 尾音悄悄上扬，竟还有几分“我很行”的小骄傲。 此言一出，又挨了一枕头。 他立马板正脸，严肃道：“青青说什么就是什么，晚上就晚上。” 每天晚上。 紧接着，话音一转，商量道：“青青，新婚夜是例外吧。” 颜青离面无表情。 “新婚夜诶，青青。” “我们成为伴侣的美好日子，难道就不能特殊一下吗？”李相夷慢慢膝行至床边，捧着她的手撒娇，试图再挣扎一下，“民间有习俗，龙凤花烛燃得越久，感情越好，你总不能让我燃一个晚上就停吧，不吉利，有损夫妻恩爱。” 颜青离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见有戏，李相夷再接再厉：“青青难道不喜欢吗？我难道没让你满意吗？我可以再去多学些花样，好好照顾你。” 说着，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黑眸深情款款地看着颜青离，眼睫忽闪忽闪的，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欲。 颜青离别过脸，嗯了一声。 算了，反正她是被伺候的那个。 李相夷闻言笑了，刚想站起身亲她一下，又被颜青离一句“让你起来了吗？”吓得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颜青离一改再改：“三，五，不……七日不准碰我。” 李相夷差点被气笑了：“青青……” 颜青离立马道：“十日。” 青青向来是记吃不记打，他不碰，他勾引总行了吧。 想到这儿，李相夷扯了扯嘴角：“行，七日就七日，那我可以起来了吗？” 颜青离冷哼一声，默认他的话，随即趴在床上：“腰不舒服。” 李相夷坐在床边，掀开她的里衣，露出纤瘦的后腰，青青紫紫，牙印、指痕、吻痕，都是他做的孽。 他轻咳一声，从戒指里取出精油，倒在手心上搓开，熟稔地运起扬州慢替她按摩，先是在腰窝处轻轻按揉，然后一点点向两侧揉捏。 微凉的空气刚触及皮肤，温热的掌心就重新覆盖，循环往复，颜青离忍不住趴在枕头上，舒服地直叹气。 嗅到空气中的清香，她好奇道：“什么味道？” “精油，活血化瘀，能舒服些。”察觉到她的反应，李相夷扬了扬眉梢，按摩的手法不局限于刚开始的按压揉捏，开始变得多样。 “你好厉害，这都会。” 李相夷的手也不知按到了哪里，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脑中漾开，颜青离无意识地哼出声。 “嗯～” 明明没有刻意压着嗓子，这声喟叹却带了些许娇意，颜青离哼完才觉不对劲，耳畔升起一阵阵热意。 而这时她腰间的手似乎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短短一刻，就重新开始了按摩。 颜青离暗暗松了口气，继续享受着他的贴心照顾，李相夷次次精准地按在穴位上，按得格外舒服，舒服得头皮发麻，昏昏欲睡。 “青青，我算了婚期。” “嗯？”颜青离歪头看他，眼里蕴着淡淡艳色，“何时？” 李相夷被她眼神一勾，喉结微动：“十月初七，两月为期，可好？” 颜青离下意识道：“居然还有两个月？” 李相夷闻言笑了：“是啊，两个月，居然还要两个月。” 他太喜欢她刚刚下意识的反应了，心底的欢喜像是藤蔓般疯狂蔓延蔓延，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脸上啄了好几下。 颜青离推开他：“干嘛。” 李相夷耳尖微红，用带着香气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唇，低声道：“青青方才的声音……很好听。” 颜青离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方才那道被按舒服的声音，耳畔倏地红了起来，趴在枕头上装死：“继续按，少说话。” “遵命，大小姐。” 李相夷见她眉眼倦怠，不规矩的按摩手法又渐渐规矩起来。 第121章 丹药如意，小小青青（一） 床榻之上，颜青离睡颜恬静，呼吸清浅。 李相夷渐渐停下按摩的动作，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端详着她的面容。 颜青离呼吸清浅而绵长，半张脸陷在软乎乎的枕头里，柔软的碎发垂下来，懒洋洋地勾在下巴上，闭上眼睛后，漂亮眼眸里的恶劣全被尽数遮挡，只余温柔乖顺。 他缓缓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从眉心下滑至鼻梁，再到红肿的唇，轻柔地抚摸着，仿佛在触碰一件精致易碎的珍宝。 “李莲花有什么好的？”他小声嘀咕，“又老又丑的狐狸精，我迟早要揍他一顿，不对，三顿，让青青看看你夫君才是最厉害的。” 颜青离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相夷往前凑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她的低语。 “相夷……” 他眸光一颤，心脏像是被抓了一下，他没想到青青会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不要……” 李相夷微微愣了一下，捂着脸无声地笑。 “真是个没良心的。”他戳了戳颜青离的脸颊肉，静静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凑过去轻轻地亲了她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把她揽到怀里，“算了，不要就不要，这些时日我家青青受累了。” “带你回去，不在这儿待了。” 说完，李相夷拿着薄被将人裹好，打横抱了起来，一手抄着她的腿弯，一手覆在她的后颈，颜青离的脑袋顺着他的力度紧紧埋在他的脖颈。 他就这么抱着颜青离，回到了小院。 小院的房间将近两个月没有住人，颜青离的房间李相夷也不许旁人进来打扫，都是他一手操办。因着他时不时会来清扫一下，房内也并未有过多灰尘。 李相夷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便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 颜青离再次睡醒，已是第二日午时。 她睡眼惺忪，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难得怔愣一下，慢吞吞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难得睡了个好觉。 她掀被下床，走出房间，迎面刺眼的阳光晃了下眼睛，忍不住抬手挡了挡，静静站立片刻，才走到秋千上坐下发呆吹风。 蹲在墙角的肉肉时隔两个月见到她，兴奋地上蹿下跳，扑倒她怀里喵呜两声。 颜青离撸着猫垂眸笑了笑，施法幻化出逗猫棒，陪它玩。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李相夷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弯了眉眼，见她只身着里衣，赤着脚，眉眼又凉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随手抓过那只蹦蹦跳跳的色猫往边上一丢，单手将颜青离抱小孩似的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房里走：“又不穿鞋，下回不要穿着里衣走到外面。” 被抱起来的颜青离惊呼一声，第一次被这样抱着，忍不住用脚踢了踢他，却没用几分力，反正也没人瞧见。 再者，她被李相夷抱多了，也习惯了，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爱抱，她爱被他抱，正好连走路都不用走了。 她道：“院子里没人。” “天气渐渐转凉了，青青，不穿外衣，容易冻着。”李相夷空闲的那只手抓住她乱踢的脚，冰冰凉凉的，“脚都是冷的。” “有吗？”颜青离感觉脚上一阵暖意传来，坐在他的手臂上，感觉像坐在火炉上边，五指揪着他的马尾玩，道，“我没那么脆弱。” 李相夷温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我知，但还是不要。” 见她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李相夷低叹一声，也不再重复说一遍惹她心烦，抱着颜青离往屋里走。 心道，看来回头得给新房布个阵法，四季如春，地面上也都得铺上毛茸茸，免得她总是赤脚跑来跑去。 将颜青离放回床榻上，说：“哪里养来的坏毛病，不爱穿鞋。” 想了想，颜青离认真道：“可能是刚诞生的时候，就我一人，怎么自在怎么来，也没人会不厌其烦地提醒我穿鞋。” 李相夷半跪在床边，替她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颜青离见状恶劣地笑了笑：“是不是心疼我了，让你方才骂我。” “我哪里舍得骂你。”李相夷低声道，听着她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过去当作调侃的笑资，他的心里更难受了。 “相夷，我觉得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爹爹。” 颜青离换话题速度之快。 “嗯？”李相夷挑眉，“青青这是想生孩子了？” 颜青离立马道：“不想，我就是觉得你很会照顾人，我都被你养懒了。” “我只会照顾你。”李相夷扬眉一笑，“至于孩子，他们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们给他们兜底就行，其他的要靠他们自己闯。” 颜青离笑吟吟道：“好。” 李相夷替她穿好衣服：“走吧，吃饭去。” -*- 午饭过后，李相夷难得今日没有出去，陪颜青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指尖卷着她的发丝，目光黏糊糊地落在她身上，听她吐槽着话本里的奇葩事。 最后时不时踹一脚那个企图上位的色猫。 李相夷看着胖墩墩的猫，小小的，很可爱。 他眼珠一转，趁颜青离没注意，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丹药轻轻咬着，掰过她的脑袋用口渡给她，顺便偷个香。 颜青离正说得火热，突然被迫仰着脑袋，承受着李相夷炙热的亲吻，下意识将送入口中的丹药吞咽下去。 她眨了眨眼，推开他：“李相夷，你又给我吃了什么药？” 李相夷扬了扬眉梢：“如意丹，可以缩小体型。” 颜青离忽然想到，这人上次给她的那堆药方里就有如意丹。 先前李相夷一直缠着让她再变小一次，她拒绝了，这人竟然先斩后奏，好歹提前跟她说一声啊。 正想着，她的身体迅速缩小，李相夷瞬间伸手，她跌坐在他手心。 奈何如意丹只能缩小服药人的体型，衣服却不能，以至于她光条条一个，被自己的衣服压得头晕脑胀。 李相夷也愣了一下，刚把衣服挪开，就见心上人赤身裸体，立马又将人裹住，忍不住轻咳一声：“青青。” 小青离从一堆衣服中冒出个小脑袋，恼羞成怒：“李相夷！你、你个死变态！” “抱着我啃的时候又是哥哥又是夫君，怎地这会就是我变态了？”李相夷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往屋里走，“我去给你找身衣服，不要变回来，陪我玩一会儿嘛。” “用不着。”小青离瞥了他一眼，施法给自己幻化出一身衣衫。 李相夷略有些遗憾：“我给你做过好几身漂亮衣服呢？” 小青离好奇地看向他，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李相夷心口一阵发软。 “就是送你的生辰礼之一，那个娃娃，我给她做了好几身漂亮衣服，正打算给你穿呢。” 李相夷说着，去取出准备的几身漂亮衣服。 小青离看着面前摆放的一套套衣服，颜色全是亮色，很是扎眼，象牙白、桃夭、石榴红、嫩鹅黄…… 当然，颜色并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些衣服，打眼一看就是小朋友穿的，是不是太可爱了些。 她眉心微蹙。 虽说她穿衣从不纠结，但这些衣服是不是不太适合她？ 第122章 丹药如意，小小青青（二） “青青～”李相夷指腹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眨着眼睛撒娇道，“我给你换换衣服，好不好？” 末了，还哼哼唧唧地道了句“求求你了。” 小青离板着脸叹息一声，颇有小孩儿装大人的模样，张开手臂无声默认，任由他折腾，穿上那些可爱的娃娃衣。 李相夷替她褪去衣服，直勾勾地看着她，低笑道：“青青变小，好像更可爱了呢。” 小青离脸色一板：“我要恼了啊。” 李相夷低声哄着：“不恼不恼。” 李相夷替她穿上桃夭色轻纱长裙，又给她脑袋上扎了两个小花苞，一颤一颤的。颜青离皮肤雪白，桃色点缀，看上去像颗刚成熟的水蜜桃。 李相夷看得心口乱跳，认真地夸赞：“青青好漂亮。” 小青离转身照了照铜镜：“……” 她就没打扮得这么嫩过。 李相夷心痒难耐：“青青，再试试其他的，好不好？” 小青离像个布偶娃娃，被玩心大盛的李相夷摆弄着换了好几身衣服，换一身衣服，李相夷还得再给她换换发型。 最后选中一套嫩鹅黄，李相夷又给她梳了个双螺髻，看着像是猫猫的两只耳朵，配上灵动的眼神像极了可爱的小猫咪。 “青青，真是可爱死了。” 小青离坐在李相夷的手掌上，感觉脸上被亲了一口，李相夷自认为动作很轻，可在小青离面前直接给她亲倒了，倒在李相夷的手心，逗得他哈哈大笑。 小青离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手心，语重心长地问道：“相夷，你是不是想养个女儿啊？” “不想，就想养你。”李相夷忍着笑，又戳了一下她肉乎乎的脸，道，“乖青青，喊相夷哥哥。” 小青离翻了个身，趴着不理他。 李相夷伸手，指尖十分涩情地朝她屁股上点了两下：“乖啦，听话。” 小青离捂着屁股坐起来，气急败坏道：“你是对当哥哥有什么执念吗？” 李相夷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就是喜欢听你喊。” 小青离脆生生道：“相夷哥哥～” 李相夷听着，嘿嘿傻笑。 “想亲你。”小青离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指尖，李相夷也十分配合，一动不动，她伸手抱着他的手指，顺着胳膊哼哧哼哧往上爬，在他身上探索。 “抱好。”李相夷说完，见她紧紧抱着不会掉下来，这才动了动手，将她移至脸庞处。 小青离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又一会儿抱住他的脖子又啃又咬，又一会儿扒着他的鼻子感叹声不绝。 此男骨相之绝。 世所罕见。 李相夷靠在床边笑得前仰后合，纵容着她在他身上玩闹。 可恶，不准她变回来，小青离在他身上踩来踩去，忽得开口：“相夷，你把上衣脱掉。” 李相夷不为所动：“说了，喊哥哥。” “相夷哥哥～”小青离甜滋滋地喊了声，喊完就背过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喊什么哥哥，是他喊姐姐才对。 李相夷心满意足，这才顺着她的话照做，小青离坐在他的肩膀上，往下一滑，在他薄而有力的腹肌上“滑滑梯”。 嗯，虽然有点硌屁股。 但是还挺好玩。 李相夷呦呵一声，没想到还能这么玩，以前云隐山下雪，他也在山上滑过雪，虽然最后栽了个大跟头，但很好玩。 小青离一路滑到了他的小腹，看着眼前盛景，脱口而出：“唔……好大……” 李相夷被她这直白的话语呛得面红耳赤，眼眸微沉，又羞又骄傲地开口：“咳，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边说着，边把她从裤子上提溜下来。 “这种场景下，确实是第一次见。”小青离面无表情地调戏他，“假正经，平时欺负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容易害羞。” 李相夷耳朵倏地发红，把她放在肩膀上，点点脑袋：“乖一点。” “就不。”小青离继续往下滑，完全把他当成了人形玩具，不让她变回来，除了玩他还能怎么办。 李相夷被她这么折腾得有些额头冒汗。 “哥哥！你这里还有颗痣诶！”小青离兴奋的声音从腹部传来，趴在他的腹肌上指着他的胸口下方，嘀咕道，“以前怎么没注意。” “在床上你能注意什么？”李相夷懒洋洋地调笑道，“除了哭，就是让我轻点。” “不要脸！！！” 闻此，小青离脸色铁青，张口就重重咬在他的腹部，李相夷肌肉瞬间绷紧，差点把她牙给咯掉了，她捂着嘴狠狠踹了他几脚。 这点感觉不痛不痒的，反倒是在撒娇。 李相夷就这么跟她玩了一下午，直至晚上让她变回来，这下两人角色倒转，小青离不想变回来了。 “青青，变回来吧。”李相夷捧着她在房间里踱步，循循善诱，“不然，你怎么睡觉呢，我怕晚上一个翻身压坏你。” 小青离一字一顿道：“我、不、要。” 李相夷：“……” 行。 她不变大，他变小总行了吧。 李相夷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又掏出如意丹服下，很快，他也变成小相夷被沉沉的衣服压倒在床上，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就见颜青离变大了。 小相夷的笑容瞬间消失。 颜青离指尖按着他的后腰，任凭他手舞足蹈也不松开，故意拖长尾音：“风水轮流转呀，哥哥。” 小相夷想去取如意丹也被她制止，气得四肢乱舞：“青青，你放开我。” “不放，今晚你就当个布偶陪睡。”颜青离施法给他穿上衣服，而后抓在手心里，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小相夷试图说服她：“你会压坏我的。” 颜青离信誓旦旦道：“不会，我睡姿很好。” 她睡姿好？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小相夷皱了皱眉，又劝道：“你每晚都要抱着我睡的。” “这样也是抱。”颜青离在床上躺平，闭眼睡觉，把他放在胸前，拍拍他的脑袋。 小相夷挣扎着往上爬：“青青……” 颜青离睁开左眼，微微一笑：“无论你说什么，都说服不了我。” 小相夷从善如流道：“我可以睡服你。” 颜青离：“……” 最终小相夷还是保持小人模样趴在她胸口睡觉，直至她沉沉睡去，他才有机会偷偷取出如意丹变了回来，变回来的瞬间，翻身躺在床外侧，生怕把人压醒了。 颜青离似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翻了个身，轻车熟路地趴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继续睡觉。 李相夷看着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的心上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身上一件衣服都没穿呢。 第123章 美色误人，分房而居 李相夷迷迷糊糊睁开眼，也说不清昨晚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垂眸看着趴在他胸口呼呼大睡的颜青离。突然一翻身，将人困在怀里，猛地吻住她，把人吻醒了。 颜青离无意识地哼哼两声，李相夷松开她，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柔声道：“青青，昨夜睡得好吗？” 颜青离下意识道：“挺好的。” 前所未有的好。 这可是她时隔两个多月的素觉，一夜无梦，睡到天亮，简直太幸福了。 除了被吻醒…… “可我一点儿也不好，青青。” 李相夷圈着她的掌心放在心口，而后缓缓下移。 颜青离的最后一点困意被惊走，立刻作势要起床，被李相夷桎梏在原地不准动。 少年缓缓垂下眼眸，复又抬眸，我见犹怜地看着她，轻声道：“你忍心丢下我吗？” 颜青离手腕的铃铛柔柔地响着，不答反问：“我们的约法三章呢？” “只准晚上碰你。”李相夷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其一，现在是你碰我，其二，青青也没有规定我们不能这样啊。” “……李相夷！”颜青离面色绯红，“你这是钻漏洞。” 李相夷眸中水汽氤氲，眼尾摇曳着一抹薄红，对她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颜青离耳根发麻，头顶的茶壶下一刻就烧开了。 “我这样子，你忍心丢下我离开吗？”李相夷靠过来，颈项交错，在她耳边低声蛊惑，“青青，你舍得吗？” 她真是中了李相夷的蛊。 确实不忍心。 “帮帮我，姐姐。” 颜青离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他带着胡闹起来。 李相夷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耳垂，吻在她的后颈，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体温。 闹着闹着，颜青离全副心神都被他勾走了。 “相夷……” “怎么啦？”李相夷微微勾了勾唇角。 颜青离朝着他肩膀上就是一口。 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李相夷抱着她一动不动，可举止愈发肆无忌惮：“不行，青青定的约法三章，免得晚会儿你睡醒不认账，还说我趁人之危……” “李相夷！”颜青离眼尾都浸染着绯红，哪怕心里防线早就丢了，却还嘴硬低骂，“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青青睡醒可莫要恼我。”李相夷抓着她踹过来的脚腕，指尖拨弄一下脚腕上的铃铛，随即发出一声闷笑。 颜青离不说话。 房内突然一声重响，惊起屋外的小猫窜出三尺远，喵呜个不停。 院中梨花树轻轻摇曳，风过林梢，风声呜咽，隐隐夹杂着女子的哭声和男子的低笑声。 颜青离眼里蓄起水波，低头朝着他脖子咬了一口。 李相夷抱着她哄道：“别咬在这里，容易被人看到。” 颜青离闻言立马松口。 李相夷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真乖。” 把她当小孩儿哄了。 颜青离怒骂两句，片刻后她的魂都飘没了，连骂他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于是乎，狠狠地咬在他的脖颈上。 越不让她咬，她偏要。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怎么就次次抵抗不住诱惑呢？ 可恶，美色误人。 颜青离瞥了眼春风得意的李相夷，脸上一阵阵热意，趴在枕头上兀自生闷气。 唉～ 她就是狂风暴雨中可怜兮兮的破碎小船。 李相夷单手撑着脑袋，抚摸着她的发丝，又好笑又无奈：“说好的不生气，你又耍赖。” 原本想带她今日去看看新房的，谁知这一闹又了晚上。 颜青离拒不承认：“我答应了吗？” 她左思右想，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只要她和李相夷睡在一张床上，必定会发生些什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 “你去睡书房。” “青青，你说什么？”李相夷抚摸她发丝的动作一停，语气微凉。 “那我去睡书房。”颜青离道。 “青青，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李相夷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颊侧，平静道，“你总想躲着我做什么？” “你喜欢，我也喜欢，我如今是不是很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示弱道，“你不能吃完不认账啊。” 颜青离闷声道：“是你言而无信，是你勾引我。” 也是她没定力，抵抗不住诱惑。 凡事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 嗯，都是李相夷的错。 李相夷自知理亏，哑口无言，随即长长叹了口气：“真让我睡书房吗？” 颜青离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行，今晚我睡书房。”李相夷想了想，也不愿让她生气，“不生气了。” “饿了。”颜青离道。 “我去给你煮碗面。”李相夷吻了下她的眉心就下了床。 日头沉沉地落了下去，早就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后厨多半也没饭了，李相夷索性在颜青离院里的小厨房给她煮了碗面。 饭后，颜青离什么都没说，李相夷主动抱着枕头准备去书房睡，走前吻了吻她的唇角：“有事喊我，早些休息。” 颜青离呆呆地看着他走出房间。 这么干脆，她有点不太习惯。 李相夷更不习惯，躺在寂静无声的书房，翻来覆去睡不着，控制住想回房的心情，脑袋嗡嗡的，颇有些头疼。 算了，适当有点距离也挺好的。 修炼吧。 第124章 新房落成，莲池挖藕 李相夷枯燥地修炼一夜。 颜青离美美地睡了一夜。 “早。”李相夷收剑回鞘，看着走出房门的颜青离，走到她身边，吻了吻她的眉心，“先去吃饭，晚会儿带你去看看新房。” 颜青离神清气爽，同时又有些狐疑。 昨夜他竟那么听话？ 说分房睡就分房睡，连一丝丝闹腾都没有，她甚至都在猜这人半夜会不会爬床，没想到一觉睡到天亮。 她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李相夷但笑不语，揉了揉她的脑袋，牵着她去用膳。 用过早饭后，李相夷带着颜青离来到隔壁山顶，小楼昨日便彻底完工。 颜青离站在山顶，垂眸俯瞰，峰峦叠嶂，峭壁如削，草木葳蕤，花海辽阔，而山间的云雾，则如同一条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山峰之间，为这片景色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朦胧。 李相夷从身后环着她的腰：“喜欢吗？” “喜欢。”颜青离笑道，“住在山里，山中草木有无限生机，于你我修炼有益。” 李相夷转头吻吻她的发丝：“嗯，我们去看看小楼。” 李相夷牵着她走向建好的竹楼。 一座雅致宽阔的二层竹楼小院静静矗立，檐下挂着竹子制成的风铃，风乍起，铃铛轻摇。推门而入，花香四溢，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四周的院墙攀附着藤蔓花枝。 花墙侧是竹亭，亭下是藤编的茶几和睡榻，上面铺着软毯，想来很适合晒太阳看话本。对面是池塘，很大很深，塘中有亭，池中有莲。 眼下是七月下旬，正是莲花争相盛开的季节。 一见到颜青离盯着莲花发呆，李相夷酸意止不住翻涌，抓着她的手腕甩到肩头，单手将人拦腰抱起，跟个娃娃似的提溜着走。 “这个就不用看了。” 今天中午的午饭有着落了，他看吃莲藕、莲子、莲花宴就挺好的。 李相夷单手环住她的腰。 就在颜青离以为这是一个拥抱的时候，他忽然手臂用力，将人腾空抱起，她下意识抱紧他。 颜青离：？？？ 虽说知道他一身蛮力。 但是这是不是太轻松了，单手抓着她就走。 她无语道：“我还没看完呢？” 李相夷把她放下，脸色一板：“那破花，你还想看？” “不是，你无理取闹，是不是？”颜青离闻言更无语了，“花是你栽的，栽了又不给看，栽它干嘛。” 李相夷咬牙切齿，那不是池塘里栽莲花漂亮吗？其他的花也有，她怎么不看那鸢尾花呢？ “还有，我在想是不是有莲藕吃了？”颜青离咂咂嘴，有些馋，“我想吃桂花糯米藕。” 听到这话，李相夷瞬间愉悦起来：“行，我们待会去挖，做藕吃。” 池里应该有藕吧？刚移栽的莲花池未必会有吧？ 不过不重要，他可以催生。 李相夷又带着她在院里逛了逛，颜青离对新家很满意，捧着他亲了好几下，道：“任他世间纷纷扰扰，我们自有世外小桃源，那我们要现在搬过来吗？” “你想吗？”李相夷其实都可以，他在意的是颜青离的想法。 “想！” “好，那我们就搬过来住。” 说干就干，李相夷安置好颜青离，让她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开始忙前忙后把四顾门里她习惯的东西尽数打包，往竹楼里搬。 途中，漆木山来寻他。 他听说这臭小子都去算婚期了，提亲呢？ 他撞见李相夷风风火火地往外走，看到他脖颈上醒目的咬痕，眼前一黑，这臭小子。 李相夷狐疑地看他一眼：“师父？” 漆木山气急，拽着他往院子里走，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指指他的脖子，咬牙道：“脖子能不能稍微遮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当禽兽去了，两个半月不回家，你比禽兽还是禽兽。” 顿了一顿，又沾沾自喜道：“啧啧啧，看来我的虎鞭酒还是挺管用的。” 李相夷：“……” 他轻咳一声，摸了摸咬痕，唇角上扬。 这不是忘了吗？ 奈何颜青离咬的地方衣领根本遮不住，李相夷只得运起灵气将那痕迹祛除。 “是我身体好，跟你那酒有什么关系？”他撇撇嘴，“师父，你去找师娘玩，青青还等着我呢。” 漆木山长吁短叹：“你师娘最近沉迷修炼，不理我。小徐最近事多，也没空理我。我最近零花钱被扣光了，没酒喝更难受了。” “他们都不理你，那我也不理你。”李相夷说完就走。 “等等……”漆木山又拦住他，“你去算婚期了？” “是啊，十月初七。”李相夷眼神得意，疯狂点头，“我要跟青青成亲喽。” 漆木山白他一眼，张口想说些什么，李相夷抬手制止他：“师父，我都懂，我不会委屈青青的，您老放心啊。” 漆木山见他心里有数，没好气道：“滚滚滚。” “这就滚。” -*- 李相夷很快就将四顾门的物品都搬了过来，竹楼也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完工，我们的家。”李相夷道，“青青，取个名字。” 颜青离是个取名废，随口道：“浮生呗。” 李相夷不高兴：“你怎么能这么随意呢？” “我想不出来，浮生是我伴生神器，它就是最重要的。”颜青离想了想，道，“那你取一个。” 李相夷叹了口气，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道：“山就叫浮生山可好？至于家的话，就要藏月楼，用来藏你的。” 颜青离笑道：“好啊。” “去，给你挖藕，做好吃的。”李相夷牵着她来到池塘，让她在池边坐好，而后自己卷起袖子，脱了鞋，“你在这儿玩水，我去挖藕，也不知道有没有？” “我也想挖。”颜青离跃跃欲试。 “青青不嫌脏？”李相夷又道，“池底下都是黑黑的淤泥，我也没挖过，不过池底可能还会有滑溜溜的小虫子。” 她最讨厌全身都是腿和光溜溜没腿的，颜青离躁动的心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坐好：“算了，我不玩了。” 李相夷笑了笑：“我去给你挖。” 说着，李相夷跳下水，由于藕都是生长在厚厚的泥土下，哪里有藕、藕有多大，肉眼根本看不见，他只能俯身在水里摸索。 颜青离脱了鞋，在池边踩水。 李相夷摸索半晌，毫无收获。 等等，是不是先有莲子，才有莲藕的？ 颜青离见他半天没挖到，也在脑海中找寻了一下莲花的知识，她喊道：“相夷，好像是莲花败了才能挖藕？” 李相夷应了声好，长不出来，他自己催生出来，今天必须做藕吃。 这般想着，抓起好几枝莲花，往里输送扬州慢，不一会儿，旁边小小的莲蓬迅速变大，他摘下莲蓬扔给颜青离。 “青青，吃莲蓬。” 颜青离抬手接个正着，笑道：“好呀。” 李相夷笑了笑，这才往水里摸去，眼睛蓦地一亮，用力往上一拔，一整根藕连根拔出，比李相夷的腿还长。 “青青，我们中午有藕吃了。” 颜青离鼓掌：“好长啊，好棒。” 李相夷蹚着水，带着那根莲藕走到颜青离面前，洗去淤泥，莲藕白嫩的仿若羊脂玉，竟比他的手臂还要粗。 颜青离剥了一颗莲子喂给他：“莲藕生的能吃吗？” 李相夷摇头：“不知道。” “以咱俩的体质，吃不死人，尝尝？”颜青离掰了一节，施法清理干净，去头去尾，张口就要咬。 “等等，把皮削了。”李相夷擦干净手，拿过她手里的藕，取出匕首把皮削干净，“我先尝尝？”说着咬了一口。 脆甜脆甜的，也没什么不适。 这时，他才将藕递给颜青离：“吃吧，味道不错。” 颜青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好吃。” “我再去给你挖点。”说完，李相夷又是掐花，又是掐莲蓬，又是挖藕的。 中午，两人美美地吃了顿莲花宴，李相夷把莲花做成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味道还凑合，总之他吃莲花吃得嘎嘎香。 午饭后，颜青离又打着哈欠去睡觉了，待她睡着，李相夷就忙了起来，为求亲做准备，四顾门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门人们兴奋地原地乱跳。 “门主，你终于要成亲了！！！放心吧，门主，我们绝对把事给你办得妥妥的。” “门主，脸上的笑稍微克制点，出去玩了两个月，抱得神尊归了。” 此言一出，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又是备下饭菜药膳，又是一走两个月的，说是游玩，江湖上对门主和神尊的传闻却是半点没有。 就依他们俩的影响力，所到之处，绝对能炸开锅，江湖上却平静无波，怎么看都不像是出去玩的啊。 李相夷耳根微红，轻咳一声。 可不是“玩”了两个月了吗？ 他靠身体成功上位。 “咦，门主，你不对劲儿，你耳朵红什么呢？”有人眼神毒辣。 “滚滚滚。”李相夷赶人，“都干活去。” 四顾门门人笑着一哄而散，开始外出干活。 第125章 分房后续，重归于好 李相夷也整日早出晚归，操办起来。 颜青离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反正她每日悠哉悠哉地吃喝玩乐，无所事事，偶尔透过浮生镜看看女学。 万事皆如意，唯有一点不如意…… 李相夷这次好像是真的很听话，说跟她分房睡就是真的分房睡，每晚乖乖回书房，不吵也不闹。 第一晚，她美美地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晚，她还是睡了个安稳觉。 第三晚，她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竟然睡不着。 第四晚，颜青离睁眼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五晚，颜青离不得不承认，李相夷不在，她睡不着…… 这下轮到颜青离开始难受了。 偏偏她又是个好面子的，话是她说的，人是她赶的，这才几日就忍不住了？ 她怎么也开不了口让李相夷回来，晚上睡不着心情愈发糟糕，只得白天顶着两只大大的熊猫眼，赖在李相夷怀里补觉，死活不起来。 李相夷问她怎么了，她又嘴硬说自己没事，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结果李相夷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让她自己去玩，体贴地给她备好话本茶点，他转头又去忙求亲的事儿。 看着李相夷走得干脆，颜青离心里真有点儿来气，想让他留下来陪自己睡觉，但他又确有正事，显得自己矫情。 她恶狠狠地吃着李相夷给她准备的茶点，又甜又腻，难吃死了，气得往盘子上一砸，吃得胃不舒服，更加觉得憋屈。 越憋屈越难受，跑到竹楼外，灵力化剑，随即在林子里乱砍一通，四周树木一时被她砍得七零八落。 发泄过后，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留下一道神力滋养树林，便回了竹楼。 树林中的树木飞鸟交谈起来。 梧桐树：“她今日不高兴？” “她能不能天天都不高兴？然后再疯狂地砍我一次？”小竹子，“哇哇哇，掉几根枝条就能得到这么浓郁的神力。” 小草：“呜呜呜，好可怕。” 雀鸟：“人族好复杂啊。” 李相夷晚上回来的时候，也见到了凌乱不堪的树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些剑气痕迹，足以见得挥剑人的心绪。 他掩去心底的情绪，平静地回了竹楼。 颜青离听到他回来的动静，理都不理，背过身去继续看话本。 李相夷取出食盒，将饭菜摆好，走到床边喊她吃饭：“青青，给你带了最爱的糖醋小排。” 颜青离头也不抬，翻着话本看：“不吃。” “怎么了？”李相夷扶着她的发丝，“身体不舒服吗？” “你准备的茶点太甜，难吃死了，吃得我不舒服。”颜青离冷哼一声，“我现在最讨厌吃甜的。” 李相夷嘴角抽抽，差点忍不住笑，把她揽进怀里，掌心揉着肚子，安抚道：“那我给你做些别的吃，好不好？” “不吃，没胃口。”颜青离本来想推开他，但是又控制不住地往他怀里钻，“一顿不吃饿不死。” “真不吃？” “不吃。” 见她是真的不想吃，李相夷也不想说多了惹她烦，摸了摸她的脸：“那你晚上饿了跟我说，你先看话本，我去吃点东西。” 说着，就要把她放下来，颜青离窝在他怀里装死，恶人先告状：“李相夷，你现在连抱我都不愿意了？” 李相夷一脸无辜：“没有啊，那我抱着你去吃饭，好不好？” 颜青离默认。 李相夷抱着人来到餐桌旁，颜青离跨坐在他怀里，枕在他的肩头打盹，他垂眸看了看，有些心疼。 他轻声哄道：“青青，吃点再睡，我喂你吃点，好不好？” 被他一哄，颜青离委屈地瘪了瘪嘴，最终张口啊了一声。 两人吃完饭后，李相夷将颜青离送回床上休息，又准备去书房睡。 突然，衣角被人扯住。 李相夷转头看去，颜青离静静看着他，他挑了挑眉，俯身在她眉心吻了一下：“青青，早些休息。” 颜青离瞪大眼睛看着他：“李相夷，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相夷略显惊讶，满脸无辜，“我答应你要在书房睡七日，这才第六晚，不能食言，我不想你不开心。” 颜青离气闷不已：“你……” 李相夷皱眉道：“青青，话是你说的，你现在发脾气又是为什么？” 颜青离被堵得脸红脖子粗，她知道自己不太占理，虽然通常情况下，就算她不占理也没有退让的时候，但是李相夷分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装不懂，还故意气她。 她就心里有些不舒服。 “按照你说的做，你不高兴，不按照你说的做，你也不高兴。”李相夷长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青青，你让我怎么办？” 看着他这副模样，颜青离不知为何，委屈劲儿上来了，脾气也上来了，抄起软枕重重砸到他身上：“滚滚滚，滚去你的书房睡。” 李相夷抱着枕头看了她一会儿，看她委屈得不行，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缓步走上前，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哄着：“乖，是我不好。” 他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好好改改她一生气就爱提分房睡的坏毛病，分房伤感情，怎么吵怎么闹都行，动不动就分房睡，感情迟早睡出问题。 这几日，她的暗示他不是看不懂，也都狠下心装没看见，让她知道一下分房睡的坏处，免得动不动就是分房睡。 结果今晚这人又是楼外的剑痕，又是委屈得差点哭出来，李相夷怎么也狠不下心继续。 何必在感情中争论输赢对错，心上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又道：“我一点儿也不想睡书房，青青，别赶我走。” 台阶都搭好了，颜青离也没有端着架子不下的道理，她瓮声瓮气道：“我又没说让你睡书房七日，我说的是七日不准碰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相夷拍拍背，语气一下子温柔下来：“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青青不难过了。” 颜青离眼睛一酸，视线模模糊糊：“用不着你道歉，我知道是我不对。” 第126章 凝成金丹，天道晋升（一） 颜青离闷闷道：“我无理取闹，没事找事。” 李相夷失笑道：“怎么会呢？青青哪有无理取闹，是我言而无信在先。” “用不着你替我解释，你不就是想我主动开口认错吗？”颜青离冷哼一声，撇撇嘴，“虽然我没错，但是以后不分房了，我睡不着。” 顿了一顿，又道：“你下次再惹我不高兴，我就把你吊起来抽鞭子。” 李相夷闻言笑了，答应得干脆：“行，青青说了算。” 颜青离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都怪你，我这几日都没睡好。” “那我哄你睡，好不好？” “嗯。” 李相夷示意她先松开，褪去衣物，钻进被窝里，颜青离轻车熟路地黏在他身上，熟悉的清香将她包裹，困意止不住翻涌。 颜青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相夷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掌心覆在她的脸上，指腹轻蹭着她眼下的乌青，道：“真是比我还嘴硬。” 一连分居六日，李相夷都没能跟她亲热，眼下温香软玉入怀，也有些按耐不住，却也只是浅尝辄止地碾磨着她的唇。 他微微喘息：“等你睡饱了，我要把这几日的全都补回来。” 这次之后，颜青离哪怕再生气也没提过分房而居，李相夷白日事忙不在家，几乎夜夜回来都要拉着她沉沦，灵力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某日清晨，刚睡醒就觉灵力暴涨，丹田的那道屏障隐隐要碎掉了。 他要突破了。李相夷想。 他迅速穿好衣服，睡梦中的颜青离也感觉到灵力翻涌，她猛地睁开眼，看着李相夷往外走的步伐。 她裹好衣服，想去陪他。 李相夷强行压制着体内暴动的灵力，转过身来安抚她：“青青，乖乖在家待着，我不用你陪我，只是晋个升，不会有事。你站七日，我才心疼，好吗？” “好，那我等你。”颜青离这才止步，又给他换了身法衣，“免得衣服被劈没了，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白花花的屁股。” “……”李相夷被她逗笑了，“你是会说话的。” “等我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李相夷顿了一下，颜青离只觉好笑，催促道，“我没事，快去快去。” 李相夷这才飞身出门。 方才晴朗的天色顿时黑沉了下来，乌压压一片，雷声轰隆。 李相夷停在空中，不再控制体内的灵力，周遭灵力疯狂往他体内涌动，屏障破了。 小天道搓搓手，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多劈点，狠狠劈。 劈得越狠，实力越稳。 百姓们被这阵仗唬了一下，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兴奋大叫：“李门主，是李门主。” 其他人陆陆续续反应了过来，百姓们疯狂尖叫。 李门主晋升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修仙路要开启了？ 四顾门众人离得近，那骇人的雷声让他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门主被劈，疼不疼啊？” “有神尊在，门主不会有事的。” “对对对，门主仙人之姿，不会有事的。” 漆木山和芩婆也担忧地看着空中那道身影，一道紫雷凶狠落下，两人忍不住皱着眉头。 漆木山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 芩婆垂眸看了眼他颤抖的双手，反过来安抚他：“嗯，没事的。” 笛飞声看着空中十分残暴的紫雷，一道比一道粗，蹙了眉头。 这雷真的不会劈死人吗？ 第127章 公报私仇，神器软剑 所有人都万分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每道紫雷都近乎有小臂粗，劈在人的身上，光是看着都觉头皮发麻。 天幕中见过，这雷要劈上七日，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要不说咱们当不成神仙呢，这雷劈咱们身上，一道就去见老祖宗了。” “修仙先修肉身，那时候就能扛得住了，这可是我女儿说的。” “你们不觉得，这雷有点太吓人了吗？” 不止有些百姓发现，颜青离也发现了。 她朝虚空中抬手一拽，小天道瞬间出现在她面前，脸上得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顿时僵在脸上。 颜青离冷冷道：“你找死？” 小天道下意识低头，面上似是心虚，声音听似平静：“你也清楚，雷劫淬体，他天赋高，自然需要一副更加强硬的身子骨，多挨几道雷，从里到外才能淬炼得更加完美。” 顿了一顿，又道：“他体内有你的神力，更何况你给的护心铃他随身携带，出不了一点儿事。” 顶多就是被劈得狠了点，劈得疼了点。小天道暗爽。 颜青离磨牙道：“不会死就能当不存在，你去扛几道雷试试？” “他以后破镜，那是要经常挨雷劈的，这是常态。”小天道脱口而出，说完吓得立马闭上嘴，却越想越觉得在理，继续道，“以后的雷劫只会比现在更强大，他体魄越强，以后的雷劫才会更轻松。” “先苦后甜，懂不懂？你不能溺爱孩子，容易养坏。”说到最后，小天道梗着脖子，十分理直气壮。 颜青离没说话，倒不是被他说服了，是有关未来渡劫的事，若是未来的她和李相夷结魂契，他的雷劫只会更加庞大，是如今练好体魄为好。 “你放心，这也是我晋升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出事呢？”小天道摩拳擦掌，凑上前循循善诱，“怎么样，我去练练他的身子骨。” 祂顶多是让他受一点点苦而已啦。 颜青离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松口：“注意分寸。” “行！”小天道兴奋拍手，刚走两步，忽然回身，严肃道，“你先保证不会秋后算账？尤其是别他撒两句娇，你又把我拉下来胖揍，过河拆桥要不得。” 颜青离轻咳两声：“我保证。” 小天道满意离开。 空中的雷劫顿时更加骇人，那轰隆的雷声惊得山中的野兽都开始躁动不安。 颜青离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去给他炼柄软剑去。 -*- 正在硬抗天雷的李相夷看到小天道那张贱嗖嗖的脸突然在眼前瞬间放大，灵力一滞，差点没被吓死。 李相夷怒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风水轮流转呀，今日到我家呀。”他骂任他骂，小天道半点不在意，抬手掌心猛地一握，嘿嘿一笑，“李相夷啊李相夷，你终于是落到我的手里了。” 李相夷：？？？ 他看见眼前兴奋得有点不正常的小天道，心里一咯噔，平静道：“风水还是会转回来的，你怎么对我，别怪我渡完劫十倍奉还。” “不不不，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小天道说着，指尖顿时下压，一道更重更粗的天雷劈在李相夷身上。 李相夷脸色霎时一白，凝起精神运转灵力去炼化那些紫雷，炼化的过程并不好受，就像是在某个瞬间皮肉下有把钝刀子在缓慢地割着经脉，又在某个瞬间将人丢在烈火上烹调，其中痛苦难以言喻。 “让你打我，让你骂我，仗着有她撑腰狐假虎威，现在没辙了吧，我告诉你，你爹终究是你爹。”小天道语气那叫一个怨念丛生，“不过，你还真别说，有人撑腰的滋味就是好啊。” 小天道时刻关注着他的身体状况，待他炼化成功紫雷，再重重地劈下另一道紫雷，报复之心有，但助他修炼之心也不缺。 照祂这么说，青青知道祂的所作所为，允许祂这么做？青青同意那就肯定于他有益，纵然知晓，李相夷还是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努力维持着平静：“也不怎么样嘛。” 小天道呦呵一声：“嘴硬了是吧。” 祂抬手又是一道惊雷：“来来来，我们加重点，我这可是为你好，这雷都是好东西呢，多来点，炼啊。” 李相夷：“……” 想弄死祂。 天上李相夷被小天道折腾得死去活来，一个震怒，一个大喜，小天道可着这难得的机会好好欺负他，以报曾经被欺辱之仇。 正所谓，机不可失啊。 地上颜青离在捯饬着软剑，时间来到晌午也浑然不觉，是封磬前来送饭，她才意识到半天过去了。 封磬将饭菜在桌上摆好：“神尊，门主嘱咐我们这几日要按时来给您送饭。” 颜青离皱眉看向他，封磬竟意外看懂了这个眼神，解释道：“主上早先就交代过我，待到他渡劫时，每日按时来给您送饭，并且叮嘱您多吃点。” “属下到院外候着，您吃完我来收拾。”话音落下，见颜青离点头，封磬垂着脑袋退了出去。 颜青离看着桌面上的饭菜，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目光落在空中，面色惨白可怜兮兮的李相夷和兴奋狂欢的小天道。 眼不见心不烦。 她默默转过身不听不看。 用完饭，封磬将桌面清理干净，便离开了浮生山。 颜青离回到房内开始炼制软剑，图纸也画好了，拿出千年玄铁开始用神力锤掷，一锤一击，杂质被剔除，玄铁散发着流光。 到了饭点就按时出去用饭，封磬也是个犟骨头，李相夷说的话跟圣旨似的，见她哪次剩的菜很多，就硬邦邦地叮嘱：“神尊，您应该再多吃一些。” 颜青离对此很是无语。 颜青离晚上睡不着就起来锻剑，几日过去，玄铁也渐渐锻造成型。 剑身细长，薄如冰凌，温润透亮，略有着些微弯曲的弧度，整柄软剑倒像是透明的薄雾凝聚而成，剑身散发着透明轻薄的雾气，也隐隐透着几分贵气的金色流萤。 她走出院落，抬手挥了一剑，雾气从剑身流泻，剑刃上闪过五彩斑斓的世间美景，剑气都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沉醉其中。 颜青离很满意这个效果。 最美的人，配最美的剑。 第128章 晋升后续，天道赐福 七日很快过去，小天道有些恋恋不舍，晋升的天地规则在消退，祂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劈雷，凡事过犹不及，底下那人还直勾勾地盯着祂呢。 李相夷看着小天道唉声叹气似是没劈够的模样，气得头顶冒火，说着话嘴里冒黑烟：“这仇我记住了。” “黑咕隆咚呼呼呼。”小天道被逗得哈哈大笑，学他吹了口气，“我帮你又是炼体又是锻剑的，你怎么不记我的好呢？” 李相夷还欲争辩，雷云褪去，小天道也瞬间消失，融于空中，缓缓睁眼，遥远而又古老的声音响彻天际：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恭贺天道之子李相夷，渡劫成功，天道晋升。” 幼稚鬼装大人装得真像。 李相夷轻嗤一声，但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他体内的伤势迅速愈合，头顶拉开一幅卷轴，无数凌乱的金色字体浮现在半空中，渐渐勾勒成几行字。 “今，天道之子李相夷，剑道通神，以身助此界天道晋升，灵气复苏，万物生灵，皆可修炼成仙，现降——” “通天梯！” 远古仙音堪堪落下，无尽的蓝天之下，一条神秘的阶梯盘旋而上，越过层层白云，直指苍穹。 随之而来的是金光雨缓缓落下，所过之处，万物复苏。 百姓们从天幕中早都知晓这雨的好处，推搡着站在空地上，甚至有些人爬到树顶，以求能得到更多的赐福。 天道赐福，赐的是人心。 有些人兴奋大叫，有的人痛哭流涕，诸如此类场景在天地间到处发生。 皇宫中的大熙帝淋着雨，那些金雨落在身上却毫无变化，脸色顿时阴沉地可怕，他也开办学院，也将李相夷奉为座上宾，也陆陆续续为天下人谋福祉。 他怎么就不配得到一点赐福？！ 他却不曾想，他谋的福祉却仅是为男子谋的福祉…… 服侍大熙帝的宫女、太监感受到赐福，心里狂喜，也不敢展现分毫。 女学中的姑娘多是些良善之辈，得了金光雨的赐福，更是隐隐能看到空气中的五彩光点，回想起藏书楼的介绍，这可能就是五行灵力。 她们也真的能登仙途了。 四顾门算是得天独厚的一批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他们中大部分人也得到了不少的赐福。 漆木山和芩婆无暇顾及自己得到了多少，他们更想去看看相夷现下如何，那一道道天雷看得他们说心惊胆战。 芩婆却更为理智，拉住急不可耐的漆木山，说道：“相夷和阿离两人肯定有话要说，别去添乱。” 漆木山只得停脚，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那小子皮实得很，多半也伤不成什么样，没准这会儿正在徒媳妇儿怀里哼哼唧唧呢。芩娘，你身体怎么样……” -*- 李相夷金丹结成，头顶炸毛，整个人跟个离家半月的流浪狗似的，他掐诀施法清理干净身上痕迹，又恢复成那个张扬肆意的漂亮少年。 “青青。” 颜青离笑着朝他张开手，李相夷委屈巴巴地扑过来，埋首在她脖颈蹭来蹭去，满足地喟叹一声：“好想你，雷劫整整七日，这也太漫长了。他就不能把七日的雷化作一道直接劈我吗？真是浪费时间。” 少年越说，嗓音越幽怨。 颜青离抬手拍拍他的背：“真化成一道，你就没命了。” 李相夷叹息一声，问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啊。”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啊。” “有没有想我？” “有啊。” “……” 李相夷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片刻，见她脸颊红润，面色无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这几日真的睡得好吗？用不用去补个觉？” 颜青离犹豫了下，李相夷懂了，暂时按耐下告状的心思，拉着她回了房间。 他褪去外衣，将人抱坐在怀里，哄道：“睡吧，我也困了，我们睡会。” 颜青离这几日确实因着锻剑和李相夷不在身边没睡好，习惯了有他相拥而眠的日子，孤枕难眠是真的挺不适应的。 闻着熟悉人的冷香，颜青离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李相夷倒是不困，自从修仙后，精神头比原来更足了，他轻抚着颜青离的后背哄她睡觉，一只手在研究体内的雷电之力。 他手指轻轻转了转，一道细小的雷电在指尖上盘旋，像条紫色小鱼。 控雷？ 那该怎么控天上的雷？ -*- 颜青离一觉睡到傍晚，李相夷把她身子往上托了托，扬眉一笑：“醒啦？” 颜青离嗯了一声，枕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嘟囔道：“你没睡嘛？” “刚醒，在想这雷应该怎么玩才好？”李相夷掌心的雷电之力已经团成了一个雷电球。 颜青离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悠着点，这一个雷球砸下去，能劈死好几个人。” 李相夷认真道：“能劈死小天道吗？” 颜青离似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李相夷重复一遍，十分认真：“能劈死小天道吗？” 话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打过小天道，他要往死里折腾祂，就跟祂折腾自己一样。 颜青离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慈爱，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你要弄死祂，自己上位吗？” “弄死太夸张了，我想揍他，可以吗？”李相夷嘴角狠狠一抽，于是，忽闪忽闪眼睛，开始告状，“小天道祂公报私仇，祂往死里折腾我，我都被劈成两半了。” 颜青离轻咳一声：“不可以。” 李相夷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青青？” “对于雷劫这件事儿，我持中立，也不掺和，你别蛊惑我，美男计没用。”颜青离指尖戳着他的胸口不准他上前，转移话题道，“雷劫对你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你身上的伤疤应该是全消了。” 雷劫淬体后在一部分程度上也相当于重塑身体，炼肉身，炼血，炼筋，炼骨，洗髓，这七日的雷劫，多半他的身体也有所变化。 李相夷眨眨眼：“我还真没注意，我脱了你看看。” 说罢，他淡定地起身脱掉上衣。 确实，李相夷身上再无一丝伤痕，肩膀宽阔平直，腰腹紧窄劲瘦，肌肉紧贴着骨骼，线条清晰流畅，没有一丝赘余，本就冷白的肌肤经过淬炼，透着如玛瑙脂玉般剔透华美的光辉。 李相夷拉着她的手覆上胸口，难以言喻的饱满、柔润的触感，像一匹滑过掌心、黑白分明的丝绸。 “青青，可还满意？” 他微微前倾，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满意，非常满意。”颜青离被勾得摸了好几下，下意识问，“你七天没睡，可以吗？” 听到颜青离的问话，李相夷眼眸微眯：“试试不就知道了？” 颜青离僵直身子，觉得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反应绝对要糟，连忙补救道：“等等，我有件礼物要送你。” 第129章 软剑雾栖，奇怪想法 李相夷弯腰直视她，眼里带着能让她沉沦的柔情：“青青，这几日让你担心了。” 颜青离磨着牙抬眸瞪他。 先是美男计，又来苦肉计，是吧？ 李相夷笑得无辜，这才扯回话题，淡定地披上衣服，躺在床上将人揽进怀里：“青青要送我什么礼物？” 颜青离取出那柄软剑，剑身透明细长，纯洁无瑕，递给他：“答应给你炼的软剑。” 李相夷猛地坐起，接过软剑，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剑身雾气氤氲，朦朦胧胧，透过剑刃能清晰看到自己的模样，映照天地万物之美。 颜青离看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笑道：“看来是喜欢，滴血认主，就能凭意识收回灵府。” 李相夷指尖刚碰见剑身，就被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一个小口，血液被剑身吞没，他的脑海中响起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主人。” “他有灵？”李相夷愣了一下。 颜青离挑眉：“嗯，我炼制的，怎么可能没灵呢？” 李相夷在脑海中问：“你是男的吧？” “……”剑灵沉默了很久，它化形前不分男女，最终才道，“是的。” 李相夷松了口气，这要是天天带个姑娘在身上，怪怪的。 颜青离道：“取个名字吧。” 李相夷起身在房内舞了两下剑，雾气倾泻而出，仿若一卷白色丝绸在空中舞动，他想了想，唇角上扬：“雾栖。” 说着，转身剑尖轻轻挑起颜青离的下巴，嗓音柔而勾缠：“吾妻。” “……行。”颜青离嘴角抽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不过呢，修真界有句话，剑是剑主的老婆，你算是坐实这句话了。” “是吗？我不在乎，况且他是男剑灵，没事。”李相夷无所谓地道，“青青送的剑，我就要取这个名字。” 李相夷心道，他平日用得最多的肯定还是少师，青青送他的剑他珍藏还来不及呢，非必要不露面。 雾栖：“……” 他这是进小黑屋了？ 少师是谁？ 李相夷感应到雾栖的想法，幽幽道：“你大哥，回头你俩认识认识。” 雾栖委屈：“主人，我是神器……” “神器也要分先来后到。”说完，李相夷直接把他的声音屏蔽了。 颜青离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其实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 李相夷笑意立马消失，瞬间回想起笛飞声和他的话本，难受得他好几日看见笛飞声就头疼。他按住她的脑袋，阻止她的胡思乱想：“不准胡思乱想，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颜青离嗷了一嗓子，忽的问道：“那要是我最初是个男人呢？” “？？？怎么净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了？”李相夷探探她的额头，仅用一个呼吸就接受了心上人的奇奇怪怪的脑回路，“就算你是个男人，我也喜欢你。” 颜青离撇撇嘴：“撒谎，你刚刚还不喜欢男人呢。” 李相夷不假思索道：“是你，我就喜欢。” 颜青离啧了一声，也不再追问，本来就是开玩笑的话题，伸手搂着李相夷的脖子，笑眯眯地道：“说实话，我要是个男人，这么个肤白貌美的傲娇美少女在我眼前晃悠，我肯定睡你，把你压在身下，哈哈哈。” 话音落下，想到那个画面，颜青离有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青青，我没想到你志向这么远大啊，只一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甘心雌伏在别人身下呢？嗯？”李相夷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怪异起来。 “因为你看着就很好睡啊。”颜青离脱口而出，“我最近看的一个话本，话本主角跟你特别像，是个武功高强、郎艳独绝的小将军，他就是下面那个，你想想，战损的脸蛋，劲瘦的腰，又美又强又可怜，这看着就很想让人欺负啊。” 她眼眸发亮，说得起劲儿，丝毫没注意李相夷在扒拉她的衣服，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颜青离动弹不得，结结巴巴道：“李相夷，你干嘛。” 李相夷轻哼了声：“你。” 忽的低头，他的唇重重碾上她的唇。 颜青离被他吻着，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脸色涨红，艰难地趁着呼吸时吐出两个字：“无耻。” 李相夷眼尾微红，坦然地应了一声嗯：“青青，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瞧瞧你都学成什么样了。” 他给她买的话本都是专门挑选过的，风月话本都少之又少，应该也没这种东西啊，她是偷偷自己下山采购了？ 颜青离嘴硬道：“少管我……” “行，你不就是想压我吗？”李相夷揽着她的腰，两人调转方位，“这就满足你。” “我不……”想。 颜青离的话又成功被堵了回去。 于是所有暧昧不明的若即若离，陡然随着唇齿碰撞而隐没于喉间，顷刻间燃起一场夏夜里扑不灭的燎原火。 第130章 事后温存，小天道危 房内的梨花香更浓了些，窗外的烈日渐渐黯淡下来，床边始终扰人的铃铛也重归平静。 颜青离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可怜兮兮地贴在颊侧，记不清是第几次在一片炫白后失去意识，她累得几乎要昏睡过去。 李相夷面上一片春色，掐了好几个净尘诀，将颜青离轻轻圈在怀里，掌心覆在她的后腰上轻轻揉捏。 颜青离倦怠地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咕哝：“李相夷，你个混蛋。” “嗯，我混蛋，青青不是想欺负我吗？我把主动权交给你了呀。”李相夷轻笑了下，声音仍带着几分喑哑，透着情事刚结束后的缱绻，“怎么反倒你看着这么可怜？” 男女在这件事上有着天生的差距，她再怎么欺负李相夷，不过是让这个混蛋更兴奋，颜青离脸上的热度蔓延到耳根，装死道：“我不管，都怪你。” “嗯，都怪我。”李相夷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认错认得飞快，声音里却带着掩藏不住的愉悦，甚至还有点小得意，“下次喜欢什么，告诉我？都满足你。” “想打死你。”颜青离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却忍不住抬手去扇他的脸。 李相夷却顺势捉住她的手，温柔的吻不断地落到她的指尖和手腕，此刻的吻不似方才那样汹涌，而是餍足后的细腻柔软。 李相夷低声道：“青青，你可还记得方才答应过我什么？” 颜青离迷糊：“什么？” “小天道挟私报复，天理不容。”李相夷揉捏着她耳后的肌肤，俯身凑在她耳畔低语，语气很轻，像是蛊惑，“你要为民除害。” 颜青离愈发迷糊：“啊？？？” 李相夷不轻不重地捏捏她的脸，哼道：“青青～” 颜青离沉默良久，好半晌才从脑子搜罗到这段记忆，抬起下巴和他对视，理直气壮道：“床上的话你也信？” 李相夷：“……” 想掐死她。 李相夷的手往下移，在她后腰的某处轻轻一按，颜青离只觉一股酥麻从后腰涌上来，惹得耳尖发痒。 颜青离扯出他的手，对上少年愈发幽怨的眼神，轻咳一声：“首先呢，你趁我……咳，那个时候蛊惑我，这个是不行的啊。其次呢，我答应小天道不会秋后算账，你不能……” “真的……不可以吗？”李相夷皱起漂亮的眉，微垂的长睫被雾气沾湿，像载露的蝴蝶垂着翅羽，乌浓的眼水汪汪的。 他的呼吸很热，落在颜青离的耳畔，是滚烫的。 “李相夷，不可以！”颜青离伸手捂住他的唇，防止他从里面再说出来什么让人难以拒绝的话来。 李相夷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平常与他对视，颜青离次次输得一塌糊涂，此刻那双暖热的、像一汪春雨似的的黑眸痴迷地望着她。 颜青离吞咽了一下，艰难地移开目光。 李相夷伸出舌尖，轻碰一下她的掌心，复又轻轻吻了一下。 颜青离猛地转头，少年的眼神还是无辜的、甚至是有点委屈的，他又轻眨了下眼睛，灵动的光点从里面冒出来。 颜青离顿时觉得脑袋都空了。 “青青……”李相夷将她的发丝缠在自己手指上，言语也似柔软的头发在指尖萦绕。 颜青离茫然问道：“嗯？你说什么？” 见她看自己看呆了，李相夷挑眉轻笑，那一小簇睫毛愉悦地跳眨着，而后他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肩上，有些委屈地说：“我说，我在外受欺负了。” 颜青离瞬间回神，严肃道：“不不不行，我答应过小天道不能秋后算账，你要让我言而无信吗？” 面上很严肃，话语很结巴。 “怎么会呢？”李相夷把玩着她的发丝，多少也能猜到这一点，不然小天道哪儿敢那么明目张胆地‘虐待’他，慢悠悠道，“祂助我淬体，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他现在不就是嘛。 李相夷循循善诱：“我刚晋升对不对？根基不稳，小天道也是，我觉得我们俩个可以互相对练一下。” 颜青离眉心微蹙：“那你输定了啊。” “将我们的实力压制在同一境界呀，实力都是一拳一脚练出来的。”李相夷幽幽开口，“这是为小天道好。” 颜青离解释道：“就算压制在同一境界，祂的实力赢你还是绰绰有余的，祂能预判你的出招方式，只这一点，你就毫无胜算。” 李相夷若有所思。 预判出招方式？ 这不是练快剑的好搭档吗？ “万一我能赢呢？” 他也想试试真正跟同等实力的人对战，他到底是能输还是能赢？ 颜青离犹豫了下：“真想打？” 李相夷疯狂点头：“想，你跟我打架都手下留情，其他人又打不过我，我跟小天道这种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打架最合适了。” 颜青离：“……” 她想了想，认真道：“那我先问问小天道愿不愿意，祂要是不愿意，你就断了这个念头。” “好。”送上门给祂揍的机会，祂怎么可能不答应。 -*- 翌日。 颜青离走到院中，召唤小天道。 小天道不听。 颜青离抬手直接将人揪了下来，小天道骂骂咧咧：“你个言而无信的昏君，说好的不会秋后算账，这才过去一晚，他就说服你了，妖妃误国啊。” 李?妖妃?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这也是个没少看话本的，认真纠正道：“是妖后，是独一无二且无可替代的。” “滚。”小天道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颜青离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小天道捂着耳朵摇头：“不听不听，你个昏君。” 颜青离索性神识传音，直接将话语灌到祂脑子里，小天道垂死挣扎的动作安静了，无神的眼睛越来越亮：“真的？” “你不封印我的实力？” 颜青离点头。 “同一境界打架？” 颜青离再点头。 “关键是你真的不插手？” 颜青离重重点头。 小天道摩拳擦掌，撸起袖子，朝李相夷抬了抬下巴：“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开什么玩笑。 同境界打架，祂怎么可能打不过李相夷呢。 第131章 同阶战斗，相夷完胜 李相夷嘴角勾了勾：“青青，祂愿意。” 小天道附和：“没错，我愿意，来吧。” “那你们打吧，我不插手。”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颜青离也没啥好制止的，她退到一侧，往摇椅上一躺，“我观战，你们随意。” “别把我家打坏了就行，入阵吧。” 颜青离抿了口茶，想了想，又施法给两人周围布上结界，入阵就能将实力压制在金丹，也能隔绝战斗，免得两人打红眼把家给砸个稀巴烂。 小天道走入阵中，阵法压制，祂的实力一降再降，几乎跌到谷底，祂无所谓道：“有结界压制，别说我欺负你，你是金丹，我现在也是金丹，很公平。” “先说好，打哭了我不负责啊。”祂扭头看向颜青离。 颜青离吃着糕点道：“他哭了我哄，你哭了我就没办法了。” 李相夷转眸看了眼颜青离，暗送秋波：“青青真好。” 又冲小天道挑衅地勾了勾唇，拔出少师剑。 轻敌是大忌。 李相夷扬了扬眉，善意提醒道：“你未必能赢我，认真点，说不准还有机会。” “不可能。”小天道翻了个白眼，道，“我不习惯用剑，空手就行。” “行。”李相夷尊重每个人的应战方式。 话音落下，李相夷眉梢微动，挥剑朝小天道劈去。 果不其然，祂能预判他的剑招走向，很轻松地闪躲开，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李相夷只得提速，将自己的剑招速度发挥到极致，面上严肃，似是打得有些吃力。 小天道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高兴得很，打的是游刃有余，时不时朝他身上捅上一拳，嘴上还贱嗖嗖地挑衅：“呦，李相夷，你就这点水平啊，不行啊。” 李相夷面色肃然，他也不恼，一边观察着小天道的出招，运转婆娑步，百般躲闪，一边拿祂来巩固境界，他的剑招出得越来越快。 颜青离慢悠悠地品着茶，浮生镜趁机蹿了出来，好奇地问道：“主人，谁会赢？” 颜青离笑道：“相夷啊。” 浮生镜镜面发黑：“主人，你对他也太盲目自信了吧？” “你自己认真看看。”颜青离慢悠悠地解释道，“他们本就同属一个境界，差距大，但也不大，小天道能预判出招走向，这是他的优势，但祂多年不曾战斗，战斗中略显生疏。关键是他轻敌，还心眼少。” “相夷呢，他是打架打出来的，对小天道的预判也有防备，他是主动入坑，你看看小天道看出来了吗？祂还沾沾自喜。” 浮生镜顺着她的话，看向小天道，祂就跟遛狗似的陪着李相夷转圈圈，但这么仔细一看，被溜的究竟是谁，还真说不准。 浮生镜喃喃道：“李相夷在拿天道当磨刀石啊。” “是啊，正因为小天道能预判，他的剑招才能趁机变得越快，越诡。”颜青离笑了笑，继续地说，“兵不厌诈，请君入瓮，况且相夷日日修习阵法，在战斗中永远不要忽略一个阵法师的走位。” 此时，小天道尖叫起来。 “啊啊啊，李相夷，你干了……汪？” 说话的颜青离和浮生镜看向结界，小天道变成了一条大黑狗。 小天道：“汪汪？？” 颜青离：“……” 浮生镜：“……” 李相夷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他得意地走上前，拿着少师剑戳了戳大黑狗的背部：“刚刚揍我揍得挺开心的啊，昨天劈我劈得挺兴奋啊，我记得你昨日说风水轮流转，今日到我家了吧。” 小黑……天道气得骂骂咧咧，出口却全是汪汪汪，想强行破阵，结果又被颜青离布的阵法死死压制。 小天道神识传音：“你不要脸，打架呢。” “怪你轻敌。”李相夷丝毫不心虚，往小天道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你自认为赢我不难，全程耍我跟耍狗一样，咱俩到底谁是真狗？” 末了，还挑衅地“嗯”了一声，尾调上扬，尽显得意。 小天道呲着牙看着李相夷，扭头就想逃离结界，离开结界实力就能恢复。 “嘿，你还敢不服气，还敢当逃兵。”李相夷一把揪着祂的狗耳朵，拿着少师剑朝狗屁股上拍了好几下，“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小天道张嘴就去咬李相夷，嗷嗷叫：“你把阵法解了，咱俩光明正大打一架。” “我很光明正大啊，我有私底下使阴招吗？是你太轻敌，活了这么些年，我布阵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李相夷捏着祂的狗嘴，又朝祂屁股上拍了好几下，“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没点心眼怎么行呢？” 小天道说不过他，扭头看向颜青离。 李相夷立马掰过祂的狗脸，眼里划过恶劣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说好的青青不能插手，你这是耍赖，我要惩罚你。” 变成狗的小天道被李相夷狠狠教训了一顿，蔫儿哒哒地趴在地上，低低地呜咽一声，委屈极了。 “我这是为你好，以后长点记性啊。”李相夷慈爱地摸了摸祂的脑袋，把昨日雷劈的仇和今日挨拳的仇全报了，真爽。 他抬手解了阵法，小天道瞬间变回人形，运掌朝他身上打去，李相夷身形一躲，溜回颜青离身边，委屈巴巴道：“青青，你看祂。” 又看向小天道，唉声叹气：“你怎么输不起呢？” 离开结界，小天道的实力全部恢复，黑着脸怒道：“你给我滚过来，我打不死你。” 李?小白莲?相夷可怜兮兮地往颜青离身后一躲，小声道：“青青，我怕。” 颜青离反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在呢。” 小天道：“……” 颜青离一锤拍板：“打架是你们俩都同意的，输赢自负。” 小天道咬牙道：“行，是我小看你了，李相夷，我们再来一次。” 李相夷利落道：“行啊。” 有人陪练，不要白不要。 听他应得干脆，小天道顿时有些琢磨不定，又要使什么阴招？ 李相夷站起身：“走吧。” “等，等等……”小天道犹豫了下，正迟疑着，李相夷似是等不及了，道，“你怕了，还打不打？” 李相夷面上越淡定，祂越拿捏不定，论心眼祂确实比不过李相夷，小天道不想当两次狗，祂改了口风：“改日再打，我今日累了。” 李相夷：“……行。” 小天道转身离开，祂要回去多学学心计，再来揍他。 李相夷看着小天道的背影，趴在颜青离的腿上笑得直不起腰：“真是个蠢的。” 颜青离摸着他的发丝，轻声道：“祂总是一人，哪来的那么多心计，别老欺负祂。” 李相夷闻言竖起脑袋，盯着她的脸蛋看了一会儿，才哼哼两声：“祂不欺负我，我就不会报复祂。” 颜青离笑了笑：“玩开心了？” “还行吧。”李相夷得意地点点头，“走啦，吃饭去，笑饿了。” 颜青离：“……” 第132章 相夷求亲，十万明灯（一） 秋雨疾速落下，寒凉刺骨。 李相夷站在窗口，看着不合时宜的天气，气得想把小天道拉出来暴揍，雨下得真是不会挑时候。 小天道幽幽开口：“天地间四时有序，该到下雨的时候就下了呗。” 李相夷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到床上趴着看书的颜青离，嘴角弯了弯，走上前，俯身亲吻了一下：“等雨停，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颜青离眼睛还盯着话本，脑袋配合着回亲他一下，“你今日不出去吗？” “不出去了。”李相夷掀开被子上床，颜青离往里面挪了点给他腾位置，他将人揽进怀里一起看话本，低声道，“青青，最近都没能好好陪你。” 近两个月都在忙活求亲和成亲的事儿，大婚婚服、红盖头、龙凤红烛，他几乎是整日整日在外忙活，都没能好好陪她说说话。 “没事啊，我不无聊。”颜青离浅笑。 李相夷捏起一块桂花糕喂到她嘴里，听到她这样说，又高兴，又不高兴：“你应该说想我，特别想我。” 颜青离咬了一口，真好吃。 听出他话里的幽怨，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行啊，你怎么能不陪我呢？相夷，你不在，我特别无聊，茶不思饭不想……再来一口。” “……”李相夷被她逗笑了，把桂花糕喂到她嘴边，颜青离甜得弯了眉眼，继续演，“你不能走，你要陪我，呜呜呜～” 李相夷指腹替她拭去唇角的残渣：“过了过了，演过了。” 颜青离十分配合道：“那我收着点。” 李相夷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手里的话本：“我以后多陪陪你。” “没事啊，你忙你的，晚上回家就行。”颜青离下意识说道，肩膀上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立马改口，“好，以后天天在家陪我。” 李相夷满意：“乖，再吃一口。” 颜青离把他手指上的桂花糕卷入口中，感叹道：“谁家卖的桂花糕，这也好吃了吧，好想和它过一辈子了。” 李相夷指尖湿漉漉的，被她不小心舔到，正心猿意马，听到这句话，马撞死了：“青青，你说什么？” 颜青离笑吟吟道：“好想和桂花糕过一辈子啊。” 李相夷愣了一下，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笑着捏捏她的脸：“行，那就咱们三个过一辈子。我去学学怎么做，天天做给你吃，吃到撑。” “好。” 窗外秋风刺骨，房内温情脉脉。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日才放晴。 李相夷便再次早早出了门，开始忙碌求亲的事儿，地址选在扬州城内最大的一片空地，因为要摆祈福法阵。 他意外翻阅到这个阵法，相传是在古时最强的祈福法阵，可佑祈福者所愿皆安，集天地间百姓所愿的信仰之力，于神明有益。 阵法需点燃十万盏酥油灯，集齐十万个百姓愿，才能点亮法阵。于是，他便派四顾门的一部分人开始天南地北地收集祝福。 百姓们得知为颜青离祈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写下祝福语，哪怕不识字的百姓，也是让人写下来自己想说的话，然后努力照着字体描摹，因着百姓们的配合，祝福收集也很快。 他几乎整日都在忙着做酥油灯，光是酥油灯就忙活了一个月，又准备婚书、聘礼、婚服等等…… 紧赶慢赶，将近两个月才勉强赶得上，眼下已是九月下旬，距离算好的婚期也没剩下几日。 李相夷跟四顾门的人在空地上忙碌着，脸上的笑意都遮挡不住。 百姓们也自发前来帮忙，四顾门的人摆手拒绝，他们说也想尽一份心，都是受过李门主恩惠的人，李门主不在意，他们却不能忘。 有了百姓们的尽心帮忙，酥油灯摆放的阵法很快完成，外圆内方，寓意天地万象，正中绘制颜青离的额间神纹，外围四方神兽，祈愿他们的神明万事胜意。 有人站在高处垂眸看着地面的祈福法阵，大为震撼，难以言喻的震撼。 “好美。” “这还没点亮就这么震撼，点亮会是什么模样，我竟然有些不太敢对视。” “一想到其中也有我的祝福，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百姓们叽叽喳喳讨论着。 李相夷忙得脚不沾地，又安排四顾门中取来事先准备好的孔明灯，都在一旁备着。 万事俱备，只欠颜青离。 接夫人去咯～～ 李相夷偷偷回四顾门清理干净自己，又换上颜青离给他买的红衣，扎好头发，婚书带了，聘礼单子也带了…… 礼物带了吗？ 他又翻找了一遍，带了带了。 漆木山看他跟个愣头青似的，转来转去，又想扇他，转瞬间想到他刚刚梳好的发型，又讪讪地放下手，没好气道：“行了，赶紧去接人吧，再晚天就亮了。”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风风火火地朝颜青离的院子走去。 而此时颜青离还在藏月楼中她心爱的摇椅上摇啊摇啊，头顶一只小鸟过来讨食儿吃，她摊开掌心，小鸟落在她掌心啄着糕点吃。 她笑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第133章 相夷求亲，十万明灯（二） “青青～～” 颜青离抬眸，红色的小孔雀一身微光，从院外快步走来，天穹万千星辰坠入他眸间，束发潇洒、意气风发。 她笑吟吟道：“怎么打扮这么好看？” “我哪日不好看，只是今日格外好看。”李相夷停在她面前，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换身漂亮衣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颜青离眨了眨眼，似是意识到什么，笑着点头：“好呀。” “走，我给你挑衣服。”李相夷牵着她的手往房里走。 小院中，有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摆放颜青离的衣服，李相夷有事没事就爱给画漂亮衣服，画完交给门中人去做，渐渐的，一间屋子都有些放不下。 “这个太素。” “这个花样不好。” “这个……” 李相夷挑挑拣拣，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适。 颜青离其实没看出多少的区别，都是红衣，都是他做的，穿上的效果她觉得也大差不差，但是李相夷爱挑，她也由他。 最终李相夷选中一身猩红广袖罗裙。 颜青离如他所愿，穿上那件红衣，随口问了一句：“这身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得不说，李相夷的审美确实没得挑，这身红衣在窗口洒落的月光下，仿佛笼罩一层朦胧月影，像是沾了寒雨的红梅，风雨飘摇中美得惊心动魄。 “青青，这里头还有好些你没见过的。”李相夷替她整理好衣服，调笑道，“我给你做的衣服，你穿得过来吗？” 想了想，颜青离道：“好像也是。” “李门主，漂亮吗？”她抬手转了个圈，红衣似枫，肤色胜雪，真真是一枝红艳露凝香。 “漂亮。”李相夷上前揽住她的腰，扬眉一笑，“我再给你上个妆。” 颜青离坐在梳妆镜前，李相夷认认真真替她描眉梳妆，美中再添艳色。 “走吧。”李相夷唇轻轻碰碰她的脸。 -*- 李相夷带着颜青离下山，一路朝祈福法阵飞去，阵法周遭围了不少的百姓，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好漂亮的灯阵。 李相夷携着颜青离踏月而来，轻飘飘落在阵法中央，颜青离紧闭着双眼，耳畔听到百姓们的惊呼声，问道：“相夷，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李相夷退到阵外，笑道：“可以。” 颜青离睁开眼的刹那，李相夷双手结印，动作行云流水，阵法开启，酥油灯依次被点亮，天地间涌现出无尽的金色光芒，化作古老而诡异的圆形符文，盘旋在颜青离头顶。 四顾门等人见阵起，也顿时挨个放出手中的孔明灯，霎时间漆黑夜幕，灯火通明。 百姓们捂着嘴，不敢出声，不曾亮起的阵法就已足够震撼，万万没想到亮起的祈福法阵简直是难以言喻。 颜青离眸光颤了颤，李相夷的阵法都是她给的，这是什么法阵她自然很清楚，祈福阵法耗时耗力，关键是以结阵者灵魂为引，若心不正，阵法是运转不动的。 阵法中无数金色光点，即百姓的信仰之力，争相朝颜青离体内涌去，她体内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青青，我答应送你一束世界最独一无二的花。”李相夷飞身在空中，眉眼肆意地看着颜青离。 颜青离抬眸望去，只见他不知何时，真学会了引雷，她微微侧眸，看到月亮上的身影，许是修习时日尚短，还需小天道相处。 小天道边帮忙，边骂骂咧咧：“就没见过拿紫雷来画花的？” “打我骂我的时候就是‘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找我帮忙的时候就是‘哇，小天道你真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神？’，我是那么好哄的人吗？”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不停。 一道紫雷刹那间从空中劈下，李相夷徒手控雷，硬生生让雷云拐了个弯，颜青离眉心微蹙，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灼烧，微微敛下心神，专注地看着他的绘制。 紫雷按照李相夷的心意在空中绘制成型，一朵又一朵的梨花，他施法将其糅合，成功捏成一束梨花，飞身落在颜青离面前。 缓缓抬眸，撞进一双氤氲缱绻的眼眸里，水盈盈地看着他，在这缠绵的夜色里，泛着水光。 他将花递给颜青离，温柔道：“独一无二，才与你相配。” 确实是一束很特别的花束，毕竟没人会把紫雷强行凝成一朵花。 颜青离垂眸看着他手中的那一束梨花，紫雷凝结而成，花瓣边缘附着着紫点，而他的掌心是被紫雷灼烧的痕迹。 颜青离抬手接过，这雷对她并未有影响，她抬眸笑了笑：“好漂亮，我很喜欢。” 李相夷跟着她笑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捧着婚书，微微俯身，认真且诚挚地说：“今日，躬身复请，诚以归妻。自此天长地久，永不相离，石烂海枯，此心不改，有渝此盟，天地殛之。” “青青可愿？”少年姿态谦卑，嗓音微颤。 颜青离莞尔一笑，眼尾勾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愿意啊，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话罢，李相夷展起笑颜，眉目清朗，眉眼却说不出的张扬夺目。 他缓缓展开婚书： ［维吉良时，岁在嘉期。 今朝佳偶得配，天作之和以为证，地呈连理共齐眉。 系月老红绳，永合同心；结阴阳之序，白头偕老。二人情投意合，欲求宜家宜室，共协鸳谱之盟。 交情和合，琴瑟和谐。 盟誓发愿，此情不泯。 此证。］ 颜青离接过他递来的笔，在婚书上李相夷的名字旁利落写下自己的名字。随着她最后一笔的落下，小天道的祝福也随之而来。 一道金光灿烂如柱，形似圆形法阵，柱身篆刻神秘符文，从两人头顶盘旋着降下，顷刻间，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空中。 天际惊闻龙鸣凤吟，一龙一凤，于云海缥缈中交汇，金龙盘旋飞翔于云海之上，红色凤凰与其相伴，展翅飞翔。 颜青离笑靥如花：“天地为你我证婚，我的未婚夫。” 李相夷被未婚夫三个字砸得晕晕乎乎，傻傻地笑出了声。 他有名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有名分了。 第134章 相夷求亲，十万明灯（三） “青青，这是……”李相夷立时又掏出聘礼单子展开，中间的纸张瞬间坠落在地，李相夷忘记聘礼太多了，尴尬一笑，手忙脚乱地将聘礼单子揪了回来。 “聘礼单子，我有的全都给你，不算多，但以后我会赚得更多。”他将聘礼单子双手递给颜青离。 颜青离接过随意扫了两眼，调侃道：“这算是上交家当了。” 李相夷疯狂点头：“嗯，等青青每月给我发零花钱。” “行。”颜青离笑道。 周遭有百姓看着那近乎单子的厚度，瞪大了双眼，李门主给的肯定不会是什么不值钱的，就这厚度，指不定比国库还富裕，就这还嫌少，李门主是生怕给神尊的不够多啊。 有些夫人狠狠剜一眼自家夫君，李门主是嫌自己给的少，而他们是嫌她们要得多。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一个个男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如今是李门主露一次面，他们回家就得被阴阳怪气好一阵。 姑娘们紧紧捏着帕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好幸福好幸福。 此时，四周鼓掌声爆起。 楼上有百姓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花瓣往楼下撒，扯着嗓子大喊：“恭喜李门主！！！恭喜神尊！！！万年好合。” “天长地久。” “永不分离。” “啊啊啊啊，李门主帅死了！！” “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 百姓们疯狂叫嚣着心中的激动，他们多多少少都从金光雨中得到好处，或返老还童，或内力增进，或百病全消。 更遑论修仙之路开启，他们虽然暂时没这个机会，但是他们的女儿有啊，一个个摸索着升仙路。 可惜李门主自天道晋升后就不曾出门，他们甚至连个感谢的机会都没找不到，除了去两人的庙里捐些香火钱。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同框的机会，不少百姓更是提前准备好花瓣，礼轻情意重嘛，拼命地往楼下撒。 一时间，颜青离和李相夷又淋了一场百姓赠送的花瓣雨，密密麻麻的花瓣几乎将两人淹没。 李相夷春风得意，轻轻拂去颜青离肩上的桃花瓣，放声大笑：“到时请大家，请所有人吃喜糖，喝喜酒。” 百姓们齐声大喊：“好！” 话音落下，李相夷揽着颜青离的腰，踏着花瓣雨，跟阵风一样消失在原地，留下四顾门人开始清理现场。 -*- 李相夷带着颜青离飞离乱糟糟的扬州城，来到城外，甚至等不到回到浮生山，在隐秘的林中李相夷将颜青离按在树上，万分激动地吻上她的唇，向她诉说着一腔情意。 颜青离被吻得双颊桃红。 李相夷才意犹未尽地轻啄了几下：“青青，我好高兴，我们要成亲了，这次是真的，对不对？” “真的，非常真，天地为证的真，我感受到了。”颜青离笑了下，掌心抵着他的胸口，开口提醒他，“你戳到我了，有点疼，这可是荒郊野外，你给我收敛点。” 浓情蜜意的氛围瞬间被她的话击溃干净。 看着心上人无辜地眼神，李相夷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脸：“说的我好像随时随地……我有那么变态吗？” 颜青离啧了一声：“你没有吗？是谁让我两个月没出门的。” “……”李相夷被她气笑了，自知理亏，嗓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无奈又纵容，“是是是，都怪我，是我满脑子情情爱爱，不要脸地缠着你，满意了吗？大小姐。” 颜青离上下扫他一眼：“还行吧。” 李相夷抬手执起她的一缕发丝，放至唇边轻轻附下一吻，陡然话音一转：“爱与欲共生，也怪我跟青青太契合了，若是青青愿意，我连门都不想出。” 颜青离：“……” 她竟然诡异地觉得有些道理。 “我突然觉得你上辈子可能是条龙。” 李相夷疑惑地“嗯”了一声。 颜青离笑眯眯道：“龙性本……” 她猛地推开李相夷，撒腿就跑，留下最后一个“淫”字。 李相夷啼笑皆非，刚想说上两句挽回尊严，可抬头一看，却只看见心上人的背影，张扬的裙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痕迹，看也不看他。 “青青，你等等我啊。” 李相夷跑着追上去。 藏月楼中，天上月悄悄隐匿了身形，而楼中月哭哭啼啼，铃铛声一夜未歇，颜青离成功为这四个字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 翌日。 颜青离闹腾一晚，这会儿正赖在床上不想起床，又想破开体内的封印，黏黏糊糊地拿脑袋撞李相夷，李相夷正翻看着心法，掌心放在胸口，防止她撞疼了。 他轻声问：“怎么了？” 颜青离幽幽道：“想掐死你。” 李相夷眼皮抬都没抬，拉着她的手放在脖子下：“掐吧，先杀后奸，还是先奸后杀？” 颜青离：？？？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我是不是骂你变态次数多了，怎么真有点变态的感觉了？”颜青离按了按他的喉结，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又奸又杀，这种话你都说的出口。” 李相夷合上心法，把人往怀里揽了揽：“青青，这话应该是你先说的。” “你胡说。”颜青离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李相夷唇角上扬：“看来我需要帮你回顾一下，在某日下午，你想睡我，但是无名无分，我不同意，然后你就要霸王硬上弓。” “结果话刚说出口你又嫌丢人，把自己裹成了蘑菇。”边说着，李相夷边拿着软衾将她裹起来，就露出个脑袋，“想起来了吗？” 颜青离脸色一僵：“你记错了。” 李相夷挑挑眉：“好，青青说我记错了，那我就记错了。” “闭嘴。”颜青离捂住他的嘴，“起床，帮我护法，我要解开我自己下的封印。” 一听是正事，李相夷也不再插科打诨，乖乖起床。 第135章 封印解除，废物情敌 “你就在一边待着就行。”颜青离盘腿坐在亭中，宽慰李相夷，“解个封印而已，别担心，没什么事。” 他又不是没见过天幕中她的模样，李相夷小声道：“怎么可能没事。” 说完，他扭头看向空中：“英明神武的天道大人，下来护法。” “我是你的仆人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天道嗖地一下出现在两人眼前。 李相夷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深吸一口气，违心地夸道：“怎么会呢？主要是我实力太差，你太强了，佩服佩服。” 小天道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颜青离半点眼神都不扔给他俩，开始运功突破封印，青莲自她的心口飞出，疯狂吸纳天地之力，渐渐地出现几条锁链虚影缠绕于莲花，死死压制住青莲吸纳的力量。 额头缓缓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脸色几近透明，她疯狂运转青莲，周遭的灵气被她吸收殆尽。 小天道和李相夷见状，抬手朝她体内输送灵力，三人灵力同属本源，颜青离意识混沌，本能地吸取他们的力量。 小天道瞥了眼脸色苍白的李相夷：“你一边去，等会把你吸干了。” “我没事。”李相夷掏出丹药灌了一瓶，固执地摇了摇脑袋。 小天道瞥了眼丹药，这是早有准备啊，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真撑不住就收手，免得她还要反过来照顾你。” 李相夷点头，手上却加大灵力运输。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漂浮的青莲周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团逐渐膨胀，“砰——！！”地一声，灵力激荡，化为血浪，天地为之震动。 同一时间，小天道瞬间闪到李相夷身后，稳住他后退的身形，又朝他体内输了些灵力，忍不住吐槽：“都说了撑不住就收手，犟种。” “没事。”李相夷堪堪站稳，快步走到颜青离身边，替她擦去唇边的血迹，“青青，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小天道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人气到极致，原来真的会心平气和，“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颜青离运功调息，过往记忆如走马观花在眼前浮现，片刻后长长舒了口气，她握着李相夷的手无声安抚，扭头看向小天道：“多谢。” “不、客、气。”小天道冷哼一声，“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 祂讨厌小情侣。 李相夷抚了抚她的颊侧：“怎么样？” “我没事，好着呢。”颜青离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个封印而已，该知道的多多少少也从天幕中知道了，影响不了我……” 她犹豫了下，李相夷看出她的迟疑，将人揽进怀里，问道：“青青，你我之间，不必吞吞吐吐。” 颜青离抬眸看他：“成亲后，我们去修真界吧。” 李相夷毫不犹豫：“好。” 颜青离反倒是愣住了，李相夷笑了笑：“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早有心理准备，也随时做好跟你回家的准备，我不会把你困在这里。” “况且有人在等你，‘等’这个字是很辛苦的。”说到最后，李相夷深有感触，毕竟她久久不曾露面的几个月里，日思夜想，他的心情真真是难以描述。 颜青离在他脸上啵了一口：“不后悔？” “不后悔，心安即是家，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李相夷勾起她的下巴，覆上她的唇，像品尝美酒似的，唇齿纠缠。 颜青离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的亲吻。 唇齿分开之时，李相夷额头抵着她的，忽的开口问道：“我有情敌吗？到了修真界，我要再办一场昏礼，我的名分要广而告之。” 话语中醋溜溜的酸意都要翻涌而出了。 颜青离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犹豫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李相夷眯起眼眸，略带几分危险：“果真有？” 颜青离轻咳一声：“有人喜欢我是很正常的事啊，没人喜欢我才奇怪呢。” “是，他们喜欢你是他们的事儿，我不醋这个。”李相夷说得义正言辞，就是那眼里要刀人的情绪却怎么也不像是没吃醋，“青青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颜青离脱口而出：“都赶走啊。” 顿了一顿，又道：“咳，就一个没赶走，也不算是没赶走。” “谁？”李相夷警铃大响。 颜青离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是最早跟在我身边的一只狐狸，陪了我得有上千年，我早先根本不知，他也很有分寸。” 李相夷清楚她就是个不开窍的，没意识到也很正常，那狐狸还有分寸，这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 千年！上千年！ 竟然两人处了这么久。 算了，上千年都没煮成功，那臭狐狸也不怎么样。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压抑着醋意，默默哄着自己。 颜青离继续道：“我也是偶然间得知，便寻了个机会，同他把话说得很清楚，大抵就是我无心情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然后把他发配了一段时间。” “再后来，他寻到我说，他在外游历多年，看遍世间美景，他对我的心思也没了，能不能重新回来，他想家了。”她叹了口气，“再加上其他人替他求情，到底是最早跟在我身边的人，我也就同意了。” “其实我觉得，他可能就是亲情和爱情混淆了，我捡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儿，我怀疑他把我当成他娘了。” 颜青离十分不解：“你想想，你要是被一个祖宗辈儿的人物捡回家，从小养到大，这跟亲爹亲娘有什么区别？你会对你爹你娘会心动吗？这不就是大逆不道，违背伦理纲常吗？” 李相夷：“……” 其实有的时候，他还是很感谢李莲花能把这根“硬木头”煮成功的，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占了一丢丢李莲花的便宜。 “青青想得没错，以后就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李相夷忍不住笑出声，那点子醋意也淡了不少，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十分响亮。 颜青离：“……” 严重怀疑李相夷在骂她。 第136章 魂契之约，同生共死 有时候，有个木头夫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般想着，李相夷兴奋地在颜青离脸上亲了好几下，跟只孔雀似的啄来啄去，气得颜青离扇了他好几下。 “有病啊你。” 颜青离没好气地推开他。 李相夷把人揽进怀里好一顿哄，又问：“除了这个，其他的情敌呢？” 这个情敌，他记住了。 虽说青青待他无意，但他可不信那臭狐狸嘴里见过世间美景，对她歇了心思的鬼话，多半也是以退为进，让青青放松警惕。 男人最懂男人。 相伴千年的感情岂是一朝一夕能磨灭的？ 颜青离想了想，道：“没印象了，多半被我知道的全发配了。” 李相夷闻言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心说：“这只臭狐狸应该也发配了。” 可他也清楚，在青青心里，那人就是家人的存在，只要那只臭狐狸乖乖的，不闹出什么幺蛾子，青青多半是不会赶人走。 李相夷越想越酸，捧着她的脸，认真道：“青青，我跟你回家，你是不是得给我场昏礼，不能让我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最好是把那只臭狐狸救了以后，当着他的面大操大办，省得以后那只臭狐狸跟他暗地里较劲儿。 颜青离对他很是无语：“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名分名分。” “怕你吃干抹净，哪天腻了烦了，转头就把我忘了。”李相夷咳嗽一声，学着她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床上的话你也信？” “……”颜青离想掐死他，敢冲她阴阳怪气。 李相夷语气幽幽：“青青，你不愿意吗？” 颜青离嘴角抽抽，语气颇有些无奈：“办办办，大操大办，风风光光地办道侣大会，上到天界众仙，下至忘川恶鬼，都得知道你是我的，可以吗？” “青青要言而有信哦。”李相夷闻言，满意点点头，十分善解人意道，“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我们先去救那……些人，然后我们再成亲，你的家人要全、都、在，这样才圆满。” 颜青离忍不住侧目：“李门主，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青青，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呢？”李相夷垂眸敛目，又委屈又无辜，“救人肯定更重要啊，我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颜青离反问：“你不是吗？” 李相夷板着脸，严肃点头：“我不是。” “行行行，你最善解人意。”颜青离被他逗笑了，正事上他确实从不含糊，忽的想到什么，犹豫片刻，她正色道，“李相夷。” 见颜青离面色肃然，李相夷乖乖坐好：“怎么啦，青青？” 颜青离指尖在他喉结上撩拨两下，在犹豫该说什么，李相夷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呼吸微微加重：“青青？” 颜青离笑吟吟道：“若是跟我离开，你可就任我宰割了？” “嗯，心甘情愿，随你处置。”李相夷扣住她的手腕，不自觉前倾索吻。 她却微微偏头，让吻落在唇角，调笑道：“急什么？” 李相夷哼哼两声，不满地碾磨着她的唇角，微微撕咬。 “闭眼。” “嗯？” 李相夷下意识合上双眼，颜青离仰头覆上他的唇，咬着他的下唇缓慢拉扯，拇指擦过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喘息间含糊呢喃：“送你个礼物。” 她五指搭在他的后颈，微微下压，两人眉心相触，额间神纹现形，缕缕金光缠绕成丝交织在两人身侧，渐渐凝成一朵金色莲花，将两人环绕在花心，如梦似幻。 李相夷瞬间意识到什么，将人抱坐在怀里加深这个吻，像是要吞没她般攥取所有柔软，喉结滚动吞咽她的呜咽。 唇齿纠缠间，他能感觉到体内涌入一股澎湃的力量，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柔和的金光在他经脉游走，如晨曦初现的温柔光辉。 那股力量最终汇集于他的额间，形成金色印记，金光逐渐散去，化作点点光芒被周遭的流萤吞噬。 直至颜青离推了推他，李相夷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靠在他的肩上气息微乱，低声道：“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我就不过多解释了，力量我封印了大部分，免得你爆体而亡。” “嗯。”李相夷忍不住她的额头上吻了又吻，魂契所带来的力量他并不在乎，他在意的是同生共死的约定。 颜青离忍不住笑道：“这么开心？” “开心，开心死了。”李相夷在她脸上啄来啄去，“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什么野狐狸，全都不值一提。” “……”很好，还是那个醋海，酸味儿少不了一点。 -*- 那日求亲之后，两人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过上了腻腻歪歪的日子，期间封磬将收回来的十万个心愿整理成册，送了过来。 颜青离简单翻阅了百姓的祝福，无外乎祝她一生无忧，万事顺遂，又或是祝她和李相夷地久天长。 李相夷见她盯着书册发呆，酸溜溜开口：“要不是祈福法阵要集众人所愿，区区十万个，我能一个人全给你写下来。” 颜青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门主，这点醋你也吃。” “我就爱吃醋，怎么了？”李相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想了想，颜青离恶劣一笑：“那不如这些，你每日给我写一封情书，一句话也行，一篇情诗也可，但是一点，不能重复，写到你写不下去或者不想写为止。” “行，不会写不下去，也不会不想写，我能写到地老天荒。”李相夷应得干脆。 颜青离也就是随口一说，人总有灵感枯竭的一日，日日不重样的情书，说着容易做着却难，她也没指望他真能写到地老天荒。 只是接下来的时日，每日睡醒，枕边都有一枝花外加一封情书，或长篇大论，或寥寥数语，书尽相思。 ［青青吾爱：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浮生三万天，得卿厚爱一百八十六日，问我冷暖，为我心忧，种种相思，无以言表。 今朝执笔，情思难抑。 吾念卿卿，枕边桃枝可证。 吾念卿卿，窗外日月可鉴。 吾日三省，卿卿，卿卿，卿卿。昨日巧遇一玉簪，想来与卿卿绝配，遂买，今日赠与卿卿，以表相思。 临颖依依，不尽欲白。 九月廿六。 李相夷。］ 颜青离拿起玉簪看了看，栀子花，照李相夷这么买下去，刻下去，她能开百花园了。 ［青青吾爱： 是日晴，雨暂歇。 近来朔风突起，寒潮逼至，勿忘厚裳加身，莫染风寒。 九月廿七。 李相夷。］ 颜青离看着枕边的毛茸茸的披风，抬手摸了摸，别说，是挺暖和的。 自那日起，情书便再也没断过。 第137章 晨起情书，雪落藏月 颜青离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没搂到李相夷，又去练剑了啊。 武痴。 又反手习惯性去拿书信，书信上放着一枝梅花，幽幽的香气，很是招人喜爱。 ［青青吾爱： 雪覆冰封，梅花独艳。 别有一番韵致。 常思若得与卿同淋雪，更当如何之乐，今朝独对雪景，怅然若失。 盼卿前来，静候佳音。 十月初三。 李相夷。］ 颜青离眯着眼看了看，猛地坐起。 下雪了。 这个时节竟然下雪了。 可以玩雪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跑下床，地面上全是李相夷寻来的虎皮，赤脚踩着，暖洋洋的，不觉寒凉。 颜青离推开门，只见院中那棵梨花树枝头坠着一层白雪，有风吹过，簌簌落下。因着李相夷扬州慢的滋养，藏月楼中的百花不败，镶嵌在雪白之中，更添几分灵动。 她下意识寻找李相夷的身影。 那人竟比她还兴奋，说在雪地里撒欢都不为过，滚着一个小雪球，然后在雪地里慢慢推着它滚动，雪球越滚越大，圆滚滚的，像个大白馒头。 他堆好两个雪人身体，又叉开腿坐在地上用手拍瓷实，后拿出少师开始一点点细致雕刻，依稀能看出是她的模样。 颜青离站在檐下，瞅了他很久才被他发现。 李相夷顾不得快堆好的雪人，起身迎向她，视线自她赤着的脚一掠而过，知道她已经养成习惯，没再出声说什么。 只是单手将人抱小孩似的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房里走：“醒了，怎么不喊我？” “看你玩得开心，我也想玩。”颜青离说着，忍不住用脚踢了踢他。 将颜青离放回床榻，李相夷说：“穿上衣服和鞋子，再带你出去玩。” 颜青离问：“怎么突然下雪了？” “我也不清楚，瑞雪兆丰年吧。”李相夷拿起床上的衣服就要给她穿上，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颜青离躲了一下。 “好凉。”颜青离皱眉道。 李相夷在外待得太久，身上一股寒意。 李相夷正准备运起灵力驱寒，忽然间想到什么，恶劣一笑，朝颜青离脸上伸出魔爪：“哪儿凉了？” 颜青离被冰得一哆嗦，抬脚踹他：“李相夷，你讨打，是不是？” 李相夷贱嗖嗖使了个坏，唇角忍不住上扬，立时驱除身上的寒气，抓住她作乱的脚，一本正经道：“青青，方才赤脚在外怎么不觉冷呢？” “……”颜青离气得磨了磨牙，“少管我，我乐意。” 李相夷好脾气地开口：“行，青青说了算，不闹了，穿好衣服出去玩雪。” 颜青离放轻声音，可怜兮兮地说：“相夷，你捏疼我了。” “我太用力了吗？”李相夷下意识松开手，去查看她脚踝上的痕迹，颜青离突然收回腿，一脚踹在他腹部上。 她下脚毫不吝惜力气，重重踹在李相夷腹部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李相夷太阳穴跳了两下，揉了揉肚子：“青青，你谋杀亲夫啊。” “怎么？许你冻我，不许我踹你啊。”颜青离冷哼一声。 李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认命道：“下次换个地方踹，揣这儿太危险了。” 颜青离朝他腹部瞥了眼：“踹坏了，你正好安分些。” 李相夷微微俯身，两手撑在她身侧，在她脸上亲了下：“踹坏了，谁陪你夫妻恩爱。” “这有什么，我可以去z……”颜青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在前面跑，脑袋在后面追，话刚一说出口，她紧急拐了个弯，“治好你。” 显然，李相夷没那么好糊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拘着她的脸，认真道：“青青，我不喜欢这样的话。” 颜青离乖巧点头：“错了，哥哥。” “别以为喊哥哥我就不生气了。”李相夷嘴上是这么说，但脸色明显好转很多。 颜青离想了想，柔柔唤他：“夫君～” 李相夷脸上冰雪消融，努力克制住唇畔的笑意，斜睨她一眼。 颜青离朝他伸手：“抱抱，想去玩雪。” 李相夷边替她系好斗篷，边说着：“青青，再有几日我们就能成亲了。” 替她穿好衣服鞋袜，才抱着她出去玩雪。 颜青离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不走心地“嗯”了一声，对她来说，他俩早都成亲了，这生活不就是婚后生活吗？ 见她完全没意识到，李相夷叹了口气：“婚前三日不能见面。” 算算日子，今日是十月初三，婚期在十月初七，也就是说，他们明日就得分开住。 颜青离听到这儿，才啊了一声：“没有你我会睡不着的，这习俗没必要吧。” 李相夷想了想：“有的，不吉利，会和离。” 颜青离皱眉：“都是骗人的，我不信。” “我信，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我都信。”李相夷把她放在地上，鼻尖蹭了蹭她的。 颜青离面色不虞：“那我睡不着怎么办？” 李相夷嘿嘿一笑：“蒙上眼睛，见不到人就不算见面，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睡的。” 颜青离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咱们两人当三天瞎子？” “……”李相夷嘴角抽抽，“青青，你是会总结的，这么说倒也没错。” 颜青离放心了，神识外放，有没有眼睛并不影响，而后坐在地上开始堆雪人：“你都想好了，还吓我，一边去。” 李相夷抬手蹭了蹭鼻尖，他很喜欢她刚刚的反应，他很重要，她离不开他。 他也坐在她边上，继续雕刻没完成的雪人。 细雪纷纷扰扰，落在两人头顶，落满地，也算到白头。 颜青离板着脸，道：“我堆的雪人比你的好看。” 颜青离堆的李相夷。 李相夷半步不退：“我的好看。” 李相夷堆的颜青离。 颜青离气急，抓起一团雪朝他身上砸去，她的速度太快，李相夷躲闪不及，脸上被糊了一团雪。 颜青离笑得前仰后合：“活该。” 李相夷也抓起一团雪朝她身上砸去，颜青离起身就溜，还不忘踹一脚梨花树，枝头堆满的白雪呼呼啦啦全砸到李相夷身上。 “你给我站住。” “就不就不。” 两人你追我赶，在院里打雪仗，颜青离扔的是瓷实的雪球，李相夷扔的是散散的雪花，基本没到颜青离跟前就打开了。 于是，基本上是颜青离砸，李相夷挨砸。 小天道看得眼热：“幼稚。” 第138章 身上作画，心衣作画 风雪是冷的。 天地间唯有两人的欢声笑语。 颜青离玩累了，往地上一躺，雪下得密集而大，温温柔柔地落下，轻飘飘的，落在眉心，落在颊侧，落在唇上，几乎是触碰到肌肤就化了。 李相夷想劝她会着凉，但见她高兴，最终还是乖乖躺在她身边。 颜青离看着满天雪色，感慨道：“真好看。” 话音刚落，她侧过身子，压在李相夷身上，攥着他的领口，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吻他，帽兜落下，将两人接吻的模样掩藏在斗篷下。 他们躺在雪地里，浑身都落满雪花。 颜青离感受到腰上的双臂在渐渐收紧，身下人的体温越来越烫，心跳如擂鼓，她紧紧回抱着他，像是要汲取他的体温。 李相夷喘息一声：“青青……” 颜青离松开他，摸了摸他的脸颊：“这种漂亮的景色，很适合接吻。” 李相夷从善如流道：“我觉得更适合恩爱。” 颜青离立时拒绝：“我不觉得，你脱光了自己玩吧。” 说着，她从地上爬起来，又从桌上随手抓了一把雪，糊到他脸上，然后溜之大吉。 待到他从地上爬起来，人早就跑没影了，李相夷直接被气笑了，没多会儿，就在屋里抓到罪魁祸首，按在床上一顿“收拾”。 天地间萧萧瑟瑟。 房间里春意浓浓。 直至铃声渐歇，屋内场景才缓缓显露出来。 李相夷上衣褪尽躺在床上，身上的牙印犹如白雪红梅，怔怔地看着她想在他身上作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青青……要不算了吧。” “你要食言吗？”颜青离倒是衣衫完整，跨坐在他腹部，手执着一根无墨毛笔，“原来什么都听我的，全是骗我的假话。” 说着，颜青离满脸失望，起身就要离开。 李相夷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轻声哄道：“你玩，你玩，随你玩。” 颜青离叼着无墨毛笔，又坐回他的腰腹上，拿出一块留影石，满脸无辜：“相夷，我能录下来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以后就是李相夷的前科。 李相夷正想拒绝，只见颜青离嘴一瘪，眼泪汪汪，他深吸一口气：“可以。” 颜青离笑眯眯地将留影石放在床的一侧，很快有一道光幕溢出漂浮在留影石上方。 李相夷下意识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光幕中，男人上身褪尽仰躺在床上，目光失神地看着光幕，腰腹上的女子嘴里叼着一根无墨毛笔，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眼前一黑，沉痛地闭上眼。 默默劝慰自己：青青最大，青青想干什么都行。 颜青离在想，在他身上画什么呢？ 想不出来，画花吧。 她执笔在他心口开始作画，冰凉的笔尖落在他身上便有了墨，随颜青离的心意切换色彩，所用皆为艳色。 艳丽才是小孔雀的标志。 李相夷紧闭着双眼，呼吸放得很轻很缓，突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落在他的心口，绕着那顶端，不轻不重地游走着。 他呼吸骤然加重，五指攥紧身下的被褥，这样似有若无的触感，像是骨子里透出的痒意，却无从宣泄，想把皮肉撕裂开来，去缓解那份躁动。 画笔继续动作着，心口，腰部。 那冷白如玉的肌肤上，也渐渐泛上粉意，粉色“画布”上绘制了红色、青色的泼墨，青色是清清浅浅的绿，红色则让人见之不忘的耀眼。 这一朵朵艳丽的花像某种神秘的记号，一笔一画，宣誓着执笔人的占有欲，仿佛融入了被画人的骨血。 每一朵花瓣都在李相夷身上彻底鲜活起来，身下人急促的呼吸，桃色的肌肤，甚至能看到他因紧张而泛起的皮肤颗粒。 画完，颜青离放下画笔，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寸一寸描绘着她的杰作，李相夷身体莹白劲瘦，人将画衬得更美，甚至可称妖冶。 她正出神欣赏着，李相夷缓缓睁眼，眸底一片浓郁的墨色，他声音听似平静：“青青，画完了吗？” 颜青离还在看着他身上的画作发呆，要不在后背上也作一幅画。 李相夷又唤她：“青青。” 颜青离思绪被他缓缓拉回：“相夷？” 李相夷又问了一遍：“画完了吗？” “这个啊，画是画完了……”颜青离顿了一顿，又道，“我还想……” “不，你不想。”李相夷揽着她的腰，一个翻身，吻上她的唇。 “轮到我了。” 颜青离气得乱蹬腿，李相夷在这事上向来是掌握主动权，又对她过于了解，缴械投降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 颜青离只来得及呜咽两声，忽然想到什么，惊慌失措：“留……留影石。” “这个时候知道不能录，刚刚录我的时候挺开心的。”李相夷呼吸急促，“不管它，青青，看着我。” 颜青离：！！！ 这怎么能一样。 李相夷的唇舌缓缓下移，颜青离分出一丝心神将留影石收了起来，这事儿不能录，回头把李相夷那段再弄出来，后面的毁了。 “青青，你还有空想别的。” 李相夷猛地一撞。 这一闹，愣是闹到了大半夜，颜青离才沉沉睡去。 翌日。 颜青离被香气唤醒，迷糊睁眼，枕边是一枝茉莉，花边上还有一副耳坠，花下压的是书信，她轻轻吸了口气，读着情意浓浓的书信，才对李相夷昨夜的放纵没那么生气。 她正打算睡个回笼觉，却忽然留意到，不远处的书桌前有一道身影。 相夷没去舞剑？ 少年的背影如同一株劲挺的青竹，半边侧脸隐于晨光熹微之中，只露出线条清晰的轮廓，勾勒出剪影。 他手执毛笔，笔尖游走，神色十分专注。 颜青离看得出神，随即轻手轻脚起身，下意识放轻了步伐，靠近几步，想看看他在画什么。 然而，待她走近，看清案上摊开的绢布时，整个人倏然僵住。 那是—— 她的心衣！！ 第139章 大婚在即，扬州同贺（一） 颜青离心跳微滞，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一股热意直冲耳根，陡然回神，惊愕地说：“你在做什么？！” 李相夷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微微侧眸，眉宇间不见一丝慌乱，眼眸无辜，温柔地说：“青青，我在作画呀。” 颜青离又羞又恼，抬手指着那件被摊开的衣物，指尖都不自觉发颤，咬牙切齿地问：“你在我的心衣上作画？” 李相夷眉梢微扬，似是听不懂她语气里的不满，依旧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笔落定，缓缓搁下笔，唇畔勾起一抹十分满意的笑意：“青青来瞧瞧，我觉得我画得甚好，很美，很合适。” 颜青离：“……” 合适吗？哪里合适了？！ 那是她的贴身之物，他怎么能画在那里！ 颜青离自认脸皮厚了不少，但李相夷次次都能比她更不要脸，她强忍着心头翻涌的羞赧，快步走上前去，伸手便要将那心衣抢回来。 可李相夷却早有防备，长臂微收，轻轻侧身避让，便让她扑了个空，复又伸手一捞，将她圈进怀里，掌心覆着后腰往上一托：“青青，真的很美，瞧瞧我画得如何呀？” 颜青离顺着他的动作踮起脚尖，抬手又是一把抓去：“不看，不看，你还我。” 李相夷像是故意逗弄她似的，顺势将小衣高高拎起，展开在她面前，语气幽幽：“急什么，我偏要你看。” “昨日青青在我身上提笔作画，我想了想，总要谢谢青青才是，今日我在青青的……”他顿了顿，慢悠悠道，“心衣上作画，日日穿着，时刻思我念我，可好？” “……”颜青离虽是有些生气，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心衣上。 只见画上的她趴在床上，身上只着一件赤红心衣，心衣只在裸露的后背上系了细细一根线，松松打了个结。 这根鲜红的细线衬着雪白的肌肤，白得晃人眼，头发散落在床上，从凸起的蝴蝶骨，至下凹的腰线，再至起伏的臀，宛若一笔勾勒，流畅至极。 而脸颊侧压着软枕，面上泛着桃色，眸光盈盈如秋水，微启的唇，神色带着些许未褪色的娇意，那眉眼神态、那模样，分明就是—— 昨夜的她。 颜青离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见状，李相夷稳稳托住她的身体，晃了晃心衣，肆意一笑：“青青，是不是也觉得我画得甚好？” 颜青离呼吸急促，满脸愠怒：“李相夷，你要不要脸？！” 他被骂得笑出声，微微前倾，脸和她凑得极近，一脸无辜：“青青，你我夫妻之间，自是怎么舒心怎么来。” “若是心衣不妥，不如我也在青青身上作画如何？”他顿了一顿，又道，“比起心衣，我确实想在青青身上作画，就怕你恼我。” 不止是恼，颜青离想宰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可偏偏少年神色坦然，眉眼含笑，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在她怒瞪的目光下，毫不避讳地将心衣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还自言自语道：“三日不能同青青相见，这心衣我就随身带着，日日思你念你。” 颜青离：“……” 李相夷揣好心衣，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撒娇道：“青青，等着三日后我来娶你，你从四顾门出嫁，可以吗？” 颜青离没意见，点头说好。 “走吧，送你回四顾门住几日，我们就不能再见面了。”李相夷说着，有些不舍，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我也有事要去忙了。” 颜青离覆上他的唇，李相夷立时回应，他忽然抬手按住她作乱的手，喘息地说：“心衣不能给你，等洞房时你穿给我看。” 颜青离也不亲了，一把推开他，恼道：“你做梦！” 李相夷剑眉一扬，是不是做梦，洞房不就知道了？ 李相夷照顾她吃完早饭，将人送回四顾门小院，两人便开始三日的分居生活。 对颜青离来说，日子还是那样，并没有什么区别，这段时日李相夷都是早出晚归，只要晚上陪她睡觉就行。 李相夷也开始忙碌婚前准备，婚宴在浮生山举行，李相夷便拎着漆木山去给喜房装点，红绸添喜，山上百花争艳，处处透着喜庆的气氛。 漆木山气得嗷嗷叫，臭小子干活的时候才能想到他，但干活还是很利索，直至他看到那根柱子粗的龙凤花烛，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指着那龙凤花烛，结结巴巴道：“李李李相夷，你……” 李相夷面不改色：“老头，口吃就少说话，我不爱听。” 漆木山胡子都吓得抖了抖：“你真不怕被徒媳妇儿踹出来？” 这花烛比莲花的还粗，这臭小子真是哪儿哪儿都要争口气。 “踹不踹的，师父你也见不到啊。”李相夷面上无动于衷，手上还在给喜床挂铃铛，多多挂些才好。 “……”很好，他说得很对。 “相夷啊，都是要成家的人了，以后要学会多爱护阿离。”漆木山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日日吵吵闹闹是不可避免的，别一个倔脾气上来就死活不低头，容易伤夫妻感情，尤其是别冷战，就像我和你师娘，这么些年谁也搁不下面子低头，这一分居就分了十几年。” “姑娘家心思细，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没准她指不定背后偷偷抹眼泪呢，要多替她想想，成亲了就长大了。” 李相夷系红绸的动作微微一顿，难得没有反驳，默默听着。 漆木山正感慨着，陡然话音一转：“有生之年，我有机会抱抱小徒孙嘛。” “……”李相夷轻咳一声，“我暂时不想生孩子，师父你就多努努力，多活个几百年，活到我想生的时候，你不就能抱孩子了嘛。” 漆木山：“……” “滚！！！”他抓起一把花生砸到李相夷的脑袋上。 李相夷笑嘻嘻地扭头就跑，还扒着门框，留下一句：“师父，记得给我清理干净啊，这可是我的婚房。” 说完，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走了。 漆木山笑骂：“臭小子。” 第140章 大婚在即，扬州同贺（二） 李相夷说过要请百姓一同观礼，浮生山的山下、四顾门的山下，附近山头，几乎能摆上宴席的地方全都开始清理空地，封磬只觉得这些还不够，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而扬州城家家户户也自发挂上红绸，为其添喜。 李门主大婚的喜帖一经发出，江湖各豪杰陆陆续续地前往扬州，扬州城客栈一房难求，人人面带喜色。 李相夷也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态，也给笛飞声发去了一封喜帖，原以为他不会来这种场合，结果这人还真来了，送的新婚贺礼也是粗暴直接。 一箱昂贵不凡的金银珠宝。 李相夷索性便将人留在了四顾门，横竖金鸳盟安分下来，也有笛飞声的配合，江湖上甚至传出有金鸳盟盟众救人的事迹，那些人吓得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安排好笛飞声的住处，李相夷便起身准备离开：“你随意，我还得忙其他的事呢。” 笛飞声沉声道：“成亲后，找个时间，陪我打一架。” 李相夷脚步一顿，犹豫了下：“可以。”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笛飞声也正如他所言在四顾门中闲逛，同样的满院红绸，四顾门的墙上也刻满了李相夷和颜青离的同框画像，几乎每个来四顾门庆贺的人都能一眼见之。 无颜看着情意浓浓的墙画，视线挪到自家尊上的背影，也不知尊上何时能寻个夫人？ 李门主这都成亲了，也别惦记了。无颜心想。 笛飞声逛着逛着，竟没注意逛到了颜青离的小院前。 颜青离靠在秋千上，正打算假寐片刻，却看到肉肉露着肚皮，歪头盯着她。她笑了笑，伸手去摸它的肚皮，没多会，把肉肉伺候得呼噜一阵紧似一阵。 她晃着秋千，调侃道：“肉肉，你又吃胖了啊。” 肉肉不高兴地挥舞了两下爪子。 颜青离又道：“没嘲笑你，胖点好，胖点摸起来舒服。” 肉肉这才喵呜两声，眯着眼打盹。 颜青离垂眸笑了笑，忽有所觉，蓦地抬眸，对上笛飞声的目光，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在她投过去视线之时，笛飞声也收回目光，似是无意间一瞥，随即带着他的下属转身离开了。 莫名其妙。 相夷怎么邀请他来参加喜宴了？ -*- 入夜。 李相夷在房间里沐浴，热气氤氲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温柔，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湿漉漉的。 面上一派纯情，手上却举着颜青离的纯白心衣在看，心衣上赫然是他作画的美人图。 李相夷轻叹道：“可惜，画得还不够好，没有画出青青的美，改日再多画几个才是。” 说着，指腹轻轻摩挲着锦缎。 “当瞎子去喽。”李相夷收好肚兜，快速沐完浴，兴冲冲地翻进了颜青离的院子。 行至门口，他突然停在门外，取出那心衣，折好系在眼睛上，眼前顿时一片昏暗。 当人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知便会格外清晰。 洗得干净的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可在那清香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颜青离的气息。 冷香又沾了些若有若无的其他香气，香得痛痛快快，这让李相夷的心跳骤然加快，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十分礼貌地敲了敲门：“青青，不许燃灯，前三日不能见面。” 颜青离抬手一挥，烛火全灭。 她嘀咕道：“真装瞎子啊？” 房外的李相夷听得清清楚楚，神识外放，见颜青离毫不避讳地打开门。 开门的瞬间，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将人按在怀里：“青青，你太不听话了。” 颜青离自知理亏，哼哼两声没说话。 “不许睁眼，抱着我。”李相夷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腰。 颜青离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双臂圈着她的脖子，双腿缠在他的腰上，听话地抱着他。李相夷快步走到床边，将怀中人放回床上，自己也钻了进去。 “可以睡觉了。”颜青离往他怀里钻了钻，闭着眼习惯性地吻了他一下，额头好像碰到什么很软很滑的东西。 她抬手摸了摸，触感像是锦缎：“你眼睛上系了东西，真当瞎子啊。” “嗯。”李相夷嘴角弯了弯。 颜青离嗅到一股幽幽的香气，小声道：“还挺香的。” 就是，这香味有些熟悉。 李相夷意味深长道：“确实很香。” 两人同床共枕数月，李相夷这奇奇怪怪的语气，让颜青离仅一个呼吸就敏锐听出不对，立刻神识外放，这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她暴怒：“李相夷！！！” 李相夷抬手捂着她的眼睛，把她紧紧圈在怀里：“青青，你好凶啊。” “你眼睛上系的是什么？！” “你的心衣啊～～” “心衣，呵……”颜青离气得七窍冒烟，好半晌憋出一句，“李门主，你玩得真花。” 李相夷谦虚道：“都是青青教得好。” “还我。”颜青离平静地说。 “你要跟我抢，我就哭给你看。”李相夷贴着她的唇轻轻磨蹭，柔柔地说，“青青，别跟我抢嘛，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想你，我都整整一日没见你了。” “手放下来，我闭着眼睛不看。”颜青离有气无力地说，“我贴身的衣物，你系在脸上算怎么回事？” 李相夷从戒指中取出丝绸系在她眼睛中，颜青离嘴角抽抽，掩耳盗铃，多此一举，但还是任由由他给她系上丝绸。 他不以为然地说：“这算什么，纱幔一放，我们做的不比这个更荒唐，你夫君知情识趣，多好呀。” 颜青离：“……” 行，这话说服她了。 此路不通，另走他途，颜青离抬手扯开他的衣襟：“我要换种方式折磨你，今日势必让你哭给我看。”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相夷没有像以前一样同她缠绵，反而按住她的手：“这两日不闹，洞房花烛我再取悦你。” 她的神识就是她的第二双眼睛，颜青离将身下人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认真道：“我玩你，你躺着就行。” 李相夷低叹一声：“青青，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有过定力，我这是为你好，养足精神。” “为我好，难道不应该是让我开心吗？”颜青离抓重点能力极强，“要是我现在玩你，并且你不准反抗，我就很开心。” 李相夷：“……” 颜青离幽幽道：“你要让我开心吗？” 李相夷放弃抵抗：“……你玩。” 颜青离抬手在他身上胡作非为，李相夷也听话地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抓紧身下的被褥。 颜青离忍不住扯去他眼睛上的心衣，露出那双惯会勾魂夺魄的黑眸。 “我喜欢你的眼睛。” 李相夷眼睫微颤，五指微蜷。 最冷冽桀骜的李门主，素日里的冷淡端方此时此刻尽数被打碎，眼角眉梢都泛着轻浅桃色，平添几分艳丽，好像刚刚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通。 见他这副模样，颜青离心中喜欢的不行，亲亲他的嘴角，亲亲他的眼睛。 “好乖。” 第141章 十月初七，佳期已至 翌日。 天色蒙蒙亮。 李相夷从睡梦中醒来，胸口沉沉的，垂眸一看，颜青离趴在他的胸口安静地睡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李相夷伸手拂过她的发丝，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她动了动，往他的身边蹭了蹭，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李相夷唇角上扬，轻轻捏捏她的脸：“昨夜你算是玩开心了，差点玩死我。” 李相夷悄悄起身，在床上找到那件心衣，又偷偷藏好，坐到桌边写今日份情书。 ［青青吾爱： 晨风未起，念卿成疾。 昼赏微云夜观星，醒亦思卿，梦亦思卿。 昨夜情浓，如在目前，幸得闲暇之时，曾研习风月之法，婚期将至，诸般情趣，唯待卿卿，你我共赏其趣，同享此乐。 十月初五。 李相夷。］ 又到山里采了枝花，将其放在颜青离枕边，才悄悄出了房门。 颜青离睡醒看到这封信，脸色变了又变。 秋后算账，是吧？！ 接下来两日，李相夷扮成瞎子夜夜翻墙到颜青离房里相会，颜青离也趁着这两日，过足了欺负他的瘾。 她知道，李相夷按耐着等洞房花烛算总账，越是这样，她越是要先自己玩开心了才行，横竖洞房花烛是躲不过的。 两人这头，情意浓浓。 而漆木山那头，总觉得不对劲儿，婚前要分居三日，那臭小子怎么能这么安分守己，竟然也不来招惹他。 天幕上的“他”那三日被李莲花折腾得差点骨头散架，针对李相夷，他都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这臭小子上钩，结果整整三日，那臭小子一次面都没露过。 直至他偶然瞥见李相夷脖子上的牙印。 漆木山沉默了。 相比莲花来说，相夷骨子里还是叛逆了些。 -*- 十月初七，转瞬即至。 这日天气很好，纤云不染。 长风吹过山间，日光透过梧桐林的缝隙洒在苍苔上，路边大红的灯笼蜿蜒至山顶。 山脚下宾客来来往往，流水席也早早坐满了人群，四顾门等人皆是红衣加身，站在山脚下迎送宾客。 江湖各豪杰纷纷前来，妙手空空、展云飞也都早早到了。 静等婚宴。 昏礼，昏礼，是在傍晚举办的喜宴。 颜青离仍旧是睡到了自然醒，习惯性去翻阅枕边书信，今日枕边是一枝桃花。 ［青青吾妻： 此番执笔，颇为忐忑，竟一时不知从何言。 十月初七，佳期已至。 犹记相识相恋，恍如昨日。岁月几转，幸相逢，承蒙月老牵合，雎鸠相鸣，缔此良缘，定是要许夫人青庐合卺酒，披红骑白马。 此后经年，不知夫人可愿与我阡陌晨昏，老死田园，三餐烟火暖，四季皆安然？ 此情难书，洞房诉与夫人听。 十月初七。 李相夷。］ 颜青离眉眼弯弯，将信件折好，珍而重之地放在木盒里，收回空间。 她出了房门，就见芩婆在院中静候，见她出门，抬眸看来：“阿离醒了，师娘喊人来为你梳妆。” 颜青离笑道：“好。” -*- 梳妆台前，颜青离一袭火红嫁衣拖地，眉黛春山、剪水秋瞳，美得惊心动魄，芩婆站在她身后替她梳着长发，慈祥的声音在房中回响。 芩婆一点点按照嫁女的规矩进行，梳头礼、系红绳、上头簪，戴发冠，最终描眉点唇，妆发落成。 芷榆把糕点分成小块，喂给颜青离吃：“神尊，不能饿着了，再吃些。” 颜青离啊了一声，避免糕点弄花妆。 四顾门的姑娘们站在身后含笑看着，适时递上芩婆所需的物品，每个人脸上都是浓浓喜色。 虽说芩婆猜到两人可能有些什么，相夷那春风得意的模样瞒不过她和漆木山，但还是取出图册悄悄塞给颜青离。 毕竟，她还是装不知道为好。 颜青离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翻开看，吓得芩婆面色变了变，立马制止：“晚上再看。” 颜青离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收了起来。 四顾门的姑娘们笑着开口。 “祝神尊和门主长相守。” “伏愿神尊门主伉俪情深，万年好合。” “……” 颜青离含笑点头：“多谢，也祝你们一生无忧。” 说完，芩婆替她盖上红盖头。 -*- 李相夷换上喜服，这次不再是以红衣充作婚服，而是真真正正的婚服，他得意地在镜子前晃悠了好几圈。 直至漆木山看不下去，催促他。 他才出了房门。 徐一安问道：“门主，花轿在外备好了，仪仗队伍你说不需要，那这花轿谁也抬？” 花轿是一定要坐的。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只是两座山头，明显仪仗队伍不好行走，李相夷也早都想好了，抬手一挥：“花。” 凤鸾花轿，黄金勾成的凤凰羽翼，轿顶白银打制的凤凰于飞，日光下流光溢彩，美到窒息，此时此刻，轿底被百花托着。 李相夷凌空而立，扭头朝徐一安说：“我一人足矣，发喜糖去吧，所有人都要吃到。” 说完，朝颜青离院子飞去。 “……门主，真会玩。”徐一安礼貌地笑了笑，发喜糖去喽。 李相夷落在颜青离院中，乖乖站在院中等她出门。 半晌，房门缓缓打开。 他第一时间走上前，颜青离甚至连踏出房门的机会都没有，从芩婆手中接过颜青离的手，颜青离挠了挠他的掌心。 李相夷喉结微动，尾音上扬：“青青，我来接你了。” 第142章 洞房花烛，终得圆满（一） 颜青离隔着盖头瞧他，少年喜服加身，眉宇间张扬肆意，说不出的风流俊秀。 她小小声说：“走吧，我的新郎官。” 李相夷黑眸熠熠生辉，拦腰将人抱起，走向花轿，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花轿里，四周顿时暗了下来。 “青青，我们终于成亲了。”他克制住想要掀开盖头的冲动，隔着盖头掌心覆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缱绻柔情。 颜青离半是无语半是好笑，他是要在花轿里和她谈天说地吗？ 她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即抬手拉下他的身形，隔着盖头，在他唇上一触即离：“春宵一刻值千金哦，相夷。” “青青，可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李相夷的语气好似还是十分清朗温柔，只是声音低哑莫名让颜青离后背一凉。 心道，完了，她撩拨李相夷都成习惯了。 她正懊恼不该在此刻撩拨他，反观李相夷立时退出花轿，缓缓合上轿帘，脸上笑意渐浓，紧接着运起灵力，带着花轿踏空而去。 芩婆看着一人一轿飞走了，无奈失笑，她对身后的姑娘们开口：“走吧，我们也过去。” 说罢，姑娘们一个个的运起轻功朝隔壁山头飞去，芷榆被徐慈抱着，只觉耳边微风习习，今日天气真好。 山脚下的百姓们在嬉闹着哄抢喜糖，徐一安边跑边撒，撒得那叫一个开心。 “都有都有，全都有。” “我们门主的喜糖是最甜的。” “都注意点，别挤坏小朋友啊。” 待全部喜糖撒完，瞧了瞧天色，徐一安就忙不迭地上了山，吉时快到了。 山上的宾客也陆陆续续到齐了，推杯换盏，等着新人进门，就见李门主携花轿而来，轻飘飘落在院门口，顿时惊呆众人。 不愧是李门主，在天上也是如履平地。 下轿之前，万霖快速递上弓箭，身穿喜服的李相夷走到轿前，眼神锐利，手搭长弓，朝着轿底射出三支红箭，红箭稳稳地钉进轿底，意为驱邪。 射完后，随手将弓箭扔给万霖，李相夷走到轿前，将颜青离从花轿里搀扶下来，也没去牵打着同心结的红绸，只是占有欲十足地将她的手攥在手心。 一旁准备上前搀扶的姑娘也默默退了回来，李门主真是全程不假手他人。 颜青离不知习俗，也没过多在意，只是跟着李相夷的步伐往前走，将整个身心的信赖全都托付给他。 颜青离被李相夷牵着小心翼翼迈过门槛，四周的门人抓起花瓣就撒了起来，桃花铺了两人一身。 走到火盆跟前，李相夷单手将颜青离拦腰抱起，越过花盆，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丝痕迹，他姿态随意，仿佛习以为常。 颜青离手搭在他的肩头，疑惑道：“相夷？” 李相夷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低语道：“喜服太长，怕你过火盆伤了腿。” 颜青离乖乖地哦了一声。 两人走向礼堂，礼堂之上，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徐一安站在最前面，满脸都是笑意，万霖瞥见他神情，眼神嫌恶，小声开口：“你表情收着点，太恶心了。” “就笑就笑，恶心死你，门主抱得美人归，真是令人高兴啊。”徐一安笑得更欢了，“你猜猜，门主多久会出房门？” 万霖看向他：“门主应该会出的，他没备饭菜，你应该问神尊什么时候能出房门？” 徐一安悄悄地说：“门主备了，后厨在准备喜宴试菜时，门主收了好几桌的饭菜，足够两人吃两三个月了。” “……这你都知道。”万霖无语。 “我是谁？”徐一安哼道，“而且啊，门主的喜烛做的比天幕门主的还粗，门主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食髓知味，我觉得两个月打底。” 毕竟门主那次一走两个月，回来时整个人容光焕发，那模样，一看就知道干啥去了。 说话的功夫，李相夷和颜青离到了喜案前，案前坐着芩婆和漆木山，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李相夷父母的牌位。 李家双亲早已不在，李相夷先前为他们建造了祠堂，常常去祭拜，漆木山也时常去祠堂陪李父唠嗑，成亲之时，便将李父李母的牌位请出祠堂。 奏乐鸣炮过后，两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待拜完天地双亲，夫妻二人相对，颜青离垂首拜下身去，恍然间，竟有些陌生的无措。 但这种感觉却并不讨厌。 李相夷弯身的幅度比她大，虔诚之情溢于言表。 起身时，周围顿时响起了欢呼，夹杂着徐一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声：“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万霖立马捂嘴：“你小声点，你今天敢闹洞房，明天门主就让你刷茅厕。” 徐一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能不知道吗？就门主跟藏宝贝似的藏着神尊，新婚夜的模样怎么会让他们看呢。 他超小声地说：“我是替门主喊的，门主那眼神，恨不得下一刻就拐着神尊回房，这门进了可就出不来了。” 颜青离被李相夷牵着回了新房，闹哄哄的人群被隔绝在外，她朝喜床上坐，甫一落座，就被硌了一下，顺手一抓，抓到了几颗桂圆。 喜娘笑道：“恭喜神尊，看来神尊和李门主不日后就能早生贵子呢。” 颜青离：“……” 李相夷：“……” 喜娘说完，转身将用红布包裹的杆秤递到李相夷手中。 李相夷掌心微微沁出薄汗，他深吸一口气，喜秤勾住了盖头边缘，接着，缓缓挑开，红盖滑落，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容颜。 远山眉描得极细，胭脂点得唇红，额间花钿映着烛火，分明是旧时相识，却比记忆中更添几分娇艳。 颜青离缓缓抬起头，望向了眼前人。 她跌入了一双漂亮的黑眸。 霎那间，月色迷离，碧空皎洁。 少年就站在她的面前，垂眸望着自己。 一袭大红刺金喜服，依旧高高束发，腰系玉带，当真是俊美无俦，漂亮得令人惊艳，瞳色好似幽潭，可又在那望不见底的深潭中，映出一个完整的、小小的自己。 他的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颜青离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天长地久，就要这样永远看下去。 房间内落针可闻。 李相夷唇角的笑意越扬越大，痴痴傻傻地盯着神尊发呆，神尊抬眸望向李门主时，眼眸亮晶晶的，仿若银河倾洒，两人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喜娘笑盈盈地轻声提醒：“该饮合卺酒了。” 两人同时回神，都是手忙脚乱，喜娘笑着斟满酒，将酒葫芦递给两人，两人各执一半，挽臂交饮。 喜娘手握剪头，将剪尾分别递给两人，微笑道：“最后，解缨结发。” 颜青离、李相夷手执喜剪，各自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随后再把这两缕长发相互绾结缠绕起来，放入结发锦囊中，压在枕头下。 礼成后，按规矩新郎是要去堂前敬酒的，但喜娘也知李门主肯定不会出来，便领人告辞。 屋里只剩下李相夷与颜青离两人。 第143章 洞房花烛，终得圆满（二） 厅中宾客见只有喜娘出门，也不觉意外。 封磬代李相夷招呼宾客开宴，无了和尚带着几个小和尚在那桌素宴落座，其他宾客都笑着交谈，贺喜声、劝酒声，不绝于耳。 漆木山和芩婆也免不了被宾客们攀谈，漆木山真真是过足了喝酒的瘾，来者不拒，念在今日相夷大喜，芩婆也没跟他计较。 这厢宾客尽欢，那厢新人局促。 平日两人什么没干过，但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一日，莫名有些不自在，耳畔只能听见烛芯偶尔的“噼啪”轻响和外头隐约传来宴席上的喧闹声。 李相夷最先坐不住，起身去将花烛点着。 颜青离顺着他的目光瞥见那龙凤花烛，瞳孔地震，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她真的不会被吸干精气吗？ 李相夷点燃花烛，余光瞥见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含着，走到颜青离跟前俯身亲吻。 李相夷黏黏糊糊地缠着她，将酒渡到她口中，手也不规矩地开始解她的衣裳头饰。 颜青离下意识将酒吞咽下去，想叫他慢点又开不了口。 李相夷片刻后才松开她的唇，转而吻了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暧昧低语：“夫人，我们成亲了。” 颜青离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相夷……” 李相夷一把扯掉喜被上铺满的莲子、枣、花生、桂圆等，噼里啪啦的声音回响在喜房，遍地都是这些散落的喜果，解开的嫁衣也被随手扔在地上。 大红的鸳鸯锦被下，也铺满了桃花瓣，颜青离仰面躺着，脸上、身上又到处沾着桃花瓣，惹眼诱人得紧。 李相夷在她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低低笑了一声：“夫人，你唤我什么？” 今日的李相夷有点……疯，她想。 颜青离心口一跳，下意识整个人往后退，却不过是将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夫人，你躲什么？”少年伸手抓着她的脚腕，略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扯了回来，禁锢在怀里，“是你说的，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你我洞房花烛，夫人也要推三阻四嘛？” 颜青离没想拒绝他，只得结结巴巴道：“你温柔点，我感觉你现在有点疯了。” “是有点。”李相夷闷笑一声，缠绵地吻她颈侧，没预料吻到一片桃花瓣，索性唇贴着着花瓣在她颈侧磨蹭，“夫人，好香。” 他好似爱极了这个称呼，偏要这样肉麻地唤她。 颜青离脸皮发烫：“你少说两句。” 李相夷挑眉：“夫人，今夜该唤我什么？” “相……”习惯性地想唤他的名字，又被惩罚式地咬了一口，才如梦初醒地叫着那个甜蜜的称谓，“夫……夫君。” “真乖。”李相夷满意地笑了。 颜青离像是一把上好的玉琴，被李相夷这个琴师拨动着心弦，她神志迷糊地回吻他，勾着他的脖颈将他拉近。 忽然，李相夷俯身凝望着她，将唇上的桃花瓣含着贴了贴她的唇，又皱了皱眉扔开那花瓣，重新吻上她的唇，才展颜一笑：“花是苦的，不及夫人甜。” 要命。颜青离三魂七魄被燃烧个彻底，她有些失了理智，双手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脖子。 李相夷明显也有些失控：“夫人，看着我。” 话音刚落，他凶狠地落下，颜青离尚未尖叫出口的喊声被李相夷变着法堵了回去，他低声咕哝道：“乖，喊夫君。” 颜青离蹙着眉咬着唇，呜呜咽咽地唤着夫君，眸光涣散地盯着他，情欲之中的媚态令李相夷热血沸腾。 千金难求的洞房花烛夜，李相夷心中满是欢喜与满足，他看着颜青离又乖巧又动情的模样，一口一个夫人地唤着她，他能觉察出她的喜欢，每叫一声，她便缠他更紧，将他逼出一身汗来。 颜青离泪眼朦胧，刚开始还软言软语地讨饶求他，殊不知换来的是更加疯狂的对待，她气得骂他：“李相夷，你太凶了，你才娶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相夷见她真恼了，果然软下态度，低声哄道：“是我错了，我怎会舍得呢？” “夫人……” 他搂紧她的腰，交换了个缱绻绵长的吻，又爱怜地吻去她眼尾的泪，温柔待她，只是温柔的表象维持不了多久…… 如此反反复复。 颜青离哭着，神思恍惚地想，为何恩爱时一定要这样逼哭她？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哭死过去一般，李相夷倒是心满意足，神清气爽。 一个走神，她被抱坐起来，李相夷神色不善地盯着她，阴沉沉道：“夫人在想谁？洞房花烛夜也要走神。” “啊……没，我没有，我、我就是在想明天吃什么？” 李相夷轻笑一声：“明日，你后日，后后日能不能醒来还另说呢？” 颜青离叫苦不迭，哭肿了双眼。 李相夷嘴上温柔小意，举止却凶狠蛮横，到后来，那鸳鸯锦被已看不得了，又将他抱着按在书桌上。 李相夷眼神湿漉漉的，眸底的欲火燎原，不甚在意地哄道：“最后一次了，夫人可怜可怜我罢。” 骗子！ 方才也说最后一次…… 容不得她多想了，人已再度被狂风骤雨般的亲吻拖进爱欲深渊。 “夫人，这心衣穿给我看看，可好？” “夫人，这纱衣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夫人……” 芙蓉帐暖，春色无边。 某日。 两人刚结束一场情爱，李相夷又将颜青离一把搂了过来，颜青离被他搂在怀中亲了好长一阵，一派餍足，懒洋洋地开口：“李门主，话说，要不是你事先服用了避子丹，就你这样没日没夜地睡我，孩子都满地跑了，也不知道你哪里的那么多精力。” “身上汗津津的，黏糊糊的，我要沐浴。”说着，颜青离倦怠地趴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忽的咬着他脖颈磨牙，“都怪你，我身上都脏了。” 李相夷耳根通红，青青说话真是越来越放纵了，他温柔地吻吻她，叹息一声：“困了就睡吧，我抱你去沐浴。” 颜青离困意上涌，浑身更是酸软得厉害，窝进他怀里，嘀咕道：“不能再来了，不然我真踹你下床。” “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她又迷迷糊糊地问他，睡意朦胧间她听到李相夷低笑了一声，只道：“夫人，龙凤花烛要燃尽才吉利，待它燃尽，可好？” 颜青离彻底晕了过去，那要燃几个月啊？！ 四顾门等人也好奇这个问题，笛飞声更是等得焦躁，李相夷答应过会陪他再打一场架，他们日日掰着指头过日子，等啊等啊，等啊…… 直至除夕夜，十月初七，至除夕，将近两个月。 李相夷才携颜青离短短地露个面，同他们过了个春节，也做到了许诺笛飞声的事情，两人私下交谈，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而全程颜青离都是懒洋洋地靠在李相夷的怀里，她本就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更何况他们是夫妻，黏糊些无可厚非。 待春节过后，李相夷又消失了。 再露面又是一个多月后，李相夷和颜青离陪漆木山芩婆又游玩了好些日子，漆木山芩婆看破不说破，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日子。 期间，两人还去东海寻到了即将生产的狐狸精妈妈，也将人带回了家养着，养一只也是养，养几日也是养。 离开前夕，这才告知所有人他们要出去云游了，归期不定。四顾门等人却觉不对，门主交代的跟身后事似的，这明显是离别的模样，李相夷不说，他们便也装不知。 只是言明，他们会护好四顾门，等四顾门门主归。 “忙完一切，我们再回来看看。”颜青离握着李相夷的手，李相夷将四顾门的一草一木看在眼里，笑道，“好。” 李相夷颜青离离开后，漆木山芩婆回归了云隐山，过回了隐居生活。 “臭小子，要过得幸福啊。” 笛飞声也按照同李相夷的约定，金鸳盟同四顾门携手护江湖安宁。 “李相夷，或许我们终会再见。” 四顾门门主之位空缺，封磬为副门主，秉持着李相夷之念，惩强除恶。 “主上，四顾门永远是四顾门。” 女学经颜青离考察，交由徐慈管理，任其为院长，徐一安同她并肩。 “神尊，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江湖起起落落，总有新人扬名，却无一人忘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其事迹广为流传，爱妻之名更是不输其天赋。 后有江湖史料记载，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年仅二十，剑道通神，故得道成仙，携手伴侣颜青离飞升仙界，再创剑神之名。 第1章 再回旧地，告别故人（一） 李莲花成功回到了莲花楼世界。 皇帝被谋杀，皇权旁落，朝堂动荡不安，百川院被废，江湖无人管制，纷争再起，百姓苦不堪言。 李莲花落地在莲花楼附近，在他离开时，莲花楼和狐狸精，他交给了方多病照看。 莲花楼如今落满了灰尘，他轻轻推开楼门，光线与空气中的尘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静谧的光雾。李莲花轻轻吹出一口气，尘埃四散开来，在光束中旋转、漂浮，像某种无形的记忆被打乱。 短短八日，他恍惚间觉得又走完了一辈子。 李莲花将莲花楼收回须弥戒，开始按照小天道给的方向寻找狐狸精。 方多病死后，天机山庄的人也没心思去照顾一条狗，如今的狐狸精自行觅食，百姓们也觉得它像天幕中李门主养的那条狗，偶尔也会施舍它一点吃食。 狐狸精年纪大了，行动有些慢吞吞的，被人驱赶也只是呜咽两声，而后好脾气地离开，这副姿态跟它主人学得一模一样。 它不敢离莲花楼太远，怕主人回来就找不到它了，是以它觅食一般就在莲花楼附近。 李莲花很快就找到它了，狐狸精翻找着地上的烂菜叶子，他嘴角不自然地动了两下，垂眸掩去眼中的雾气。 他轻笑道：“狐狸精，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笑声，狐狸精猛地抬头，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李莲花撩开衣袍蹲下身子，将他揽进怀里，摸了摸脑袋：“这么想我啊，差点被你扑倒了。” 狐狸精呜咽两声，脑袋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李莲花运起灵力往它体内输送不少，蔫儿哒哒的狐狸精才恢复几分生气：“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丢下你了，走哪儿带到哪儿。” 狐狸精高兴得在原地打转，叼着他的衣服往莲花楼去。 它把家看得很好。 那些坏人都被它赶走了。 李莲花也不是次次都能理解狐狸精的意思，跟着它往某个方向走去，越走越熟悉，这不是又原路回去了吗？ 狐狸精抬起爪子指了指……莲花楼。 家。 扭头一看，家呢？ 它跑到停放莲花楼的地方，急得团团转。 李莲花快步上前，将莲花楼从须弥戒中取了出来，安抚它：“莲花楼还在这儿呢，没丢。” 狐狸精兴奋地在莲花楼里上蹿下跳。 李莲花抱着胳膊，笑看它撒欢。 待它玩累了，他才轻敲了下它的脑袋：“走吧，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狐狸精一如往昔地跟在他身侧。 一人一狗。 青年一袭白衣，背影纤瘦飘逸，衣摆随风扬起，即使是看背影也能看出是个很温柔的人。 李莲花其实没剩多少要解决的事情，因着小天道的出手相助，师父也复活了，刘如京的眼睛也治好了，该他前去搜刮的财宝也都进了他的须弥戒。 他如今也就是想去笛飞声那里取回少师，再回趟云隐山见一见师父师娘，最后道声再见。 李莲花先是前往李宅祭拜父母家人，总归是要见上一面的，到达墓地，他清扫干净墓碑和坟头上的杂草，坐在地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从李宅离开后，他一路避开人群，到达金鸳盟，如今江湖混乱，笛飞声又实力强悍，因此金鸳盟稳坐江湖最高处。 如今金鸳盟总坛人来人往，多是些来求金鸳盟庇护的江湖人。 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李莲花也不例外。 第2章 再回旧地，告别故人（二） 好巧不巧，碰到无颜从外赶回金鸳盟，李莲花上前拦住他，正欲掀开面具，无颜低呼一声：“李门主？” 掀面具的手默默放了下来，李莲花礼貌地抿唇笑了笑：“是我。” 无颜拱手行礼，李莲花摆摆手：“麻烦带我去见见你们盟主，我有事找他。” “请。”无颜伸手示意。 李莲花朝一旁撒欢的狐狸精招招手，跟着无颜走进了金鸳盟，雕栏玉砌，金碧辉煌，到处写着两个字： 有钱！ 李莲花慢吞吞眨了两下眼睛，轻勾下唇。 笛飞声原本在后山闭关，忽然听到李莲花调笑的声音，以为是幻听，仔细一听，当真是他。 他抓起佩刀，又取来剑架上妥善安放的少师剑，快步走了出去，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抬手将少师剑扔了回去。 李莲花正跟无颜聊着天，风声裹挟着少师而来，他眼疾手快地将少师稳稳接住，手腕一转，看着熟悉的少师，眼底有些许亏欠。 他最对不起的就是少师。 李相夷为了刎颈放弃少师。 李莲花为了旧友放弃少师。 李莲花一直被放弃，少师亦然。 “李莲花，东海之战，你失约了。”笛飞声缓缓上前，沉声道，“你我之间的约定，谁也替代不了。” 尤其是方多病，他算什么东西。 “陪你打也可以。”李莲花拇指按在剑柄往前一推，少师剑出鞘，“你的库房归我。” 无颜：？？？ 见他答应得干脆，笛飞声皱了皱眉，沉沉看了他一会儿，复又垂眸，低声问道：“全部？” 无颜：！！！ 无颜张了张口，又不敢插嘴，祈求的眼神看向李莲花。 李门主，好歹留点，至少够金鸳盟撑到下个月入账的时候啊。 李莲花接收到无颜的眼神，垂眸轻笑：“九成？” 就依如今江湖这状况，笛飞声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那点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他不一样啊，他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多留点家底总没错。 笛飞声干脆道：“成交。” 无颜暗暗琢磨着，库房一成的财宝也不少，足够金鸳盟维持一个月的运转，李门主人还挺好的。 李莲花拔出少师剑，看着与从前一般无二的少师，有些晃神。 笛飞声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我派人寻了同样的材料，将你先前的断剑重铸，天下第一手里没剑，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李莲花无所谓地笑了笑：“多谢。” “来。” 笛飞声眼中战意翻滚，这可能是此生唯一一次跟李莲花的比武了。 话音刚落，两人刀剑相撞。 无颜抱着想往前凑的狐狸精立马飞身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观战。 他觉得李门主比以前更强了。 笛飞声眉头紧皱，刀势一变，朝他的身上砍去。 李莲花不慌不忙间用少师架住迎面袭来的刀锋，顺势运转婆娑步，身形如鬼魅般挪动，转眼间出现在笛飞声的右侧。 少师冲着笛飞声的脖颈就是一记横斩。 两人打的是热火朝天，无颜看的是眼珠子一动不动。 这一招原来还能这样…… 哇，李门主好厉害。 哇，婆娑步不愧是各类迷踪步法之首，踏雪无痕，虽说不宜长途奔走，但在单打独斗中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哇，李门主这又是什么新招术？ 哇，啊，李门主放水了？ 无颜这时才发现，李门主看似同自家尊上打得有来有回，实则是游刃有余。 这一架，打了好几个时辰。 “多谢。”先停手的是笛飞声，将刀插回刀匣。 他们之前的打斗早在那一横斩，他就输了，而后面也全程是李莲花在陪他练刀，不论出于何意，这份情他认了。 李莲花收剑回鞘，将少师收回须弥戒，笑眯眯道：“不客气，库房在哪儿？” 笛飞声：“……” 他迈步朝某个方向走去，李莲花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许是往日的习惯，笛飞声走路的速度并不快，迁就着李莲花。 无颜放下狐狸精，快步跟上两人。 笛飞声突然开口：“还回来吗？” 李莲花温和一笑：“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笛飞声挑眉，毫不客气道：“怎么，怕被心上人赶回来？” 李莲花也不介意他的调侃，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啊。” “活该。”笛飞声嗤笑，“当初要死要活地救人，那些人不还是全死了。” “都过去了。”李莲花笑得云淡风轻。 他如今只想去寻她。 想见她。 笛飞声看向他，声音硬邦邦的：“有朝一日，你被人灰溜溜地赶了回来，你陪我打架，我管你饭。” 李莲花觑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行至库房，李莲花毫不客气地走进去收个不停，他没拿书籍字画这些，大多是金银珠宝，想来这些应该是在哪里都能用的。 笛飞声吩咐无颜：“留些必要支出，剩下都拿给他。” 无颜领命，上前替李莲花搬东西，生怕累着他。 “李门主，我来，我来。” 李莲花病骨支离的形象深入人心，哪怕他如今已然痊愈，可那副瘦削的身子看着仍旧是令人怜惜。 李莲花乐得有人干活。 无颜也明白尊上的意思，李门主出门在外，留些金银傍身总归是好些，省得连饭都吃不饱，横竖这些钱金鸳盟不久后都能赚回来。 于是他将能送的东西全都取下来，李莲花悠闲地跟在后面收。 偌大的库房顷刻间被几乎搬空了。 笛飞声嘴角抽抽，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李莲花满载而归：“多谢笛盟主款待。” 笛飞声顿了一顿，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李莲花笑了笑，“回趟云隐山，跟师父告别。” 笛飞声抓重点能力极强：“你回来见的第一人是我？” 无颜：“……” 尊上至于这么兴奋吗？ 李莲花：“……” 李莲花没说话，笛飞声勾起唇角也不在意，只是略显迟疑了下，才道：“云隐山那边我会看顾着。” 李莲花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狐狸精离开。 笛飞声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李莲花的背影渐渐变小，渐渐模糊，渐渐消失。 第3章 再回旧地，告别故人（三） 云隐山。 李莲花没去打扰刘如京，既然走了，就没必要再出现在人前，徒惹悲伤。 他直接来了云隐山，在山下小镇上买了两坛好酒，拎着酒坛闲庭信步地往山上走，沿途赏赏景，吹吹风。 狐狸精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 李莲花娴熟地避开山上的阵法，一颗小石子忽的从侧面袭来，他微微偏过脑袋，避开那颗石子。 “酒撒了，可就没得喝了啊。” 看着拎着酒壶晃了晃，眉眼温和的李莲花，漆木山红了眼眶，忍不住抹了抹泪：“撒了，重新下山给我买。” 李莲花无奈失笑：“云隐山这么高，会累死人的。” “死什么死？” 漆木山走到他跟前，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什么呢，臭小子。” 小时候师父总爱敲他脑袋，他又是个不安分的，每逢此时，两人都得斗上一斗。 他年岁小时总跑不过师父，被逮住之后又是被敲脑袋，又是被揉头发，等后来轻功练好，师父追上他的次数少之又少，偏偏好面子念叨着年纪大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如今脑袋上的这一下，竟让他恍惚间回到少时无忧无虑的日子。李莲花抬手摸了摸被敲过的地方，垂下眼睫敛去眼底的潮湿。 漆木山鼻腔一酸，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索性拉着人往家里走，语气一如往昔：“记住了，这酒是你强塞给我的，我可不想挨你师娘的骂。” “那就让我来挨骂？”李莲花跟着他往云居阁走去，无语道，“老头，你太不地道了。” 漆木山没好气道：“从小到大，你师娘什么时候舍得骂你？” 李莲花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行至小院门口，漆木山扯着嗓子对院子里喊：“芩娘，相夷回来啦。” 话音刚落，芩婆着急忙慌从院子里走出来，上前扒拉开漆木山，拉着人往院里走，脸上流露出几分慈爱与心疼：“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被扒拉开的漆木山：“……” 徒弟是个宝，老头是根草。 芩婆拉着李莲花坐在凉亭里，伸手给他探了探脉，脉象平和，这才放下心来，瞥了眼他放在桌上的酒壶：“少喝点酒，我去你们做点吃食，煮点醒酒汤。” “师娘，我来吧。”李莲花起身就要去厨房。 “行了，你跟你师父好好说说话。”芩婆睨了他一眼，赶小狗似的朝他扇了扇手，“你师父都快憋死了。” 是快憋死了。 这好酒再不喝就快憋死了。 漆木山已经鬼鬼祟祟地朝酒壶伸出了魔爪，酒香缭绕在院子里，熏得他胡子都抖了抖。 李莲花笑了笑，只得回到漆木山身边，两人就这么喝着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李莲花一杯接一杯地饮，不知下次何时才有机会再与师父相见，便控制不住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漆木山被看得浑身别扭，逮着他嫌弃地骂了好几句，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借机掩去眼底的雾气。 他清楚，相夷是回来告别的。 很快，芩婆端来吃食，也难得没有责备漆木山喝酒，反倒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师徒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谁也没有先开口提何时离开的话题。 李莲花看着眼前的师父师娘，听他们说着他小时候的事儿，调皮捣蛋，拆家拆云隐山，思绪被拉到幼时。 午后阳光明媚下与师父斗嘴。 萧瑟低吟的秋风里爬树摘果。 …… 想到这些，他眼眶有些湿润，忍不住笑着将视线转向外面渐渐暗下的天色。 那两坛酒，漆木山几乎喝了大半，喝得满面通红，浑身酒气。醉了酒便没了顾忌，无赖似的对着李莲花又搂又抱，摸摸头发，摸摸脸。 “以后啊，凡事多考虑考虑自己，心善也要有个度，别总当老好人。” “你说说你，你师娘明明这么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你这么个……玩意儿。”他醉意朦胧，说话颠三倒四，“受委屈了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你当你师父这么多年江湖白混的，来一个我宰一个。我真打不过，还有你师娘呢。” 芩婆低着头，红了眼眶。 李莲花同样被他这些话说得鼻腔泛酸，霎时便眼眶泛红，抬手回抱着漆木山，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爹娘赐予他第一条命。 师父师娘赐予他第二条命。 在他最苦的时候，是师父带他回家，教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剑，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一切，甚至临死前，都在挂心他的安危，死后执念久久不散。 师父，是最好的师父。 他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徒弟。 漆木山突然问道：“什么时候走啊？” 李莲花眼睫微颤，低声道：“明日。” 漆木山停顿片刻，松开他又拎起酒壶往口中灌酒，摆了摆手：“好好好，跟徒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去，我和你师娘用不着你操心，小小年纪心里藏那么多事儿，容易变得又老又丑。” “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过得多自在，没人总偷我的酒，也没人惦记我的胡子……”说到最后，嗓音陡然升高，像是真的十分高兴。 险些又被他逼出泪水的李莲花扯了扯唇角，强撑起一个笑容，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有那么过分吗？” “过分，特别过分……”漆木山说着说着抱着酒坛呼呼大睡起来，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袖。 李莲花看了看睡过去的漆木山，又看了看芩婆，颇有些无奈地喊了声：“师娘。” 芩婆狠狠剜了眼漆木山，没好气道：“别管他，一沾酒就喝个不停，看我明天不打断他的腿。” 李莲花垂眸一笑。 芩婆也就是嘴上念叨两句，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枕边人，如何能真的不管。 两人一起将漆木山扶回了房，李莲花抖开被子给他轻轻盖上，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漆木山的睡颜。 然而注视没多久，沉沉睡去的老顽童便打起鼾声，一声响过一声的，震天响。李莲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到底是起身离开，出了房门。 第4章 再回旧地，告别故人（四） 芩婆站在门外，见他出来，转身看来。 “相夷。” 李莲花悄悄合上房门，走到她身边，低声唤道：“师娘，可是有话要说？” 芩婆直言道：“怪我吗？” 听见这话，李莲花微微愣了一下，继而轻笑着摇头：“怎会呢，师娘待我如亲子，家人之间哪来的隔夜仇啊。” 芩婆又道：“师娘对不起你，是师娘的错，若非我当众揭露你的身份，你也……” “师娘，这些事不怪你，纵然没有这一出，得知皇族秘辛，皇帝也未必肯放过我。”李莲花温柔地打断她的话，“都过去了，不提了。” “好。”芩婆笑着换了个话题，“明日去寻她？” 言语中谈及颜青离，李莲花温润的眉多了些许柔情缱绻：“嗯，去寻颜姑娘。” 芩婆迟疑片刻，叹道：“多些耐心。” 李莲花弯了弯唇：“嗯，我明白的。” 他最不缺耐心。 -*- 入夜。 李莲花迷迷糊糊跌入一片灰沉沉的空间，看到一个金眸少年，身影与他在天幕中见到的那个少年甚是相似。 这是哪里？ 他为什么在这里？ “是我，天道。”小天道出口解惑，“这里是你的梦境，选择与你在梦境相见是为避开浮生镜的探查。” 他的梦境？李莲花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在空间里转了两圈，瞧瞧这里，瞅瞅那里。 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小天道说：“弥补你，顺带帮帮你，你很清楚，依你的过去，见到她你就会出局。” 李莲花停下脚步，眼底的笑意也淡了：“然后呢？” 小天道摊开掌心，一条金色锁链盘旋在他掌心：“锁神链，可以短暂地将人锁在你身边，她刚复生神力薄弱，等到实力恢复，这锁链就奈何不了她了。” 这确实不是来添乱的？李莲花想。 小天道继续道：“我也可以暂时封锁你的记忆，趁这段时间你可以让她爱上你。” 李莲花眼神倏地凉了几分，淡漠地吐出一个字：“滚。” 活了上万年的老蠢货。他暗暗评价道。 “……”正沾沾自喜自己好主意的小天道气道，“李莲花，我是来帮你的。” “不必。”李莲花神情淡淡，“爱慕她是我一人之事，我自会想办法追求于她，又是禁锢她的自由，又是剥夺她知晓一切的权利，此等行事作风与禽兽无异。” 小?禽兽?天道：“……” 李莲花不客气地朝祂伸手：“真想帮我，不如给我些助她疗伤的丹药。” 他心想，颜姑娘苏醒怕是要回她的世界，惦记她的人那么多，伤势能多好上一分，兴许她就能轻松一分。 小天道气得磨磨牙，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只得分出一半的天道本源化作金丹递给他，横竖待他离开，祂就要陷入沉睡，重新孕育新的天道之子来阻碍世界崩塌。 “拿去。”算了，本来就是要给的。 李莲花接过那一颗金色丹药，小心翼翼地揣好放在胸口，抬眸看祂：“就一颗？”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小气。 小天道头顶冒火：“就一颗，爱要不要。” 祂又道：“明日一早，我送你离开。” 李莲花轻轻应了声好。 “她提前苏醒，又有本源金丹相助，记忆或许会有所保留，我也不能确定。”小天道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这锁神链，你当真不要？” 她会清楚地记得她自己是谁吗？ 若她拥有全部的记忆，那他…… 李莲花不敢深想。 锁神链，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李莲花是个聪明人，这东西但凡敢用在颜姑娘身上，那才是彻底断绝他往后的路。 就依颜姑娘的脾气，他前脚用，说不定后脚就会宰了他。 “不要。”李莲花干脆拒绝道。 小天道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李莲花眼前突然一阵眩晕，再睁眼，是熟悉的房间，他下意识摸向胸口，药瓶还在，长长舒了口气。 他微微侧眸看向窗户，天光还没有大亮，雾气茫茫，微光透过窗棂落在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莲花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站在栏杆处，静静看着厨房里师父师娘在给他准备早饭，师父在鬼鬼祟祟偷吃，师娘气得踹他一脚，狐狸精蹲在角落里看着好戏摇尾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漆木山似是心有所感，突然回头，朝他招了招手：“相夷，吃早饭了。” 李莲花笑着应了声好，提着衣摆，漫步下台阶。 来到堂屋，桌面上菜肴一盘挨一盘，密密麻麻，都是他少时爱吃的菜，这菜量都够三人吃上两日了。 漆木山给他不停夹菜，很快就堆满一整碗，李莲花没说什么，默默地吃着，吃得肚子溜圆，只得偷偷用内力消食。 饭后，芩婆取来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慈爱道：“这是给你备下的聘礼，你自己收着。里面有只凤凰金钗，是我们给徒媳妇儿的见面礼，不多，算份心意。” 李莲花指腹摩挲着木盒，轻轻嗯了一声，后取出跟小天道索要的功法，递给漆木山芩婆，温声道：“师父师娘，这些你们可以练练。” 漆木山朝他摆摆手：“好，我们用不着你操心，滚吧。” 李莲花上前抱了抱芩婆，又转身抱了抱漆木山：“师父师娘珍重。” 漆木山紧紧抱了他一下，而后翻了个白眼，搓搓胳膊：“肉麻死了，走走走。” 话音落下，站在院中的李莲花和狐狸精消失在原地，独留那温润的笑颜刻骨铭心。 漆木山快步上前，在那块地面不可置信地踩了踩：“走了？这就走了？走得这么干脆？” 芩婆走上前，主动牵起他的手：“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的。” 漆木山抹了抹泪：“臭小子，好歹再喊声师父啊。” 芩婆拍拍他的手背，漆木山哽咽道：“老婆子，这下是真的就剩咱俩了。” 第5章 青离苏醒，冰洞初见 叮咚—— 一滴水珠从洞穴上方的冰柱上滴落，坠入地面上的浅洼，漾开一圈极淡的水波纹，随即复归平静。 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李莲花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难怪小天道给他两件狐裘，真冷啊。 狐狸精冻得瑟瑟发抖，紧紧贴着李莲花。 李莲花立时运起灵力覆盖在他和狐狸精的身上，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一团白雾。 他抬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幽蓝，此处是个冰洞，洞内寒气袭人，冰棱垂挂。 李莲花轻声道：“狐狸精，跟紧我。” 狐狸精呜咽一声。 他开始缓步往洞内走去，脚下的冰面泛着青黑色，踩上去的脆响在洞里荡开，越往里走，那抹蓝渐渐变成近乎发黑的靛蓝，刺骨的寒气渐渐凝成实质的白雾。 压抑的冰洞中，一具晶莹的冰棺隐隐散发着神秘的光芒，如同一盏明灯照在前方。 李莲花微微扬了扬唇，加快步伐，最终停在那晶莹剔透的冰棺旁。 而冰棺中的人，朦朦胧胧，身上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层，没有颜色，仿佛一层冰霜，只是将她彻底冻结起来。 颜青离静静沉睡，素衣单薄，面容似雪，仿若剔透的玉石雕琢而成。冰棺旁，李莲花的身影在寒雾中显得单薄而孤寂。 李莲花注视着里面的颜青离，缓缓伸出手，想拂去冰棺上的雾气，指尖刚触及到冰层，覆盖她的冰霜渐渐化作冰雾散开。 他的指尖顿时落在她的脸上，几乎要触碰不到她。 苍白，冰冷，虚无，这是他唯一的感觉。 李莲花取出那颗本源金丹，按照小天道教他的方法往上面滴了一滴血，喂她吃下，而后双手结印将其唤醒，感受到她在夺取他的灵力时，半点不去抵抗，任由她吸。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喉间隐隐泛起铁锈味，他艰难地吞咽下去，大量的灵力流失，令他险些站不稳。 此阵法本就要靠庞大的灵气支撑，然而李莲花是初登仙途，丹田灵力薄弱，若非有小天道本源凝成的金丹帮其分担，他的灵力早就被吸干了。 眼见她的魂魄渐渐凝实，化作身躯，李莲花解开身上的狐裘，盖在她身上。 很快，颜青离的眼睫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李莲花眉眼间染上淡淡的喜色，大量的灵力流失，使得他的肤色较先前来得更为透白，真真是一副孱弱的病美人姿态。 他看着颜青离缓缓睁开眼，又似是不太适应光亮再度合上，李莲花下意识伸手替她挡住光，颜青离这才睁开眼，目光缓缓上移。 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温柔含情，一个眼神陌生茫然。 谁都没有开口。 “你醒了。”李莲花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微微颤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清浅一笑，眼角眉梢写满了缱绻温柔。 颜青离也下意识地跟着他笑，一双眼眸干净澄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好奇道：“你，你是谁？” “我叫李莲花。”见她眸光青涩，李莲花暗暗舒了口气，微微扬起唇角，眼里似春水荡漾，柔声道，“我扶你起来，好吗？” 好漂亮。颜青离想。 颜青离下意识点头，李莲花微微俯身，隔着狐裘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 他垂下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幽幽拂过她的鼻尖。 颜青离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些。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正准备后退的李莲花注意到突然凑上前的颜青离，身体微微一僵，转瞬间反应过来，状似无意地迎上去，随即抬手将她身上的狐裘紧紧系好，任由她像只小动物一样无意识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颜青离抬眸看他，眉眼弯弯。 “你好香啊。” 刚苏醒的她未经世事，想到什么说什么，眼神无辜又致命。 李莲花喉结微动，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克制地后退一步。 长身玉立，身形清瘦单薄，似是有些受不住寒意，握拳抵唇咳嗽两声，一双桃花眼浸润着朦胧水汽，清冷又脆弱，眼尾一抹微红惊心动魄。 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颜青离眉心微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狐裘，又看了看他身上单薄的素衣。 “这是你的衣服，还你。” 她抬手就要解下狐裘还给他，可这结也不知是如何系的，怎么也解不开。 李莲花道：“无妨，你留着吧。” 颜青离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回应，一心跟狐裘的结较劲儿，奈何这结一直解不开，她有些恼意，一时没控制住神力，狐裘被她震了个七零八碎。 李莲花：“……” 颜青离：“……” 见她板着脸不高兴，正准备安慰她‘一件狐裘而已，不必在意’的李莲花听到她小声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会还你的。”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到了唇边的话语又改了口：“好。” “颜姑娘，你衣着单薄，我还有一件披风，不如……” 颜青离打断他的话：“不要。” “你认识我？”颜青离言归正传，看着面色苍白的李莲花，问道，“我的伤势有所好转，是你救的我吗？” 她刚刚无意间好像吸走了他不少的灵力。 灵力？ 颜青离指尖微动，一条无形的线缠在她和李莲花的手腕上，她凝神看着上面的符文，是唤醒她的阵法。 这是拿他的命把她唤醒的？ 以她现在浅薄的神力，暂时无法做到斩断这根线的同时，还能留住他的命，可倘若留着这根线，他需得跟在她身边，一旦离开她超过一定距离，便会死亡。 颜青离顿时沉了下来。 他一个凡人，如何知道这种法阵。 她抬眸直视着他的双眼，眸底快速划过一缕金光，他的过往在她的脑海中如一幅画卷似的缓缓铺展开。 李相夷，天道之子。 十四岁下山闯江湖。 十五岁成为天下第一。 十七岁建立四顾门。 二十岁问鼎武林盟主，却在东海大战后被兄弟红颜背刺，后改名换姓，化身李莲花，寻尸十年。 三十岁得知真相，放下一切，于东海陨落。 不对，于东海前往异世…… 颜青离的眼神越发古怪。 她的过去，她的身份，她的…… 夫君？ 颜青离猛地看向李莲花，夫君？！ 第6章 计谋得逞，三月为期 颜青离上下打量他两眼，心想：漂亮什么？一点儿也不漂亮。 她捻了捻指腹，要不杀了算了。 “嗯，我认识你。”李莲花垂眸低声回她，顿了一顿，又道，“你的伤算是我救的。” 他从未想过要瞒她什么。 他的过去迟早会被她知晓，与其遮遮掩掩引她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坦坦荡荡。 无论她是否恢复记忆，恢复多少，他有了未来夫君这个身份，至少在她心里他就不再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普通人。 未来夫君。 截然不同的身份，自然也是截然不同的起点。 从一开始，他就要在她心里留下与其他人不同的痕迹。 颜青离的声音倏地凉了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是好奇，而是审视和警惕：“这个阵法谁教你的？” 李莲花极善揣摩人心，更何况他时刻关注着颜青离的情绪变化，哪怕有所心理准备，可目睹她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手指微颤。 他如实道：“天道。” 颜青离又问：“有关这个阵法，祂跟你说过什么？” 李莲花略显茫然地啊了一声：“祂就说我布下这个阵法，就能救你。” “没有其他的？” “……没有。” 颜青离收回窥探他心的神识，确认他没撒谎，却又正是因为他没撒谎，反倒让她烦躁，抬眸看着他的脸，又想到他和她的关系，更烦了。 “祂说什么，你都信！”哪来的蠢东西。 “我只想救你。”瞧她烦得厉害，李莲花眼睫轻颤了颤，在眼底投下一小片乌青，显得晦涩又孤寂。 颜青离沉默了。 现下她面对的是两个选择。 一、带他走，但她不想。 二、斩断阵法的命运线，他死。 颜青离的手试了几次，却怎么都没能抬起来，愈发看李莲花不顺眼，但凡她再缺点良心，都不至于下不去手。 见她不悦，李莲花若有所思。 颜姑娘为何会接连问起阵法？莫不是小天道又偷偷摸摸在阵法上做了什么手脚，却没告诉他？那她现在不高兴的原因，又或许是阵法困住了她？ 对小天道刻意隐瞒的不悦之余，却又有隐秘的欢喜。 或许，他不会被丢下了。 李莲花轻声唤她：“颜姑娘？” 颜青离脱口而出：“闭嘴。” 李莲花乖乖哦了一声：“那我不说话了。” 颜青离：“……” 颜青离迟疑了下，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我都可以满足你……” 没说完的后半句是：然后，你就可以圆圆满满地离开人世间。 下辈子，她会让他投个好胎。 李莲花总觉得这句话似是有些不对，但眼下却没空去揣摩她的深层意思，直言道：“颜姑娘，我想跟着你。” “不可能。”颜青离拒绝得干脆利落。 李莲花眉眼间不见一丝慌乱，眸中还带着不变得温柔，说出先前准备好的话选择以退为进：“颜姑娘想必是顾虑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此行并无他意。” “一来，我是真心想救你，毕竟另一个我和你有一段情。”他压低声音，似是无意，咬字间透出难言的暧昧勾魂。 颜青离面无表情，心中嗤笑： 谁跟他有一段情，那才不是她。 “二来，颜姑娘也见到了，这个世界不太欢迎我，我想成仙，也想借这个机会离开这里。只是眼下我实力不济，想在我有能力自保前，颜姑娘能给我个容身之处。” 他嗓音缱绻，温柔到极致。 一字一句，似是满满的真情实意。 颜青离仍旧沉默。 “我与颜姑娘初相识，相处更是不曾有，没有感情，自然也不会越界之说。”李莲花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声音轻又缓，“颜姑娘尽可放心，待我有能力自保，我即刻离开，绝不久留。” 他说得情真意切，颜青离却懒去分析他口中所言是真是假，李莲花的过去她不喜欢，她也不想未来和他有所牵扯。 既如此，最好连一开始的相处都不要有。 李莲花见她眼神有变，敏锐觉察到不对，又紧接着说：“颜姑娘能读人心，我口中所言，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颜姑娘一试便知。我此行重在成仙，也，也……” “不会和颜姑娘发生什么。”他欲言又止，似是不好意思开口，“还是说，颜姑娘怕会和我有什么？” 激将法，对一身反骨的人最是有效。 果不其然，颜青离嗤笑一声：“就你？我不可能喜欢上你，你一点儿也不讨喜。” “是啊，我不讨喜，却也正是如此，颜姑娘才能更放心，不是吗？”李莲花神色怔滞，迟缓地看向了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层薄冰覆在湖面，稳住了所有失态。 他又暗戳戳地下套：“颜姑娘心志坚定，又何惧收留我个无用之人？” “激将法用一次就够了。”颜青离讥讽，“李莲花，你对我倒是足够了解啊。” “颜姑娘果真聪慧，我这点不入流的伎俩反倒是卖弄了些，惭愧。”李莲花瞳孔微缩，复又轻笑一声，“颜姑娘，我此生只有这一个心愿。” 颜青离看他片刻，忽的指尖挑起他胸前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嗅了嗅，笑得单纯无害：“花花，你当真对我无意吗？” 李莲花喉结微动，垂在身侧的掌心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平静地说：“无意。” 两人无声对峙。 “好，我相信你这句话。”颜青离嫌弃地丢开那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开口，“就算你说你对我有意，我也不信，一个至死都忘不掉旧爱的男人却在短短八日移情别恋，真是可笑啊。” 她又故意问他：“换作是你，你会信吗？” 李莲花拼命掐着指尖，露出一个温润的笑，仍旧是十分平静地回答：“不信。” 话音刚落，他身形晃了晃，侧过脑袋掩唇咳嗽了几声，一声接一声，险些将心肺咳出来，那修长白皙的手从唇间移开，掌心赫然沾着刚咳出来的血迹。 颜青离此时此刻的注意力本就在他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掌心的血迹，见他不动声色地掩下，她有些怔愣，神情稍显复杂。 洞穴的微光照着李莲花惨白的脸，眉眼的轮廓之间透出几分缠绵的病气，缥缈的似水中月，惊扰一下就泛起涟漪就要消散。 真是个病秧子。 就这副身子骨方才还拿命救她。 她最烦人命债。 三个月恢复的神力应该足够她斩断这根线，且保下他的命。 “你赌对了，激将法确实对我很管用。”颜青离忽的别开目光，声音有些冷，“三个月，我只收留你三个月。” 激将法？ 他赌的怎么会是激将法。 他赌的是他拿命相救，她不会视若无睹。 很明显，他赌对了。 闻此，李莲花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掌心微动，方才紧紧攥着的掌心也是沁出一层薄汗。 他笑道：“好，那这三个月就承蒙颜姑娘关照了。” “李莲花，你说我能读懂人心？”颜青离上下打量他两眼，缓慢地抬眸，和他对视，“可有一种人，我未必能读懂他的心。” 李莲花眸光温柔：“嗯？什么人？” “有一种人，七窍玲珑，谋而后动，他甚至都能自欺欺人，连自己都骗的人，谁又能读懂他的心呢？”颜青离不咸不淡地讽刺他。 李莲花佯装不懂，微微一笑。 不提过程，至少结果李莲花是满意的。 无论如何，先留在她身边才是重中之重，毕竟她一旦走了，他连找到她的机会都没有。 李莲花有一点思虑不错，身份的转变确实是有些许的好处，至少颜青离做不到把李莲花当成一个普通过客，总归是有几分别扭，但劣势也很明显，她对他的言行举止很是防备。 第7章 前往异世，开始修真 两人一狗离开冰洞。 外面下雪了，是场大雪。 雪花绵绵往下飘，没有一点声息，枯枝裹上酥酪般的雪冠，一片茫茫雪色。 颜青离走出洞穴，看向天空，无声地说：“这仇，我记下了。” 李莲花余光瞥见她直视着天空，微微启唇似乎说了些什么，默默看了眼天空，抿了抿唇。 心道，祝你好运。 小天道：“……” 祂这都是为了谁？ 祂舍己为他，他祝祂好运。 若非有祂的阵法相助，她早就跑没影了，李莲花就算踏遍修仙界，也未必能寻到她的人影，更何况是增进感情。 这份天大的恩情，李莲花可得记好了，到时候祂挨打的时候，他帮着点。 狐狸精抖了抖耳朵，高兴地在雪地上撒欢，一串狗爪印烙在雪地，倒像给未完的信笺摁了爪印的落款。 “看好你的狗。” 因着李莲花这个不讨喜的未来夫君身份，颜青离现在对他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连带着狐狸精也看不顺眼。 李莲花轻声唤道：“狐狸精。” 狐狸精听到李莲花的声音立刻扭头，乖乖跑了回来，冲着两人欢快地摇摆着尾巴，机灵又活泼。 狐狸精头一次见颜青离，也丝毫不觉生疏，绕着她高兴地转圈圈，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透露着对她的喜欢。 颜青离静立在原地，垂眸看了一会儿狐狸精，才轻声道：“走开。” 狐狸精歪歪脑袋，似是隐约感受到颜青离的不喜，但她又没有踢它赶它走，又试探性地凑上前蹭了蹭颜青离的腿，好奇地汪呜一声。 “脏死了，别碰我。” 颜青离后退一步，狐狸精以为在跟它闹着玩，又屁颠屁颠黏了上去。 颜青离躲，狐狸精追。 李莲花在旁边看着他俩“玩”，轻笑一声，眸光更软了几分。 颜青离甩不掉狐狸精，看着扒在她腿上的狐狸精，冷哼一声：“谁给你取的烂名字，真是难听死了。” 很直白且不加掩饰地骂他，李莲花唇角渐渐泛起笑意，闲聊似的开口：“可能是给它取名的人，自己名字也不太好听，同甘共苦。” 颜青离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李莲花？ 好像确实挺一般的。 “喂，你的主人待你一般，他名字难听，也要给你取个难听的名字。” 狐狸精听不懂，但它会汪呜回应。 “蠢东西。” 颜青离讥笑，也不知骂的是哪个狐狸精。 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 颜青离看向李莲花，吩咐道：“抓好你的狗，要走了。” 李莲花应了声好，听话地把狐狸精抱在怀里。 颜青离抬手在空中轻点，眉心神印霎时显现，神力泄出的刹那间，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刺眼的白色光芒，刺得李莲花抬手遮眼。 时空裂缝不断地吸取她身上的力量，她伤势未愈，脸瞬间发白。 “走。” 颜青离抓着李莲花的手腕，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时空裂缝。 -*- 修真界。 天界天石异动，众仙惶然，莫不是又要出什么大事儿了？众仙之中，有仙眼神微变，悄悄交换着眼神。 天石只对一个人有反应。 枯寂东躲西藏，眼下正在某处山洞疗伤，忽的体内的灵力有所躁动。 他猛地睁开眼：“主人？” 少年脸上大喜，随即循着痕迹找去。 颜青离和李莲花落地在一片山林，头顶几只雀鸟倏然掠过，隐入另一端的树影之中，鸟影渺渺，山林便又复归于寂然。 颜青离脸色惨白，身形一个踉跄。 李莲花立时松开抱着狐狸精的双手，想要去扶她。 不曾想，颜青离迅速后退两步，他的手停滞在半空，她的发丝从他指尖无情划过，指尖忍不住一缩，复又平静地收回手。 ［嘿嘿，我们先说好哦，不准骂我，花花是追妻火葬场，会有点虐，我尽快克制虐的分寸，啵?(?e? )?］ 第8章 初识江敛，探听旧事（一） 颜青离看见了，但并不在意他的心情，反而戒备心更重，她背靠树干稳住身体，旋即盘腿席地而坐：“我需要调息，你自便。” 说完，她双手搭在膝盖，运功疗伤。 李莲花静静站在原地不动。 狐狸精低低汪呜一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十分吵闹。 “安静一些。” 狐狸精立马安静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颜青离迟迟未睁眼，李莲花筑基，几日不吃饭倒是无事，狐狸精不吃却是不行。 他的须弥戒中除了糖和几坛酒，余下都是些金银财宝，填不了肚子，想起身去寻些果子，却又不敢留颜青离一人在此，只得在能看到颜青离的地方转了转。 他运气不错，还真被他找到一棵果树。 李莲花足尖轻点，跃上枝头，采了好些红红的果子，时不时回头看看颜青离。 “别急，我先尝尝有没有毒？”李莲花刚拿着果子回来，狐狸精就着急忙慌地扑了上来，他按着它的脑袋让它乖乖坐好。 他如今修炼的修仙功法是颜姑娘精心为某人选的，与扬州慢最是适配，浓郁的生机之气对毒素有着本能的抗拒。 四周寻不到水，李莲花掐诀施法清理干净红果子，轻轻咬了一小口，体内的灵力丝毫没有反应，于是放心喂给狐狸精吃。 “吃吧，小声些，别吵到她了。” 狐狸精小声呜咽一声，低头津津有味地吃着果子。 李莲花很轻地揉了揉它的脑袋，不由一笑，笑时桃花眼波光潋滟，仿若春日暖阳，不灼人，却足够温柔。 狐狸精用脑袋拱了拱他，似乎在说：一起吃。 颜青离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李莲花时刻关注着她，她一睁眼，他便注意到了，捧着果子走上前，红艳艳的果子在嫩绿的树叶上格外醒目。 他拿起一个果子递给她：“颜姑娘，你也吃些吧。” 颜青离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向他递来的果子，果型饱满，鲜艳欲滴，衬得李莲花的手指越发莹白。 李莲花道：“尝过了，是甜的，不酸。” “不吃，走吧。”颜青离说着，起身朝林中深处走去，也不管李莲花有没有跟上。 李莲花紧紧握住掌心里的果子，指尖用力扣着果皮，险些要捏碎了，他平静地丢掉那些没人要的果子，带着狐狸精跟上她的步伐。 林中沉寂。 随着两人脚步的深入，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陌生，光线愈发昏暗，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鸟鸣划破了无边寂静，两人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入目是一处村庄，坐落于山谷中，桃花遍地，雾气朦朦胧胧，显得此地温馨宁静。 四周的村民见到他们，欢呼雀跃。 “颜主，是颜主回来了！” “颜主，你去哪里了，我们好想你啊。” “颜主，我新酿的梨花醉都堆满好大一个酒窖了，全都给你留着呢。” “……” 叽叽喳喳的村民将颜青离围在中间。 于是，跟在她身后的李莲花被挤了出去，他微微一笑，自觉地后退几步，透过缝隙看着人群中的颜青离。 而后目光简单掠过四周的村民，多是些年轻模样的男男女女，幼童老者甚少，但都是清一色的好相貌，各有各的风采。 也有村民注意到角落的李莲花，脑子里都是同一个想法：好漂亮的人族，说不上哪儿漂亮，但就是觉得很漂亮。 有男子注意到他带了一只狗，心生好感，主动上前攀谈：“你也是颜主救回来的吗？” 离近了看，更觉赏心悦目，他好白，白得在发光，就跟山上的雪莲似的，身上还散发着好闻的冷香。 李莲花缓缓看向说话的江敛，剑眉星目，身姿健硕，温声道：“嗯，我是她救回来的。” 江敛指了指狐狸精：“这是你的朋友吗？” 李莲花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家人。” 江敛眼中闪过错愕，很意外他这个答案，但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狐狸精的脑袋：“他叫什么名字？” 李莲花顿了一下，道：“狐狸精。” 江敛：“……” 李莲花面不改色，脸皮厚的人就这点好处，丝毫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狐狸精，你好啊。” 江敛朝狐狸精伸出右手，笑得灿烂：“我是你的同族，我叫江敛。” 或许是同族感应，狐狸精似乎也对他有天然的好感，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反应了一会儿，乖乖伸出爪子搭在他的手心。 同族？ 听到这儿，李莲花便再次将目光投向江敛。 这男子是只……狗？ 这谷里全是妖？ 狐狸精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跟江敛玩闹得很开心。 李莲花对着撒欢的狐狸精简直没眼看，心道，也不知狐狸精化形是个什么模样？ 多半也是个憨货。 江敛陪着狐狸精嬉闹一会儿，起身对李莲花热情地说：“谷里还有好些空地，回头我带你去选块地方，大家会帮你建好新房子的。” 记忆不太清晰的颜青离对这群人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不讨厌但是也热络不起来，三两句打发走人群，正好听到江敛的这句话。 她操纵神力探查命运线的范围，好在桃花坞范围内绰绰有余，微微松了口气，便看向江敛：“不必麻烦，他只是借住三月，找间空房子让他凑合一下就行。”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谷里村民大部分都是颜青离救回来的，也有少部分是后代，但无一例外，他们对颜青离的话都是绝对服从。 江敛道：“是，颜主，那我回头带他去寻间空屋子。” 颜青离先是看了看神情温和的李莲花，又看了看江敛，吩咐道：“他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熟悉熟悉谷里，安顿下来。” 而后看向李莲花，道：“你跟着他，他会安排好你的住处。” 李莲花垂眸道：“……好。” 第9章 初识江敛，探听旧事（二） 就在这时，一女子拎着裙摆，笑着跑来。 “阿姐！” 吴音软糯，清甜清甜的。 柔音入耳，颜青离下意识转身，那女子扑了个满怀，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险些给她勒断了气。 “你个骗子，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白雪哇哇大哭，“说好的快去快回，结果你一走走了一百多年。” 见状，颜青离有些手足无措，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背：“别哭。” “阿姐，你……”白雪突然抬头，略带狐疑地看着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皱，她压低声音，试探性问道，“你，你不记得我了。” 虽是询问，可语气却十分笃定。 颜青离眨眨眼，犹豫该怎么说。 不待她开口，白雪拉着她就往谷里走：“阿姐，我们回去说。” 颜青离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至消失。 途中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李莲花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江敛看向李莲花，道：“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莲花回神，温声道：“李莲花。” 江敛心想：莲花，像个姑娘家的名字。 “李莲花，走吧，带你去找房子。” 李莲花跟着江敛在谷里认路。 山谷很大，家家户户相隔有远有近，村民有的锦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面上却皆是轻松自在。 此处有山有水，桃花遍地。 有人坐在石头上修炼，有人躺在树上打盹，有人在河边对弈，也有人在开垦种田，种的多是些花草，粮食少见。 真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山也如其名，桃花坞。 李莲花从江敛口中对此地也有了简单的了解。 桃花坞，曾是三界大战的主战场，战后邪祟丛生，颜青离便留在这里定居度化，而神族最忠诚的信徒巫族随她一同前来定居此处，陪她清理战场。 再后来，战场冤魂暂时安分，她便时常外出游玩，回谷的时候也总会捡回来些人啊、兽啊，一来二去，这里也渐渐有了人气，她便劈开一处山谷，化作他们的家园。 谷外有颜青离布下的阵法，无人闯得进来，谷内有人走，有人留，但出谷者便再也没了回谷的机会，关键是也寻不到回谷的路。 “颜主也是为了保护剩下的谷中人和那些巫族后裔，巫族身负言灵之力，外界太多人想得到他们了。” “反正颜主规定，去留随心，但离开这里就不准再回来。”江敛道，“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留下来，因着颜主的存在，这里灵气浓郁，天材地宝遍地长，很适合潜心修炼，谷中人也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都很好相处的。” 李莲花看他一眼，道：“那这些，我是不是不方便知道？” 江敛摆摆手，无所谓道：“出谷者，巫族会清除记忆再送出去，知道了也没什么，这些事谷里随便揪一个人都知道。” 李莲花笑笑：“为什么喊她颜主啊？” 江敛道：“不知道，大家都这么喊。” 李莲花语气温和，似是随口一问：“刚刚那个姑娘是颜……颜主的妹妹？” 长相漂亮又说话温柔的人是很难让人升起防备心的，尤其是李莲花有心亲近，笑起来温柔得不像话，又有李莲花待狐狸精视作家人。 以至于江敛对他的第一印象更是好得不行，只觉跟他说话都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于是，他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是，也不是，那个是白雪大人，本体是只雪兔，算是最早跟在颜主身边的人，只是其他人都喊颜主主人，她偏不，非要喊阿姐，颜主也默认了。” “兔子？” 李莲花挑眉笑道：“那看来颜主很喜欢她。” 江敛点头，对此十分认同：“是啊，白雪大人嘴甜又可爱，实力还很强，谷中也就是胥白大人能跟她相提并论。” “胥白是？” 李莲花心弦紧绷。 他在天幕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这个胥白如今应该是被抓了，颜姑娘对他们的安危很在意，现下连谷里的人都普通这样认为，瞧着这个胥白很招颜姑娘喜欢啊。 江敛想了想，道：“胥白大人的事儿我们知道得不多，他是魇狐族血脉，是最早跟在颜主身边的神兽，两人关系十分……亲近，基本上就是颜主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李莲花侧眸看他，道：“魇狐族？狐狸？” 他的声音听似平静，又问了一句：“关系很近？” “是啊。”江敛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得悄悄地说，“谷里私下说的是胥白大人喜欢颜主，至于颜主什么心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不喜欢。 李莲花很清楚，她不喜欢。 可是…… 那人还陪着她。 江敛继续道：“多半是不喜欢，我来得晚，听谷中人说胥白大人有段时间外出游历了，也有说他是被颜主赶出去的，不过最后还是回来了。” 万般心绪绕心头，李莲花闭了闭眼，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也只是让那些酸意和嫉妒变得更加强烈。 他没再追问这个话题，立时换了话题：“颜主住在哪儿啊？” 江敛这时惊觉不对，皱了皱眉，问道：“李莲花，你总问颜主做什么？” “我濒死之际是她救了我，我只想报答她的恩情。”李莲花闻言只是笑了笑，目光干净，言语诚挚。 江敛看了他一会儿，摸了摸后脑，十分歉然地说：“我还以为你喜欢颜主呢，不过还是好心劝你一句，别惦记颜主，神仙不与凡人配，颜主那般人物，适合挂在天上。” “再者，成仙后皆要斩断七情六欲，割舍世俗情爱，不动心，届时飞升也就不会有心痛不舍。” 边说着，边抬手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 李莲花但笑不语。 “喏，那边，颜主住在那边的山脚下。” 江敛抬手一指，道：“那里是战场中心阴邪气重，一般人受不了那股邪气侵体，有些犟种不信偏要去陪颜主，结果在那地住了没几日就受不住挪了地方，现在也就颜主和胥白大人他们住在那里。” 李莲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冷静道：“我能去那里看看吗？” 江敛精神一震：“你也是犟种？” 李莲花：“……” 李莲花抿了抿唇，笑得很文雅，很值得相信的模样：“我喜静，那边人少。” “你身子骨……”差成这样。 江敛差点脱口而出，又觉戳人痛处不好，悻悻地闭上嘴，改了口风：“可以，不过你自己多加注意，要是身体感到不舒服就及时去寻巫医，免得伤了根骨。” 他原本是还想再劝上两句，但不知为何，莫名有种直觉，李莲花可能就是看着温柔好说话，实则不然。 李莲花笑着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行至山脚下。 映入眼帘是一片梅林，腊梅盛开，不时夹杂着几株红梅，周遭阴气阵阵，竟有种凄美诡诞的怪异感，瞧着确实不是个好居所。 见李莲花的目光频频逗留在那些红梅上，江敛出言解释：“颜主喜腊梅，胥白大人钟爱红梅，所以此处栽的全是梅花，大部分还都是胥白大人一棵一棵亲手栽起来的。” 鼻尖是冷冽淡雅的梅香，耳畔是江敛的锥心之言，李莲花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又是他。 他平静地说：“能摘吗？” “嗯？”江敛似是没听清。 李莲花又问了一遍：“梅花能摘吗？” 江敛愣了一下，怎么感觉他问的不是能摘吗？而是能……砍吗？ 他回道：“能是能，偶尔一两枝没事，谷里也常有人来折梅，颜主和胥白大人是不介意的。” “嗯。”李莲花目光落在那几株红梅树上，眼神平静无波，微微弯了弯唇。 江敛看着李莲花的表情，只觉遍体生寒，下意识别开目光，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儿，便再次向他投去目光，只见他笑得温和有礼，哪有半点阴郁可怖的模样。 李莲花缓缓扭过了脸来，黑眸熠熠生辉，微微一笑：“怎么了？” 江敛立马摇摇头：“没、没事。” 心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他指着其中一间院子，道：“这间是颜主的院子。” 李莲花看向面前四四方方的小院，院中花木郁葱盎然，横廊曲水，山叠石层蜿蜒不绝，十分的清幽雅致。 “左侧是白雪大人的院子，而右侧是胥白大人的。” 李莲花顺着他的话，直接看向右侧的院子，真丑。 “除了这两间，其他都是没人住的，你看你喜欢哪个？” 对门才好，坐在院子里想不看见都难，李莲花想到这儿，抬手指着颜青离对面的小院，不假思索道：“就这间吧。” 江敛嗯了一声：“我帮你一起打扫吧。” 李莲花摇头拒绝：“无妨，我自己可以，顺便问一下，谷里的食物在哪里买？” “不用买，谷里有专门的膳堂，想要直接去取就行，不过最好自己做，里面的厨修每日变着花样研制食物，味道简直是……一言难尽。”提起这个，江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问道，“用我现在带你过去？” 李莲花扫了眼狐狸精，点了点头：“有劳。” 第10章 谷中村民，收见面礼 自从颜青离离开桃花坞，谷内结界封锁，再无一新人入谷，今日她突然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漂亮的男子，谷中人不免有些兴奋，对他很是好奇。 有女子飞身上前，穿着暴露，轻纱披在身上，盈盈地行了一礼，柔情蜜意地看着李莲花：“小公子。” 那女子，也就是桃盈勾了勾唇角，语气很轻很缓，好似在李莲花耳畔低吟轻喘：“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莲花看着突然上前的女子，眼神甚至没来得及躲开，竟有些微微发虚，刚挣扎回神，却见江敛挡在他的身前，沉声道：“桃盈，他就是个凡人，禁不住你的媚术。” 桃盈掩唇娇笑道：“多练几次就受得住了，兴许那小公子喜欢呢？” 身后有人在放声大笑：“桃盈，你输了，我可是看见那小公子在江敛上前的时候就挣开你的媚术了。” 有人出言附和：“赶紧的，认赌服输，把你的千年灵玉交出来。” 桃盈怒道：“闭嘴，姑奶奶没输。” 话音落下，她粗鲁地推开江敛，看向李莲花时又恢复娇滴滴的模样，指尖卷起一缕头发，朝李莲花抛了个媚眼：“小公子……” 李莲花立时垂眸看地，这修仙界跟他想的怎么不太一样啊？ 桃盈：“……” “哈哈哈哈，桃盈，你就认输吧，人家连看都不看你。” “笑死我了，好小子，有定力啊。” “这就是颜主新捡回来的小朋友，可真招人喜欢。” 李莲花嘴角抽抽，他应该、大概、可能，不算是小朋友吧。 桃盈装不下去了，叉腰黑脸：“我长得不好看吗？你躲什么躲？” “每个姑娘都很漂亮，桃姑娘亦然。”李莲花温声道，他对女子说话向来都是很温柔、很文雅。 桃盈挑眉，是个会说话又会端水的。 有人笑着调侃：“小朋友嘴真甜，喊什么桃姑娘，你喊她声桃奶奶也不为过。” 桃盈：“滚！” 李莲花：“……” 江敛更是头疼得厉害。 桃盈是个混不吝，谷中就属她最能闹腾。 他忍不住上前赶人。 身后那些人也在催促桃盈，桃盈笑道：“行，看在小朋友嘴这么甜的份上，这块千年灵玉就送你当见面礼了。” 话罢，把掌心把玩的千年灵玉就那么随手扔给了李莲花，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扔完扭头就走。 李莲花手忙脚乱地捏着千年灵玉，一股澎湃的灵气往身体里钻，他想还回去，就听见那群人大声吵嚷。 “你可真行啊，刚刚还抠抠搜搜的，遇见漂亮的就大方了，小朋友是年轻了点，你又想老牛吃嫩草了。” “多半是，好你个见色忘义的桃花妖。” “姑奶奶乐意，好歹是个新入谷的小朋友，我送份见面礼怎么了？你们的见面礼呢？难不成活得越老越小气？难怪这么些年没一个寻得着道侣，活该。” 其他人：“……” 于是乎，李莲花莫名其妙得到一大堆宝贝。 江敛见他神情茫然，笑道：“收下吧，颜主说你三个月后会离开山谷，这些丹药法宝能保护你，尤其是那块千年灵玉，炼化了便能增进修为，你修为太低，记得早些炼化，对你身子骨也好。” 李莲花呼吸微顿，笑了笑没说话。 第11章 梅花料理，族长巫楚 两人朝着膳堂走去，身后桃盈张扬肆意的声音和其他人的声音渐渐淡去。 “那个臭鲛人呢？他的鲛人泪可是好东西。” “不知道，多半又是去寒池了吧。” “寒池是颜主闭关疗伤的地方，他怎么老往那里跑。” “他是鱼，想跑到水里玩多正常，不过他都在寒池下游玩儿，没踏足颜主的地盘。” 李莲花耳朵轻轻动了动，寒池？ 很快，两人来到膳堂。 膳堂中的厨修见有人来，迫不及待端上新研制的菜肴给他们品鉴。 江敛疯狂摇头拒绝，李莲花也默默跟着他摇头拒绝。 毕竟江敛路上专门跟他说过，这群厨修靠厨艺入道，钻研是他们的日常，偏偏研究的美食千奇百怪，次次都要有倒霉蛋来实验。 总之，能不吃就不吃。 横竖谷内几乎人人辟谷，对美食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那群厨修更是可劲儿折腾，今日菜难吃，明日菜只会更难吃。 最终，李莲花从膳堂取了不少的蔬菜肉食，有些凡间没有的也寻了相似的灵植代替，便打算回小院自己做。 离开膳堂后，李莲花告别江敛。 临走时江敛再三叮嘱道：“此地阴气重，狐狸精肉体凡胎，一天待几个时辰还好，长时间久居多半受不住，或者你用灵力温养他，当然若是你不介意，也可以让他多来找我玩。” 李莲花应了声好，回到自己的小院。 李莲花屈指敲了两下狐狸精的脑袋，不由笑骂道：“真是没良心，你如果想去找江敛玩去就是，多跟他待待也好，早日化形，也能长命百岁。” 狐狸精汪呜一声，屁颠颠跑去找江敛玩。 李莲花摇头失笑，回眸看向颜青离的小院。 房门仍旧是紧闭。 注视良久，他才垂眸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自己家门口，抬手推开门。 长久没住过人的房子冒出了一大股灰尘，吹了李莲花一头一脸。 他挥了挥手，重重地咳嗽一声。 他心想：有时候，内力还是不能省的。 他给自己身上施了个净尘诀，也给房间施了个净尘诀，从须弥戒中取出他的被褥铺好，简单的贴身物品摆放好，他本就没多少东西，收拾起来速度也快。 小院收拾妥帖，李莲花转头走向梅林，四处观望，林中深处有片空地，有石台，有人在此修炼，树上还有浅浅的剑痕，多半是早先有人在此处练剑留下的。 他若有所思，停在红梅树前，修长的指尖对着枝头上的梅花轻轻一掐，嗓音幽幽：“这么漂亮的花，不拿来吃，可惜了。” 不过能砍掉，那才是最好的。 他采了满满一箩筐，而红梅枝头上赫然空了一大片。 李莲花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小院做菜。 -*- “阿楚，快给阿姐看看，她受伤了。” 白雪风风火火地拉着颜青离来到一处精致的院落，习惯性抬脚踹门。 “嘭——！！” 刚修好没多久的木门再次被白雪一脚踹得吱呀乱晃，摇晃了两下后缓缓砸在地上。 白雪：“……” 颜青离：“……” 白雪余光瞥见自家阿姐眼中的笑意，只觉十分丢脸，恼羞成怒道：“你这破门下次能不能换结实点。” 巫楚，也就是巫族族长，缓缓抬眸，眼尾微微挑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醉意朦胧的笑意，语气无奈：“能，我下次注意，好吗？” 白雪冷哼一声。 巫楚快步走到颜青离面前，面色恭敬，掐诀行礼：“颜主。” 颜青离微微颔首。 “阿楚，阿姐受伤了。”白雪担忧道。 巫楚眸光一凛，抬手示意先落座：“颜主，我先替您把脉。” 三人坐下，颜青离伸出左手，放在桌上，巫楚搭上她的脉搏，指尖凝起灵力自经脉处往她的体内游走。 “颜主并无大碍，只是旧伤未愈。”巫楚眉眼微拧，而后缓缓放松下来，“我晚会儿为您多炼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您平日也可多去寒池，借那处的灵力尽早恢复。” 这个结果，自然是颜青离想让他知道的，她身体什么样，她自己清楚就好。 白雪心口一松，小嘴叭叭个不停：“阿姐，你这一百多年都去哪了？怎么会失忆呢？为什么会旧伤未愈？你是不是受苦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去。” “停，听我说。”颜青离脑瓜子嗡嗡的。 白雪立马闭嘴：“阿姐，你说。” 房内都是能信任的人，颜青离见到他们便能利用浮生镜探究过去，也就暂且放下心来，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有关李莲花的却是提都没提。 白雪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当时阿姐你久久未归，胥白意识到不对，命我开启阵法，留守桃花坞，他们几个外出寻你。” “自那以后，我就失了他们的联系，途中我出去过两次，也并未探查到什么消息，又心忧桃花坞，也不敢离开太久。果真发现，有人在找寻桃花坞的入口，因着阿姐留下的阵法，这才避开他们的搜寻。” “我也就不敢再出去，怕一现身就被人跟踪顺着痕迹寻到桃花坞。”说到最后，白雪声音有点萎靡不振。 颜青离温声道：“你没出去是对的，他们囚禁胥白，想搜寻你的痕迹并不难，你一露面可能也就被抓了，反而连累桃花坞。” 白雪面色一沉：“阿姐，接下来怎么办？” 颜青离道：“胥白那边我一人去救，你们留守桃花坞就行。” “那怎么行？”白雪猛地站了起来，情绪激动，“你现在伤势未愈，阿姐你一露面，天石会有异动，天界那群渣滓知道你回来了，他们清楚你定会去救胥白他们，说不准已经布好天罗地网等着你呢。” 颜青离抬眸看她，神情平静：“听话。” 这句话成功让白雪安静了下来。 她不敢反驳，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抱着双膝背对着颜青离，闷闷道：“阿姐，你就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我心里有数，一人行动方便些，带着你反而是累赘。”颜青离对他们是熟悉又陌生，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白雪，桃花坞也很重要，有你在，我才放心，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白雪慢慢挪到她身边，趴在她膝盖上，变出兔耳朵：“嗯，都听阿姐的。” 颜青离本能地搭上她的兔耳朵，轻轻抚摸。 巫楚的眼神从兔耳朵上挪开，道：“颜主，不如等你伤势好转些再行前去，你刚复生，神魂尚且不稳，又撕裂空间回来，不宜再频繁动用神力。” 想了想，颜青离道：“好。” 救人不成反被抓，就得不偿失了。 巫楚又将桃花坞的近况全数汇报给颜青离，巫楚是巫族嫡系，又在百年前继任族长，桃花坞诸事皆由他来负责。 “嗯，做得不错，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事事告知于我。”颜青离听得有些犯困，掩唇打了个哈欠。 话罢，便起身离开。 白雪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 巫楚站在院中，静静注视着两人相伴离去的背影，眼下天色已晚，暮色融融，瑰丽非凡，见这天色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忽觉今日天气不错。 第12章 对门而居，示好被拒 李莲花做完饭菜，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发呆，背后是梅林，面前是美食，目光不时看向颜青离的院落，复又垂眸注视着食盒里那两盘胡萝卜做成的美食。 颜姑娘对他防备心太重，不可操之过急。 也不知这个突破口能不能行得通？ 正出神思索着对策，李莲花耳朵动了动，忽得听见一丝动静，他下意识回眸看去。 就见颜青离和那位叫白雪的姑娘逆着暮色，款款而来，白雪在她身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她眉眼淡淡，似是没什么情绪，眼神里却不自觉流露出对身旁姑娘的纵容。 想来纵然是失忆，可曾经那些相伴千年的情感也是磨不灭的。 念及此，李莲花眸光微沉，转瞬间又敛下眸中情绪，化作浅淡的笑意，拎着食盒起身走上前。 “颜主。” 先循声看来的是白雪，上下打量他两眼，眼中闪过惊艳。 眼前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如画，看人的眼神很是温柔，墨绸长发似瀑布般散落腰间，身形修长，像是一株挺立的青竹，清冷孤傲。 颜青离听到他的称呼，明显怔愣一下。 她转眸看向他，又掠过他看向他身后打扫干净的院落，眉心微蹙，面色似是不快：“你，你住在这里？” “嗯，此处人少安静些，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李莲花的声音低低的，如画的眉眼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格外温柔，“我问过江敛，这里是可以住人的，若是不方便，我可以搬走的。” 说实话，颜青离方才没想赶人走，山脚下邪气横生，他就算真住这里也撑不了几日，若是他自己寻死，她也拦不住。 何况，桃花坞就这么大，他若真有心接近，住得远近又有何区别。 但他这么主动一提…… 她说：“不方便，那你搬走吧。” 李莲花静静看着她，眸中未见异常，喉头却一紧，仿佛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愿意？”颜青离一目不错地看着他，眼尾挑起无辜的弧度。 李莲花动了动唇，许久后才发出声音，似呢喃之语：“……愿意。” “既不想搬，又何必多此一问，李相夷可比你要坦诚得多。”颜青离的声音极淡，不急不徐，带着浅浅的嘲弄。 李莲花神色空了一瞬，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垂着眸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白雪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颜青离，悄悄运功嗅了嗅颜青离灵魂的味道，复杂的味道，复杂的心情。 白雪有项神奇的能力，嗅灵，她的嗅觉极其敏锐，可以通过人灵魂的味道来分析这人当下的心情。 正如阿姐方才跟她说话时，灵魂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说明她心情尚可，亦或是现在面对这个男子，阿姐魂魄的味道很复杂，她对这个人的观感也很复杂。 可平日里阿姐面对大部分人态度平和，情绪波动的次数也少，魂魄也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她少有的情绪起伏也是在他们几人身上。 这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阿姐对他甚至是有些……欺负、针对、不喜、戏弄、不待见？她描述不出这种情绪具体到底是什么，但只一点很清楚—— 他同旁人不一样。 白雪眼珠转了转，对李莲花多了几分好奇心，但又不好轻易插嘴，只得目光在李莲花身上来回打量。 好漂亮的人族。 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须臾，颜青离无辜地说：“能住。” 听到她的话，李莲花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旋即抬起手上的食盒，言语恳切：“颜主助我达成所愿，我身无长物，只得多做了些美食以示谢意。” 说着，缓缓掀开盖子，精致的菜肴显露在两人眼前。 闻此，颜青离审视着他的眼睛，李莲花不闪不避，十分坦然，两厢对比，竟让颜青离有种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李莲花真就为修仙而来？ 若是如此，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对一介凡人来说，得道成仙是难以企及的幻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想拼命抓住倒也没错。 她拒绝道：“不必，你拿回去。” 白雪悄咪咪瞥了一眼，眸光亮了亮，她闻到了胡萝卜的味道，有点香、有点好看，这人竟然会做饭。 好想吃…… 可是，阿姐不想吃。 白雪无意识绞着颜青离的衣袖，眼珠子频频落在食盒上。 颜青离轻飘飘睨她一眼。 白雪立时乖乖一笑。 颜青离又看向李莲花，平静地说：“你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勤加修炼，记住，在这里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她撂下这句话便快步离开。 李莲花不自觉捏紧手中的饭盒。 一直偷看他的白雪微微歪头，明明看他面色如常，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呼吸也明显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就好像，他已经竭力保持克制与平静，但神情还是不小心暴露了他的难过。 见颜青离离开，白雪顾不得去关注李莲花，追着颜青离而去。 “阿姐，你等等我。” 李莲花静站在原地，看着颜青离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之中，而她从未回头。 -*- 颜青离回到自己院落，随手一挥。 整间院落顷刻间整洁如新。 院子右侧有棵巨大的腊梅树，树荫遮盖了小半个院子，树侧有专门放置花卉的几层台阶，摆满各种花卉盆景。 院子左边则是一汪池塘，四周紫竹林点缀，池中山石成景，池边楼阁雅致，亭下摆放着石桌、石凳。 她推开门，回了房间。 白雪想跟进来，也被她关在门外。 她低声喃喃道：“阿姐……” “早些回去吧，我累了。”颜青离强撑着精神说完，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床上，只觉身心疲惫，缓了会儿精神，才盘腿坐在床上调息。 她依稀听见屋外的白雪蔫儿哒哒地“哦”了一声，脚步渐渐远去。 再然后，她便静心修炼，封闭了五感。 -*- 回到自己房间的李莲花忍不住叹息。 他的房内未燃烛火，漆黑一片，他就那么静默地站在窗边，像缕幽魂，他的眼神落在对门，那双眼睛在黑暗的光线中仿佛深不见底。 而对面门窗紧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清。 天色渐渐变换，渐渐地暗沉的黑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微弱却不灭的星辰一颗颗亮起来，夜空星星点点，漂亮得让人难过。 枯站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喑哑低沉下来：“就这么讨厌我吗？” 问完又觉多余，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按住窗框的手却几乎要将其捏碎。 第13章 白雪拦路，饮茶闲谈 东方渐白，远山如黛。 李莲花这才惊觉，他在窗边站了一夜。 甫一动腿，险些站不住，他运起灵力游走一遍全身经脉，疲惫渐渐散去，便出了房间。 李莲花想去梅林练剑，不料迎面撞上那位叫白雪的姑娘，他向左让路，白雪却往右，两人迎面撞上，他向右让路，白雪往左，两人又是迎面撞上。 如此反复。 李莲花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她是故意的。 他好脾气地问道：“白雪姑娘，可是有事？” 白雪笑吟吟道：“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就她这拦路的模样，他有说不的权利吗？ 李莲花心中轻叹，不过正好也趁机从她身上打听些什么，想必她知道的会比江敛多得多，他微微一笑：“可以。” 白雪看了眼他的院子：“去你家坐坐？” 李莲花抬手示意：“请。” 白雪绕过李莲花径直朝他的院落走去，李莲花跟在她身后，又忍不住瞥了眼颜青离的房门，依旧紧闭。 李莲花煮了壶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他问道：“白雪姑娘，你想问我什么？” “叫我白雪就行，或者白雪大人。”白雪笑眯眯道，“姑娘姑娘，我听着不舒服。” 李莲花闻言微笑，以示回应。 “你是谁？” “李莲花。” “你跟我阿姐怎么认识的？” “她救了我。” “可她分明不待见你，为何会救你？” 李莲花眼睫轻颤，摩挲了一下掌心的茶盏，艰涩地说道：“……不知。” 白雪托着腮凝视着他，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他的脸，缓缓道：“按理说，阿姐应该不会这般不喜一个人，你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可能是我不太讨喜吧。”李莲花饮了一口茶水，胸口发热，心却生冷。 白雪凝视着他，将他上上下下细看了一遍。 不讨喜？ 阿姐最喜欢温温柔柔的人了，他若非做了些什么，就凭他的模样性格，阿姐不至于待他是如此行径。 白雪还未能从他这句话中回过神来，李莲花便又问道：“那颜主待旁人如何？” 不知为何，白雪下意识回他：“阿姐待人很好的啊，这一个山谷的人多半都是她救回来的，她就是面上看着冷，她一个人孤单太久了，一个人踽踽独行数万年，任谁都会麻木……” 说到这里，白雪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次阿姐回来，失去记忆后的她好像少了几分往日死气沉沉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尤其是面对……李莲花的时候。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李莲花轻唤：“白雪？” 白雪回过神来，对上李莲花专注的眼神，很是认真在听她说话，她不由得眨了眨眼。 她指了指背后的山脉：“你知道吗？这些山上埋的全都是离开的人，一座又一座的坟，都是阿姐一个个送走的。” 李莲花轻声呢喃：“她难过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白雪差点没听到。 白雪正在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看了一眼颜青离的房门，复又看了李莲花一眼，若有所思地转了下眼。 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好难喝。 她呛咳了两声，悄悄将杯子推远了些，无所谓地道：“不难过啊，早都习惯了，将来我也会埋在那里，我都挑好自己的位置了。” 白雪笑了笑，指着一个凸起的山尖尖：“喏，就在那个山峰上，阿姐允诺我把我的墓碑竖得高高的，阿姐坐在院子里，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我。” 李莲花习惯性地扬了扬唇角。 习惯？ 听起来像是对生离死别的漠不关心，却不过是空旷长久的生命里泛起的微弱涟漪，旁人未必全然能懂。 “要不是你三个月后要离开，你也可以去选个位置。”白雪只是用平淡近似冷静的话感叹，旋即话音一转，脆生生道，“李莲花，你三个月后为什么要离开？” 李莲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声拒绝。 白雪撇撇嘴：“小气。” 李莲花瞥了眼对面的紧闭的远门：“颜主，平日不爱出门吗？” 白雪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门上，撑着脑袋叹了口气：“倒也不全是，阿姐还是挺爱去人间逛逛的，每次回来手里都会拎个人啊妖啊什么的，不出谷的时候倒是常常在院子里呆着，偶尔去山上坐坐，多数时候都是我和胥白会陪着她。” 李莲花眸光微沉，又是他。 第14章 初神初华，谈及莲花 “可能是阿姐刚回来，还不太熟悉我是谁，她昨夜竟然把我也关在门外了，可恶，我好想跟阿姐睡觉。”说着，白雪顺手抄起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磕。 “啪——” 茶盏瞬间裂了。 茶水洒了一桌。 李莲花：“……” 白雪：“……” 她恼道：“不怪我啊，怪你这杯子怎么脆成这样？” 李莲花轻咳一声，有没有可能是她太用力了？ 他快速清理干净桌面上的碎瓷片，又重新给她倒了杯清水：“无事，手没受伤就好。” 看着茶杯中的清水，白雪眉梢微动。 还挺细心。 李莲花看向她，道：“怎么了？” “没什么。”白雪摇头，忽而冲他挑了挑眉，笑嘻嘻地问道，“李莲花，你是不是想和我阿姐搞好关系？” “是啊，好歹是邻居。”李莲花面色不改，十分坦然地说，“我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总这么不讨喜，也不合适，是不是？” 白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信了，突然凑上前：“要不要我帮帮你？” 这时，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来。 李莲花正欲躲开，耳畔听到门开的动静，第一时间看向颜青离，白雪也同时回头，欢快地说：“阿姐，你起来了。” 两人见到颜青离高兴，却一时忘记，他们之间靠得很近，彼此之间只隔着微小的距离。 颜青离看着两人的相处愣了愣神，但很快便侧过头，转开了视线，紧接着，她走出院落，朝着后山走去。 李莲花猛地起身退开，下意识要走向颜青离，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 白雪又看了眼李莲花，旋即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蹦蹦跳跳朝颜青离跑去：“阿姐，我陪你一起啊。” “别跟着我。”颜青离面色平静，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白雪垂头丧脑地“哦”了一声，立时又扬声大喊：“阿姐，有事唤我。” 颜青离并无回应，背影渐行渐远。 李莲花瞧着颜青离的背影，颇为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喂，别看了，阿姐都走远了。” 白雪又挪回到李莲花身边，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她问道：“李莲花，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要不要我帮帮你？” “我有些累了，抱歉。”李莲花退开，歉然一笑，突地抵唇咳嗽起来。 白雪看他咳得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病弱得好似霜花雕琢的琉璃美人，周身萦绕着轻飘飘的、挥之不去的病气。 “行吧，早些回去休息。” 白雪说完，愉悦地转身离开。 她要去找巫楚玩儿。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李莲花整个人脱力地按在石桌上，撑着膝盖缓缓坐了下来，单手撑着脑袋有些倦怠，又咳嗽了两声。 -*- 青黑的墓碑林立。 偶尔的一声鸟鸣惊起。 空旷的山林变得更加寂静凄凉。 颜青离行走在山中，脚步不急不缓，她踩在林中落叶上的动作很轻，莫名的，就连脚步都带了几分缱绻柔情。 她停在最中央的墓碑前，静静站着，神情无悲无喜。 “你回来了。” 一道幽灵般的身影缓缓浮现，是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月眉星眼，展露笑颜。 她叫初华。 是颜青离创造的第一个神。 神本就因得天地造化而生，没有转世，逝世之日自会彻底回归天地，化为万千尘埃，而她却因执念太深，一丝残魂挣脱了天地的桎梏，得以滞留在此处。 “嗯。”颜青离弯了弯唇。 “你不高兴？” 万籁天地里，初华低眉缓问，声温化雪。 她飘到颜青离的身旁，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可指尖却穿过她的轮廓，只余下一片虚无。 颜青离看着她的动作，心口微酸，面上却故作无语地说：“你明知碰不到，每次还偏要试试，说了让你寄身他人，你又不愿。” 初华浅笑吟吟：“我当鬼当得很是自在，既能随性而为，又能不死不灭、长长久久地陪着你，不好吗？” 唯一的不足，也只是不能离开这座山而已。 至于寄身他人，她当然不愿，当天地形成的那一刻，便自成一体，自有其运转法则，若是随意插手，便是始神，也难以承受。 颜青离沉默了。 她知，初华的执念就是一直陪着她。 须臾，她道：“随你，反正我说不过你，以前我是你娘，现在你是我娘。” 初华噗嗤一声笑出来：“始神大人，我哪儿敢啊。” 颜青离撇撇嘴。 初华追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有个累赘甩不掉。”颜青离说着，背靠着她的墓碑，席地而坐，随即拍了拍她的身侧。 初华陪她坐下。 “你捡回家的累赘还少吗？” “……这个不太一样。” “你看上人家了？” 听她提起这个，颜青离就嫌恶皱眉。 “看来我猜对了。”初华笑得温柔，“姓甚名谁，皮相如何，带过来，我替你瞧瞧。” 颜青离使性子挑刺：“你都不关心我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吗？” 初华对她这副模样早已习以为常，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这儿等你，只要你活着就终会回来。” 颜青离冷哼一声，这下没再使性子了，快速把事情经过同她讲了一遍，其中也包括她和李莲花的事情。 初华静静听着，看着她的眼神若有所思：“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沉默好半晌，颜青离才摇头道：“不喜欢。” 初华又问：“那你喜欢他吗？” 颜青离嫌弃地瞥她一眼，初华神态悠然，语气和缓道：“好吧，我可能问了个蠢问题。” 她怎么就忘了，这人是根木头呢。 “要不是这该死的命运线，我怎么可能把人带回来？”颜青离烦躁得不行。 初华笑笑：“你要知道，就算没有命运线，也会有其他的方式将你和那个李莲花撮合在一起，缘分有时候是很难斩断的。” “若我偏要斩呢？”颜青离眉间寒意顿生。 她恹恹地开口：“初华，我讨厌他，也不算是讨厌，就是、就是……” 初华深深看了她两眼，满脸都是温柔，嗓音极清极甜，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我懂的啊，他在用一生都在爱着那个姑娘，换做是我，我可是会直接杀了他的哦，人死缘分断嘛。” 颜青离轻叹：“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初华懂她的未尽之言，她最是心软，她杀人也救人，行事作风全凭心情，大发善心过，也见死不救过，可她偏偏最受不住旁人拿命相救。 那人可以死，但不能因她而死。 “那就不管他，顺其自然便好，他是何心思并不重要，只要你对他没那个心思，任他花样百出，也不过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初华眨了眨眼，笑道：“横竖三个月眨眨眼就过去了，届时把人抹了记忆丢出去，他就算想寻也寻不到这里。” “有道理，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他的。”颜青离凶狠地点了点头，复又突然扭头看向她，皱脸不悦，“你说我是瞎子。” 初华：“……” 初华果断换了话题：“阿离，那你呢，来日又想寻个什么样的道侣？” “我为何非要找个道侣？”颜青离下意识答，语气稀松平常。 “为何？”停顿半晌，初华才道，“有时候你太孤单了，漫长的生命里，我希望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够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颜青离不假思索道：“你啊。” 初华不由一笑，魂魄微微颤了颤。 见状，颜青离拧眉，立时取出浮生镜幻化成长箫：“我来吹曲儿替你定魂。” 初华闻言没拒绝，若没有阿离的箫声，她多半又要陷入沉睡养魂了。 颜青离将长箫抵在唇下，飘渺箫声如泣如诉，初华的魂魄凝实了几分，山间的怨念孤魂也渐渐安分下来。 “若有机会，我还是想见一见他。”初华忽的柔柔开口。 颜青离的箫声停了一下，复又继续婉转响起，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 第15章 枯寂归家，多管闲事 日暮。 颜青离从后山回到自己院落。 彼时，李莲花正在拿着锄头在给小院开垦，他想种些花草。 一袭青色素衣，衣袖松松挽起，露出的半截小臂苍白瘦弱，面上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眉骨高挺，半垂着眼睫，在眼下落下重重的阴翳，神情些许清冷脆弱。 发带一晃一晃的，像握不住的风，轻轻的、暖暖的。 莫名的，颜青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她的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上的那一刻，就被李莲花捕捉到了。 目光相撞。 李莲花只是静静凝视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莲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是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况且，就算说了她也未必愿意听。 更何况，他没有立场，他不能说。 颜青离看向他的目光太明亮又太冷漠，刺入他的眼底，也扎进他的心底，胸膛里惊起一片火灼似的痛。 李莲花终是沉默地敛下眸子，避开她的目光。 忍不住抬了手用力地将心口压住，眉头一皱便又咳嗽了起来，肩膀不住抖动着，拉长在地面上的阴影也跟着晃动。 颜青离看着他这病怏怏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初华的话。 初华为什么想要见见李莲花？ 杀他？ 还是……真把他当成她未来的夫君了？ 琢磨了好半晌琢磨不明白，想也想不透，颜青离也就懒得去深究，初华想见那就见呗，若说这世上有一人绝对不会背叛她，那一定是初华。 颜青离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 只留下一剪背影。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一头发丝晃呀晃，行走间整个人纤瘦飘逸，摇曳生姿，仿若流淌的清冷月光。 李莲花却觉那背影好似凛冬的寒风，决绝而冷冽，吹得人骨头生疼。 他慢慢地松了手，直起身子，眸底分明暗潮汹涌，可却在转瞬间深深地将其藏进了那微笑的面具里，再抬眸时，又是平静如许，只是静至极处，便好似…… 死水无澜。 -*- 回到房间的颜青离根本不知李莲花的想法，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便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方才准备安歇。 房内陡然出现一个人影，她眸光一凛，抬手就将人一掌打出了房间。 墙壁霎时被砸出一个人形窟窿。 而轰隆隆的坍塌动静引得隔壁的白雪和对门的李莲花瞬间现身。 只见地上一片狼藉，一个俊美的黑衣少年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疼疼疼疼疼……” 而后揉着心口缓缓坐起身，又气又恼地看着颜青离：“颜青离，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不干脆一掌打死我。” 而颜青离只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愠怒，听得这话，也只是冷笑一声：“你再多骂一句，我现在就宰了你。” 枯寂立马闭嘴。 闹归闹，他这个天下第一剑灵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分寸，知进退。 毕竟颜青离说宰，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哈哈哈哈哈——！！” 白雪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她言笑晏晏：“哎呦喂，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枯寂大人嘛，瞧瞧这狼狈模样，好可怜哦。” “死兔子，关你什么事？”枯寂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掌心一摊，赫然化成一柄长剑，抬手就是一记横斩。 白雪反应极快，飞速避开。 那剑气落在墙上，又一间房屋哗啦啦地塌了。 颜青离脸色又黑了几分。 白雪死死凝视着枯寂，娇俏动人的神色更浓了几分，幽幽道：“你个脑子生锈的烂铁，我要打得你维持不住人形。” 她顺势幻化出一条长鞭，毫不客气地朝枯寂身上抽去，挥舞间破空声阵阵。 两人一点就着，彼此相看两厌。 但却有着共同的默契，打架不能在颜青离的院中放肆。 于是边打边挪到院外，直逼梅林。 然而，小院还是承受不住两人的打斗余波，轰然倒塌。 “……”拆家，一回来就拆家。 颜青离脸色铁青，气得咬牙切齿。 不知何时，李莲花走到她的身边，目光自她单薄的里衣上一掠而过，眸光微沉，轻声问她：“颜主，你还好吗？” 颜青离瞥了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默了默，李莲花说：“没有，是我唐突。” 话罢，他便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却又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目光隐晦地瞥了眼她的领口又立马移开，委婉地道：“晚上睡时，颜主还是布个结界为好，免得有人误闯惊扰到你。” 颜青离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襟微敞，她理了理衣襟，不爽地骂道：“多管闲事。” 闻言，李莲花立马垂下眼眸，掩去暗了几分的眸光，眉宇间堆满难以言说的郁色。 “早些休息。” 他轻声说道，竟也没等颜青离的动作，已先一步转身离开。 颜青离静静注视着李莲花离开的背影，墨发垂落在肩上，单薄的背影挺拔又脆弱地快步离开，她轻眨下眼，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微妙的波动。 这都不恼？ 李莲花对她柔和得简直像是没有脾气，任她怎么说怎么欺负，他都是好脾气地应下，但他又好像一直都是任人揉捏的好脾气。 究竟他是真的脾气好，还是演得足够好？ 心机真重。颜青离心想。 她冷哼一声，目光移至一侧的梅林，而后朝着梅林里打架的两人传音：“这几日不准出现在我眼前，打坏几棵梅树，十倍补上，不准使用灵力。” 说完，她转身回房，迈入门槛的瞬间，脚步顿了一顿，最终还是抬手布了个结界。 用得着他说。 说的好像是他提了，她才知道布置结界一样。 想到这儿，刚走进房间的颜青离又挥手撤了结界，这才乖乖盖上被子，心满意足地睡觉。 她偏不。 -*- 梅林。 又被惩罚，饶是枯寂和白雪再大的怒火，也打不起来了。 两人看着一片狼藉的梅林，被剑气劈断的树，被鞭子抽坏的树，不多，但是也不少，均是后知后悔。 枯寂气闷道：“都怪你，非打什么架？” 白雪满腔不快道：“谁让你先砍我的？” 提起这个，枯寂更气恼了：“谁让你先笑话我的？” 白雪讥讽道：“活该！谁让你大晚上擅闯阿姐的屋子，不骂你骂谁？难不成还把你当成座上宾，欢迎你回家？” 枯寂顿时被怒怼得哑口无言，半晌过去，才烦躁地道：“还不是寻了她那么久，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兴奋点，怎么了？” “不怎么啊，那就一起种树呗。”白雪冷哼一声，“谁打坏的，谁种。” “不行，平分才公平。”枯寂立马拒绝，“就像这棵树要不是你踹我，它就不会被我砸断，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白雪也拒绝：“不行，这里头好多都是你砍断的，凭什么要我替你种。” 两人针锋相对，你说你的，我讲我的，最终白雪口才略胜一筹，大部分归枯寂，小部分归她。 两人哼哧哼哧开始种树。 第16章 梅林偶遇，现场抓包 东方渐白，远山如黛。 李莲花早早起床，起身前往梅林练剑。 无论如何，他的实力绝不能落下。 这里是人神妖共存的世界，弱肉强食的道理在哪里都适应，现下能暂且呆在桃花坞不问世事，也无人会去争来抢去。 可三个月后…… 若他当真无法让颜姑娘改变心意呢？ 李莲花幽幽叹了口气。 行至梅林，他取出少师剑，执剑起势，抬步后撤，侧耳听得剑声清冽，腊梅簌簌吹拂，却不曾被锋锐的剑气斩折，颇有几分怜花惜花之情。 微风中，李莲花墨发如瀑，随风飘扬，美得不可方物。 他到底该怎么做？ 剑尖忽的轻挑，地上却有红梅花瓣随风轻舞。 见状，李莲花眉宇间顿生几分戾气，整张脸上满是阴郁。 蓦地抬手朝那株红梅甩出一道剑气，这道剑气轰的一下将那株刺眼的红梅斩成了两段，这多少纾解了一些李莲花胸腔中瘀滞的情绪。 他的嘴角荡漾出一抹诡艳的笑意。 李莲花抬手还想继续。 刚踏入梅林的颜青离正好撞见李莲花有针对性地劈断了一株红梅。 且是很明显的针对性。 因为那道剑气精准地越过了红梅斜前方的那株腊梅树，尤其是李莲花脸上明晃晃的恶意，更加印证她的猜测。 许是她审视的目光太过灼热，李莲花这才意识到有人，回眸看来。 见到来人是她，李莲花一颗心沉到谷底，下意识将少师往身后背了背，立时收敛了快要漫出眼底的幽暗，恢复往日的温柔无害。 “颜主。” 只是声音仍旧带着不自知的颤音：“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砍树的时候。”颜青离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闻言，李莲花握着少师的手倏地收紧，后背却已经发凉，心脏一瞬之间好似透不过来气。 ……她全看到了。 “为什么砍树？”颜青离突然开口问他。 李莲花抿了抿唇，随口胡诌道：“我、我心情不好。” 颜青离呵地冷笑一声：“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来冲我的梅林撒野，若我不来，怕是整个梅林都要遭了殃。” 李莲花木木地站着，没有回答。 心说，他顶多把红梅全砍了而已。 颜青离又问：“那又为什么只砍红梅？” 沉默半晌，李莲花含糊道：“我讨厌红色。” 颜青离缓步向他逼近，明明她还需仰头看他，可眉宇间的冷冽仿若她睥睨着他，两人间的距离也在一瞬之间拉近，近得呼吸都吹拂在他的唇缝间，像是再靠近一点…… 李莲花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她的唇上。 “李莲花，这话，你信吗？” 那张花瓣似的红唇开开合合，上唇中央有一颗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唇珠，讲话时随着呼吸吐字起伏，出现又消失。 像逗弄人的轻佻把戏，让人不自觉地盯着。 “我跟你说话呢？！”颜青离怒道。 李莲花立时别开脑袋，只当自己是根木头，尽力地忽视呼洒在自己脸上的那道呼吸，硬着头皮开口：“……信，李相夷爱穿红色，我讨厌的是他。” 颜青离：？？？ 第17章 因祸得福，青离闭关 颜青离真真被他的回答气笑了。 他讨厌李相夷，冲她的梅林撒什么野？ 果然，什么好脾气，全是演的。 心机深沉的臭男人。 片刻后，她冷声道：“砍我一棵树，你重新给我种一百棵！不许假手他人，不许用灵力，若是被我发现，我宰了你。” 说完，连修炼的心情也没了，气得拂袖离去。 李莲花却忽然挑起眉梢：“这就是惩罚？” 颜青离觉得他语气有些不对，转身去看时，碰巧看到他要略显愉悦的眼神，不由一问：“你什么意思？” “啊……”李莲花立时眉眼耷拉了下来，作委屈状，“一百棵？好多啊。” 颜青离：“……” “有病！”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颜青离又实在是气不过，扭头回来朝李莲花腿上狠狠踹了两脚，瞧他跟根木头似的任她撒气，反倒呵地冷笑一声：“看你能演到几时。” 李莲花还未能从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中回过神来，颜青离便已转过了身，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最后垂落在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莲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两脚踹得可真重。 但值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紧接着，李莲花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其他红梅树上，缓缓拔出了少师剑。 -*- 日头渐渐挂上树梢。 枯寂和白雪睡醒后吃饱喝足，这才来梅林继续干活，就见梅林跟往日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同。 枯寂突然咆哮一声：“红梅呢？” 白雪顿时瞪大了双眼，这才惊觉梅林中只余腊梅，不见红梅，扬手朝枯寂脸上扇了一巴掌：“你昨晚梦游来砍树了？” 枯寂俊脸顿时红肿了起来，眉宇间划过一丝恼意，抬手又想灵力化剑，同白雪厮打。 正在这时，林中响起铁锹碰撞泥土的闷响。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声音寻去，就见李莲花在拿着锄头在刨坑，地上放着几枝新鲜切割的腊梅枝条，枝条底端竟有生根。 他这是在种树？ 白雪拧了拧眉：“李莲花？” 李莲花转眸看来，礼貌地笑了笑以示回应，复又蹲下身继续干活，双手稳稳扶住腊梅枝条，让枝条与地面垂直。 他脚下的鞋子沾了圈泥印，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浸湿，眼神却专注地看着树苗，用小铲子将土块拍碎，而后一层层填进坑中，拍实泥土，枝条终于稳稳立在坑里。 枯寂问：“他是谁？” 白雪随口道：“阿姐新带回的人，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枯寂想追问的话语噎在喉咙里。 想了一想，白雪小小声地道：“奉劝你一句，少找茬。” 纵然和李莲花只见过寥寥数面，但她能感觉出李莲花绝不是好惹的，情绪平和得有些假，若非她能嗅灵，没准也被他骗了。 有些人笑得越甜，下手越狠。 枯寂挑眉：“什么意思？” 白雪皮笑肉不笑：“爱听不听。” 枯寂黑眸熠熠生辉，摩挲着下巴，将李莲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不就是个皮相还凑合的人族吗？ 他也真没看出来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虽说他们相看两厌，天天打来打去，但是白雪不至于拿这个开玩笑啊。 白雪说完也没再管他，径直走到李莲花身边，蹲下身子和他对视，问道：“李莲花，你在这儿种树做什么？梅林里的红梅呢？” 李莲花头也没抬地回道：“我早上练剑把红梅砍了，颜主罚我毁一棵种一百棵，我砍了二十一棵红梅，所以要种上两千一百棵。” 白雪错愕地“啊”了一声。 枯寂乐得直不起腰。 白雪喃喃自语：“不对啊，阿姐罚我们毁一棵种十棵啊。” 听到这里，李莲花拍土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轻笑出声，懒散地说：“我呢，不招颜主待见，惩罚自是重了些。” 枯寂眼睛一亮，顿时强硬地挤到两人中间，好奇地问：“这我就好奇了，你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她这么不待见你？” 不待见，还能被颜青离从外带回来？枯寂更好奇了。 李莲花笑了笑，没说话。 李莲花没心情跟他俩闲聊，他还要种树呢。 阳光穿过梅林枝桠变得柔和而朦胧，映得他那张平静的脸也仿佛透明了一般。 他直起身，拿着腊梅枝条和铁锹往旁边稍稍挪了些许，挽起的袖口依旧整整齐齐，转身时衣角掠过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皂角香。 枯寂皱了皱鼻子，嘀咕道：“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那么香？” 李莲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白雪看向枯寂，道：“行了，赶紧干活吧，不然阿姐是不会见你的。” 说着，她起身朝一侧的空地上走去。 枯寂撇撇嘴，快步跟上她，气得嗷嗷叫：“种树、种树、种树，老子是剑灵，又不是灵植师，天天被罚来种树。” 白雪白了他一眼，无语道：“知足吧，要不是谷里没有东圊，这会儿说不准咱俩就不是在种树，而是在挑粪了。” 枯寂：“……” 三人便自顾自地开始种树，铁锹碰撞地面的声音不止，也不乏枯寂和白雪争斗不休的声音，有点吵，但也热闹。 梅林覆盖的范围很快又往外蔓延了好几分。 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李莲花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好久没这么认认真真干半天活了，他仰头瞧了眼天色，便准备回去做午饭吃。 虽说不吃饿不死，但家有狐狸精要养。 李莲花就这么种了好几日的腊梅树。 自那日梅林相遇后，他再没见过颜青离。 准确来说，是她的房门再没打开过。 枯寂和白雪常坐在她的小院里等门开，只是他俩好像挺忙，坐在小院的次数不算多。 一次路过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嘴，白雪说她在闭关疗伤，短则数日，长则月余，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他有些心慌，他以为的三个月，也可能仅是她闭一次关就会匆匆过去。 他却也无可奈何，日子还得照常过着，有些单调却并不乏味，练剑、种树、做饭、喝茶、跟谷中人适当拉近关系，而枯寂和白雪种完树后也没再来过此处，梅林中便只剩他一个人。 李莲花也常常会长久地凝视着那扇房门，只是静静地坐着，让时光从身上流过去，不留痕迹，只留下一片温凉的静谧。 第18章 金丹雷劫，村民相助 是日。 桃花坞突然响起两道闷雷，虽然没有落下，但动静还挺吓人的。 白雪正在跟巫楚商谈桃花坞的事务。 巫楚瞥了眼窗外：“又有人渡雷劫了。” 白雪拉着巫楚就跑，热情洋溢地朝着天雷的方向冲了过去，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挨雷劈，趁机笑话笑话。 待她顺着方向跑去，这才发觉雷云的位置是后山山脚。 后山眼下就住了阿姐、她，和李莲花。 渡劫的倒霉蛋是李莲花？ 白雪吓得立马吼了一嗓子：“李莲花，挪到那边的空地上，不能往后山去。”回头把初华的魂魄劈散了，阿姐是要杀人的。 雷云中央的李莲花本来就在找空地，他也怕雷劫会波及到隔壁的颜青离，听到白雪的话，迈向后山的步伐也调转了方向，顺着白雪指的方向寻了处空地。 山脚下围了不少村民，见他们过来，还贴心地递了把瓜子一起嗑。 “族长，一起吃点。” 巫楚：“……” 白雪咔咔咔地嗑着瓜子，看着天上厚重乌云，若有所思。 几日前见李莲花不过是刚筑基，这短短几日就金丹了，问题是这金丹期的雷劫怎么瞅着都快赶上元婴期了？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笑着说：“这小子天赋可以啊，估计是炼化了千年灵玉，直接从筑基一跃金丹啊。” 白雪眨了眨眼，千年灵玉，那不是桃盈的宝贝吗？ “怎么了，白雪大人？”桃盈走上前，往她肩膀上一靠，“回头得让这小朋友请我吃酒，千年灵玉送出去，可心疼死我了。” 她捂着心口，我见犹怜。 白雪驾轻就熟地摸了摸她的脸，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桃花，你可能无意间做了一件……好事儿。” 桃盈追问道：“什么好事儿？” 白雪嘿嘿一笑，但是没告诉她。 巫楚看着天空，脸上有些沉寂。 江敛安抚着想要凑上前的狐狸精，皱了皱眉，道：“这雷劫是不是太大了点？” 桃盈嗔他一眼：“天赋越高，雷才会劈得越大，我想要还没有呢？” 她不禁后退半步，看着外面翁鸣的雷声，吓得往白雪怀里一躲：“好可怕。” 白雪配合地说：“不怕，不怕嗷。” 江敛：“……” 其他人：“呕～” 一群人嘻哈打闹。 这时，有人觉出不对了。 “他这怎么比我渡元婴时的雷劫还大？” 说话那人看着天上厚重乌云，打了个激灵，喃喃自语：“我当时被雷追着劈了一天一夜，他这瞧着得三天三夜了吧？” “他现在的身体吃得消吗？”那日赠送李莲花法宝的人担忧道，“我记得小莲花身子骨病怏怏的，这别一个不小心被雷给劈死了。” 雷劫是可以挡的，尤其是修为越低，在雷劫下的影响就越小，不过大多数能扛的都会自己咬牙扛下来，借用雷劫淬体，强塑筋骨。 但李莲花这身子骨，怕是还没塑，就被雷给劈死了。 几人正在讨论时，一道滚滚天雷毫无征兆劈了下来，最中央的李莲花脸色都白了下，身体摇摇欲坠。 江敛跟他相处几日，对他印象好得不行，见到这一幕，就要上去帮忙。 桃盈拦住他的动作，笑吟吟道：“急什么？等他快死了再去也不迟，没准被雷劈一劈，身子骨也能好些呢？” 江敛略显犹豫。 桃盈继续道：“怕什么，这么多人在，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死。” 听到这儿，江敛冷静下来，谷里吵吵闹闹也是有的，但正事上从不含糊。 白雪抬肘撞了撞巫楚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阿楚，你说，阿姐会帮忙吗？这雷劫李莲花撑不过去的。” 李莲花天赋很高，若非如此，也不会在炼化千年灵玉几日后就能晋阶，但他又太过体弱，尤其是他体内的灵力似乎损耗过于严重，这雷劫他多半撑不下去。 巫楚闻声转眸看她。 “会，颜主对谷中人向来一视同仁，哪怕他只待三个月。”他温润和蔼，但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白雪拧了拧眉，有些不高兴：“你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沉默半晌，巫楚说：“……不会。” 白雪翻了个白眼：“闷葫芦。” 巫楚只是木木地站着，没有回应。 -*- 正在闭关的颜青离感受到命运线的波动，蓦地睁开眼，复又垂眸看向手腕上的命运线，本就是极细极浅的一条线，现下却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若是就此断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她看着这条线沉默半晌，旋即闭眼沉入修炼，更是直接封闭了五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青离烦躁地睁开双眼，起身走到床边，缓缓推开窗，便看到李莲花在渡劫，这人也不知挨了多少道雷，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的像是个死人。 她心下清楚，李莲花体内的灵气因复活她几近亏空，那阵法又消耗他大量本源，短短几日，他根本养不回来，却又因炼化千年灵玉，意外晋升。 这雷劫他渡不过。 颜青离拂袖一挥，抬手啪地合上了窗户。 那扇开了又合的窗户被白雪尽收眼底。 她笑盈盈地问巫楚：“你说，阿姐帮忙的原因是什么？” 默了默，巫楚道：“心软。” 白雪还想说什么，巫楚继续道：“是一视同仁的心软。” 白雪不快地撇撇嘴：“没意思，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巫楚瞬间不说话了。 雷劫的动静似乎小了些。 其他村民见状以为雷劫要结束了，这才不足半日啊，难不成刚开始方才那惊天动地的雷劫是来虚张声势的？ 江敛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雷劫能自己撑过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就在众人以为这雷劫很快就会结束的时候，这场雷劫劈了整整七日。 饶是雷劫的动静小了不少，但李莲花的身子骨仍旧是撑不住，好在桃花坞众人家大业大，在雷云范围外，时不时抛件法宝替他扛雷。 李莲花得以喘口气，拼命吸取随雷劫降下的庞大灵力。 而桃花坞众人边抛边嚎。 “我的小宝贝啊，你要离我而去了啊。” 唰地一柄墨伞飞到李莲花头顶，替他抗下三道天雷。 “这小子怎么回事，刚开始的雷劫过的跟元婴似的，一会儿又蔫儿哒哒地像根面条，偏偏这面条还歪歪扭扭劈了七天了，还有完没完。”又有人哀嚎道，手中却不忘朝空中扔了颗珠子。 谁知，那紫雷硬生生拐了个方向，粗壮好似树桩，朝他劈了过来，鱼不妄躲闪不及，被雷劈了个正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张口就吐出一团浓浓的黑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桃花坞众人哈哈大笑。 桃盈咯咯笑道：“小妄妄啊，让你说雷劫像面条，这面条好不好吃呀？” 鱼不妄张口欲言，又是一团黑烟。 这时，天雷渐渐消散了。 桃花坞众人第一时间将李莲花围了起来，绕着他不停地转圈圈，打量好奇的目光一个接一个。 李莲花乖巧地笑了笑，笔直地站在圆圈中央，他对他们自是感激得不行，到了雷劫后期他险些撑不住，那些法宝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扔，他才能成功渡了过去。 “多谢诸位。” 李莲花认真道：“那些法宝我会……” 桃花坞众人齐齐啧了一声：“你有钱吗？” 李莲花：“……” 他有是有，但估摸着应该是不太够的。 第19章 打入内部，青离出关 见李莲花表情可爱，桃盈不由娇笑开口：“好啦好啦，谁会真跟你个小朋友要钱啊，我们什么都不缺，也不对，缺个人陪我们喝酒，小莲花，意下如何呀？” 其他人接连附和。 “就是，新人入谷，怎么着也得跟我们这些旧人见个面喝一杯啊。” “小莲花天天躲在屋子里，出来逛逛的次数也少，多无聊啊，小小年纪，干活过的跟个和尚似的。” “我瞅你天天坐在院里发呆，小莲花莫不是在思念心上人？刚入谷那日你能那么快挣脱桃盈的媚术，要么你是真的心志坚定，要么就是小莲花心中有人。” “小莲花，哪家的漂亮姑娘啊？” 桃花坞众人不得外出，枯燥乏味的修炼之余最大的乐趣，那便是每回谷里来新人的时候，趁机聊聊八卦。 李莲花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白雪见状上前赶人：“行了啊，别吓到他了，一个个跟大灰狼要吃人似的。” 鱼不妄拼命挤了进来，顶着爆炸头问：“小莲花，为什么你的雷劫这么奇怪？劈了七日，你这天赋搁谷外也得是修仙界第一宗的亲传弟子啊。” 众人这才想起他们的正事。 他们也好奇啊。 李莲花也好奇啊。 他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我来自其他小世界？” “什么？！”有人震惊，酸溜溜地开口，“我也来自小世界，为什么你的小世界和我的小世界不一样？我是个废物。” 鱼不妄拍拍他的肩膀：“废物，别哭。” 其他人：“……” “一听你是小世界的，天赋更高了。啊！我好羡慕。” “小莲花，你何时开始的修炼？你的小世界可有人踏碎虚空过？”桃盈突然开口，娇媚的脸上满是认真。 小世界也分多种，有些是灵力贫瘠之地，有些是不知登仙路。 “没有，我那里兴的是武道。”李莲花轻咳一声，“若按修灵力来算，一个月前？” 其他人捂着心口，瞬间一哄而散。 “我听不下去了，我要去修炼。” “闭关！我要闭关十年！” “呜呜呜呜，人和鱼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这日子没奔头了，气得我道心不稳。”鱼不妄开始啪嗒啪嗒掉小珍珠，是真的珍珠。 有村民习以为常地跟在他身后捡。 “这颗值钱。” “我这颗又大又圆才值钱。” 桃盈捂着心口：“你赔我千年灵玉。” 说完，她转头柔柔倚着白雪，泪眼婆娑：“白雪大人，我这下是真的心疼我的千年灵玉了，我以为他是个病秧子，结果我才是那个病秧子。” 李莲花礼貌地抿唇笑了笑。 白雪也有些吃惊，也就是说阿姐是把他从小世界带回来的？ 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温润的声音不由抬高几分：“待过些时日，我请大家喝酒，聊表谢意。” 桃盈眼泪一收：“这还差不多。” 有厨修主动请缨：“小莲花，做饭你一个人做肯定做不过来，我帮你一起做啊。” 其他人捂嘴、架胳膊、架腿，扒拉着人就跑。 留下一句：“小莲花，我们不挑食，随便做做就行，能吃就行。” 江敛走上前：“需要帮忙，跟我说，我不会做饭，但是我帮你干活。” 李莲花没有拒绝：“好。” 耳畔的吵闹声渐渐散去。 看着谷中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李莲花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唇角。 “是不是喜欢这里？” 白雪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李莲花看向白雪，白雪继续道：“怎么样？不如留下来？” 是他不想留吗？李莲花眼睫轻颤了颤，无意识地瞥了眼颜青离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颜主，一直没出关？” 白雪笑眯眯道：“没有哦。” 李莲花抿了抿唇，眸中神色变幻。 “你以为你的雷劫是怎么过的？”白雪又道。 什么？ 李莲花猛地抬头，正欲追问。 却见巫楚攥着白雪的手腕拉着人就走，白雪欢快地冲他摆了摆手：“喝酒记得叫我啊。” 巫楚似是猛地一拽，白雪身形顿时一个踉跄，恼道：“巫楚，你想打架，是不是？” 李莲花再次看向颜青离的房门。 是她助他渡劫的吗？ -*- 李莲花欠的腊梅树种完了。 颜青离的房门仍旧没有开。 他呆呆地望了半晌，也终是沉默地低下头，为那株才露新芽的小花浇水去了。 身侧炉火上煮着的水还没烧开，咕嘟咕嘟地煮着，一点一点的泛起细细的小泡，像极了他此刻心底那份极淡、极淡，却又挥之不去的忧伤。 他还能有几日…… 李莲花蹲在地上，松土的木杵放在脚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嫩绿的芽头，就那么安静看着，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水珠滚落，渗进土里。 他的嘴角才几乎看不见地向上扬了扬，纯粹、干净。 颜青离刚结束修炼，推开窗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第20章 美食诱惑，面不对口 她曾见过李莲花的过去。 知他在喧嚣江湖上书写过惊心动魄的传奇。 也知他在平凡渔村里度过三年难言的孤寂。 天地之大，众生之小，似乎都映照在他那双柔和得近乎冷漠的眼睛里，世事变迁，悲欢离合，于他已是寻常风景。 许多许多的东西，他都放下了、看淡了，可偏偏是这脚边初生的嫩芽，偏偏是那石缝里受伤的雀鸟，却能留住他似雾似雪的目光。 因一声悲鸣而驻足，为一丝嫩绿而欢喜。 莫名的，她想起一句话：“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李莲花忽而转眸看来。 颜青离下意识侧身，将身形掩于墙后。 不是，她为什么要躲？ 这是她的地盘。 要躲也该是李莲花躲！ 想到这儿，颜青离光明正大地站在窗口，抱着胳膊，冲他扬了扬下巴，朝他投去一道冷飕飕的目光，似乎在说：看什么看？ 李莲花明显有些错愕，微微歪了歪头，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静静看着她，眼里却不自觉漾开柔柔的笑意，像投石入湖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瞧见他起身似乎要过来，颜青离面无表情，须臾间不爽地“啪——！！”合上了窗户。 纵然她合上了窗户，可窗户在与不在、开与不开对颜青离来说并无区别。 她仍旧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李莲花，他呆呆地看着她紧闭的窗户半晌，复又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认真细致地给那些小花浇水。 他做这些事时，总有一种过分认真的宁静。 仿佛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给花浇浇水松松土，浇水声哗哗的，不紧不慢，和着谷内偶尔一声鸟鸣，便是这冷寂山脚下唯一的声响。 像是无处不在的、细水长流的安宁。 颜青离半天没挪动脚步，静静站在窗边，看他种花。 过了少顷，狐狸精带着江敛回来了。 见李莲花在干活，江敛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说要帮忙，李莲花神情略显无奈，摆手拒绝，然后他的拒绝也被江敛拒绝了。 于是，江敛帮李莲花给花草浇水，而李莲花去厨房做饭。 至于狐狸精，它在院子里打滚撒欢。 颜青离眉梢微动，他倒是招人喜欢。 李莲花小院的厨房是建在院子里，四面漏风，唯有顶上有片瓦遮头，四周摆放着木箱，木箱里种了些青菜，就是瞧那木箱也上了年纪。 李莲花从木箱里摘了几颗青菜，一片一片，洗得很仔细。 他眉眼垂落时，根根睫毛都分明卷翘，鼻梁高挺且直，线条流畅，前额的碎发随着洗菜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说：“吃饭了。” 颜青离蓦然回过神来，只见桌上已经放了一盘糖醋小排、一盘炒青菜、一盘奇奇怪怪的金黄色羹状物，以及两碗阳春面，面上有绿油油的青菜和荷包蛋，面滑油亮。 香得好像隔着窗户，她都闻到了。 “好吃好吃，李莲花你做的面真好吃，比膳堂那些人做的好吃多了。”江敛抱着面碗不抬头吃了半碗。 狐狸精也是埋头干饭，两人模样几乎是一模一样。 李莲花眉眼弯弯，夹起一筷子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唇瓣被热气熏得红艳艳的。 颜青离不自知地吞咽了下口水，真有那么好吃吗？ 正在这时，江敛问，那盘金黄色羹状物是什么，李莲花说那是豆腐，味道不错，然而他自己却一口没碰。 江敛出于对李莲花厨艺的肯定，十分放心地舀起一大勺豆腐吃了起来。 随即呛咳出声，脸色顿时乍青乍白。 李莲花莹白侧脸上的乌黑眉眼微微挑起，唇角不由弯了起来，那神态年轻而狡黠，仿佛很有趣似地观察完他的反应。 颜青离啧了一声：“果然平日都是演的，心眼儿真坏。” 李莲花余光偷瞄了眼那窗户，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 “噼啪——！！” 油灯爆了朵灯花。 颜青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地坐起身。 可恶。 她好想吃饭。 颜青离抬手在空中写下几个字，反手一挥。 那几个字飘飘然落在霍云起的房间里，他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眼，看着空中浮现的那行字，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颜主想吃面？ 他记得，颜主辟谷，从不食菜肴的啊。 霍云起虽想不通为什么，但还是迅速起身去膳堂做面，隔壁的宴无忧一堆人在喝酒，见他步伐匆匆，笑问：“云起，怎么了？” 霍云起瞥她一眼，道：“颜主想吃面。” 宴无忧瞬移到他旁边，醋意大发：“颜主为什么不让我给她做饭！” “可能是嫌太晚，怕你们都休息了。”霍云起边走边说着，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反正我是真休息了。” “……”宴无忧道，“我帮你吧。” 霍云起摆手拒绝：“没事，颜主就想吃碗面而已。” 宴无忧道：“行，那我回去休息了。” 霍云起看着膳堂里密密麻麻的灵植灵兽肉，转悠了两圈。 ……什么面？ 就想吃面？ 他用快刀噔噔噔地切着一片一片的灵兽肉，灵植在一旁炖煮，很快就认认真真地做好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送至颜青离的房门口。 颜青离接过，霍云起便退下了。 颜青离看着这食材丰富的一碗面，好半晌才尝了一口，面条劲道，汤底醇厚，是好吃的，但是她又觉得缺了些什么。 她吃了两口，吃不下去了。 忍不住抬手又传信给霍云起，刚走到门口的霍云起挠了挠脑袋，满头问号。 想吃清汤面，青菜和荷包蛋就行？ 他的脚步又调转了个方向，回到膳堂，做好清汤面给颜青离。 颜青离尝了口，还是不满意。 霍云起：“……” 宴无忧看着抓耳挠腮的霍云起，问道：“怎么了？不就是一碗面吗？” 霍云起道：“颜主不喜欢，说味道不对。” 宴无忧轻啧一声：“你不会给汤里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吧？” “我哪儿敢啊。”霍云起皱成苦瓜脸，“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做过一碗清汤寡水的面。” 宴无忧撸起袖子帮他：“我来做，什么样的面。” 霍云起退开，道：“就清汤面，加青菜和荷包蛋就行。” 思索片刻，宴无忧自言自语：“颜主想吃的是不是阳春面？”也没等霍云起答话，她便自顾自地做了起来。 很快，一碗阳春面送到颜青离房里。 颜青离见到宴无忧愣了下：“没睡？” “没呢，我在跟谷里人在喝酒。”宴无忧冲她眨眨眼，“霍云起厨艺没我好，颜主以后想吃，给我传信便是。” 霍云起捧着面，不满道：“喂喂喂，我还在这儿呢。” 颜青离点点头，见两人等她对面的评价，她索性没再进屋，就着他们捧面的姿势尝了口，两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颜青离皱了皱眉：“好吃。” 见她这模样，好吃却仍旧不太满意，宴无忧福至心灵：“颜主，你突然想吃面，是不是看到谁家吃面了，或者想吃谁做的面了？” 颜青离抬眸，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说：“没有，就是纯粹想折腾你们。” 说完，留下一句“我不吃了”转身回房。 “啪——！！” 房门在两人面前重重合上。 “……”霍云起幽幽看向宴无忧。 宴无忧耸耸肩，无声地说了个口型：“看来，我猜对了。” 霍云起敲了两下门，犹豫了一下：“颜主，要不你先凑合着吃两口，你想吃的面，我们去把人给你抓来给你做。” “滚！” 颜青离冷飕飕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第21章 再度示好，仍旧被拒 颜青离再次躺回到床上，烦躁地将被子蒙在头上，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捂出一片昏暗的温热。 吃吃吃！ 吃什么吃？ 有什么好吃的？！ 她谷里养了那么多厨子，难道还做不出来一碗好吃的面。 明天让所有人都得乖乖起来给她做面。 这般想着，颜青离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对门的李莲花坐在窗前，看着云缝里露出的半轮月亮，清辉照着颜青离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抬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跳动着映亮案上的摊开的心法。 颜姑娘今日出关了。 三个月，不过九十天，现下早已过去了半月光景，可颜姑娘待他依旧是避之不及，问题是连同他接触都她不愿，他又不能操之过急。 他究竟要如何做？ 只是，她又为何今日盯着他看了那么久？ 哪怕是隔着窗户，他都能觉察到她的目光。 机智如李莲花竟也毫无头绪，只得对着颜青离的房门出神，忽见撞见对面有人端来一碗又一碗的面，似是不合她的胃口，最后颜青离不高兴地摔上了房门。 他轻扬了扬眉梢，拨弄灯芯的手指一顿，指尖放在火苗上炙烤，却浑然不觉。 李莲花直起身，走向厨房。 片刻，洗菜声、炒菜声…… 素日里沉寂的山脚，也有了另一种声音。 不多时，厨房飘出的饭菜气味香飘十里，一股家的味道不由分说地缠上了睡梦中的颜青离，好似能把人融化在里头似的。 耳畔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颜青离迷迷糊糊睁开眼，敲门声再次响起，她才确定是真的有人敲门，掩唇打了个哈欠，走上前打开房门。 见到来人，她脸上的睡意瞬间散了。 “你来做什么？” 李莲花把青瓷碗往她面前递了递，汤还在咕咕嘟嘟冒着细小的泡，飘着暖融融的香气。 他温声地说：“夜间多做了一碗面，颜主若不嫌……” 颜青离瞥了眼那碗面，打断他的话：“嫌弃，拿回去。”说罢，她就要关门。 “颜主。”李莲花抬手挡住房门。 颜青离面色不虞：“你烦不烦。” 李莲花手指颤了颤，突然开口：“渡劫之时，多谢颜主出手相救。” 颜青离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李莲花如何得知她出手相助的？ 见此，李莲花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眉，轻缓开口：“我知那日渡劫的无论是谁，颜主都会出手相救，我并未多想，但我也着实做不到对救命之恩视而不见。” “我初来谷中，对此地知之甚少，颜主不必对我事事戒备，平添忧思。”他说得有条有理，语气仍旧是温柔似水，“你我姑且算是……嗯，邻居，而是仅相处三个月的邻居，我都记得的。” 他话中言语皆是在为她考虑：“若我有做得不妥之处，颜主大可直言，是走是留，我绝无二话，莫要因此坏了颜主的心情，不值当。” 听他娓娓道来，颜青离眉眼间的不悦无意识地淡了几分，仔细看他神色，发现他好似是认真的，面上温柔，眸光诚挚。 “一碗面而已，吃与不吃，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李莲花说完，将青瓷碗往旁边的石柱上一放，便有分寸地出声告辞。 颜青离眼眸微眯，看着李莲花离开的背影，片刻后又转头看向那石柱上的阳春面，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 “阿姐，这里怎么有碗面啊？” “不用管。” 李莲花昨夜睡得有些晚了，今日醒来的也就有些晚了，刚一出门，便听见这段对话，他下意识看向那石柱上的青瓷碗，纹丝未动。 “李莲花，早啊。” 李莲花眼睫颤了颤，敛下情绪，看了眼白雪，而后转头看向颜青离：“早。” 颜青离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 白雪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 路过他时，还道：“哎呀，李莲花，你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怎地苍白成这样？若是身体不舒服，记得去寻巫医看看啊。” 李莲花余光止不住地落在脚步不停的颜青离身上，轻轻“嗯”了一声：“我会的。” 白雪歪了歪脑袋：“对了，等你请桃花坞所有人喝酒的时候，别忘了邀请我和阿姐啊。” 枯寂现身：“我不是人嘛。” 白雪皮笑肉不笑：“你还真不是。” 李莲花扬了扬唇角，轻声道：“不会忘的，你们和……颜主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白雪眨眨眼：“一言为定。” 说完，她追着颜青离跑去。 李莲花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半晌，走到颜青离的院子里，青瓷碗还搁在石柱上，早没了面滑油凉的美感，只剩下黏糊糊的一坨面。 风吹过，檐下的风铃叮铃叮铃作响。 融融日光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竟也捂不住丝毫暖意。 -*- 颜青离眉眼顿时染上不悦。 她冷声道：“白雪，你话太多了。” 白雪立时捂着嘴，眉眼弯弯：“阿姐，那我不说话了。” 颜青离斜睨她一眼。 见此，白雪乖觉地笑了笑：“阿姐是在怪我告诉李莲花你暗地里助他渡雷劫，还是怪我让他邀请我们吃饭？” 说着，她的眼神略有困惑：“可谷里从前也都是这样啊，阿姐说过好事不被人知道，那还叫做好事吗？为何偏偏到了李、莲、花，阿姐就恼我？” 颜青离沉默了。 白雪扯了扯她的袖子，撒娇道：“阿姐，你别生气了……” “阿姐若是当真厌恶他，那我以后不跟他说话了就是。”她挥舞着胳膊，义愤填膺地说，“我还让谷里所有人也都不跟他说话，冷落他，让他天天一个人待着。” “把他打入冷宫，让他受尽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越说越夸张。 “……用不着。”颜青离扯出袖子快步离开。 枯寂瞠目结舌，默默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无声道：“臭兔子，你胆子真是愈发大了。” 白雪挑眉哼哼两声，傲娇地甩了下头发：“错，是我们兔子太聪明了，跟你们这群生锈的铁疙瘩讲、不、通。” 枯寂：“……” 第22章 膳堂试面，套路江敛（一） 膳堂。 颜青离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 她的面前摆着数十碗阳春面，每个大碗前面放着一个小碗，碗里有一小口面，每碗面后都站着一个眼神茫然的厨修。 颜主竟然破天荒要吃饭了？ 昨晚被品鉴过面条手艺的宴无忧和霍云起不在厨修之列，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看着这些同清晨门边那碗面别无二致的一排排阳春面，白雪抿了抿唇，勉强掩饰住了唇畔溢出来的笑意。 霍云起抬头，严肃道：“颜主，膳堂里所有厨修全都做了一碗面，拿出了最好的手艺，尝尝看？颜主喜欢吃谁做的？” 边说着，他边拿起一双筷子递给颜青离，待她接过，才端起面前的小碗给她尝。 颜青离尝了尝，皱眉道：“不好吃。” 霍云起开口：“拿走，下一个。” 那人把自己做的大碗面端走尝了一口。 其他人一人分了一口，这挺好吃的啊，有些村民里忍不住流泪，多少年没吃过这么正常的饭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你们这不是能好好做饭吗？” “以后膳堂就按这个标准来，我天天来给你们捧场。” “仙人不食五谷，莫要贪嘴。”有村民摇头晃脑，下一刻，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颜青离继续尝：“不好吃。” “不好吃。” “不好吃。” “……” 瞧见所有的面都不符合她的胃口，颜青离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语气略显崩溃：“你们不是厨修吗？” 厨修们一个个的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颜青离。 “颜主，他们日日捣鼓些乱七八糟的味道，这面都是难得的好手艺了。”有村民趁机告状，以前是颜主辟谷，膳堂随心所欲，现在颜主要吃饭，膳堂要改改口味了。 厨修们：“……” 他们的快乐，这群俗人岂能懂？ 板着脸不高兴的颜青离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吃、面。” 厨修们被吓得立马站好。 “做！必须做！必须让颜主吃到想吃的面！” -*- 狐狸精又带着江敛来找李莲花玩儿了。 彼时，李莲花正在小院中舞剑，唇珠被酒液晕得润红，微风卷来，吹起衣袍张扬，黑发似流泉瀑布。 少师自眼前划过，剑中折出一双已然醉意朦胧的黑眸，睫毛湿漉漉的，眼尾嫣红，一张清隽的面容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江敛忍不住拍手叫绝：“好剑法。” 李莲花微眯起眼，脚尖勾起剑鞘，简朴的剑鞘跃回他的掌中，收剑回鞘，他看了眼江敛，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 江敛看到桌上的酒，问道：“莲花，你喝酒了啊。” “偶尔喝点。”李莲花抬手示意他坐。 江敛随他坐下。 李莲花给他斟了杯酒，又自顾自地端起一杯酒喝着。 江敛尝了一口，想着回头要给李莲花送些好酒。 他一边喝着，一边和李莲花说着谷里的趣事，李莲花坐在对面，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偶尔插上一两句点评，总是恰到好处地戳中笑点。 狐狸精兀自在院子里撒欢，那身皮毛溜光水滑的，明显是日子过得不错，它一会儿挠挠李莲花，一会儿挠挠江敛，玩得特别高兴。 两人就在这儿坐了许久，久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成橘红色。 江敛又道：“对了，我跟你说，颜主上午去膳堂说要吃面……” 吃面？ 李莲花叩击桌面的指尖微微一顿，无意识灌了一口酒，酒杯磕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嗒”声，惊飞了周遭的所有声响。 而江敛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却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须臾，李莲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揉捏着眉心，他究竟要从哪里入手才好？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是全然拒绝。 江敛有些无奈地说：“谁知道，颜主一碗合口味的面都没吃到，现在还在膳堂生气呢，一群人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哄。” 李莲花似没听清江敛说的话，缓缓地眨了下眼，凝稳了视线，问他：“……什么？” “嗯？”江敛又重复了一遍，便建议道，“莲花，你要不去膳堂试试啊？你做的面那么好吃，没准颜主会喜欢呢。” 李莲花这回听清了，他深吸一口气，舒展开了眉心，但没一会儿，就又皱了回去：“算了，我还是不去了，颜主不待见我，颜主若是知晓是我做的，她多半是不会吃的。” “颜主不待见你？”江敛不可置信。 李莲花苦涩一笑：“我犯了些错，颜主生我的气是正常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惹颜主生气，话说，我还没见过颜主生气呢？颜主还会生气？”江敛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李莲花重重地咳嗽一声。 江敛一拍手，道：“莲花，你去试试呗，你做饭挺好吃的，说不准颜主吃得开心，她就不生你的气了呢？” 想了想，李莲花道：“要不这样，面呢，我可以做，不过你千万别说是我做的，就说面是你做的。” 江敛立马摇头拒绝：“那怎么行，颜主若不喜欢就算了，万一颜主喜欢，我岂不是抢了你的功劳？” “无妨，一碗面而已。”李莲花笑道，“颜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只是想报答她的恩情，毕竟颜主现在不高兴，能让她开心，不才是最重要的事儿吗？” 他又道：“回头寻个机会，我教你怎么做，日后你做给颜主吃就好。” 在江敛心里，确实颜青离的开心最重要，他略微犹豫了下，而后欣然同意，至于李莲花说的让他学做饭，他只当没听见。 大不了他就等颜主吃完，若颜主不喜欢，那便算了，若颜主喜欢，他再说这面是李莲花做的，没准颜主一高兴，她就不讨厌李莲花了呢？ 李莲花瞥他一眼，垂眸喝了口茶。 第23章 膳堂试面，套路江敛（二） 江敛带着李莲花偷偷来到膳堂，膳堂很大，每个厨修都有自己的小厨房，颜青离一群人他们在最大的厨房捣鼓面，江敛和李莲花便随便选了个无主的小厨房做面。 李莲花挽起袖子，便开始做面。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常用的一些调料摆好，其实修仙界也有，但他更喜欢人间的味道。 李莲花边做着生面条，边使唤着江敛洗菜、切菜，做完饭身上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装自然是要装得像些，免得待会儿一出场就露馅。 江敛切着葱花，笑道：“莲花，还好我会一点儿厨艺，不然谷里其他人就能拆穿我。” “是啊，还好你会。”李莲花闻言轻笑了一声，握着长筷搅动锅中翻滚的面条，水汽升腾起来，糊在他的脸上，潮乎乎的。 宴无忧准备过来小厨房再取些食材，就见那个谷里新来的小莲花和江敛在做面，那面，赫然是阳春面。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没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换了个小厨房取食材。 厨修们接连调整了好几次口味，颜青离却怎么也不满意，总觉得差点什么，她恹恹地靠在椅子上，不想说话。 白雪站在她身后给她按着肩膀。 “我都说了，这面应该再细点，面煮的时间太久了，口感都不好。” “胡说，明明你熬的汤底有问题，要我说就该拿灵兽的肉来熬汤底。” “重来重来，今天必须让颜主吃到想吃的面。” “我我我，还有我。”这时，江敛端着一碗面挤了过来，随即把面往桌上一放，扬眉一笑，“颜主，尝尝这个面，怎么样？” 这碗面一端出来，空气里立刻就浸满了油香。 颜青离垂眸瞥了眼，此刻她面前这碗，面汤上飘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油花和翠绿的葱碎，碗边是绿油油的青菜和荷包蛋，还冒着一点氤氲的热气，夹杂着诱人的浓香。 这香气…… 有人问：“江敛，你还会做饭呢？” “会啊，我只是做得少，而且我最近就特别爱做面，新学的，味道特别好。”江敛对那人毫不客气地说，又转头看向颜青离，“颜主，尝尝看，这碗面怎么样？” 宴无忧适时说道：“这面闻着真香，说不准除了厨修也有其他人的手艺不错，要不我们把谷里人全都招呼过来做面吃，万一有人做的面合颜主口味呢？” 有人附和：“有道理，就当厨艺大会了，大家凑在一起乐一乐。” “等等等，等阿姐说。”白雪抬手制止。 她轻唤：“阿姐……” 颜青离一双眼定在那汤碗里，片刻不离，闻言茫然地“啊”了一声。 江敛见有希望，笑了笑：“不如颜主先尝尝再说？” 颜青离问他：“你做的？” “是啊。”他帮忙洗的青菜、切的葱花，怎么不算是他做的。 颜青离看了他两眼，便信了。 主要是这大黑狗对她忠诚，向来不撒谎。 她伸手夹起一小筷子面放进小碗里，入口中咀嚼起来，面是细面，却极劲道，口感十分好，每一根面上还裹上了浓香的汤底。 她又拿勺子尝了口汤，鲜得人几乎要掉眉毛。 等一碗面下去了大半，她才抬起头来，见一群人围着她，齐刷刷地盯着她吃饭，眉眼一压：“看我做什么？” 所有人立马仰头望天：“没什么。” 江敛笑得更欢了：“颜主，喜欢吗？” “味道还不错，你想要什么奖励？”颜青离满意点头，她就说，她这么大个桃花坞，怎么可能找不出一个做面好吃的人。 江敛摸了摸后脑勺，老实交代：“颜主，其实这面主要还是李莲花做的，这奖励应该给他。” 闻此，白雪暗暗倒吸一口气。 这大傻狗…… 颜青离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置信地问：“不是你做的吗？” 江敛点点头，又摇摇头：“菜是我洗的，葱花也是我切的，这些是我做的，但是剩下的，全都是莲花做的，他主厨，我帮厨，嘿嘿～” 末了，又傻笑一句：“颜主，是不是特别好吃，我也特别喜欢吃莲花做的饭，我天天去他家蹭饭。” “！！！”颜青离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是真没招了。 这蠢狗…… 几顿饭就被人家拐跑了。 “小莲花厨艺这么好啊。”有人不由感叹一声，复又看向那群厨修，“你们这群厨修回头跟人家小莲花好好学学。” “还是别了，免得他们把小莲花带坏了。” “唉，小莲花呢？” 江敛立刻说道：“他在小厨房打扫呢，我去喊他过来。” 颜青离：？？？ 小莲花？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没多会儿，李莲花就被江敛拉了过来，两人边走还边嘀咕。 李莲花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我不能抢你功劳，那不是好狗。”江敛理直气壮。 待两人站定在颜青离面前，对上颜青离警惕审视的目光，李莲花稍显局促地喊了一声：“颜主。” 颜青离沉默地看着李莲花。 她是真的看不透李莲花。 也拿捏不定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是江敛随口聊到她想吃面，也是江敛执意让李莲花来膳堂试试，更是江敛没听李莲花的话，主动把他做面的事情抖搂了出来。 而李莲花怕她误会，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在她面前或许是演的，总不至于在江敛面前还一直演吧。 可，真的有这么巧吗？ 旁边桃花坞众人揶揄打趣道。 “小莲花，你厨艺不错啊。” “别发呆啊，小莲花，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心愿，颜主都能替你实现。” 听到这些，颜青离也做不到因她的私心而让整个谷中人待他有异，她和他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旁人。 她敛下思绪，问道：“说说看，你有什么心愿？” “好了好了，人家的心愿你们听什么，都走都走。” 白雪招呼其他人都离开，桃花坞众人早对着这一套流程熟能生巧，勾肩搭背地离开，就剩下枯寂和白雪。 颜青离瞥了一眼白雪，白雪眨了眨眼：“明白，我也得走。” 说罢，她拽着不想走的枯寂走了。 颜青离看向李莲花，道：“说吧。” 李莲花坦然一笑：“颜主待我与旁人如出一辙便好。” 他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太过分的，譬如继续留在桃花坞，这与他先前表现出来的相悖，一旦提了，多半是会被直接赶出去；太平和的，譬如没什么心愿，说出来太假反而适得其反。 颜青离闻言错愕，她以为他会说…… 想留下来。 第24章 谷内聚会，篝火狂欢 长叹一声，李莲花又道：“颜主待谷中人向来一视同仁，却对我……警惕太过，定然会招致其他人的无端猜测，猜测多了，反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颜青离直直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每一个微妙的眼神，发现他的目光坦然，坦然得近乎……通透，着实令她有些意外。 李莲花看事看得通透，这点她倒是真信。 “就我昨夜说的，若我有做得不妥之处，是走是留，但凭颜主决定，我绝无二话。”李莲花微笑，十分温和且有耐心地说，“颜主，平常心看平常事就好。” 颜青离眸光忽然闪烁了几下。 坦白讲，李莲花或许不适合做夫君，但短暂地做个邻居还是可以的，至少面对李莲花，无论是说话，亦或是其他，不可否认的是，整个人很舒服。 端看她谷里的人就知道了，几乎都快被他勾跑了。 初华也说过，李莲花待她是何心意不重要，她也看不分明，只要她没那个心思，管他花样百出。 三个月，眨眨眼就过去了。 想通后，她勉强地松了口：“好，允你。” 李莲花深深看了她两眼，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暗芒，须臾，也只是平和地笑了笑。 -*- 自那日膳堂坦然说开后，颜青离见李莲花确实也没有再横挑鼻子竖挑眼，他打招呼时，她也会应一声。 而李莲花也并未像她预料的一样，趁这个机会跟她有意拉近关系，他如他口中所言，像是一个合格的邻居，保持着应有的分寸。 直至这时，颜青离对他的戒心才算是渐渐有所消退。 话分两头，李莲花十分庆幸颜姑娘刚苏醒，记忆有但并不太多，很多时候，她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以至于……太好读懂。 就比如，这最后的试探。 李莲花最不缺耐心，他费尽心机才拉近关系的一步，万万不能行差踏错，是以他扮演好一个邻居该有的本分，除去每日在她面前固定露个面外，偶尔分享些美食，他再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小莲花，小莲花……” 篝火哗啦啦地燃烧起来，火边架着油滋滋的烤羊腿，烤得外酥里嫩，火焰升腾、跳跃，人声顿时沸腾，笑声、喊声、乐声糊成一片，让人分不清，有些迷离。 火光映在每张脸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被照得通红，眼睛燃烧着。 火光辉映中，李莲花目色深沉，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幽光，闻声他笑意淡淡：“云起，怎么了？” “你这梅花酒酿得不错。”霍云起坐在李莲花边上，边说着边喝了口酒。 桃花坞人数过多，李莲花一个人想请所有人吃饭明显不太现实，谷中人心疼李莲花太辛苦，说他们自带酒水，大家一起喝顿酒就成。 绝对不是因为厨修上赶着要帮李莲花做饭。 最终整个山谷的人便聚在一片空地聚在篝火前喝酒，也不知谁开了头，便跳了舞。 有的人吹曲弹琴，有的人独领风骚，舞姿惊艳，有的人绕着篝火一圈又一圈跑、跳、转，影子在地面上晃动、拉长、又缩短，不知疲倦地舞动着。 “哪有那么夸张，大家不嫌弃便好。”李莲花歉然一笑，“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自己酿了些酒水。” 那些被他砍掉的梅花树丢了也是浪费，掉在地上不如掉在他的肚子里，他就把那些梅花全采了下来，日日做成美食吃。 正好要请谷中人喝酒，他着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思虑再三，便将那些红梅酿成了酒，并借用小范围的时间阵法助其慢慢醇厚。 “莲花，做人要诚实点。”霍云起对他这过度谦虚的模样不太喜欢，“你应该说，我酿的酒那就是最好喝的酒，舍得请你们喝那是你们的荣幸，看我怎么做。” 正说着，他站起身来，手指其他人，趾高气扬地说：“都看我，能喝上小莲花亲自酿的酒是你们的荣幸，是不是？” 一群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是。” “不过，这话小莲花说可以，你敢说，那就是找死，还敢指我，吃我一拳。”几个人说着，上前把霍云起架着就跑。 江敛笑道：“别管他们，脑子都有病。” 李莲花忍俊不禁。 在四周热闹欢愉的气氛中，他下意识望向了心上人。 颜青离坐在他的对面，被谷中人围得严严实实，别人敬酒，她皆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眸漾着一圈圈水波，似是有些醉了。 火光映衬下，她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这是醉了？李莲花心道。 颜青离被这些人吵得有些头疼，又难得所有人聚在一起好兴致，便也随她们去了，方一抬头便撞上李莲花的笑眼。 那四溅的火星总不适时地遮挡住李莲花映着火光却如水一般波动的眼眸，就像一幅缥缈的，伸手便破碎的幻象。 颜青离一时看得失了神。 二人隔着那堆炙热的篝火，无言地、长久地对望着。 李莲花正欲起身，却见白雪挡在了颜青离的面前，他暗暗磨了磨牙，这兔子，白浪费他那么多根胡萝卜。 他只得默默坐了回去。 颜青离缓缓抬头，迟钝半晌，问道：“又做什么？” “阿姐，一起来跳啊。” 白雪在她面前转着圈圈，笑得明媚。 说完，她也不等颜青离开口，就把人拉到了篝火前，绕着她跳舞。 宴无忧舞到她旁边，朝她伸手：“颜主，我能请你一起跳一曲吗？” 颜青离耸耸肩，唔，行吧。 拒绝女孩子不太好。 她果断搭上宴无忧的手，陪她一起跳舞。 颜青离上前跳舞，舞姿惊鸿，一时围坐着的众人高声欢呼，原本坐在旁边喝酒的人也纷纷加入其中翩翩起舞，场面混乱而热闹。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媚眼如丝，步履轻盈地流转在篝火前，与上前同她跳舞的男男女女嬉笑玩闹，灵动娇俏，张扬又勾人。 李莲花目光一动不动地追随着人群中跳舞的颜青离，脸上带着极浓的惊艳诧异之色。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她。 白雪舞着跳着停到李莲花面前，恨铁不成钢地说：“起来啊，一起跳舞啊，光坐在这儿喝酒有什么意思？” 结果就是，李莲花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白雪一鞭子卷着扔到了篝火前，还正好扔到了颜青离的面前，她笑意未褪，脸上的绯色比往日要更艳丽几分。 白雪功成身退，跑去拉着巫楚跳舞，巫楚四肢僵硬着舞动着，白雪哈哈大笑，就是要看这样的木头跳舞才有意思。 李莲花垂眸看着颜青离，喉结微动，眼神些许局促。 他没跳过舞啊。 眼前跳舞的人突然换成了李莲花，颜青离迟钝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笑意停滞在脸上，她下意识想走：“不跟你跳。” 结果，当她看到李莲花那明显不自在想跑的模样，她又不想走了。 她揪着他的衣襟迫他低头，戏谑道：“李莲花，你没跳过舞吗？” 李莲花眸光微沉，真是醉了。 他嗓音微哑：“没有。” 第25章 双人共舞，酒后试探 许是今夜气氛太好，又许是吃醉了酒，颜青离朝李莲花伸出手，笑道：“我教你。” 李莲花愣了愣神。 旁边还有人在催促。 “跳舞啊，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 “小莲花，你不会跳，不如出去喝酒，让我陪颜主跳。”鱼不妄凑上前说，他刚说完，就桃盈揪着去另一边跳舞。 李莲花压根没听见其他人在说什么，缓慢地搭上她的手，指尖轻轻触碰，温热从指尖蔓延，心口不由一颤。 两手相握的刹那间，颜青离下意识看向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块捂不暖的冷玉，喃喃自语：“你手好漂亮。”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李莲花在篝火前舞动，大声道：“跟着我学。” 李莲花初时有些放不开，目光紧紧关注着她的状态，紧跟着她的步伐，略显呆板。 颜青离被他逗得放声大笑：“李莲花，你跳得好丑。” 李莲花也只是温柔地笑笑没说话。 但随着乐声、舞姿的不断变幻，颜青离酒意上头，沉浸在欢愉的气氛中，无意间靠他靠得越来越近：“玩得高兴吗？” “高兴。”李莲花感受到心上人呼出的热气和似有似无的触碰，克制不了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的冲动。 他稳稳地托住她跳舞的身形，扶着她的腰时，指尖甚至不自知地摩挲了一下，温柔近乎痴痴地凝视着她，陪她玩，陪她闹，任由她肆无忌惮地绕着他跳舞。 有的人也想同颜青离跳一曲，但莫名的，看到李莲花和颜青离双人跳舞的模样，他们竟不好意思去打扰。 方才有些跟颜青离跳过舞的人不解、十分不解，颜主跟他们跳舞连个手都没碰上，虽然他们也不敢冒犯。 但是怎么到了李莲花就不一样了，而且这明显……是颜主主动的。 问题是，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而有的人则是敏锐觉察到不对，双眼放光，满脸八卦。 篝火渐渐烧尽，人群的喧闹声渐弱。 颜青离跳累了，也似是真的喝醉了，揪着李莲花往他怀里一躺昏昏欲睡：“别动，困死了。” “……嗯。”李莲花也不敢动，甚至不敢抬手去搂着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当人肉靠枕。 她喝醉了酒是没了记忆，但浮生镜都在时时刻刻盯着他，他若行差踏错一步，说不准明日就能“功成身退”了。 谷中人隐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时打转。 李莲花垂下眼睛，全当看不见。 白雪也喝了不少酒，整个人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巫楚认命地跟在她身后扶着她，她随意摆了摆手：“散了散了，改日再聚。” 听到她的话，人群便也散了，相互搀扶着回家：“小莲花，改日再一起喝酒啊。” 李莲花笑道：“好。” 白雪看了一眼李莲花，吩咐道：“李莲花，你带着阿姐回家。”说完，踹了一脚巫楚，使唤道：“我不想走，背我回去。” 巫楚长叹一声，半蹲在她面前，白雪高高兴兴地跳上他的后背。 李莲花低声道：“颜主，冒犯了。” 这才敢抬手去抱颜青离，一手绕过背搂住她肩，一手抄住了她膝弯，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莲花……”颜青离的脑袋顺着他的动作窝在他的颈侧，半睁的眼睛看他了一会儿复又合上，双手慢慢扶上他的肩颈。 “嗯，我在。”李莲花眸光微颤，无意识将人揽紧了些，时不时垂下眼睛看一眼她，走路放得很轻很缓，就连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就这么抱着颜青离，回到了小院。 李莲花止步在颜青离的房门口，他没有往里进，看向白雪，道：“白雪……” 巫楚瞥他一眼，不由轻声打断他的话：“她睡着了，你送颜主进去吧。” 言罢，他便将白雪送回房间。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李莲花抱着颜青离往房里走。 他将人放回到床榻上，脱了鞋，盖好被子，理智告诉他不能久留，可看着睡梦中的她，他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颜青离睡相很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柔软的头发垂下来，懒洋洋地勾在下巴上，没有了平日里面对他时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李莲花情难自抑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而修长的指尖终是悬停在她的颊侧，明明触手可及，却也触手难及。 “好眠，做个好梦。” 他声音很轻。 轻轻吐息带出温热暧昧的低语。 李莲花起身离开，衣角却被人扯住。 第26章 试探失败，受气包花 “李莲花。”颜青离声音很黏。 李莲花很喜欢她醉酒后亦或是晨起的腔调，软软的，尾音很勾人。 他弯下腰，眸光温柔：“怎么了？” 颜青离睁开一双水光潋滟的醉眼，笑得娇憨：“你好漂亮。” “多谢颜主夸奖，在下皮相尚可。”李莲花轻笑了下，说得很认真，倦哑的嗓音倒让他添了几分别样的情调。 颜青离凑上前，眼神单纯：“我漂亮吗？” 李莲花看着近在咫尺的颜青离，两眼些许迷离，似醉非醉，方寸之间便能轻而易举勾走他的心。 他喉结微动：“漂亮。” “那你喜欢我吗？”颜青离的眉梢微微扬了起来，连带着这句话的尾音也好似微微上翘一般。 李莲花心口猛地一跳。 她没醉。 他面上不动声色，原是想淡定地糊弄过去，但看着那双醉意朦胧也仍旧明亮的双眼，看到她眼底藏着的那一点期待，否认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莲花死死地掐着手心，唤回自己仅存的理智，轻轻笑了一下，眸光仍旧是温柔：“颜主，你喝醉了。” 颜青离揪着他的衣襟猛地往前一扯，李莲花整个人险些跌在她身上，手臂撑在床榻上才不至于倒下去，身下人却浑然不觉，仍旧直视着他的双眼，道：“我没醉，回答我。” 李莲花修长的五指紧紧攥住被褥，用力到指尖发白，也不敢显露一点异常。 “若我说不喜欢，颜主多半说我撒谎，那若我说喜欢，颜主便会相信吗？”他迎上她探究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那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还是说……” “颜主想听我说什么？” 说到最后，李莲花嗓音压低，带着不可言说的引诱。 颜青离瞳孔微缩，一目不错地看着他。 “颜主，你真的喝醉了。”李莲花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抬手覆上心上人的手背，很轻地圈住，但颜青离没有挣扎。 他心头一阵发软，便由着本心悄悄地在那只手揉捏了几下，动作之间，尾指不经意勾了勾她的手心。 动作幅度极轻，像是蜻蜓点水轻轻掠过。 颜青离感觉手心有些痒。 她甚至分辨不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 “嗯？”片刻后，李莲花将她的手缓缓拉了下来，放进被子又细致地替她掖好被子，“我去给你煮些醒酒茶，好吗？” “用不着，滚出去。”颜青离这下演都懒得演了，双眸顷刻间恢复清明，冷笑一声，也不等他回话，翻了个身，蒙着被子继续睡觉。 她没听到李莲花的回应，却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很轻很轻的关门声。 她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 该死的李莲花。 这都不上钩。 她都装醉酒故意诓骗他了，这人怎么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难不成，李莲花当真……不喜欢她？ 这样正好，现在也过去一个多月了，她要再快些闭关恢复，说不准用不到三个月就能把他赶走，省得留在这里碍人眼。 颜青离出神想着，无意识地轻轻抠着身上的被褥。 恰在此时，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李莲花温柔的声音在说：“颜主，我煮了些醒酒茶。” “说了不喝不喝，你烦不烦。”颜青离越想越烦，脾气瞬间上来了，“滚滚滚，滚远点。” 门外的李莲花声音停滞了一瞬，继而又温声地说：“今晚高兴，只顾着喝酒，大家都没吃多少东西，想来颜主也是这样，我方才做了些好吃的，颜主不妨尝尝？” 被他这么一说，颜青离咂咂嘴，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李莲花的声音还在继续：“颜主若是生我的气，冲我撒气就是，何必饿着自己的肚子，折腾我不比折腾自己来得痛快。” 颜青离轻眨下眼，有道理。 她抬手一挥。 李莲花看着缓缓打开的房门，眉眼间的喜色更浓了几分，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颜青离坐在方桌前，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李莲花将饭盒里的菜一一摆好，蜜汁小排、梅花粥、炒青菜、糖醋鱼，还有一壶葛花蜂蜜水。 李莲花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颜主，先喝些吧，是甜的。” 颜青离扫了眼那杯蜂蜜水，冷硬地问：“说了我不喝，你听不懂吗？” 李莲花轻轻应了一声，只道：“听得懂，不想喝便算了。” 颜青离抱着胳膊，不爽地撇了撇嘴，就这还让她冲他撒气，这温吞好脾气的模样让人撒气都没处撒，这一拳跟打在棉花上有什么区别？ “我罚你的梅树种好了吗？”颜青离看到那碗梅花粥忽的想起罚他种的梅花树，自从那日闭关，她这段时日都没时间去梅林。 李莲花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敛下眼中的情绪，低声道：“种好了。” 虽说砍一棵罚种一百棵树，但颜主说的是那一棵红梅树，她如今应当还不知他把梅林的红梅全砍了。 他想，若是她知道，他估计逃不了一顿骂。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颜青离眉眼一凛，没好气地问：“李莲花，你心虚什么，你又对我的梅林做了什么？” 正说着，她眼眸微眯，视线浮现出不远处的梅林，乍然一看，并无多大区别，只是梅树比往日多了许多，但却少了点艳色。 颜青离：？？？ 她被气得翻了好几个白眼，别开头怒了好一会儿，才眼神锋利地瞪向他：“李莲花！你给我站着，谁准你坐着的。” 李莲花立马乖乖站好。 颜青离看着青年低垂下眉眼，抿着唇，垂头丧脑一副等着挨骂的神色，愣是被他气笑了。 “没了，没了，一棵都没了，你把梅林的红梅砍得一棵不剩，你跟李相夷有仇，你去砍李相夷啊，你冲梅林撒什么野。”她几乎要指着李莲花的鼻子破口大骂，“李莲花，你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你可真是好样的！” “爱种树，会种树，喜欢种树，是吧？桃花坞里空地那么多，你给我全部种满，否则我杀了你。”说到最后，颜青离情绪明显有点绷不住。 李莲花抿了抿唇，弱弱开口：“颜主，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颜青离怒道：“说！” 李莲花眨了两下眼，语气无辜：“颜主，我在谷内只能待三月，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那我是在谷内种满树再走，还是……” 第27章 时机已至，莲花进攻 “滚，你滚。” 颜青离捂着心口，气得头晕脑胀。 见此，李莲花心口一紧，立马上前替她轻拍后背，轻声哄道：“错了，错了，我不说话了，你怎么罚我都认。” 颜青离抬眸看他，忽的发出一声嗤笑，烦躁地甩开他的手，一掌拍在他的心口：“我说上一句，你能顶上十句，装什么装？滚开。” 她下手毫不吝惜力气，虽没有使用灵力，但她天生神体又是盛怒之下出手，重重拍在李莲花的肩膀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李莲花垂下眉眼，轻声道：“我不说话了，你别生气，或者，颜主怎么样罚我才能开心，我都认。” 说完，他又木木地站在那里。 颜青离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就这一句？ 这人怕不是个闷葫芦，他从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见到她就成了又冷又硬的木头。 气不打一处来，视线又瞥见那条糖醋鱼，找茬道：“谁让你做鱼的。” 李莲花瞥了一眼糖醋鱼，默默地想：“方便你挑刺，也方便我挑刺。” 想归想，口上却道：“这鱼是从膳堂取的银鱼，多吃对伤势有好处，鱼刺不多，我给颜主挑出来。” 颜青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纡尊降贵地开口：“行了，仰头看你看得我脖子疼，不过饭你别吃了，挑刺吧。” 李莲花垂眸一笑：“好。” 他本就不饿，这晚饭也是晚间见她只顾着喝酒，怕她饿着才做的。 李莲花落座执筷，夹起一小块鱼肉，一点点剔除鱼刺，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味道如何？” 颜青离夹起鱼肉尝了口，冷哼一声没说话。 看她这模样，李莲花就知道她喜欢，便乖乖替她挑鱼刺。 吃饭期间，颜青离使唤他使唤得团团转，又是剔鱼刺，又是剔骨头，见他乖得不行，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才渐渐消了。 待这一桌的菜都被吃了大半，颜青离脸上已经露出些许疲倦，李莲花才收起了筷子，将盘子放回食盒内。 颜青离一边拿着手帕擦拭唇角，一边端着葛花蜂蜜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顺便看着他收拾盘子、桌子的动作。 李莲花很爱干净，探究他过去时，便能发现莲花楼里物品不多但窗明几净，地上不见尘土，他特别爱打扫，走到哪儿都是爱打扫。 哪怕现在被人使唤，也是好脾气地应着，唯唯诺诺，想到这儿，颜青离心里莫名不爽：“让你干活，你就干活，不知道拒绝的吗？” 李莲花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她，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拒绝你。” 颜青离握着茶杯的手倏地一紧，对上他柔和似水的目光，不自然地躲开了视线，须臾，她猛地转回头，眉眼间流露出一点气恼：“李莲花，你什么意思？” 一边说不喜欢她，只是报恩。 一边又说些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拿她当猴耍呢？！ 李莲花轻眨下眼，端的是一派无辜：“这话有什么不对吗？颜主于我有救命之恩，对救命恩人的话，我自是不愿拒绝的。” 看他神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或许说她从始至终压根就没看透过李莲花，颜青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滚，我要休息。” 说完，她起身回了内室。 “颜主……”李莲花怕她窝着一肚火睡觉，还想哄两句，颜青离却也没给机会，直接抬手把他扇飞了出去。 他踉跄了一下，稳稳落在地上。 李莲花走到窗边，一板一眼地道：“颜主，生闷气睡觉对身体不好，怒气淤积在心、脾胃、肝里……” 房内的颜青离呵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冷笑道：“生气？谁生气了？我一点儿也不生气，你以为你是谁，我已经睡着了，别吵我，别逼我揍你啊。” 李莲花哭笑不得，站在窗边待了很久，直至听到房内绵长的呼吸声，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这才轻叹一声，拎着食盒出了颜青离的小院。 他仰头抬眸瞧着月光，月光柔柔的，很美。 这几日目睹着她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还多了些其他的情绪，李莲花抿了抿唇角，掩饰住唇畔的笑意。 他的机会或许到了，可以试探性地往迈进一步。 -*- 翌日。 李莲花在梅林练完剑后，颜青离的房门还没开，他便去了趟膳堂再取些食物。 有人坐在石头上发呆，见到是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小莲花，早啊。” 李莲花笑道：“早。” 一路上，打招呼的声音就没断过。 李莲花抬手揉了揉脸，笑得脸都要僵了，不过村民们除了打招呼，却也并未多问昨夜的事，李莲花反倒是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鱼不妄突然出现，搂着李莲花的肩膀，朝他递了个东西：“小莲花，喏，这是送你的见面礼，这是我炼制的鲛绡纱，这几日替你做了件法衣，整日穿得那么素净，白瞎了你这一张顶顶好脸。” 李莲花扫了一眼那流光溢彩、轻透如雾的鲛绡纱制成的衣物，是一套浅蓝色华服，衣襟、袖口缀以珍珠泪痕，暗纹绣有鱼戏莲花，裙摆层叠似潮汐涌动，行走时定会步步生涟漪。 他略有讶异，这是不是太华丽了些，要是走路上没钱，随便揪一颗珍珠都能换钱。 见他盯衣服盯得失神，鱼不妄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拿着啊。” 李莲花接过：“多谢。” “客气什么，我也没少去你家蹭饭。”鱼不妄嘿嘿一笑。 李莲花噗嗤笑出声来：“随时欢迎。” 鱼不妄跟李莲花聊了会儿，便分开了。 李莲花只是想去膳堂取些食材，却被厨修们拉着一起研究美食，说实话，李莲花也着实有些手痒。 一群人“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 李莲花在膳堂陪他们待了一上午，也正是这时，他从厨修们口中无意间得知，颜青离今晚要去寒池闭关。 这段时日，颜青离急着去救那些被困的人，几乎很少出门，大多时间都在寒池闭关养伤，也又因服用巫楚研制的丹药，身体也在快速恢复。 今夜又要去寒池闭关，不同的是出关后便要外出去救人，且归期不定。 李莲花不由眼珠一转。 他在膳堂待了一上午，做出了不少密密麻麻的新菜品，他瞥了眼那些菜，便麻溜地逃离了膳堂。 而膳堂里的厨修们开始满山谷找试吃的倒霉蛋，这群人原是逃得一个比一个快，一听这菜是小莲花陪着一起做的。 出于对小莲花的信任，他们便也尝了尝。 然后—— “呕～” 整个山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厨修们开始了“逃亡生涯”，边跑边叫冤。 小莲花给颜主做的饭都是香气四溢，一闻就知道厨艺挺好的，他们是真的相信他厨艺好啊，学着他做的饭菜，他们也很期待啊，只是自己没来得及尝而已。 谷中人挥剑朝他们劈去：“你们这群混蛋，竟敢拿小莲花来欺骗我们？” 又是一个火球袭来：“好啊，你们仗着小莲花脾气好，拿他来当挡箭牌，完了，完了，你们完了。” 厨修们咆哮：“天大的冤枉啊。” 听着响彻山谷的动静，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轻咳一声。 不关他的事儿嗷。 第28章 寒池偶遇，狐狸色诱（一） 李莲花下午去了趟巫医处，声称他有些扛不住山脚下的阴邪之气，好在他因着千年灵玉侥幸晋阶，体质有所好转，这才一直强撑了下来。 巫医给他炼制了些丹药，李莲花状似无意地问服用丹药就行吗？巫医便又道，可以桃花坞最西侧的灵海疗养，那里灵气浓郁，有助于疗伤。 李莲花也来了桃花坞月余，对谷内诸事也渐渐熟知，跟谷中人关系处得不错，巫医便忘了叮嘱他灵海上游的寒池不能去。 李莲花知晓，但他没主动提，全当不知道。 此时天色已近暮，天边尚余几缕霞光，泼洒在山峦起伏的黛色轮廓上，犹如胭脂般艳丽。 李莲花往西而去，走向寒池。 越往上游走，他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极为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 李莲花只觉浑身十分舒服，这几日胸口的压抑沉闷感也有所舒缓，又往前多走了几步，他便看到—— 浓郁浩瀚的灵力化作液体，从悬崖上空直接飞腾而下，形成一道极为壮观的瀑布，最后形成一大片灵液湖，蜿蜒而下。 湖泊最深处摆了一座莲台，多半是颜青离用来闭关疗伤的地界。 再也没有比这更壮观的手笔了。 李莲花咋舌。 这些时日他也了解过，把天地灵气凝聚成液体极为困难，而现在，桃花坞是直接把天地灵气凝聚成一道瀑布，一个湖泊！ 难怪桃花坞里不争不抢，前有天材地宝遍地长，多得数不胜数，后有灵海修炼，几乎是把灵力喂到所有人的嘴边，多得吃不下，何必跟外界一般又争又抢。 李莲花没往湖泊最深处去，选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褪了外衣，在灵湖里泡着，浓郁的灵力往身体里钻，舒服得他眯了眯眼，耳边却在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颜青离照常来到寒池疗伤，她忽然听见有轻微的喘息声，眸中闪过一道冷色。 她应当是再三交代过不准踏足寒池，还有人不知死活，看来是平日里她太好说话了。 她循着声音走去，看到那个侧脸愣了愣神。 李莲花？ 李莲花靠在边缘，墨发散如同丝绸般在水中铺展开，里衣薄如蝉翼，依稀看到皮肤透白得像是无瑕宝玉，月光洒在他光洁的身上，就连粘上去的水珠都在折射柔和的光。 她可从来没有偷看人洗澡的癖好。 颜青离本来不欲多看，莫名的，却是看了一眼，紧接着又看了第二眼。 李莲花的脸并非是绝美之色，明明李相夷比他俊美太多，可……怎么有人能美成这样，美到一种不可言喻的境界，美得让人窒息。 李莲花似是觉察到有人来，猛地转过头，见到是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眉眼间露出一丝错愕：“颜主？” 他急急忙忙地从水里走上来，吓得抱起岸边的外衣，手忙脚乱要套在身上，那层里衣全部湿透，像是一层薄纱遮掩着他的身体，湿淋淋的头发往下滴着水。 颜青离艰难地挪开眼，她的目光完全不敢往他身上去看，他刚出浴，那层里衣近乎不存在，隔着里衣都能看到皮肤上泛起浅浅的粉红色，格外诱人。 “颜主？” “颜主？” “颜主！” 李莲花温柔的声音蓦地拔高几分。 “啊？”颜青离茫茫然回过神。 见她这般呆滞反应，李莲花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眼尾微微上挑，若即若离地浸润着点点情意。 颜青离冷声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在这里疗伤。”李莲花声音微颤。 他垂着脑袋，额头上还留着没有来得及擦干的池水，皮肤几乎湿透，水珠滚动在浓密的睫毛上，轻颤了颤，晶莹剔透。 颜青离脱口而出：“疗伤？你受伤了？” 说完，脸不由皱了皱，神情又有几分懊恼，他死不死，关她什么事儿。 李莲花含笑道：“小伤的，没事。” 颜青离面无表情地说：“寒池下游有专门的莲台供桃花坞众人修炼，谁准你来这里的，这里不能来，你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并未有人告知我，我只是见此处人少，我不想在旁人面前……”李莲花抿了抿唇，言语间似是有些羞赧，“赤身裸体。” 颜青离沉默了。 她甚至懒得去探查他的记忆，就目前为止，就表面来说，李莲花次次对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也并未撒过谎。 李莲花歉然一笑：“抱歉，我不知这里不能来，我这就离开。” 话音落下，他冲她点了点头，平静地从她身侧走过。 颜青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颤，低垂着眼眸，似乎打定主意不看、不听、不说，坚决不理睬他，始终不为所动，余光却不慎瞥见他往下游的方向走去。 他去下游做什么？ 去哪里疗伤？！ 颜青离下意识开口叫停：“站住！” ［再次说明，花花篇是追妻火葬场，微虐，接受不了就算了，好书那么多，合则来不合则散，因为这个说我恨花花给我打差评，我真的会生气。写到现在全靠为爱发电，说我什么都可以，说我恨花花接受不了一点。 ??^??］ 第29章 寒池偶遇，狐狸色诱（二） 李莲花立时停下脚步，唇角轻扬了扬，转身看她，困惑地问：“颜主？”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的颜青离沉着面色，一声不吭。 李莲花去哪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是，但是…… 她正烦躁得不行，脑袋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恰在这时，李莲花“蠢笨”得不行，又呆呆地问：“颜主，可是有事要讲？” 思路被突然打断，颜青离睨他一眼，却是半点不客气道：“你别说话。” 李莲花眼眸倒映着她的影子，看人时一眨也不眨，复又微微垂眸，低声开口：“嗯，我不说话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又惹了颜主不高兴？” “啊？”着实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颜青离当即怔了一怔，抬眸看他，恰好瞧见他微垂的眼睫，里面的瞳仁白山黑水，一派清明透彻，波光粼粼。 李莲花又道：“是我的错，颜主不妨直说，气总要撒出来才好。” 四野俱寂。 他嗓音微哑艰涩，一闪而过的哀伤宛若清秋风露。 颜青离一目不错地看着他，却见李莲花微微笑了笑，松骨玉容依旧，偏生那低头的样子好似被夜雨压折的残荷，无端寂寥。 她嘴唇嗫嚅，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照常来说，她本该顺口接一句“本来就是你的错，这里不能来。”的，她对李莲花说话不客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已经是轻车熟路的事儿了。 然而，这次，这一句话…… 不知怎的，她现下不太想说。 万事尽往自己身上包揽，脾气柔和得像个泥人。颜青离看着他真诚温柔，目光转开又回来，转开又回来，来回平移了数次。 她甚至都有种错觉，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她大概、好像、可能、也没错啊。 颜青离累了。 算了，想不通的事以后再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素来只顾着眼前，不就是给他个养伤的地方，也就暂时借他在寒池疗伤一个多月，他就走了，也算不了什么。 况且，李莲花的伤也是因她而起，她宽容点也不是不行。 颜青离默默想着，越想越觉得在理。 脸色陡然转晴，只是依稀还有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没头没尾来了句：“算了，你就留在这儿养伤吧。” 话音落下，不待李莲花开口，她扭头便走，飞到莲台上闭关。 李莲花啊了一声：“多谢颜主。” 颜青离并未答话，闭着双眼，理也不理他，坐在莲台上修炼。 达到目的的李莲花微微勾唇，黑眸得意地比狐狸还要狡黠。 得了她的应承，他便没再离开，褪去外衣，装模作样地理了理里衣的领口，重新迈入寒池疗愈，目光不时游离在颜青离身上。 寒池灵气过重，颜青离朦朦胧胧，犹似身在江南烟中雾里，李莲花觉得他像是在雾中看花，然而，看着看着，她一身白衣几乎被水雾浸湿，紧贴着身子，灵液从她眉眼开始滑落，最后直直划过她的脖颈，没入领口。 李莲花喉结微动，仓皇别开眼，呼吸却不自觉加重几分。 颜青离眼睫颤了颤，半睁开一只眼偷看，他懒洋洋地倚在池边，长而翘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雾，衣襟大敞，透出肌肤纹理的薄白衣，被染出几分莫名的旖旎。 平静出尘，也格外纯粹。 李莲花一直盯着她看做什么？ 她盯着他有些失神。 竟没注意他回望过来。 “颜主？”李莲花忍俊不禁，抿唇轻笑，水光粼粼的眼神清艳动人心魄。 颜青离陡然回神，李莲花微微侧头，那眼中清光不断追着她的目光，像是追打穷寇，而她节节败退。 她恼羞成怒地道：“你给我转过去！” “啊？转哪里去？”李莲花皱了皱眉头，似是不太理解。 说着，他作势要起身，湿透的衣袍在肌肤间基本上失去了它原本的存在感，平添几分旖旎。 “！！！”颜青离瞳孔微缩，吓得立马闭上眼。 李莲花唇角上扬，安安分分地靠在池沿上，不由轻咳一声：“颜主？” 听他左一句颜主右一句颜主，颜青离久久静不下心来修炼，思来想去，她只得自己乌龟似的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封闭五感，这才沉下心修炼。 看着她最终选择自己默默转身，而非是赶他出去，李莲花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他抬手蹭了蹭鼻尖。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闲来无事，李莲花便在寒池频繁进进出出，心知修炼最忌讳有人打扰，期间他并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她修炼，静静等待颜青离出关。 这日，他晚上照常来寒池时，颜青离却没了踪迹。 李莲花看着空了的莲台，心道：“颜主，出关了？人呢？” 桃花坞太大，她来去无影踪，李莲花佯装在山谷转悠了两圈，遍寻无果，只得回到小院等她回来。 而来无影去无踪的颜青离又在后山听初华唠唠叨叨，她躺在树下，支起左腿，架着右腿，似乎正枕着手臂躺在那里小憩，看起来甚是悠闲自得。 这般闲散姿态，倒是叫初华有气没处撒。 得知她要外出救人，初华也明白她只会一人前去，断然不会携旁人一起去，多说无益，便再三叮嘱要注意自身安全。 谁知，说着说着，这人半点不放在心上。 “初华，你好啰嗦啊。”颜青离觉得她吵，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抬眸看去，初华坐在枝头，笑意吟吟。 颜青离又道：“我又死不了的，怕什么？顶多是又毁了肉身，魂魄重伤，再度陷入沉睡罢了。” “话说，这样倒也不错，待我一觉睡醒，桃花坞又能换一批新人，倒是有趣。”说到最后，她懒洋洋地说着，竟很难听得清楚，她这句话里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在嘲讽长生之苦。 初华：“……” 她幽幽开口：“那个叫李莲花的男子，什么时候带来我瞧瞧？” 初华向来是温温柔柔说着最扎心的话。 闻言，颜青离睁开的眼立马闭上，脸色就此冷了下来。 初华呦了一声，温温柔柔地笑着：“我的始神大人，这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妨同我讲讲？是那李莲花对你做了什么？还是你对那李莲花做了什么？” 颜青离不语。 初华也不追问，自顾自地分析着：“你对他的夫君身份不喜，所以多半会频频……刁难他，但那花又是个好脾气的好人，既年长些又心眼子多，多半对你包容得很。” 只是她没说的后半句是：“又花样不少，就阿离这一根筋儿的木头，多半玩不过那小子。” 初华拍了拍手：“你碰了软钉子，想必会憋着一口郁气对他刁难更多，刁难多，那自然关注也多，哇，看着看着便也……” 颜青离蓦地坐起身：“闭嘴。” 初华对她的坏脾气早就习以为常了，慢悠悠近乎挑衅地、一字一顿地说：“入、了、心？” 言罢，她笑盈盈地看着颜青离。 颜青离眼刀不要钱似的直往她身上扎，旋即平静下来，又躺了回去，面色不改地说：“我没有，我说了，我不可能喜欢他，男人那么多，我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顿了一顿，又道：“我知他的过去实非他所愿，他也……但我就是不能接受。” 初华若有所思，上次闲谈提及李莲花，她话里话外都是李莲花自作自受，心慈手软怪不得别人，这次提及李莲花，就成了实非他所愿。 她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却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不能接受？ 有了心思才会去谈及介意与否。 况且—— 不能接受的是他的过去，还是他的过去还没过去？ 第30章 于心不忍，夜半上门 想到这儿，初华眸光微动，默默地想：“看来这李莲花，她更得见见了。” 初华笑眯眯地说：“阿离，我要见他哦，尽快。” 她的语气随意，颜青离看向她，却知她不是在说笑，气闷极了，随手拔了根草，灵力附着于杂草上，原本轻柔的草根也变得坚硬起来。 她直接以草根做剑，袭向初华。 初华动也不动，那草根穿过她的魂魄径直砸在树上，树木轰然倒塌，巨大的撞击声惊得林子里的乌鸦哇啦啦一阵乱飞，铺天盖地，像是骤然升起挡住夜色的黑雾。 颜青离站起身，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发尾飘乱，脚步重重踩在地上，背影里都写满了不爽。 初华长叹一声，不由摇头失笑：“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莫不是也是那朵花惯的？” 算了，戳破姑娘家的心思。 合该她挨这么一下。 就是可怜了那棵树，无妄之灾啊。 -*- 夜深。 上弦月。 几点疏星，如同一朵朵晚秋的小菊，开在蓝色的薄雾里。 李莲花坐在院子等颜青离，盯着她院中的竹流水，一滴，又一滴，砸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水波纹，很快又了无痕迹。 夜风吹过，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醒过神来，端着茶杯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了，放下茶盏时，指尖有些僵。 茶水还温着，但捧在手心久了，也会烫出浅浅的红痕。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熟悉的足音。 这脚步声略显慌乱匆匆，又踩得极重。 李莲花皱了皱眉头，她似是不太高兴？ 果然，颜青离面色不虞地从后山走了过来，他起身迎上去，却见她一声不吭，擦过他的肩膀目不斜视地离开。 李莲花微微一怔,道：“颜主？” 不对劲儿。 他之所以有此一想，是因为她此时脸上的表情，真是不太对劲，完全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形容,几乎让人有些恐慌。 就像是她最初待他的模样。 一夜化为虚无。 李莲花转身看她，道：“颜主，我做了些吃的……” 回应他的是，重重地一声关门声。 李莲花盯着那扇房门看了一会儿，转眸看向后山，捻了捻指腹，兀自思量着：这是在后山发生了什么？怎么态度突然冷淡了许多。 -*- 桌上的油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颜青离掀开被子，然后躺上去，宛如一具尸体，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烦！ 很烦！ 特别烦！ 她也说不上来在烦什么。 又或者是她选择性忽略她因何而烦躁。 颜青离猛地坐起来，手腕一动，命运线幽幽显形，她垂眸看向那细细浅浅的命运线，也不知看了多久。 久到油灯芯又“噼啪”地炸了一记。 明日要出谷救人，这线…… 她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她和李莲花又因着命运线被强行绑定在一起，势必要带着他，谁知道那群人埋伏什么在等着她，她生死尚未可知，带着他一个累赘，别人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他。 若是不带…… 颜青离盘腿坐好，两指并拢，灵力凝聚成细细的丝线，如同细小的蛇一样，朝着命运线游了过去。 -*- 烛火燃着，李莲花还在看心法静心，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要找个机会去后山探探。 忽然，他胸口一阵刺痛，皱了皱眉头，他刚张口，喉间却喷了一口血出来，正喷在案上摊开的心法上，混着墨水晕开成黯淡的梅花。 月光从窗边涌进，如雪中梅绽。 字里行间，横生一股诡谲奇异之感。 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一滴滴淌下。 李莲花仿佛习惯了，也仿佛感知不到痛苦，伸手抹去，更多的殷红涌出，似是想轻叹一声，张口又是一大口血，心下暗叹： “这山脚果真不宜住人，若非炼化了千年灵玉，怕是早都撑不住了。” 他掐了个诀，书上、身上的血迹很快又了无痕迹。 -*- 颜青离听到对面的吐血声，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复又加重灵力，试图强行剥开两人之间的命运线。 比起死了，多吐几口血又怎么了？ 命运线解了，他早日离开也好。 看在他舍命救她的份上，她会为他写一封举荐信，为他寻个靠山，修真宗门任他选，修真资源随他挑，哪怕他再过分些，想一步登天，也由他……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 -*- “啪——！！” 李莲花手中的茶盏握不住掉在地上，他晃了晃脑袋，疼得有些头昏眼花。 今日怎么这么严重？ 视线中，迷迷糊糊，他看到手腕上有根细细的丝线，另一头不知牵向何处，不知为何，他竟想到了初见时颜青离问他阵法的事。 这莫不就是小天道做的手脚？ 锁神链？ 片晌，疼痛似是在一瞬间消退。 李莲花支着脑袋，重重喘着气，喘息像是带着利刃，恨不得把他整个肺搅穿了似的，好不容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壶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了，但他没换，咽下去，喉咙里像是卡着细细的沙。 他转眸看向对面的窗户。 却见到一道倩影立在窗边，她的侧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李莲花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道影子。 复又看向干干净净的手腕，空无一物。 那根线仿佛是他的幻觉？ -*- 茶盏碎裂的瞬间，颜青离无力地垂下了手。 她终是忍不住走到窗边，看着那道瘦削而孤寂的身影，静静坐在窗边，脸色看着似乎比方才见时苍白了好多好多。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便泛上几分潮红，眉头一皱便咳嗽了起来，肩膀抖动着，拉长在墙面上的阴影也跟着晃动。 她都有意收着手了。 李莲花怎么能弱成这样？ 真是个病秧子！ 余光瞥见山脚下阴森森的雾气，颜青离忽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头。 不对…… -*- 半晌。 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李莲花拢了拢衣袖，轻轻叹了口气，方才一阵疼痛过后身心俱疲，他撑着膝盖起身去关上了窗户，便准备回床上休息。 正在此时，“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李莲花的脚步顿住。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他的门？ 莫不是…… 他的脚步拐了个弯，缓缓打开了房门。 果然，见到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颜姑娘，颜姑娘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我饿了。” 李莲花正准备问她“怎么了”，猛地听到她竟说“我饿了”，呆了半晌，才喃喃道：“什、什么？” 第31章 人间至味，岁月静好 “我说我饿了，我要吃饭。”颜青离看着他的面色，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缓缓垂下眼眸。 真是邪气入体。 硬撑到现在，命还真硬。 然后，她听见李莲花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气音。 “笑什么笑？”颜青离恼了。 “不笑了。”闻言，李莲花抿了抿唇，勉强掩饰住了唇畔的笑意，只是眼眸像是浸了春水的琉璃，眉眼弯弯像两瓣月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颜青离道：“不做算了，谁稀罕。” 心道：“要是李莲花给她做顿饭，替他疗伤也不是不行，既然不给她做，那就疼死他算了。” 见走得毫不留情，李莲花心口一慌，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喉结微动：“没有不想做。” 转身离开的颜青离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指尖粉嫩，让她不禁想到一块上好的冰透桃花玉。 那只手突然又收了回去。 她这才缓缓抬眸，对上李莲花的眼睛。 李莲花低头认真地看着她，忍不住喉间的咳嗽声，嗓音微哑：“别走，我没有不想做，你想吃什么？” 他嗓音本来就好听，说这几句话时，语调又放得温柔缱绻，仿佛一只小勾子：“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夜空繁星漫天。 有无数双眼睛凝视大地。 露天厨房很快飘起暖融融的香气。 李莲花挽着袖子，握着锅铲快速地翻炒着，背影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朦胧，垂在背后的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发梢摇曳间将颜青离的心脏也勾着随之摇摆。 颜青离晃晃脑袋，指尖凝起神力朝李莲花体内输去。 李莲花似是觉察不对，回头望来，颜青离立马收回手，别开脑袋，抬头望天，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桌面。 只闻他似是轻轻笑了一声，乖乖转过去继续做饭。 颜青离撇撇嘴，又运起神力替他疗伤。 片晌，收回手。 明日还要留足精神杀人，死不了就行。 颜青离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四处打量着他的房间，半点没有这是别人家的自觉。 房间简单、素雅。 室内弥漫着浅浅的梅香。 青白釉梅瓶中散散插了几支腊梅花。 颜青离起身走到窗边，扯出一枝梅花玩了一会儿，复又垂眸看向桌上摊开的心法，随手翻了两页。 不由腹诽：“看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谷里那么多老妖怪不去请教，看这些有什么用？” 李莲花温柔道：“吃饭啦。” 颜青离回到桌边，桌上摆满了美食。 李莲花朝她递了双筷子。 他靠过来的身体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又有刚喝过的馥郁茶香，好似幽幽烟雾，却一下便驱逐了厨房的烟火气。 颜青离心道：“怎么比她还香？” 两人同桌用膳，颜青离咬了口樱桃肉，细嚼慢咽，舌尖把沾在唇瓣上的酱汁一抿。 那只是一眨眼的动作。 李莲花眼皮突然跳了几下，移开了目光。 他盛了碗汤推到她的面前时，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 嗅着粥的浓郁甜香，颜青离瞥了一眼他，又瞥了一眼粥，扒拉到眼前，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又吹，结果还是烫得直吸气，皱巴着脸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慢些。”李莲花失笑，递给她一杯温茶，“又没人和你抢。” 颜青离评价道：“味道一般。” 闻言，李莲花眼中笑意更深，夹了一筷子烧芋头：“嗯，确定一般，这菜咬着有点硬。” “……”颜青离秒懂，“你说我嘴硬？” 李莲花眨眨眼，无辜摇头：“我说的是芋头没做好，有点硬。” 颜青离夹起芋头全扔他碗里，又道：“你牙口不好，多吃点硬的练练。” 李莲花弯了弯唇，夹起她扔到碗里的芋头吃了起来，软软糯糯的，又道：“我牙还好，可能胃不太好。” 颜青离：？？？ 第32章 自作多情，出谷前夕 颜青离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古怪，撇了撇嘴：“我觉得你脑子不好。” 李莲花诚实地道：“脑子还行。” 这是实话，要不是脑子还行，估计他早就被赶出去了，这温水煮青蛙，火大了，青蛙跑了，火小了，青蛙煮不熟。 很难的，好不好？ 没点智慧，真不是一般人能成功的。 颜青离：“……” 李莲花给她夹了块牡丹鱼片，温柔浅笑间，宛若春梅绽雪、月下水莲，独一份的清冷绝艳。 颜青离晃了晃神，心道：“笑什么笑，狐狸精。” 旋即低头吃饭，看到碗里的鱼片，又看了看鱼片粥，忍不住问道：“你很爱吃鱼吗？” 李莲花愣了一下：“还行。” 颜青离夹起鱼片，又问：“那你是对鱼有什么执念吗？” 李莲花眨了眨眼：“……应该没有？” “应该？”颜青离看了看鱼肉，看了看李莲花，张嘴咬了一大口。 李莲花但笑不语。 见问不出什么，颜青离也没追问。 须臾，她突然开口：“李莲花，我建议你换个地方住。” 李莲花面色一僵，很快，恢复平静：“既是建议，那决定权在我，对吗？” 颜青离直视着他的双眼，答非所问： “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 “安静。” “安静的地方要人命。” “可我现在还活着，看起来上天还是挺眷顾我的。” 颜青离噎了一下，又道：“上天也未必能时时眷顾你。” 李莲花微微一笑：“那我死？” 颜青离哑口无言：“你……” 李莲花兀自笑了一声，语调很柔：“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颜主。”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缠绵悱恻，带着一丝近乎危险的温柔蛊惑，目光像是要看透到她心里一样直勾勾地游移在她脸上，从眉毛一直打量到了嘴角。 说不出来话，颜青离指尖蜷缩着颤了一下，别开目光：“你想多了。” 李莲花挑眉，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又问：“那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伤心吗？” 颜青离戳着碗里的饭菜，闭口不言。 李莲花扫了一眼那碗，了然一笑，而后便转移了话题：“我还挺喜欢住在这里的，如果颜主是建议，那我不想搬，生死有命，如果是命令，那我即刻就走。” 房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间轻轻的呼吸声。 谁也没再提及这个话题，安安静静地吃饭。 最后一口粥下肚，颜青离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李莲花给她倒了杯清茶，自觉起身收拾桌上碗筷，衣袖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颜主，下次要是半夜再饿……”李莲花回眸，灯影在睫毛下拨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眼眸专注地看着她，含着笑意，“记得还找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某种认真的低沉质感，很有磁性，但话语却轻飘飘的，宛若冬日里飘落的雪花。 颜青离看着岁月静好的灯下美人，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看着失神的心上人，李莲花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渐浓。 美色终于能用上了…… 等颜青离点完了，她又眨了眨眼清醒过来，目光狐疑地看着李莲花，李莲花笑得纯良，她看不出什么，也懒得去想。 她说：“明日跟我出谷。” 李莲花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好。 厨房里传来水流冲洗碗筷的声音。 没想到他竟会这般干脆，颜青离吃梅花糕的动作一顿，当即怔了一怔，问道：“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 “我信你，你不说自有你不说的理由。”李莲花笑了一下，低头仔细地刷着碗，“你想说定会主动告知我，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为难，我不想你为难。” 闻言，颜青离心口一动，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瘦削颀长的背影，没好气地说：“信我？我对你什么样你不清楚……” 话音未落，李莲花回眸看她，眉间微蹙，认真道：“你对我什么样？” 颜青离被问住了，话语卡了卡壳。 对他不好？ 好像没有。 她拒绝他，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自她苏醒，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未来夫君，又被迫欠下了一份人命债，更有一道掰扯不断的命运线。 李莲花对此一无所知，救人更是无错。 若他所求其他，这恩情还了便也罢了，自此各自安好，皆大欢喜。 可他呢，偏偏想方设法接近她，对她像是有情，又像是无情，他戏好，她却没心思陪他演这出戏。然而，无论她怎么做，好的坏的他都笑着收下，但转过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对他好？ 好像也没有。 她对他还真谈不上什么好，留下他也只是因救命之恩，助他渡劫也是因他的救命之恩，对着他难听话更是说了不少，换作其他人，多半早就打退堂鼓了。 但是，李莲花却没有。 颜青离盯着手里的半块梅花糕发呆。 李莲花走到她面前，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颜主。” 颜青离冷不丁回神：“嗯？” “我拿命救你是我的选择，是我挟恩图报，跟你回来便是你的报恩，你我之间不存在谁亏欠谁。”李莲花认真地说，“若真谈一句亏欠，是我欠了你，渡劫有你相助，擅闯寒池你并不责怪甚至允许我留下，还有方才我体内的邪气有你祛除……” 颜青离轻眨下眼。 虽说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是李莲花能这么说，确实让她很舒心，毕竟没谁不喜欢听好听话。 “我在这里待得很开心，你、江敛、大家，待我都很好。”李莲花神色沉静，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往日如何，往后依旧如何，事事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就好，惹你不悦，哄你开心是我应该做的事，用不着你去反思。” 远远看去，李莲花半蹲着，颜青离坐着，但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却使得他更像是游刃有余的猎人。 颜青离咽了咽口水，身形不自觉往后仰，恼道：“谁准你……” “离我这么近”五个字还没说完，就感觉冰凉柔软的指腹压在她唇上，让她顿住。 李莲花指腹将她唇上沾染的糕点碎渣一点点抹去，没看她的眼，视线落在红艳的唇，与他冰凉的手指不同，是柔软温热的。 “听懂了吗？”他说。 不知为何，颜青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懂了。” 见她呆呆愣愣，李莲花心口一软，忍不住抬手覆在她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明日，我随你出去。” 颜青离脸色一变，挥开他的手：“谁准你摸我脑袋，你哄小孩儿呢？” 就见李莲花愣了愣，张口想要说什么，颜青离下意识把手里那半块梅花糕塞到他嘴里，气恼道：“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李莲花眨了眨眼，耳根倏红。 这好像是她刚刚咬过的？ 颜青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瞥了眼他的唇，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莲花眸中漾开一池春水，淡定起身掸了掸衣摆，慢慢嚼着。 吐了怪可惜的。 第33章 出谷救人，身受重伤（一） 天清气朗，云卷云舒。 李莲花将狐狸精托付给江敛。 颜青离也是早早起来交代好桃花坞的事情，便准备带着李莲花离开。 出谷的路上，白雪时不时瞥向颜青离身边的李莲花，就见李莲花露出一个十分纯良的笑容，白雪悄悄磨牙，眼神都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她想跟着阿姐去都不行，李莲花就行了？ 酸归酸，白雪掏出一件护身法器递给他，想了想，又掏出好几件，路边有人不时经过，她也不好说得太直白，认命道：“保护好自己。” ——别跟阿姐添麻烦。 李莲花全都收下，道了声谢。 他知轻重，昨日那根突然的线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她出谷救人又带着他，更加肯定他的猜测—— 他离不开她。 颜主虽并未告知他关于阵法的事，但想来这线便是阵法留下的后手，不得不让她将他带了回来，留在身边。 走在前面的颜青离听着两人的小声交谈，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回眸看去，谁知两人同时看过来，她对上两双直勾勾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颜青离：？？？ “看我做什么，你们聊你们的。” 说完，她扭过头往前走，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李莲花、白雪对视一眼，默默分开了些，谁也不搭理谁。 出了谷，颜青离便带着李莲花一路向东，顷刻间便到达了囚禁胥白附近的小镇。 前往囚禁地之前，颜青离递给他一块传音玉佩，又对李莲花道：“手给我。” 李莲花不明所以，却也乖乖伸出手。 颜青离两指置于眉心，取出一滴精血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颗红痣，李莲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颜青离又拉过他另一只手，又取出一滴精血融入。 见她脸色白了些还欲取血，李莲花拦住她的动作：“够了，我能保护好自己。” “这血能护你两次。”颜青离抬眸看他，沉声道，“我不可能带你入阵，那阵法多半又是血祭，凡人进去会直接化作阵法养料，但是你必须过去，命运线让你离不开我多远，哪怕有意外，这血也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 颜青离这才突然想起她没告知李莲花命运线的事，便快速说了一遍。李莲花心道：“果然如此。” 颜青离道：“我会在阵法外给你找一个地方安置好，我的阵法没人能破，也没人会注意到你，你只需要等我出来就好，这血只是以防万一，两滴也够了，用不完就留着，以后等你离……” 话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顿了一顿，颜青离继续道：“总之，你就留着护身吧。” 李莲花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颜青离又道：“传音玉佩也拿好，打不过就喊我。” 李莲花应了声好。 交代完一切，两人这才出发。 很快，隐身凌空停在一处山谷上方。 不远处，肉眼可见的血雾。 果然，又是血祭。 这世间鲜少有能困住颜青离的阵法，这血祭便是其中之一，以人血为媒，人骨为笔，人魂为眼，万人血祭也是最低阶的，杀死的人越多，枉死的冤魂越恶，这阵法就越强。 颜青离脸色森冷，抬手幻化出一只带有她气息的飞鸟，反手一挥，鸟儿往前飞了片刻，刚越过结果。 林中顿时有几道气息泄露一瞬。 颜青离目光瞬间锁定那几个角落。 只听“砰！砰！砰！”的几声凄厉之响，那几处看不到人影的地方，生生爆出了一滩滩红色的肉酱。 这巨大的动静，吓得又有几道气息不慎泄露出来，颜青离一一锁定，顿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只要她不进阵，颜青离想藏住气息，就没人找得到她，她也不担心那些人会将胥白灭口。 一来，胥白是仅剩的魇狐族的血脉，要想用上古秘法控制她，魇狐以梦为食，专攻人心的薄弱之处，而魇狐之心最适宜来控心。 二来，胥白死了，她便没了顾忌，这群人又怂又窝囊，既想杀她，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却又不敢真把她逼急了。 颜青离像是玩上瘾了，她也不往里闯，围着阵法四周，只要有人气息泄露，她就杀死一个，死的也不过是些埋伏她的喽啰。 而那些人还没露面，就全炸成了肉酱。 说实话，李莲花也是见过不少灭门惨案的，什么样的死亡没见过，但直接将人炸成肉酱，这么简单粗暴，他真是头一见。 他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正视肉酱拌面了，可惜了，肉酱拌面还挺好吃的，他还打算回头给颜主做着吃呢。 颜青离觉察出他的不适，眸光凉了几分，神识传音：“这就受不了了？” 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李莲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由衷道：“我是在心疼肉酱拌面，肉酱拌面很好吃的，我还没给你做过呢。” 颜青离：“……” 这种时候他怎么脑子里还是吃的？ 李莲花温柔一笑。 颜青离冷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瞧见阵法外围的人处理得差不多了，颜青离便准备入阵。 两人落在阵法外围那处早就寻好的角落，颜青离将李莲花安置好，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符咒，将他圈在此处，道：“不要出阵，就没人能发现你。” 李莲花点点头。 “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颜青离说完，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李莲花从戒指里取出一块布铺好，乖乖坐下等，这处离血祭阵法不远也不近，但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全被颜青离布下的阵法隔绝在外，就像是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把他保护在内。 李莲花看着那处血雾，久久失神。 他修炼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日头在李莲花脑袋上转了一圈。 天色由明变暗。 阵法突然跑出来一个姑娘，身形踉跄，侧脸几乎和颜青离一模一样。 李莲花差点一个没忍住跑了出去。 那姑娘登时看向他的方向，李莲花这才看清她的脸，哪儿是侧脸一模一样，分明就是颜青离的脸，只是颜青离比她柔和许多。 这姑娘眉目间缠绕着阴沉沉的戾气，目光冰冷，如看死物，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她迅速朝他这边闪了过来。 正在这时，那血祭阵法轰然炸裂开，余波冲击着四周的山谷，乌压压的妖兽空中飞的、地上跑的四处逃窜，那姑娘也被掀翻在地，眼神明显不甘，却也咬牙跑了。 李莲花因着阵法阻挡，并未受到伤害，他看着那姑娘逃走的背影。 这姑娘为什么和颜主一张脸？ 第34章 出谷救人，身受重伤（二） 不待李莲花深思，颜青离出现了。 她抱着一只红狐狸，脸色苍白，嘴唇是失血的灰白，白衣也被染了全红。 李莲花心口一滞，立马上前接住她。 见到来人是他，颜青离力气猛地一泄，整个人跟片落叶似的往前倒在他身上，靠在他肩膀上强撑着不倒下。 李莲花急忙把人揽进怀里，搭在她后背的五指摸到了一手鲜血，疼惜道：“颜主。” 颜青离没答话，取出一个飞舟，施法朝空中一抛，两人顿时出现在飞舟上，她强撑着开启飞舟的隐匿阵法和路线。 飞舟快速朝桃花坞飞去。 而她甚至没来得及跟李莲花交代一句，就直接昏了过去。 她手里那只昏迷的红狐狸也摔在了地板上，无意识地嘤嘤一声，李莲花没心思管他，抱着颜青离回了房间。 枯寂跟着进了房间。 李莲花直接问道：“怎么救她？” 沉默片刻，枯寂道：“你当初是怎么唤醒她的，就能怎么救她。” “我知道了。”李莲花从须弥戒中掏出几瓶药扔给他，沉声吩咐道，“你去看看那只狐狸，她拼命救下来的，死了她会难过的。” “好，我这就去。”枯寂下意识应声，应了又觉得不对劲儿，李莲花又不是他的主人，使唤他怎么使唤得那么顺嘴，但看着李莲花替颜青离疗伤，嘴又闭上了。 关上门时，抬眸看了眼李莲花的背影，知他是在结印拿命相救，心道：“这要是等颜青离醒了，知道是他出的馊主意，他怕不是要掉一层皮。” 但是在李莲花和她之间选，他宁愿被扒一层皮。 枯寂慢慢合上房门。 好在李莲花凝成了金丹，也从未对修行懈怠过，最重要的是这次也并非是助她复生，是替她疗伤，灵力虽有些耗尽，但也并未伤到根本。 李莲花也掌握着分寸，不敢把自己也弄昏过去，全昏了，光靠枯寂他不放心，实力强和有脑子是两码事。 见她紧皱的眉头有所舒缓，这才松了口气，收了手，靠在床边平复着呼吸。 “还好桃花坞那群人给我保命的东西多。” 李莲花取出一把丹药囫囵塞进嘴里，灵力恢复，又结印朝她体内输送，反复了两次，身体到了临界点，李莲花便不敢再盲目下去。 烛火下，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能跟死人媲美了。 李莲花喂她吃了几颗丹药，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替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不由喃喃道：“为什么不能养好伤再去救他，搞得这么狼狈？” 看着她身上湿漉漉的血衣，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李莲花不清楚她身上究竟受了多少伤，犹豫了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颜青离蓦地握住他的手腕：“谁？！” 她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李莲花眉头都没皱一下，掌心覆着她的手背，轻声安抚道：“颜主，是我，李莲花。” 本能的警惕让颜青离睁开眼，但她似乎还没醒过来，眼皮看着很沉，微微眯着，听到李莲花的名字，手不自觉松了几分。 李莲花柔声道：“你受伤了，我替你上药，好吗？” 颜青离眼神迷蒙，低低嗯了一声，她说完，仿佛已经没有任何气力，缓缓垂下了手。 李莲花怜惜地抚了抚她的颊侧，看她这么难受，心底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疼，然后是汹涌的自责—— 他为什么不能再强一些？ 李莲花刚解开她的衣服，肩膀上一道血肉翻卷的剑伤，伤口处带着浓浓的黑气，李莲花皱了皱眉头，不敢乱上药。 他起身寻了枯寂。 问道：“那黑气是什么？” 彼此，枯寂给胥白喂了丹药，胥白的状况就稳定了下来，他虽常年被囚禁，因着怕他的魇狐之心有损，却也只是给他放放血。 伤得重，也不算重。 修为近乎耗尽不重要，活着就行。 枯寂拎着胥白的狐狸尾巴玩来玩去，见李莲花过来，才乖乖收回手。 “黑气？” 枯寂愣了一下，解释道：“那是血祭中惨死人族的恶念，你解决不了，等她醒了，她会处理那些冤魂。” 李莲花抿了抿唇：“那伤口呢？要上药。” 枯寂道：“菩提丹，菩提树对这种枉死的冤魂有克制作用，其叶炼制的菩提丹碾成粉撒在伤口上，能暂时抑制那些恶念侵蚀，不过就她那伤口愈合了也没用，黑气不除，也只是表面愈合。” “难不成让她血肉模糊地躺一晚。”李莲花声音陡然转冷，“看好飞舟，有事喊我。” 说完，扭头就走。 枯寂张张口，他没那个意思。 最终只道了声：“……哦” 不对？ 上药？ 李莲花扒了颜青离的衣服？！ 吓得枯寂把胥白往地上一扔，想推门进去，又怕看到不该看的，李莲花会不会被踹出来他不知道，他看见了绝对是剑断剑亡。 他敲了敲门：“李莲花，你别胡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枯寂在门口踱步，他要不要进去拦？ 拦？ 但是在谷里，这李莲花明显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寒池他天天去，颜青离也没说过什么，颜青离好像讨厌他，但又好像不讨厌他。 他和颜青离之间明显怪怪的。 不拦？ 那是他主人啊，那是个姑娘啊，昏迷中，被一个男人扒光了，这这这这…… 好半晌，他挣扎了一下：“男男男男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是她未来夫君。”这话李莲花也就敢在心里嗷两嗓子，没空去理会枯寂的话，低头在戒指里翻找着，果真有。 人多就是这点好处，送的见面礼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李莲花看了眼床上昏迷的颜青离，缓缓解开了她的衣服…… 第35章 情敌初见，不堪一击 阳光透过窗口倾泻而下。 房间里，一片温情。 青年坐在地上， 颜青离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过了午时。 她看到李莲花阖着双眸，坐在地上，一手抵着床沿支着脑袋似是沉沉睡着，手背的青筋明晰地突起，姿态透着淡淡的疲怠。 颜青离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他……？ 李莲花这是一直在这里照顾她？ 颜青离盯着李莲花看了一会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敛下思绪便准备起身，这时她才注意到，她的手被李莲花紧紧握着，十指相扣。 结果，她才刚一动，耳畔响起李莲花微哑倦怠的声音：“醒了。” 李莲花缓缓睁开眼，眼角眉梢俱是倦意，眸中似有水雾，又带着点点红意，宛若哭过似的，衬得那张清隽的脸可怜极了。 哭倒是没哭。 纯粹就是累的。 李莲花昨夜断断续续给颜青离输了一个晚上的灵力，几乎没怎么合眼，方才也是刚合上眼。 颜青离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声音十分虚弱无力：“……嗯。” 李莲花紧了紧握着她手的五指，本能地朝她体内输送灵力，声音温柔：“颜主，你伤得很重，再躺会儿，有什么事我去做。” 源源不断的灵力入体，颜青离眼中残存的困意彻底消散，意识回笼。 “不用，我没事。”她挣脱开李莲花的手，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抚着额头，思索着现在是什么情况。 见她身形微晃，李莲花忍不住上前，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待她在床边靠好才收回手，轻声道：“颜主，你的伤……” 颜青离刚喘了两口气，忽然看到身上干净的白色寝衣，心猛地一提，惊道：“你扒了我衣服！！！” 李莲花轻咳一声，正欲开口解释，她猛地瞪大双眼，打断他的话：“等等，你先别说话，让我自己捋一下。” 首先，她去闯阵救人，一路杀到了囚禁胥白的地方，阵中阵就算了，还拿着她的脸肆意妄为，气得她将人屠了个干净，结果那蠢货还是跑了。 然后，她受了重伤，强撑着精神安顿好她和李莲花，才昏了过去。 直到…… 颜青离皱巴着脸，不自觉回忆起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 “你受伤了，我替你上药，好吗？” “嗯。” 颜青离：“……” 好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身上的寝衣，又看了看李莲花：“你、你换的？” 李莲花轻轻地“嗯”了一声，歉然道：“颜主伤得太重，又满身是血，睡得不安稳，我就斗胆替颜主治了治外伤。” 他又解释道：“我蒙着眼睛的，而且我神识弱，也看不分明，只能大致分辨出你的伤口在何处，颜主尽可放心。” 听着他的解释，颜青离倒也不是不信。 神识外放的清晰程度取决于实力强弱，就依李莲花那金丹期的神识，外放看人估计也就是老眼昏花、糊成一片的程度，顶多能根据颜色分辨她身上何处受了伤。 只是…… 就算是这样，扒人衣服，上药，这对吗？ 颜青离忍不住看他一眼又一眼。 李莲花脸上平静温和，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以至于她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也无法推测出他在这个过程中是否…… 也正因他表现得太过平静。 于是，不平静的人就成了她。 走神了好一会儿，直到耳边又响起李莲花唤她名字的声音，颜青离骤然间惊醒：“你去休息吧，昨夜辛苦你照顾我，我想沐浴。” 李莲花没应，只道：“颜主，有事唤我。” 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颜青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浴桶，指尖悬在浴桶上方，朝浴桶里倒满灵液。 这才脱下寝衣，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哪怕昨日给伤口上了药有所愈合，今日看着却依旧是惨不忍睹的模样，浓浓黑气缠绕在伤口处，整个人像是浸在黑雾里，看着很是瘆人。 她慢慢走进浴桶里，整个人完全没入水中，过了不知多久，颜青离才从水里猛地冒出头，长发完全湿透，安安分分贴在她的肩膀上。 ……李莲花？ 颜青离靠在浴桶边，抹了把脸，目光落在虚空处发呆。 这明显过界失礼的行为，她是重伤昏迷，又不是脑子进水了，她为什么会放任李莲花去做？ 那李莲花呢？ 他难道不清楚这样不合适吗？ 颜青离指尖轻轻拨弄着浴桶里的灵液，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模模糊糊，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明亮，里面却满是茫然。 -*- 李莲花退出房间。 刚转过身，只见枯寂的身后站着一个红衣男人。 一个秾艳昳丽的男人。 缎子般拖地的红衣，黑发垂肩，五官生得浓烈逼人，狭长的眼眸中，红色的瞳孔妖异鬼魅，美得带了几分至极的颓艳妖谲。 那双漂亮的眼眸很冷漠，静静地望过来。 李莲花平静回视。 两人相距不远，中间隔着一个枯寂，一场无声的对峙进行着。 中间的枯寂先是往左看了看胥白，又是往右看了看李莲花，不由一阵牙酸：“你们俩一见钟情了？” 李莲花：“……” 胥白：“……” 胥白睨了枯寂一眼：“回头我替你磨磨脑子。” “骚狐狸。”枯寂冷笑，“你想死，是不是？” 胥白咬牙，他势弱，暂且不跟蠢货争口舌之辩。 胥白转眸看向李莲花，缓缓走到他面前，轻笑了一下，手指一动，指尖开出一朵艳丽的梅花，递给他：“我叫胥白，听说你是主人带回来的客人，劳烦你昨夜照顾她，这是谢礼。” 听说。 听谁说。 听枯寂说。 胥白昨个半夜恢复人身，迫切地想见颜青离，被枯寂拦了下来，他说有人在照顾她，胥白想闯，也被他拦了下来，虽然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拦，最终他只能归咎于直觉。 胥白闯不进去，拉着枯寂问了一个晚上，枯寂烦得不行，他就是把剑，天天藏在空间里睡大觉，哪里知道那么多李莲花的事情。 胥白的笑意不达眼底，李莲花也皮笑肉不笑，双手拢袖，看也不看那花一眼，道：“嗯……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枯寂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胥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开口：“你们俩是不是真的有病？” 两人真是莫名其妙，说话也奇奇怪怪，李莲花不才从颜青离的房间出来，胥白哪来的机会见她，肯定是他自己的意思啊。 枯寂的骂声两人谁也没心思去关注，就盯着对方笑里藏刀。 胥白眸光霎时冷了几分。 说他越俎代庖？ 说他没资格没立场？ 见此，李莲花脸上的笑容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难啃的骨头。 也对，常年住在不争不抢的山谷里，周遭也都是些单纯的好人，这种地方养出来的千年老狐狸，心思又能复杂到哪里去。 毕竟，人心才是最复杂的。 刚一见面就跑到他面前，还没了解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拿着主人姿态来宣示主权，又是“客人”，又是“谢礼”。 沉不住气。 太不成熟。 跟李相夷一样，真蠢。 这时，颜青离推开门走了出来。 第36章 针锋相对，相亲相爱（一） 颜青离看着门外面对面的两人，虽然两人都是笑眯眯的，但怎么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困惑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胥白笑得无辜。 李莲花笑得纯良。 两人异口同声：“没事啊。” 枯寂：“……” 颜青离扫了眼胥白手上的红梅，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胥白立即道：“这是送给李莲花的见面礼，我正在跟他解释这花……” “要怎么用呢？”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见李莲花看也没看他，快步走到颜青离面前，取出一个狐氅披在她身上。 李莲花担忧地说：“我不是说了吗？有事唤我就好，本来就伤得重，出来怎么不知道多穿些。” 而颜青离乖乖站在那里，嘴上虽不满地在嘀咕，但还是任由李莲花给她穿上斗篷，毛茸茸的兜帽衬得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愈发温柔缱绻。 二人只是站在那里，便般配得好似神仙眷侣一般。 颜青离待人如何，最早陪在她身边的胥白再清楚不过，也正是太过了解她，李莲花和她举止间超出普通关系的亲昵，以及她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神采，都让他心中生出几分酸涩。 枯寂说过，这人来桃花坞不过一月。 短短一月。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这人究竟哪里、哪里值得她上了心？ 胥白沉沉的目光看向李莲花，明明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凡人，随便找个地方都能一抓一大把的存在，他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 颜青离不由皱眉：“胥白？” 胥白敛眸压下眼底的情绪，指着她的狐裘，委屈道：“主人，这是狐狸毛。” 四周俱寂。 颜青离轻眨下眼。 李莲花克制着唇角的笑意。 率先出声的是枯寂，枯寂直接嘎嘎乐了起来，不留情面地说：“说不准你们祖上同源呢，别说，狐狸的皮毛是真适合用来做斗篷。” 胥白恶狠狠地剜了枯寂一眼，复又转眸看向颜青离，幻化出一件披风，递给她：“主人，穿这件吧。” 李莲花瞥了一眼胥白，无语地扯了扯唇角，看向颜青离，垂眸轻叹，真诚地说：“颜主，都怪我思虑不周，方才一时心急都没注意到这是狐裘，既然不合适，那便换下来吧，穿什么不重要，你不着凉就好。” 说着，李莲花露出一个十分纯良的笑容，就要伸手去接胥白递过来的衣服。 胥白无意间瞥见他掌心的红痣，目光一凛，紧紧揪着衣服不撒手：“……” 衣服遮挡下的两只手暗地里较劲儿。 颜青离瞥了眼衣服，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住打转，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真的没有误会吗？” 李莲花手一松，胥白身形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当着颜青离的面，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不敢露出一丝异样，演的就是相亲相爱。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枯寂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一件衣服拉拉扯扯。 风大进屋不就行了？ 这时，李莲花轻声道：“颜主，外面风大，还是先进屋吧。” 颜青离点点头，刚转过身，看向胥白：“对了，你不是要送见面礼吗？” 正高兴她没忘了自己的胥白喉头一哽，他转眸看向李莲花，咬牙道：“遇敌时，揪下一片花瓣，催动花瓣就能让敌人陷入心底最恐惧的梦魇，算是一个幻境法宝，不算贵重，收下吧。” 颜青离都发话了，李莲花自然不会拒绝，笑着接下：“多谢。” 胥白一字一顿地说：“不客气。” 颜青离看了眼李莲花，道：“都进来吧。” 李莲花眸光微动。 看他做什么？ -*- 四个人进了屋。 颜青离摊开掌心，无数个红色光点浮在掌心，不时冒出一张狰狞的人脸，她看向胥白：“胥白，这是那些血祭里冤死的亡魂，交给你渡化了。” 提到正事，胥白面色认真，幻化出引魂灯，抬指将那些魂魄引到魂灯里：“好，我来处理。” 颜青离又道：“回谷后，你抓紧时间闭关养伤，等你恢复一段时间，我们再出谷去救其他人，尽早把他们也都救出来。” 胥白不由弯了弯唇：“明白。” 不管如何，主人先救的是他。 顿了一顿，又道：“对了，主人，那个用你脸的傀儡是谁？” 胥白脸色阴沉，他会被抓就是因为那张跟主人一模一样的脸，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上了套。 “那个该死的女人，当初就是她把我镇压，还企图拿主人的血来控制我，我险些上了套。”提到那个傀儡，枯寂面上十分厌恶，又看向胥白，“她跟初华是姐妹，算是同时造出来的，初华跟着主人行走三界，她留在神界管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思就变了。” “颜青离当年能上钩，不还是因为太相信她？说什么她就是小孩子脾气，任性了些。初华宠着她，你也宠着她。”说到这里，枯寂就阴阳怪气起来，“我早就说过，那女人心思重，意图拐卖我，你不信，说我自作多情。” “看人家把你弱点摸得透透的，当年你把那些人全杀了，她还留有一丝残魂，夺舍重生，还拿你的血炼了傀儡，都是你这亲娘教得好，教得真好。” 枯寂阴阳怪气说了一大堆，颜青离听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李莲花站在一侧不语。 他终于明白她方才看他的眼神了。 唤他们进来是要聊正事儿，就他一个……外人？但转念一想，他没有被排挤在外，是不是恰恰说明他并非是外人。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颜青离身上，见她揉着脑袋，他走上前，轻声道：“我来。”随即双手落在她两鬓跟前额的穴位上，用一缕游丝一般的灵力轻柔地推拿起来。 颜青离正准备拒绝，但他按得真的很舒服，有人伺候，索性也随他去了。 胥白目光略有几分古怪。 这人是不是太会讨好人了？ 方才在外面，主人咳嗽了一声，他送衣服。 现在也是，主人皱了下眉头，他替人按摩。 这点微不足道的疼，主人的神力自然能够消去，哪里用得着他献殷勤。 难不成是自己不如他会献殷勤？ 第37章 针锋相对，相亲相爱（二） 颜青离叹了口气，嗓音隐隐带着几分狠厉：“是我的失误，不过我也在她身上留下来追踪印记，等回头先去……杀了她，挫骨扬灰，不留后患。” 见她这病怏怏的模样，枯寂撇了撇嘴：“多养些时日再去，她太了解你，指不定下次有什么阴招等着你。” 颜青离轻轻“嗯”了声。 胥白接道：“我偶然间窥过一次她的梦，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她养回来的神魂，又将其分割，藏在很多人体内，若是只杀了一个，恐怕不行。” 枯寂无语道：“颜青离，这也是你教的。” “……”颜青离道，“她好学，我就难免多教了点。”顿了一顿，继续道：“这个不用担心，只要抓住一个，其他的我都能搜得出来。” 三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李莲花一直乖乖站在身后替她按摩。半晌，颜青离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枯寂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胥白应声：“是。” 他看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李莲花，左眉高高挑起，李莲花眨了眨眼，垂眸看了眼自己按摩的动作，敷衍地扬了扬唇角。 胥白暗暗磨牙。 颜青离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才注意到他在看李莲花，看向胥白，道：“你先出去吧。” 胥白只得退出房间。 颜青离问道：“你不出去，想说什么？” 李莲花给她推按的手停顿了一下，道：“颜主身上的伤还需要上药。” 闻言，颜青离眯了眯眼，蓦地抓住他的手，转头抬起藏了寒星的眼打量地看向李莲花，问道：“李莲花，孤男寡女，你觉得合适吗？” 李莲花垂眸看她，低声道：“不合适，但现下此处只有我最合适。” “你凭什么觉得你最合适？”见他又打太极，颜青离火从心起，揪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扯，两人的鼻子几乎要撞在一起。 颜青离的呼吸吹拂在他的下颌，李莲花微微侧眸别开她的目光，她却掰过他的脸非要他看着她，又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你最合适？” 李莲花直直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想听什么。 但他不敢赌。 时日尚短，他不敢赌在她心里，他究竟占了多少位置？ 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她有了一点儿模糊不清的心思，但这点心思怕就怕一戳就破，甚至他觉得，现在的她哪怕知道他的心思，三月之期一到，她仍旧会送他离开，顶多是给他寻个好去处。 他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避而不答：“我乖，我不会偷看。” 颜青离冷脸彻底绷不住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李莲花舌尖轻舔干涩的下唇，又低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偷看。” 这一句话，成功把颜青离的注意力带跑偏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道：“照你这么说，你的意思就是他们会偷看？” “不熟，不能随便点评。”李莲花状似无意地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又暗戳戳挖了个坑，“不过，我听谷中人都说胥白心悦你，颜主不喜欢他就不能给他希望，所以就更不能让他上药了，他对你图谋不轨。” 闻言，颜青离看向他的目光染上了几分古怪。 这话，他说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手上摸他脸的动作也变成了捏，用力地撕扯着他的面皮，脱口而出一句：“哦～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没有图谋不轨呗？” 话音刚落，颜青离陡然愣住了，她这么问怎么好像也觉得很奇怪，怎么有种她在偷摸期待李莲花对她图谋不轨的感觉。 她下意识要辩解：“不是，我的意思是……” 话到嘴边，颜青离想解释点什么，可再一想，有什么好解释的？解释反而仿佛掩饰，越解释越乱，便也撇撇嘴，没再多说了。 李莲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十分贴心地给她搭了个台阶，轻声道：“我明白的，颜主对我无意，我不会自作多情。” 颜青离唇瓣动了动，最终只道：“知道就好。” 门外的胥白炸了，举着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枯寂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看热闹不嫌事大，随即心底传音：“是男人，你就闯进去。” ——然后就跟他一样被踹出来。 难怪白雪交代他少去找李莲花的茬，他这下是真明白了，连主人都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过李莲花那人说来也怪，看着温温柔柔，说话办事却总让人莫名的信服。 两人虽并未刻意偷听，但都实力卓绝，而且都是这么近的距离，想听不见都难，更何况房间也并未开启隔音阵法，几乎相当于李莲花和颜青离在他们耳边说话。 胥白冷笑道：“这该死的蝼蚁。” 主人失忆，没准暂时都记不起他的心思了，他还能慢慢来，他竟又专门点破这件事。 不知为何，枯寂感慨道：“你斗不过他的。” 胥白轻飘飘睨他一眼：“我想杀他，不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枯寂皱眉不虞：“桃花坞禁止杀人。” “他快要离开桃花坞了，不是吗？杀人也未必要自己动手，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离开桃花坞能活下去吗？”胥白无所谓地笑了笑，“枯寂，你跟他才相处多久？担心他？” 枯寂道：“我是帮理不帮亲，你消停点，被主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胥白笑笑：“你以前是帮亲不帮理。” 枯寂道：“……老子乐意。” 胥白：“……”这蠢剑。 第38章 莲花上药，撩拨心弦 李莲花笑得乖巧，关切道：“颜主，我替你上药吧。” 颜青离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似笑非笑，随即点了点头：“行，记住你的话，你不会偷看。” 颜青离的身体，完全能自愈。 根本用不着上药。 但看着李莲花一本正经的模样，颜青离莫名的，也不介意上点药，好得再快一些。 说着，她起身走到床边，长发拨到左肩，在李莲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背对着他脱了衣服。 她身上本就只有一层单衣，腰带一解，衣袍便堆积在地上。 白得晃眼的后背依稀能看到伤口上的黑气却浅淡了不少，大部分的恶念都被她驱走了，少部分残留慢慢便会被神力自愈。 颜青离一声不吭地脱了衣服，李莲花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见她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桃色心衣和里裤，肚兜在裸露的后背上系了细细一根线，松松打了个结，骨架又细又轻、拥有一副极为漂亮的蝴蝶骨、盈盈一握的腰，曲线柔美窈窕。 李莲花瞳孔一缩，立马闭上了眼睛。 “喂，不是要替我上药吗？”颜青离催促道。 李莲花闭着双眼，靠着神识缓慢地走到床边，结果又一时过于紧张，没注意到床边的台阶，直接被绊倒在床上，好在他双手撑着，才不至于跌在颜青离身上。 趴在床上的颜青离偏头看他，道：“李莲花，你不会是故意的？” 李莲花：“……” 他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虽然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但是他就算想往她身上砸，也不会趁她受伤的时候砸。 明亮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投在青色的帐子上，帐子很薄，滤了层层叠叠的光，一切都被暖融融的阳光柔化得模糊不清。 颜青离双手交叠，趴在床上，浓密的长发被撩到一侧，突出的蝴蝶骨，白玉一样的翼骨夹着一道由浅及深的沟壑，叫视线一路下滑到下凹的腰线，腰上那根细线不见了，竟是连心衣也没穿。 再往下，便被雪白的里裤挡了个彻底。 站在床侧的李莲花呼吸微顿，尽管克制着视线不去左右乱动，可仍旧不能避免会看到一点不该看到的风光。 “上药啊。” 颜青离忽的侧眸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嗯？李莲花，你是在偷看吗？不是不睁眼吗？我怎么觉得你快要把我盯穿了？” “失礼了。”被调侃了的李莲花顿时闭上眼，低低地咳嗽了一声，随后慢吞吞地坐在床侧，先是用沾了温水的柔软毛巾，极其轻柔地为她擦拭伤口，而后取出菩提丹碾成粉末，一点一点地轻撒在患处。 颜青离侧脸枕在手臂上，回眸看他。 李莲花闭着双眼，凭着微弱的神识摸索着给她上药，微凉的指腹碰似非碰地落在那些细密的伤口上，像是在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皮肤，却又不可避免。 许是菩提丹的药效在起作用，脊背不自觉地泛起颤栗，这种微妙的感觉从颈后蔓延开来，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颜青离脸皮莫名地、渐渐地烫了起来，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恼道：“就你这样磨磨蹭蹭的，上药要上到什么时候？” 李莲花抿唇，歉然道：“我神识弱，分辨伤口是要花些功夫，我尽快。” 嘴上说着尽快，但动作还是慢吞吞地继续涂抹药粉的动作，只是那指尖的力道，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流连的意味。 偏生颜青离晨起时驱走那些恶念，伤口大部分都已愈合，凭李莲花微弱的神识有些伤处确实分辨不出来，以至于一时间颜青离也说不出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直至此时，颜青离有些后悔同意让他上药了。 他的指尖缓缓向下，落在后腰一侧极其敏感的位置，仿佛无意地，在那片最柔嫩的肌肤上，极轻地划了一下。 颜青离身体不由一颤：“够了！” “怎么了？” 李莲花动作立即停了下来，担忧道：“是我弄疼你了吗？” 那嗓音低哑温柔，透着万分情意。 颜青离心口一跳。 须臾，她又皱眉：“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李莲花似是不明所以，茫然地啊了一声：“没、没说什么啊。”他又道：“我说的是，是不是涂药不小心下手太重，把伤口给弄痛了？” 说着，他弯下脖颈，靠近她的伤口，俊美的脸蛋鼓了鼓，对着那伤口轻轻吹了两口气，像是真的担心她上药怕疼，哄小孩似的的动作。 往伤口吹气，并不会缓解任何疼痛。 不断喷洒过来的热气，只是让颜青离更加无措。 颜青离猛地一惊，翻身坐了起来，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被子，将风光遮了个严实。 颜青离的起身猝不及防。 李莲花还弯着腰，冷不丁她一起身，唇瓣贴着她的后腰上，柔软的触感吓得他猛地直起身，睁开眼，手里的药粉撒了一床。 谁知，一抬眼。 李莲花：！！！ 即便在看到浑圆的雪白在视野中一晃而过时，李莲花已经迅速地别开目光，但偏偏他记忆力太好，就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只能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颜青离心中没有那么多旖旎心思，裹着被子，恼羞成怒道：“你干什么？！” 那感觉太矛盾了。 药粉是冰凉的。 他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腰侧这里本就太过敏感，偏偏他又低头去吹气，一呼一吸，都像是带着细微的电流，让她心跳失控，脸颊也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李莲花面颊也染上了几分桃色，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粉粉的光辉，宛若冰透桃花玉，颤声道：“吹吹就不疼了。” 颜青离阵阵无语，面上颇有几分崩溃：“哪个蠢货说的伤口吹一吹就不疼了？” 李莲花诚实地说：“大家都这么说。” 颜青离：“……” 千言万语都描述不出她的心情。 伤口疼不疼她不知道，她现在气得心疼。 李莲花垂下眸子，闷声开口：“抱歉，我又做错了。” 颜青离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门口，道：“不用上药了，你出去。” 她此生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同意李莲花给她上药。 闻言，李莲花只好起身离开，刚走两步，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颜主，你的伤？” 他话音刚落，就见颜青离松了松被子，露出的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顷刻间，圆润的肩膀像是一块清透的无瑕美玉。 她说：“好了。” 李莲花当即怔了一怔，目光缓缓从她的肩膀挪到她的眼睛，眸光如春水荡漾，轻笑一声，道：“颜主无事便好，有事唤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略显轻快。 颜青离呆呆地看着。 房门关上，把两人隔开。 她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被子一蒙，躺在床上四肢张扬舞爪。 这都是什么事啊？ 第39章 胥白入梦，真真假假 门外的胥白酸得牙都要掉了。 见到李莲花出来，他笑着上前：“李莲花，赏个脸，喝一杯？” 李莲花捏了捏眉心，歉然一笑：“实在是惭愧，恐怕今日不行，我一夜未眠，这会儿真的要去好好睡一觉，改日。” 胥白莞尔：“好。” 李莲花绕过他，推门进了颜青离隔壁的房间。 简单洗漱过后，这才沉沉睡去。 李莲花是个凡人，许是没想到还能入梦一说，因而他的梦中根本没有设结界。 胥白畅通无阻地进到了李莲花的梦中。 他仰头望去，粉色的天空。 看起来，是个美梦。 这才打量着四周环境，周围的场景他很熟悉，明显就是桃花坞。 这座院子坐落在山脚的位置，院子中间栽种有一棵郁郁葱葱的腊梅树。 是颜青离的院子。 就在这个时候，安静的小院里突然传出沙沙的声音。 那是有人踩在落叶时，落叶发出的响声。 胥白回眸看去，是李莲花端着饭菜朝这边走。 李莲花经过他时，脚步顿了一下，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胥白大摇大摆地站在他面前。 他是魇狐，梦就是他的主场，无论是谁的梦。 不过，李莲花能觉察到他的存在，也是让他略显惊讶。 李莲花最终没发现什么，又端着饭菜敲响了颜青离的房门：“颜主，吃饭了。” 颜青离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李莲花，唇角笑弯，连声音里都掺杂些许笑意：“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两人并肩在亭中落座。 李莲花笑意温软，照顾着颜青离吃饭，颜青离就着他的筷子，吃下他喂过来的饭菜，一边和他说着方才看的闲书里的趣事。 李莲花坐在对面，望着她的目光始终带着笑意，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满溢了出来，他偶尔插上一两句点评，总是恰到好处地戳中笑点。 日光透过梅花，斜斜落在亭中，落座的两人情意浓浓，宛若金童玉女。 刺得胥白眼睛疼。 胥白缓步走到亭中，桌上都是些简单的吃食，两人聊的也都是些普通的话题，这样平凡的场景…… 就是李莲花的美梦？ 胥白还在沉思，突然眼前的景象消失不见，他出现在另一个场景里。 周围变成了一处山林，黑沉压抑，这里是桃花坞的入口。 他抬眼想看看天色，那葱葱茏茏的老树却几乎遮挡住一切，依稀能看出天色是黑压压的。 这是又做了噩梦？ 正在这时，颜青离冷漠的声音响起：“三月之期已至，李莲花，你可以走了。” 胥白寻着声音走到两人附近，倚靠着大树幸灾乐祸。 李莲花抬眼看她，声音有些干涩：“一定要赶我走吗？” 他眼里都是水色，眼尾晕红成一片。 沉默半晌，颜青离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也该允诺。” 她掏出一块玉塞到李莲花手上，又道：“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天元宗，自有人会将你奉为座上宾，天元宗是第一宗门，资源多，加上你天赋高，或许不足百年就可飞升，也算是还了你的恩情。” 李莲花握着那块玉佩的手紧了紧，道：“你心悦我吗？” 林中突然刮起一阵风。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越发衬得林子里一片诡静。 胥白眼眸微眯，心悦个屁。 稍等片刻，还是没等到颜青离开口回答。 李莲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他看向她，神色认真而严肃，带了些寻根问底的执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沉默半晌，颜青离用平静且淡漠的语气说：“李莲花，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分寸，你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 “分寸？”李莲花忽而自嘲地笑了笑，走到她面前，李莲花比她高半个头，垂首看着她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是，可我现在就想越界一次，心悦？不心悦？分明就只有两个答案，很难回答吗？” “不难，但是没有任何意义。”颜青离从表情还是声音都很平静，“出了桃花坞，记忆都会被抹掉，你也不例外。” 说着，她抬手就要施法。 李莲花蓦地桎梏住她的手腕，缓缓放在心口，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就算忘记了又如何？再见到你，哪怕是再听到你的名字，我依旧会对你爱慕难舍。” 胥白看得牙酸：“……” 这狗男人真会说话。 颜青离仿佛是被这句话烫到般，猛地别开眼睛，不再与他对视，半晌后才道：“你不会再见到我。” 李莲花垂下头，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腕，道：“你的神庙想必到处都是，我如何见不到？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心悦我？” “李莲花……” 颜青离不自觉出声。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李莲花的声音里夹了颤抖。 颜青离平静问道：“你动心的是我吗？如果没有见到过另一个自己的人生，哪怕遇到我，在那时，我与你的旧人你会选谁？” 李莲花微微一愣。 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半天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于是哑然失声。 胥白眸光陡然一寒，眼瞧着颜青离的神情逐渐失落，他忍不住抬手打穿了李莲花的梦境，四周顿时变成了一处灰沉沉的空间。 李莲花蓦然回神，小天道也入过他的梦，这里很明显是他的梦境，看向阴沉沉的胥白，沉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胥白抬手，直接以花瓣做剑，袭向李莲花。 李莲花反应极快，微微歪头避开，脸色就此冷了下来。下一刻，胥白身影直接逼近李莲花，他一把扯住李莲花的领口，说话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既然心里有人，为什么来招惹她？” 说着，一拳就往他脸上揍。 “我没有。”李莲花本来就烦他烦得不行，见他不分青红皂白揍人的模样，直接挥拳跟他打了起来，两人谁也没动用灵力，你一拳我一脚以男人的打法纯肉搏起来。 说不上谁占上风。 论暴躁凶狠程度，胥白占上风。 若论游刃有余，李莲花占上风。 半晌，两人齐齐躺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脸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很默契的是，两人都恨不得把对方的脸打肿。 胥白捂着脸，感觉自己亏了。 魇狐在梦中受的伤会带到现实，但梦境主人却只会痛，并不会像他一样真正受伤，这也是魇狐族入旁人梦境唯一的不足。 胥白冷声道：“既然心里有人，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李莲花很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打过架了，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我没有。” 胥白质问道：“那你犹豫什么？” 李莲花坐起身，缓缓垂眸。 若在那时与她相遇，而他满心满眼都是单孤刀的尸体，又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对旧人又……那时的他太难敞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他、他或许会真的让她受委屈。 这也是他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若换作是他，他也很难去相信这样一个人会突然爱上自己，只是那些事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他只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甚至没敢奢望她能很快地接受他。 他所求不过是三月之期过去，他能留在桃花坞，能陪着她，哪怕只是邻居，只是点头之交。 他们可以慢慢来…… 他会慢慢证明他的真心。 午夜梦回，他也庆幸过。 还好，还好不是那时的他与她相遇。 李莲花淡声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第40章 唇枪舌战，莲花完胜 胥白听得又想打他：“她的事就是跟我有关，我跟她相伴千年，我们之间的关系岂是你能理解的，若是你清清白白，我或许不介意跟你公平竞争，可是你心里有人，凭什么来招惹她？” 李莲花皱了皱眉头：“我心里没人，这些事也用不着跟你解释。” 他又道：“还有，我讨厌公平竞争这个词。她又不是物件儿，让旁人随意争来抢去。我在意的只是，她的心在哪儿？若她当真钟情于你，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只盼着她欢喜。” 胥白微微一滞，看向李莲花的眼神也变了一变。 听了胥白的话，李莲花对他又厌恶几分，说话半分不留情面，字字锥心。 何况，他们之间也压根没有情面可讲。 “可她有吗？你口口声声陪她千年，关系亲昵，她若当真对你有情，那么现在的你，应该也不会强撑着主人姿态站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她若喜欢一个人，是不舍得让那个人受委屈的。” 李莲花神态平静，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着，语气温和，并不激烈：“所以呢，你又何必在我面前炫耀你同她的情深义重，你说得虚伪，我听得可笑，充其量算是听了个冷笑话，乐一乐。” “哈哈哈，特别可笑的笑话呢。”说到最后，李莲花斜睨他一眼，唇边似笑非笑，半点不将他放在眼里。 胥白暗暗磨牙。 这狗男人说话阴阳怪气，真是扎心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道：“至少我能长长久久地陪着她，而不是在不久后被驱赶出谷，这辈子甚至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李莲花嗤笑一声，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既然你都说了是不久后，那就还有时间，证明我还有机会努力争取留下来。” “但你呢，你敢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心思吗？恐怕她前脚一知道，后脚就能将你再次发配出去，你不都被发配过一次吗？” “你猜猜，你要是再被发配一次，你还能回得来吗？到时候，你的长长久久可就没了，怕是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说着，李莲花看向胥白，怜悯地摇了摇头。 听着李莲花又将他说过的话拿来讽刺他，胥白呼吸不由加重几分：“你……你的心思又比我干净到哪儿去？” “是啊，我对她的心思本来就不清白，但是我敢让她知道，你敢吗？”李莲花坦然一笑，“她明知我的心思，还选择留我在身边，那你说，这又是什么意思？” “……”胥白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听得几欲吐血，仰面朝天后脑着地，重重地喘着气。 李莲花睥睨他一眼，不屑地轻啧一声。 啧！ 真是不堪一击。 就问，兔子窝里的长大的狐狸能有几分狐狸样？ 胥白自认为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也很少跟人斗嘴打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没人敢反抗他，偏偏李莲花是个例外，对他们没有半点敬畏，除了主人外，他对谁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说：“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抵在李莲花的眉心。 “不信。”李莲花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慢悠悠地解释道，“至少你不敢亲自动手，你就算想杀我，也顶多是借刀杀人，因为一旦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你不敢赌。” 胥白目露寒芒，沉沉地看他一会儿，忽地笑了。 李莲花撩起胸前的头发甩到身后，道：“看来我猜对了。” 因为他也这么想过，却也只是想想，没办法，她在意这群人，他们死了，她会难过的。 他又不急不慢地朝胥白的心口再捅一刀：“对我客气点，你是不知道枕边风的威力吗？不瞒你说，我这人呢，心眼特别小，未来说不准容不下你这个爱慕我夫人的……宠物的存在。” 胥白：“……” 第41章 命运线起，异床同梦 颜青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困却又不困，床板咯咯响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是梦，她知道是梦。 这地点不对。 眼前这里分明是她在桃花坞的院落，可她眼下应当在飞舟上才对。 “沙沙——！！” 她循声望去，是李莲花。 他穿着青色长袍，浑身气质内敛。 他缓步走到她的房门前，敲响了房门，道：“颜主，吃饭了。” 瞧见“颜青离”打开门，他笑了起来，眉眼之间流淌着入骨的温柔与缱绻。 这个眼神…… 颜青离被这个眼神钉在原地，就算心知李莲花多多少少对她或有情意，但她也知真实的李莲花绝不会把自己的感情如此清晰地写到脸上，她还是下意识失神片刻。 就这失神的一刹那，她好似瞬间被拉扯着魂归其位，与那梦中的她一同进退。 颜青离不由自主地牵着李莲花的手走到亭中，忍不住笑弯了眉，问道：“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暖烘烘的日光，香喷喷的饭菜，颜青离也不知是受梦所控，还是她本心如此，任性地使唤着李莲花照顾她吃饭。 李莲花并未有所不满，只是笑着应下。 他往日也是笑得温柔，可却总带着克制，眼底的情意忽明忽灭，她看不分明。 可现在，那眼神像是一团燎原的火，烧得她神志不清。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注视着李莲花久了，是谁都会被他蛊惑，一如现在，她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极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不带任何情欲。 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而此时，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如她所料想的一样，温润、柔软。 李莲花顿了一下，笑得眼睛里盛满了水光。 果然，望着他久了，便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再定睛看时，小院变成了山林，李莲花眼中的水光换成了泪光。 他眼尾绯红，颤声道：“一定要赶我走吗？” 颜青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喉咙干涩发紧，她说：“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也该允诺。” 留下李莲花，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的心里有个天平，它更倾向于不改变现状，三月之期就是分道扬镳的时刻，她呆在桃花坞做她的逍遥仙，李莲花去求仙问道。 除非另一边天平不断加筹码超越这边，不然……还是保持现状吧。 很明显，此时此刻，另一边天平的筹码不够。 颜青离掏出玉佩，向他交代好一切，她也确实准备这么做，算是全了他和她的一段没结果的缘分，她为他铺好一条成仙路，只要他一心修炼，很快便可飞升仙界。 成仙，不比陷在凡俗的情爱旋涡里要好？ 这时，李莲花却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你心悦我吗？” 颜青离沉默了很久。 李莲花又追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难，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心悦，她觉得，算不上。 说没有，不可否认的是，她待李莲花确实与旁人不同。 最终，她还是选择避开了这个问题，李莲花却执拗地想问询一个答案。 颜青离脱口而出：“你动心的是我吗？如果没有见到过另一个自己的人生，哪怕遇到我，在那时，我与你的旧人你会选谁？” 话音落下，四野俱寂。 后悔之余，却隐有忐忑。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压根没有多少意义，不存在的事情说出来也不过是给彼此徒增烦恼，可她竟还是问了出来。 而，李莲花沉默了。 瞧着他张口却不知从何解释，一副默认的模样，颜青离眸光微暗，扯了扯嘴角，忽地笑了，眼里无端就有了涩意。 颜青离蓦地睁开眼，睁眼时，有微光从门缝窗隙漏入屋中。 她单手撑起身体，眸底还隐匿着未散的情绪，眉心也蹙着，起身出了房门。 雾气深深，青山朦朦。 天色已然微亮，空中只剩几颗星星与残月在此停留。 颜青离静立无言，站在栏杆处俯瞰着云海。 风吹衣袖，凉意砭骨。 连带着她的心口都有些发凉。 -*- 雀鸣朝阳，晨光熹微。 李莲花蓦地睁开眼，坐起身，头疼地轻捏了捏眉心，回想起昨夜的梦，下意识摸了摸唇角，柔软、温热的触感不像是假的。 其实，来到修真界后，他便很少做梦了。 昨夜还是美梦、噩梦凑一起了。 一想起噩梦，李莲花气得直咬牙，这该死的蠢狐狸，竟然敢跑到他梦里作乱，害他一宿没睡好。 “主人，在想什么？” 蠢狐狸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莲花眸光转凉，起身，快速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门。 颜青离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眉眼低垂，眼底没有任何人的位置，仿若这四周的喧哗都与她无关，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胥白站在她身侧唧唧歪歪。 她也并未答话，胥白便也识趣地不再说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胥白回头看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莲花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颜青离身侧，声音很轻：“颜主？” 颜青离眼睫颤了一下。 片晌，她抬头望向他，看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她的身影，那些在眼底藏匿的温柔爱意原来一直如此鲜明，她却从未注意。 颜青离一直知道，她在李莲花心中，大抵是有些位置的，因而她试探过很多次，偏偏他次次都四两拨千斤地推了回去，不清不楚的态度令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 偶尔也觉无聊，她与他本就不同路，如果由始至终他没动过心，不也更好，何必去试探。 可…… 李莲花垂眸瞧她，心里有种不安。 颜青离沉默地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神情不像是难过，也不像是高兴，反倒带着几分茫然失措。 李莲花低声道：“颜主，可是心里有事？” 颜青离敛眸平静道：“没有。” 李莲花心中的不安在放大。 她太平静了。 不，不对。 不应该用平静来形容，而是克制…… 颜青离面色平静，甚至饶有闲情地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回谷后多多休息，还有多谢你救我，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不如趁这几日好好想想向我讨些什么？” 顿了一顿，末了又很轻很轻地补充了一句：“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太过明显，李莲花听在耳里，他的心尖就像是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 但针刺得太快太密集，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说：“我别无所求，颜主无事便好。” 颜青离轻笑了下：“还是想想吧。” 忽的，她拂袖一挥，飞舟调转方便，暂停在一处山脉上空：“还挺巧，下面是天元宗，修真界第一宗门，人人都向往的地方，你不是一心成仙吗，回头可以选择在这里闭关修炼。” 李莲花垂眸看着那连绵青山，强撑起笑容，温声道：“人太多了，我不喜欢，我更想、更想寻处山林修炼。” 天元宗？ 那不是他昨夜的梦吗？ 为什么颜主会突然提及这个？ 不对！ 他事先并不知晓天元宗是第一宗门，那明明只是他的一场梦，又为何梦中编造的宗门却在现实中成了真，还从颜主的口中说了出来？ 李莲花捻了捻指腹，不可思议地想着：难道他们做了同一场梦？梦中的她也不是他所幻想的，是真的她？ 也不对，他和她怎么会做同一场梦呢？ 这也太荒谬了。 两人心思各异，面上像是熟悉的陌生人在寒暄客套，而他们没注意到却是，手腕上的命运线也在渐渐有了红意。 第42章 桃花坞至，同桌用膳（一） 听着两人的对话，哪怕听出颜青离在赶李莲花离开，胥白心里也没多高兴，反而眼里有些许晦涩。 方才他的话，主人并无回应。 而李莲花的话，却是句句有回应。 两人明明没有多亲密，甚至说的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容不下第三人的感觉，这种别扭排挤的感觉，胥白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临走时，他忍不住瞧了李莲花一眼——他到底哪里好了？ 算了，好与不好，离开桃花坞，他便是个死人了。 -*- 桃花坞。 飞舟在空中飞了三日，终于回到了桃花坞。 “阿姐！”白雪兴奋地招着手，瞧见颜青离下了飞舟，便飞奔过去。 白雪没像上次那样生扑，而是停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担忧道：“阿姐，你受伤了？”随即从怀里掏出瓶瓶罐罐，又道：“这是巫楚针对你的身体专门炼的丹药，快吃些。” “回去再吃。”颜青离推开她的动作，往山脚走去。 白雪重新把丹药揣好，这才有空去看其他人，瞥见李莲花那苍白的面色，关心了一句：“李莲花，你怎么也受伤了？” 李莲花温声道：“无事，休息两日便好。” 白雪夸张道：“真没事啊，我瞅你脸色这么白，我估摸着旁人死了三天都没你白。” 李莲花嘴角抽抽。 颜青离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白雪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又从怀里掏出丹药扔给他，道：“不客气。” 李莲花轻笑了下，倒是也没再道谢。 胥白酸了。 这死兔子，竟然对一个外人这么好？ 他阴森森的眼神幽幽落在白雪身上，他一次又一次投过去的目光终于有了回应，她说：“你泡醋缸里了？” 胥白：“……”忘了这死兔子能闻出人的心情。 白雪灿烂一笑：“回来就好，欢迎回家。” 胥白冷哼一声。 几人回山脚的途中也遇到好些个谷中人，看到胥白被救回来了，纷纷凑上前稀罕得不行，许久不见，胥白也乐得对跟他们说几句话，结果村民们见他面色红润，旁边的李莲花面色惨白，果断抛弃胥白，围着李莲花关心。 “小莲花，你受伤了吗？” “小莲花，你不在这几日，我都想死你了。” “……” 胥白更酸了。 不是，李莲花才来多久，这桃花坞还是他认识的桃花坞吗？他还真会收买人心，小到桃花坞众人，大到白雪枯寂，难怪主人对他另眼相看。 “你不知道枕边风的威力吗？” 胥白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李莲花懒洋洋说这句话的模样。 要是李莲花和主人在一起，没准桃花坞真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白雪正跟他说着话，见他眸光里掠过杀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李莲花，抬手捅了他一下，随即心底传音道：“别胡来。” 胥白面色愈发寒冷：“你也要帮他说话？他只是个外人。” “我是在帮你，阿姐对李莲花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吗？”白雪道，“你好不容易回到桃花坞，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被赶出去。” 胥白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意撮合他们，当年我捅破心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帮我……” “胥白！”白雪打断了他的话，“对我来说，阿姐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她喜欢，所以我愿意添一把火，我为什么不帮你，你我心知肚明。” 胥白不服地道：“李莲花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偏心他？” 白雪瞥他一眼，道：“既是乘飞舟回来，路途几日，想来你也入过他的梦了，跟他打过交道，抛却情敌这个身份，你觉得李莲花怎么样？” 胥白冷笑一声：“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下流。” 白雪一噎，随即摇头啧啧两声，道：“我猜得果然没错，你在他手里输得可真惨呐。” 白雪见他讨厌李莲花讨厌得很，只道：“李莲花人很好，是你偏见太重，情敌相看两厌也能理解，不过李莲花我喜欢、谷中人喜欢，关键是阿姐喜欢。” 胥白：“……” -*- 回到山脚下，颜青离便独自上了山，去见初华。 直至颜青离的背影消失，李莲花方才回到自己小院，几日不见，狐狸精又圆润了不少，可见江敛给他喂了多少好东西。 感受到身后胥白那快要吃人的目光，李莲花回眸看去，眉梢微动，挑衅一笑，复又转眸看了眼梅林，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 胥白眼皮一跳。 瞬移至梅林，倏地瞪大双眼。 他的红梅呢？！ 李莲花！！！ 李莲花陪狐狸精玩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想到胥白看到梅林时被气得双眼冒火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胥白拔剑走向李莲花。 要是他再晚回来几日，怕是他的房子都得被李莲花找个理由给活拆了？！ 白雪忙拦住他：“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朋友，而且桃花坞禁止打架。” 胥白怒道：“少管我，你跟枯寂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竟然敢凶我？”白雪恼了，“你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差了？” 闻言，胥白眼前一黑，自从他跟李莲花碰面，这日子就没顺心过。 白雪硬拉着胥白回屋了，还不忘扭头对李莲花说上一句：“几日不见，介意晚上我们蹭个饭吗？” 李莲花挑眉一笑：“我的荣幸。” 四周安静下来，李莲花脸色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他看向后山，今晚去后山探探才好。 血红的晚霞，犹如一碗血泼红了半边天。 李莲花在厨房里噔噔噔地切着菜，锅里的粥咕嘟嘟地冒着泡，梅花的甜香一点点飘了出来，香气熏得到处都是。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李莲花回头，浅浅一笑，试探性问道：“颜主，晚上一起吃饭？” 李莲花这样弯起眼睛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温和纯良，让人无论如何都难以拒绝。 颜青离抿了抿唇，走向了李莲花的院落。 他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孩子气，他迈着长腿，走到颜青离身边，给她倒了杯茶。 “很快就好，你先坐会儿。” “好。” 狐狸精黏在颜青离的脚边摇尾巴，颜青离没搭理它，任由它趴着，她目光打量着李莲花的小院。 她不是没见过，只是从没仔细瞧过。 很漂亮，很温馨。 就“家”的感觉。 第43章 桃花坞至，同桌用膳（二） 残阳。 满桌珍馐。 以及不尴不尬的吃饭人。 颜青离的左手边是李莲花，右手边是胥白，两人面对面，眼神噼里啪啦带火光，白雪坐在颜青离的对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时不时轻叹一声，只觉得她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然而，颜青离也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眉眼官司，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管，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李莲花去夹糖醋小排。 好巧不巧，胥白也夹到了那块。 李莲花也不跟他抢，立即松开了筷子，脸上嫌弃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胥白：“……” 不是，他什么意思？ 白雪呲着牙笑了出来。 颜青离抬眸，困惑地看着他们。 三人微笑。 颜青离：……莫名其妙。 李莲花夹了个鸡翅，递给颜青离。 胥白同时夹了个鸡腿，递给颜青离。 白雪忍不住扶额。 看着面前的鸡翅和鸡腿，颜青离无语地说：“我是没手吗？用得着你们给我夹菜。” “颜主，我是想问一问，这个新做的鸡翅味道如何？”李莲花说着，就将鸡翅放到她碗里。 颜青离瞥了一眼鸡翅，又看向胥白，胥白举着鸡腿，认真道：“主人身受重伤，要多吃点肉，才能好得快。” “颜主不爱吃鸡腿，是不是？颜主。”李莲花淡声道，后半句对着颜青离说时，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个调。 颜青离刚想说，李莲花就替她说了出来，又逢他问询，下意识点了点头。 胥白的筷子僵在半空中：“主人不爱吃，那便算了。”筷子生硬地拐了个弯喂到自己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顿饭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下吃完了。 白雪看了眼胥白：“你刷碗。” 胥白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 白雪嫌弃道：“李莲花做饭，之前我们蹭饭是我刷碗，现在轮到你了，有本事你别蹭饭。” 胥白：“……” 谁稀罕吃他做的饭？ 他是要跟主人一起吃饭。 胥白直接丢了一个术法清理干净碗筷，收拾好放回厨房。 想了想，颜青离道：“明日陪我去趟后山。” 李莲花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好。” 今夜后山也不用去探了。 见他应声，颜青离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颜青离走了，李莲花也准备回房休息，谁知，白雪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从厨房回来的胥白投给白雪一个眼神。 白雪掐指施了个隔离结界，确保颜青离听不到，这才轻咳一声，直接道：“李莲花，我喜欢你。” 李莲花刚喝到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吓得立马看向颜青离的房门，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立马一退三尺远：“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白雪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认真的。” 李莲花扯了扯嘴角，认真道：“你有心仪之人，但并非是我，这玩笑话还是莫要再说了，免得引旁人误会。” 白雪走上前，道：“我心仪的人就是你啊，我会去劝劝阿姐，让你留在桃花坞，怎么样？” “用不着，你心仪之人并非是我，我不清楚你这么胡说的理由是什么，但是这样的玩笑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太没意思。”李莲花连连往后退。 “好吧，果真瞒不过你。”白雪又道，“但是李莲花，我是想帮帮你，你难道不想知道阿姐会不会吃醋？说不准阿姐就是缺这么一个机会来认清自己的心意呢？” 李莲花的脚步停了下来，瞥了眼胥白，脸色就此沉了下来，淡声道：“好意心领了，但是这样的机会，我不需要。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和任何人做出一件让颜主误会和伤心的事儿。” “我要休息了，还请两位离开。”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不待两人说话，转身回房。 白雪唉声叹气：“为了你，我算是把李莲花给得罪了。” 胥白不服白雪对李莲花的高度评价。 两人就此打了个赌。 赌的就是李莲花会不会想让颜青离认清她的心意而选择去跟其他人故意亲近。 白雪看向胥白，道：“满意了吗？如果是你，你多半会故意让阿姐吃醋，从而证明在她心里有没有你的地位？我说过，李莲花一定不会，在他心里，阿姐的心情永远排在第一位，只这一点，你就比不过他。” 胥白脸色乍青乍白。 “所以别找事儿了，你要是再被赶出去，可就回不来了。”白雪拍拍他的肩膀，抬手撤了隔离结界，转身走了。 心说：“她布了结界的啊，明日得找个机会和李莲花好好解释解释，她怎么可能会故意让阿姐听到从而难过。” ——我只盼着她欢喜。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和任何人做出一件让颜主误会和伤心的事儿。 李莲花的这两句话不断在脑海中盘旋，胥白默了默。 也有可能，李莲花是演的呢？ 面对他时，李莲花那尖酸刻薄的模样，不也没人知道。 第44章 骨血相融，不分彼此 夜深。 残月弯弯，像指甲在皮肤上的揿痕。 李莲花最终还是忍不住敲响了颜青离的房门。 正在调息的颜青离听到动静，不悦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房门上，门外是李莲花。 她眉目微舒，李莲花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李莲花一袭青衣，长身玉立，闻声抬眸，认真地看着颜青离，在廊下挂着的灯笼光晕下，那双漂亮的黑眸映着温柔的光彩。 “颜主……” “有事吗？” 颜青离只披了件外衣，明显已经休息了。 李莲花瞧她神色如常，不知是她听到了不在意，还是她并未听到，不管是何，只是微微松了口气，她不难过就好。 李莲花本来是想来跟她解释的，哪来有什么正经事儿的，抿了抿唇，温声道：“没什么大事，颜主既然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 颜青离皱了皱眉头：“有事就是有事，分什么大事小事，说。” 沉默片刻，李莲花随口胡扯一句：“……我、我有个心法看不懂。” 颜青离茫然地啊了一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问：“你会看不懂？” 李莲花久久注视着她，被心上人打心底认可的感觉真的很舒服，不由喜形于色，道：“颜主这么相信我？” 颜青离眨了两下眼睛。 李莲花笑了笑，又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也并非事事都能从容面对，有些时候，可能我也需要有人保护。” 说着，竖起掌心晃了晃。 颜青离看着他掌心的红痣，那是她的血融进了他的血骨。 李莲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指尖轻抚着那颗掌心红痣，语焉不明地问道：“这算不算是……骨血相融？” ——不分彼此。 不仅是骨与血，还有这一身皮肉，每一尺，每一寸…… 还不够。 怎么还不够。 颜青离烫到似的躲开他的目光，转身回了房间。 “进来吧。” 她拂袖一挥，房间灯火通明。 李莲花今晚真没打算做什么，他只是怕她若是真听到了，会不高兴，这才上门想来解释，不过心上人主动邀请，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相较于上次她醉酒时进她房间，这次明显李莲花要紧张一些，跟着她走到案几前面见玉瓶中的腊梅有些微败，他下意识抬手渡去一丝扬州慢。 玉瓶中的腊梅再次绽放，幽幽暗香浮动。 颜青离看向他，李莲花笑道：“花有些败了。” 两人出去了四五日，瓶中的腊梅无人照料，自是一点点衰败。 颜青离站在案几边，抬手打开了窗户，朝李莲花歪了歪头：“坐。” 李莲花啊了一声：“我站着就好。” 颜青离也不跟他啰嗦，抬手一挥，李莲花不受控制地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叠，乖乖放在桌上，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旋即轻咳一声，问道：“不是要问心法吗？”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空斜飘下来。 青灰的檐角落着雨珠，像一方珠帘。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李莲花立即转移话题：“下雨了。”顿了一顿，又道：“颜主，修真界还会下雨吗？” 颜青离嗤笑一声：“修真界为什么不会下雨？” 想了想，李莲花诚实地问：“这里，不应该是四季如春，仙气飘飘吗？” 见他似是真的困惑，颜青离也难得跟他多解释了几句：“凡俗界是人间，修真界也是人间，并无多大不同，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修真界多了一群求仙问道的凡人，又不是人人生来都有修仙的天赋，他们还要吃饭生活，四季更迭，这些人才能生存。” 李莲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颜青离又道：“只是眼下正好是春季，并不是说这里就不会下雨。” 李莲花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还要分凡俗界和修真界？” 沉默片刻，颜青离才缓缓道：“最初其实是不分的，只是最初的一群求仙问道的人自认为是仙人，要高高在上，要仙凡两隔，便划地而居，设立结界，凡人求仙要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以证诚心，后来经过上万年的时光，凡俗界有关修真界的故事便也渐渐成了传说，两界自此分开。” 李莲花认真地看着她，忽的笑了笑：“所以说，传说中，蓬莱有仙山是真的？” 闻言，颜青离挑眉一笑：“算是吧，对凡俗界的人来说，这里不就是蓬莱吗？” 李莲花又絮絮叨叨问了好多事情，颜青离想不通怎么有人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但还是一一回了，也算是让他多了解了解修真界。 李莲花眉眼弯弯，单手支着脑袋跟她聊天。 “行了，问题怎么这么多？”颜青离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不是要问心法吗？” 李莲花抿了抿唇，从戒指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本心法，随手指了一句话，道：“这个看不懂。” 颜青离走到他身后，垂眸看了眼那心法口诀，继而看向李莲花，整个人靠在案几边，忽地开口：“李莲花。” 李莲花轻眨下眼，乖巧道：“我在。” 颜青离直接戳穿他的伪装，问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儿？” 李莲花眼神无辜：“……就是心法看不懂。” 颜青离似笑非笑，又道：“我上次在你桌上看到了一本心法，那本心法是这本心法的后半册，学到了后半册了，才想起来前半册不会？” 李莲花：……怎么这么巧？ 他露出一个十分纯良的笑容，湿漉漉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可是，我就是看不懂。” 这下是演都不演了，全凭一张嘴，颜青离冷哼一声，但还是转过身微微前倾，指着那句心法给他一点点解释。 李莲花忍不住看向她，为什么今晚突然对他这么纵容？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她的俯身之际靠得极近。 李莲花鼻尖都是她身上的清香，心思压根不在那心法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指尖无意识抓住轻扫他脸颊的长发，舍不得松开便把玩着，骨感细腻的手指宛若阴冷的灵蛇游弋，顺着那一缕发尾慢慢往上，手指缠绕上了银发，细细摩挲。 李莲花黑眸里一瞬而过的占有欲，在她看向他时瞬间消弭，乖巧一笑。 “听懂了没？”颜青离转眸看他，余光扫见他的指尖，“你揪我头发做什么？” 李莲花诚实地说：“想玩。” 颜青离：“……” “是腊梅香，我也喜欢这个味道。” 李莲花神情不明，将那缕发丝，递到鼻尖把玩，抬眸看她：“颜主为什么喜欢腊梅？” “你玩够没有。”颜青离平静问他。 这种平静反倒让李莲花更加不安。 他现在根本猜不透她半点心思，这种越过邻居界限的亲密，她竟没有拒绝，用那双漆黑润泽的眼眸凝视着她：“……没有。” 颜青离莫名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她也没动，任由李莲花玩着她的头发。 李莲花睫毛颤了颤，声音认真而缓慢：“你知道了，对吗？” 颜青离不答反问：“知道什么？” 李莲花不语，只是看着指尖的发丝，玩了很久很久，忽的抬眸，眼眸带着淡淡水色，见她看去，他在她的长发上克制印下一吻。 颜青离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愣住。 “是因为我要离开了吗？”这句话李莲花说得很慢，声音低低的，话音落下，他的眼尾泛起淡淡的绯红，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李莲花，说话要算数。”颜青离试图扯出自己的头发，偏生他握得紧，她直接以手为刃，割了那一缕头发，起身退开，道，“时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莲花攥紧指尖缠绕的那缕发丝，道：“这算什么？临死前的断头饭？” 虽然场景有点不对，但是颜青离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李莲花沉默着将那缕长发踹进怀里，半晌，他站起身，正视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字地问道：“颜主，昨晚的梦你是不是看到了？” 颜青离笑意僵住，脸色就此沉了下来。 李莲花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果然是这样。 第45章 窗边低语，命运线断 李莲花走到她面前，忙道：“关于那个梦，我可以解释……” “李莲花。”颜青离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出去。” 李莲花捧着她的脸，温柔地注视着她，认真解释道：“那十年是我执念太重，我一直觉得是我的自负害……” 颜青离扯下他的手，冷冷地说：“我说了我不需要，出去，距离三月之期也只剩七日，你只能再待七日。” 说完，转身就走。 “听我说完，好不好？” 身后李莲花的嗓音带着乞求。 话音未落，颜青离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整个包裹住。 烛火摇晃的微光在地面上投出他们交叠的影子，李莲花整个人将颜青离笼罩在内，分不清彼此，便再也无法分割。 李莲花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颜青离甚至能感觉到李莲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以及透过薄薄外衣传来的体温。 颜青离恼了：“放手，别逼我揍你。” 李莲花贴着她耳边蹭了蹭，他低低道：“不放，你不要生气。” 这带着莫名孩子气的话语，倒是让颜青离胸口的那股郁气奇迹般地消了不少。 “李莲花。”她认真地说，“你解不解释并无区别，我不会留你。” 李莲花的心尖猛地抽疼了下，那股失措的疼痛从心尖一路蔓延到指尖。他说：“嗯，可是不解释你会不高兴。” 颜青离眼睫微颤：“你想多了。” 话音落下，再不等李莲花开口，她施法将人轰了出去。 李莲花站在屋檐下。 四下里静得很，唯闻檐角落雨，滴滴答答，敲在石阶上，清脆而寂寞，这雨水的潮湿无孔不入，浸透了砖瓦木石，也渗入了人的骨缝。 李莲花走到窗边，脑袋倚靠在窗框上，自顾自地说着：“那十年是我执念太重，我一直觉得是我的自负害了所有人，单孤刀、师父、四顾门兄弟全都因我而死，我放不下。” “前三年我也恨的，那时我甚至想把所有人都杀了，可是后来连活着都成了奢望，我谁都怪不了，只能怪自己，只能怪李相夷。” “我每时每刻都在告诉自己，不是他们的错，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对李相夷很好，这一切，是李相夷自负自大，是李相夷罪有应得，就这么说着说着，便也成了真。” “直至再遇到他们，一次又一次拿命救人，我也知道是我太偏执，我只觉一切都是李相夷的错，跟他们无关，横竖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能救一个算一个，算是全了最后的情意。” “至于乔婉娩，不管她寻人是真是假，我那时只觉得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为李相夷奔波，证明李相夷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颜主，我不想骗你，若那一年我与你相遇，我一心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赎罪，我多多少少是会让你失望的。我也庆幸，还好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不然，我真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跳江后，那些旧人对我来说已经彻底翻篇了，说实话，我确实羡慕、甚至是嫉妒天幕上的自己，他比我幸运太多，那么早遇到你。” “可嫉妒过后，我也很高兴，上天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那时我真的想了很多，我想，哪怕最后你真的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只想陪着你。” “我心悦的是你，也只是你。我知道你在意我动心的是另一个你，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们有个更美好的初见。”李莲花笑了下，“可另一个你是你，另一个我也是我，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也本就会被彼此吸引。” “……” 李莲花站在窗边一字一句说了很多。 雨丝飘零，冷风凛冽。 李莲花说话时总有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他靠在窗边却迟迟不愿意离开。 颜青离垂着眸子坐在床上发呆。 “咳！” 在李莲花的又一声咳嗽中，终于，颜青离施法打晕了李莲花，李莲花直直往旁边倒，正好倒在颜青离身上。 “我说了，我不会留你。”颜青离烘干他身上的湿气，喃喃道，“说再多也没用。” 随即瞬移至李莲花的房间，脱了他的衣服，把人扔进被窝里。 李莲花乖乖躺在被窝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在外面，长长的睫毛垂着眼下一片乌青，眉头紧紧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颜青离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看着他的眉心渐渐舒展，又不受控制地抚摸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脸发呆，眼神满是纠结。 “三个月，你失败了。” 就像她说的，她的心里有个天平，它更倾向于李莲花是李莲花，她是她，除非另一边天平不断加筹码超越这边…… 很明显，此时此刻，另一边天平的筹码不够。 颜青离运起神力悬空他身体上方，替他疗伤。 随即站起身，手腕一抖，两人手腕的命运线显露出来，带着一丝红晕，颜青离愣了一下，直接砍了命运线。 李莲花依旧睡得安稳，她的口中溢出一点鲜血，不甚在意地抹去：“欠你的人情，我还了。” 颜青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放在他的枕边。 犹豫了片刻，又掏出几颗糖放在他的枕边。 爱吃糖的人，却吃了一辈子苦。 第46章 闭关勿念，后山寻人 天漏了般滂沱。 檐下滴滴答答的水滴。 潮湿的空气流进李莲花的身体。 李莲花昨夜却睡了个好觉，自从住在山脚下，那股阴邪气日日侵袭着他的身体，他整日都是昏昏沉沉的，这是难得的一场好觉。 李莲花眼睫颤了颤，随即睁开眼。 他猛地坐起身，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房间，他怎么回来了？ 李莲花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掌心却像是按到什么东西，硌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块玉佩和几颗糖。 玉佩，是梦里的那个玉佩。 糖，他没见过。 李莲花看着玉佩和糖，指尖不停地发颤，忽然意识到什么，快速穿上衣服出了房间。 窗外的大雨还下个不停。 李莲花淋着雨，快步走到颜青离的房门，敲了半天无人响应。 白雪听到动静出来，问道：“李莲花，一大早，这是怎么了？” 李莲花嘴唇都在发颤，久久无人响应，直接推门进去，果然，空无一人。 白雪跟在他身后进来，看见空中那四个字：“闭关，勿念。” 她眨了眨眼：“阿姐又闭关了。” 李莲花脸色煞白。 他昨夜为什么要戳穿这一切？！ 明明还有几日，他为什么就忍不住了？！ 白雪见状况不对，问道：“发什么事了？” 李莲花声音低哑：“她会在哪儿闭关？” 白雪皱眉，立即道：“大部分时间是在寒池，若是寒池也没有，阿姐就是自己想一个人待着了，没人找得到她。” 李莲花扭头离开，正好胥白听到动静过来，跟他擦肩而过，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主人闭关了，李莲花怎么了？” 白雪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啊，走吧，陪李莲花找找阿姐。” 胥白皱眉道：“主人闭关肯定是有心事，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以前又不是没找过，她想藏，没人找得到。” 胥白被白雪拽着走，两人运起神力避雨。 一如李莲花所料，她不在寒池。 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李莲花握着那块玉佩，神色阴郁。 白雪跟胥白过来了，给他支起一个灵力罩避雨。 白雪道：“李莲花，阿姐闭关几日就出来了，你这么急着找她干嘛，昨晚那事我竖了结界，她不知道的。” 李莲花喃喃道：“还有没有哪里能找到她？” 胥白抱着胳膊，啧了一声：“说不准主人就是不想看见你才躲起来的。” 白雪见势不对，踹他一脚，横他一眼，随即神识传音：“你少说两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胥白冷哼一声。 白雪看向李莲花，迟疑道：“阿姐以前也经常自己闭关，我们当时把整个桃花坞都翻了过来，也没找到她，她可能出谷去闭关了。” 白雪一拍手掌：“对了，后山，初华可能知道。” 同时，李莲花也想到了后山，迅速朝那里跑去。 胥白和白雪对视一眼。 胥白道：“不是，真出事了？” “估计是，不会是因为咱俩打的赌吧？”白雪抓着他也往后山去，急得抓了抓脑袋，“都怪你，非要打赌。” “……”胥白被她说得心虚，“我不去后山啊啊啊啊啊。” 白雪道：“走吧你。” 后山。 李莲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山上转。 “你就是李莲花？” 一道温柔缱绻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李莲花转身看去，一个黑衣女子浅笑嫣嫣地看着他，道：“李莲花？” “是我，见过姑……前辈。”李莲花眉宇间尽显焦灼之色，顾不得那么多，忙道，“前辈能不能告诉我，颜主在哪儿？” 初华上下打量他两眼，笑了笑，奇道：“你把人给弄丢了，跑我这里来找，我去哪儿把人给你变出来？”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尽力冷静道：“她本就身受重伤，昨夜又替我疗了伤，我很担心她，烦请前辈能不能告诉她在哪儿？” 他方才睡醒身体的轻松感不是假的。 昨夜肯定是她替他疗了伤。 李莲花紧了紧掌心的玉佩。 既然颜主决心赶他离开，想来两人之间的命运线她也解决了。上次剥夺命运线时，他的痛苦差点受不住，这次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些痛苦她全受了。 她本就身受重伤，又替他疗伤，又解了命运线，他都不敢想她现下伤得有多重，得有多疼。 初华无奈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人嘛，总有悲春伤秋的时候，想要一个人待着，所以我真的不喜欢她在哪儿。” 她又道：“说不准过几日就回来了呢，且耐心等几日便是。” 李莲花平静道：“你撒谎，你知道。” 初华：“……” 太聪明的人不好。 第47章 初华问询，天道契约 白雪和胥白也跟了过来，两人干干净净，衬得旁边的李莲花略显狼狈。 初华转眸看向李莲花的身后，道：“小兔子，小狐狸，你们过来干什么？” “初华，你是不是知道阿姐在哪儿？你就告诉李莲花吧。”白雪边哀声恳求着，边给李莲花支起一个灵气罩，又替他烘干衣服，愧疚道，“对不起啊，李莲花。” 李莲花没说话。 胥白乖得跟个狗似的：“初华大人。” 他最怕的事就是来后山，他也不知道犯了哪门子忌讳，初华大人看他格外不顺眼，闲来无事就折腾狐狸，那还是都是往死里折腾，成了鬼那跟成了变态没啥区别。 初华瞥了一眼沉默的李莲花，又看向胆战心惊的胥白，笑眯眯地道：“小狐狸回来了啊，没欺负新来的小朋友吧。” 胥白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道：“没有，没有。” 初华又道：“小兔子，你说？” 白雪看了眼李莲花，看了眼胥白，如实道：“胥白刚回来，就算想欺负也还来不及动手呢。” 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胥白下意识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捣米似的，附和道：“没错，没错。” 点完又反应过来，不满道：“我怎么可能欺负人呢？” 初华了然一笑：“行了，你们两个下山吧，我有话跟李莲花说。” 胥白扭头就想逃走，又听初华幽幽开口：“小狐狸，待会李莲花离开，你再来找我一趟。” 胥白如丧考妣地走了。 犹豫片晌，白雪瞥了一眼李莲花，眼泪汪汪地看着初华，双手合十，乞求道：“初华，你要是知道阿姐在哪儿，就告诉李莲花吧。” 她真怕是她们昨晚打的赌闹成这样。 初华听了只笑不语，暗睐她一眼。 白雪抿了抿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风声呜咽，雨声不止。 李莲花觉得自己也像那落了满地的花草，在风中居无定所地摇摆，最终被那不断降落的雨水咬住拖至深渊。 他眼眶通红，不由低声道：“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儿，求你。” 李莲花浑身湿透，白衣上山时被沿途的枝桠刮得有些脏兮兮的，微微低着头，冻得发抖，分外萧瑟的模样。 “真是可怜见的，我不喜欢别人求我，不用求，求我也没用。”初华笑吟吟道，“我说了她好多次，她最终应允今日带你来见我，倒是没想到你将人弄丢了，不过阴差阳错，你也算是来了，不如我们先聊一聊。” 李莲花抬眸看向她，道：“聊完能告诉我她在哪儿吗？” 初华轻笑了一下，确实是个执念挺重的人。 她不答，目光在李莲花身上上下打量，悠悠然开口：“李莲花，阿离的未来夫君，身为夫君，你未来能给她什么？” 李莲花张口欲言，初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阿离要什么有什么，她什么也不缺，相反你们在一起，是她反过来护着你，而你能给她的也只剩一颗真心，可真心易变。” 李莲花二话不说，直接立下天道契约。 “天道为证。” “我，李莲花在此立誓。” “生生世世忠于颜青离，思颜主所思，喜颜主所喜，凡颜主所求，如我所有，悉数奉上。如有背弃，必遭天谴，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便笼罩在李莲花身上，天道契约落成。 初华微微挑眉。 李莲花认真看她，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我知道前辈担心什么，你怕我欺负她，你觉得主导这段感情的是我而非是她，不然也不会一直想见见我？” “就算前辈不说，我也是会这么做的，正如前辈所言，我能给她的其实很少，她什么也不缺，真心也不缺，更何况，真心其实也不值什么钱。” “在爱慕她的人中，我不过是最平凡不过的一个凡人，但我也是最幸运的一个，能有幸得到颜主的垂怜，我保证，我会用我这一腔爱意，敬她爱她，让她余生——” “喜乐无忧，不再孤独。” 最后八个字，说得很慢，却掷地有声。 初华幽幽叹了口气。 就说太过聪明的人不好吧。 一戳就戳中她的心思。 李莲花话音一转，轻声道：“不是她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她，是我需要她。就像现在，我真的很想见她，她还受了伤，莽起来不管不顾的，我真的很担心她。” 初华盯着他赤忱的眼睛看了很久，继而又叹一口气，是她找他聊，不是他找她聊，这才一会儿，谈话的主动权又回到了李莲花手中。 心道：“阿离能被他勾走，真是情有可原。” 初华淡声道：“她既不想见你，你为什么非要执着地去找她呢？事事以她为先，难道不应该尊重她的想法吗？她现在就想单独待会儿。” 停顿半晌，李莲花垂眸看向掌心的玉佩和几颗甜滋滋的糖，弯了弯唇，道：“她给我留了玉佩和糖，玉佩是她给我准备好的未来，而这些糖是她的一腔真心，我知她在纠结，我亦不愿逼她，她若真想自己待会儿，我愿意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他又道：“可这个前提是她安然无恙，她现在伤得很重，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也并非是去闭关，而是在哪里……难过。” 初华笑道：“那些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李莲花眸光一沉，立即反驳道：“不算什么就能当作不存在吗？不死不代表不痛，好了不代表没疤，哪怕之后身上不痛了没疤了，心里也会有。” 每个人都这么说她，说她很强，说那些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好像只要活下来，所有的疼痛就不曾存在过。 “好吧，你说服我了。”初华莞尔一笑，“李莲花，希望你今晚所说的一切都能做到，不然她下不去手，我是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李莲花笑道：“绝对不会有那一日的。” 初华被他的笃定逗笑了，又道：“你就算现在去找她，她也不会改变想法，阿离是个犟种，她自己想不通，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听出她松了口，李莲花心口微松，只道：“七日后的事七日后再说，眼下颜主遭了这么大的罪，我想见见她，陪陪她。” “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小情侣。”初华轻叹，漫不经心地说，“她心里估摸着有个天平，衡量你的去留，现在你的筹码估计不太够，或者说她感受到的爱还不够多。” “你把她一颗心撩拨得七上八下，自己却理智地站在那里等她沉沦，以至于哪一天你招招手，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向你，然而真心转瞬即逝，人一旦想要依靠别人，就有了弱点。” 听着她的提点，李莲花若有所思。 初华说着，她抬手一点，李莲花面前浮现出一道门，道：“她就在里面。” “多谢前辈。”李莲花扬了扬唇，毫不犹豫就要往里进。 初华拦住他，道：“你急什么，等我说完，里面是个幻境，这是她曾经游历人间时住得最久的一个村落，她也算是在这里有了人气儿，幻境里的那些村民全都死在神族屠杀下，是一群幻象，关键是里面禁、用、法、力，你注意些。” “多谢前辈告知。”李莲花抬脚进门的瞬间，扭头看向初华，又道，“是我以命相胁，逼迫前辈开的门。” 初华看着李莲花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以命相胁？ 要不是阿离那扭捏的模样明显也是想见他，她怎么可能放他进去。 不过能说出这句话，也算是有心。 还不错。 转瞬间，初华又想到颜青离那个犟种，自认为没有那么在乎李莲花，嘴硬得很，就算两人相处七日，估摸着她应该、大概、可能、还是不太可能会松口。 若当真松不了口，她既然帮了，那便帮人帮到底。 初华慢悠悠地朝走到山脚下，道：“小狐狸。” 这蠢狐狸正好能用用。 同样的试探，这蠢狐狸真是方方面面都不如李莲花，要不说，她当年第一眼就看他不顺眼呢，长得一副狐媚样，不如李莲花稳重。 一听这笑吟吟的声音，胥白只觉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地走到初华面前，道：“初华大人……” 初华单刀直入：“你想杀李莲花？” 胥白倏地瞪大双眼，疯狂摇着头：“不想不想。” 初华笑眯眯道：“可以。” 胥白眼睛一亮，瞪得更大了：“什、什么？” 第48章 幻境相遇，短暂相处（一） 业已黄昏。 太阳迸发出热烈的余影，是金红色的光，撒了遍地。 李莲花一睁眼，落到一条河边。 片刻的寂静里，须臾，人群的嘈杂声跟浓荫里的蝉声似的，一浪一浪地翻涌出来，叫得天昏地暗。 “抓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右侧响起。 李莲花循声望去，就见颜青离粲然一笑，赤脚踩在溪水中裸露的石头上，双手捧着一条很大的鱼，鱼尾拼命地挣扎。 那条大鱼足有四尺长，头部异常宽阔，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中闪烁。 “颜姑娘好棒。” “哈哈哈哈，颜姑娘果真是最厉害的，抓的鱼最大。” “这么大一条鱼，待会够好几个人吃了。” “快快快，你们再抓些，晚上我们吃烤鱼。” 旁边村民极其捧场地欢呼。 “是胖头鱼，接着。”颜青离笑得张扬，喜滋滋地把鱼抛给岸上的村民。 那个村民被这条大鱼砸得往后一个趔趄。 太沉了。 沉到他差点抱不动。 颜青离又跟其他村民在河里摸鱼，说是摸鱼，倒像是一群人在玩水，偏生她运气好，时不时能抓到一条有鱼主动送上门。 李莲花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不由自主地弯了唇。 不多时，他肩膀忽地被人紧紧捏住，叫道：“哪来的外人！” 他吼得这一嗓子，让在河里玩水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颜青离也投过来目光，见到是他，脸色僵硬一瞬，立即沉了下来。 李莲花看着她的表情，微微一笑，目光有些涩然。 青年又问：“说，你是怎么进的我们村？” 李莲花平静道：“我来找颜姑娘。” 青年愣了一愣，却也没信，看向颜青离，扯着嗓子问道：“颜姑娘，他是来找你的吗？” 李莲花沉默地看着颜青离。 颜青离气得牙痒痒。 可恶！ 初华竟然也胳膊肘往外拐。 青年又道：“颜姑娘，他要不是找你的，我们就把他绑了，偷偷摸摸来到我们村，肯定不是好人。” 颜青离从水里走了上来，不情不愿地道：“是来找我的。” 青年闻言立马松开了手，替李莲花拍了拍肩膀上的褶皱：“误会误会，既然是颜姑娘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颜青离看向李莲花，道：“谁让你过来的。” 李莲花不答，只是垂眸向下看去，青绿草间一双光洁柔滑的雪白双足，隐隐透出几分让人口干舌燥的香艳。 颜青离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抖了抖双腿，衣摆垂下，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想见你。”李莲花也不再掩饰，他眼里都是一派柔情蜜意。 他的直白，反倒让颜青离有些摸不着头脑，呆了一呆，问道：“不、不是，你说什么？” “你离家出走，我想你了。”李莲花说着，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颜青离：？？？ 这人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还有，她没有离家出走！ 河边蹲着几个洗衣服的人，无一例外全是女子，妇人们聚一堆，家长里短地唠起嗑来，免不了说说八卦，一听这话，不由打趣。 “颜姑娘，这是不是你夫君啊？” “那眼神，不是夫君还能是什么，颜姑娘的夫君长得可真好看啊。” “呦，小两口这是吵架了，有什么误会可得早点说开了啊，时间久了伤感情的嘞。” 颜青离恼羞成怒，对着那群妇人凶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洗你们的衣服，少说话，再说晚上不给你们吃鱼。” “颜姑娘，这是不好意思了。” “都少说两句，姑娘家脸皮薄。” “还说还说，小心颜姑娘晚上不给你们吃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青离：“……” 她气得拽着李莲花就往别处走。 李莲花没动，只道：“颜主，等等。” 颜青离回眸，就见李莲花走到河边拿过来她的鞋子，看那模样，像是要半蹲下去给她穿鞋，身后一群人直勾勾地盯着，颜青离没兴趣被人看乐子，哪怕这群人只是一群假人。 她扭头就走，李莲花拿着鞋子跟在她身后，轻声哄道：“地上有石子，把鞋穿上，好不好？” 颜青离没好气地说：“死不了。” 李莲花眉头一压，一只手拿着那双鞋，单手直接将人抱小孩似的抱起，捏着了她大腿上的一点软肉，那点肉竟像是活的，在他手上软绵绵地一跳，跳得人忽然心乱如麻。 李莲花咳嗽一声，问道：“你住在哪里？” 被抱起来的颜青离冷不丁突然悬空，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余光瞥见那一双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八卦群体，眼前一黑，挣扎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你住在哪里？”李莲花将人紧紧抱着，声音温柔却不容置喙。 颜青离施法就要揍他，又想到幻境不能用法术，不然幻境会坍塌不复存在，气得用脚踹了他好几下，李莲花也不恼，含笑道：“不说算了，正好我也喜欢抱着你，我们就在村里……” “闭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颜青离狠狠揪着他的头发迫他仰头，抬手指了个方向。 李莲花含笑看她，散漫地说：“可能是有点。” 颜青离：“……” 好在颜青离住得偏僻，沿途也没遇到几个村民，她也默默安慰自己，不丢人不丢人，等下次再来，他们就没记忆了。 颜青离撇撇嘴，垂眸看着抱着她不带喘气的李莲花，思绪跑偏了一瞬，心道：“看着病怏怏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是你太轻了。” 他突然开口，颜青离当即便怔了一怔，这才意识到她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不悦道：“我乐意，要你管。” 李莲花好脾气地嗯了一声：“不管。” 颜青离烦躁地问：“李莲花，你到底想干嘛？” 回到房间，李莲花瞥了一眼床，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鱼腥味，拐了个弯，抱着她坐在一侧的榻上，轻声道：“想见你。” 第49章 幻境相遇，短暂相处（二） “东西也给你了，命运线也解了，我不欠你，你到时候离开桃花坞就是。”颜青离说着，就要挣扎着下去，奈何李莲花抱得太紧，李莲花埋首在她脖颈，闷声道，“你不欠我，是我欠你。” “为什么替我疗伤？解命运线为什么要替我承受那份痛苦？还有，为什么要给我留糖？”李莲花声音很轻，却又有几分执拗，“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赶我走，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颜青离沉默了。 李莲花单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鼻尖轻蹭几下她的，道：“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只剩最后七日了，别赶我走，好不好？” 颜青离正欲拒绝，李莲花冰凉柔软的指腹压在她唇上，让她顿住。 李莲花微抬眉眼，眼波流转，面上溢出些许殷勤温存，像是逗趣，又像是抓挠人的调侃，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瓣，蛊惑道：“死刑犯临死前还有一顿美味的断头饭呢，你既然已下定决心赶我走，玉佩我也收下了” “颜主，我的三月之期还没到，还差七日才三个月呢，这七日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难不成你会怕这最后七日对我心软吗？”说到最后，带着几分引诱的调笑。 颜青离不服了。 “而且，以后我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就这七日，最后七日，让我陪着你，好不好？”李莲花的眼勾人魂魄，颜青离撞进那一泓湖，眼睫颤个不停，下一刻，克制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轻轻磨蹭着。 他说：“颜主，在梦里，你也是这么亲我的，给你亲。” 颜青离眼前一黑，脸皮烫得发红。 她忘记命运线那一茬了。 颜青离脑子一抽，忽地问道：“等等，你摸我嘴巴的手是不是方才拿我鞋的手？” 李莲花啊了一声，噗嗤笑了出来，他的心上人惯来是会煞风景的，千奇百怪的煞风景，只得无奈地回道：“不是。” 颜青离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也不行，脏死了，你别碰我。” 李莲花：“……” -*- 李莲花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傍晚去吃烤鱼，村民们的揶揄打趣颜青离也没再反驳，李莲花是铁了心要缠着她，她都跑到幻境里躲着了，他还能说服初华放他进来。 李莲花笑得蛊人，一面夹着剔好的鱼肉喂给颜青离吃，一面陪着村民们唠着嗑，他有心跟人拉近关系就没失败过。 村民们也乐呵呵跟他说着八卦。 见他一口一个夫人，颜青离恼得在他腰上狠狠一拧，压低声音道：“你想死，是不是？” 被她掐这一下，李莲花腰间霎时一软，圈住她的手，柔情道：“夫人，别闹。”另一只手又夹起鱼肉堵住她的嘴：“多吃些，你太瘦了。” “夫人，啊～”李莲花歪着脑袋含笑看她，眼角眉梢都是柔情，像是将人泡在糖渍蜜罐，被浸泡成黏糊糊的甜味。 颜青离恶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鱼肉。 美色害人！ 颜青离把着房门，不准李莲花进，无情道：“我看你方才跟村民们关系不错，随便找个人去他家借宿就行。” 李莲花看了看她左侧邻居，看好戏的邻居立即缩回脑袋，“啪——！！”房门合上。 他又看了看她右侧邻居。 “啪——！！”房门又合上，还留下一句：“颜姑娘，夫妻哪有隔夜仇啊，自家夫君屋里闹就行，别把莲花给冻坏了。” 李莲花看了看其他村民，所有人齐刷刷关门，他看向颜青离，无辜道：“颜主，你觉得村里会有人收留我吗？” 颜青离：“……” 李莲花抱着胳膊，委屈巴巴地说：“我打地铺还不行吗？” 颜青离无声拒绝。 “颜主，我受不住寒，你是知道的，晚上咳嗽真的很难受，睡也睡不好……”李莲花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蹭了蹭，那垂下的眼又缓慢地抬起，眼睫柔柔地扫着，叫那张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庞上好似也带上了几分蛊惑。 颜青离指尖一颤。 第50章 成功留宿，小有误会（一）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失了神，只觉心尖上像是爬上了两只小蚂蚁，轻轻踩了在上面两脚复又窸窸爬过，令人难受得很。 怕？ 区区七日而已，她怎么可能会怕，她倒要看看李莲花能耍些什么花样？ 片晌，颜青离猛地抽回手，转身回房。 房门却没有关。 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眉梢扬了扬，干净的双眸流波转盼，盈满笑意，像揉碎的日光跌进幽潭，星星点点浮光闪烁。 听着李莲花的笑声，颜青离又恼又气，正欲将人赶出去，又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鱼腥味，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缓步入内，唇角含笑，气质高华，恍若天山山巅的雪莲花。 颜青离指着屏风后的浴桶，朝他抬抬下巴，使唤道：“我要沐浴。” 李莲花闻言莞尔：“好，我去烧水。” 颜青离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听话也没用，狐狸精。” 来到后厨，李莲花燃了炉灶，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便静静坐着等水烧开，想到方才心上人呆愣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禁不住地笑了出来。 七日。 也不知道七日能不能让她那张嘴软几分？ 半晌，热水翻了几滚，李莲花才提着烧好的热水回房，在浴桶里倒满水，伸手试了试水温，才转头向颜青离道：“可以洗了。” 颜青离“用完就扔”，无情地赶人离开，李莲花从容笑笑，绕过屏风坐到桌边喝茶。 听着房间里哗哗的水声，李莲花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呼吸略显急促。 颜青离脱掉身上的所有衣物，赤着脚走进浴桶里悠闲地泡澡，须臾，扭头透过屏风看向李莲花，清隽美丽的侧影，他只是坐在那里，整个房间似乎亮堂了几分，春色潋滟。 其实很多时候，颜青离觉得李莲花是个难以用言语来描绘其相貌的男人，五官算不上绝美，可偏偏第一眼就让人赞叹：是个美人。 可她也觉得，李莲花像握不住的风，轻轻的，暖暖的。 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李莲花一动不动，只是调侃道：“颜主想看，出来给你看个够，你想怎么看都行，小心水凉，别冻着了。” 颜青离耳根微红：“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 李莲花轻笑了一下，嗓音温柔，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着：“好，是我自作多情，水凉了告诉我，厨房还温着水。” 颜青离眼珠转了几转，随即趴在浴桶边，拖长了音调，懒洋洋道：“水好像是有些凉了，李莲花，你要进来添水吗？” 李莲花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须臾，便恢复如初，只道：“我去拎桶热水来。” 言罢，便出了房间。 颜青离挑眉啧了一声，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浴桶里的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眉眼微弯，双眸晶亮，瞬间板下脸，烦躁地拍了几下水面，溅的地面上全是水。 李莲花很快就拎着水桶回来了。 颜青离趴在浴桶边看着他，见他匆匆一眼似是在计算距离，而后闭着眼跟乌龟似的往里面挪，把水桶放在距离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颜主，热水。”他说完，转身就想走。 颜青离存了心戏弄他，无辜道：“太重了，我拿不动。” 李莲花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低声道：“桶里有水舀，可以慢慢添水。” 颜青离哦了一声：“水舀我也拿不动。” 沉默片刻，李莲花道：“少舀些水。” 李莲花一再拒绝，颜青离不满地哼了一声：“说了拿不动就是拿不动，许你心法看不懂，不许我力气小。” 一面说着，一面气恼地撩起一捧水泼到李莲花身上，打湿了他的衣服，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算了，那我就冻着呗，这水可真凉。” 李莲花沉默地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明明闭着眼睛，却像是异常熟悉四周的景物，蹲下身子，手摸索到水舀，舀了一瓢水倒在浴桶里。 他哑声道：“水温可以了，就告诉我。” 颜青离趴在浴桶边看着李莲花的脸，热气似乎熏得她脑子有些不对劲儿，李莲花真好看，鼻梁好高。 忽而，颜青离鼓着脸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李莲花身体蓦地紧绷：“别闹，快些洗。” 颜青离哦了一声：“再添些水。” 见她似是安分下来，李莲花慢悠悠地往浴桶里添水，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结果刚放松下来—— 突然感觉眉心上有很轻很浅的触感，湿湿的，软软的。 心跳莫名其妙地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加速。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颜青离趴在浴桶边无辜地看着他，湿漉漉的长发将她身前风光遮了个严严实实，那双澄澈的眸子眼波流转，透出一股天真俏皮，整个人犹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又冷又清，又温柔动人。 她说：“偷看我，不好吧？” 李莲花沉沉地看着她，目中似有火光闪过，却并未有动作，他的眼尾摇曳着一抹红，这抹嫣红点缀了他的容貌，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格外惊心动魄的美感。 半晌，李莲花提醒道：“颜主，我是个男人。” 颜青离拖腔拿调地“哦”了一声，抬手又去戳他的鼻梁，丝毫不在意地道：“那我是女人？” 李莲花抓住她抓乱的手，见她还要乱动，他干脆将她的手腕递到唇边，又吻又咬又吮吸，微微喘息地说着：“颜主，别勾引我，我不是柳下惠，心上人撩拨我，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颜青离眼睫微颤，只觉手腕发麻发软，挣扎着要躲开。 李莲花抬眸，平时温柔清冷的双眸熏染了欲色，双目赤红，眼神克制、挣扎，脸上湿漉漉的，被热气浸透，五官轮廓愈发鲜明利落，男人的气息和清冷沉水香味融合，撩拨人的心弦。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盯着她被热气熏得艳红的双唇，身体微微前倾。 颜青离往后躲了一下。 李莲花阖了阖眸子，立马冷静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可是…… 第51章 成功留宿，小有误会（二） 李莲花目光缓缓上移，对上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的表情，轻声问道：“我为什么勾引你，你心知肚明，那你呢？” 颜青离下意识要别开目光，李莲花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额头抵着她的，迫她对视，又问：“又是为什么？” 颜青离恼羞成怒：“好玩。” 话冷不丁一说出口，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道：“你不就是知道我喜欢你容貌才勾引我的吗？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贪欢好色也没什么奇怪的，大不了就是睡一觉，我又不亏。” “然后呢？”李莲花声音听似平静。 “然后？”颜青离面无表情地说，“自然是一别两宽。” 沉默片刻，颜青离又道：“李莲花，我是喜欢你的脸，但是也仅此而已。至于你的真心，我看不透，也没兴趣看透，你演技太好，前一日能演出来不爱，今日也能演出来一腔深情，我承认，我玩不过你。” “这七日，你想玩，我陪你玩，到时间了我们分道扬镳，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也说了，你收了我的玉佩，七日后离开，难不成你觉得靠这七日就能让我留下你。” 颜青离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懒洋洋地轻笑出声：“李门主，别说笑了，你的真心倒不如留给你自己，对自己好点，比对任何人好都更划算。” 李莲花心一点点凉了下来，他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演？你、你一点都不……” 相信我？ “那并不重要。”颜青离截断了他的话，“你既然想留，那便留下来，七日后兑现承诺，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毕竟我也挺喜欢你的脸，及时行乐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完，她作势要吻他。 李莲花别开脸，颜青离的吻落了空。 颜青离平静道：“你不是想吻我吗？现在又是做什么？” 李莲花那双已经通红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忽的发出一声低笑。 最终只轻声道了句：“水凉了，早些出来吧，别冻着了。” 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门砰地关上，颜青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屈膝坐在浴桶里，环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里，久久没抬头。 她做错了吗？理应没有。 他又错在了哪里？好像也没有。 只、只是，她真的读不懂李莲花，他心思藏得太深太重，从一开始他能演出不爱来迷惑她，又一点点谋划令她动心，到现在又能演出深情几许为了让她留下来他。 那……以后呢？ 李莲花站在屋外吹着冷风，浸了些水的衣服沉甸甸的，迎着冷风，更添几丝寒意，他长叹一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并非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再有初华的提点，他很能懂得她的担忧，他也会将真心剖给她看，只是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她嘴能毒成这样，毒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在外冷静了一会儿，李莲花久久没听到房间里有出水的动静，放心不下，也无暇再顾及其他，又立即推门走了进去。 见颜青离还泡在水里，拿上一侧她备好的换洗衣服，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顾不上心猿意马，给她裹上衣服，打横抱将颜青离从浴桶里抱了出来，沉声开口：“不是说了，水凉了出来吗？” 颜青离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很闷：“谁要你管。”顿了一顿，又道：“你不是走了吗？” 听她委屈巴巴的话，李莲花搂着她，手臂一点一点收紧，轻声哄道：“没走，哪怕你赶我走，我都不走，我一直都在。” 颜青离抬眸看他，昏黄的烛光下，他眼里的温柔几乎比醇厚的美酒还要醉人。 被这样的人无条件惯着，颜青离的心当即就软了下来，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又立马找茬道：“你果然是在骗我，你七日后就没想过要离开。” 李莲花叹了口气，把她用力按在心口，几乎是柔声地道：“嗯，这件事我骗了你，我不想走，能让我留下来吗？” 颜青离一语不发，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微震动的心口，是一个很温柔且坚定的拥抱。 她不愿意回答，李莲花也没再追问。 李莲花抱着颜青离在床边坐下，又顺手拿走屏风上那块擦头发的布放在床边，手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又捧着她的脸，柔声哄道：“你我之间，用不着你低头，无论发生什么，不是你的错，是我做得不够好。” “颜主，先前是我怕你赶我走因而不敢向你表露爱意，你会误会情有可原，到现在我也是怕你赶我走才敢表露爱意，你会那般说也并没有错，更是无需跟我道歉。”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认真地道，“我心悦你，是真心的，试着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李门主聪明得很，就算骗我，我也不知道。”颜青离别开脸，有些闷闷地说道，“明明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骗到现在，骗子。” 李莲花忽然低头，微微扬起唇角，眼里似春水荡漾，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声音又轻又稳：“以后不骗你了，我保证。”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亮晶晶含着笑的眼睛，一时晃神，扒拉开他的脸，恼道：“不信。” 见她委屈得厉害，李莲花也不舍得再说什么，指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颊侧，哄小孩似的哄道：“好好好，不信就不信，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谁是你夫人。”颜青离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下去。 “别乱动，你衣服没穿好呢。”见裹着她的衣服要掉，李莲花喉咙发紧，抬手替她理好衣服，急忙圈住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把她紧紧地按进怀里，问道，“怎么了？” 闻言，颜青离安分下来，低声道：“……擦头发。” 没有灵力，怎么弄干头发就变成一件麻烦事。 “是我不好，忘记了。”李莲花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晃了晃方才带过来的软布，道，“我给你擦，我拿了。” 颜青离伸手就要拿布：“我自己来。” “我来。”李莲花没给，把吸水的布放到她头发上，狠狠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衬得她几分懵懂，几分无辜，这些情绪化掉她周身的冷漠，让她整个人只余温柔。 李莲花第一次见她这样，喜欢得不行。 颜青离要恼：“你揉面呢？” 李莲花轻咳一声，软布轻轻包住她的发尾，仔细地用布吸干她的发尾，温柔道：“头发不擦干，晚上睡着容易头疼，你头发多，可能要久一些，怕你擦一会儿胳膊酸。” 颜青离撇了撇嘴：“那你胳膊就不酸？” 李莲花认真点头，眉眼之间流淌着入骨的温柔与缱绻：“不酸，能照顾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想帮你擦头发。” 他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温柔。 摇曳的烛光投在他的身上，朦朦胧胧地笼在他的脸上，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温柔。 灯下看美人，动人心弦。 颜青离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他。 心跳好像有些失控。 她很受不了他此刻的温柔。 半晌，李莲花用布把颜青离的发尾吸得半干，见她揉眼睛有些倦怠，温柔道：“颜主，要不你在床上躺下吧，你闭眼歇会儿，我帮你擦干头发，还要一会儿呢。” 想了想，颜青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应了一声好。 她身上就裹了一层外衣，有些松散，磨磨蹭蹭地在床榻上躺好，又想了想，干脆直接躺在李莲花的大腿上，头发散开到床边垂落下去，免得它晕湿被褥今晚没法用。 横竖早都过界了，过界多与少也就没区别了。 李莲花微微垂眸，凝视着毫无戒备枕在他大腿上的心上人，呼吸一滞。 谁教她这么枕在男人腿上的，很危险的，好不好？ 第52章 一室同居，暧昧不清 颜青离抬眸看他，眸光困惑：“干嘛？怎么不擦了？” 李莲花暗暗吸了两口气，顶不住她这目光，抬手遮住她的眼：“别看我，乖乖睡觉。” 颜青离拉下他的手，不满道：“就看。” “乖，听话。”李莲花两指捏了捏她的脸，眸光清澈而温柔，像是有灯火倒映在里面，晃得人心口发烫。 颜青离脑门朝他肚子上砸了一下，才哼哼着闭上眼。 李莲花无奈失笑，用指尖慢慢梳理顺她的长发，确定头发没有出现打结的情况，才慢慢用布帮她擦拭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颜青离几乎没感觉到他的动作，躺在他的大腿上，不知不觉呼吸平缓下来，闭眼睡了过去。 李莲花温柔而细致地替她擦了很久的头发，等到基本干了，腿上的姑娘也睡着了，李莲花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谁知，他一动，颜青离就醒了过来。 颜青离伸手一摸头发，柔顺的长发基本干了，她问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李莲花将她放到床上，笑着摇头：“不久。” 李莲花皮肤莹白如玉，在烛火下好像被镀了一圈柔光，眼睫在面孔投下轻俏的阴影，抬起视线的那一转眼波，彻底勾走了颜青离的心神。 颜青离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眼尾，声音带着几分恼意：“最讨厌的就是你的眼睛。” ——最勾人。 “不喜欢吗？”李莲花任由她摸来摸去，修长劲瘦的身体撑在她身体上方一动不动，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颜青离指尖挪向他的眉心，点了两下，复又轻轻沿着他的鼻梁向下滑，最终落在他的唇上，指腹磨蹭了两下。 忽而，她扣住他后脑勺往下压。 “不喜欢。” 话音落下，颜青离双唇覆上他的唇瓣，一如她所想，凉凉的，也软软的。 李莲花僵了一下，睁着眼看她。 颜青离眼睑阖上，长而翘的睫毛颤动得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刮到他的脸上，她吻得很青涩，但很是认真，像是捧着满腔心意到他的面前。 李莲花眸光越来越深，依偎着他的心上人似一团香玉，一捧细雪，轻盈柔软，似乎只要他轻轻回应，她就会软倒在他怀中，任他施为。 颜青离不知道怎么接吻，只知对着他的唇瓣又舔又咬，生涩却足够勾人。 李莲花拼命克制着，忍得手背青筋暴起。 颜青离亲了一会儿，就要退开。 恰在此时，李莲花似是无意地张开了嘴，她呆了一呆，舌尖试探着入内，眼睛亮了亮，颜青离蓦地一个翻身，将李莲花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吻着他。 李莲花一目不错地看着她，掌心扣在她的后腰隔着衣物来回抚摸着她。 他被动地享受着这个吻，只在她要结束这个吻时状似无意地勾她一下，颜青离学得很快，缠着李莲花亲吻的时候险些叫他一个没忍住丢盔弃甲。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喘得厉害，颜青离垂眸看着李莲花，他乖顺地躺在床上，润泽的眼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而漾着一圈圈水波。 那满含情欲的美眸似是在无声撩拨，由下至上仰望着她，好似臣服一般，可她、她分明才是被他拿捏的那一个。 后知后觉，颜青离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色不由涨红，李莲花一猜就知她要恼，抬手将她脑袋按在怀里，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乖，睡吧，我去沐浴。”说着，李莲花温柔地吻了吻她的侧脸。 颜青离闻言直接从他身上滚到床上，捞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个额头，滚到床里侧，声音闷在被子瓮声瓮气道：“滚蛋。”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浴桶上的脏衣服扔了吧，我不会洗。” 李莲花笑着低下头，在她露出来的小片额头上亲了亲：“明日我给你洗。” 离开前还不忘将她脸上的被子往下拽一拽，露出那张闷得开始泛红的脸。 颜青离眨着眼看李莲花。 李莲花屈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笑道：“别闷坏了，睡吧。” 第53章 同榻而眠，深情告白 李莲花转身离开去沐浴。 颜青离抿唇，伸手摸了摸被李莲花敲痛的额头，忽见李莲花回头，她蓦地缩回手闭目假寐，耳畔响起李莲花低沉的笑声。 她倏地睁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笑什么笑？” 李莲花轻咳一声，抿了抿唇掩饰掉唇畔的笑意，问道：“我是想问，我没带干净衣服，须弥戒里的能取吗？” “……能。”颜青离道，“就须弥戒在这里面不受影响。” 李莲花闻言松了口气：“好，睡吧。” 李莲花走到浴桶边，看到那白色心衣，耳垂倏地红了起来，沉沉吐了一口气，迅速将那几件衣服都收了起来。 等他提着新的一桶热水走到浴桶边，看着浴桶里的水时，李莲花忽地想起这是她的浴桶，看了眼趴在床上的颜青离，裸露的双腿翘起来，两腿一晃一晃，突然失笑了一下。 他故意问道：“颜主，这浴桶我能用吗？” 颜青离随口道：“能啊。” 话音落下，她听到李莲花入水的声音，后知后觉意识到浴桶的问题，呆住了。 等等，那是她的浴桶。 该死的李莲花！ 他肯定是故意的。 李莲花在水里泡了很久，冷静下来才从浴桶里出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后，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锁骨要露不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雪肤乌发，活似水妖。 李莲花快速清理干净浴桶后，才回到床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试探性地问了句：“颜主，我今夜睡哪儿啊？” 颜青离瞪了李莲花一眼，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磨牙道：“打地铺啊，不然你还想睡哪儿？” 李莲花想也不想，直白地说：“我想跟你睡。” 颜青离嘴角抽抽：“……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让他说，他还真敢说啊。 李莲花眨着眼看她：“我有吗？” “我说过，以后再不骗你。”李莲花的手移到颜青离颊侧，捧起她的脸，委屈地用额头去蹭她，认真道，“颜主，我不想打地铺，房间里也没有多余的被褥，睡在地上好冷～” 颜青离看着他，李莲花整个人笼在烛火下，衣襟松散，露出大片凝脂雪白，刚沐浴过的肌肤香气愈发浓郁缱绻，仿佛揉一把就能品出销魂的滋味来，正毫无招架之力地等着人上手。 李莲花注意到颜青离的目光，拉着她的手贴在心口上，眼底仿佛有一汪春水流转着：“颜主，疼疼我吧。” 掌心下难以言喻的饱满、莹润的触感，像一匹上好的丝绸，颜青离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莲花唇角上翘，根本不给颜青离后悔的机会，直接掀开被子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见她不抗拒，才满足地对着她的发丝亲了又亲。 “你能不能别总是勾引我！”颜青离木着脸，气得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李莲花闷哼一声，神情无辜，深邃的眸子里却带着灼人的艳色：“我有吗？” “你没有吗？”看他喉结一动一动的，颜青离抬手戳了戳，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李莲花，我不喜欢你。” 颜青离很轻很慢地又强调了一遍，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闻言，李莲花垂下眼眸，抚摸她长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我喜欢你。” 见她面上还不服气，想要再说什么，李莲花无奈笑道：“颜主，现在氛围这么好，不要再说些煞风景的话了，好吗？” 颜青离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扯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脸朝墙内，顺势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两人隔得远，有风从外面灌进被子里。 李莲花的身体渐渐凉了下来，连带着身体的异样也逐渐缓和下来。 李莲花静静躺了很久，侧头去看她，只能看到那在枕头上散开的柔软长发，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从后方抱着她，温热的胸膛抵着她的背。 他轻声说：“颜主。” 颜青离眼睫轻颤，明明桃花坞的村民们也这么称呼她，可这两个字到了李莲花嘴里，总是会被他念得缠绵悱恻。 李莲花垂首在她颈侧，姿态强势地拥抱却又依靠着颜青离，昏暗的黑夜遮掩了他的脆弱。 他说：“我不想走。” 颜青离安静地听着。 一黑一白，两人的长发紧紧纠缠在一起。 李莲花想起他藏起来的那缕发丝，勾起一缕距离他不远的头发放在指尖把玩，轻声道：“也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颜青离抿了抿唇，听着李莲花微微颤抖的声音在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颜青离不知自己出于何种心理短暂地向李莲花妥协，转过身看他，跌入他情深几许的眼眸，用气音轻声地问：“有多喜欢？” 问完，又觉矫情，明显也有点不好意思，无意识地拨了一下李莲花的手指。 李莲花怔了一怔，当即坐起身背靠在床围栏上，掐着颜青离的腰让她跨坐在他身上，捧着她的脸，虔诚地望着她。 他的眼眸像雾气湿化了的山湖，把三千情愫都装进眼底，在对视中尽数露给颜青离瞧，连眼角眉梢都含着令人沉沦的情。 颜青离忽然抬手盖住李莲花的眼睛，顿了片刻，闷声说：“干什么？” 被遮住了眼睛，李莲花的睫毛轻轻颤抖。 他没有把她的手移开，只是说：“是明知道你在耍小聪明，也心甘情愿被你哄住的喜欢。” 莫名地，颜青离听懂了这句话。 ——是她方才在浴桶耍赖时，他明知她故意戏弄的纵容。 颜青离撇撇嘴，到底是谁心甘情愿被谁骗？！ 李莲花笑了下，语气似是有些无奈：“是舍不得跟你吵架，拿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的喜欢。” ——是他明明生气离开，又担心她着凉折返的妥协。 顿了一顿，李莲花认真而缓慢地说：“是喜欢到不敢想象没有你的生活的喜欢。” 颜青离的手似乎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她猛地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佯装硬气道：“不信，你就是个骗子，这话我也会说。” “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李莲花抬起手，抚了抚她的颊侧，温柔道，“我也想趁这个机会给自己好好争取一番，这几日我们什么都不去想，好好放松几日，好不好？” 他笑了笑，笑意干净也脆弱：“颜主，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你手里，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想法。” “……哦。”颜青离扯开他身上松松垮垮挂着的里衣，将上身依偎进他怀里，皮肤相贴的温度让她放松了一些，装聋作哑地侧头枕在他肩上。 颜青离的衣服本就不是规规矩矩地套在身上，是李莲花将她从浴桶里捞出来时随手裹上去，她又躺在床上不安分地滚来滚去，这会儿差不多也算是赤身裸体了。 看着无知无觉紧贴着他的心上人，李莲花额头青筋直跳，心下暗叹： 她是真不把他当个男人？ 第54章 芙蓉帐暖，爱欲共生 李莲花想将人推开又不舍得，只得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僵硬，体温疾速攀升。 皮肤传递的温度热得有些烫人，烧得颜青离头脑有些发热，喃喃地问道：“李莲花，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本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忍不住想粘着这人的颜青离控制不住地抬手摸上了李莲花的腰腹，顺着往上爬动，最后停留在胸膛上。 李莲花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紧紧相贴，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嗓音又低又沉：“颜主……” 他们再吻到一处的时候只是极轻地触碰在一起。 李莲花在对待颜青离时总是极致温柔，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 紧接着，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颜青离泛红的耳垂跟耳尖上，浅尝辄止后才在她耳后的皮肤轻咬几下，逐渐往下滑，最终停在脖颈上，唇瓣在她颈侧慢慢磨蹭。 床榻上忽然变得闷热起来。 摇曳的烛火罩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一片迷蒙的昏黄。 很烫。 李莲花全身都是烫的。 洒在颜青离耳边颈间的气息缠绵滚烫。 周遭的空气也像是燃着了似的，炽热，稀薄，让她喘不过气。 对这种陌生而急促的欲火有些无措的颜青离下意识紧紧抓着李莲花的衣服，不安地喊道：“李、李莲花。” 她颤抖的声音唤回了李莲花的理智。 李莲花难耐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俯下身，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嘴角，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睡吧，很晚了。” 颜青离很喜欢李莲花待她的温柔，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忽地动了动身子，脱口而出：“什么东西硌到我了，李莲……” 李莲花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无奈道：“小祖宗，别乱说话了，还想不想睡觉了。” 颜青离听得又想咬他：“你竟敢凶我。” “没凶你。”李莲花很是无奈地道，“颜主，我是个男人。” 颜青离看着他眼底的情欲，微微一怔，这才反应了过来，随即感觉到李莲花的滚烫，脸色爆红，难得有了几分心虚，仰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揉揉她的脑袋：“没事，睡吧。” 颜青离也不敢再乱动了，乖乖窝在李莲花怀里闭眼睡觉，结果安分不出片刻，她又问道：“李莲花，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莲花大手轻柔地落在她披散的长发上，顺着发顶轻轻地捋着。 颜青离总觉得李莲花摸她脑袋的时候跟摸小猫小狗似的，但是好像又比那溺爱很多，以至于她……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索性默默放任了他的动作。 她侧枕在他的肩上，搂着他的脖子，鼻尖埋进他的颈窝嗅了又嗅，好奇问道：“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我第一次见你的……” 话还未说完，下一瞬，后颈一紧，下巴被滚烫的手指紧紧捏住，李莲花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把她紧紧地按进怀里。 嘴唇被堵住，李莲花撬开了她的唇。 像是潜伏已久的野兽终于捕捉到合心的猎物，隐忍蛰伏过后是天然原始的兽性与野性，急于将猎物吞吃入腹，凶猛地侵犯占有。 猝不及防，颜青离呜咽了一声，和他唇齿交融，身体被他滚烫的怀抱紧紧禁锢着，手脚无力，几乎软成一汪春水。 蓦地身上一重，李莲花挺拔的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身体，他看着她，眸色越来越深，额头汗津津的，呼吸沉重。 颜青离明显对这样的被动无所适从，无意识地推了推他。 感受到她的抗拒，李莲花突然闭了闭眼睛，从她身上翻了过去，胡乱抓起旁边的锦被，盖住颜青离，把她从脖子到脚整个紧紧裹住，像缠粽子一样，缠得很紧。 这才支撑起身体，目光温柔地看着被他亲得双眼有些迷离的心上人，吻了吻她的眉心，哄道：“乖，我去沐浴。” 颜青离眼神茫然，裹在锦被里动弹不得，半天回不过神。 李莲花不敢久留，几乎算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去，出门去打水。 看着李莲花仓惶逃开的背影，颜青离怔了半晌，在锦被里像只蚕蛹一样不停扭动，挣扎着坐起身，忽然想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 她小声嘀咕：“活该，让你亲我。” 颜青离皱皱鼻子，觉得等李莲花回来，很有必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她可以亲他，但他不可以亲他。 虽说吧，有些不太讲理，但是没办法，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而她就是最大的道理。 这般想着，安静等着。 等着等着，李莲花一直都没有回来。 “混蛋。” “还不回来。” 颜青离不爽地嘀咕两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烛火摇摇欲坠，帐中光线昏暗。 半晌，李莲花带着一身水汽从房外走了进来，见颜青离睡着了，抬手扇灭烛火，这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将人温柔地揽进怀里。 他看着幽暗中她恬静的睡颜，平复下来，伸手轻抚着她的侧脸，手指拂过她秀气的眉，红润的面颊，在她略显红肿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吻了一下。 颜青离似是梦中感觉到什么东西贴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拍。 “啪——！！”的一声。 李莲花脸蛋上挨了一下，脑子清醒过来，微微退开，垂眸望着她，须臾，唇角不由轻轻扬起。 平时脾气大。 睡着的时候脾气最大。 第55章 赠妻鲜花，回夫糖豆 翌日。 东方既白，雀鸣晨曦。 半梦半醒间，颜青离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呼吸不畅，烦躁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听到耳畔轻微的呼吸声，浑然忘记身侧是李莲花，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人踹下了床。 “噗通——！！” 睡梦中的李莲花直接摔醒了，一脸懵躺在地上，摸了摸后脑勺，半晌，他慢吞吞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颜青离，无声地笑了笑。 李莲花睡意也被这一脚散了个干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颜青离，颜青离趴在被子上睡得香甜，浑身赤裸，腰上是他昨晚用力了些留下的指印，衬着雪白的肌肤，莫名眼热。 头发随意地铺散在床上，从凸起的蝴蝶骨，至下凹的腰线，再至起伏的臀，宛如一笔勾勒出来，流畅至极。 清晨阳气最盛，冷不丁又见一幅美人图。 李莲花浑身烫得厉害，下一刻便捂住鼻子，堵回汹涌而出的鼻血，一个箭步走上前，将人重新塞回被子里，细致地掖好被角。 这才匆匆跑了出去。 李莲花朝脸上泼了好几捧水才堪堪冷静下来。 这同床共枕，甜是真甜，苦也是真苦。 李莲花洗漱完，走到厨房想给颜青离做些饭菜，却见空无一物，只得去隔壁买些，邻居一见是他，直接给他送了好些食物，分文不收。 邻居笑道：“莲花，要是没有颜姑娘，我们这里还不知道死多少人呢？不就是一顿饭嘛，客气啥。” “她以前帮过你们吗？”李莲花眼睫不由一颤，这里只是虚构的幻境。 邻居讶异道：“身为夫君，你竟然不知道？” 李莲花抬手摸了摸鼻子。 邻居虽吃惊却也没过问两夫妻的事，只道：“昨天那条宽阔的大路，你还记得吗？” 李莲花点点头。 邻居感慨道：“咱们这个村啊，四面环山，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是峭壁，基本出去一趟稍有不慎都会死些人，因而那峭壁下常被鲜血养出山妖，是颜姑娘来到这里，帮我们除了妖，还劈了山，这才有了那条路，大家可以安全出山，日子才好了起来。” 李莲花安静地听着。 “以前也不是没有仙人落到我们村，但是除完妖完成任务转身就走，劈个山对仙人来说也只是抬抬手的事，但是没一个仙人愿意，对他们来说，开山劈路远远不如降妖除魔。”邻居笑了笑，“我不是怨他们的意思，我们很感激他们来除妖，只是能站在普通人立场上为我们思考的仙人太少了。” “那时的颜姑娘总是冷着一张脸，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人很好也有趣，她劈了山，也没告诉我们，是我们去问她，你猜她说什么，她说，是这山自己想开了。” 李莲花听完忍不住笑。 他都能想象到她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 邻居最后忍不住羡慕地道：“你小子，真是好福气，找了个好夫人。别跟她吵架，还离家出走，媳妇儿是用来宠的，你不宠，小心旁人来宠。” 李莲花上扬的唇角又敛了下来，后半句就算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莲花看到他家院子里的花，温声道：“我能采些花吗？” 邻居笑笑：“行啊，送给颜姑娘的吧。” 李莲花笑着点头。 他采了花，缠成花束放在颜青离的枕边，见她还睡着，俯身吻了吻她的脸，才去厨房做饭。 花香清幽，颜青离就是闻着这股子香味清醒过来的，她半眯着眼看着斑斓的花束，眨眨眼，有些懵懵的。 须臾，她弯了弯唇，戳了戳那几朵小花：“还挺好看。” 颜青离披了件外衣，她赤着脚走下床，探出半边身子看向院外，没看到人。隐隐听到厨房传来细碎的动静，颜青离悄悄踱步到厨房门外。 李莲花坐在小板凳上在烧火。 灶火上正咕嘟嘟地在煮着些什么。 颜青离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瞅了他很久才被他发现。 李莲花顾不得看顾火上熬的粥，起身迎向她，视线自她赤着的脚一掠而过，掐腰将人抱了起来：“怎么不爱穿鞋？” 说着，朝房间走去。 颜青离吃惊也不算很吃惊，李莲花好像总喜欢抱着她，索性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圈住他的腰，像是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无所谓地说：“干嘛，你有意见？” “……没有。”李莲花道。 颜青离哼哼两声。 忽地，她伸手朝李莲花嘴里塞了个东西，然后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半晌才道：“谢礼。” 糖豆在口腔里融化开来，甜意蔓延，李莲花唇角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侧首吻了吻她的脸：“多谢夫人，真甜。” 颜青离恼道：“不准亲我。” “好，不亲，那你亲我。”将颜青离放到床上，李莲花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耳后单薄的皮肉，眼波流转，唇瓣似有若无地贴着她的唇，低语道，“吻我。” 似水眼波勾住了颜青离的心。 颜青离听话地吻住他。 李莲花眼中笑意渐浓，捧过她的脸，舌尖将那颗糖推到她口中，不急不躁，吻得细腻而绵长。 舌尖相触时，糖的甜味好像更浓了。 颜青离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指尖紧紧揪着李莲花胸前的衣襟，李莲花急促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仿佛跟她的心脏同频共振。 颜青离回过神退开。 李莲花迷蒙着睁开眼，黑眸里浸润着烟波水色，垂眸扫了眼她的唇，向前追逐着她。 颜青离偏开头，小声道：“不亲，心慌。” 听清她说的话，李莲花心尖像是被戳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脸，鼻腔泄出点意味不明的笑音：“好，不亲。” 他歪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多谢夫人的谢礼，很甜。” 第56章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颜青离不爽地戳了戳他的喉结，戳了两下又忍不住摸来摸去，板着脸道：“李莲花，以后不准随便亲我。” “没有随便，我亲得很认真。”喉结动了动，李莲花低喘一声，“颜主，如果你想要我，我愿意把我送给你。” 颜青离啊了一声，陡然瞪大了双眼。 李莲花微微一笑，似是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抓着她的手紧贴在心口，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有力。 “你可以把我锁起来、关起来，我只陪着你，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他很是认真地说道，“你是神，你想困住一个凡人，何其容易，我也甘愿被囚，这样你愿意相信我吗？” 李莲花觉得自己是有些贪心的，甚至是贪婪的，明明才刚刚开始，他应该慢慢来的，可看到她眼底悄无声息浮出的依恋，他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得到更多。 他想侵占她的全部。 也想被她完全渗透。 他远比她想的更渴望被她占有。 他多想把她锁起来、关起来，可他做不到，便只能乞求她把他锁起来。 这般想着，李莲花略有遗憾地叹息一声。 听着李莲花略显疯狂的话语，颜青离脑子有些宕机，张了张口，好半晌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甘愿做颜主的金丝雀。”李莲花声音哑得不行，蛊人的神情和着喘息声，情色极了，“那你呢，你想要我吗？” “不、不是……你别、别这样……”颜青离吞咽了下口水，回避似地躲开李莲花的眼神。 李莲花逼近了颜青离，抵着她的额头，迫使她不得不回头望他：“你想要我吗？” 颜青离脑袋都是懵的，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是好。 李莲花静静凝视着她，爱意被融进了湿润的目光里，眼神痴缠万分，静默半晌，他眼底的情绪渐渐化为虚无，忽地轻笑一声：“算了，我不问了。” 颜青离心口一抽。 没等颜青离开口，他又用轻柔的、恍若叹息一般的嗓音继续说：“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吗？” 颜青离默默地“嗯”了一声，以为被他放过般地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下去，李莲花的问题再度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他问：“亲我，你为什么心慌？” 颜青离蓦地屏住呼吸，垂在被褥上的手不自觉攥紧，小声嗡嗡：“我……” “为什么？”李莲花低低地问，轻轻拿嘴唇磨蹭着她的，很小心，很轻柔，呼吸交缠，是只属于彼此的亲昵暧昧。 极致的温柔让颜青离心跳失序，脑子一团乱麻。 “是喜欢？”李莲花的声音不如方才的迫人，相反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无法抵抗，“还是讨厌？” 爱是一场欲壑难填。 得到了承诺就想要誓言。 触碰到了肌肤就想吃下血肉。 亲吻到最后演变为独占欲的进食。 “卿卿，告诉我。”李莲花轻轻撕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复又用舌尖轻轻地舔舐了几下，像是野狼进食前慢条斯理地磨爪子感，偏生语气温柔宠溺，几近诱哄。 那样清隽干净的一张脸，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仿佛无欲无求的模样，此刻却吻着她，边喘着，边用那道带着勾子似的懒散嗓音喊卿卿，便是和尚来了，也受不得他这样。 “喜、喜欢。”颜青离倏尔满脸通红，被诱得心尖一颤。 李莲花凝视着她，见她终于肯承认，唇角强压着没上扬，眼角眉梢却掠上浓浓欢喜，眸光缱绻而温柔。 “嗯，我也喜欢。” 瞧她晕乎得厉害，李莲花抬手安抚地顺了顺她的长发。 颜青离脑袋烧得糊涂，耳畔响起一声极轻极浅的喟叹，然后抬头望进了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只见李莲花眼尾微微一勾，抓着她的手腕摩挲了几下，随后唇轻轻地贴了上去，牙齿轻轻啃咬着一小块皮肤，酥麻的痛痒像是轻羽在心间拨动，而后是舌尖凑上来，湿软的一点，描摹着她手腕的纹路。 颜青离被他磨得受不了，脸皮发烫：“李莲花！你放开。” 在她恼羞成怒之前，李莲花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腕，轻声道：“卿卿，我好开心。” 颜青离想骂人的话卡了卡壳。 李莲花敛下眸子，唇角漾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腕上红梅，略有些遗憾地说：“真漂亮，再多一些肯定更漂亮。” 要再多些。 多得全身都是。 留下深浅不一的吻痕。 这样，至少在那一刻，她的眼里是只有他的，是忘不了他的。 颜青离顺着他的目光，垂眸看向手腕，小小的嫣红色的痕迹，如一瓣红梅点在腕间。 半晌，她拧眉道：“李莲花，你属狗的？！”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露出修长的脖颈，忽而调笑道：“卿卿，你可以咬回来，随便你咬，我可以洗干净等着你。” 颜青离：“……” 她无语道：“我不是狗，不爱咬人。” 李莲花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颜青离也同时想到昨晚咬了他好几下，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忽而想到什么：“喊我名字，别喊些乱七八糟的。” “嗯？乱七八糟？”李莲花困惑，余光扫见她几欲滴血的耳垂，突然了然，笑道，“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李莲花目中乍然掠过一抹杀机，声音温柔：“卿卿，只有我可以这么喊你，记住了吗？若有其他人敢这么喊你，我一定会……杀了他。” 听得这话，颜青离呆了一呆：“你……” 李莲花无所谓地笑了笑，黏黏糊糊地喊：“乖卿卿～” “李莲花！”颜青离又羞又恼，抬脚就要踹他。 李莲花不躲不闪，任由她踹，只低声哄道：“踹开心了吗？” 见他这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颜青离收回脚，只觉得分外没意思，却又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虽说李莲花对她很是温柔，也事事顺从，她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卿卿，给我换个称呼，可好？”李莲花摸了摸她的脸，“别喊我李莲花，听着好陌生。” 他声音可怜，颜青离却一点也不心疼。 李莲花表面看着是朵温柔无害的小白花，其实内里根本就是朵阴得没边的食人花，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就那么挺着一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露出无辜的表情，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要。”她无情拒绝。 李莲花脸庞亲昵地蹭着她侧脸：“卿卿，换一个嘛。” 颜青离眼珠转了几转，故意放低声音，语气又娇又媚：“相夷～” 第57章 雷区蹦哒，金丝雀花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见他的气势都瞬间变了，颜青离也不惧，继续在雷区拼命蹦跶：“比起莲花，我还是更喜欢相夷这个名字，又年轻又漂亮，关键是没有忘不掉的旧爱。” “李门主当断则断，爱人先爱己。” 爱满则溢，自爱者才能爱人。 “而李神医呢，藕断丝连，奉献自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送给他们。”说着说着，颜青离的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是个人都知道，事事以自己为先，偏生到了李莲花这里，怎么就跟别人反着来。 心善也要分对人，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的善意。 对恶人的慈悲，是对无辜者的残忍。 她挑衅地说：“你要是那张漂亮的脸就更好了，不如我帮你换回来，怎么样？” 李莲花眉间微蹙，眸子染了点点郁色，在颜青离看过来时别过脸去避开。 是他有那张漂亮的脸就好了？ 还是她希望遇见的是李相夷就好了？ 颜青离指尖挑开他的衣襟，衣襟从他肩上翩然滑落，恶劣地道：“对美人，我一贯是很心软的，怎么样，要不要换回来？” 李莲花听得再次蹙眉，抬眸时带着点冷冷笑意，嗓音却温柔：“卿卿，我们不提他，好不好？” 颜青离冷声道：“不好。” 本来面色不虞的李莲花见她表情就知道心上人又委屈了，忙将人抱坐在怀里，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哄着：“乖，不难过了，我知你怪的是我不够爱自己，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谁关心你了。”颜青离脱口而出，“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活该别人作践你。” 李莲花呼吸一顿。 “李莲花，我……”颜青离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就管不住嘴呢，“对不起。” “我说过，你我之间，用不着你低头。”李莲花揉揉她的脑袋，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是我步步退让，才让他们得寸进尺，若换成李相夷，他们只是听到名字就怕了。” 颜青离抿了抿唇，不想说话。 说了就总忍不住想扯到这些旧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七日不说，还要留到什么时候说，憋久了容易憋出病，好的坏的全捅烂了才能翻篇。 想到什么，颜青离立马又精神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都是你惯的，左一个肖门主好，右一个彼丘都过去了，最后的最后，阿娩，最甜的喜糖～～” 李莲花：“……” “到死嘴里都是阿娩，李神医的爱真让人哭得稀里哗啦，我看着都忍不住感慨好一对有缘无分的有情人，要不干脆我逆转时空，把你送回去，你跟你的阿娩……” 颜青离嘴毒得厉害。 李莲花捂住她的嘴，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卿卿，我错了。”他忙不迭认错，“他们都死了，死无全尸。回头我多去学些法子，当着你的面一个个亲手处置他们，让他们的灵魂也历经苦楚，为我自己出口恶气。” 李莲花一字一字地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爱护自己，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心疼。” “谁心疼你了！”颜青离撇撇嘴。 李莲花松开捂住她唇的手，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主动得让颜青离无力招架，整个人几乎要嵌在他的身体里。 脑子不断叫嚣着渴求的讯息，他一手贴在颜青离的后背来回摩挲着，几乎要将她薄薄的衣物揉皱，险些扯碎，另一只手却托着心上人的后颈让他只能被动地仰起头让这个吻越来越深入。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来气，李莲花才勉强寻回了理智，抵着怀中人的额头，气喘吁吁地将人松开，笑了下：“卿卿，嘴这么软，别总说些冷硬的话。” 颜青离眼泛水雾，双唇不知是被咬的，还是被吮吸得太过，如今只觉得麻木得快没了知觉，她视线垂落男人的领口，发狠地咬了一口。 “乖。”李莲花倒吸一口气，任由她施为，手却轻柔地落在她的脑后。 莫名的，颜青离像是被顺毛的猫，松开了牙，复又轻轻舔舐几下像是安抚，沙哑着声音说：“少管我。” “好，不管。别不开心了。”胸前的舔舐，李莲花就差在心里念清心经了，暗暗吸了两口气，顿了一顿，低声道，“我换了李相夷的脸，你会开心吗？” 心下暗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给自己当替身，这还真是……” 顿了一顿，颜青离揪着他胸前的衣服，道：“不换，丑就丑点吧，长相太漂亮的不安分，李相夷又霸道又招摇还不体贴，算一算，你好歹会比他强上那么一点点吧。” “卿卿真好。”李莲花闻言眉梢微微扬起，心里那点难过此时此刻尽数被抚平，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脸上。 “说了别亲我。”颜青离推开他的脸，李莲花面上看着无欲无求，怎么吻她的时候跟吃人差不多。 果然正人君子也是个男人。 尤其是三十多岁还是个童子的老男人，估计憋坏了。 她可不想再来一次，没准她就被吃干抹净了，她又不是什么意志力很强的人，李莲花又跟春药似的，总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 李莲花平复好呼吸，将她放在床上，半蹲下身子给她穿好鞋袜，含笑道：“卿卿，今天想做什么，带你出去玩？” 有人伺候，颜青离也懒得自己动手，任由他穿鞋穿衣，想了想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山里逛逛，村里逮着谁玩谁。” 李莲花听完忍不住笑。 颜青离忽然闻到一股像是什么东西糊掉的味道，吸了吸鼻子：“花花，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李莲花眼睛亮了亮：“你喊我什么？” 颜青离白了他一眼：“我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闻到了，熬的粥糊了。”李莲花神色坦然，半点不在意熬坏的粥，只道，“卿卿，再喊一声。” 颜青离直勾勾地看着他：“我饿了。” 见状，李莲花也不再追问：“我去做饭，熬粥要时间很久，阳春面怎么样？” 颜青离点头。 李莲花转身离开。 看着李莲花出了房间，颜青离手撑着床榻若有所思。 送上门的……金丝雀。 不玩白不玩。 玩开心了，养着也不是不行。 第58章 桃花木簪，知情识趣 清晨。 鸟儿啾啾叫。 颜青离趴在李莲花的背上看他做饭。 叽叽喳喳，恃宠而骄，像只新生的雀鸟。 “我饿了，你做饭好慢。” “多放些青菜，我爱吃青菜。” 李莲花唇畔含笑，很有耐心地一一回应着她。 面做好后，颜青离坐在一侧慢悠悠地吃着面，李莲花便又趁机炒了几个小菜，嗅着肉香的颜青离胃口大开，又有李莲花哄着，吃了个肚圆。 李莲花做的菜总是相当合她的口味，带着一股子其他地方都没有的滋味。 颜青离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不想动。 李莲花收拾完厨房，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卿卿，走吧，消消食。” 颜青离往他肚子上一靠，道：“吃完饭就适合睡觉，我不想动……” 李莲花哑然失笑，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自然而然地道：“我是想去寻几块桃木，回来给你做发簪的，拢共也用不了多久，卿卿陪我走一趟，如何？” 那张倦怠漂亮的脸上登时多了几分神采，颜青离眨了眨眼，话音一转：“你求我的？” 李莲花忍俊不禁：“我求你的。” 颜青离唔了一声：“那走吧，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我知道哪儿有桃树。” 李莲花笑着跟上颜青离，抓住她的手，十指强势地嵌进她的指缝。 颜青离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须臾，抬眼觑李莲花。 察觉到颜青离的视线，李莲花微倾着头看她，面上是一派沉静：“卿卿，怎么了？” “没事。”颜青离摇摇头，过了会儿，又晃了晃相连的手，“干嘛一直牵着我。” 李莲花脸色没什么变化，只道：“怕你丢下我。”说着，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哦……”颜青离只觉李莲花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虎口，泛起热意，明明是手上热，却不知为何好像心底发烫，让人心跳莫名加快。 李莲花不介意她的敷衍，她不信他的真心，他可以一遍遍说与她听。随即将两人十指紧握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吻她的手背：“卿卿，只要你不丢下我，我一直都在。” “哎呦喂，这一大早的。” “颜姑娘这小脸红的，小两口感情真好。” “我就说吧，床头吵架床尾和，今天两人指定和好，瞅瞅，这不就和好了嘛。” “不行，看得老娘也想牵手，来来来，跟我牵一个。”大婶直接揪中自己旁边的好友，“别说，这牵着手一晃一晃的，心情是好啊。” 颜青离：“……” 李莲花：“……” 几个大娘鬼鬼祟祟地从旁边冒了出来，吓得颜青离和李莲花一大跳，听到她们的对话，两人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颜青离一个个记小本本，阴森森道：“再说我，我把你鱼塘里的鱼全吃了，还有你家后山养的鸡，还有你种的果树。” 大婶们向李莲花投去目光，李莲花微微一笑，认真道：“家里夫人当家，我都听夫人的，我会爬树，抓鸡摸鱼功夫也还行，夫人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保管满载而归。” 大婶们：“……” 颜青离附和道：“你们看他也没用，听我的。” 李莲花不由弯了弯唇。 大婶们乐不可支：“妇唱夫随，得，你俩夫妻俩自己玩吧。” 颜青离朝李莲花得瑟地笑了笑，李莲花禁不住地晃了晃神：“卿卿……” “干嘛。”颜青离应声，继而不解，“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李莲花如实道：“控制不住想看你。” “……其实有时候也不用那么诚实的。”颜青离边说，边踢着面前的小石子玩。 “不行，不能骗你。”见她找不到小石子，李莲花把他面前的小石子踢到她面前，“好喜欢看着你，你知道吗？我们就这样散散步，我觉得就是最幸福的事。” 颜青离哦了一声：“那你还挺容易满足的。” 话题就是这么聊死的。 李莲花颇有几分无奈：“……卿卿，有没有人说过你会煞风景。” “你觉得有人敢对我不敬？”颜青离似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啧了一声。 李莲花笑着摇头。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寻到了几棵桃树。 颜青离松开他的手：“去吧。” 李莲花折了几枝桃花，又在附近寻了几枝柳条，动作很快地编了个桃花花环，戴在颜青离头上，含笑道：“折花赠美人，桃花不及卿卿美。” 颜青离眨眨眼，忽地将他推到桃树上。 震落一片桃花雨。 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怎么了？卿卿。”李莲花揽住她的腰，语气不解。 “年纪大也不是没好处啊，前有知情识趣，后有情话连篇。”颜青离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他的脸，顿了一顿，又道，“哦，谎话也连篇，是不是啊，李神医。” 见她又醋了，李莲花握住她乱摸的手，垂眸注视她，笑了笑：“卿卿，我也是现学现卖，专门看话本学来哄你开心的。” “这些情话也只对你说过。”他继续道，“我爱你，也只有你。” 冷不丁一句情话，颜青离茫然抬眸：“啊……” 看她迷糊，李莲花凑上前碰了碰她的唇角，陡然话音一转，暧昧地捏了捏她的耳垂，细语呢喃。 “年纪大好处还有很多，卿卿想试试吗？” 第59章 桃花灼灼，万千真情 颜青离：？？？ 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你……你……你说什么？” “卿卿。”李莲花低低喊了她一声，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他俯身凑过去吮吸她那泛红的耳垂，“我说我可以……”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桃花林里。 风声很大，颜青离几乎要听不清李莲花的声音。 颜青离想躲却被李莲花禁锢在怀里，耳根有些发热，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两眼发空，突然迸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要负责吗？” 李莲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避而不答：“负不负责，主动权在卿卿啊，你若是愿意，我自然是喜不自禁，你若不愿，我……我……” “我”了不知多少个，李莲花微微退开些许，眼眶湿漉漉地与她对视，眸光中像是刻意藏住那浓墨重彩的委屈，却又在不经意的某一刻泄露出来，以至于那双漂亮的眸子泛起了动人心魄的水光。 秋水剪瞳，眼尾染红。 清清冷冷，却又勾人得很。 真漂亮。 颜青离失神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 “他又在蛊惑我。” 然而，再直视片刻，便难以自制地陷入狐狸精的万般风情。 下一刻，颜青离在想： “而我心甘情愿。” 颜青离沉痛地闭上眼，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别勾引我了，我……考虑，考虑考虑。” 听懂她的话，李莲花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卿卿……” 他还紧紧圈着颜青离，李莲花说话间颜青离就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微震动，莫名酥麻，酥得人乱。颜青离倏地睁开眼，当即便恼了：“闭嘴。” “遵命。”李莲花抿唇乖巧一笑，一副状似很乖很听话的模样，却假得十分明显。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笑得好假。” 李莲花却道：“有吗？” 颜青离反问道：“没有吗？” “我发誓，对你我永远都是最真实的。”李莲花忽然低头，在颜青离眉心落下一吻，“卿卿，有你真好。” 他勾引得明目张胆。 他的卿卿清醒着沉沦。 颜青离哼了一声，使唤道：“我要簪子，各种各样的花，腊梅、莲花、桃花、梨花、君子兰……” 她掰着指头数个不停，李莲花含笑着看她，抚摸她的颊侧，深深地凝视她几眼，只道：“好，给卿卿准备一辈子的簪子。” 颜青离满意点头：“干活去。” 李莲花笑道：“遵命。” 李莲花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随后在桃树上挑选了几根异常粗壮的桃枝，看了眼颜青离，见她看着，折桃枝为剑，抬手漫不经心的一招。 桃花灼灼，风中落了满地情。 春风盈盈，两对双眸，盛装万千真情。 颜青离抬眸望去，透过层层花雨，桃色缥缈间对上了一双诱人沉溺的含情目，天地顿失颜色。 她不由走上前，嘀咕道：“花花，你好像还挺帅的。” 李莲花握剑和不握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不握剑的他是美。 握剑的他是帅。 握剑的他有种别样的美感。 温和下是掩盖不住的凛然锐意。 这样的他十分耀眼，叫人见之忘俗。 李莲花似是不满她的答案，挑眉追问：“卿卿，只是好像？” 颜青离认真点头：“就一剑，没看出来。” 李莲花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一扫而过，垂下眼睫掩住笑意地回道：“卿卿，想看我舞剑就直说，你的要求，我永远都不会拒绝。” 颜青离面无表情。 李莲花轻咳一声，又道：“是我想表演，卿卿卖我个面子，可好？” 颜青离眉眼弯弯：“行。” 李莲花执花枝而舞，翩若惊鸿。 足尖轻盈地稍点地，旋即飞身而起。 溅起点点落花起舞，衣摆形如花瓣莲绽。 剑气带动着林中桃花瓣纷纷扬扬，尽数绕着颜青离打转，衬得花瀑中的颜青离像是个初入凡尘的桃花仙。 颜青离笑意潋滟，取出留影石将其录了下来。 李莲花轻盈地落在她的面前，双眸发亮，邀功似的问询：“卿卿，可还满意？” 颜青离朝他勾勾手，李莲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俯下身，她重重在他脸上啵了一下：“满意，你好厉害。” 李莲花放声大笑，快活又放肆。 颜青离被他揽进怀里，仰头看他：“有这么开心吗？” 李莲花揉揉她的脑袋：“嗯，特别开心。” “我也要开心。”颜青离忽然开口，李莲花垂眸看她，只见她摊开右手手掌，掌心一片桃花瓣，沉声说道，“我想吃桃花糕。” 李莲花：“……” 李莲花还能怎么办，扭头折了几枝桃花，颜青离还围着他叽叽喳喳说着多摘些，回去做些桃花香，李莲花一一听从，最后又捡起那砍下来的花枝，两人回家。 他抱着这一束束桃花走去厨房，用它们做桃花糕给颜青离吃。 两人都偏好甜口，李莲花索性多放了些糖。 桃花糕被他蒸得绵软可口，颜青离捻起一块送进嘴里，淡淡的桃花香在舌尖上绽放开，她嚼了几口咽下，也不忘喂给李莲花吃。 李莲花就着她的手，跟她同食一块桃花糕。 在颜青离的手收回去之前，李莲花蓦地牵住她的手，吻了吻她刚刚用来捻住桃花糕的食指和拇指，手指被他含进去了些许，美名其曰—— 帮她蹭掉指尖上的糕点碎屑。 颜青离耳垂几欲滴血。 “卿卿，还要。”李莲花说着，偷偷用舌尖勾了下她的指腹。 颜青离猛地缩回手，肯定道：“你饱了。” 李莲花无辜道：“我没有。” 颜青离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 李莲花立即改口：“我饱了。” 被调戏过后的颜青离气得也不想再喂他了，自己捧着桃花糕坐到一边吃，李莲花看到也只是无奈地笑笑，轻声哄道：“卿卿，别吃那么多，免得午膳吃不下东西。” 颜青离不理他，一心在想： 她该怎么调戏回去？ 这狐狸精脸皮厚得不行。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有法子堵回来！ 害羞？ 他根本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的！ 思虑捋到这儿，颜青离欲哭无泪：她根本就玩不过他。 第60章 木簪藏情，挽卿余生 晌午。 小院里。 微风轻抚。 桃花香满园。 颜青离捧着话本。 李莲花叉着腰无奈。 虽说卿卿什么样他都喜欢，但是青涩一点，明显可爱许多。 李莲花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卿卿……” 颜青离啧了一声：“花花，你私底下竟然看这种书。” 咳，还挺好看。 她翻阅着风月话本，无情地扒拉开他的脸，使唤道：“走开，别打扰我，做发簪和桃花香去。” “卿卿……”李莲花嘴角抽抽。 半晌，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搬着凳子坐在她旁边开始刻木簪。 画花、篆刻、打磨…… 李莲花埋头认真而细致地制作桃木簪，颜青离则是躺在摇椅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话本，两人安静相伴，时不时聊上两句。 融融日光落满两人肩。 阳光不晒，有些微微的暖。 颜青离躺在摇椅上酣睡，甚是舒坦。 “我的卿卿……”李莲花挑起她的一缕长发放在指尖把玩，玩了很久很久，他在她的长发上克制印下一吻，“我既已留下，卿卿可就赶不走了。” 日头缓缓在树杈间挪动。 小院里两人的影子悄悄变短。 颜青离睡醒时已是傍晚，李莲花正在做第二支簪子。 “花花。” 颜青离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沙哑。 李莲花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擦干净手，转身抱着她，柔声道：“怎么了？” “我梦到你跟野男人跑了。”颜青离睡眼惺忪，脑袋拱了拱，脸蛋贴着他的心口，四肢跟八爪鱼的触手一样缠人。 “……”他怎么可能跟人跑呢。 李莲花真真是哭笑不得：“野男人？” 颜青离意识有点迷离，稀里糊涂道：“野男人，丑儿吧唧的，也不知道你什么眼光。” 李莲花贴着她的脸蛋啄吻，道：“那卿卿是怎么对我的？” 颜青离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我、我把那野男人宰了，把你关起来了，纯金的鸟笼，血红的云毯，还有内部垫着柔软丝绸的镣铐，还有……” 她皱了皱眉：“我记不清了。” 看着她苦恼的模样，李莲花被她可爱到了，亲亲她的脸蛋，亲亲她的耳朵，连手腕也不放过，但不妨碍他将她说的话默默记下。 他嘴角噙着笑：“原来卿卿这么喜欢我啊。” 听到这句话，颜青离彻底清醒过来，抬眼瞧见李莲花满面春风的神情，直接闭眼装死。 李莲花低低笑出了声，也不敢追问，贴心地转移话题，将木簪递至她眼前，只道：“腊梅花簪，卿卿看看，喜不喜欢？” 颜青离悄眯眯睁开一只眼。 只见腊梅花含苞欲放，雕工精细。 颜青离一眼就相中了，爱不释手。 她说：“花花，还要。” 见她喜欢，李莲花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好，日日给你做新的，世界上漂亮的花有多少，木簪就有多少。” 颜青离喜滋滋道：“行～” 李莲花眼中笑意渐浓。 颜青离又道：“你知道素心腊梅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李莲花诚实摇头：“不知道。” 颜青离抬手摘掉他头顶的莲花簪，长发顿时倾泻而下，眼角眉梢俱是风情，李莲花怔了一怔，看着颜青离晃了晃手里的莲花簪，笑道：“荷花梅。” 李莲花闻言莞尔，摸摸她的脸：“要不说，我和卿卿是天注定的缘分呢。” 颜青离眨眨眼，道：“要不你改名李荷花？” 李莲花：“……” 他轻咳一声：“倒是也不必，莲花就是荷花，无甚区别。” 颜青离点头：“反正都不好听。” 闻言，李莲花昨日的醋意又翻腾出来了，忍不住酸溜溜来了句：“比李相夷好听就行。” 颜青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李莲花双手捧着她的脸狠狠揉捏了两下：“到底哪个好听，说！” 颜青离皱眉道：“李相夷。” 李莲花直接将人从摇椅上抱了下来，按坐在自己怀里，两指钳住她的下颚，嗓音温柔：“卿卿，哪个名字好听？” 颜青离拒不改口：“李相夷。” 李莲花被她气笑了，堵住她的唇。 又来！颜青离抬手就要打他。 李莲花掌心揉捏着她的后腰，轻轻啃咬着她的下唇，软声咕哝道：“乖卿卿，张嘴。” 颜青离咬紧牙关。 “乖一些。”李莲花声音仍旧温柔。 后腰被他一捏，颜青离惊呼一声，李莲花趁势而入，纠缠着颜青离不放，他吻得细致极了，几乎侵占了怀中人的一呼一吸，一点一点含吮着软腻的舌尖。 李莲花不论学什么好似都有着别人没有的天赋，哪怕他的接吻经验也是跟颜青离一同练出来的，可他却总是能逼得颜青离难以做出回应，只能被动地被他攻城略地。 “唔……”颜青离揪着他的衣领。 李莲花亲吻的动作顿时柔和下来，像是怕再让她不舒服似的，盛满了满腔温柔缱绻。 颜青离眯起了眼，轻哼着发出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委屈的鼻音，李莲花的手轻轻落到她的颊上，将她的脸捧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还有些发热的脸。 两人唇舌分开时，颜青离脑子烧得发烫，纤长的睫毛沾惹了些微水汽，嘴唇通红，正一下一下地呼吸着，面庞顿生出无边靡丽。 这一吻叫两人都动了情。 “卿卿……”李莲花被颜青离这副模样险些把持不住，只能紧紧抱着她，缓解心口的燥热。 颜青离对李莲花的温柔毫无抵抗力，忍不住又黏了上去，撒娇道：“还要。” “好，给你。”李莲花脑子几乎立刻答应下来，理智却如丝弦一般摇摇欲坠地挂着，当即抱着心上人三步并两步地回了房间。 颜青离眨巴眨巴眼：“只要亲亲。”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听卿卿的。” 将颜青离放回到床上，李莲花身躯覆了上去。 他抚着颜青离的脸颊，一言不发地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颜青离觉得自己好似被扼住了命脉，一呼一吸都被身上人牢牢掌控，却也没觉得讨厌，李莲花待她总是很温柔，哪怕吻得凶了些，也能感受到他的珍视。 李莲花的唇齿渐渐下移。 颜青离得以大口大口呼吸着，微蹙着眉似是有些难耐。 李莲花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颊侧，心中那阴暗的占有欲得到了无上的满足，他掌控着他的心上人，看她因他身陷情欲，不断颤抖，面上媚气横生。 他说：“卿卿，我用其他法子帮你，可好？” 颜青离茫然地勾着他的衣领。 “乖～”李莲花在她的面颊上烙下一个个轻之又轻的吻，仿若蝴蝶振翅的轻触，悄无声息地抚平了颜青离的不安。 “好。” 第61章 花样百出，服务型花 颜青离不由自主地将腿盘在李莲花腰上，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在心上人用唇舌逗弄着心口时的时候难耐地将五指插入他的发间。 颜青离也并非不懂情事，她的记忆也渐渐复苏，她过去也没少往勾栏里跑，虽只是看戏听曲儿，但这些事也多少是有些耳濡目染的。 可真正与心上人肌肤相贴时，好像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有些奇怪，但好像也不讨厌。 颜青离分身想着，肩头被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惹得她轻呼一声。 “卿卿，在想什么？”李莲花的语气好似还是十分缱绻温柔，只是声音低哑莫名让颜青离觉得哪里不对劲。 颜青离颤声道：“没……没什么。” “卿卿怎能骗我呢。”李莲花指尖蓦地一用力。 颜青离嗓音陡然升高了几分。 李莲花立时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唇，温温柔柔地笑着：“卿卿，小声一些，这里可没有结界。”他嘴上柔情蜜意地哄着，手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凶狠。 颜青离的下半张脸被李莲花的掌心捂住，哼哼咛咛，听到他的话，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你混……混蛋。” “卿卿不喜欢吗？”李莲花抬眸看她，只见她双眼飘忽，失焦了，眼眶里蓄着的水波好似眨一眨眼便会直接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颜青离闭口不言。 “卿卿，说话。” 如今她整个人都在李莲花的掌控中，让她开口也不过是动动手的事情。 “喜欢！” 颜青离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说完脸上顿时火烧火燎。 “卿卿真乖。” 李莲花轻笑一声，松开捂着她唇的手，缓缓伏下身去，颜青离便侧着脸黏了过来，像是怕再喊出什么声音，略带些急切地吻了上来。 颜青离羞赧得厉害，但是李莲花好像是真的很厉害，他什么都会，他的温柔以待叫她蠢蠢欲动地想要再多来几次。 这一刻的她，既像是一团软绵绵的云漂浮在无边天际，浑然忘我，又像是遭受鞭笞的笼中困兽，恐惧加身。 两厢刺激交叠，身子在虚无的迷幻中跌落。 只有眼睛定定地锁着身前人，快感如浪潮将她淹没。 “花花……” “我在。” 李莲花对她总是很纵容，正如他所言，她的任何要求，他永远都不会拒绝，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帮他解决了她的躁动。 两人胡闹得有些久了。 暮色如墨水似的泼了下来。 星星也在外面一闪一闪眨眼睛。 颜青离困得打了个哈欠，黏黏糊糊地趴在李莲花怀里，忽然强撑起精神，皱眉瞅着他，问道：“你怎么这么多花样？” 她有些不明白，这种事还有这么多花样的吗？ 颜青离实在是不想承认自己见识短浅。 李莲花简单擦干净手指，另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侧脸吻了吻她：“你夫君我呢，天赋异禀，学什么都是手到擒来，这些也是专门去学来伺候卿卿的。” 末了又无奈地道了一句：“而且我是个男人，有本能的。” “哦……”颜青离困意翻滚而来，心里却还记得她开心了，眼前这人还难受着呢，只道，“我帮帮你吧。” 李莲花说不想是假的，但看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也不忍心再欺负她，轻声哄道：“没事，困了就睡吧。” “我抱你去洗澡。”说着，掌心轻柔地搭在她的后脑勺，顺着她柔顺的长发轻轻地捋着。 “不行，我……”颜青离话还没说完，已经趴在李莲花胸前呼呼大睡。 李莲花无奈失笑：“都困成这样了，嘴怎么还是硬的。”顿了一顿，又叹息道：“卿卿，账我都记下了，日后我们慢慢算。” 颜青离睡了个好觉。 清晨一睁眼，只觉神清气爽。 觉察到李莲花的目光，只见心上人目光哀怨地盯着她。 颜青离眨眨眼，回顾了一下昨晚的事。 她“吃”完就睡。 好像是有点不太道德嗷。 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默默往被子底下钻了钻。 李莲花笑得柔情似水，直接把她揪了出来：“卿卿，躲什么？” 颜青离忙搂着他的脖子，委屈道：“花花，我饿了，昨晚没吃饭。” 明知她在耍小聪明，李莲花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抬起手轻柔地撩开她散乱的长发，细心地掖到耳后，轻声道：“你再睡会，我去给你做饭。” 颜青离捧着他的脸啵啵了好几下，道：“花花真好。” 李莲花悄悄弯了弯唇，屈指敲了她脑袋：“现在知道我好了。” 他想问，还会赶他走吗？ 瞧见她现下欢喜雀跃的模样，还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省得又提起这个两人闹不愉快，时候到了再说吧。 李莲花起床去做饭。 颜青离又躺了会儿没睡着。 便跟个尾巴似的跟在李莲花的身后。 两人像是新婚的小夫妻，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 -*- 木簪做了不少。 李莲花便着手桃花香。 桃花香料的制作步骤有些复杂，好在颜青离空间里有不少香材，李莲花研究了两日，将步骤背了个滚瓜烂熟，也做出来了不错的桃花香。 李莲花打开香炉，往里面扔了块桃花香。 香料很快燃烧起来，飘散出丝丝桃花清香。 李莲花嗅着空气中的香味，摸着颜青离的头，幽幽道：“卿卿，这桃花呢，闻着是香，但烂桃花可就不太好闻了。” 颜青离：？？？ 第62章 温馨午后，互诉衷肠（一） 午后。 日光融融。 桌上桃花香幽幽。 “烂桃花？” 颜青离不明所以：“什么烂桃花？” 李莲花垂眸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模样，瞧她当真茫然，手指卷着她的头发吻了一下，漆黑眼眸温柔地凝望着她，轻声道：“卿卿，胥白对你有意。” 这酸溜溜的话，让颜青离有些啼笑皆非。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李莲花估计还没生出来呢，这都能拉出来吃一波干醋。 颜青离眼珠转了几转，懒散地倚在他怀里，似笑非笑地说：“怎地，吃醋了？” 说着，颜青离勾着李莲花脖子的手开始不老实，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嗯。”李莲花抓住她的指尖，放进嘴里含住，低声道，“我讨厌他。” 颜青离轻轻挣扎了一下，李莲花没松，舔舐了一下她的指尖，用牙齿轻轻啃咬着，直至咬出一个清晰的牙齿方才罢休，将她的指尖吐出来，用手帕帮她擦干净。 他又道：“很讨厌他，卿卿以后可以不跟他讲话吗？” 颜青离没答，她的注意力全被李莲花的咬人属性带跑了，问道：“你怎么这么爱咬人呢。” “不知道。”李莲花埋首在她脖颈，唇瓣贴着颈侧轻轻磨蹭。 片晌，李莲花张口叼起一块肌肤，牙齿由轻及重地咬合、吮吸，看到他留下的刺目红痕，衬得她的皮肤愈发莹白，眸光闪过一抹笑意，唇瓣又换个地方继续。 半晌，他才低声笑道：“卿卿，我爱你的时候，就想咬你，想在你全身都留下我的印记，肯定特别漂亮。” 疼痛感从脖颈传来，颜青离轻呼一声：“你是变态吗？” “卿卿会讨厌我吗？”李莲花讨好似的在她脖颈上舔了舔，声音很轻，“我好想把你绑在我旁边，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讨厌？ 好像也没有。 她要是不愿意，李莲花也近不了她的身。 颜青离只是稍稍有些不解，李莲花的心思是不是有些歪了？ 这种话是……嗯，李莲花能说出来的话吗？ 沉默片刻，李莲花声音闷闷的：“卿卿当真不喜这样的我吗？” 颜青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正欲解释：“不是，我……” “不是不喜欢，那就是喜欢？”李莲花抬眼望着她，漆黑瞳仁在纤长的睫毛掩映下，那样的亮，轻声道，“卿卿，可是喜欢我吗？” “喜欢”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颜青离硬生生咽了回去，李莲花惯来是个顺梯子往上爬的狐狸精，她前脚说喜欢，后脚他就敢索要名分，说不准再过分点，他都敢要求当场成亲。 “怪我，我不该问的。”李莲花垂下眸子，神情落寞，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安静又悲伤的模样当真让人心疼。 颜青离听他如此说，叹了口气，认栽地说：“喜欢。” “砰——！！” 李莲花心要跳出来似的，强行压制住那升腾而起的喜悦，继续带着哭腔道：“当、当真？卿卿不是在骗我？” 话既已说出口，颜青离也没有扭捏的心思，捧着他的脸道：“喜欢就是喜欢，骗你作甚。” 李莲花凝视着她，眸中偏执的依恋如同浓稠的夜色，唇角扬了又降，降了又扬，终是忍不住高高地扬了起来。 他将人紧紧压在胸前，垂首，虔诚地碰了碰她的唇角，语气缠绵悱恻，又像是在撒娇：“卿卿，我爱你，好爱你……” 李莲花一遍遍地重复着，颜青离耳朵发烫，但是听出他平静声音下的破碎颤音，又舍不得推开，只得放任这人紧紧地抱着自己，汲取力量一般地将她勒得有些透不过气。 忽然，他又问：“卿卿，你想要我吗？” 冷不丁一句话，又将颜青离的思绪拉回糜乱的昨夜，以至于脑袋都有点晕乎，忍着这丢人的羞意，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暴躁：“好了，抱够了没有？” “没有，抱不够。”李莲花嗓音很轻很浅，吐出的话几乎像是气音，手往下滑托住颜青离的脖子，细碎的吻不断落在她的脖颈，最终将人压到自己肩上时，才喟叹般地吐露下一句心声。 “我等着卿卿占有我的那一日。” 颜青离脸色爆红，结巴道：“不不是，你……” 李莲花眼神干净无辜：“我怎么了，卿卿。” 颜青离：“……” 她就没能成功调戏过李莲花，索性环着李莲花的脖子一语不发，抬手摸着他的喉结，薄薄的皮肤下是坚硬的骨骼，被她摸得不断上下滑动。 李莲花不由轻喘一声，故意凑在颜青离的耳畔，呼吸灼热，诱人沉沦。 “李莲花，你不要脸。”喘息入耳，颜青离听得身体发热，吓得急忙缩回手，不敢再玩了。 李莲花抓着她的手重新放回喉结上，低低地笑出了声：“在卿卿面前，要什么脸？” 要脸，还是要夫人？ 他又不傻。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而已。 李莲花捧着她的脸，问出最担心的问题：“卿卿还会赶我走吗？” 颜青离抿唇不语，忽的张嘴朝李莲花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磨牙似的叼着那块软肉蹭了好几下，留下一个的险些出血的牙印，才松开口。 李莲花知道她还醋着，轻柔地捋着她的长发，低声地道着歉：“是我不好，让卿卿受委屈了。”话音刚落，便凑上前去讨好地亲吻心上人柔软的嘴唇。 “李神医问的不是废话吗？”颜青离气呼呼地在他唇上咬了个血口，才哼哼两声，没好气地说，“说的好像我赶你走，你就会乖乖走一样。” 李莲花伸舌一一舔掉唇上的血迹，笑道：“确实不会走，我也没想过要离开。” 沉默片晌，又道：“卿卿，你知道我最开始想的是什么吗？” 颜青离仰头看他：“什么？” 李莲花轻声答：“我在想，若我留不下，尸体能留下也好，至少离你近一些，我本就体弱，因病而死也实属正常。” 闻言，颜青离一怔。 李莲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卿卿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离了你，我实在不知该做什么，我只想陪着你。” 颜青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没有人值得你付出生命，哪怕那个人是我。” 若是有朝一日李莲花死了，她多半是不会殉情。 他前脚死，她后脚就去找新欢，就李莲花那醋劲儿，带到他坟前多半能再气死他一回。 李莲花笑了笑没说话。 颜青离忍不住盯着这张越看越喜欢的脸，摸了又摸，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不拿这个威胁我？”顿了一顿，她夹着嗓子，哀嚎道：“就这样，你要是赶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虽然此情此景不太合适，但是颜青离还是忍不住笑了。 看她演得像模像样，李莲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伏下脸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不舍得为难你，背负人命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且我也希望卿卿是心甘情愿留下我的。” 颜青离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说出来？” 李莲花垂眸看她，眸中情意浓浓：“乞求卿卿能多怜惜我一点。” “哦……”颜青离埋进李莲花怀里，搂住他的脖颈，仰头静静凝视着他，“你果然是诡计多端的狐狸精，老狐狸精。” “太年轻不好，不体贴。”李莲花将手搭在她后颈，指腹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揉按着，勾引意味十分明显，“我伺候得卿卿不开心吗？” 末了，又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 颜青离瞬间噤声。 好吧，年纪大确实会疼人。 咳，李莲花确实很会……照顾她。 第63章 温馨午后，互诉衷肠（二） 风起。 雀鸟啾啾。 香炉青烟袅袅。 李莲花是个醋海，哪怕到了此时，仍是不忘方才那个话题，又默默将其扯了回来：“卿卿，我讨厌胥白，以后能不能不跟他讲话？” 颜青离不解：“你跟他有仇？” 李莲花无辜摇头：“没有，单纯不喜欢他，他身上的狐狸味熏到我了。” 颜青离：“……” 她无语道：“所以你找着机会就偷偷告他的状？” 李莲花捏了捏她的耳垂，道：“什么告状？我这明明是吹枕边风，让夫人替我撑腰。”说着，皱皱鼻子，委屈道：“他入过我的梦欺负我，他还打了我一顿。” 颜青离蹙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想探究这一段，忽地想起浮生镜不能窥梦。 李莲花也深知这一点，便憋着一肚子坏水告状，就算他说的是假的，胥白不敢拆穿，便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况且他也没说谎。 他可怜兮兮地往她肩头一靠，委屈巴巴道：“就在飞舟上时，我照顾你，他还给我送谢礼，说多谢我照顾你，还说我是客人。这就算了，我敢怒不敢言，毕竟我真的是客、人。” 颜青离轻咳一声。 李莲花又道：“谁知，当天晚上，他就入我梦欺负我，我打不过他，被他欺负得可惨了。” 李莲花的话素来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不过胥白那性子，倒是也做得出来，梦里是他的地盘，李莲花确实斗不过他。 “我回头让他跟你道歉。”瞧他漆黑的眼珠委屈地望着她，颜青离摸了摸头，心疼的不得了，“等再玩几日出去，我教你给梦境设结界，他以后就进不去了。” 李莲花幽幽道：“道歉也不太重要，我不会跟一只狐狸一般见识的，只是我们是夫妻，他张口闭口李莲花是不是不合适，他应该喊我一声主君。” 想了想，颜青离道：“好，我尽量。” 李莲花眸中掠过得逞的笑意，乖巧点头：“那卿卿以后能不能不跟他讲话？” “……不能。”颜青离闻言皱了皱眉头，抬眼瞧他，解释道，“胥白喜欢我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早都过去了，你不用吃他的醋，于我而言，他就是家人的存在，相伴千年的情分，不可能不说话的。” 李莲花早有预料，倒是也没多少失望，对上她干净的眼眸，迟疑片刻，终究是将胥白对她有意的话咽了回去。 顺其自然算了。 她将胥白当作家人，为救他不惜身受重伤，若是得知这事，虽说肯定会将胥白赶出去，他的目的是达到了，但多半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那我们少跟他说话，好不好？” 李莲花换了个说法，撒娇道，“我就是吃他的醋嘛，他陪伴你千年，我……” “哦，胥白陪我千年，我俩之间可是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用。”颜青离轻飘飘睨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不如李神医，我沉睡的时候，李神医还在桃花林跟人家姑娘卿卿我我呢。” “红绸舞剑当众示爱、挖地道道歉、梅林折梅，桩桩件件，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打翻醋坛子。”说到最后，声音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 李莲花：“……” 这旧账，终究还是要被翻出来。 他哄道：“卿卿，你听我……” “滚开。”提起这个，颜青离的醋火也被激了起来，“看见你就烦。” 话音落下，她起身就要走人。 “卿卿。”李莲花忙将人困在怀里，生怕人真跑了，跑了就更哄不好了，“别气坏了身子，你怎么罚我都行，我都认，任你处置，甘之如饴。” 李莲花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极尽温柔。 “别亲我。”颜青离扒拉开他的脸，怒道，“你竟然亲过别人，走开。” 李莲花抓着她的手贴在心口，柔声哄道：“好好好，不亲，卿卿怎么罚我才肯解气？” 颜青离拼命挣扎，奈何李莲花桎梏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她泄了气似的窝在他怀里，思来想去，李莲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在意的。 整个人清心寡欲，跟个和尚似的。 想了又想，颜青离磨牙道：“不准吃糖。” “没问题。”李莲花应得毫不犹豫。 颜青离瞥他一眼，幽幽道：“打地铺。” “这绝对不行。”李莲花脱口而出。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地说：“就这个了。” 她又道：“你要是跟我争辩，我现在立马把你赶出去，你连打地铺的机会都没了。” 李莲花默默将要辩解的话咽了回去，满目哀怨。 颜青离这才心情好转了点。 李莲花也不敢再提，只得转移了话题：“这桃花香，卿卿可还喜欢？”一面说着，一面拿起做好的桃花香递到她面前，方便她嗅。 颜青离看他一会儿，才纡尊降贵地凑上前嗅了嗅，复又瘫在李莲花怀里，嘀咕道：“好闻是好闻，不过没你好闻，回头做些莲花香吧。” 李莲花闻言莞尔，伸手温柔地抱紧她：“好，都听卿卿的。” “不过，你身上好像也不是莲花香。”颜青离在他身上闻了又闻，道，“闻不出来，反正就是很香，也有些微苦。” 李莲花弯了弯唇：“可能是我常年吃药，身上染上了药味，所以会有些苦。” 颜青离点点头：“有道理。” 李莲花眉梢一动，认真建议道：“卿卿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颜青离道。 李莲花诚恳地说：“多亲亲，多抱抱，给卿卿染上我身上的味道。” 颜青离下意识点头，点完又意识到不对。 “你想占我便宜直说。” 颜青离上下瞅他两眼，轻轻啧了一声。 “我有吗？” 李莲花眼神无辜，语气哀怨：“卿卿，我说的是真的，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彼此的身上是真的会渗透进对方的味道。” “不信。”颜青离面无表情。 “卿卿，我发誓，我不骗你，这是真的，尤其是在……睡过之后，味道会更重，就像是染上了彼此的味道。”李莲花一脸坦然地说着令颜青离脸色爆红的话，“我也喜欢卿卿身上的香味。” 他又满脸无辜地举起手，指尖轻轻动了动，在颜青离不解的目光下放到鼻尖嗅了嗅：“好像还真有卿卿的味道。” 颜青离瞳孔地震，立马捂住他的嘴：“你你你，闭嘴。” 救命！ 她真是要疯了。 李莲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偏生，李莲花还在无辜地眨眼睛，犹嫌不够，继续蛊惑道：“卿卿，是真的。” 末了，又极尽缠绵地补充了一句：“是你睡过我的味道。” 颜青离眼前一黑，埋首在他脖颈装死。 李莲花强压着唇边的笑意，侧脸亲了亲她：“卿卿……”任凭他怎么喊，颜青离打定了主意，死活不吭声。 他摸了摸她的脸，佯装担忧道：“卿卿，脸怎么烫成这样？” 颜青离咬牙切齿地说：“流！氓！” 李莲花被骂得笑出了声。 爽朗的笑声止不住地回荡在小院里。 第64章 温馨午后，互诉衷肠（三） 然而，到了晚上。 李莲花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抱着枕头，孤零零地站在床前。 “卿卿，冷……” 李莲花眉眼低垂，一步步逼近床榻。 颜青离别开眼不看他，强硬道：“你给我站在那里，说了打地铺就是打地铺，没得商量。” 李莲花乖乖站在原地，颤声问道：“卿卿，你为什么不看我。” 颜青离坚定意志，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缝隙。 “是我长得太丑了吗？卿卿总嫌我不如李相夷漂亮，我是不如李相夷漂亮。为了克制碧茶之毒，金针改变了我的容貌，是比从前丑了好多。”李莲花抬手摸脸，声音夹杂着万般苦涩，“所以卿卿才几日就厌了我？” 颜青离：“……” 乍然一听他这茫然苦笑的话，又想到他受的十年苦，颜青离差点一个没扛住，死死压制住心疼他的心思，只冷漠道：“打、地、铺。” 不知何时，李莲花悄悄走到了颜青离面前，指尖落在她的颊侧，温柔道：“卿卿，你别不看我，你看着我说，好不好？” 被他那夹着浓浓水意的眸子盯着，眼里带着能让她沉沦的柔情，颜青离瞬间缴械投降。 认命地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放倒在床上，凑上前咬着他的喉结，恼道：“金丝雀要有金丝雀的意识，乖乖伺候我。” 敌人太狡猾。 她要迂回作战。 他伺候她，但她绝对不帮他。 颜青离心里嘀咕：难受死他，臭狐狸。 李莲花唇角不由扬了扬：“遵命，夫……主人。” 颜青离：！！！ 李莲花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没一会儿衣服便散落到地上，床上响起一片暧昧的呻吟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 早晨。 朝阳初升。 鸡鸣狗叫，炊烟袅袅。 李莲花醒来时，颜青离还在沉沉睡着。 李莲花垂眸，看着露出了小半个肩膀，却仍睡得香甜的心上人，心口只觉酸酸胀胀的，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他一动，颜青离也似是要醒，往他身上蹭了蹭。 被子缓缓下滑。 雪白的皮肤上全是扎眼的红痕和牙印。 李莲花轻咳一声，缓缓将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仍旧是不太适应身边突然有了同床共枕的人，颜青离眉心蹙了蹙，缓缓睁开了眼，眼睑有些肿，双眼惺忪地抬起，噙着鼻音，迷糊道：“花花。” 李莲花放柔了声音：“我在。” “你混蛋。”颜青离呜咽出声，委屈极了。 李莲花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我混蛋。” 颜青离啪地一掌拍在他脸上，又羞又恼：“你还敢笑，金丝雀有你这么当的吗？谁是主人，到底谁伺候谁啊。” 末了，又哼哼唧唧地说了句：“都怪你，我手好疼。” 李莲花抓着她的指尖亲了又亲：“我的错。” 颜青离抬眸看他，听得又想咬他：“错认得快，但就是不改。” 李莲花吻了吻她微红的眼睛，心道真是昨晚哭惨了，立即道：“改，保证改。” 却见颜青离只是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力气大得李莲花盖在身上的那部分，都被扯走了大半。 颜青离想到昨晚自己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 越想越气，太欺负人了。 可恶。 在李莲花面前，她立下的誓言怎么就那么不堪一击呢。 她要反抗。 第65章 食髓知味，此话不假 颜青离气得直磨牙。 看她跟个小孩似的抢被子，李莲花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棉被只剩下腰上的一角，只是看着她圆溜溜的后脑勺，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片晌，他伸手钻进棉被里，轻柔地将心上人拨了出来，圈进怀里哄道：“卿卿，别生气了。” 气！ 她气！ 她气自己怎么就扛不住狐媚子的勾引呢。 颜青离一语不发，忽地张口，磨牙似的对着他的胸口又啃又咬。 李莲花嘶了一声，却也没推开她，垂眸瞧她，轻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道：“卿卿，稍微轻些，要咬坏了，或者你换个地方咬，随你怎么咬。” 颜青离闻言缓缓抬眼，齿关并未松开，只是在对上他视线的刹那，唇瓣似有若无地逗弄着他的胸口，只见李莲花搭在她腰间的手蓦地收紧，喉间溢出又轻又软的气音，像是倒吸着气，又像是轻呼声。 李莲花暗暗吸了两口气，沉声道：“别闹，你是不想起床了？” 颜青离轻眨了下眼，眼神无辜，偏生又坏心眼似的在他胸口亲来亲去，把李莲花撩拨得额头直冒汗。 李莲花对她柔和得像是没有脾气，哪怕是两人在床上缠绵时，这人也都是事事以她的欢愉为先，她着实没吃过什么苦。 唯一的苦可能就是昨夜手疼了那么一次。 然而，她装模作样地掉了两滴泪，他也就没忍心再欺负她了。 李莲花待她的极致温柔，让颜青离不禁想到，难怪有些人会沉溺在这种情事间，留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俗语。 食髓知味，此话不假。 她哼哼两声：“……有点。” 话音落下，李莲花翻身将颜青离压入床榻的时候额头已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中的情欲不加掩饰，但仍旧克制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颜青离环住他的脖子，感受着李莲花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珍视的亲吻，忍不住小猫似的哼哼，余光瞥见胸口上的咬痕。 她咬得重了些，那牙印的缝隙里有血珠慢慢渗出，滑落，因着李莲花皮肤白得晃眼，那血珠看着便有几分缱绻艳丽。 就在李莲花吻上她唇的时候，颜青离轻触他胸前的齿痕，用轻得几乎只能听到气音的声音问他：“疼吗？” 李莲花亲吻的动作一顿，顺着她的目光扫了眼自己的胸口，继而摇了摇头，笑道：“这是卿卿予我的礼物。” 爱与占有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而他甘之如饴地珍藏心上人赐予的每道印记。 ‘礼物’这两个字让颜青离笑弯了眉眼，主动覆上他的唇，小声咕哝道：“狐狸精太会说情话蛊惑人心了，我要好好惩罚你，叫主人。” 这哪儿是惩罚啊。 李莲花眸中闪过笑意，本能地回手搂住心上人柔韧的腰肢，反客为主地撬开了在自己唇上肆无忌惮撕咬着的双唇。 日光弯弯绕绕倚在树梢。 青苔正趴在墙角处摇头晃脑。 一呼一吸，好似与微风低吟浅唱。 “你别勾引我，不要。” “卿卿，我难受。” “……我手疼。” “乖，我们换其他的。” “！！！” 太阳慢吞吞爬上最高空。 屋内缠绵的动静也渐渐止歇。 颜青离一面没好气地捶着枕头骂人，一面感受着被磨得火辣辣发疼的双腿。 吾命休矣。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反攻李莲花？！ 李莲花面上藏不住的愉悦，抱着她躺在床榻的最里侧，他垂眸亲了亲她的眼角，轻声道：“乖，抱你去沐浴，我得起来去把被子给洗了，不然我们两个晚上没地方住了。” 好在他的莲花楼里有多余的被褥，不然两人真就睡不了一张干净的床，李莲花这时不得不感慨，仙法之方便。 颜青离半晌没吭声。 李莲花轻声唤道：“卿卿？生我气了？” 生气倒是没有，颜青离正在思忖： 她究竟该怎么拿捏李莲花？ 眼泪好像是挺管用的。 要不，嗷一嗓子？ “卿卿？怎么了，很疼吗？”李莲花垂眸也只看到她埋在他脖颈的脑袋，伸手去摩挲她的大腿，却听到颜青离轻轻“嘶”了一声。 李莲花声音当即低了下来：“是我不好，我帮你上药。” 说干就干，颜青离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眼眶当即涌上泪水，随即慢吞吞地抬起眼眸，眼中的委屈几乎溢了出来，睫毛浸湿下垂，顶部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对付狐狸精，就该用些狐狸精的手段。 李莲花看她泪眼汪汪，面上顿时懊恼起来，急忙将人抱坐在怀里，抬手拭去她的泪珠，手忙脚乱地哄道：“卿卿，别哭。” 颜青离别过头，一语不发地无声落泪。 李莲花双手捧着她的脸，心疼地吻掉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都怪我，是我不好，我发誓，再也不胡来了。” 见他心生愧疚的模样，颜青离眼神飘忽，略有些不忍，随即默默宽慰自己，李莲花骗了她那么多次，她才骗了一次，不心虚不心虚。 颜青离啪嗒啪嗒掉眼泪，哑闷地哽咽埋怨：“你欺负人。” 李莲花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认真地道着歉：“不哭，我保证不欺负你了，只伺候你，好不好？” “骗子。”颜青离声音又低了些，细到哀怜。 李莲花认真道：“不骗你，卿卿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差不多了，颜青离吸了吸鼻子，闷声道：“那你不准勾引我。” 李莲花立即道：“好。” 颜青离又道：“那你也不准用苦肉计。” 李莲花仍旧是毫不犹豫地说：“好。” “还有……” 颜青离不管说什么，李莲花都是一一应下，应得干脆利落。 颜青离瞬间意识到不对，眼泪一收，戳了戳李莲花的胸口，哼了一声：“你猜到我是装哭的，是不是？” 李莲花替她擦干眼泪，笑道：“嗯，卿卿演技不太好。” “你……”耍我玩呢。 颜青离气得想骂他，李莲花却道：“答应你的都是真的，不骗你。卿卿想要什么直说便是，我不会拒绝你，哪里用得着你抹眼泪。” 颜青离撇撇嘴：“男人床上的话不能信。” 想了想，李莲花诚恳地道：“那我下床再说一遍？” 颜青离：“……” 她老实说：“我想玩你，你不准反抗，也不准勾引我的那种。” “嗯哼，看出来了。”李莲花笑了笑，“我保证任你为所欲为，满意吗？” 末了，又暧昧地唤了一声：“主人。” 颜青离喜滋滋道：“行，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李莲花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笑了笑，明明到了最后都是她心疼他。 这时，掌心抚过她平坦细腻的腰腹，碰到她皮肉下微微凸显的肋骨，皱紧了眉心：“卿卿，你该多吃些。” 颜青离会错了意，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胸口，李莲花的手掌虎口处正好托住她的胸脯，恼了：“你竟然敢嫌弃我？” 李莲花困惑地啊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浑圆的雪白，忍不住笑得浑身发颤，好半晌才道：“卿卿啊，我是说你太瘦了，抱着都没几两肉。” 顿了一顿，他又亲手测了测，认真道：“不是说你小，更何况卿卿也不小，一只手都……” 颜青离红着脸怒道：“闭嘴。” 这时，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意，谁让他天天调戏她的，害她总是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忙不迭转移话题：“我想吃糖葫芦，你不准吃，只准看。” “好，先抱你去洗澡，起来就给你做。”李莲花止了笑意，心中有几分无奈和笑意，只得轻声哄道，免得被心上人秋后算账时还要被多记几笔。 “都怪你。”颜青离低头，指了指自己被他啃得全是齿印的胸口，疼倒不是很疼，可瞧着却多少有些难受。 李莲花属狼的么，怎么下这样重的口。 李莲花轻咳一声，不敢多看便移开了目光，只是轻声哄道：“我下次尽量注意。” 颜青离：？？？ 尽量？ 第66章 一方小院，一个爱人 两人在浴桶里腻歪了好一会儿，颜青离被李莲花伺候着洗完澡，随后她穿好衣服，趴在桌子上看李莲花解了棉被的罩面，将被褥丢进她刚刚用过的洗澡水里泡着。 李莲花道：“吃完饭再洗。” 说着，走到颜青离面前，揉了揉脑袋，忽地挑眉意味深长地道：“走吧，先喂饱你，喂饱卿卿才是正经事。”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颜青离愣了好半晌，被按得脑袋向下缩了缩，耳根倏地发红，半晌才道：“李莲花！你又在乱说些什么？” 瞥见她耳垂上的淡淡红晕，李莲花轻笑了一下，眼底藏的笑意止不住地往外冒，那抹笑意逐渐放大，然后闷笑出声。 在她恼羞成怒之前，李莲花敛下笑意，道：“卿卿啊，脑子里净想着乱七八糟的，我说的是喂饱你的肚子。” 末了，又补充一句：“其他的我听卿卿吩咐。” 颜青离恼羞成怒地问：“李莲花，你一日不调戏我，是不会说话吗？” 李莲花抬手蹭了蹭鼻尖，认真地叹了口气：“主要是卿卿脸红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正经说话哪有调戏卿卿来得愉悦啊？ 颜青离：“……” -*- 晌午。 风轻云淡。 一桌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 笑眯眯喂饭的颜青离和不那么愉悦的李莲花。 难得享受心上人的照顾，颜青离又一口一个花花甜甜地叫着，李莲花乖乖地让张口就张口，让吃什么就吃什么，结果愣是一桌两三个人的菜量几乎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颜青离笑吟吟道：“花花多吃点，你太瘦了。” “……”赤裸裸的报复。 “喂饱花花才是正经事。”颜青离又夹了一大块肉喂到他嘴边，眨巴眨巴眼睛，道，“花花，你饱了吗？” “饱……”李莲花艰难地咽下食物，在对上颜青离愈发危险的目光，急忙转了个弯，抿唇一笑，“了吗？我没饱，还能再吃点。” “真乖。”颜青离笑着点头，啊了一声示意他张嘴继续。 李莲花吃完午饭，被撑得差点要扶着墙走路，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就去了厨房。 颜青离直勾勾地看着厨房漂亮的心上人，越看越喜欢，放轻了手脚摸上前，从后面搂住他劲瘦的腰，手上还不安分地摸着，不走心地问了句：“要不，我来刷碗？” 在她贴上来的时候，李莲花侧过脑袋吻了吻她的脸，笑着拒绝：“不用，活我来干就行。” 颜青离嘻嘻地道：“哦，我就是问问。” 说完，她也没离开，趴在李莲花的后背上看他洗碗，时不时冲着他的耳朵吹气，或者摸摸肚子，一整个黏在他身上。 李莲花任由她玩，他很喜欢她黏着他的样子，至少在这时，他能感觉到她是舍不得离开他的。 -*- 小院里没有做糖葫芦的红果。 李莲花便去村里问了问，颜青离吃完饭不想动，则是躺在院子里懒洋洋地晒太阳。 一方小院。 一个爱人。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李莲花出去一趟，回来带了不少的果子。 李莲花将果子放回厨房，走到颜青离面前，俯下身亲了亲额头：“我先洗床单，日头要降下去了，晚会再给你做糖葫芦，好不好？” 颜青离勾着他的脖子，亲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松开：“花花，你好贤惠啊，想娶回家。” 听得这话，李莲花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半晌才轻声道：“卿卿，想跟我成亲吗？” 颜青离眨眨眼，笑道：“不想。” 李莲花指尖蜷了下，藏住眼底的情绪，一贯能言善辩的嘴也没多言，只是摸摸她的头笑笑，道：“又逗我玩儿。” 这走向不对啊，颜青离揪着他的衣领，问：“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缠着我说要成亲吗？” 李莲花看着她的眼睛，掌心覆上她的面颊，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哪怕两人关系已经很是亲密，可他总是没来由的胆怯，一步步走到现在，究竟是卿卿心甘情愿，还是……他强求得来的。 颜青离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蹭了蹭他的脸：“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卿卿。” 李莲花将心上人从摇椅上抱了下来，将人抱坐在怀里，紧紧搂着，头埋在她的脖颈，半晌才道：“卿卿，你后悔吗？” 颜青离看他突然脆弱的模样，声音不由放轻了几分：“后悔什么？” 沉默片刻，李莲花断断续续好一会儿才说完一句话：“后悔留下我，这段感情是、是我……强求得来的。” 颜青离瞬间懂了，将这人的脑袋揪了起来，往自己面前一扯，两人霎时间便撞到了一处，近得呼吸都缠到了一起。 颜青离抬起双眼，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目光莹然字字清晰利落：“李莲花，你听好了。虽说刚开始你确实做得不那么地道，但是想想你的处境，说实话我也能理解。” 另一世界定下的缘分，这个世界多少也会受其影响，就算没有命运线，她和李莲花也会有其他的方式重新纠缠在一起，被彼此吸引，无非是再坎坷了些。 “喜欢上你，是我心甘情愿，我骗谁都不会骗自己，我刚开始对你什么样你也知道，若是对你无意，任凭你那些花招舞上天对我也没用，哪来的强求，梦里强求的吧你。” 李莲花听着她这番直白的话语，心中一片酸软，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出来，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脸：“卿卿……” “难不成心眼子多的人，想法也多？”颜青离掰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李莲花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张红艳艳的唇上，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轻轻覆了上去，含着她的唇咕哝道：“怕你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颜青离凶狠地吻了上去。 李莲花吻得很虔诚，小心地、温柔地舔舐着颜青离的嘴唇，将唇珠含住轻咬了一下，才迎着心上人迫不及待探出的舌尖，将自己的舌尖缠了上去。 分开时，颜青离喘得厉害，四肢发软地窝在李莲花的怀里喘气，眼眸蓄着动情的水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心知她是在哄他开心，李莲花缺了一角的心口也像是在被爱意逐渐填满，垂首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又一下。 颜青离不知李莲花什么毛病，总爱在她脸上叨叨叨，但要将人推开，她却又不太舍得。 索性随他去了，只道：“你是我养的金丝雀，回头就给你建个金灿灿的鸟笼关起来，看你哪来的时间再去胡思乱想。” “好。” 李莲花巴不得她这么做。 颜青离推了推他，没好气地说：“行了，洗床单去。” “遵命，夫人。”说着，李莲花在她脸上重重啵了一口。 第67章 贤惠夫君，偷吃被抓 暖洋洋的午后。 颜青离躺在摇椅上看话本。 李莲花坐在小凳子上哼哧哼哧洗床单。 他衣袖半挽，认真地搓着床单上的一大块污渍，手臂上的肌肉一绷一绷的，水珠顺着小臂滑落到地面上。 颜青离看了会儿书，歪歪脑袋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摸了颗小石子，“咻”地一下砸到木盆里，溅起一片小水花，也溅了李莲花一脸。 他转眸看过来，颜青离清了清嗓子，道：“李神医看着身子骨不行，没想到……”她思索着怎么描述合适，半天憋出一句：“嗯，储备丰厚。” “这都是你的恶行。”颜青离说着，瞥了眼床单。 李莲花甩了甩脑袋，抖掉脸上的水，闻言眉梢一挑，道：“明明是卿卿弄脏的。” 颜青离面无表情，朝他又砸了一颗石子。 李莲花无辜道：“卿卿贪得厉害……” 颜青离恼羞成怒，打断他的话：“你再说。”心里气得嗷嗷叫：回回调戏李莲花，回回李莲花都能比她说出更不要脸的话。 李莲花哑然失笑：“卿卿怎地开了头，反倒自己先恼了呢。” “论无耻，你是这个。”颜青离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言罢话本直接往脸上一盖，理也不理他，直接睡觉。 “卿卿多睡会也好。”李莲花懒洋洋道，“毕竟晚上卿卿还要玩我，养足精神才好。” 颜青离：“……” 该死的狐狸精。 她偏不睡！ 奈何，阳光晒着实在是太过舒服，颜青离嘴上说着不睡，身体却诚实地睡着了，睡梦中也在不知不觉地养着伤。 一直关注着她的李莲花见到她睡着，也不由放轻了动作，快速清洗干净床单，将被褥撑开在竹竿上晾好，才走到她旁边，将话本从脸上取了下来。 “也不怕闷坏了。” 看着睡得香甜的心上人，李莲花笑了笑，俯下身在她眉心烙下一吻，看了好一会儿才去厨房给她做糖葫芦。 村民们给了好多山上摘的果子，以及还有李莲花想要的红果，他一点点清理干净，就连果核也直接剔了个干净，省得吃着的时候还要吐籽。 忙完这些，李莲花站在锅边熬糖。 他袖子稍稍挽起，神情专注，似乎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似的。 待到糖浆熬得差不多了，李莲花便将串起来的各种果子放进锅里裹糖浆，轻轻一转，糖浆在果子表面凝结成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 李莲花拿起一串尝尝味道，眉心微蹙。 有些粘牙，是熬的糖不对吗？ 李莲花快速解决掉手上的糖葫芦，又开始认真地摸索，一连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做出嘎嘣脆的糖葫芦。 李莲花咔嚓咔嚓解决掉一串，心道：味道不错，他真厉害。 “咳！” 突然一声咳嗽响起。 李莲花叼着最后一颗果子，僵硬地转过头，就见颜青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糖葫芦，无辜地说：“卿卿，我说我是在尝味道，你信吗？” 颜青离敷衍地笑了笑，瞥了眼桌上的竹签：“信啊，也不过是吃了三四五六七八串吧。” 李莲花伸出爪子把签子扒拉到一边，纯良地笑了笑。 他快速将剩下的果子全都裹上糖浆，一串又一串，做了很多，直至全部的果子都做完，李莲花才将所有的糖葫芦放进碟子里，端着碟子走出厨房。 李莲花讨好似的拿起一串糖葫芦喂到她嘴边，啊了一声：“卿卿尝尝，绝对好吃。” 第68章 索要名分，莲花被拒（一） 李莲花眨巴眨巴眼，目光温柔地看着颜青离，轻声道：“尝尝嘛。” 颜青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纡尊降贵地张开嘴巴，慢吞吞地咬了一口果子，咔嚓咔嚓嚼着，登时眼睛一亮。 方才还皱着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舒展开，她朝李莲花抬了抬下巴，使唤道：“想吃那个。” 李莲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用野葡萄做成的糖葫芦，村民们给的果子种类很多，红果能做，其他果子也能做。 这个念头一起，他索性一股脑将其全做成了糖葫芦，因而做了满满一大桌，各式各样的糖葫芦。 唯恐做出来的不好吃，李莲花也都是做一串尝尝味道不错，才将剩余的果子制成糖葫芦，没想到除了红果，其他果子基本味道做出来都不难吃。 酸一点的果子做出来味道最好，酸酸甜甜，甜一点的，甜上加甜，可能会稍稍腻了些，但李莲花一点不嫌腻，嗜甜如命的人生怕不够甜。 李莲花拿起一串野葡萄喂给她吃。 “好吃，还要吃那个。” “那个也要。” 颜青离眼睛一亮又一亮，立时将翻旧账的事儿也忘了个干干净净，高高兴兴地缩在李莲花怀里享受着他的投喂。 李莲花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看着嗷呜一口吃得欢快的心上人，就连脸颊撑得高高地鼓了起来，眼里的爱意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颜青离几乎每样都尝了一口，剩下的几乎全进了李莲花的肚子。 甜甜腻腻的糖葫芦吃多了，很多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嗓子噎得慌，胃也烧得难受。 李莲花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好像吃得有点太多了，竟然都觉得有些太甜了。 又见颜青离咽得难受忍不住笑了笑，边笑边将茶水递到她唇边，柔声道：“卿卿，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颜青离咕嘟咕嘟喝了一杯茶，才懒洋洋地靠在李莲花怀里，仰头问道：“花花，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些果子都做成糖葫芦的，还怪好吃的。” 李莲花眨眨眼，总不能说是纯属手痒吧。 他轻笑道：“红果能做，想来其他果子也可以，就试了试。” 颜青离点点头：“那你跟厨修们真是有话聊，平日里净整些稀奇古怪的。”她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你比他们厉害，你做得好吃。” 李莲花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又喂给她尝了几串其他的。 颜青离指尖玩着他的头发，道：“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李莲花端起一杯茶，递到她嘴边：“我也喜欢，我们以后就这样生活，好不好？” “好，我不想喝茶，想要喝酒。有酒吗？”颜青离又道，“等我把人救出来，解决那个冒牌货，我们就在桃花坞哪儿也不去。” 闻言，李莲花从须弥戒中取出梅花酒，给她斟了一杯酒，应了声好。 见他应得毫不犹豫，颜青离咽下口中酒，深深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不是想成仙吗？陪我呆在桃花坞，与世无争，不后悔吗？” 李莲花却只是揉揉她的脑袋，笑了笑道：“我想成仙呢，是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些，这样就能陪你久一些，对我来说，桃花坞的日子就很舒服。” 他继续道：“况且在桃花坞修炼比旁处快多了，我也不需要什么师父，卿卿无需担心。” 颜青离用小拇指勾着李莲花的指节，鼻尖在他面颊上蹭了蹭，轻声道：“李莲花，或许你应该出去见见其他的风景，修仙界如此广大，没准能遇到比我更合适你的人，困在桃花坞……” 察觉到她的断断续续，李莲花脸上笑意微敛，直接捏着她的鼻子。 被断了呼吸，颜青离一下子上不来气，气得扯开他的手，怒道：“你干嘛。” “颜青离！”李莲花两指轻钳住她的下颚，眉目有些微凉，一字一顿地说，“我遇到过很多人，三十岁按凡人的年纪也差不多算是人生过半了，不至于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也用不着去见什么其他风景。” “就算再见过更多人，也不过是让我更加确定我非你不可，说这话你是又想赶我走吗？”说到最后，李莲花还带着笑意的眉眼渐渐冷了下来，面容凝滞又似乎带着委屈。 颜青离鼻尖蹭了蹭他的，安抚道：“没有要赶你走，我……” 李莲花截断了她的话，认真道：“卿卿，我哪儿也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好好好，我走到哪儿把你带哪儿。”颜青离哄道，“变小了揣兜里带着走，可以吗？” 算了。 大不了她多陪李莲花出去逛逛，他闯他的，她在背后陪着他就是。 毕竟李莲花刚到修仙界，就一直呆在桃花坞，但是总不能真一直呆在桃花坞隐居吧，出去游山玩水，看看风景，偶尔发发善心救救人，也是好的啊。 “真的吗？不骗我？”李莲花又耷拉着眉眼似乎要哭，好似被她伤透了心，颜青离当即就急了，掰过他的脸止不住轻吻，轻声哄道，“不骗你。” 李莲花这才缓了脸色，轻轻回应着她的吻，话音陡然一转：“好，那我想知道，卿卿打算何时给我个名分？” 颜青离只觉脸痒痒的，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听到这么……尖锐的问题，小声道：“……急什么，还早着呢，等等再说。” 提起成亲，颜青离瞬间想到幻境外的初华，放李莲花进来，肯定跟李莲花说了不少东西，初华指不定肚子里憋了多少坏水等着她，准备拿她调侃呢，她都能想象到初华说的话。 “不是说肯定不会喜欢他吗？” “呦，这才多久，就跟人家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幻境才处了几日，这亲事都将要成了。” 想到这儿，颜青离脸色有些微妙。 ……才三个月。 她就被李莲花拐跑了？！ 究竟是她太好拐，还是李莲花诡计多端。 况、况且，谷里都知道她只收留李莲花三个月，结果转头就将人叼到自己被窝里，还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亲，这样显得她很没有面子诶。 李莲花见她神情变来变去，一时也猜不透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得如实道：“卿卿，我急，我很急，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你同进同出。” 幻境是假象，他有私心，是以冒充他的夫君，跟她做一对恩爱夫妻，可出了幻境，人多口杂，无名无分的，终究是有些不妥。 “不要。”颜青离无情拒绝，“等出去了，你得再追我一段时间，届时再说。”这样她不至于那么没面子。 她又认真地补充道：“主要是，嗯，我们对彼此还不太了解，要多熟悉熟悉。” 听到她冠冕堂皇的话，李莲花大致也弄懂了她的想法，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温柔道：“行，都听卿卿的。” 顿了一顿，又哼哼唧唧地开口：“只是，卿卿，无名无分的，我们要分床睡吗？” “嗯？” 颜青离边说边捧着梅花酒喝了一口又一口，明显喝多了，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 “卿卿，你是不是就没想过这个？”李莲花看她迷迷糊糊的模样，便知脑子多半离家出走了，轻声叹道，“这个问题很严肃的，你要跟我分床睡吗？” 言谈间，李莲花的手覆上颜青离的后腰，轻轻揉捏着，温热的唇沿着她纤弱的脖颈下移，在脖颈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呼吸若有若无地喷洒在她的颈侧，唇瓣所过之处仿佛带着一股电流，颜青离登时骨头一酥，软倒在他怀里。 李莲花可怜兮兮地道：“卿卿，我不想分房睡。” 第69章 索要名分，莲花被拒（二） 颜青离也不想，不想就不分，多简单的事。 她大手一拍，道：“那就不分房啊，出了幻境，你直接搬进我的院子。” 李莲花翘起的嘴角深压下去，轻声问道：“那他们问起来，我要怎么回答？” 颜青离看向李莲花，就见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爱意快要将她淹没，双手缓慢地抚上她的面庞—— 他向她索取。 “谷里人有多八卦，卿卿是知道的呀。”李莲花面色平静地说，“一直闭口不言也不妥，难道说我是暖床的金丝雀？” 颜青离却见，他的眼睫便不止地颤，似是在保持平静，继续道：“我总要和卿卿统一口径，卿卿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莲花微微一笑，甚至体贴。 颜青离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脑袋在他心口一下一下轻轻砸着，半晌才自暴自弃地说：“可是，可是，才三个月，我不要面子的嘛。” 见她对面子看护得紧，李莲花失笑着揉乱她的发丝，妥协道：“好好好，等我再追你段时间，那我们就晚上偷情？” 末了，又缱绻地说：“颜主那般厉害，一个术法把我勾回屋里也不是难事。” “行～生活是需要添点乐趣的。”颜青离双手双脚赞成，酒喝多了，打了个酒嗝，兀自拍了拍胸口，把酒递给李莲花，命令道，“你也喝，好好喝。” 李莲花眉梢微动，润泽的眼波轻轻漾着水色，就着她的手半吞半洒地咽了好几口，叫酒瓶空了小半，才意犹未尽地舔了好几下下唇，跟个狐狸似的坐了回去。 颜青离醉了酒，已然面颊微红，直勾勾盯着他喝酒的动作，缓缓凑上前：“花花，要亲亲。” 李莲花指尖抵着她的眉心，蛊惑道：“乖卿卿，喊声夫君，给你亲。” 颜青离又凑上前，哼哼道：“夫君，要亲亲。” 李莲花得逞地笑了笑，将心上人按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 颜青离晕乎乎地靠在他肩上，头发在方才磨蹭间散下来，五官无一不精致漂亮，哪里还有清醒时清冷疏离的样子，反倒像是个粘人的艳鬼。 她托着李莲花的手捧到自己脸上，吻了吻心上人的掌心，懒散道：“好热。” 日头都降了下去，温度正合适。 李莲花手贴着颜青离微微发凉的脖颈抚摸下去，并不觉得有她说的那么热，却还是纵容道：“那卿卿想怎么办？” 颜青离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很是苦恼。 李莲花看她这样子，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又亲，下一刻，颜青离用尾指勾了勾李莲花的手心，悄声问：“夫君，你热吗？” 李莲花并不热，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有点热。” 颜青离听到满意的答案，忽然笑着凑上前，咬着他的衣襟磨起来，慢慢扯开。 李莲花微微眯起眼睛，将人往上掂了掂，从而紧紧压在身上不准她动，提醒道：“卿卿，我们还在院里。” 想了想，颜青离歪了歪脑袋，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片刻后，问：“你不喜欢吗？” 李莲花沉声道：“卿卿，以后我不在不准喝酒，哪怕是姑娘家请你喝酒，都不准喝，记住了吗？” 他这几句，完全是不假思索说的，可刚说完就惊觉，这样独断专行，竟像是昔年作为李相夷时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李莲花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哄道：“男人面前不准喝，姑娘家面前少喝些，你看你喝醉酒都干了些什么？” 颜青离抿唇一笑：“勾引你。” 李莲花：“……” 颜青离老实道：“对旁人我有戒备心的，对夫君你没有。”她眉眼一垂，又问：“夫君，你不喜欢吗？” 李莲花立即捂住她的眼睛，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才道：“卿卿，别勾引我。” 颜青离当即就恼了：“你说好今晚任我处置的，你又骗我。” 李莲花犹豫道：“不骗你，可是你喝醉了，等你醒了玩，好不好？” 他实在是不敢赌她喝了酒还能留有几分意识，怕就怕她酒意上头，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转头把他给玩死了。 “不好。” 颜青离捧着他的脸，命令道：“要玩。现在，立刻，马上！” “……”李莲花也心知跟酒鬼是说不通的，除了无奈任之由之，也别无他法了，叹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李莲花抱着人回了房间。 将颜青离放回到床上，她坐在床上亮晶晶地看着他，兴奋道：“现在你要脱衣服哦。” 李莲花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放在腰带上，低声道：“卿卿自己拆‘礼物’，岂不是更好？” 颜青离犹豫了下，似是有些意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慢吞吞道：“我脱你衣服的次数很多，这次你自己脱。” 李莲花笑了一下，指尖卷着腰带轻轻一扯，褪去外衣，单薄的里衣挡不住他的好身材，胸膛鼓鼓囊囊的，极其诱人。 颜青离看得怔了好半晌，突然“啪”的一声，一把捂住了脸，感觉到脸上好像更烫了。 李莲花眼睛带着明显的笑意：“色胚。” 他目光深沉，舔了舔下唇：“卿卿，我还要继续吗？” 明明是正常的语气，但到了颜青离耳朵里却变了味。 像是邀请。 “……要。”颜青离小声道。 李莲花含笑着脱了里衣，里衣随手扔在地上，而他沐在摇曳的烛火下，光影交错，全身除了亵裤近乎全裸，肩背至腰际的线条如行云流水，沟壑分明，覆满精汗。 颜青离小小地咽了咽口水，揪着他的手腕把人揪到面前，翻身压在床上，掌心覆在他的腰腹上，缓缓上移，不由好奇道：“你为什么脱了衣服跟穿上衣服完全不一样？” 李莲花乖乖躺好，长发散了一床，艳极近妖，丝毫不压抑喉间的喘息声，目光温柔地看着心上人在身上摸来摸去，轻声问：“哪里不一样？” 颜青离在他胸口揉捏着，脑子里被美色糊成了浆糊，过了好半晌，才晕乎乎道：“嗯，就是，穿上衣服像是被睡的，脱了衣服像是睡别人的。” 李莲花：“……” 该死的。 这短短一句话，竟让他莫名想到了他和笛飞声的话本，刹那间差点兴致都蔫了。 李莲花眼珠转了几转，蛊惑道：“那卿卿，你看看我现在穿衣服了吗？” 颜青离道：“没有。” 李莲花立即循循善诱：“那你说应该是我睡你，还是你睡我？” 想了想，颜青离乖顺道：“你睡我。” “嗯，那我服侍你，好不好？”李莲花滚烫的唇落在她的颈侧，顺着往下，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游移，嗓音很低，像是在用气音说话。 颜青离眼里渐渐浮了层水汽：“……好。” 李莲花一个翻身，身形颠倒，鼻尖轻蹭着她的发丝，细细啃咬着她的耳骨，贴着耳畔说着话：“卿卿放心，等你明日醒了酒，欠你的‘为所欲为’我会补给你。” 颜青离稍喘着气说：“说话算话。” 回应她的是李莲花温柔却极具占有性的亲吻。 第70章 冰透桃玉，情侣手镯 颜青离环着李莲花的脖子，趴在他的颈窝处小声啜泣。 李莲花扶着颜青离的腰，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柔声道：“你呀，疼了也哭，舒服了也哭，要我怎么办？” 久久没等到颜青离的回应。 李莲花垂眸看去，心上人眼尾红红的，趴在他的胸口沉沉睡了过去，幽幽叹了口气：“吃了就睡，小没良心的。” -*- 翌日。 晨光熹微。 颜青离仍旧是闻着花香醒了过来，枕边放着一束花和李莲花昨日刻好的发簪，她揉着眼睛起了床，四处寻李莲花的人影。 李莲花听到屋内的动静，立马进了屋，将人抱在怀里：“说了多少遍了，醒了喊我就是。” 颜青离嘟囔了一声，枕在他肩膀上闭着眼打盹。 李莲花笑道：“要我陪你再睡会吗？” 颜青离摇头，举起手上的簪子：“这是什么花？” 李莲花道：“荼蘼花和海棠花，喜不喜欢？” 颜青离道：“喜欢。” 话音落下，她算是彻底清醒了，睁开眼在李莲花的脸上重重啵了一下，又道：“我正好也有个礼物要送你。” 李莲花眉梢一挑：“送我的？” 颜青离轻轻“嗯”了一声。 掌心一摊。 就见是个玉镯，粉色的玉镯。 像是把春日枝头的艳，揉进了玉里，冰透的底子里，漾着一圈圈化不开的桃色，镯子内部似乎有一道细细的纹路，像是一枝莲枝，枝头还缀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颜青离将玉镯举了起来，道：“礼尚往来，李神医给我做了那么多簪子，我总要回一个才好。” 李莲花抬眸，对着日光细看，那枝莲花仿佛在缓缓流动，像是被春风轻轻拂过。 颜青离将玉镯戴在李莲花手腕上，翻来覆去看个不够，满意地点点头：“真好看，我就知道粉色最适合你，我每次看见你的手就觉得像是冰透桃花玉，一个男人指尖粉粉嫩嫩的，太不合理了。” “不过，那时我就在想，冰透桃花玉拿来给你做玉镯，肯定最是相配，果不其然，真好看。” 李莲花挑眉：“那时，是哪时？” 他将人往身上一勾，追问道：“卿卿何时想着要送我玉镯的，这都提前备上了。” 颜青离脸色一红，这是重点吗？ 她辩驳道：“玉镯是最近才做的，睡觉也不一定是睡觉，在神识空间里偷偷做的，想给你个惊喜，喜欢吗？” 李莲花摩挲着腕间玉镯，笑道：“喜欢，特别喜欢。” 颜青离啧了一声：“这桃花灵玉仅此一块，我的心头好，你要是敢不喜欢，我揍死你。” 李莲花眉头微压：“那我岂不是抢了卿卿的？” 颜青离嘻嘻一笑，反手又掏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玉镯，又道：“好在呢，那桃花玉勉勉强强也能做出来两只玉镯，正好一人一个，而且这玉镯除了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最重要的是它能扛伤害，除了我没人能打碎它。” “哪怕你闲着无事踹人一脚，跑都不用跑，就站在那儿任他攻击，有镯子替你扛着，你的镯子有损，我也能感应到，我会定时修复，随你造作。” 颜青离一一介绍玉镯的用处。 李莲花接过玉镯给她戴上，听到最后，不由真心感慨道：“照卿卿怎么说，我岂不是能在修仙界横着走了，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 “差不多，镯子后头有我。”颜青离伸手跟他碰了碰镯子，“叮——！！”清脆一声响，回荡在房间里。 李莲花看着镯子，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这玉镯是一对，真好。” 第71章 情欲盛筵，离开幻境 李莲花索吻很频繁，余下这几日，好多次都差点擦枪走火，以至于颜青离觉得李莲花跟贪食的饿狼没什么区别。 要说她，为什么不睡李莲花？ 就三个字，她不敢。 一来，她还没玩够，这样的李莲花日日花样百出地伺候她，真的很好玩。二来，她还要外出去救人，天幕也见过了，李莲花是个禽兽，她不想瘫在床上起不来，就……沉溺于情爱不好。 能拖一日算一日。颜青离想。 在离开幻境的前夕，李莲花信守承诺，让颜青离玩了他一回，颜青离为防止李莲花不听话，还专门施法困住他。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房内。 投在红色的暖帐上，帐子已经散开，过滤掉那一层层刺眼光线。 于是床榻里面格外昏暗。 床榻上躺着个雪肤乌发的美人，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李神医，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颜青离覆在李莲花身上，垂眸看着乖顺的他，心愿终于达成，忍了又忍，忍不住哈哈大笑，“今晚，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哦。” “……卿卿。”李莲花太阳穴重重一跳，“手下留情，好吗？” 他认命地仰面朝天，心里却在想：原是想等她清醒再来，谁知道她自己偷偷喝酒壮胆，瞧她神情是清醒的，就是这动作怎么看也不像是清醒。 卿卿下手应该有分寸……吧？ 颜青离抬手，指尖抚上他的唇瓣，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明显有些不高兴：“李莲花，你觉得我没分寸？” 李莲花眸光微闪，讨好似的吻了吻她的指尖，沉默不语。 颜青离道：“默认了，是吧。”随即，她的手缓缓下移，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指尖停留在他的胸口，不停打转。 看着他的胸膛，她好似窥见了冬日雪地落下的斑驳红梅。 颜青离不得不感慨，这只狐狸实在是诱人得紧。 李莲花也不拐弯抹角，跟酒鬼就得直着来，嗓音很轻很浅，带着蛊惑：“卿卿，你要是玩坏了，我以后如何陪你共赴极乐呢。” 想了想，颜青离道：“那好吧，我会手下留情的。” 李莲花微微松了口气。 颜青离掌心覆在他的胸膛，感叹道：“好神奇，之前明明是软的，像你给我做的素醒酒冰，可是突然就变坚实了。” 随即，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李莲花压抑着颤抖，低声道：“……因为我用力了。” 他又立即补充道：“因为紧张，心上人坐在身上对我又亲又摸，放松不了。” 颜青离刚想问的问题也被他回答了，轻眨下眼，乖乖地“哦”了一声。 “卿卿，亲亲我。”李莲花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颜青离，眼尾微微上挑，美眸动人，用“勾魂摄魄”四个字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 色令智昏。 颜青离俯下身去吻他。 李莲花身上不能动，亲吻是他现在唯一能采取主动的事了，他强势攫住颜青离的下唇，急切地吸吮啃咬，舌头更是探入她的口中，肆虐扫荡，吻得凶狠又缠绵。 颜青离被李莲花亲得迷乱不已，灼热的气息在彼此间交换，一面享受着李莲花的亲吻，一面有些恍惚地意识到。 这家伙是不是越来越会拿捏她了？ 片晌，她醒过神来，立马退开，拍了一下他的胸口，眼里带着些湿气，呼吸声也比平时重了几分，喘着气道：“不准勾引我。” 李莲花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动情的双眸蓄着水波，轻喘道：“卿卿，我没有。” 颜青离小声嘀咕：“你看我，就是在勾引我。” 李莲花哑然失笑。 颜青离冷哼一声，这才专心去调戏李莲花，掌心沿着胸口缓缓下移，最终在听到李莲花急促的喘息时方才停下，指尖不轻不重地流连徘徊。 “花花，问你个问题。” 李莲花清晰地感知着颜青离的动作，眼神迷离不知归处，闻言努力凝稳了视线，哑声道：“什么？” 颜青离无辜地笑了笑，问道：“你以前有想到过自己会被这样玩吗？” 从始至终，他压根就没在脑子里想过这种事，也是有了她才有了欲望，说他以前过的跟个和尚似的也差不多。 李莲花重重地喘息一声：“没、没有。” 颜青离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李莲花的呼吸变得急促，视线氤氲，眼睛清澈透着水光，迷离又充满了欲望，不止是他的眼睛，他的脸颊变得又红又润，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送到云端。 可颜青离骤然停了下来。 像急躁的鼓擂戛然而止。 又像飞升的雀鸟断了翼自高空坠落。 李莲花的情欲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得不到纾解而煎熬难耐，道：“卿卿……” 颜青离幽幽道：“你也是这么欺负我的。” “……” 颜青离又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李莲花微弓着身子，浑身微微发颤：“不敢了，卿卿，以后我都听你的，我难受。” “那求我。”颜青离对于今晚征服李莲花一事，甚是志得意满。 李莲花虚着眼，漂亮的瞳眸里盛着渴求的欲。 卿卿，太高估他了。 “……求你，卿卿。” 他从来都不是在她面前会为了尊严苛求自己的君子。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而已。 求求她，让她高兴，他又能得到他要的，有什么不好？ 撩拨的春潮顺着他喑哑的语调扩散，那一声“卿卿”蛊惑得颜青离酥麻发软。 颜青离吻了吻他的眉心：“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答应你了。” 一场疯狂的情欲盛筵。 颜青离心满意足地“欺负”了李莲花好半晌，才把野兽释放出笼。 -*- 翌日。 “昨夜，卿卿玩开心了吗？”李莲花轻轻咬着颜青离的耳朵，语气里满是宠溺。 “嗯……”颜青离软塌塌地趴在李莲花身上，轻咳一声，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开心，就是真的好累，偶尔调调情算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被伺候的那一个。” 她觉得还是李莲花服侍她比较好，她玩了没多久就觉得累了，平日里李莲花还能陪她胡闹那么久，可见这人有多禽兽。 欢愉最重要，她以后还是被伺候吧。 她懒，躺着享受最好。 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李莲花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颜青离脸色顿时有些羞恼，气得想扇他。 这时，李莲花又非常体贴地道：“卿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起床吧，今日不是要出去吗？” 颜青离也立马揭过方才那个话题，道：“走吧，我最初建这幻境就是用来蕴养身体的，这几日也差不多了，等出去我就去救人去。” 李莲花问道：“带我吗？” 颜青离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如实道：“花花，这次我只带着胥白，我想一次性解决，带着你，我……” 李莲花指腹压上她的唇，轻声道：“我知道，你会分心。” 颜青离捧着他的脸，柔声道：“不高兴了？我带胥白是因为他入过梦，他了解剩下那些人被具体关押的地点。” 李莲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是吃他的醋，我分得清轻重缓急，我只是在想我还是太弱了，不然我就能陪着你一起去，不至于让你出去还要顾虑我的安危。” 颜青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等这一切忙完，我陪你去外面游山玩水，见天地见众生，届时你的实力也会蹭蹭蹭往上涨，我等你保护我。” 李莲花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第72章 夫妻演戏，我们不熟 “叛徒。” 颜青离看着初华，挥手一掌，打散了她的魂魄。 并非是打得魂飞魄散，这一掌只是驱散了初华拦在她面前的身影，仿佛驱散了一群讨厌的萤火虫。 “阿离，看来这几日过得不错啊。”初华换了地方又凝聚成形，笑吟吟地道，“瞧瞧这面色都红润了好几分，白里透粉的。” 李莲花抬手摸了摸鼻尖。 颜青离被气得一次又一次打散初华的魂魄，冷哼几声：“你还好意思说，是威胁你才开的门，你要是自己不愿意，天塌了也没人逼得了你开门。” 初华轻叹道：“真是他以命相胁，他死了，你会生我气的。” 颜青离不假思索地道：“你胡说，你明知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就算你真的杀了他，我也……”后半句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回头看向李莲花，李莲花温柔一笑：“我懂，我争取以后做卿卿心里最重要的。” 颜青离瞅他两眼，见他面色无恙，复又回头看向初华，恼道：“你这个叛徒，我半个月，不，一个月都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初华不走心地哦了一声，目光古怪一动不动地看着李莲花。 卿卿？ 这是她生平头一次在阿离身上失算。 阿离把人留下来就算了，这才几日，卿卿这种称呼都喊上了。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狐狸精。 迎上初华的目光，站在颜青离身后的李莲花温润一笑，朝她郑重地行了个礼，无声地道了一句：“多谢。” 颜青离没注意到李莲花的动作，见初华一直盯着李莲花看，往李莲花面前一站，挡住她的目光，阴恻恻道：“我跟你说话呢，你竟敢不理我。” 初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阿离，我为什么会放李莲花进去，你当真不知？那我也不介意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这笑容，绝对不是什么好话。颜青离耳根一红，拉着李莲花扭头就跑，留下一句狠话：“绝交。” 看着两人牵着手离开的背影，初华垂眸一笑，这样也好，以后有人陪着她也好，毕竟有些时候，一个人挺孤单的。 正欲回坟头睡觉，忽地想到胥白，胥白那个蠢儿吧唧的对李莲花有敌意，脑子里指不定想着什么时候对李莲花动手。 原是想阿离嘴硬不承认，胥白她正好可以利用一下，免得他自己出手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怕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尤其是蠢情敌。 没想到，李莲花手段之高，压根用不上她。 可惜啊可惜，她亲手编的苦肉计用不上了。 初华抬手招来一只蝴蝶，只带去一句话：“别动李莲花。” 银蝶抖动着翅膀飞向山脚下的小院，落在胥白手上。 胥白脸色扭曲一瞬，直接捏碎了银蝶。 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李莲花消失了七日，不用想都知道去找主人了，难不成是李莲花那边有新动静？ “阿姐！” 这时，白雪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 胥白顺着声音看去，顿时石化在原地。 山脚下一男一女牵着手并肩走来，对视之间，那种浓情蜜意扑面而来。 假的，肯定是假的。 胥白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颜青离眉眼弯弯，整个人几乎挂在李莲花身上，任谁看都能看出她的黏人。 他从来没见过主人这副模样。 白雪飞奔过去的脚步骤然来了个急刹车，倏地瞪大了双眼，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人。 虽说她早有预料，但是，但是……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七日前还是根草，七日后就是个宝了？ 李莲花眼珠转了几转，唇角弯了弯，作势要抽回手，颜青离觉察到他的动作，扭头看他，面色不悦地道：“你干嘛。” 李莲花压低了声音：“卿……颜主不是要我追你吗？在外人面前，要收敛些。” “哦……”颜青离眨眨眼，犹豫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李莲花斜睨了她一眼，一双黑眸里满是温柔多情笑意，表情却又有几分无辜：“要是不想松，颜主可以重新牵着。” 听惯了卿卿，骤然回到颜主，颜青离总觉得不习惯，听到李莲花的暗示，一本正经地拒绝：“不行，我们现在不是能牵手的关系，懂吗？” 李莲花忍俊不禁：“是。” 白雪眼观鼻鼻观心，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这时，颜青离开口了：“白雪，找我有事？” 白雪蹦蹦跳跳走上前，道：“明日是我的生辰，我以为阿姐要错过了。” 颜青离想了想，白雪的生辰在四月廿九，今日四月廿八，差点真忘记了，晚上得给白雪备个礼物。 她问道：“明日生辰打算怎么过？” 白雪跟颜青离并肩走在路上。 李莲花落后半步，含笑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颜青离身上。 白雪笑道：“就跟往年一样呗，大家一起喝喝酒闹一闹呗，对了，明日也是桃盈的生辰。” 颜青离点头：“行，明晚记得喊我。”那便等过完生辰再出去。 话罢，她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一变，猛地转过身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差点撞到她，下意识将人揽进怀里，愣了一愣，看着有些不高兴的心上人，问道：“卿卿，怎么了？” 颜青离一语不发，揪着李莲花的衣襟，直接将人揪回了房间。 就连胥白走上前说话也没搭理。 胥白风中凌乱。主人不理他了？李莲花给他穿小鞋了？他要成流浪狐，没有家了？ 白雪亦然。卿……卿？李莲花喊阿姐什么？阿姐这么熟练揪人回房的动作合适吗？ 先回过神的是白雪，走到胥白面前，默默拉下他僵在半空的手，严肃道：“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能喊李莲花叫李莲花了？” 胥白的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他也配！” “他还真配。”白雪幽幽道，“就方才阿姐在他面前的模样，嗯，就像是没了平日的沉寂，多了几分十几岁少女的青涩柔软，过去千年你见过吗？” 胥白的心口又被无情地扎了一刀。 白雪自顾自地说着：“桃花坞终于要有喜事了吗？李莲花是凡人，人间办喜事是怎么弄的，我得去学学。” 胥白的心口被霎时间捅得七零八碎，他阴沉沉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白雪睨他一眼，认真道：“胥白，你其实心里也明白李莲花最适合阿姐，他满心满眼只有阿姐，也是个顶顶好的人，嫉妒归嫉妒，别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末了，又补充一句：“醋吃多了就习惯了，习惯就好了。” “……”胥白沉默不语。 第73章 余生生辰，不再缺席 李莲花被颜青离突然抵在墙上，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按在她的后颈，将人拥进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长发，问道：“卿卿，怎么了？” 颜青离将头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沉默好半晌，才问道：“你今年的生辰是怎么过的？” 李莲花抚摸的动作一顿，继而轻笑出声：“就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事先他也没注意到这个，这个世界和原先世界的日子对不上，他也是某日听到日子，才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要过生辰了，不过那时他满心都是想着如何留下来，也就没多去关注生辰这个事情。 对他来说，过不过都一样。 颜青离闷声道：“生辰不是很重要的吗？” 李莲花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哄道：“生辰而已，重要，也不重要，若是卿卿真的在意，不如亲亲我，当做迟来的生辰礼。” 他低下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笑问：“卿卿，我的生辰礼呢？要好几个我才开心。” 调笑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叫颜青离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就知道插科打诨哄我开心。”但还是揪住李莲花的衣襟，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李莲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口，舌尖轻车熟路地探入了她松开的牙关，颜青离腰身一紧，两人调转了位置。 她抵在墙上的时候，一边双手环住了李莲花的脖子，一边有些恍惚地意识到，她果然还是适合被李莲花伺候，但粘腻的亲吻已然叫她沉浸其中，她的手甚至忍不住隔着衣服摸上了他的胸膛。 李莲花在她掌心要继续往下乱摸时，抬手将胸前乱来的手握住，拢到了心口处，才收回还搅弄着心上人唇舌的舌头，轻笑着离开了那两瓣柔软的嘴唇。 “以后你的生辰我不会缺席。”颜青离只觉双腿发软，靠着李莲花的胳膊才能堪堪站稳，美眸中湿漉漉的，面上桃色横生。 李莲花闻言便轻笑出了声，双手一起紧紧地拥在她背后，宠溺地应了一声：“好。” 顿了一顿，他无辜地问道：“卿卿啊，你方才迫不及待把我揪回房间的模样打算对白雪和胥白怎么解释？” 颜青离身体微僵，破罐子破摔地开口：“不解释，随他们乱想。” “行，都听卿卿的。”李莲花闷声笑了笑，连带着颜青离身形都在发颤。 这掩耳盗铃的戏码也不知能演上几日。 颜青离使唤道：“想吃糖醋小排，樱桃肉，桂花糯米藕，你给我做。” “遵命。”李莲花握着她的手递至唇边，亲了一下，替她理了理稍显凌乱的长发，看着她眉眼间的媚意，低声道，“卿卿，乖，你晚些再出去。” 她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明眼人一瞧，都知道他们在房里干了什么。 颜青离抬眸，似水的眼波流转，眼尾勾人魂魄，不解地问：“为什么？” 不想被别人看见。李莲花想。 李莲花呼吸一滞，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勾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迫她抬头，道：“卿卿，我们再亲会。” 颜青离闭上眼，李莲花缠着她又亲了好一会儿。 半晌，李莲花将头搁在颜青离头上蹭了蹭，闭着眼平复了一下情绪跟身体。 他笑道：“我去做饭，你晚些再出去，不然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好事。” 颜青离看着李莲花被她咬烂的唇角，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其实，就算我不出去，他们应该也能猜到吧，彼此有意的孤男寡女呆在一个屋子里，指定干不了好事。” “彼此有意”这四个字取悦到了李莲花，忍不住在她啄了好几下：“他们只知我对你有意，我不想被人看见你这模样，尤其是胥白，贼心不死，卿卿乖一些，好不好？” 颜青离一哄就安分了，乖乖地哦了一声，索性去给白雪和桃盈准备生辰礼。 李莲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白雪和胥白坐在院里面面相觑，听到开门声，齐刷刷看过来。 李莲花道：“颜主要自己忙一会儿。” 白雪虽不解，却也乖乖点头。 胥白盯着李莲花的嘴唇，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李莲花状似无意地舔了舔唇角，又道：“我去做饭，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 白雪道：“行！” 胥白：“……” 谁教他的一副主人做派！ 第74章 莲花追妻，人尽皆知（一） 阳光温煦。 日光树影疏疏落落地交错浮动着，铺满了一地的光辉。 瞥了眼胥白又酸又嫉妒的表情，李莲花嗤笑了一声，甩着衣袖眉眼含笑地从他身侧经过，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胥白嗅到他身上味道时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 出了颜青离的小院，李莲花径直前往膳堂取些食材，沿途遇到桃花坞的村民，一个个兴奋地上前跟他打招呼。 “小莲花，几日不见，你去哪儿了？” “呦，小莲花瞧着面色都好了不少，身上都没有那股子病怏怏的……嗯，鳏夫感了，你心上人跟你和好了？” “……”不得不说，活了上百年的……老人家在某些方面真是敏锐得可怕。 “小莲花，我跟你说，你家狐狸精太可恶了，天天跑到我家蹭饭，蹭饭就算了，他都快把我媳妇儿勾跑了，你管管啊。” 李莲花嘴角抽抽。 鳏夫？！ 他什么时候像鳏夫了？ 他跟卿卿正是情浓呢，哪来的鳏夫一说。 李莲花一一解答。 “我这几日陪颜主出去办事了，刚回来。” “鳏夫？我不是啊，我心上人活得好好的呢，我们也没在一起，她就是愿意跟我说话了。”李莲花轻咳一声，认真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照这么说，小莲花，你是背地里喜欢人家姑娘啊，人家姑娘不知道？” “谁谁谁？我们帮你啊，桃盈最会撩拨人了。” 桃花坞众人眼睛蓦地一亮，原是随口一提，也没指望能从李莲花嘴里探听到些什么，毕竟平日里他嘴严得很，这还是第一次说自己的私事。 有个别人闻言不由蹙眉，看向李莲花的目光带着几分古怪，难不成上次李莲花跟颜主跳舞的事儿真是巧合？可是颜主…… 李莲花拱拱手，歉然道：“狐狸精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小事儿，小孩子，谁会跟他计较啊。” 桃花坞众人无所谓地摆摆手，正欲再追问两句，恰在此时，正在谷里陪狐狸精玩的江敛看到李莲花，冲他欢快地招了招手，喊道：“莲花，你回来了。” “汪呜～”狐狸精更是“嗖”地一下蹿到李莲花面前，兴奋地冲他摇着尾巴。 李莲花也笑着朝江敛招招手，随即蹲下身子摸了摸狐狸精的脑袋，看着狐狸精圆了一圈的身子，他有些愕然。 几日不见，怎么能胖成这样了？ 他跟谷里人处得是有多好啊。 李莲花抱着狐狸精向上掂了掂，这是真重啊，调笑道：“狐狸精呀，最近伙食不错啊，圆润得我都抱不动了。” 狐狸精兴奋的叫声戛然而止，圆溜溜的狗狗眼写满了委屈，挣扎着跳下李莲花的怀抱，趴在地上屁股对着他生闷气，尾巴也不摇了，蔫儿哒哒地垂在地上。 桃花坞众人哄笑一片。 江敛笑道：“莲花，你别逗他。”说着，蹲下身子哄狐狸精，道：“狐狸精，一点儿也不胖，我们这是壮。” 一群人站在一起闲聊了片刻，李莲花便出言告辞去膳堂。 狐狸精许久没见李莲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不忘咬着江敛的衣服，示意一起。 江敛欲言又止。 看到他的神情，李莲花问道：“怎么了？” 江敛道：“莲花，你要走了吗？你跟颜主的误会解开了吗，我不想你和狐狸精走。” 他语气明显有些低落，李莲花心口一暖，旋即轻笑出声：“我不走了，颜主允许我留下来。” 江敛感到由衷的高兴，道：“真的？！你真的不走了，颜主……”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打断了他，插了进来，问道：“谁不走了？小莲花不走了？” 两人同时回头，是鱼不妄。 一袭锦绣华服，珍珠点缀，闪瞎人眼。 鱼不妄伸手揽着两人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小莲花，你不走了？” 李莲花点头：“嗯，不走了。” 江敛笑道：“那我们回头陪你去寻个地方建屋子吧，山脚下常住也不是事儿，你能撑到现在我都感觉好神奇。” 李莲花蹭了蹭鼻尖，眉眼含情地道：“不用，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挺好的，离颜主近一些。” 一句话说得江敛和鱼不妄愣住了。 两人看到李莲花……思春的表情直接傻眼了。 江敛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问道：“莲花，你、你说，你想离颜主近一些？是哪种近？” ——这个近应该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鱼不妄懒得拐弯抹角，耿直道：“小莲花，你的意思不会是你要追颜主吧？” 在两人一脸复杂的表情下，李莲花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是啊，我心悦颜主，我想追她。” 江敛表情变了又变，欲言又止。 “小莲花，首先，我没有嘲讽和打击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鱼不妄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哈哈道，“颜主都活了上万年，她老人家要是真有这个心思，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李莲花汗颜：“……” 老人家？ 这要是被卿卿听到了，不宰了他。 似是没摸到李莲花发热，随即伸回手，鱼不妄语重心长地道：“莲花啊，你不会是觉得颜主改变主意留下你就是喜欢你吧，你不知道吧，胥白大人那都千年了也暖不化颜主，你别撞南墙了，回头多伤心啊。” 顿了一顿，又道：“你要是想找媳妇儿了，谷里那么多漂亮姐姐，我替你牵牵红线去，你喜欢什么样的姐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鱼不妄叽叽喳喳，江敛则是一动不动地看向李莲花，见他面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思忖片刻，江敛缓缓地道：“莲花，你要是想追颜主，胥白大人那关都不好过……” 鱼不妄叹了口气，补上江敛没说完的话：“岂止是不好过，那是拿命过，胥白大人看颜主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那些个追颜主的，私底下哪个没被他收拾过。” 李莲花双手拢袖，笑眯眯地道：“追妻嘛，自然是要心诚，岂能因这些小事儿而退缩。” 两人皆道：“这不是小事儿！” 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李莲花是真有些心虚，有种欺骗老实人的愧疚感。 第75章 莲花追妻，人尽皆知（二） 他清了清嗓子，微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有分寸。” 两人神情一变，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信。 “……”李莲花眸光微微闪烁，忽地低低咳嗽了几声，眼眸低垂，轻声地道，“我、我是真的很喜欢颜主。” 两人常年生活在桃花坞，是真没受到过狐媚子的洗礼，见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立马改口道：“追！我们帮你追！” 李莲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然后，没媳妇儿的鱼不妄拼尽浑身解数向李莲花传授聊胜于无的追妻经验，江敛站在一侧插不上话，毕竟他没这方面的经验。 李莲花也都认真地聆听着，管他有没有用，学了再说，万一哪一天有用呢，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三人聊了一路，李莲花取了食材就回了小院。 离开时，鱼不妄忽地问道：“莲花，我帮你咨询咨询其他有经验的人？” 李莲花轻咳一声：“行。” 于是，鱼不妄发狂地在谷内传播这则惊天消息。 江敛想拉都拦不住：“……” 算了，李莲花要是真追颜主，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问和传，好像也没多大区别……吧？ 不消片刻，谷内躁动，几乎算的上人尽皆知。 有人习以为常，撞了南墙就回头了，习惯就好。 有人满目震惊，不是报恩么，这是改以身相许？ 有人心下了然，就说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颜主怎么就单单陪李莲花跳舞。 陪着巫楚的白雪听到这消息，忍不住扶额。 巫楚默默给她染着寇丹，道：“颜主真和他在一起了？” 白雪点头：“多半是，阿姐看着挺喜欢他的。” 巫楚轻轻“嗯”了一声：“颜主喜欢最重要。” 白雪困惑道：“只不过也不知道他俩什么打算，怎么现在传的是李莲花要追阿姐？” 静默片刻，巫楚缓缓地道：“可能颜主就喜欢这样……玩，我们只管配合就好了。” 白雪默了默，道：“……行。” -*- 胥白看着对面厨房做饭的李莲花，恨得牙痒痒。 枯寂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哈哈道：“真狐狸玩不过假狐狸。” 胥白冷脸：“闭嘴。” 枯寂道：“嘴长我身上，凭什么让我闭嘴，戳中你痛处了。”嘴上说着，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李莲花身上，身为剑灵，他对颜青离的气息一向是最为敏感，这李莲花身上她的气息真重。 啧！ 胥白：“……” 想捏死这贱东西。 -*- 温热的风裹起厨房飘来的肉香。 一股家的味道不由分说地兜头卷了颜青离一脸。 她吸了吸鼻子，将准备好的生辰礼收好，快速出了房门，目不斜视地扑向李莲花，从背后猛地抱住了李莲花，脸埋在他脖颈上蹭了蹭。 “颜主这是做什么？” 正在清理桌面的李莲花停下动作，立时施了个净尘诀，偏过头去瞧她，调笑道：“我们现在是能拥抱的关系吗？” 颜青离皮笑肉不笑：“呵！” 狐狸精欢快地蹭了蹭颜青离的腿。 颜青离垂眸看他，道：“狐狸精，你不是小孩子了，看到主人搂搂抱抱的时候就要闭上眼，然后自己一边玩去，记住了吗？” 末了，又幽幽补充一句：“回头得给你找只母狐狸。” “汪汪汪！”不爱狗了！ 狐狸精呜咽两声，背过身生闷气。 先有被男主人嫌弃胖，后有被女主人嫌弃碍眼。 听着一人一狗的对话，李莲花抿了抿唇，勉强掩饰住了唇畔的笑意。 颜青离幽幽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后背一凉，扫了眼那边的看客，拉住了颜青离的手，将她从背后拉入怀中，认真道：“应该是我向颜主要抱抱才对。” 颜青离这才高兴，随着他的力道，眉眼弯弯满脸愉悦地扑到他怀里，揪了揪他胸前的长发，道：“允了。” “饿不饿？”将人搂得紧了些，李莲花掌心抚了抚她的长发，柔声道，“饭马上就做好了。” “还行，不是很饿。”颜青离余光扫了眼桌上的菜肴，看到一道菜时，眼睛一亮，“我好像突然又饿了。” 李莲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素醒酒冰。 《山家清供》记载：“米泔浸琼芝菜，曝以日。频搅，候白洗，捣烂。熟煮取出，投梅花十数瓣，候冻，姜、橙为脍齑供。 “本是准备让你饭后吃的，现在想吃吗？” 李莲花微微侧身，伸手去够那盘甜点，用勺子舀了一口喂到她唇边，笑道：“反正做得多，不过少吃些，不然待会儿吃不下饭。” “嗯！”颜青离就着他的手吃了好几口，喜滋滋道，“我觉得你多做些甜点，我就可以不用吃饭了，还是这些更好吃。” 李莲花把甜品放了回去，笑着揉了两下她的后脑勺：“饭呢，还是要乖乖吃，甜点你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话音刚落，李莲花又端起桌上的一盘剥好的葡萄递给她：“吃些葡萄吧，谷里人琢磨的新品种，灵气浓郁，味道也不错。” 颜青离用签子插起一颗葡萄含入口中：“李神医真贴心，葡萄都是剥好的。” 李莲花轻叹一声：“谁让家里有人挑嘴呢。” 颜青离假笑。 李莲花眉眼含笑，一本正经道：“作为颜主的追求者，自是要殷勤点表现，颜主可还满意？” 颜青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眨了眨眼，又叼起一颗葡萄便突然揪住了李莲花的衣襟。 电光石火之间，李莲花忙按住她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卿卿，有人在。” 颜青离身体微僵，葡萄还在口中，越过李莲花看向那边傻站着的三人。 胥白脸色阴沉。 枯寂满脸的八卦之色。 白雪双手要捂不捂着眼睛。 然而，三人脸上明晃晃写满了大字“主人被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了！” 被人扰了兴致，颜青离嚼着口中的葡萄，眼中的笑意霎时褪去，眸光森寒。 他们身后的石桌顿时炸开，石块飞溅。 三人吓得立马背过身去，蜷缩着脑袋。 颜青离收回目光，笑吟吟道：“好了，现在没人了。”说完，又叼着一颗葡萄，搂着李莲花的脖子。 “你呀。”李莲花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唇角，垂首迎上她的亲吻，剥了皮的葡萄没了涩味，紫色的果肉甜甜酸酸，偏偏在唇舌交缠间成了十足的甜腻。 李莲花一手扣着她的后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紧紧压向自己，仿佛要将怀中人嵌进身体里，而唇齿间的那颗葡萄渐渐在纠缠间抿化了，汁水要顺着嘴角溢出时又被舌尖舔去。 狐狸精捂着眼睛，兴奋地叫着：“汪呜～” “……”颜青离将脸埋在李莲花的脖颈慢慢平复着呼吸。 她想掐死狐狸精。 不知她想，李莲花也想，这孩子真不省心，回头还是让江敛多多陪他玩吧。 颜青离道：“狐狸精的年纪也算是老狗了，给他找个媳妇儿吧。” 李莲花附和道：“都听卿卿的。” 狐狸精：！！！ -*- 桌上摆满了美食。 色泽红亮油润的糖醋小排，肉圆圆红艳艳的樱桃肉，裹着琥珀色的糖浆细碎金桂浮于表面的桂花糯米藕，奶白浓郁的莲藕排骨汤，以及一盘糖醋胡萝卜丸子、炒青菜和素醒酒冰。 好在石桌足够大，五个人也坐得下。 李莲花面不改色，颜青离神情坦然，狐狸精吃得喷喷香，剩下三个人略有些不太自在，毕竟方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主人还看着那么生气。 颜青离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幽幽道：“你们不吃吗？” 三人立马捧着碗筷吃了起来。 李莲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饭桌上尴尬的气氛反倒缓和了下来。 枯寂憋不住了，问道：“颜青离，你们俩现在算哪儿回事？” 颜青离闻声抬眸，装傻道：“谁俩？” 枯寂道：“就你和李莲……”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看向胥白和白雪：“疼疼疼，你们俩谁竟然敢踹我。” 狐生无望的胥白沉默着一粒一粒地数着碗里的米饭，杀、不杀、杀、不杀…… 白雪动作顿了顿，继续吃丸子吃得喷香，还算李莲花有良心，知道做了盘她爱吃的胡萝卜，不枉她对他施于援手啊。 李莲花淡定道：“我在追颜主啊。” 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面不改色地喂饭，一个习以为常地吃饭，枯寂面色扭曲一瞬。 这是追人？ 这跟成了亲有什么区别？ 白雪干咳一声，道：“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李莲花，娘家人在这儿呢，先过我这关。” 颜青离饶有兴趣地看着李莲花，也不知是想看好戏，还是想捉弄他，李莲花笑着应了声“好”，随即夹起一块樱桃肉喂给她吃。 复又看向白雪，李莲花眼神向下压了压，落在那盘萝卜丸子上。 白雪：“……”吃人嘴软。 胥白突然开口：“还有我。” 第76章 生辰之夜，当众亲吻 李莲花眉梢微挑，看向胥白：“娘家人嘛，把把关是应该的。” 胥白面无表情地道：“凡间男子最善变，焉知你不是？” 李莲花笑道：“说得多不如做得多，我是不是自有时间证明，难道我说一句我不会变心，你就会信了吗？”顿了一顿，又道：“况且，我立过天道契约，生生世世忠于颜主，永不背弃。” 几人都微微一愣。 在头顶有神明的世界，再多的海誓山盟都不如一句天道契约来得稳妥。 颜青离愣了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告诉我？” 李莲花拿起手帕替她拭去嘴角的酱汁，摸摸脸柔声道：“就几日前的事，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没告诉你。” 颜青离心道：“天道契约还不是大事？晚上再问吧。” 三人：……摸脸，要不要这么顺手。 胥白一连问了几个尖锐的问题，诸如若颜青离只是个寻常姑娘此类的问题，李莲花从容不迫，皆是对答如流，还不忘照顾颜青离吃饭。 白雪听得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就李莲花这战斗力，胥白不止是差一点，是差太多了，枯寂听得哈哈大笑。 颜青离安静吃饭，谁也不帮。 无他，她相信李莲花。 胥白一败涂地，认命地说了句：“呵，你这张嘴是真厉害。” 李莲花笑眯眯道：“承让承让。” 白雪往桌上一拍，乐道：“好了好了，一笑泯恩仇，以后都是一家人啊。” 她看看颜青离，又看看李莲花，问道：“这声姐夫是现在喊，还是？” 李莲花喜上眉梢，咳了一声：“等我追到你阿姐吧。” 白雪配合道：“作为未来姐夫，我的生辰礼不能少啊。” -*- 篝火再起。 桃盈和白雪作为寿星公，两人一个比一个高兴。 颜青离的贺礼却不同于往昔，以往都是一缕神力打发，除了神力，今年给桃盈准备了个桃花扇，给白雪准备了个新鞭子。 两人爱不释手，搂着颜青离又抱但不敢亲。 李莲花也送上他的礼物，都是些俗物，毕竟他就这些东西，还是来源于笛飞声热心赞助。 桃盈是一个珊瑚桃花盆景。 白雪是一对同心玉佩，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巫楚，巫楚木着脸没说话，耳根却偷偷红了。 颜青离坐在一侧喝着酒，谷中女子们围在她四周说着话，颜青离也笑着一一回应。 李莲花看了一看，不好意思挤进去，他那心上人跟姑娘们聊得正起劲，喝得正兴奋，眼里根本没他，正酸溜溜着，江敛和鱼不妄把他拉了过去。 对面女子们扎堆。 这边男子们扎堆。 “小莲花啊，坐那儿不是坐？”鱼不妄道，“别太黏人了。” 江敛道：“胥白大人那眼神跟想吃了你似的。” “没事。”李莲花微微一笑，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颜青离身上，看到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眉头皱了皱。 鱼不妄掏出一封密密麻麻的书信，念道：“你打算怎么追颜主，我这儿又有了几个好想法……” 李莲花：“……”好热情。 有人刚从闭关中出来，这会儿只断断续续听说好像是莲花想找媳妇儿了，热情大喊道：“小莲花，听说你想找媳妇儿了，我给你介绍一个。” 李莲花啊了一声：“不是，我没想找媳妇儿啊，我有心上人啊。” “误会误会。”有人尬笑着，捂着说话那人的嘴将他放倒，该死的，他话都还没说完，莲花的心上人是颜主啊，这傻缺当月老要不要这么积极？ 这一嗓子在热闹的环境中其实没几个人听到，毕竟大家都在喝酒跳舞，但偏偏颜青离对李莲花的名字格外敏感，她听到了。 李莲花看向心上人，只见心上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脚边摆着好几个空了的酒壶，李莲花正欲上前去解释。 完了，喝醉酒的卿卿脾气最大。 颜青离猛地站起身。 在众人有些呆愣的目光下，她径直走到李莲花面前，明目张胆地往他怀里一坐，揪住了李莲花的衣襟便狠狠地亲了上去。 “我的。”她掷地有声地道。 李莲花：！ 桃花坞众人：！！ 鱼不妄&江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