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第1章 真·没卵用 看着两条大腿之间的空荡,江河只觉得脑袋放空,陷入了无止境的苦涩。 莫说是结婚生子了,他现在…… 连手艺活儿都干不了。 黄金右手,pass! \/(tot)\/~~ “江河,你看那么仔细干吗?明明都切干净了。” 茅房中,一旁同样在如厕的小顺子语气有些疑惑。 “没……我只是在想,明天咱们会被分配在哪里。” 他们刚进宫几天,切了子孙根,还要先休息两天,免得身体不适应。 江河起身,穿上亵裤,往上提了提,面色恢复正常。 “分配在哪里?” “像咱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小太监,资质好一些的,估计会先去尚武监,学习武道。” “两年武道学习有成,或是被各宫主事的公公挑走,或是继续待在尚武监。” “若是没有资质,那就可能会被直接分配到一些比较幽静、没什么前途的宫殿。” “当然,只要不是被分配到冷宫,一切都好说。” “冷宫那边,都是给没前途的太监安排的。” 小顺子掰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盘算着。 他也算是打听好了的。 “武道。” 江河低声呢喃。 此方世界是一个武道世界。 摘星拿月、搬山填海不敢说,毕竟江河也没切真实际的见到过。 只是幼年时,家外过往行人热闹中的传说。 但像什么力能扛鼎、奔若野马,日行千里…… 在少年的记忆中,却是比比皆是。 人皆项羽! 嚯,霸王倒成了计量单位咯。 啪! 小顺子站在一旁,右手直接拍在江河的肩膀上。 江河猛地一惊,瞬间回过神,身体不自觉的向旁边挪了一步。 喂喂喂,你擦手了么你就拍我肩膀? “放心吧,你我兄弟二人一起进来,就算你资质不好,我也会照顾你的。” 小顺子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小顺子本名江顺,跟原身来自同一个家族,也是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要比原身大上一两个月。 都是十二岁。 但江顺要比原身机灵一些。 刚进了宫里,就想方设法给内务府主管太监分配的王公公孝敬了一些茶钱。 就算资质差些,也能被分配到一个不错的地方。 虽然江顺总是说自己资质不可能差。 原身性子木讷,不懂人情世故,在宫中没有江顺帮扶的话,决计是混不开的。 不过…… “资质啊!” 江河眼角望向面前的一栏虚拟文字,目光幽幽。 【资质:12】 他这个资质,是高还是低呢? 都说穿越者都有金手指,想来他面前的这栏虚拟文字应该就是金手指了吧。 金手指、外挂…… 不管是什么,都最起码给了江河一点希望。 一天前,他从昏迷中醒来,对自己成了没卵的太监感到深深的绝望后,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然而一天了,他也没搞明白,这个金手指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要是能开挂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要是不能开挂…… 他也不求别的,只求自己这个资质能帮助他修炼武道,毕竟远的不敢说,近的只求能在这皇宫深苑中有上一份自保的能力。 别临到死时,连持刀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嗯,顺哥,咱们以后就在这宫里安稳下来了。” “……” 小顺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下来,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进宫啊! 特别,还是跟身旁这个废物一起进宫。 虽非灾荒,却乃人祸! 若有朝一日,他江顺必报江氏一族的血海深仇。 …… 翌日。 “咱家只说一句,你们这些个小东西听好咯。” “资质分为三等、二等、一等,以及最好的绝等!” “二等以上,便可以直接进入尚武监跟随主事公公修行武道。” “二等以下的,则会被随机分配到各个宫殿当中。”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命不好!” 面色阴柔的蓝袍太监甩着刺耳的公鸭嗓说了几句,便坐到了椅子上。 兰花指轻轻端起精美的瓷杯,抿上一口清茶,对着身旁的绿袍太监吩咐道:“小多子,开始吧!” 说罢,他便拿起放在桌旁的一本书,旁若无人的看了起来。 绿袍太监低眉顺眼的拱了拱手,便走到众多小太监前面,高声喝道: “给咱家一个一个来,别扰了王公公的雅兴。” …… …… “二等资质,还行,去左边等着吧。” 还算柔和的语气,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骨瘦如柴的身体。 “三等资质,废物一个,滚去那边站着。” 瞬间冷淡的声音,死死的印刻在某人的心间。 …… …… 别误会,江河不是三等资质,是二等资质。 与他一同前来的江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没错,江顺仅仅只是三等资质而已。 这就很悲催! 江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凄凉感,以及……一种古怪的冷淡,默默地凝视着江顺。 只见江顺低垂着头颅,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脚步异常沉重地朝着另一边那同样气氛压抑的人群缓缓走去。 在这里聚集着将近三百名小太监。 每一年,皇宫所招收的太监数量都是有限制的,最多也就是五百人而已。 这里检测的其实已经是第二批次了,第一批次的两百多人早在昨天便已经检测完毕。 而经过整整数个时辰的筛选和测试,最终被评定为二等资质及以上的人数,总共也不过才区区一百多人而已。 可惜,江顺运气不好,不在这一百多号人当中。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一声压抑着愤怒的怒吼突然出现在院中。 “我不服,凭什么!” “我的资质怎么可能才只是三等?” “我要再测一遍!我要再测一遍!”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发现竟然是江顺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着。 他的面色变得极其狰狞扭曲,双拳死死的攥着。 他怎么可能才是三等资质? 就连江河那废物都能是二等资质! 结果,能够练武的是江河那废物,而不是他? 怎么说,他也是……他也是……他也是塞了钱的呀! 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怎么就一瞬间结束了? 武道,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江顺在江氏一族的地位要比江河高上不少,因而早早的便被告知了,十二岁开始修炼武道的事实。 “这家伙怎么回事?” “资质太差,没法接受呗。” “啧,他这是找死啊!” 院中左右站定的小太监面色可怜的望着还在那大吼大叫的江顺。 这家伙,真的是找死! 这种场合敢说这种话? “王公公,小的可是给您塞了钱……” “不服?” 绿袍太监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寒光在眼中一闪而过,打断了江顺未完的话语。 瞬息之间,他猛地飞起一脚,将江顺踢出七八米开外,直至撞墙才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良久,江顺未起身,而鲜血却染红了地面。 “哼,这般不经打的东西。” 望着好像死掉的江顺,绿袍太监面色铁青,低声咒骂了一句。 一旁的王公公正静静看书,似乎对此毫无察觉,未有丝毫反应。 【可拾取:资质9】 走到左侧太监堆中面色有些惨白的江河,看到从江顺身体中冒出来的一个白色光团,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是他看错了吗? 不,那光团似乎确实存在。 “拾取!”江河心中默念。 白色光团瞬间从几十米外飞入他的体内。 【资质:12+9】 “你们几个,去把这家伙拉到一旁,晚一会儿直接扔到焚化炉里去!” 绿袍太监阴狠之色一览无余,对着几个灰袍太监吩咐道。 吓的场内众多小太监都不留痕迹的缩了缩脑袋。 绿袍太监环顾一圈,阴冷的笑道:“咱家知道,你们当中某些人估计同样也是跟这个小子一样,心存不服。” “我为什么会是三等资质?” “我为什么不能是二等资质,为什么不能是一等资质,甚至为什么不是绝等资质!!!” “咱家明白,你们内心都不开心。” “但咱家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 绿袍太监脸上的神色彻底变的冷漠下来,声音渐渐增大,大到整个院子里数百号人听的,清清楚楚。 “进了宫里,就要接受命运,别以为自己是什么江湖话本里的天命主角。” “你们只是一群小太监,甚至是地位连狗都不如的小太监,即便是死了,也是无人问津。” “不服?” “将你们内心的不服彻底压下去,这里,可没人惯着你们。” 第2章 正阳桩入门 江顺死了! 每次回想起江顺死亡的场景,江河内心都深觉五味杂陈,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他很想当面问一问江顺。 那时候他到底为什么要毫无理智的出言,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死吗? 他以为给内务府的王公公孝敬了一笔钱财,就能高枕无忧? 呵,还真是…… 愚蠢呐! 江河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 来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唯一的熟人恰好也被杀死。 既然如此,他无需再伪装那份木讷与拘谨,可以暴露本来的性格了。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性格…… 啪! 长鞭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狠厉地抽击在江河的脊背,令他踉跄一步,正阳桩没站稳,整个人直接头倒在了地上。 “发什么呆!!赶紧给咱家站起来,继续你的桩功!!” 耳畔回响着严厉而刺耳的呵斥。 江河咬了咬牙,脊背上的鞭痕仿佛点燃了全身,火辣辣的痛楚让他几近崩溃。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强忍着那股痛苦,江河迅速爬起来,重新站定,继续那枯燥无味的正阳桩功。 正阳桩! 武道入门的桩功。 算是尚武监新晋小太监必修的第一门武道功法。 要说目前给江河带来了什么感受? 除了累,暂时没别的……哦,还有饿! 仿佛练了这桩功,江河体内能量的消耗就骤然变大了一样。 每日最幸福的时候,便是吃饭。 绿袍太监手持细长长鞭,站在一旁冷眼观看,见面前这个干瘦小子忍着剧痛,一言不发,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异色。 “心性不错,可堪大用。” 心中评价一番,微微颔首,绿袍太监转身继续巡视其他同样在站桩的太监。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时辰已到,站桩修行不宜过久,暂且收功,众人歇息吧!” 随着绿袍太监的一声令下,场地上百位正在凝神静气站桩的小太监,如同潮水般瞬间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尽是些豆大般的汗水。 只有寥寥数人体力不错,还能站起来。 少年阿河的身体体质自然不是很好。 哪怕这几日伙食改善,天天有肉吃,他那消瘦的身形也只是略微丰腴了些许,脸颊上添了几分健康的肉色。 在一百个太监中,体质完全沦为了下游。 不过,他却没有瘫倒在地上,而是紧咬牙关,硬生的扛着那股身体全身传来的疲惫倦意,双手不停地揉捏着双腿,试图以此缓解双腿的紧绷与疲惫。 这样有利于舒缓自己的双腿神经。 当然,这方武道世界,或许该叫经脉才对。 “都站起来,不要坐下,一边缓慢活动身体,一边听咱家讲。” 绿袍太监姓胡,叫胡五,面容威严,国字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 声音雄浑,身高七尺,站在人群中,非但没有半点太监的阴柔之气,反而透出一股沙场宿将的凛然正气。 喂喂喂,这是哪里来的将军吧!? 他便是负责教导、监管他们这一百个小太监的绿袍监事太监。 “之前已经跟你们粗略的讲解了关于武道的境界,现在我再为你们着重讲解一番达到武道九品需要的条件……” 此世武道,一到九品,一品武者最高,九品武者最低。 分为九品淬体境,八品感气境,七品通脉境,六品先天境,五品宗师境,四品神通境,三品涅盘境,二品问道境,以及最后的一品通天境。 传说在一品武者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境界。 不过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毕竟成为一品通天境武者,实在太过艰难,古往今来,能有几位突破到一品境界的呢? 更何谈,成为一品境界以上的存在。 “九品名为淬体境,以锤炼筋骨、打熬气血为主,初入九品境界者,可举二百斤巨石……” “正阳桩,双脚开三寸半,沉肩坠肘,脊柱如龙抬头……” “你们所修炼的正阳桩,全名叫正阳功,乃是一门可直通八品感气境的功法……” “正阳桩入门,你们便要开始锤炼筋骨、打熬气血的这个漫长过程,力量抵达两百斤,便可称之为淬体初期……” “淬体境界圆满后,你们可以选择在尚武监中继续修习武道,或是服从上面安排,找一个主子。” 说了半个时辰,说的口干舌燥,胡监事见时辰也是快到正午时分,便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好了,正午时分将至,你们都下去赶紧吃食,补充体力。” “未时一刻,我们接着练。” …… 在尚武监的这段日子,倒是出奇的让江河感到轻松惬意。 每日卯时,天蒙蒙亮,便要起床打扫卫生。 这皆因尚武监实力为尊,弱者只得承担繁重的杂务。 实力不济,就只能做脏苦累活儿。 江河倒也没觉得什么,前世小学初中高中乃至是大学,不都有打扫卫生这一环节? 况且,他的差事也就是清扫院子中的落叶而已。 比起某些被分配到去倒夜香的仁兄…… 江河表示这份工作真的是太轻松啦! 辰时早食过后。 继续修炼桩功。 “这好像已经是第五天了吧,这五天,除了感到些许疲惫,我的身躯似乎变得更加紧绷有力,力量似乎也更加庞大了一些。” 稳稳站着桩功,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我是否已算是入了门?” 尽管并无太多显着的变化,只是马步扎得更加稳健,这几日的肉食滋养也让他的身体逐渐丰盈起来。 但江河心中还是难免胡思乱想起来。 “资质21点,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关于他的这个金手指,江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他好像发现了资质增长的方法。 江顺死了,为他增长了9点资质。 难道说,只要有人死在他面前,他就能得到一些资质? 江河不敢胡乱猜测,但这个猜测却异常准确。 “嗯?” 江河眼前虚拟文字一阵变幻,最终呈现在江河面前。 【资质:21】 【境界:无】 【功法:正阳桩入门(1\/100)】 【增长速度:2.1\/天】 “这是……” 江河先是一愣,接着瞬间喜上眉梢。 然而,这顿喜悦却换来了胡公公的一顿鞭打。 啪! “练功需认真,需全神贯注,莫要偷奸耍滑,发呆发愣。” 胡监事的声音适时响起,似是警告,似是提醒。 但江河却浑然不在意,他只是死死的望着面前的几行文字,心中狂喜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河嘴角上扬,抑制不住的上扬。 “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胡监事看着莫名发笑的江河,内心多少有些不悦,这小子不长记性啊? 但他再一看,便发现江河正阳桩功站立的更加轻松。 仿佛发生了质变一般。 第3章 突破淬体初期 “原来是这小子突破了!五天时间,正阳桩入门……放在二等资质中不错了。” 胡监事思量下来,却是打算放过江河这次。 这小子在他这儿,也算是被他彻底记住了。 心性尚佳,资质不错,未来前途就有了,只要运气再好一些,多少也能脱离尚武监这个大坑。 掌权掌势,走上太监巅峰不敢想,但成为一宫主事,被人尊称一句公公,多半还是有可能的。 “……也算是提前投资吧。” 低声嘀咕了一句,胡监事转身离开。 一想到近几年皇宫中发生的各种事情,胡监事就越发觉得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站队是不敢随意站队的,毕竟尚武监唯一的主子是大离那至高无上的皇帝。 哪怕皇帝越发的昏聩,主子是皇帝这点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 正阳桩! 立意高远。 在白天太阳底下修炼时,修炼进度能加快一些。 江河此前曾听闻胡监事说过,传说此门功法乃是脱胎于一门名为大日至尊功的顶级功法,端的是厉害无比。 当然,没甚卵用。 毕竟,只是脱胎于,不是传承于。 不然的话,会轻易的当作基础功法教给他们这群小太监? 虽然胡监事说此门功法其实也很厉害。 而且,江河对于这个名字其实也是有些暗暗吐槽的。 谁家太监会修炼正阳一类的功法啊? 一听正阳桩,旁人大概都会以为修炼者会是个壮汉、或是公子之类。 谁能猜到会是一个太监? 江河前世印象中,影视里太监也大多都是修炼阴属功法,越修炼越阴柔…… 没错,说的就是你,东方不败! 虽然没进宫当太监,但为了修炼葵花宝典,硬生生剪断自己的命根子,这种狠角色,江河只能说一句佩服。 同样的狠人,还有某位林家大少爷。 江河自觉是比不过的。 却也没办法,江河穿越过来的时候,估摸着原身正好是失血过多死掉了。 再加上身体浑身瘦弱,全身疼痛,当然,心中悲伤,还是在所难免。 毕竟谁家一穿越,就直接成了太监啊! 人家穿越好歹也是咔嚓之前,也能经历一番新奇的感受。 咱家这倒好……呃……也大差不差吧。 反正都是太监。 【正阳桩入门(2.1\/100)】 夜晚,看着正阳桩的进展,躺在床上的江河小嘴一咧,无声的笑着。 再给他五十天时间,他就能正阳桩小成。 至于什么时候成为淬体境界武者,江河还不知道。 江河只是知道,正阳桩圆满后,便是淬体境界圆满。 “河哥儿,你桩功入门了吗?” 一旁床边的小太监倏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周遭的宁静。 那双在黑暗中瞪大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呃……快了,木头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江河一愣,回过神,扭头看向身旁的小太监,随口敷衍道。 这小太监跟他睡在一起,毕竟太监没甚地位,他们这群小太监更没有地位。 睡的都是大通铺,一个房间十个小太监。 “……没,如果河哥儿你桩功入门的话,能不能抽空指点指点我?” “作为报酬,我……我可以将每天中午吃的那顿饭分你一半儿。” 黑暗中,木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木头心中暗自琢磨,他之前便注意到了。 胡监事对河哥儿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 尽管他未能亲眼目睹河哥儿修炼正阳桩的进展,但今天河哥儿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古怪感觉。 河哥儿的神情变得异常阳光,原本粗糙的皮肤也似乎变得光滑细腻,就连身高,在他眼中都似乎长高了几分。 这些变化,都是前几天他未曾察觉的。 “……木头你确定?中午那顿肉粥的营养可是最好的啊!” 江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应道。 中午是一碗肉粥。 营养无比充盈,仅仅是一碗肉粥,便能抵得上一天练武的消耗。 按照胡监事的说法,那肉粥里蕴含着无比浓郁的元气,其价值之高,一碗便至少值一两银子。 给他们这群小太监吃,也是他们修炼正阳桩必要的。 这话也让江河心中颇为感慨。 果然是应了那句古话,穷文富武! 木头心中一喜,连忙低声应道:“我确定,只要河哥你能帮我入门。” “……明天再说吧,此事不着急。” 沉默半晌,江河并没有选择直接答应。 要说不馋那碗肉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碗肉粥,恰好的分量,江河一天练武下来,正好消耗完毕。 但要是有更多的肉粥,那么是否又能延长练武的时间呢? 虽然好像一天也就只能增加2.1的进度,但江河却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勤加苦练来突破这层限制。 他想更快的变强。 当然,增加资质的话,现在还没办法,总不能让他现在杀人吧? 尚武监内杀人,江河还不想找死。 “好!” 木头心中喜悦,哪怕现在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关系。 最起码,有这种苗头。 …… 四天后。 【境界:淬体初期】 【正阳桩入门(12\/100)】 江河缓缓收势,用衣袖轻轻擦拭掉额头上的细密汗水。 此刻,江河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有种一拳能打死一只牛的奇妙感觉。 他微微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如同一条白色的丝带,在空中袅袅升起,久久不散。 待气息平稳下来,江河睁开双眼,眼中尽是诧异。 “我这算是初步达成了淬体初期?!” 四天过去,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即便偶尔偷懒,只要当天修炼时长超过半个时辰,进度就能够稳定增加 2.1。 若是不偷懒的话,好像增加的熟练度会更多一些。 也就是保底2.1的熟练度,一天下来,努力一些的话,就是3的进度。 坏消息是,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提升资质。 “不错了,最起码不算上我那位同乡助力的话,12点资质,几乎要花费一倍的时间才能达到现在的地步。” 江河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边暗自嘀咕。 “更别说突破淬体初期了。”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笑骂自己道:“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我现在这一个境界还没走完呢!” “怎么说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功法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想到这里,江河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胡思乱想。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朝着监事所在之处走去,准备将自己突破淬体初期的事情告知给胡监事。 第4章 目标 “突破到淬体初期了?五天时间……看来你资质不好,悟性却不错啊!” 胡监事略带欣赏的看着面前的俊俏少年,原本一副瘦脱相的样子此刻也已经完全补了回来。 唇红齿白,模样俊俏。 特别是他的眉骨,虽然还很青涩,却生的极好,仿若工笔描绘的远山,眼尾却微微上挑,在晨光中折射出星芒般的碎光。 倒是担的上一句美少年。 可惜,跟他一样,是个终生都要在皇宫中待着的太监。 当然,或许也该庆幸这小家伙是个太监? 不然的话,就这种渐渐长开的姿色,外头可是有着不少达官贵族垂涎呢。 “你既然已经成为淬体初期,倒是该修炼一门战斗手段了。” 微微颔首,胡监事面色柔和,“正好是与正阳桩配套的掌法,名为烈火掌。” 这一百个太监中,这小子是第一个突破到淬体初期。 却也是让胡五有些意外。 毕竟资质比这小子好的,至少也有十几位。 至于如何判断出这小子有没有在骗他,呵呵,谅这小子也没胆量来骗他。 当然,实际上也测试过了。 这小子举起了象征淬体初期的两百斤巨石。 “今个儿咱家心情好,教你烈火掌的同时,也叫你亲眼见识一下,正阳桩的后续功法正阳功,能有多大的威力。” “跟我来吧。” 说罢,胡五便朝着江河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地踏出这个正在站桩近百人的大院子。 一路上,周围数十道目光纷纷投射而来,或好奇、或疑惑、或嫉妒。 但二人皆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另一个院落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处摆放着十几块与人腰身等高巨石的庭院之中。 “这里的巨石,都是比那院子中两百斤巨石更重的石头。” “有三百斤的,五百斤,一千斤的,甚至是五千斤的。” “淬体境,你能走的多远呢?” 只见那胡五说着,利落地脱去了上身衣物。 刹那间,一副精壮且线条无比流畅的身躯展露在江河面前,让江河一时间有些失神。 然而更引江河注目的,却是其背后与胸前纵横交错的数道长疤,犹如狰狞的蜈蚣一般盘踞其上。 那些疤痕点缀其间,使得这具原本就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此刻更是散发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江河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凝视着胡五身上的这些伤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如此众多且触目惊心的伤疤,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背部和胸前。 而这个人居然还能够安然无恙地存活至今,这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转瞬间,江河心中却萌发了浓烈的激动。 这不正是武道魅力的象征吗? 这般伤疤、伤势都还能活着,可比前世要恐怖的多了。 就在江河愣神之际,只听胡五大喝一声: “莫要发呆,仔细看清楚喽!”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走向其中一块巨石跟前。 只见胡五稳稳地扎下马步,双足猛地用力一跺地面,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之声响起,脚下的青砖竟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口中暴喝如雷: “正阳功,可不是摆花架子——” 他五指倏然地插入巨石,数百斤的巨石“嗤”地腾起白烟,指缝间渗透出灼热的火星: “正阳劲,讲究的便是一个至刚至阳,这本功法即便是拿到外面去,也是一等一的筑基功法。” “你可知为何你们这群小太监能学到?” 眼看着胡五将那五只犹如被烧得通红的铁块一般的手指慢慢地从巨石中伸出。 江河的眼睛越睁越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接着,他又把视线移向了那五个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炽热高温的手指洞口。 江河心中更是瞬间涌起一股寒意,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恭敬之色。 双手抱拳,朝着胡五行了一个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小的不知。” “哈哈,只因此门功法却也是一门童子功,咱们太监乃是天生的童子命,这门功法与我们可谓是天作之合。” 胡五微微吐气,负手豪迈一笑。 “啊……原来是这般。” 江河瞠目结舌,太监岂不正是天生的童子命?! 可不是嘛,太监们别说是破除童贞,就连那关键的作案工具都已经被人无情地没收了,又哪里还有机会去破处? 和着他成了那修炼天罡童子功的曹正淳? 想到那作案工具,江河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监事,小的听闻,武道修炼到至高境界,有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莫大神通,这是真的吗?” 江河满怀期待地望着胡五,眼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似乎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对方的回答之上。 江河也只能盼望有朝一日能恢复自己的男人本色。 “……” 然而,胡五只是扭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河,随即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呵呵……以你的微末资质,还是趁早打消这个不切实际是念头吧!” “莫说能修炼到那一步,哪怕真有那么一天,恐怕你的寿命也早就消耗殆尽,所剩无几了!” “咱家没说过吗?正阳劲至刚至阳,虽无比吻合太监童子之身,可却也有着极为强大的副作用,凡是修炼此门功法的太监,寿命都会得到衰减。” 恢复肉身,不就是那二两肉? 他倒也想,甚至整个皇宫的太监哪个不想? 可惜,本朝二百多年历史中,尚无一位太监能脱离此等桎梏。 寿命衰减? 江河面色一沉,心中多少有些翻江倒海。 修炼功法还能缩减寿命?! 可他也明白,这多半便是王朝控制他们这群太监的手段。 想要为祸皇宫?看是你能活,还是皇室皇族能活。 “我就问问而已。” 江河讪笑的摆了摆手。 胡五望着他,不知是为何,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受,这种感受驱使着他脱口而出:“武道九品,传说三品涅盘境界可断肢重生,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怪异的望着江河,总不能是他认为这小子有机会抵达三品涅盘境界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三品涅盘境界么……” 江河听到回答,低声呢喃着,此刻,一瞬间,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目标,三品涅盘境! “行了,差点就让你这一连串有的没的问题把正事儿都给搅和忘了,还得传授你烈火掌呢。” 胡五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穿上上身衣物,然后朝着江河招了招手,朗声道: “且过来。” 江河听到招呼后,快步走到了胡五跟前。 胡五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河,开口问道:“本监事记得你在进入皇宫的身份检测时,曾经提到过自己识文断字,可有此事?” 江河连忙点头应道:“回监事大人,确有此事。” 原身家庭也算是书香门第,原身更是自小习文。 可惜,遭了灾祸。 胡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本厚厚的书籍便出现在手中。 第5章 烈火掌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本书籍被胡五随手扔向了江河。 “接着。” 江河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接住。 定睛一看,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烈火掌”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识字就好办,这本书里记载的便是烈火掌的招式,你先将里面的内容牢牢记住。” “记牢了,便来寻咱家,在咱家的看管下,开始修炼。” “当然,如果觉得这些内容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也不妨试着依照书中所述开始修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烈火掌可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 胡五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河。 “倘若你还能在五天之内便成功入门的话,到时咱家可专门抽出时间,来为你讲解一番烈火掌的修炼。” 江河摩挲着手中的书籍,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我试试吧。” 【武技:烈火掌未入门(0\/10)】 …… “河哥,您跟监事大人干啥去啦?” 正午吃食时,木头端着饭碗一屁股坐在了江河的对面,然后动作麻利地将碗里的半碗肉粥分到江河碗里,满脸好奇的问道。 这位河哥可是高深莫测的很呐。 居然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跟那位掌管着他们这群人命运的胡监事搭上了关系。 不过嘛,要说起来,他木头自觉自己其实也挺不错的! 经过河哥这短短几天的调教,木头感觉自己的桩功似乎已经摸到了门槛、算是入了门! 但这就是江河与木头等人最大的区别了。 其他人,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眼下大概处于什么样的修炼阶段。 但江河却能凭借外挂,能够非常清楚明晰地知晓自身当前所处的具体境界! 当然,对于江河来说,这点反而是最其次的,那无限的成长性才是他最为看重的。 想一想,没有任何关卡阻碍,只要熟练度抵达,他就能进行突破—— 这是多么一件恐怖的事情啊! “没啥大事儿,我也就是和监事大人随便聊了几句罢了。” 江河望着木头,眼眸一闪,轻笑着说道。 刚才似乎没人看到他举两百斤巨石。 既然如此,至少现在他突破到淬体初期的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这么早就告诉别人。 毕竟,万一不小心传扬出去,难保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招来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的黑手,那可就得不偿失喽! 江河现在还很弱小,暴露也要有所准备的暴露。 再等一月,他便可将自己淬体初期的境界暴露出去。 当然,届时的他,已然是正阳桩小成,估计也是淬体中期,至少有着五百斤巨力。 淬体初期,力达两百斤。 淬体中期,力愈五百斤。 淬体后期,力有八百斤。 淬体圆满,一千五百斤。 这还只是淬体境界每一个小境界最低的标准。 到那时,江河才算是有了一丝自保的力量。 此时此刻,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 下午时分。 正常修炼桩功一个时辰。 江河便直接朝着早上跟随胡监事进去的那个空院内走去。 一路上,仍旧惹来了不少异样的火热目光。 仿佛江河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得的美女,正从他们眼前慢慢的消失着。 江河还是照样如同上午一般选择对这些目光进行忽视。 进入尚武监的第一天,胡监事就已经说了,他们之间乃是竞争者,两年后的好位置,全靠他们的实力去争取。 若非木头用那半碗肉粥来做交换,江河可不会这般轻易让木头白嫖。 至于来这空置院子,却是胡监事允许的。 理由是那书籍只能江河一人看,又不能带回住宿的地方。 那里人多眼杂,发生个什么意外,江河可吃罪不起。 当然,江河也没胆子说自己根本就不用看,一摸书皮,自己脑海中便有了关于这烈火掌的记忆。 “修炼,修炼。” 烈火掌的招式其实倒也没什么。 就宛如前世的那些诸如形意拳、八卦掌之类的古武术,烈火掌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奔着杀人的方向去的。 “烈日灼心!” “烈火焚天!” 此后三日。 每日早晚各站桩一个时辰,以及顺便指点木头修习正阳桩半个时辰。 接着,练习烈火掌一个时辰。 其余时间,吃饭,睡觉,扫地,以及…… 跟随礼仪大监学习属于太监的礼仪。 见到皇帝该怎么下跪,见到大臣该怎么拱手,这可都是一些门道。 听说不少太监便是因为礼仪不过关,而失去了很多机会。 【资质:21】 【境界:淬体初期】 【功法:正阳桩入门(23\/100)】 【武技:烈火掌初窥门径(5\/50)】 【增长速度:2.1\/天】 让江河感到颇为意外的是,烈火掌的提升速度竟然远远超出了他面板上所预估的情况。 江河苦思冥想许久,却始终未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他每日刻苦的修炼带来的回报? 无所谓。 反正这对他来说,是一桩好事。 这日上午,江河像往常一样完成了站桩练习。 此时的他,脸上已不像最初那般频繁地冒出大量热汗,仿佛身体对于这种高强度的训练逐渐适应了下来。 这还让江河心中颇为感慨。 正当江河准备转身去指导木头继续站桩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胡监事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只见胡监事面无表情,眼神看似随意地向江河轻轻一瞟,但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江河瞬间醒悟过来,他却是忘了。 第6章 震惊的胡监事 江河忘了什么? 忘了,他其实该是在这位胡监事的看管下,尝试第一次烈火掌的修炼。 “你先继续站桩吧,胡监事有事情找我。” 对着木头吩咐了一句,江河转身朝着胡监事离去的方向走去。 …… 皇宫之中。 御书房。 位高权重、一身红色宫袍的司礼监总管太监王锦正无比谦卑的站在大离皇帝身旁。 看着那面容有些苍老的威严皇帝,漫不经心的凝视着手中的奏折。 “这群大臣,真的是就这般看不得朕身体好吗?” “简直就是……在给朕把柄啊!” 良久,皇帝将那奏折随手摔到桌上,微微勾起的嘴角,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玩味。 “王锦呐,你拿回去看看,好好看看。” “看好了,便做你该做的事情。” 王锦恭敬的拱了拱手,道:“奴婢明白。” 他走到那奏折面前,弯腰拾起,收拢在自己的长袖中,准备等到之后,“好好看看”。 皇帝扭头看向窗外,目光微凝。 坐落在御书房外的十年紫荆树,紫色的叶子随着清风带来阵阵芳香。 五月的天气明明还不是那么灼热,但似乎某些人的心,却已经开始变得无比的滚烫了呢。 …… “过去三日,你还没有将那烈火掌的内容全部牢记于心?” 胡监事眉头微皱,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悦之情。 难道他还是做错了? “哈哈!” 江河面色尴尬,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那个…其实…就在昨天,我就已经烈火掌入门了。” 话音刚落,胡监事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颤,双眼瞬间瞪得浑圆,满脸都是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什么?!!!” 胡监事失声惊呼,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你……你说你昨天就烈火掌入门?” 他死死地盯着江河,仿佛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然而,江河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半点心虚之意。 “你……你真的烈火掌入门了?” 胡监事依旧难以相信江河所说的话。 要知道,按照江河这小子说的,这可才不到三天呐! 三天就能入门,武技初窥门径? 江河无奈的点头。 “真的,真的,真的。” 我真的好想给你一头锤哦!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凑近江河,再次问道:“而且,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咱家未曾监管的情况下,私自修炼的?” 说到最后,胡监事的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 “难道你不晓得,稍有不慎,便会致使体内气血紊乱,到时候身体至少一个多月都无法正常行动吗?” 胡监事声色俱厉地质问着。 然而,面对这番责难,江河却显得有些茫然。 他还真不知道,主要胡监事也没跟他说啊! 而且,区区一个武技,也能练成个气血混乱,走火入魔? 这又不是功法什么的,会吗? 想了想,江河没直接说出来,而是眼神略显怪异的望着胡监事。 被这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胡监事先是一愣,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胡监事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 他想起来了,他还真没跟这小子说过。 当初他只是玩笑般的吩咐过江河可以适当尝试修行,却未曾明确告知对方独自修炼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如今想来,倒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至于说武技会不会导致气血混乱?那是肯定会的。 武技不比其他虚头巴脑的花架子,能够调动体内气血力量,完全将体内气血调动错了方向,导致气血对冲,那可不就是气血紊乱嘛! 啪! 胡监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后缓缓开口:“行了,你既然说你烈火掌入门,那就给咱家展示一下吧。” “去,在那块石头上留下你的烙印。” 他指了指原先他插出五根手指洞口的巨石。 江河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他还从未使用过这初窥门径的烈火掌向外界发动攻击呢。 也不知道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不过既然胡监事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看好了。 于是,江河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那块巨石走去。 待走到近前时,他停下脚步,先是挽起衣袖,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如流水般自然流畅的手臂。 双眸认真、专注,双脚微微向下沉,开始全力调动起体内的气血。 “烈日灼心!” 嘭! 江河猛然挥动右臂,一巴掌迅速拍在了那巨石上面。 刹那间,无比灼热的气血之力猛地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拍完这一掌后,江河迅速收回手掌,然后一脸呆萌地望着眼前这块巨石。 只见原本光滑平整的石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这个掌印虽然并不十分深刻,但却清晰可见,而且掌印周围的岩石甚至还隐隐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热气。 江河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刚才那一掌拍出时,所带来的那种灼热气息。 心中涌出无比的激动感,让他整个人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他打出来的。 这是在他前世,根本就没什么人能打的出来攻击。 想到此处,江河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啪啪啪! “不错,看来,你的悟性真的很不错。” 胡监事拍了拍手,强行忍住心中的那抹惊骇,表面上神色淡然的赞赏道。 居然还真的入门了?! “这种速度,比之一些一等资质的天才都不算差了。” 一等资质的天才? 江河挑了挑眉,他所在的那个院子中,似乎并没有一等资质的天才。 似乎是看出了江河的猜想,胡监事直接说道:“你们这一批次的小太监,总归也就出来十位一等资质的天才。” “不巧的是,这十位天才不是被那些至少也是七品通脉境的公公收下当了徒弟,就是被直接纳入了特殊机构,你跟他们之间的差距,着实很大。” “当然,你要是依旧保持着这种前进的势头……” “会追赶上那些天才?” 江河压制着内心的那抹轻蔑,好奇说道。 “不,会死的更快!” 胡监事直接否认,道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 “……” “你以为你展露你的天资风采会引起大人物的注意?” 他眼眸中一缕寒光不时闪烁。 “不,其实你最先引起注意的,是那些跟你同龄的年轻一辈。” “他们实力不比你差,背景比你要深厚,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你在这深宫内院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即便你再努力,修炼的再刻苦,轮不到你的,依旧轮不到你。” “甚至,你所谓的选择,也只是人家挑剩下的选择。” 说到此处,胡监事的语气多少变得有些悲伤。 毕竟,他当年便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人。 江河心中一震,却也感受到了些许的苦涩。 现在看似说的是胡监事自己的感受,其实也是在说关于他未来可能会遭遇的事情。 第7章 风波 苦涩之余,江河心中却也生出了一份激昂进取的心。 凭借着可以增加资质的外挂,他只要谨慎一些,怎么说也能在这皇宫中成长到他变的很强。 具体有多强,江河不能保证。 “行了,既然你已经烈火掌入门,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继续你的修炼,也不要想着修炼其他的武技,一门武技便足够你修炼相当长一段的时间了。” 胡监事又随意说了几句,以示亲近。 “还有……有一点,你必须要知道的是,皇宫之中,谁也不能彻底相信,即便是你的亲人,也有背叛你的可能。” “即便是我,在面对功法资源的诱惑,也会选择背叛一个认识十年的所谓朋友。” 似是有意,似是无意,胡监事在江河耳边着重提醒了几句。 “两个半月后,尚武监会开始比武大会,参与比武的都是你们这一届新进的小太监。” “前十名皆会得到一瓶增力丹,一枚能增加五十斤力气,第一名会得到一枚炼气丹,以及一本高深的功法秘籍。” “你到时进入前十就行了。” “再高的,你现在承受不起。” …… 接下来的十余天,尚武监内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平静之下,实则暗藏汹涌波涛。 江河如同往常一般,站桩,磨炼气血,修炼武技,看着自己的功法、武技熟练度一点一滴的增加。 一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尚武监内,整体局势尚且安宁。 然而,那场潜藏于暗处的风波就如同一场肆虐的风暴,早已席卷了整个庞大的皇宫。 既然如此,它又怎会遗漏尚武监这片小小的角落呢? …… 江河时不时便能听闻一些令人心惊胆颤的消息。 某某宫殿的太监惨遭杀害,或是被拉进了监牢。 大前天是宣德殿,前天轮到了福康坊,昨天更是波及到了十王府。 仿佛每一天都会有成百上千名无辜的太监命丧黄泉。 “河哥,又出事儿了,今天是明德宫的太监。” 木头面色有些惨白的坐到江河跟前,将碗中半碗肉粥倒进江河面前的碗中,两只眼睛左右转动着。 听到这话,江河不禁紧紧地抿住嘴唇。 他那张原本因长期修炼而呈现出健康古铜色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稍作思索后,江河缓缓开口问道: “明德宫……我记得那里好像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德妃所居住的宫殿吧?” “这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河心中暗自揣测。 “跟咱们暂时没关系,安心修炼吧。” 他端起肉粥,大口大口的喝了满满一口,对着面色惨白的木头安慰道。 有关系又能怎样? 无外乎多死一个太监罢了。 能死这么多的太监,只能是坐在最上面的那个人开了口、讲了话。 不然,谁会轻易大开杀戒? 这皇宫,只能是皇帝的皇宫。 一想到,或许下一日,死的或许就会是自己,江河就忍不住的心中生出寒意。 练武,必须练武。 尚武监内,虽然现在还没有卷起风波,但真的就不会卷起吗? 这样想着,江河又恶狠狠的大口喝了一口肉粥。 丰富、充盈的能量顺着喉咙逐渐进入江河的体内,滋养着江河的全身。 木头迟缓的点了点头。 无可奈何,他们现在无论是身份,地位,又或是实力,在这皇宫中,都只是最低的那一批次。 …… 【资质:21】 【境界:淬体初期】 【功法:正阳桩入门(56\/100)】 【武技:烈火掌初窥门径(38\/50)、劈风刀法初窥门径(1\/50)】 【增长速度:2.1\/天】 “正阳桩现如今几乎每日熟练度3以上的进展,也就是不出二十天,我就能突破到小成境界,抵达淬体中期。” “烈火掌相比之下,这些天勤加修炼,增长的倒是比正阳桩快上一些。” “还行,只是……时不待我啊!” 对于自己当下实力,江河心中仅能称得上是差强人意。 要说实力进展不神速,那江河是决计不信的。 看看同一个大院子中的其他人吧,这都特么快一个月了,那群家伙也才只是堪堪突破到淬体初期。 比起他这个在淬体初期已经走了不远距离的所谓高手来说,那群家伙真的就是所谓蝼蚁了。 除此之外,便是近期另外一位绿袍公公传授给大院中百位太监的崭新武学——劈风刀法。 两天的钻研学习,江河也算是初窥门径,堪堪踏入了这门刀法的门槛。 尽管整体情况尚且令人满意,但实际上江河的内心深处依旧弥漫着一丝郁闷。 身处这尚武监内,可谓利弊共存。 有好,亦有坏! 好处自然便是,此地犹如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外界的种种风波暂且阻隔开来,那每日的死亡告知,没有波及到尚武监的任何一个太监身上。 而坏处自然是,就在这皇宫内的未知地方,已然有不计其数的太监正在被人杀死。 这些太监的资质,若是能累加起来,被江河收拢。 那该会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助力啊! 那样的话,江河相信,他绝对有可能无比快速的朝着目标前进。 当天下午。 胡监事又将江河叫到了那处院子中。 并没有检验江河的修炼进展。 总不能江河现在的功法小成或武技登堂入室了吧? 胡监事只是面色怪异的望着江河,说道:“小江啊,你的运气可真的是好。” 江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胡叔,您说什么?” 二者这段时间越发亲近,已然是到了叔侄相称的地步。 嗯,还好是没认他当干儿子。 江河暗暗吐槽。 认干儿子的话,江河会绷不住的。 他总是会想到一句“公若不弃,布愿……” “小江,这段时间,皇宫中大兴杀戮的事情你应该是听说了。” 小太监们虽然被限制在了尚武监内,不能出尚武监的大门,但总归还是有着一些能够获取外部消息的途径和方法。 这也是江河之前知道明德宫是皇帝最喜爱的妃子居所的原因。 江河微微点头,但还是有些茫然。 “其中,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十位一等资质的天才人物,如今已经有七位不幸殒命!” 嘶~~~~! 听到这里,江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震惊不已。 这就死了? 跟他同一批次进来的,那可是一等资质的天才啊! 居然就如此轻易的死去了。 真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吗? “如此一来,现在就只剩下三位天才还存活着。一个月后举行的战斗。” “你可以选择放手一搏,争取一举夺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胡监事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河,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大好的机会! “哦——等等,不对啊,一个月后?比武不是还有两个月的吗?” 江河一惊,连忙问道。 “怎么一下子就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这宫廷之中风云变幻,许多事情的发展往往超乎我们的预料。” “此次不仅是这场战斗的日期提前了,就连你们这些小太监接受武道传授的时间也由原来预定的两年大幅缩短至短短一年。” 原本眼神中还充满兴奋的胡监事突然面色一沉. 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寒霜之下,显得格外冷峻严肃。 沉默片刻,胡监事深深叹气,声音幽冷: “没办法,这宫里……死的太监着实是有些多了。” 第8章 开端 死的多吗? 确实多了。 单只是胡监事这几天听闻的,便至少也有千余位太监死掉了,其中更是有着不少位高权重的蓝袍公公。 皇宫中,太监等级以身上衣服颜色为准,灰袍,绿袍,蓝袍,紫袍,红袍。 那太监的顶峰,被称为内相的司礼监总管大太监王锦,便是身着红袍。 而在皇宫中,太监至少有上万名。 每年五百太监的进宫名额,却是四五十年的积累。 毕竟每年,都会死上大量的太监。 皇帝有三宫六院,百八嫔妃,每个嫔妃宫殿中都至少要有三五位太监、侍女进行服侍。 这便是大约上千太监的归属。 除此之外,还有尚武监、净事房、司礼监等这些大量需要太监的地方。 而每年因各种各样原因死掉的太监,就绝对不下三百之数。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特殊时期,死伤的太监会多上一些。 就好比当下,皇帝的心思难以揣摩。 不知为何,宫里就遭到了肃清,太监、宫女,哪怕是刚进来的小太监。 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不管你到底知道什么事情。 帝王心思之下,总是无一幸免。 但还好。 对于胡监事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 尚武监为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风波卷入? 皆因尚武监完全归属于皇帝,尚武监所有练武小的太监,都将忠心耿耿的效忠皇帝。 司礼监?尚武监? 二者隶属于同等地位,但隐隐的,尚武监的地位要比司礼监高上一些。 司礼监的总管大太监是王锦,尚武监的主子却是皇帝。 …… 寒冷! 如同坠入冰狱般的寒冷。 此刻正充斥着江河的内心。 哪怕是刚进入六月的暖阳,照拂在江河的脸上,也没有将这彻骨的寒意驱散。 一句简短的、毫无情感的话语,却给江河的内心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此时展露锋芒,合适吗?” 定住心神,江河问出了一个他此刻必须要问的问题。 望着面前明明有些害怕、却很快镇定下来的俊秀少年,胡监事嘴角一咧,笑了。 “合适!” “你大可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胡监事之前其实还是说的有些夸张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皇宫之中,既要学会收敛锋芒,也要学会懂得肆意进取。 之前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内敛,隐藏锋芒。 可现如今,机会来临,却也可以尝试向前。 胡监事看着面前身高差不多到他胸前位置的少年,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危险,只要不是有死无生的困局,胡监事都有把握闯一闯。 大不了,他向那当年救之于水火之中的太监求一个情便是。 看着胡监事脸上的笑容,江河心中不由一稳。 他现在也是有靠山哒! 胡叔,便是他现在的靠山。 “那个……胡叔,可以的话,我能外出尚武监吗?” 既然如此,江河也打算为自己增添一些筹码。 “你想干什么?” 胡监事眉头微皱。 “实战,给我这一身实力,添上一些杀气!” 江河小嘴咧开,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胡叔,你也不想我在比武大会中的名次不佳吧?” 呸呸呸! 这什么狗屁话。 江河心中暗骂,他一个老实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实战?咱家还没问,你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了?” 胡监事挑了挑眉,神情似笑非笑,“这样吧,你要不就在这大院中与那些小太监比武看看?” “或是干脆点儿,现在就在咱家手底下过过招,咱家看看你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了。” “若是符合咱家的预期了,咱家就可帮你出去,让你实战,沾沾血腥。” 胡监事此时倒也好奇了,这小子现在的实力会如何呢? 江河面色有些难看的抱怨道:“啊,胡叔,我怎么能和您过招呢?” “您的实力可比我不知道高出多少呢。” “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得得得,你小子,怎么说话怪里怪气的。” 江河一连三句直接把胡监事听的耳朵多少有些不适。 这怎么听着……有些像宫里那几位嫔妃走到一起时,相互之间的阴阳怪气呀! “咱家把话放在这儿,你要么跟咱家过招,咱家觉得满意了,就放你出去。” “要么就跟着那群小太监菜鸡互啄。” 虽然不知江河怎么就想着外出尚武监,锻炼实战,但胡监事可不会轻易让江河这小子跑出去。 怎么说,外面的风浪还未完全平静下来。 “……” 江河心中暗恼,这下可怎么办? 与胡叔对战的话,他这一身实力多半是隐瞒不住的。 可若是要他真的与那群小太监玩什么菜鸡互啄…… 那岂不是误了他资质提升的大业! 左思右想,江河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实力而已,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我的资质提升下去,实力提升的速度岂不是更快?” “到时,你以为我修炼缓慢,才淬体初期,实际上我修炼越来越快,已经是淬体境界圆满!” 一番思量罢,江河面色瞬间变的严肃起来。 “胡叔,我决定和您过过招。” 转瞬间,他又舔着脸笑道:“不过您千万别用真功夫,小的身体可受不住五个火窟窿。” 那巨石上的五个手指长宽的窟窿,他可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胡监事笑了笑,“放心,咱家还不至于对你用出全部实力。” 他甚至都不想让这小子受伤,毕竟一副好牌,连上场都没有,就提前受了损伤,这种自损八百的事情,他硬八胡可从没做过。 “需要提前做准备吗?” “不了,现在,就好!” 轰! 江河身体宛如猎豹一般冲出,一个呼吸就来到胡监事身前,一掌横推了过去。 “烈日灼心!” 哗啦啦! 空气一瞬间仿佛都沸腾了,猛烈的热浪毫不留情的席卷至胡监事。 胡监事眼底刹那间出现一缕惊愕,身体却步伐轻盈的向后走着。 “不错啊,这种威力,可要比你十几天前要厉害上一倍不止啊!你小子,居然还瞒着咱家?” “胡叔您说笑了,小的哪里敢瞒您呐,这不是您没问嘛!” 江河得理不饶人,化掌为拳,紧握的拳头冒起炙热的气流,仿佛两块通红的烙铁。 啪! 胡监事一把握着江河的拳头,滋啦啦的声音在两只拳掌中开始不断冒出。 一瞬间,江河的面色骤然惨白。 “我靠……输了输了,胡叔,我输了。” 怎么就那么疼? 胡叔咋使那么大的劲儿啊! 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呀! 胡监事瞬间反应了过来,刚才没注意,心思全都放在了江河这小子实力进展竟然如此的迅速中了。 手中的力道却是使得大了些。 “行了,没多疼,别跟咱家在这儿装!” 胡监事挥了挥手,故作不太开心的说道。 这小子……学的可真够精的! 第9章 相互利用 要说开心,胡监事确实开心。 毕竟这小子现在可还是没到一个月呢,实力进展便如此迅速,甚至比起那些一等资质的天才,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资质二等……那只能说明他的悟性真的很不错。 悟性上佳! 但要说难过…… 那可真是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真以为胡监事对江河这小子倾诉了感情不成? 叫他一句胡叔就显得亲近的话,那这偌大的皇宫中,叫过他胡叔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他都会选择去亲近吗? 不! 若真是这样的话,胡监事就不该是胡监事,该是胡主事,蓝袍身份的胡主事! “嘿嘿……难怪你选择和我交手。” 胡监事怪笑的望着江河,“若是跟那群连烈火掌都没有入门的废物战斗,还真的是屈辱你这位天才了!” 前几日,胡监事已然开始正式传授烈火掌。 “呃——,啊哈哈哈哈,还得是胡叔您教的好,若不是您的谆谆教导,哪里会有小的今天呐!” 江河揉了揉收回来的手掌,真的很痛! 阿谀奉承! 当领导的,最喜欢听这样的话了。 “……不错,看来你在家中,学文学的还行嘛!” 夸赞当头,胡监事却是内心多少有些觉得古怪。 这年头,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都如此懂得阿谀奉承了吗? 啧,咱这大离王朝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行了,接着来吧!” 胡监事伸出手,挑了挑手指。 江河一愣,诧异道:“来什么?我不是认输了吗?” “呵呵……那是你认输,我可没让你认输!” 胡监事轻笑道,庞大的身体瞬间来到江河眼前,手掌缓慢的落下。 唰! 江河猛地朝后大退一步,眼神后怕的望着那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都烧穿的手掌,“胡叔,您来真的啊?” “战斗时候叫叔可不好使!” “哎我操……” “你操个杰尔儿,都没卵的货!” “疼疼疼!” “胡叔,轻点,轻点!” “废话少说,你看看你这招式练的,都是些什么鬼!” …… 一番“战斗”后,江河脸上鼻青脸肿。 江河有些幽怨的望着胡管事,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言不发。 胡管事咳了咳,面色丝毫不显尴尬的说道:“你既然已经进入淬体境界,那这点外伤,就根本算不得什么。” “一两天就能恢复。” “经过测试,我也算是明白了你现在的实力。” “淬体初期,力量三四百斤,也就那样。” “正阳桩站的倒是挺稳当,可惜,烈火掌用的无比稀烂,完全就是猪狗不如。” 听着耳边的批评,江河小脸瘪着,内心却不以为意。 人家是权威,是专家,自然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而且—— 烈火掌其实是他故意用的这么稀烂的。 毕竟就算将自己的全部实力都用出来,也打不过面前这位胡监事。 那又何必呢? 倒不如继续隐藏一些实力,为后续做准备。 一番批评过后,胡监事又说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倒是的确需要实战磨炼!” 倒不是他不适合陪练。 这小子目前最需要的是实力相近的对手,进行实战! 需要有切真实际的厮杀感。 他这种检验、指导为主的战斗,当不得真。 “这样吧,你等两天,这两天我帮你去看一看。” 要妥善的寻找合适的战斗地方,其实很好找,慎刑司的监牢,皇城天牢,那些囚犯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胡监事怎么说也要压一压这小子的气焰。 不然的话,等这小子实力再强劲一些了,就凭这小子敢暗自隐瞒修为进展,多半之后是会脱离他的掌控。 换句话说,就是虽无狼顾之相,但胡监事看江河这小子却有一丝脑后生反骨的迹象。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胡监事在皇宫中混迹了这么些年,总是能感觉到的。 而至少一年内,这小子还在他的能力范畴中,胡监事要好好的控制住这能给他带来不少利益的小太监。 当然,恩威并施这个道理,胡监事还是懂得的。 不然,他也不会那般提前的将烈火掌传授与江河。 “行了,继续你的修炼吧,一个月后,在比武台上,大放光彩!” 勉励了一番,胡监事转身离开。 江河脸上的淤青尚未消下去,但其脸上原本嬉皮笑脸、带着一丝未曾消却幽怨的神情,此刻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冷冷的望着那逐渐远去、看不见背影的胡监事,看了有好一会儿。 才最终又恢复了那种少年脸上独有的天真。 “啧……胡叔啊胡叔,偌大皇宫,真就是相互利用么……” 其实,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江河目前是处于一个主动争取的状况。 地位、功法、资源—— 江河都必须去争取,才能在为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奠定雄浑的基础。 那可是三品涅盘境界啊! ……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江河侧着身子,仰头看着那残缺、美丽的圆月,心中陷入了无限的怅然。 “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当然,最好还是先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有了实力,一切都好说。 “河哥。” 一旁的木头似乎也没有睡着,他压低着声音。 “您还没睡呢吧?” 木头越发觉得这位河哥深不可测,指导他修炼正阳桩,一眼就能望出他哪里没有站好。 其他桩功入门的小太监可没这种本事。 “嗯!” 江河没有反驳,轻声应了一声。 这不是废话? 他要是睡了,能给这家伙搭话? “有屁快放!” “河哥,您想得到更多的肉粥么?” 木头继续问道。 “……” 江河扭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木头。 木头整个人趴在床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 月光下,一双大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铮铮发亮地凝视着江河。 江河并没有立刻回应木头的话,而是将视线从木头身上移开,朝着木头身后望去。 在那里,还有好几个和木头一样年纪的小太监。 他们或坐或半蹲着,甚至干脆就是站着。 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江河,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看到这一幕,江河不禁一笑,然后开口说道: “他们不都是入门了吗?他们愿意?” 江河的话音刚刚落下,那群小太监们像是事先约好了似的,纷纷压低了声音,争先恐后地回答起来。 “愿意!河哥,俺肯定愿意啊!” “只要您一句话,别说半碗肉粥了,就是一碗、两碗,俺也绝不二话!” 一个身材稍胖些的小太监拍着胸脯保证道。 “俺也愿意!” 另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太监也随声附和道。 “怎么能不愿意呢?”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这些小太监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毕竟此时此刻这时还能醒着没睡的,都是最起码脑子清明的家伙。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地知道江河绝非等闲之辈。 不论是他自身所展现出的不凡实力,还是其被胡监事看重的特殊地位,都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 所以,为了能够与江河建立良好的关系,区区半碗肉粥又何足挂齿呢? 入门指导入门? 须知,入门与入门也是有着区别的。 其他人入门之后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变化,毕竟那位胡监事又不会轻易的对他们进行指导。 甚至连传授烈火掌,都只是消极怠工。 连带着他们这些小太监修炼的心情也是一降再降。 修炼进展更是停滞不前。 反观江河,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的修炼进展,自然是一路高歌猛进。 第10章 打击 “行,你们要是心中打算好了,那么从明天上午起,我会专门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指导你们修炼。” “代价是每人每天半碗肉粥。” 这群家伙既然有这种想法,江河倒是不好阻止。 甚至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去拒绝他们。 在成功晋升淬体初期后,他的力量毫无疑问的增大了数倍。 身体气血更加旺盛,体魄更加强健。 但同时,胃口也一下子比以往大了好几倍。 随着修炼,那满满的一碗肉粥,再加上木头的那半碗肉粥,往常或许能让他感到饱腹满足,但此刻却一丝丝的饱腹感都未曾带来。 更别说维持他正常的修炼了。 “真的?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哼,等咱们实力提升上去以后,看那些家伙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地嘲笑咱们!” 其中一个小太监忽地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是,就是。” 其他几个太监一愣,随即纷纷附和了起来。 等等,嘲笑? 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嘲笑。 他眉头一挑,眼神渐渐变得玩味起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那几个小太监,沉声问道: “你们刚才提到……嘲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大院子里还搞校园霸凌? 别不是给他找麻烦来的吧? 麻烦呐…… 他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大院子里的勾心斗角。 毕竟,即便是未成年的幼虎,也不会将蚂蚁放在眼中。 此时的江河,可以称得上一句“幼虎”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原本还兴高采烈的小太监们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此时,木头开口说道:“河哥,您不知道,现在咱这大院子里,已然悄然分出了好多小团体,本来说是为了相互促进修炼的,后来不知怎得,就……就变成了嘲笑,甚至是欺压!” “罗果儿他们几个,虽然没受过欺压,但嘲笑却是有着不少。” 说来此事其实还怨江河。 他们这个房间有十个太监,一百个太监,自然便是有十个房间。 每个房间,其实都是一个小团体。 一个可供凝聚的小团体。 但是吧,江河却成了一个另类。 一个超出这个小团体,甚至是超出这个大院中所有小太监的另类。 胡监事的亲睐,让江河几乎无人敢招惹,却也无人敢随意接触。 就连木头,也是心中苦苦思索的好一阵,才最终下定决心跟江河接触。 每个团体都有一个核心人物,是能够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物。 江河这个房间内,不说没有,木头就算得上一个。 不然他也不能召集这几个小太监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等着江河。 但在江河面前,实在是太过自惭形秽。 因而,团队? 没有。 众人刚开始倒也没因此受到排挤,主要还是因为其他人对江河多少有些忌惮,害怕惹了他们,会引来江河的出手。 后来,或许是见江河几乎不和外人接触,那群人心思便放开了。 现在还只是嘲笑,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便是欺压。 他们也是心里明白这件事,现如今让木头帮忙找到江河,也算是给自己寻个靠山。 实力不济,便寻靠山,此乃人之本性。 “好了,都赶紧休息吧,以后专心练武就行。” 江河并没有急于对这件事情下结论。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既然能够持续存在这么久,那么胡监事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既然胡监事明明知晓这一情况,却并未加以阻拦。 这无疑说明,这种以强凌弱、仗势欺人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或许是被默许甚至认可的。 既然如此,江河自然也就不会贸然插手去管闲事。 毕竟,他们这些人留在尚武监里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原本为期两年的训练如今只剩下短短一年的时间。 换句话说,仅仅剩下十一个月而已。 等到十一个月之后,他们所有人都会离开尚武监,从此分道扬镳,各自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到那时,无论是生活的好与坏,都只能依靠自身的能力和实力来决定了。 …… 一月后。 阳光明媚,但在场众人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宽广的校场上,两百余名小太监整齐地排列着。 他们个个神情紧张,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高台上那位身着蓝袍的主事公公。 这位主事公公面容阴森,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比武大会的规则,咱家之前都已经跟你们讲得清清楚楚了。” “不过呢,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规矩,咱家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再重新强调一遍。”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见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聆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 “那就是这场战斗,是允许死人的,只要双方没有人主动认输,或是没有掉出擂台,那么战斗就必须持续下去,直到其中一方倒下为止!” “咱家以及几位宫内的主事公公都很期望你们这些小东西能给咱家们带来一些惊喜。” “……” 话音刚落,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小太监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场下站立的江河却是面沉似水,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眼神之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胡监事答应他的事情,没能办到。 换句话说,他没有走出尚武监,通过参与真正的实战和杀戮来提升自身的资质。 对于一心想要迅速变强的江河来说,这样的结果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胡监事告诉他,本来他是可以出来的,地方都挑好了,宫内慎刑司里的监牢,里面有着不少临近处决的小太监。 但宫内近期又突然戒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因而原本商量好的事情,变成了一团废纸。 没办法,只能靠着胡监事隔三岔五的喂招,来提升江河的战斗水平。 这对江河无疑又是一种折磨。 既要隐瞒自己的实力,又要逐渐在胡监事面前缓慢暴露自己的实力。 “也罢,倒是可以通过此番比武,试着杀几个太监。” 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他看着那最前方坐着的几位蓝袍公公,心中生出一抹忌惮,仅仅只是坐在那里,身上所散发的威压,就足以让他汗毛颤栗。 果然,地位越高,实力也会越高。 此时,高台之上除了那位正在讲话的主事公公外,还坐着另外五位同样身穿蓝袍的公公。 他们有的长得脑满肠肥、一脸富态;有的则身形消瘦如竹竿般;更有甚者已是满头白发的老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或冷漠、或严肃、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下方这群即将展开生死较量的小太监们。 第11章 战斗 “呵呵呵……王公公,咱家瞅着这些个年轻的小太监,可是忽然有些觉得咱家是真的有些老了。” 那一头白发的老太监笑呵呵的说道。 刚才说话的那蓝袍太监扭头看向那老太监,阴柔的笑道: “云公公说笑了,您可是咱们这群太监的老前辈了,是架海紫金梁般的存在,宫内宫外可都多少要托您的照顾。” “您怎么能轻易的说自己老了?” “就是,云老哥,您要是说自己老了,可没人敢上来顶了您的位置啊!” 那一脸富态的公公同样笑道。 “也只是……没人敢,不是吗?” 白发老太监反问。 “……” “吾等还是安心看比武吧,这次各宫太监都有短缺,一百个名额,可不够分呐。” 那消瘦的太监一脸阴冷的开口说道。 “嘿嘿……” 一道幽冷的声音阴恻恻的笑着。 …… “比武开始,一号和二号上台比武。” 两个小太监依次走上比武台。 “烈日灼心!” “烈日灼心!” 两只手掌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两个都是淬体初期,没有一点实战技巧,招式还是都一样的烈火掌。 这样的话,比拼的最终结果,就只能是看谁的根基更加牢固,谁的力气更大,速度更快,或者,谁更具有战斗思维。 因而战斗开始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 “一号获胜,三号和四号上台比武。” “四号获胜。” “五号和六号上台比武。” “……” “……” 虽说开始前,蓝袍太监就说了允许出现死亡。 可现在一连四五场都是浅尝辄止,战斗的双方实力都相差不大,因而胜负容易分出,生死却很难,出现个重伤都比较难得。 江河的号码还算排前,二十八号,因而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便轮到了他。 “二十七号对二十八号。” 江河跟另外一个灰袍小太监走上了擂台。 “河……河哥?” 玛德! 这个灰袍小太监,好巧不巧,正是江河一个房间的,被江河指导的其中一个小太监。 江河瘪着脸,内心多少有些不愉。 “来吧,跟我打一场,或是直接认输。” 他伸出手,对着那小太监说道。 若是不认识的话,说不得还能进行一番生死厮杀。 可认识的话,他至少还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友善的形象。 那小太监面色讪讪一笑,拱了拱手,道:“河哥儿,您说笑了,我哪敢跟您比啊,我认输。” 说着,他自顾自的便朝擂台下走去。 二者实力差距太大,要么认输,要么白挨一顿揍。 “……二十八号获胜!” 看台上。 “这好像还是第一场直接投降的战斗吧?” 富态公公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那个二十八号……似乎实力不错啊!” “人家都没出手,你就看出人家实力不错了?” 消瘦公公沉声说道,“看其步伐轻松却带着一丝稳健,至少也在淬体初期待了有一段时间,说不定已然是淬体中期了,你要说实力不错,那也的确是实力不错。” 他瞥了一眼那坐在主位上笑而不语的蓝袍公公。 这位尚武监的主事太监尚公公,可不会随随便便的放这种练武人才出来。 江河一脸平静的走下擂台,继续看着接下来的比武。 按照胡监事说的,至少还有三位一等资质的天才,会参加这次的比武。 一等资质的天才,一个半月,怎么说也能突破到淬体中期。 而且,所接受的资源,估计都要比他在大院子中的每天一碗肉粥要好上不少。 “七十一号对战七十二号!” “你,下去!” 七十一号缓缓走上台来,他面容平凡,甚至还有些丑陋,但那一脸的桀骜不驯让人难以忽视。 尽管身着一袭普通的灰色长袍,但其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的高傲,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的法眼。 “哈?你在说些什么!” 另一边刚刚登上擂台的七十二号,则是瞬间面色涨红,心中愤怒起来。 一个没见过的家伙竟敢这般对他大放厥词? 他迅速摆好架势,双掌开始泛起红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然而,七十一号却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冲向七十二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眨眼间,七十一号的拳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七十二号的面部。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犹如惊雷炸响。 刹那间,鲜血四溅,仿若不要钱似的疯狂飞舞着。 七十二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击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下,扬起一片尘土。 七十一号则稳稳地站在原地,他高傲地抬起头,轻蔑地看了一眼倒在远处的七十二号,然后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拳头,冷笑道: “我可是淬体中期,你觉得,就凭你也能打得过我?真是不自量力!” 说完,他转身朝着台下走去,留下满地狼藉和震惊不已的众人。 “七十一号,获……获胜!” “好狠辣的一个小子!” 望着那倒在地上,半晌没有动弹的七十二号小太监,富态公公不禁惊呼一声。 那倒地的小太监,俨然是被一拳给打死了。 富态公公猛地扭头,将目光投向身旁一位浑身散发着阴柔气息的蓝袍公公,开口说道: “这好像是你家的小子吧?李公公。” 被称为李公公的蓝袍公公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轻声回应道: “呵呵,咱家认得一个义子罢了,此子倒是有些资质,运气也算不错。”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场中的那个小太监,眼中闪过一抹暖意。 资质不错,一等天才;运气不错,跟着他活了下来。 要知道,今年这一批的十个一等资质的小太监,活下来的也就只有三个而已。 宫廷竞争何其激烈? 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并崭露头角,需要的可不只是实力,还有运气。 听到李公公这番话,富态公公不禁咂了咂嘴,轻轻叹息,无奈地摇头道: “啧啧啧,咱家的那个小子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上场呢。” 富态公公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言语间,似乎对这个小太监很惊奇,但某种程度上,连名字都没有说出来,似乎,也正代表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可拾取:资质14】 【资质:21+14】 站在场外角落的江河此刻心中却是颇为兴奋,总算……总算他的资质又增加了。 这可真的是让人兴奋呐。 他倒是忘了,别人杀死对手,他同样也能获取资质。 第12章 不缺杀伐果断 “我认……认输!” 艹! 艹! 艹! 第一轮比斗结束,江河也是明白了他们这群小太监的实力范畴。 有三个跟他一样,是淬体中期的,多半便是那三个一等资质的天才。 七十一号,九十八号,一百三十九号。 当然,具体实力到底如何,跟他相比是高,还算低,江河暂且还不能判断出来。 这就是没有进行过真正实战的弊端了。 自身实力判断不出来,对方的实力也判断不出来。 当然,看他们凌厉的拳风,就能知道,他们的实力绝对不简单。 而江河实力自然更是不简单。 【资质:35】 【境界:淬体中期】 【功法:正阳桩小成(30\/300)】 【武技:烈火掌登堂入室(102\/150)、劈风刀法登堂入室(30\/120)】 【增长速度:3.5\/天】 毫无疑问,江河现在的境界是淬体中期。 比之一个月前,实力要强横数倍不止。 力气足有七百斤,速度堪比一匹高速奔跑的烈马,耐力更是得到大幅度延长。 不论是功法还是武技,都有了极大进展,甚至烈火掌距离下一个境界也没有差上很多。 第二轮的战斗,还是以对手直接认输告终。 也不知江河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前两场遇到了对手,不是一个房间睡觉的熟人,便是知晓他根底的一个院子里的人。 一个个碰上他,只能只认倒霉,选择认输。 那三个天才,似乎也被人知道他们是不好惹的,面对的对手同样选择了直接认输。 因而,资质没有增加。 第三轮开始。 “二十八号对战四十五号!” 随着裁判一声高喊,江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个体魄异常强壮、身高足有七尺有余的丑陋壮汉。 此人肌肉虬结,面容粗犷,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 “你……十二岁?” 望着面前的壮……小太监? 江河嘴角不禁一抽,这特么十二岁? 这特么四十二岁还差不多吧! “俺爹说俺就是长的成熟了些。” 对面的太监挠着头,憨厚般地笑道。 江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愣了片刻后,索性不再纠结于对方的年龄问题。 而是迅速调整状态,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势,对着那壮汉高声喝道: “来吧!” 从表面看来,这名壮汉显得十分憨厚老实。 但江河心里清楚,能够一路过关斩将混到第三轮战斗的人,绝对不可能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这个壮汉,他好像有些印象。 似乎也属于“秒杀组”的成员,两场战斗,一招败敌。 再看看那壮硕的体型,就算尚未成为真正的武者,想必也是天生神力之辈。 那壮汉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然后身体猛地一闪,蒲扇般的大手携着猛烈的破空声袭来。 “烈火焚天!” 江河根本不需要耍什么花招,直接硬碰硬的施展出烈火掌,笔直的轰了出去,与那名太监的手掌碰撞一起。 噗! 那名太监只觉一股大力侵袭全身,他瞪大了眼睛,心中还来不及震惊对面少年的气力,身体却直接倒飞了出去,凌空吐出一大口鲜血。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传来,那名身材魁梧的太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啊!!!!” 只见他满脸痛苦,双眼瞪得浑圆,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只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手掌。 原本粗壮厚实的手掌此刻竟然被直接烫破了一层皮。 鲜血混合着粉嫩的皮肉翻卷而出,看上去无比的触目惊心。 “我的手掌,我的手掌!!!” 太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将受伤的手抽回,但却因为剧痛而有些颤抖不止 然而,面对如此凄惨的状况,江河并没有丝毫怜悯之意。 “没认输,可还要继续战斗呢!” 他冷冷一笑,再次挥动起拳头,同时猛地甩出一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壮汉攻去。 显然,对于这名太监的实力,江河已然摸得一清二楚。 这太监虽然看起来孔武有力,但实际上其力量大约也就只有二百多斤而已。 与自己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要想对付这样的对手,对江河来说可谓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里,江河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已注定,接下来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碾压罢了。 “这小子不缺杀伐果断呐。” 看台上的富态公公不禁再次感慨,“倒果真是沧海遗珠,没想到二等资质当中也会有这等人才,淬体中期,毫无疑问。” “两百个小太监,能有一个堪比一等天才的小太监,不错,不错,要知这可是才进宫两个月呀!” 几位蓝袍公公亦是不断发出赞叹。 可那白发老太监却突然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咱家听说,今年进宫的这帮小太监里头,好像有那么一个资质绝等的小太监!”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传入看台上的几人耳中。 刹那间,看台仿佛是被施了定身咒般,陡然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寂静。 几位蓝袍公公面面相觑,眼神不时闪烁着精光。 随后不约而同地将充满惊异的目光投向了端坐在主座上的蓝袍公公。 这蓝袍公公神态自若地环视着四周,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眨,嘴角随即扬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意味的笑容: “诸位同僚,你们就别打什么主意咯,那位可是已经被咱家老祖宗给看中并且收入门下喽!” 他这话音刚落,看台上便是一阵骚动。 “那位居然肯收徒?” “咱家一直都以为那位老祖宗还在闭关中……” 众人面色一惊。 要知道,这位传说中的老祖宗向来深居简出,轻易不收弟子,其行踪更是神秘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那白发老太监才像是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似的,悠悠地叹了口气。 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感慨了一句: “唉,也不知道咱家什么时候,才能有幸亲眼目睹这绝等天骄的风采啊……” 蓝袍公公眼底忽地划过一缕不悦,这老家伙…… 都已经如此年迈腐朽了,竟然还妄图插手这宫廷内错综复杂的事务。 “那可就说不准啦,说不定等到云老哥您寿终正寝之时,都见不上呢。” 他笑呵呵的出言讥讽。 真当他是一个好脾气不成? 来到这里坐下后,这老货先是各种阴阳怪气,紧接着又是再三言语试探。 尚归真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可从不是阿谀奉承。 甚至以实力来论,二者虽然同为七品通脉境武者,可这老太监已然是没有前途的,没有可能突破六品先天境。 而他,还年轻,无疑是有着这一可能。 啪! 巨响传来,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你!尚归真,你好大的胆子!” 原来是那老太监怒不可遏,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 刹那间,那张桌子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散架开来。 散落一地的木块和木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连那擂台上正在不断虐杀的江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13章 【资质:50】 尚归真,正是这尚武监的蓝袍主事太监。 他站起身,昂首挺胸,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白发老东西。 “云苍寿,咱家唤你一声云老哥,那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儿上,给足了你面子!” 尚归真话锋一转,厉声道: “倘若咱家不给你这个面子……” “哼,你以为你能算得上什么东西?居然敢在咱家面前如此口出狂言、张狂放肆!” 此时的尚归真满脸尽是鄙夷神色,仿佛眼前的云苍寿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论地位,大家或许等同。 但若论权力,他尚武监的权力可要比这云老货的一宫主事高出不知多少。 毕竟,他能直接见到当今陛下,而这云老货连见都要不断的请示。 更别说,这云苍寿能在宫中活这么大的岁数,完全就是因其苟延残喘、阿谀奉承。 大家平日里,可多是因这老货倚老卖老,心中颇有微词,但也基本上是得过且过,选择放过。 毕竟,这云老货还能活几年? “你……” 而那云苍寿听闻此言,气得面色通红,浑身颤抖不止。 “今日乃是陛下亲自下令,让你们前来咱家掌管的尚武监挑选一百名小太监。” 尚归真对着皇帝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如何挑选,每家能够分得多少名额,那可都是由咱家说了算!” 说到此处,尚归真故意顿了一顿,斜睨了一眼云苍寿,接着道: “咱家现在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诉您,老东西,这人嘛,咱家就只给你一个!多一个都没有!你也爱要不要!”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了云苍寿的心间。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尚归真,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两声愤怒的低吼: “你……你这混账!!” 紧接着,云苍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霍然起身,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怒火中烧,奋起战斗? 抱歉,云苍寿只是心中愤恨,不是失了理智。 所谓拳怕少壮,他年老体衰,浑身实力早已去的七七八八,与正值壮年的尚归真相比,完全就是过去送死的。 啪! 与此同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那擂台上本就碾压的局面此刻已然战斗结束。 原来就在刚才众人因台上二人分神之际,擂台上的江河却率先清醒了过来。 没做过多犹豫,江河骤然发力,瞬间来到那魁梧太监面前,朝着对方的胸膛狠狠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掌风凌厉,带着炙热的火星。 直接将那太监的衣服直接烧穿,甚至直接将那太监的胸口都烧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江河却是想起这位了,看着憨厚,实则阴狠毒辣,两场战斗虽是一招取胜,可靠的却几乎都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魁梧太监瞬间倒在擂台上,甚至连张嘴说出认输二字的机会都没有。 顷刻间,大量的鲜血从太监身体中不断流出,在擂台中四处弥漫。 【可拾取:资质15】 【资质:35+15】 这就一瞬间变成五十了。 “二十八号获胜。” 看守擂台的那名绿袍太监心中暗暗惊讶,这二十八号的小家伙,他记得是跟老胡较为亲近的。 “老胡那家伙倒是运气好,挖掘出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小太监。” 虽说是允许生死,可大多数人谁又敢真的杀死对方? 那几位一等资质的天才除外,他们修炼的并非是正阳桩。 自然,入的也并非是尚武监,能参加尚武监内部的比武大会,也纯属是因为某些利益关系。 他们在外面,可是没少经历过实战。 两个月,足够他们实战杀死七八个人了。 台下一众小太监更是看得内心惊惧不已,纷纷打定主意,若是之后碰到这位了,一定得直接认输。 入宫当了太监就已经很糟糕了,若是进来才俩月,就这么被人杀死,那岂不是更加糟糕? 这年头,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 “丰收的季节,终于来临咯!” 江河心中甚是欢喜,“咱江老爷也是开始收获了。” 时间流逝,打了一上午,战斗很快就来到了半决赛。 八人比斗。 此时,场上剩下的,无不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嗯,最起码在这群小太监当中,算是这样的。 让江河有些郁闷的是,后面几场战斗,对手一看是他,居然都选择了直接认输。 他寻思着他也没怎么使出全部实力啊? 玩扮猪吃虎,也才用了三成力量不到。 现在是大家都精明了起来? 还是之前他下了死手,将那群小太监给吓到了? 啧,早知如此,就该先斗个旗鼓相当再说,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二十八号,对战九十八号!” 随着一声令下,台下顿时激动一片。 “这两人可算是碰到一起了。” “你们说这两个人谁会赢?” “那个二十八号,叫江河,是我们那个大院的,实力可谓是深不可测。” 有小太监在四周开始散播起关于江河的情报,“他跟胡监事关系密切,经常两个人单独去一个院子里。” 喂喂喂,什么叫单独两个人去一个院子里? 不要这么说好嘛,别人会误会哒! “我怀疑就是胡监事专门给他教导。” “九十八号叫刘敏,跟我一起进的宫,资质检测后,好像是被台上的某个公公给直接领去当了义子。” 也有小太监知道关于九十八号的一些事情。 “……他是一等资质。” “竟然是一等资质!?” “那赢的多半便是那刘敏了,那可是一等资质的天才啊,更是被宫里的大人物收为了义子。” 擂台上。 “你是叫江河对吧,你的实力不错!可惜就是碰到了我,只能止步于此。” 刘敏神色桀骜的说道,“我奉劝你还是趁早直接认输。” “认输,总好过你受伤,甚至是被我杀死。” “呵呵……” 江河不屑的笑着,“说大话的人多了去了,能实现的又有几个?” “论实力,我可不觉得会比你差!” 江河能确信的是,资质虽然可能现在还不如人家,但论实力,他绝对能比得上对方。 刘敏的嘴角抿了抿,眼神泛起一抹冷光。 他想起了参加这场比武前,义父说给他听的话。 …… “正阳桩有好有坏,好处自然是修炼前期,修炼速度很快,威力同样也很强,比你修炼的牛魔桩还要强上四五成。” “以及后续的正阳功,同样也是八品感气境界当中数一数二的功法。” “但正阳桩的弊端也很明显!” “尚武监的那群小太监,你以为人家进展神速,能不被你们甩开太远?实则是人家完全是在耗费自己的寿命来追赶你们。” “单就其折损寿命这一弊端,就不该是你这种天才该触碰的。” “因而,若是往后战斗中碰上了以正阳功为功法的存在,你要千万小心,天才,比的是谁能活,天才越能活,实力便会越强。” “你若是现在就死了,即便是天才,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 “修炼正阳功的存在么……” 刘敏看着眼前的江河,眼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丝怜悯,“这人真不知道,自己的寿命大幅减少的事情呢?” 天才有天才的教导,废材有废材的处理方式。 而两者之间的平庸之才,自然也有着属于平庸之才的安排。 正阳功,真的是一门非常厉害的功法。 在八品境界的功法当中,都能被列入二等的存在。 如果抛却其折损寿命这个最大闭关的话。 直接被纳入一等功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让我看看吧,以正阳桩为基础的淬体境,实力到底有多强!” 第14章 势均力敌? 感受着对面少年传来的一种怜悯般的目光,江河内心多少有些觉得古怪。 不是,老弟,你还怜悯起我来了? 江河自是不敢杀死这刘敏,这家伙背后有一位蓝袍太监撑腰,可不是江河现在能得罪得起的。 但不敢杀,可不代表着不能打的半死,或是重伤。 总不能擂台上咱们合情合理的战斗,擂台下你公报私仇,尽情的针对我吧? 不会吧,不会吧! 二人之间,战斗一触即响。 刘敏倒是没有自恃高傲,等待江河先攻。 放狠话归放狠话,真要是战斗了,认真战斗,才是正确行事。 “喝!” 只见刘敏大喝一声,浑身上下瞬间升腾起一股莽荒的气息,仿佛远古的洪荒怪物降临。 “刘敏这小子,修炼的是咱家的牛魔桩,刚刚突破小成境界,一身力道足有六百余斤。” 看台上,那消瘦太监轻声介绍道,这个刘敏,自然便是他认下的义子。 宫里太监堆里不兴师徒,兴的是父子。 义父义子,却是太监当中最为亲近的关系。 功法传承,武道资源,身份地位,可都是通过这层关系来递进的。 “牛魔桩以力着称,同境界要比寻常功法多上至少三成的力量,对面那个叫江河的小子,虽然修炼的是正阳桩,但力量估计最多也就五百多斤。” “李公公,您可莫要忘了,这场战斗比拼的可不单是桩功呐,还有武技!” 尚归真坐在主位,一脸笑呵呵的说道。 “江河那小子的烈火掌,初窥门径不必多说,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登堂入室的迹象啊!” 即便江河使出了三成力道,这群眼光犀利的太监也是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牛魔顶天!” 刘敏修炼的武技自然是牛魔拳,一门与牛魔桩无比匹配的武技,能最大限度的挥发出他的力量。 “烈日灼心!” 眼看刘敏如同一只耗牛般横冲直撞的挥拳冲过来,江河却是不显丝毫的慌张。 站在原地,双手大开大合,选择直接与那蕴含数百斤巨力的拳头,拳掌相接。 嘭! 一瞬间,炙热的气流与雄浑的拳劲直接碰撞在一起。 下一秒,令众人吃惊的是,二人居然都没有被这股冲击而倒飞出去。 “居然是势均力敌?” “那刘敏不是一等天才吗?怎么看样子才势均力敌?” 台下众人纷纷惊异。 他们没想到,这场战斗居然刚开始就给他们带来的惊喜。 “你的实力果然不差。” 拳掌摩擦间,刘敏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啪! “哼,你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二人接着硬碰硬,拳掌相对,谁也没有一丝的服软态度,眨眼间便是已然过了十几招。 二人一接触,江河便知晓了,胜利者定然是他。 论力气,这刘敏估摸着是有六百多斤,端的是厉害无比。 可惜,碰到了他这位力气达到八百斤的恐怖存在。 要知道,一个月前,江河的力气其实也才三四百斤。 短短一个月,足足增加一倍的力气,这中间,靠的可都是他越发努力的修炼啊! 至于论武技修炼,那就更别提了,仅仅只是三五招,江河便摸透了这人的招式境界。 与他一样,多半同样也是登堂入室的拳法境界。 不过论熟练程度,威力大小,还是他这位即将踏进下一个境界的烈火掌更加厉害一些。 刘敏听到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缕凶狠之色。 其黑影一闪,瞬间来到江河面前,宛如沙包大的拳头直冲江河的胸口。 江河嘴角一勾,脚步缓缓向后挪移,正好躲过这一招袭击。 紧接着,他手掌化刀,宛如能劈开狂风般。 眨眼间,直接朝着面前瞬间失力、破绽百出的刘敏,便是唰唰唰连砍三下。 前两下分别震开刘敏的左右肩膀,第三下则是直接朝着刘敏的腹部来上毒辣一击。 喀喇!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从擂台上清晰的传出。 一瞬间,刘敏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摔落在擂台外面数米远,一时半会儿,挣扎起不来。 “二十八号获胜。” “居然是江河赢了?” 有人诧异。 “看来一等资质的天才也没什么,不照样也是被人打败了?” 有人不屑一顾。 “好个阴毒的小子,烈火掌登堂入室了不说,居然还用了刀法。” 看台上,那位消瘦的李公公不由得轻骂了一句,听得一旁的几位公公神色古怪。 “呵呵,此番擂台虽说不能用兵器,却又没说不能用刀法。” 尚归真强忍着笑意反驳道,“您可不要因为自己的义子受了伤,断了几根肋骨,就打算对咱家的小东西心存恶意啊!” “小太监之间的打斗,还上升不到咱家生气的地步。” 李公公眼眸一闪,回应道。 “呵呵,咱家现在可是很看好这个叫江河的小子呢。” 似有所指,尚归真又提醒了一句。 好歹也是他尚武监的属下,哪怕修炼的是正阳桩这门争议较大的功法。 能与一等天才对抗,且战胜的,也足以证明那小子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小子是归胡五那家伙看管的么……” “胡五那家伙倒也是运气好。” 他心中暗暗失笑。 “四十九号,对战一百三十九号。” 四十九号一上场就大放厥词:“喂,你叫什么来着?何光臣对吧,你也是一等天才?” “我看你还是直接认输算了,免得像刚才那个九十八号叫刘敏的家伙一样,被我给打下擂台。” 一百三十九号的何光臣一愣,先是目光瞥了一眼那在台下歇息的江河,随即又注视着面前的小太监。 “你觉得……以你的实力,能做到那种地步?” 话语刚落,只是一瞬间,何光臣便直接将那四十九号的头颅踩在了脚下。 “我知道江河是如何战胜刘敏的,堂堂正正,凭借实力,他能大放厥词,哪怕是我也没什么好反驳。” 关于正阳桩等类似的话,刘敏的义父给刘敏说了,何光臣的义父同样也与何光臣讲了。 “但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何光臣眼神阴冷至极,他一只脚死死的踩着四十九号的脑袋,任凭四十九号如何挣扎,却也始终无法逃脱出去。 “哼!” 随着一声闷哼,四十九号直接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而死。 何光臣目光又朝着江河以及另外一处望去。 接下来的这两个人,便是他获取最终胜利的最后阻碍了。 “一百三十九号获胜。” 【可拾取:资质20】 【资质:50+20】 第15章 出来混,要讲背景! 擂台下正在歇息的江河不禁咂了咂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分羡慕。 果然还是有背景更爽啊! 随随便便都能杀人。 就是这何光臣的实力…… 江河唯一看出来的,就是速度要快上一些。 其他的,暂时没有看出来。 毕竟对面那家伙实力一般,被何光臣一招制胜,根本逼不出何光臣其他的实力来。 最后一场的胜者,自然是另外一位一等天才。 七十一号,叫张虎,他的对手直接选择了认输。 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对于四个人来说,都只剩下两场战斗。 …… “二十八号获胜。” 四人两场对战,可惜江河碰到的并不是何光臣或者张虎二者的任何一位。 自然,一位实力或许不错,但决计是打不过江河三人淬体中期的小太监,就那么顺理成章的走下了擂台。 江河倒不是没想杀死那家伙,再给自己增添一份新的资粮。 毕竟资质嘛,他怎么也不会嫌多。 可惜,那家伙认输认的太快,江河还没怎么动手呢,就一脸失望的直接朝着擂台下面跳。 搞得江河多少还有些郁闷。 他是什么洪荒猛兽不成? “七十一号,对战一百三十九号。” “我没想到,居然是会先和你碰上。” 何光臣眉头一蹙,有些意外的沉声说道。 张虎挑了挑眉,随即嗤笑:“嘿,到最后不都是要战上一场的吗?” “先碰到谁,不都一样?” 何光臣目光一闪,缓缓摇头,说道:“看来最终的胜者会是那家伙了。” 他们两个若是战斗,那定然是拼个你死我活。 到时即便是胜利了,状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即便是有着一炷香的时间用来休息,也不会说能恢复到全盛时期,与那状态几乎完好如初的江河战斗,岂能获取胜利? “无所谓,区区一场战斗,我过来,也只是因为义父要求我过来而已。” 张虎揉了揉手腕,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第一名的丹药,炼气丹。 乃是八品感气境界所需要的丹药,对他们而言,还不如增力丹来的实在一些。 当然,丹药少服,这点他们的义父都有告知过他们。 对未来境界突破并没什么好处。 因而,他们到目前为止可都没怎么服用过增加力气的丹药。 不然的话,他们一人服用十枚丹药,那就是一人增加五百斤力气,那样参加这场比武,才叫真正的毫无悬念。 至少一千斤的恐怖力气,谁能抵挡? 何光臣一时间竟是有些气恼。 你张虎清高,不需要,可他何光臣却需要啊! 哪怕是现在用不到,来个借花献佛也是可以的。 何光臣的义父底下有七八个义子,哪怕他资质卓越,可他却也仍旧急需一些东西来讨得义父的欢心。 一瓶炼气丹,恰到好处。 “那就来吧,看你的实力更强,还是我的实力更强?” “哼,求之不得!” 一瞬间,两人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看台上,那富态公公与另外一位正襟危坐、轻抿茶水的蓝袍公公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不由得产生火花一片。 现在比的,可是他们的脸面。 谁的义子获胜,谁就更有脸面。 “清风浮云!” “虎豹噬天!” 何光臣步伐轻盈,修炼的武技名为清风掌,连同着一些能提高速度的身法,这是其刚才能一瞬间将之前的对手踩在脚下的原因。 张虎修炼的却是以刚猛、狠毒为特点的虎豹拳。 一招一式,都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虎豹杀意,宛如一头嗜杀成性的野兽。 倒是极为符合其桀骜不驯的性格。 “哼,你这卑鄙的家伙,有能耐别躲啊!” 张虎喘着气,有些气愤的骂咧起来。 何光臣这个混蛋居然仗着速度比他快,就不跟他硬碰硬。 “我这可不叫躲,胜负的事情,可从没有卑鄙不卑鄙的。” 何光臣一边左右挪移,躲避着张虎的猛烈攻击,一边轻笑着反驳。 能胜利,何以选择失败? 砰! 何光臣自然也不是一味的躲避。 他选择躲避, 更多是因为他的清风掌论及攻击威力并不如张虎的虎豹拳。 且二者的特点也不一样,何必拿自己的弊端来直面敌人的优势呢? 而当他选择反击时,便是他自觉能够产生致胜机会的时刻。 “嘿,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莽撞的人吗?” 拳掌相对,感受着对面传来的强大力道,张虎的脸上适时露出一抹充满嘲笑的笑容。 好歹也是参加过七八场生死实战,他怎么能看不出对方的打算? 卖个破绽,也正好能驱使对方跟他进行面对面的战斗。 免得这家伙四处跑来跑去的,一点儿都不爽快。 “……哼,那就来吧!” 何光臣冷哼一声,身影猛地一闪。 他自觉刚才已然消耗了张虎这家伙不少的体力,而他的实力还保存良好,足以让他决出胜负了。 嘭! “清风随我意!” 何光臣一掌拍向张虎的背部,却面色骤然一变。 只见张虎的身体竟然强行发生扭曲,腰部以上的位置直接扭成了一百八十度。 紧接着,便是携着破风般呼啸的猛烈一拳,直接打在何光臣的掌心。 何光臣直接被那一股刚猛的拳力打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退了七八步。 而这眨眼的时间,张虎却是下盘身体极为快速的扭过来,然后快步跟上了那被打退的何光臣。 “猛虎掏心!” 台下的江河大为震惊。 “好家伙,这种身体柔韧程度,放在前世连瑜伽都不用练,不得直接成了瑜伽大师!!” 这可是直接身体扭曲一百八十度啊! 都跟惊悚片里的鬼怪没什么区别了。 关键是这家伙下盘还贼稳,一点都没有因上半身的扭动而动弹分毫。 看台上。 那几位蓝袍公公也是一脸的吃惊。 “好家伙,张虎这小子的身体柔韧度居然这般强!” “王老哥,这小子的身体是进宫之前就这般柔软吗?” “是的,咱家当时也很惊讶呢。” “王鹿公公,可否忍痛割爱,咱家那边有一门功法,正是需要这种身体柔韧无比厉害的小家伙。” 那消瘦的李公公神色有些激动,他连忙对着富态公公拱手道。 “呵呵,李老弟,可免了吧,您那门功法咱家也是听说过,咱家可不敢让底下的天才去尝试修炼。” 一脸富态的王公公两只浑圆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笑着婉拒道。 那门功法,他可是听说过的,只有半本,还是残缺的。 虽说若是练成了,对通脉境界都有着不小的帮助,可要花费的时间,却足以让不少天才都为之崩溃。 “不再考虑考虑?那本功法若是修成了,可足以让张虎那小子在通脉境界少走一段冤枉路啊!” 李公公再三请求。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这么一个身体无比柔韧的小家伙,见猎心喜啊! “不考虑,咱家那义子的路,咱家可已经安排好了!” 第16章 蔑视 擂台上,猝不及防的何光臣可谓是节节败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虎这个家伙身体居然这般柔韧,居然强行的将身体扭曲,来对抗他的攻击。 刹那间,退了几步的他竟是陷入了呆愣。 待他回过神来,却已然被张虎近了身,凌厉凶猛的攻击毫不间断的朝着他袭来。 嘭! 何光臣手忙脚乱的应对着,却是直接被打中了几拳,身体再次受不住的向后挪移。 见势不妙,何光臣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一瞬间白光乍现,张虎倒飞出去。 半空中,张虎靠着强大的身体惯性,稳稳的落在擂台上,摸了摸胸膛前的一道长长血痕,轻舔嘴角出现一抹殷红。 他看向对面目光阴鸷的何光臣,眼神更加的兴奋起来,咧嘴笑道: “有趣,你居然还修炼了第二门武技?” “哼,你可真是一个怪物啊!” 何光臣面色阴沉,甩了甩手掌上鲜红的血液,他实在是有些没想到,居然连底牌用出来都只是给张虎造成了一点轻伤。 清风掌威力不足,他自然会修炼第二门武技——疾风骤雨剑! 当他手握利剑时,才是他目前最为强大的实力状态。 可惜,这场比武不能用兵器,不然的话,就刚才那一招,绝对能将这张虎杀死。 一剑砍穿其胸膛,没有丝毫的问题。 至于说怕不怕对方家长报复,他又不是没有义父! “哈哈哈哈哈,那就接着来吧!” “……该死的混蛋!” 二人又瞬间战成了一团,这次可谓是招式齐出,眨眼间便是三五个回合,气爆声不断,地面上烟尘四散。 二人身上都开始不断增添伤口。 脸上、胸膛、手臂…… 可谓是狼狈不堪。 但一时间,二人却也无法分出胜负。 实力相近,比的就是谁的战斗意识更加强大,或者谁能提前堪破对方的弱点。 二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当然,站在台下,身为一个局外人的江河自然是观察到了不少弱点。 无论这台上最终剩下来的是谁,他都有把握获胜。 ——虽然看样子,他也不用看到这两人的弱点,毕竟就只休息一炷香时间,可恢复不了多大的状态。 “呃……” 很快,转机开始。 何光臣虽然剑法凌厉,但说到底他用的还是手掌,是血肉之躯。 而他对面的张虎完全就是个疯子! 明明胸膛上那道血痕仍在不断的流着血液,可那张虎却仿佛真就是毫无知觉一般。 拳掌相对,最终何光臣只能感受到手掌越发的疼痛,连带着之前胸口处受到的几次猛烈攻击都在隐隐作痛。 就在那一瞬间,何光臣被身体中传来的痛意震的身体无法动弹。 “糟了!” 何光臣心中暗骂,已然知晓自己败局已定。 嘭! 果不其然,只见张虎瞅准时机,一拳“豹甩尾”直接将何光臣踢下了擂台。 “七十一号获胜!” “一炷香后,开始最后一场战斗。” 正在绿袍太监心中感慨这群小太监实力强劲时,只听张虎悠悠的举起手: “那个,最后一场,我认输。” 此言一出,瞬间惊愕全场。 “张虎你踏马的……” 被打下擂台的何光臣站起身,擦了擦嘴角边上出现的鲜红血液,对着台上的张虎就是一声国粹怒骂。 何光臣此时宛如是吃了苍蝇一样觉得无比恶心。 打败了他,转头就选择投降,尝试都不尝试,就将最后的胜利果实送给其他人。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就连一旁听到这话的江河都未免有些眼神惊愕。 他虽然信心十足,可要说不战而胜人之兵,他还没到这种境界。 “啧啧啧,看来咱也是不缺运气啊!” 江河心中多少有些开心得意。 虽然咱有实力去堂堂正正得到第一名,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就打了两三场,拿到了第一名。 回过神的那绿袍太监沉声问道:“你确定?这可是最终比拼,胜利者是能得到那一瓶炼气丹的,还有能够前往藏书阁的令牌。” 张虎撇了撇嘴,炼气丹,他可是真的不需要。 至于藏书阁的令牌,他现在也并不需要! “我确定,第一名就让给那个江河吧。” 虽然没有打一场,但张虎却无比相信,二人全盛时期,他与江河之间绝对是他取得胜利。 现在江河虽能追赶他们的脚步,甚至有些超越。 但等一年后,二人之间的差距就会宛如云泥之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因而,他根本就不会将这个江河放在心上。 “毕竟他,不过是——” “一个运气好的家伙而已。” …… 颁发奖励是当着几百个人的面颁发的,一瓶炼气丹,一块木制的令牌。 以及尚武监的主事太监尚归真的一句看好: “你就是老胡底下的那个小子对吧,江河,名字不错。” “往后再接再厉,记得多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 江河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脸笑意的点点头。 然后,便是那三位一等天才的谜之视线。 一道目光中充满了仇恨,两道毫不在意般的轻蔑。 嗯,那个仇恨的家伙自然是被江河打下擂台的刘敏,另外两道则是张虎与何光臣。 不用他们说,江河也明白,这三位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运气好的家伙而已……吗?” 夜晚,寂静中只有飞鸟不时啼叫。 枕着枕头的江河眼神明亮,他伸出白皙有劲的大手,朝着那漆黑的夜空握了握,嘴角露出了一丝充满讥讽的笑容。 身边已然没有小太监跟着一起睡。 这算是胡监事给他这位第一名的优待,单人单屋。 灵魂年龄远远超出身体年龄的他,自然不会因一句充满蔑视的话而生气。 “呵……运气,如果我真的是运气好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若江河真的是运气好,穿越过来就不该成为一个太监。 不说成为皇子皇孙、王公贵族,就说成为富家大少、寒门子弟,都绝对要比成为太监好上太多太多。 寻常主角穿越,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艳遇不断? 便就是运气差些,那也是美人相伴。 而他呢?一个死太监,谁看了不都要先轻蔑三分? 更别说什么美色了,两腿间的空荡无物,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个连自身生死都无法完全做主的小太监! “不过,炼气丹呐……果然,有得必有失。” 炼气丹乃是八品感气境界所能服用的丹药,服用后,能增加体内内气。 对于八品境界的胡监事而言,可谓是恰到好处。 但对于江河,暂时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毕竟江河现如今也才只是淬体中期罢了。 因而,投桃报李,炼气丹他直接交给了那对他还算不错的胡监事,换得了一瓶增力丹。 至于高深功法,其实也不过是去藏书阁挑选一门八品功法或是武技的资格。 江河暂时也用不到。 这个资格,倒是没有给胡监事,胡监事也没说什么。 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参加一场比武,什么都得不到吧? “那么,更加努力的修炼吧!” “一年,还有十个月的时间。” “一年之后,是会继续在尚武监内待着,还是前往其他地方呢?” 江河不仅要想,还要计划。 在那位尚主事面前露了脸,得到了友善的回馈,已然代表着他能够有抉择的机会。 第17章 力量的极限 翌日。 看着大院子中稀散的人群,江河目光有些幽冷。 一百个小太监,被抽走了足足五十个,全都是一轮战斗都没打得过的货色。 至于理由到底是因为什么,自然是不会与他们这群小太监说的。 “河哥,你昨天好厉害啊!” 木头挺过了三轮,在第四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位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都比他强的太监。 不出所料,直接败了。 “你也不差了,多努力修炼吧,昨天那位大人的话,你们也是听见了的。”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河提前一个月便知道的事情,直到现在,才被告知给木头这群小太监。 由此便可看出,在这皇宫中,要想混得好,靠山少不了。 “……嗯。” 木头面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 原本是两年,现在变成了一年,甚至剩下的时间,只有不到十个月。 这对他们这群小太监无疑是极其难受的命令。 也不知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想的。 甚至昨天一百个小太监被以编号的直接叫走时,木头的内心都变得极其恐慌。 两个月,才两个月,就已经被带走一百个小太监,那剩下来的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能继续待在这处安详地呢? 照常开始修炼桩功。 【资质:70】 【境界:淬体中期】 【功法:正阳桩小成(30\/300)】 【武技:烈火掌登堂入室(112\/150)、劈风刀法登堂入室(37\/120)】 【增长速度:7\/天】 “按照这个速度,再加上太阳底下修炼速度会快上两三筹……又是一个月左右?” 江河倒是不觉意外,他怎么说也是吸收了那么些资质,资质达到了足足70点,要比前天的他足足高了三倍不止。 有这个速度,岂非是理所应当。 “所以我现在的修炼速度比之那群一等天才,是更高还是不如?” “应该是更高!” “嘿,更高,那三位应该不会想到吧?” 江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副明亮的笑容。 剔除心中琐碎杂念,江河专心致志开始修炼。 不远处,院子外的一棵大树上,隐隐约约的,茂密的树叶中,两道身影静静的站立着。 “驹儿,这少年你也看了,觉得怎么样?” 毫无情绪的声音忽地响起。 “爹,这个江河实力不错,运气也还可以,不过……他替我应了那份差事,真的可以吗?” 稚嫩、却带着一丝极致高傲的少年,声音中充斥着质疑。 相貌俊秀的绿袍少年看向一旁的大人。 那大人端的是一副好相貌,无比幽冷的双眸中不时闪烁着凌厉的目光,微挑的眉梢似乎藏着一丝漫不经心。 一袭紫色衣袍,贵不可言。 衣袍下隐约可见白发如雪,微微佝偻的身形,明明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但其脸上肌肤滑嫩如婴儿,没有一丝皱纹,仿佛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腰间挂着一条品色绝佳的玉质腰带,腰带的绸缎质地流动着红色的光晕。 ‘青年’对着那少年笑了笑。 “自然是可以的,咱家会给他一份绝无仅有的丰厚报酬。” “而且,你怎知他就不愿意去呢?” “他可正好就是从那里一路逃亡到这里来的。” “……哼,也不知到底是何人走漏了消息,我若是得知,必定要将那人囚禁起来,鞭笞三日!!” 少年的声音蕴含着一丝怒气。 “行了,犯不着与那些家伙生气,你是天生练武的奇才,绝等资质,足以让你一路修行至四品境界,你的前方,是更高的武道境界!” ‘青年’沉声呵斥道。 “那皇帝那边儿怎么办?” 少年又生出一丝好奇。 “呵……皇帝是孤家寡人,咱们太监可不是。” 唰!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 不远处正在练武的江河似有察觉,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五米多高、枝繁叶茂的大树。 全然不知,就在三言两句间,他接下来的命运便直接被决定了。 此时的他,还满怀希望的期盼着,十个月后,自己能挑选一个好位置。 一个更能让他好好生存的位置。 中午吃食。 “随便吃?” 江河端着一碗肉粥,微微愣了一下。 “嗯,小公公您是第一名嘛,第一名有第一名的优待,咱这肉粥可还是按照一百人份定量做的,所以,您只要能吃,就随便吃。” 尚武监负责做饭的大厨满脸谄媚的笑着。 “谢了。” 江河眼睛转了转,端起满满一碗肉粥朝着身后的桌子走去。 “给,你的一碗肉粥。” 身后大厨的声音骤然冷淡下来。 江河步伐停滞,不由得咂了咂舌。 看来这算是区别对待了啊,不过这感觉,还不错。 呱唧呱唧,一碗不过两三口,直接下肚。 江河起身,拿着碗,朝着那大厨的方向走去。 …… 下午刚站了一会儿桩功,不断的调整着桩功的站姿,江河便被胡监事叫走了。 “增力丹,你应该还没服用吧?” 私密的庭院中,胡监事严肃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炼气丹的服下,让他长时间停在原地的境界,终于有了松动。 “嗯,还没有服用。” 江河点点头,问道:“怎么了?胡叔。” “那就好,小江,你知道淬体境界力量的极限能有多少吗?” “淬体境界,力量的极限?” 江河神情一愣,却是想到了昨天那尚公公说的让他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 “不知道。” “嗯……有些力量体系的细分,其实你们这些小太监是没有资格知道的,不过你运气好,碰到了咱家。” 胡监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又是运气好…… 江河暗自皱眉。 “自古以来,淬体境界都是每个修炼者至关重要的一个最为基础的境界。” “它关系着你在未来到底能走的多远,到底能达到何等地步。” “淬体境界的境界划分我之前与你也曾说过。” 江河低眉颔首。 淬体初期,力达两百斤,淬体中期,力愈五百斤,淬体后期,力有八百斤,淬体圆满,一千五百斤。 “但境界只是境界,它只代表这个境界的下限,却并不能代表它的上限。” “淬体境界的上限,也就是极限,要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五百斤力气被称为一虎之力,一千斤力气被称之为一牛之力,五千斤力气则是一象之力,一万斤力气则被视之为一龙之力。” “淬体境界的力量极限,乃是十龙之力,力气足有十万斤!” 胡监事说到此处,语气多少有些失落。 想当年,他才只是…… 喂喂喂,咱这不是高武嘛,你怎么还搞起玄幻来了? 第18章 投桃报李 虎、牛、象、龙! “合着我现在才只有一虎之力呗,也不错了。” 心中暗自吐槽,表面上江河还是故作惊讶:“十万斤巨力,那得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啊?!” “呵呵,你小子就不要想了,你能有一象之力就算不错了,十龙之力,那是各大顶级势力的真正天之骄子才能达到的极限。” 胡监事整理了一下情绪,轻笑着否定道,“你所修炼的正阳桩气血淬炼到极限也才只是一万斤而已。” 正阳桩固然是一门非常不错的武道桩功,但要说天底下最好,那正阳桩却是根本排不上号。 即便是那江湖中的十大顶级势力,门内也不是说什么桩功都堪称世间一流。 只有天骄,才能得到最为高深的桩功,为自己在淬体境界打下一个无比强横的身体基础。 “所以说,当你正阳桩抵达极限后,有两条路可供你选。” “第一条自然是选择直接突破,开始修炼正阳功,开始八品境界的修炼;第二条,则是选取一门更加高深的桩功,继续深挖你体内的潜力。” “当然,正阳功你必须要修炼,这点没有任何的反驳机会。” 桩功修炼几门都没关系,只要武者有时间,有精力。 “胡叔,您为何告知我这些?就因为我在比武中得到了这个第一名?” 江河挑眉,直接问道,“还有,您说了这么多,跟我服用没服用增力丹有什么关系?” 说了这么多,却还是没有说关于增力丹的事情。 二者的关系,似乎是时候可以再近一些了。 胡监事闻言有些愕然,旋即便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那是因为咱家要感谢你啊,你给的那瓶炼气丹,可是给了咱家不少的助力呢。” 皇宫之中,不缺资源,缺的是获取资源的渠道。 胡监事身为绿袍太监,每月的俸禄其实也就只够兑换两瓶增力丹,一年到头也才只能得到两瓶炼气丹。 哪怕是尚武监身为一个专注练武的地方,本身不缺资源。 可如何获取,也是一个值得让人头疼的问题。 江河给的那瓶炼气丹,胡监事至少还要再花三个月才能兑换得到。 虽说消息的壁垒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但若是江河没有交出这瓶炼气丹,胡监事甚至连说出此类隐秘信息的想法都不会产生。 正所谓投桃报李、恩威并施。 江河的投桃报李,给他换来了足以让他在未来走的更远的关键信息。 “至于增力丹,便是咱家接下来要与你说的。” “你那一瓶增力丹,共有五枚丹药,一枚能凭空增添五十斤力气,只要你的血气力量没有超出一龙之力。” “但你若是还想在淬体境界深挖潜力的话,就不要轻易服用,丹药大多都含有丹毒,会造成自身气血出现杂质,导致你的修炼速度减慢,甚至会影响你之后的突破。” “当然,增力丹你可以选择服用,但最多不要超过十枚。” 江河眼眸一亮,影响修炼速度,影响突破? 这是他需要去考虑的问题吗? 不,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增加自己的资质。 他若是生在一个县城中,估计此时资质都能破千了吧。 毕竟,这皇宫内外,戒律森严,他这种地位卑微的小太监,可谓是寸步难行,更别说去杀人了。 胡监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出去生死实战嘛。” 江河精神陡然一震,眼神期待的望着胡监事,可千万别再是个坏消息了。 他不介意自己的资质变得更高。 “事情我跟尚公公说了,地方也已经给你找好了,慎刑司的监牢,那里都是近期犯事进去的小太监,一些实力正好跟你差不多,不过你一个月只能去一回。” “而且,你必须每月小比都要获得第一名才行。” 每月小比,自然便是剩下一百多位太监的比斗。 当然,那三位天才是不会参加的,他们已经在各自靠山的扶持下得到了一份轻松的位置,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继续修炼。 这是特权,也是靠山给予的帮助。 就如同那三位天才,背后的靠山皆是一位七品通脉境界的蓝袍太监。 江河背后的靠山目前是胡监事,那位尚主事只是看好江河,却还不屑于去主动照拂江河。 尚武监内,接下来原本分配给这群小太监的资源会增加,不是因为别的,人数减少了。 那尚武监内的蓝袍主事,还不会将这一些资源放在眼中,以至于中饱私囊。 他们追求的,要么是权力地位,要么是更高更加稀缺的资源。 好比通脉境所需要的通脉丹,有价无市,便就是权力极大的蓝袍太监,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得到。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明天。” …… 慎刑司,监牢。 “不管你是真的打算生死实战提升战斗经验,又或是纯粹的喜欢杀人,这些都无所谓。” 走在监牢通道前方、身着绿袍的太监用着刻薄冷淡的语气说道,“来一次,你最多只能杀三个囚犯,杀的多了,会出事情。” “监牢共分为三层,从第一层到第三层,分别羁押着九品淬体到七品通脉境界的武者。” “你活动的范围只能在这第一层,若是去了第二层,不小心死了的话……” 脚步声停下,绿袍太监转身,阴森的苍白面部勾勒了一丝冷笑,“可没人会替你收尸!” 喀啦! 绿袍太监将一串钥匙扔给江河。 江河眼疾手快的接住。 “丁字二百号到丁字一百五十号,这些人都与你的实力相符,精神也都还算不错。” “你可以在这里面好好挑选。” 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与江河身体相差之际,他又提醒了一句:“哦,对了,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过后,会有人来带你离开。” “呵——” “希望到时,咱家见到的不是你的尸体。” 似是讽刺,似是嘲笑,绿袍太监直接离开。 江河微微颔首,看着绿袍太监离去,一言未发。 嚯! 可真够拽的呀! 江河挑了挑眉。 这位绿袍太监甚至对胡监事都没什么好脸色,而且胡监事似乎也对此毫无反应。 “看来这慎刑司的地位不简单呐!” 胡监事并没有与他讲太多的关于慎刑司的事情,只是告知慎刑司是宫内所有犯事的太监的羁押之所。 “无所谓,杀三个人么……” “那就杀三个人吧。” 甩着钥匙,江河在这监牢中一边走着,一边左右看着那牢房中被羁押的太监。 幽暗的监牢中,一片寂静,仿佛此地没有活人一般。 但江河却是借着监牢道路两侧的灯盏,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 这群所谓的囚犯在牢房中,神情呆滞,如同木偶,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心理摧残。 他们就那么瘫躺在牢房的墙壁旁,目光呆滞的看着江河这一身灰袍在眼前来回走动。 咔嚓! 江河拿出钥匙,直接打开了一间牢房。 “丁字一百七十五号。” “你好,能起来跟我打上一场吗?” 江河颇为有礼貌的伸出手,眼神平静的对这处牢房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太监发出邀请。 “一场,生与死的战斗!” 江河嘴角不经意的勾起,眼眸中猩红杀意一闪而过。 “……” 黑暗中,一双惊惧的眸子,倏然睁开。 第19章 解脱 监牢的通道,几盏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似乎连这火光本身都无法完全驱散牢房内的幽暗,以至于三分之二的牢房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而剩下那宝贵的三分之一光明,恰好照亮了江河此刻所处的位置。 “你不是慎刑司那帮冷酷的恶魔?” 那双充满惊惧的眸子在江河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他并未在这监牢中见过这位不速之客。 “说是恶魔……” 江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从尚武监来,目的是为了磨炼我的战斗经验。” “……明白了,你和之前来的那几个人目的一样。”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位头发杂乱无章、眼中布满血丝的太监。 一身衣袍早已被尘土和污垢所覆盖,看其相貌,平平无奇,年龄大约在二十多岁。 “果然,十二岁的少年,杀人成性的魔头。” 他看清江河的面容后,身体微微颤抖,低声咆哮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就因为在明德宫里做事,结果就遭受如此对待……” “够了!” 江河打断了他的牢骚,“时间紧迫,选中你,只能说你的运气不好。” 一听这位说话,江河就明白了,之前那三位估计是已经来过这里,甚至可能带来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至于那滔滔的怨气和不幸的命运,只能说这位太监的运气实在不佳。 不,不单是运气不佳,还有实力不济! 毕竟,二十多岁却只是淬体中期修为,其资质恐怕连二等都达不到,或许只能是三等资质。 能在宫中存活至今,已是他的幸运。 “你有什么遗言吗?有的话,趁早说,免得等下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江河自觉还算是有些大度。 最起码给了人家说遗言的机会不是? “……事到如今,说遗言能有什么用?” 进入皇宫当太监,有几个是自己愿意的? 进来之后,便是基本上与外面的亲人断绝了任何关系,没有天大的机缘,甚至连见上一面都是一个难题。 因而,进宫之后的太监大多都会性情大变,自私自利,为了权力,不断向上攀爬。 就好比那群练武的小太监,谁能想到一群年仅十二岁的小太监,会心智成熟到毫无顾虑的杀人? 甚至在未来几十年内,他们会杀更多的人,跟他们敌对、阻挡了他们道路的人,甚至是纯粹看不惯的人。 因而,对于太监来说—— 遗言,是极具讽刺意味的。 “况且——” “谁说我就必须选择要被你杀死!” 黑暗中,充满血丝的眸子瞬间闪烁起凶狠的光芒,那太监浑身肌肉紧绷,一瞬间,如狼似虎般的朝着江河猛冲过去。 他被关进这监牢中的这段时间,可是看到了不少同样被羁押的太监被杀死,因而他心中早已做好准备,尽量保存体力,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哈,来的好!” 江河一喜,大手猛地一掌挥了过去。 嘭! “呃……” “你就这点实力?” 江河瞬间愕然,看着对面被他一巴掌拍到墙上的太监。 不是吧,不是吧? “阁下实力这般弱,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对我直接进行攻击的?” 江河的脸上极尽嘲讽。 就非得这么让他失望? 他就想打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怎么就那么难呢? “你……咳咳咳,噗!” 那太监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刚说了一个字,居然便直接连咳带喷的,吐出了一嘴的血液。 江河多少有些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得,我还是直接给你一个解脱吧,反正似乎在你眼中,在这监牢中,比死了还要难受。” 他身影一晃,一掌直接拍在那太监的头部。 啪! 顷刻间,鲜血四溢,那太监的脑袋就宛如西瓜一般,直接爆裂开来。 【可拾取:资质7】 【资质:70+7】 “喂,你们谁还想要解脱的?趁早说啊,只有两个名额哦,来晚了,可就要等到一个月后咯。” 如同狐狸般的眯着眼笑了笑,江河对着监牢四面八方欢快的喊道。 “解脱、投胎转世、轮回、涅盘、羽化……这对于你们来说都毫无疑问比受到这监牢的魔鬼折磨要强的多吧?”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下一世就不用再当太监了,说不定还能当个皇子皇孙呢。” “哎呀,咱可是真的羡慕你们呐。” 一边说着,一边好似跳舞般,动作轻快的走出这间尸体尚温的牢房,江河的脸上始终挂着满意的微笑。 “……” 可惜,回应他的仍旧是一片沉默,就如同江河只是在唱一出无趣的独角戏,无论是台上的戏子,又或是台下的观众,对他的这出戏都毫无反应。 “也罢,我们慢慢来,丁字二百号,到丁字一百五十号,你们都有机会的,不用担心。” “……” 咂了咂嘴,江河有些觉得无趣。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轻松自在的暴露自己。 怎么这群人就这么不配合他呢? 之前,无论是在江顺面前,又或是在胡监事面前,他都要伪装,伪装成一个懵懂单纯的人,伪装成一个为了上进略施心计的人…… 但是,好累,那样真的好累。 远不如如今这般,轻松,自在。 “如此看来,这里说不定还是一个好去处呢,十个月后,是继续在尚武监内待着呢,还是来到这慎刑司呢?” 说着,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停缓。 转瞬间,便直接来到了一处新的牢房。 “丁一百九十号,你好呀!” “吃得好,睡得好吗?” 打开牢房大门,进入牢房,不出所料的实力差劲,一招解决。 伴随着一声闷哼般的惨叫。 【资质:77+6】 “只剩下最后一个咯!” …… 一个时辰后。 来叫江河离开的灰袍太监闻着监牢的一股血腥味儿,不由得眉头一挑,随即嬉笑道:“小哥儿,杀性不小嘛!” 站在门口的江河温柔的笑了笑,“哪里,小弟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还要多跟您慎刑司的几位哥哥多学习学习。” “最起码……” 他扭头看向那仍旧沉默的监牢,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几分,“要能让他们学会鼓掌,跟着我一起笑呢。” “有句话说得好,不会鼓掌的观众不是一个好的戏子。” “我这出戏啊,还有的改呢。” 那灰袍太监心中微微一寒,眼眸中莫名的闪过一缕怯意,脊背更是被这两三句话,渗的发凉。 “这小子……” 他暗自呢喃着,却忽地摇了摇头,脸上的嬉笑恢复平静,说道:“走吧,你下次再来,还不知是何时。” 这小子看年龄就不该是在他们这慎刑司里当差的。 慎刑司要的好手,还不至于是一个小孩子。 “哦,好。” 江河愣愣的应道,随即眼眸深深的看向监牢,仿佛在看一群永不分离的亲人般,带着些许的不舍。 “我们一个月后再见吧!” 第20章 转瞬四月 待江河走后,那名灰袍太监来到一处阴暗的房间内。 走的先前与曾与江河交谈的绿袍太监面前,低着头,拱了拱手,等待着上司的问话。 “那名叫江河的小子怎么样?” 那绿袍太监坐在椅子旁,放下手中的小册子,面容苍白病态,清冷的目光透着一股阴森的凌厉。 “回大人的话,那小子杀了三个人,身上没有一点伤。” 灰袍太监连忙回应道,“不过……” 他似乎是有些迟疑。 “哦,不过什么?但讲无妨。” 绿袍太监目光一动,注视着面前的属下。 “不过……属下觉得论及杀性,那小子可能比之前来的那三位还要浓郁几分。” 灰袍太监想了想,没把他觉得那小子性格变态这件事说出去。 主要是这件事说出来,也没甚好说的。 这皇宫内外,性格变态的,大有人在。 区区一个爱好戏谑厮杀的小太监,不值一提。 绿袍太监一双薄唇稍稍翘起,勾勒出一抹冷酷的弧线。 “杀性大些没关系,这皇宫中最缺的便是杀性大的小太监!” 但忽地,他却是一双蛇眉微蹙,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轻轻一叹:“可惜,这江河的命,已然被安排好了,咱家却是无法插手。” 慎刑司虽然地位特殊,但他一个绿袍太监还管不了地位更高的蓝袍公公的事情。 更何况,此事似乎涉及了一位甚至是多位紫袍总管。 真不是他能掺和进去的。 “行了,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对灰袍太监驱赶道。 …… 回到尚武监内,江河一边擦拭着身上的血渍,一边看着面前的面板,笑容四溢。 【资质:90】 【境界:淬体中期】 【功法:正阳桩小成(39\/300)】 【武技:烈火掌炉火纯青(4\/300)、劈风刀法登堂入室(50\/120)】 【增长速度:9\/天】 “只要我不断增加资质,我变强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最终超过所有人!” “至于十龙之力……那就试试吧,有此种逆天机缘,怎么能不为自己打下一个世间最强的根基呢。” 感受着体内越发强大气血力量,越发强壮的身躯,江河已然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四个月后。 即将进入十一月的天气已经越发寒冷,树上枝叶早已凋零,寒风呼啸的倾述着它的到来。 秋天的最后一丝阴凉,即将变成冰冷的寒冬。 “江河获得第一名!” 每月小比的擂台上,绿袍太监沉声喝道。 “又是他啊!” “不奇怪,他现在的实力我们都看不懂了。” “你们说江河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是还在淬体中期,还是在淬体后期?” “你应该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突破淬体圆满?或者说,他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了淬体境界圆满!” 台下的小太监们众说纷纭,看着台上那个阳光俊秀、一脸暖意,仿佛一个邻家温柔少年的江河。 “淬体圆满?!” “不会吧,这不是才过去四个月吗?他这就淬体圆满了?” “谁知道呢。” 他们甚至连让江河退让半步的资格都没有,哪里能知晓江河现在的实力。 甚至就连一旁观战的胡监事,此时多少也有些摸不准江河的真正实力了。 毕竟,他与江河虽然每隔十天半月都会来上一次美其名曰的指导战斗,但实际上二人都心知肚明。 胡监事是为了确认江河现在的修为境界,免得江河超出他的控制。 而江河也是为了让胡监事放心,表现的实力一直都没有用出全力。 虽然表面上,二人的关系亲近到,差点就可以拜义父的地步。 但无论是胡监事,还是江河,似乎都不愿意将这层关系再往上走一走。 江河面色平静的走下擂台,四周异样的目光他可是足足享受了长达半年时间。 至于实力…… 他是该去换上一本或者数本新的桩功了。 【资质:158】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1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33\/1200)、劈风刀法登峰造极(29\/800)】 【增长速度:15.8\/天】 “正阳桩这个圆满的要求,按照我现在的速度,怎么说也要花上两三年的时间。” 江河有些无奈,以及,他却是发现了一些此前没有发现的限制。 就在资质突破一百大关之后。 他那天去监牢获取亲朋好友助力时,一位亲友居然没有给他任何的助力。 就仿佛那位亲友尚且没有羽化登仙一般。 可惜,他当时还特意等待了一阵,结果就是亲友给了他一副冰冷无情的面色,让他的内心也跟着冰冷了起来 后来,损失了七八位亲友的他,也算是搞明白了。 资质为个位数的,多半是已经没有了成为他亲友的资格。 这可真是一件值得让人悲伤的事情啊! 江河都不知该有多么伤心,怎么能这样呢? 他的那些亲友可都是他的挚爱啊,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他断绝了关系? 就因为二者档次不一样了? 可江河不介意啊,完全不介意,他恨不得全天下都是他的挚爱亲朋呢。 “力量目前差不多在四千多斤,也就是四虎之力,距离一象之力倒是不远。” “但距离那所谓的十龙之力差的还太远呐。” “所以,终于也是时候要使用这枚令牌了。” 江河从怀中掏出一块木制令牌,令牌前后中央分别刻画着蓝底的“藏书”二字。 “你打算要去藏书阁了吗?” 胡监事走到江河的面前,看着江河手中的那枚令牌,目光闪烁。 “嗯,不瞒您说,我的正阳桩都已经圆满七八天时间了,若是再想提高实力的话,除了靠时间软磨硬耗,就只能去学习新的桩功。” 江河举着令牌,朝着胡监事阳光的笑着。 而学习新的桩功,其实花费不了江河太多的时间。 一天入门轻轻松松。 “嗯,你的力量目前也有两千多斤,既然这样的话,也只能选择一门新的桩功了。” 正阳桩的极限是一万斤,也就是一龙之力。 但这个提升,是从正阳桩圆满才开始提升的。 正阳桩圆满之前,提升的力量大多也就只是超出寻常桩功一两百斤罢了。 胡监事内心此刻怎么说呢? 他竟是有些放松,半年时间,从武道最为基础开始,成为了一名淬体境界圆满的武者。 这基本上是只有一等资质的天才才能做得到的。 就好比,跟随那三位蓝袍公公修行的三个天才。 此时,他们都是淬体境界圆满。 且接受的资源比江河要多,实力多半也是要比江河要高。 第21章 藏书阁 “藏书阁又名藏经阁,里面几乎集聚了天下所有你能知晓名录的功法,除却那些世家大族、宗门势力的根本功法外,你想找到的,基本上都能找得到。” 大离王朝实力强盛无比! 底层有百万带甲之士,高层有大量武道强者,足以碾压世间绝大多数的势力。 能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国家这一层面,南边的大燕,与北边的蛮国。 甚至大离还是以一敌二,对着两个国家压着打,常年占据优势。 因而,大离能够收集天下功法,不出为奇。 甚至若不是怕兔死狗烹,就连那些世家宗门最为根本的功法,大离王朝都会强行夺走。 毕竟,若真是那样办的话,世家会反,宗门会反,天下亦会反。 根本都不用大离出兵平叛,大离自己就会人心涣散,走向灭亡。 “你手中那枚令牌本身是可以换取一门感气境的功法,但你若是要换取桩功的话,可要与那藏书阁的老太监说上几句好话。” “毕竟那位在藏书阁待了不知几十年,便就是尚公公,也对那位礼敬有加。” …… 没作过多犹豫,江河跟着胡监事一路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堂堂正正写有藏书阁三个苍劲大字的大门前。 这藏书阁呈正方形,四壁皆是由沉稳坚固的红砖砌成,给江河带来一种厚重感。 阁顶是一片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大门虚掩,只留有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间隙。 门口左右各有一位身着铠甲、手持长戟,腰悬长刀的魁梧壮汉看守。 “行了,进去吧。” 站在大门前,胡监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我在这里等着你。” 按照内务府规定,蓝袍太监以下,没有令牌,不能擅入藏书阁。 江河点点头,走到那两个守卫面前,亮出了自己手中的令牌。 看着一个小太监拿出令牌,那两个守卫微微一愣,旋即侧身,一人伸出手,示意通行。 江河友善的对他们拱了拱手,直接从二人中间走了进去。 一踏入藏书阁中,江河便被这阁中的书香氛围所震撼。 宽敞明亮的大厅中,摆放着一排排巍峨的书架。 书架上放满了书卷,干干净净的,仿佛时常被人打扫上面的灰尘。 大厅中,几乎没几个人。 江河左顾右盼,也只是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拿着扫帚打扫卫生的青年灰袍太监; 一位身穿圆领窄袖红色袍衫,衣服上绣有金色麒麟图案,手里拿着一卷书籍,正津津有味看着的俊美少年。 “小子,别呆愣的看了,令牌呢?” 倏然,一道年迈有力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江河的耳畔。 江河悚然一惊,身体猛地向身后腾移,同时目光惊异地转向那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江河的左侧,一位躺在躺椅上的黑袍老者悠然出现。 江河之前竟然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位的存在?! 他呆呆的望着那黑袍老者。 老者头发已然斑白,下巴的山羊胡被修剪得整齐有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您好,我是来换取功法的。” 江河回过神,迅速低着头,亮出令牌,放在手心,恭敬地将那枚令牌递出去。 “嗯,一块木制令牌,能够换取一门八品感气境界的功法,你的境界是淬体圆满,倒也正是时候。” 老者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河手中的那枚令牌。 令牌竟是凭空从江河手中消失。 “不,我想问,能否向下兑换几门高深的桩功。”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 老者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有趣,你这小辈还知道要深挖自身的潜力?” “……晚辈也是从监事口中得知的,淬体境界的极限。” 江河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老者,“正阳桩的极限虽然是一万斤,但还远远不够。” “你是叫……江河,对吧!” 黑袍老者随意地瞥了一眼正于书架旁沉浸书海的白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意。 江河瞬间惊愕,这老者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即便在尚武监内无人不知,可到底也不该会引起这位一看便是武道高人的注意才对。 “您怎么会……” “有位老朋友专门与咱家说了关于你的事情,你今天来,也真的是颇为巧合。” 什么意思? 巧合? 老朋友提及了他? 江河面色瞬间变幻莫测,他隐隐感觉自己是惹上了麻烦。 “行了,你既然要选择桩功,那就好好选吧,一门八品功法可比五门桩功,你可以慢慢选择。” 噗! 没有理会江河此时的脸色,老者忽然起身,伸出手。 只听‘咻’的一声,一本厚厚的书籍凭空出现在老者手中,老者将那本书籍放在了江河面前。 “不用想着问咱家,自己看,上面都有详细解释。” 《大内桩功集录》! 说完,老者继续躺在躺椅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敢问您怎么称呼?” “咱家姓吉,唤咱家吉公公便是。” 江河颔首,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礼,拿着那本书籍,走到藏经阁的一个无人角落,直接坐了下来。 掀开第一页,开篇却并不是关于桩功的名录,而是讲述桩功的历史由来。 “天下桩功,由气血始,气血强横者,便就是几个架势,也能不断强大自身,气血虚弱者,唯有不断研习桩功,以致身体强壮……” “桩功分化,天下四等。” “以力为准,一千斤至五千斤者,为四等,桩功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五千斤至八千斤者,为三等,多为资质尚可修炼;” “八千斤至三万斤者,为二等桩功,天下资质卓绝者,修炼多为此等;” “三万斤以上者,为一等,独皇室贵胄、天骄世家方能拥有、修炼,一等桩功,各有奇效。” “也难怪胡监事说正阳桩算是一门极为不错的功法了。” 江河暗自思忖。 二等桩功,怎么算不上不错呢? 就是估计正阳桩在二等桩功中根本就排不上号,极限才只是一万斤。 与那些动辄三万斤的二等桩功相比都大有不如,更何况那之上的一等桩功。 江河再次翻页,这才算是看到了名录。 “一等桩功,日月桩,大离皇室桩功;阴阳太极桩,真武山秘传桩功;霸道桩,霸道山庄根本桩功……” “注:以上一等桩功唯有皇室日月桩与真武山阴阳太极桩存于藏经阁中。” “二等桩功,十方桩,已灭江湖杀手势力十方阁基础桩功,收敛气息,隐蔽身形……” 第22章 皇子莫明空 一番观看,江河竟是看的眼花缭乱。 一整本看完下来,江河内心已经决定好了要挑选的桩功。 当然,在选择自己挑选的桩功时,他还有要好生请教一番。 只见他走到门口,那黑袍老者的躺椅就在那边。 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门口正有一红袍俊秀少年正与之进行交谈。 少年脸上的那一丝稚气,还没有消散。 “吉爷爷,您可说好了的呀,桩功您教不了,那本天命剑,您却必须要教我。” 贵不可言的红袍少年对着黑袍老者撒娇道。 “小十八呀,你究竟为什么非要修炼那本天命剑呢?” 黑袍老者眼眸微眯,脸上却是一脸的宠溺,好似这根本就是他的孙子一般。 “哼,还不是十三皇兄说,要修炼就修炼最厉害的,说什么,武技之中,唯有天命剑法在下三品当中最厉害。” 红袍少年有些不开心的撇了撇嘴。 旋即,他又拉起了那黑袍老者的手,继续说道: “吉爷爷,您可是除了父皇之外,天命剑法用的最为精妙的人了。” 虽然之前就有所猜测,但直到现在,江河才算是确认下来,这位红袍少年便是一位皇子。 听着,这位皇子好像是皇帝的十八子。 这时,这位撒娇的十八皇子也在扭头的间隙,看到了一旁拿着书籍愣在原地的江河。 他目光一闪,伸出手,指着江河对黑袍老者说道:“吉爷爷,这家伙是谁啊?” “一个小太监罢了。” 黑袍老者毫不在意,不,也说不上是毫不在意。 他眼眸微眯,露出一副促狭般的笑容:“不过半年之后,你或许会经常见到他也不一定。” 皇子每满十二岁,内务府便会分配给皇子一位适龄的伴读小太监,跟随皇子一起修行。 这在以往,是一个极为不错的差事。 毕竟跟随一位皇子,即便这位皇子未来只是成为一位亲王,作为随身的伴读小太监,也能混得一个王府总管的职位。 到那时,王府之中,便就是王爷的后院妾室也不敢随意开罪。 整个王府,论及地位,怕是只有王爷王后以及王世子才比王府总管高。 但现在的话,上面隐隐有消息传出,说是待到明年五月,皇帝将会有一个大动作。 具体是什么大动作,尚且无人得知。 但有一点,是宫内几位老太监都知道的。 那就是这个大动作,似乎涉及了皇帝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皇子。 这样的话,这时候选择待在一位皇子身边,可能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虽说公门中好修行,但其中潜藏的危险,可也足以让大部分退避三舍。 这或许也是他那位老朋友选择将这个好位置让出来的缘故。 不过说起来,他那位老朋友跟司礼监的那位似乎仍然保持密切的关系,知晓他不知道的许多事情。 “这样的话,看来他们是知道明年五月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毕竟,司礼监的那位,最擅长的,便是揣摩皇帝的心思。 “半年后吗?” 十八皇子名为莫明空,自幼聪慧过人,一瞬间便明白了吉爷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太监,多半便是他未来的王府总管。 “呵呵,有趣。” “你,过来!” 莫明空对着江河喊道。 江河抿了抿嘴,有些必须要接受的事情终究是无法避免呐。 他快步走到莫明空面前,直接双腿跪下,低着头,生怕莫明空看到自己脸上压抑的表情一般,说道:“奴……婢,见过皇子殿下。” 奴婢! 毫无疑问,太监是皇室的家奴! 哪怕在宫内权势滔天,在那些大臣面前趾高气昂,却都避免不了一句奴婢。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莫明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奴婢江河。” 仿佛是生怕再跪一会儿,就会失去所有的自尊。 江河仅仅是在莫明空刚说出口,就直接站了起来。 当然,仍旧是低着头。 “多大?修为境界?还有,抬起头来。” 莫明空看着低头的江河,莫名的有些不悦。 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怎么还不敢看他? 他却是不知,说他是吃人的老虎却还是玷污了他的身份。 毕竟,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哪怕只是一位皇子,却也是君臣关系中的一位君。 轻轻一句话,就能让江河死无葬身之地。 由此可见,权力的重要性。 亦或是投胎的重要性,投一个好胎,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多。 “奴婢十二岁半,境界……” 江河抬起头来,面色已然变得好似那向主人讨好的狗一般谄笑,“淬体境界圆满。”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既然都无法避免跪地了,那不妨将自己内心的那抹脆弱的自尊心彻底抹除。 毕竟,自尊在活着面前,什么也不算。 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去做该做的事情。 “好一个面相,与本殿下倒是不相上下。” 看着江河的相貌,莫明空微微一愣,随即抚手叹道。 二者相貌可谓是各有千秋。 莫明空面容俊秀的同时,却也稍显稚嫩。 这点倒也不奇怪,毕竟一来莫明空年岁尚小,相貌还未完全长开。 二来莫明空也尚且没有开始修炼,一身躯体哪怕平常时有锻炼,却也说不上有多么强横,最多也只是堪比一位淬体初期的武者罢了。 这还是因为身为皇子无时无刻都在享受着大量的武道资源。 诸如药浴一类,即便自身本身资质差些,也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莫明空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明亮双眸,那双眸子中,仿佛有点点星光在不时闪烁。 更不要说,他那自小养成的一身贵不可言的气质。 皇室贵胄,毫无逊色。 再搭配上其一身精美华袍,足以彰显皇家威严与尊贵。 与之相比的江河,虽然相貌俊美,唇红齿白,但一双眼眸微微凹陷,却是让他的气质大打折扣,让有心人会感觉到甚为奇怪。 仿佛这本该是个懵懂少年的小太监,内心情绪却极为的复杂。 更不要说其一身灰袍,乃是这皇宫中,最为让人视若无睹的存在。 哪怕其相貌惊艳,却也只是一个太监。 “皇子殿下夸耀了,奴婢怎能跟皇子殿下相提并论?” 江河故作惶恐不安,再次低头。 莫明空颇感无趣,但他也明白,面前这小太监多半是在害怕。 不是害怕他,而是在害怕他的身份。 “小江公公,你莫要害怕……呃……” 莫明空说着,江河的身体跟着颤抖一下。 一旁默默不语的黑袍老者,眼底划过一缕饶有兴致。 到底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呢? 莫明空见状也不安慰了,而是选择直接问道: “你说你是淬体境界圆满?你修炼有多久了?” 他那些皇兄身边的陪侍太监基本上都是一等资质的天才,他面前这个……应该也是吧。 “回殿下,奴婢修炼至今已有六个月光景。” 江河拱手,低声回应道。 你问我就答,主打一个诚实。 当然,你不问,我也不会说,主打一个化被动为主动。 “六个月?不错,资质还算可以啊!” 莫明空轻微颔首。 六个月达到淬体圆满,哪怕是最低等的一千斤标准的淬体圆满,也足以说的上一句天才了。 “那你这次来藏书阁,是打算干什么?” 第23章 不成敬意 “回禀殿下,奴婢此番前来,旨在寻觅几门淬体桩功。” 此乃要事,江河此刻满心只想尽快将此事了结。 跟一位皇子交谈,总是要谨守心神,以免叫人捕捉到丝毫破绽。 故而,皇子殿下,您那突如其来的好奇之心,还是请您暂且收敛吧。 江河的目光幽幽地透过眼角余光,投向莫明空那身洁白如空的白衣。 “哦?选好了吗?若你尚未定夺,本皇子倒可请求吉爷爷替你甄选几门。” 莫明空自诩这是一番好意。 “呃,已选好了。” “是哪几门?” 这时,一旁的吉公公终于开口问道。 这件事却是关乎他的职责。 “回吉公公的话,小的所挑选的分别是十方桩、龙虎桩、斜阴桩。” 江河连忙对着吉公公作揖行礼,同时将手中的书籍递了过去。 “我记得我之前吩咐的是五门桩功,你却为何只挑选了三门?” 吉公公接过书籍,挑了挑眉,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晚辈自觉这三门桩功便够晚辈练上一两年的,若再多选,恐怕晚辈难以兼顾。” 非也,江河估计,他现在同时修习这三门桩功,最多也就是三个月会抵达圆满。 但习惯性的隐藏一些,却是必要的。 至于为何不挑五门——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中庸之道,善莫大焉。 “你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吉公公眯着眼,轻声笑道,“修炼三门,倒是正好适合你。” 紧接着,只见他对那书架旁打扫卫生的灰袍太监喊道:“麻多,别打扫了,你应该听到了,去将那三门桩功的书籍拿过来。” “好。” 那不远处的灰袍太监用着平稳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记得这三门都是二等桩功吧,你怎么不选一等桩功?” 一旁的莫明空突然好奇的问道。 江河与吉公公同时面色一抽。 选一等桩功? 我(他)是要找死吗? 一等桩功,独皇室贵胄,世家宗门,一代天骄才能修炼。 江河无论是身份还是资质,都达不到那个标准。 更何况,就那两门一等桩功,其中一个甚至还是皇室才能修炼。 江河怎么可能冒大不韪去冒险选择修炼呢? “这位皇子,也不知到底是何等居心。” 江河心中一叹。 “小十八,你在藏书阁内待的时间够长了,莫要忘了,下午你还有一堂礼课。” 吉公公咳嗽一声,出言解围道。 哪怕聪慧过人,却也避免不了一句年幼,又加之自小生在皇宫,对外界的勾心斗角着实不了解。 能问出这种话,也只能将原因归根于这样一句年幼无知了。 “啊,我差点忘了,现在应该还没到申时吧?” 莫明空一惊,他差点忘了。 “还没,不过你要是不快些的话,可能就会赶不上咯。” 吉公公笑呵呵的调侃道,“到时,你若是挨了师傅训斥,可别哭鼻子啊!” “哎呀,吉爷爷您说什么呢,我都不是那三岁小孩了。” 莫明空摆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那我走了啊,我明天再来找您。” “行,随时欢迎。” 莫明空小跑着从藏书阁另外一端走去,另外一端,自有大门,专为皇族宗亲、文武大臣开放。 江河所通过的半掩的大门,为何半掩? 因为那是太监宫侍、侍卫武将通过的大门。 二者,地位不同,自然是不会从同一个大门进入。 回过头,吉公公看向江河,目光深邃。 “记住,关于那位皇子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听明白了吗?” 一股无形的恐怖杀意骤然在周围蔓延开来,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连忙点头应允。 这无疑是给他的严厉警告。 “行了,咱家也不会让你吃亏,刚才你过来,明显是想问什么的,对吧?” 随着杀意的消散,吉公公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毕竟,这小子将来是要侍奉小十八的。 虽然心思似乎多了些,但只要他能保护好小十八,吉公公也不会过多干涉。 “……是的,小的确实想问,如果我将这三门桩功都修炼到圆满境界,我的力量能否突破三万斤大关?” 江河心里很清楚,不可能指望通过连续修炼不同的桩功来无限制地提升力量。 桩功的本质在于调动全身的气血,以此来淬炼身体,使身体的各个方面都变得更加强大。 与此同时,气血也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壮大。 什么“气血狼烟”、“气血烘炉”、“气血如龙”,说的都是这个意思。 气血的质量越高,修炼桩功的效果反而会打折扣。 就像江河挑选的这三门桩功,在二等桩功中都属于顶尖水平。 一门能增长三万斤气力,一门能增长两万八千斤力量,还有一门虽然只增长两万斤力量,但比起正阳桩却也要好上太多。 把这些桩功的效果加起来,怎么说也有九万斤力量。 但真的全部修炼到圆满境界,就能达到这么多吗? 别的不说,江河现在的力气已经有四千多斤,这还是他服用了不少增力丹的结果。 “你不是想问能突破三万大关,而是想问这三门桩功能让你抵达到何等实力,对吧?” 吉公公嘴角一弯,“这点就需要你自己去检验了。” “许是三万多斤力气,许是四万多斤,又许是五万多斤,这点可只有你自己修炼到了合适的时机才能明白。” “这样吧,说是让你挑选五门的,结果你才选了三门,那就让咱家自作主张给你一本功法。” 他从身后掏出一本书籍。 “此本功法并不是桩功,而是一门磨筋锻骨、滋养身心的功法,放在咱家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可以试着修炼一番。” “当然,它对于自身身体的柔韧性有一定的要求。” 有一定的要求? 要求可谓不低。 这本功法也是一个残篇,本身乃是江湖中一方势力天龙寺的秘传功法。 后来天龙寺破灭,寺内功法辗转反侧,几经失传,收录到皇宫藏书阁时,仅剩下一篇难度相当之高的残篇。 难度有多高? 自然是三四层楼那么高咯! 上百年来,皇宫中仅有三位修炼成功。 其中两位甚至只是在入门之后,便选择了放弃。 坚持下来的那位嘛…… 呵呵,正是当今的大离皇帝莫云生。 江河看着那本书籍,目光闪烁。 他伸出手,放在那本书籍上,说道:“既然如此,那小的就不成敬意了。” 【功法:易筋洗髓录—长筋骨未入门(0\/100)】 第24章 长筋骨 一路从藏书阁出来,跟着胡监事回到尚武监内。 江河只是将几本书籍放在怀中,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回到他单独一人的房间中,江河这才目光凝重的看着他放在桌上的四本功法。 十方桩、龙虎桩、斜阴桩,以及一门意外收获的残篇功法——长(zhang)筋骨。 “十方桩,源自一隐秘杀手势力的桩功秘籍,擅长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如同虚空般难以捉摸。” “龙虎桩,乃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龙虎观之基础桩功,调和阴阳,水火交融,寓意天地和谐。” “斜阴桩,则出自魔道宗门斜月宗,与正阳桩恰成一阴一阳之对立。” 江河之所以精选此三门桩功,自然不是随便瞎选的。 正阳桩的弊端或许远不止于简单的寿命缩减。 更深层次的,是在他这段时间桩功渐臻圆满之际才逐渐显现。 确切地说,正是这些弊端导致了正阳桩会缩减寿命。 阳气过盛,随之而来的便是头脑发热、头疼、口干舌燥,仿佛极度缺水…… 这些症状,在他修炼正阳桩即将圆满之时开始出现。 宛如疾病缠身,却又非真正之病。 而且,频率很高。 仅仅缺水一项,便让他一日之内需饮水七八次,每次饮水量更是相当于常人在剧烈运动后的两倍。 他曾就此事询问过胡监事。 面对江河的疑惑,胡监事沉默片刻后淡然回应,称此乃正常反应,对身体并无害处。 待到突破感气境界,这些症状自会烟消云散。 可真的就是这样吗? 若是对身体无害的话,何以会缩减寿命。 但江河也明白,这件事或许便是胡监事也无法解决。 毕竟,观其相貌,年岁四十有余,问其年岁,只有三十余二。 胡监事三十二岁的年纪,却长了一副四十多岁的相貌。 这,绝不是他区区一句相貌老成能敷衍过去的。 索性,江河选择自己来解决。 既然阳气过盛,那就寻一门,滋养阴气的,将自身阴阳二气,修炼平衡。 他就不信,这样的话,也会出现这种症状。 不过—— “正阳桩,绝对不该是如此简单的一门功法。” 江河心中暗道,“或许,之后该寻一个机会,好生问上一问,关于正阳桩的真正来历。” 传说此门正阳桩脱胎于大日至尊功,或许并不是无的放矢。 至于问谁…… 有机会的话,自然是去问那位神秘的藏书阁老者——吉公公。 反正,他那位胡叔决计是不可能知晓的。 以及…… “到底那位吉公公口中的老朋友会是谁?” 江河目光凝重,坐在木桌旁,手指不自觉的敲击着桌面。 他认识的,认识他的,基本上都该是在尚武监这个范围内。 而尚武监内最大的那位尚公公,对他的态度应该还算友好。 问题是,专门与那吉公公说起他。 那位吉公公一身黑袍,看不出他到底是何等阶层的太监,但就凭借着他与那位十八皇子友好、甚至是宠溺的态度来看,怎么说也是一位身份无比特殊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这皇宫中的老怪物也不一定。 与被这等老怪物称之为老朋友的,只能同样是老怪物。 且不说实力恐不恐怖,便就是单论地位,就足以让江河没有丝毫能力去反驳。 “如此,便开始新一轮的修炼吧。” 千错万错,错就错在,江河的实力不如人。 若是江河实力足够强横,成为三品涅盘境……不,哪怕是四品境界,江河也绝对相信,没人敢轻易的这般决定他的命运。 【资质:158】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100\/)、十方桩未入门(0\/15)、龙虎桩未入门(0\/20)、斜阴桩未入门(0\/1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未入门(0\/1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33\/1200)、劈风刀法登峰造极(29\/800)】 【增长速度:15.8\/天】 …… 往后的日子甚为平淡。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修炼,几乎没人会去管他。 尚武监只负责教导他们这些小太监桩功,以及一些基本的礼仪知识。 江河桩功圆满之后,基本上就是相当于在尚武监内毕业了,只不过他并没有选择提前毕业而已。 毕竟像眼下这种悠闲的日子,江河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半年时间。 半年后,他就不知会去往何方。 或许是随他的心意,继续留在尚武监内开始修行,或是去往慎刑司,当一名狱卒太监。 又或是命途多舛,早早的被人安排好一点也不想要前往的去处。 修炼第一日,十方桩入门,斜阴桩入门; 第二日,龙虎桩入门; 第五日,斜阴桩小成,十方桩小成; 第七日,龙虎桩小成,长筋骨入门; 【长筋骨入门(1\/1000)】 “长筋骨,能绵延寿命。” 有道是一寸筋,十年寿。 虽有些夸张,但对身体的益处显而易见。 江河的筋骨虽属凡俗中下之流,正如他原本的资质。 尽管他的资质在不断提升,但筋骨与资质似乎有着本质的区别。 资质就好像修仙世界里的灵根,是一个人练武的基本,若无资质,即便筋骨再强,也无法踏入武道之门。 就好比江河之前在战斗中遇到的那个年岁十二,相貌四十二的灰袍太监。 明明一身筋骨极为强横,可谓是天生神力,却也只是一个二等中人资质。 毕竟,筋骨,是可以后天养成的。 投入大量资源,足以铸就钢筋铁骨之躯。 而筋骨强大的好处更是不言而喻——能承载更强大的力量,拥有更旺盛的气血。 就好比江河的力气,三四千斤时,江河的筋骨还能承受得住,那是因为气血在不断的洗刷他体内的杂质,每一次气血转动,都是在磨他的筋,炼他的骨。 长筋骨这门功法,就是专门用来强大修炼者筋骨的。 不过嘛…… “真的是疼啊!” 江河的一只脚直接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条腿则弯曲的单膝半蹲在原地。 金鸡独立的姿势,却让江河的身躯不时的微微颤抖。 他的两只手不断的向后拉伸,从后背紧紧抱住自己的两侧腰间。 汗水呲啦啦的流着,将江河整个白色内衬衣衫都完全浸透,贴服在他的皮肤上,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清晰无比。 搭配着少年脸上坚毅的神情,仿佛一幅怪异,却充斥着莫名美感的图画。 江河倒是没穿灰袍,毕竟那身冗长的灰袍穿在身上,着实不利于他修行。 天气虽然逐渐冰冷,但好在对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却是正好合适。 一身气血,仿若燃烧猛烈的火焰,烧的江河浑身燥热难耐。 而此刻越发冰冷的温度,却是让江河感受到了宛如夏日海边吹着海风的凉爽。 第25章 观武令 然而,凉爽的感受终究只是其次,真正核心所在,乃是这名为“长筋骨”的奇异功法。 不与其他桩功雷同,长筋骨并不主动要求修炼者调动体内气血,而是在修炼者身体不断摆动各个古怪姿势时,气血会不自觉的跟随着流动。 简单点说,便是让江河体内庞大的气血,自动顺应着功法的韵律而流转。 每一次身姿的转换、气血的转动,都仿佛是对体内筋骨的一次精心锤炼。 当然,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也亏的是江河现在的身体才十二岁,有很大的可重塑性,这才在一次次的不断尝试中得以成功入门。 只不过…… “对身体柔韧度有一些要求?” 江河蓦然停下了那套怪异的动作,缓缓放下左腿,重新站得笔直挺拔。 他拿起身旁的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汗水,神色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阴晴不定的复杂情绪。 “这对身体柔韧度的要求可大了去了!” 江河心中暗自嘀咕,“难怪那位吉公公会那般大方的交给我,多半也是认定我修炼不成功的吧。” 要知道,哪怕是有着稳定增长熟练度的他,此刻也对这门功法感到无比的深恶痛绝。 功法是好的,毫无疑问的好。 可那种身体肌肉上极限的拉扯,带给修炼者精神上的折磨,却足以让任何性情温和的人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什么特么狗屁功法!!!” 那种拉扯感,仿佛你的身体与精神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明明感觉下一刻就会因肌肉韧带被扯断而直接身体崩溃,但现实就是无比巧妙地维持在那个微妙的极限范畴。 既不会更猛烈一分,也不会稍有减弱。 对于精神上的折磨,无疑是更加严重的。 若是换作旁人,怕不是直接精神崩溃了。 但是,江河却必须要修炼这门功法。 别的不说,仅仅只是入门,好处便已然出现。 【资质:19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350\/9950)、十方桩小成(34\/450)、龙虎桩小成(45\/950)、斜阴桩小成(58\/35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入门(30\/50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160\/1200)、劈风刀法登峰造极(157\/800)】 【增长速度:19\/天】 他的四门桩功,所需要的熟练度上限,都发生了变化。 每一门桩功,都削减了五十的熟练度。 这比他费劲巴拉的去杀囚犯,得到资质还要厉害。 毕竟资质只是提升他的修炼速度,而这门长筋骨功法却是在降低他的修炼难度。 这还只是长筋骨初入门,若是等长筋骨熟练度越发的高了呢? 等长筋骨小成,甚至是大成,圆满…… 到那时,削减的熟练度会不会是成百上千呢。 江河很期待那一天,虽然五千的熟练度他怎么说也要修炼半年的时间。 也就是半年后,他的筋骨会迎来一次质变。 摇了摇头,任道而远重。 半年变化,会成为何等模样,还不一定。 哪怕是现在,才短短过了八九天的时间,他的力气便差点翻了个倍,已然有七千余斤。 这可比之前胡监事说的他最多能有一象之力还要多出两千多斤呢。 …… 时间匆匆,一晃便是两月过去。 江河来到这个世界,也已有了八个月之久。 新年伊始,江河是在尚武监内度过。 与一众小太监相互道喜后,江河便来到了胡监事身边。 “胡叔,新年新气象,新春新福气,祝胡叔在新的一年中,红红火火,心想事成。” 江河对着胡监事嬉笑着拱手恭喜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你小子,倒是蛮机灵的。” 胡监事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崭新的绿色衣袍,仿佛染上了一缕蓝色,胡监事脸上的喜色毫无掩饰。 他一脸乐呵呵的对江河挥手道:“过来,咱家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河闻言,靠近跟前,看着胡监事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有“观武”二字,令江河有些疑惑。 “观武?是何等意思?” “呵呵,这就是你们这群小太监不知道的了。” 胡监事摇了摇头,但脸上的喜色仍未消失。 “大离尚武,不单是军队、江湖,甚至是各个方面,都极为崇尚武道。因而即便是你这等小太监也有练武的资格。” 江河讪讪一笑。 这点他还是真没想到。 毕竟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种尚武的风气,最早可源自那位大离太祖陛下。也是那位陛下为大离开创了一番武道基业。” 胡监事继续说道,“而每年的正月二十,是那位太祖陛下的诞辰。每隔五年,皇宫将会举办一场演武大会,用以纪念那位太祖陛下。” “演武大会?是要打架?” 江河一愣,人家诞辰纪念日,大家一起打架来纪念? 这风俗还真挺另类的。 “不错,当然,打架太粗俗,应该叫御前比武。” 胡监事纠正道。 “御前比武,由司礼监承办,参加者都是王都各方势力的天骄,以及咱们这群太监中的天才。” “其中,比赛的限制境界乃是下三品,年岁从十五至二十五。” “而且,御前比武,奖励无比丰厚,获取最终胜利的那三位天骄,不仅能单独面见陛下,更是能在藏书阁中得到一门顶级功法。” “相应的丹药资源、天材地宝,更是尽皆配齐……” “呃,听起来是挺好的,似乎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吧?” 江河迟疑了一下,打断胡监事的问话,出声问道。 最起码,江河是没有接到要参加什么比武的消息。 毕竟他好像年龄这块儿是不过关的。 当然,就算过关,他也不会有资格参加。 哪怕他现在的实力无比强大,但要说与那些同样十二岁修炼,在淬体境界深耕至少三年之久的天骄相比,江河自觉实力上还是有着不少的差距。 “跟你,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有这枚令牌嘛,就稍微有了那么一些关系。” 胡监事摩挲着手中的那枚令牌,脸上笑眯眯的看着江河,“一枚令牌,能让两个人进入那演武场,观看御前比武。” “小子,这对你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能让你清楚的明白,你与这个世界上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 “难道,对你来说不算一件好事吗?” “你也别小看这枚令牌,皇宫之中,能得到这枚令牌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胡监事多少有些得意。 他能得到这枚令牌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应该说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这枚珍贵的令牌。 须知,以往得到令牌的,至少也是一宫主事级别的蓝袍公公。 他能得到,岂不是说他很快就要新袍换旧袍,蓝袍盖绿袍了。 这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江河面色一动,心中颇为感触,看来他与这位胡叔的关系真的是越发亲近了。 居然连这等好事,都想着带上他。 虽然不知胡监事一个绿袍太监,是怎么得到这枚令牌的,但这件事总归算是一件好事。 增长见识,打开视野。 对于江河以后的武道之路都有不小的帮助。 第26章 暗流涌动 “正月二十,还有十余天。” “嗯,这一个月整个皇宫都要动起来,甚至你们这群小太监,都有可能临时被抽调进司礼监。” 五年一届,实际上却还要看当今的陛下愿意否。 若是不愿,那完全可以随意用上一个理由,将这御前比武直接推迟,甚至是取消。 也是因此,即便事先三月开始准备,同样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导致人手缺失。 尤其是今年,皇宫中太监死伤过甚,且还没有招收新的太监。 …… 皇宫,司礼监。 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仿佛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事忙碌着。 政事房内,仅有几位位高权重的太监正低声商榷,气氛凝重。 “王公公,今年人手缺失的有些过于严重了。” 司礼监主事面色难看的对面前神情平静的红袍公公拱手,“要不让御林军的士兵帮衬一二?” 王锦皱了皱眉,问道:“楚福,现在还有多少缺额?” “各宫正常运行下,尚缺二百二十余人。” 楚福面露苦涩,去岁皇宫内杀伐过甚,死去的太监数量竟是过去近三年的总和。 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无疑会让皇宫内外出现一些局促。 现在司礼监的缺口还有二百多人,已然是尽可能的抽调了其他宫殿太监的结果。 又不可能将其他宫内的太监全部抽调,毕竟只是一个比武大会,怎能扰了宫内平静。 二百余人……” 王锦眼眸微眯,手中的两颗核桃不时盘旋,“把尚武监的那群小太监算上,也还差一百余人呐。” 他修长的眉毛如羽翼般弯曲,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考虑着该去何处抽调这不算多亦不算少的人手。 “御林军么……楚福,你去御林军那边,找那两位监军问一问,看能不能抽调出个二三百的人手,若是需要陛下手谕的话,咱家可去请示一番。” 王锦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楚福。 “好。” 楚福点点头,神情一松,有这位太监总管开口,御林军那边应该是能轻松办到的。 他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紧接着,王锦又看向另外一个身穿蓝袍、身材略显消瘦的太监:“李三德,今年那些小太监参加比武的名单选定好了吗?” “回王公公的话,已然选好了,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九品武者至七品武者共计三十二位。” 李三德掏出一份名单,双手奉上,低头应答。 “三十二位?还算不错。” 王锦颔首,却是看都没看那份名单。 “咱家听说,去年刚进皇宫的那一批小太监里,有几位资质还算不错?” “禀王公公,现有三位一等资质的天才,被三位各宫主事收为义子,有一位绝等天才,被上清宫的那位给摘走了。” “嗯,此事咱家知晓。” 王锦自然知晓那位几十年来好不容易动了收徒的念头之事。 他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好奇,好奇那位收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家伙。 便就是陛下也难免生出一丝好奇。 “剩下来的呢?”王锦继续问道。 “……尚武监内倒是有一个叫江河的小太监,资质尚可,曾在半年前击败过那三位一等天才。” “只是……”李三德有些迟疑。 “只是?” 王锦把玩着手中的核桃,脸上多出了一丝莫名的玩味。 “只是查其身份时,发现其乃是青州江氏一族的遗脉。” 李三德咬了咬牙,沉声说道。他低下头去,不敢与王锦的目光相接。 “青州江氏一族……” 王锦眼眸一动,沉默了下去,“是那个江氏一族?” 李三德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氏一族啊,到底也是一场悲剧,却是没想到江氏一族的后人会进宫当了太监。” 上半句还是黯然神伤,仿佛心中悲痛,下半句却好像充斥着某种独特的嘲笑。 王锦的嘴角一勾,上清宫的那位倒也算巧合,居然会想到将这所谓伴读太监的名额交由这江河。 “行了,不用管他,左右混不出什么名堂。” 有他这位太监总管在,这所谓的江氏一族的后人便不会有出头之日。 当然,他也不会对这江河动手,毕竟那可是现如今难得一见的江氏一族的后人呐。 谈不上有仇,但有些恩怨,却还是他铭记于心的。 “还有事没?” 他看向其余几位站在一旁,默默无言的蓝袍太监。 “宗人府那边……” 一位短须太监忽然站出来。 …… 阴暗的房间,几个人影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新年了啊。” 一道身影看着房外闪烁的灯火,听着喧嚣的声音,轻声说道。 “嗯,你们之前的试探,错了。” 紧接着,另外一位沉稳的声音缓缓说道。 “错了?不,对了!”那看向房外灯火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对了?” “哼,那位既然那般杀戮,岂不正是因被我等猜到了而心虚?” “我等隔了半年时间,才总算趁着年关之际重聚一次,为的可不是所谓的心虚!” 第三道身影压抑着某种愤怒的低声吼道。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哼,诛九族?当年是我逼你了,还是他逼你了?” “当年你利欲熏心,贪下那般巨富,若不是我等帮衬,助你隐瞒过去,你觉得你有几条命活的?” “我……我……” 咚咚咚! “好了,我等今日聚在一起,可不是为了相互指责。” 那沉稳的声音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二人冷静下来,“我们能够聚到一起,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归根到底,却是与那位有关。” “我们应该一致对外,面对那位。” “……” “……” “那位毕竟是三品巅峰强者,虽然受了重伤,但能活多久,尚且是一个未知数。” “你真的确定那人受的伤无法挽回吗?” “那毕竟是传说中能肉白骨的涅盘境界啊!” 三品涅盘境界,活死人肉百骨。 这并不是一句戏言,虽然并不是说真的能让死者复活,但涅盘境界却能让修炼者从濒死状态一跃复苏,状态恢复百分百。 这房间内的几人,即便权势滔天,地位在朝堂之上没有几人能及,却也对三品武者无可奈何。 更何况,大离皇室中,还有一位二品境界的皇室老祖,以及多位三品境界,对皇室忠心耿耿的老太监。 第27章 新年下的那一份伤感 “自然,我无比确信!” 那戏谑的声音骤然一冷,语气坚定无比的说道:“那位皇帝,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我们亲爱的陛下——莫云生!!” “他绝对受了无法逆转的重伤!” “伤到最多不会超过五年,他绝对就会下去找他的爷爷!”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我等现如今聚在这里,可不是要等什么五年寿命枯竭。” “哼,御前比武知道吧。” “你是打算……” 疑惑的声音响起。 “有些人可是即将进入天洛城了呢!” …… 【资质:24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1640\/9650)、十方桩圆满(150\/)、龙虎桩大成(969\/2000)、斜阴桩圆满(58\/)、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入门(1500\/50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1180\/1200)、劈风刀法出神入化(434\/1600)】 【增长速度:24\/天】 时隔两个月,哪怕是临近年关,江河也从未停止过修炼。 迄今为止,已有三门桩功抵达圆满境界,略有难度的龙虎桩也抵达到了大成境界。 自然,他现如今一身力量却是达到了极为恐怖的一万八千余斤。 比之两个月前,足足高出了两倍有余。 感受着身体因那股强大的气血力量而带来的无比舒畅,江河不禁轻轻的低吟。 “一万八千斤巨力,这个气血力量,比之那些参加这场比武的天才们,又如何呢?” 这个力量绝对算不上小,毕竟尚武监内其他的小太监最强的此刻也才两千余斤。 剩下的,甚至还有修炼惫懒的,居然才只是桩功小成,一身力量更是只有四五百斤。 对于现在的江河来说,完全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可惜,这个月皇宫内不能出现血腥,慎刑司却是没法去了。” 他上次去慎刑司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这件事情。 新年正月,不动杀伐。 “此方世界多半是一个高武世界,或许摘星拿月并不是空谈?” 夜晚,江河躺在房顶上,欣赏着这新年伊始的第一个月亮。 皎白、圆润,不似前世的磕磕巴巴,反而无比的美丽,仿佛那月亮之中真的居住着一位绝美仙子。 “小江,你还没睡吗?” 胡监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河扭过头去,看向胡监事,笑了笑,神色颇为伤感,“胡叔,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亲人的情况下,度过新年。” 每逢佳节倍思亲,新年,本该是团圆的一年。 可无论是前世的他,还是此世的他,好像都没有资格来提及这所谓的团圆。 孤独,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他,好像都时常伴随左右。 胡监事微微动容,却是想起了自己。 他又何尝不是,自进宫以来,没有与自己的亲人联系过。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不仅可以形容这皇帝的三千佳丽,更可以形容他们这群太监。 宫女都能选择出宫,他们太监其实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能活到那个年龄,就算到了那个年龄,也没人会选择出来。 太监,同样也有专门赡养太监的安乐堂。 “小江,你是因何进入这皇宫的?” 触景生情,胡监事打算与江河交一交心。 江河瞬间沉默了下来,他是因何进入皇宫的? 事实上,他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成为了太监,这点甚至连给他更改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穿越的原因…… 有些令人启齿的是,他并不是被什么泥头车司机给开车撞死的,被泥头车给撞死这点已经给穿越创下了数以万计的记忆。 他是被电死的。 在他进行某种职业运动时,不小心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高压线电死。 这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而原身是因何进入的皇宫? “胡叔,你听说过两年前的青州大乱吗?” 江河看向胡监事。 胡监事听闻,微微一愣,“两年前,青州大乱……你是从青州逃来的难民?” 两年前,青州爆发了一场说不清来由的大乱,整个青州,几近三百万的人口,直接陷入了混乱。 肆意虐杀、奸淫掳掠随处可见。 哪怕大离军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派遣大离军队来镇压,却也始终不知这场大乱到底是因何而起。 只是后来,似乎有传言,大乱源于几个顶级家族之间的争斗。 “难民算不上,只是为了避难吧。” 原身的家族也算不得简单,能被称之为一个家族的,有哪个是简单的? 江氏一族,在青州并不算是霸主,甚至只能算是世家豪强最为孱弱的那一批次。 原身甚至连江家的嫡系都算不上,江家嫡系已经死了,死在了不知所谓的失智言论中。 原身算是一位……私生子。 跟江顺一起长大,这点是真的,却是在受着江顺欺压的环境中不断的长大。 对于江顺,原身原本是厌恶无比。 但江家灭亡之后,剩下来的,只有一丝丝的怜悯,以及无所谓的兔死狐悲。 而进入皇宫,却是原身自愿的。 江河能清楚无比的知晓原身的记忆,他可以肯定,原身是自愿进宫的。 只是不巧的是,原身似乎并没有挺过那场阉割手术所带来的后遗症。 这才让他穿越了过来。 “避难?” 胡监事看着江河俊美的容颜,忽然明白了,这江河绝不是什么凡人百姓之子,多半便是青州那边某个家族的子嗣。 凡俗百姓家,很少能有生出这般俊美容颜的存在。 这种容颜,其父母双方的相貌都绝对要堪称一句上佳。 不过…… 管你是凡俗百姓之子,还是什么家族嫡子,现在不都还是所谓的太监? 太监,可从没有什么高贵一说。 “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 胡监事看着江河,顺势坐在了一旁的屋顶瓦片上,迎着月光,一身白色衣衫,不觉丝毫的寒冷。 他也不自称咱家了,这个时候,自称咱家,显得孤单。 江河摇了摇头。 “我叫胡五,我记得我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自我介绍过了。” 胡监事先是对江河笑道。 紧接着,他伸出手,朝着那天上的月亮摸去,好似他认为自己能摸到那月亮一样,“但实际上,我最开始并不叫胡五。” “胡五是我后来为我自己取的名字,我原先叫胡涂。” 胡涂? 江河莫名的忍俊不禁,怎么会取这个名字? “你小子,不要笑,我也知道我这个名字听起来挺让人觉得发笑的。” 胡监事瞪了一眼忍不住快要笑起来的江河。 胡涂? 可不正是糊涂嘛! “我父亲姓胡,母亲姓涂,因而父亲为我取了胡涂二字,虽然听起来很搞笑,却代表着父母对于我的一种爱护。” “我家中还有一位姐姐,叫胡媛,比我大三岁。” 说到此处,胡监事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思念与哀伤。 “我家啊……在惠州,你们青州靠近蛮国,惠州却是靠近南边的大燕,算不得边境城市,却也距离边城不算太远。” “当然,距离这大离王都豫州天洛城,怎么说也有着两三千里的距离,与你们青州,那就更远了。” “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两个明明相隔数千里的人,此刻却聚到了一起。“ 胡监事摇了摇头,看着江河失笑道:“我与你倒也颇为有些缘分。” 第28章 藏在心间 “惠州?” 江河的记忆里却正好有这么一段记忆,一段关于惠州的记忆,再结合胡叔的年龄,三十有二。 “二十二年前,大燕曾入侵大离边境,导致了大离边境不少城市子民颠沛流离,被迫流浪……” 江河看着胡监事,四目相对。 胡监事一愕,随即笑道:“倒是没想到你小子居然知道这种事情。” 明明身处青州,却能记得二十多年前,大燕入侵大离南部边境的事情。 这小子的家族到底是做什么的?史官也不会记这些吧? 亦或是这小子怎么没事干记这种事情? “哈哈。” 江河干笑了两声,“这件事就是胡叔您来到这天洛城的原因吗?” 却是直接将他为何知晓这件事的原因给直接转移掉了。 “不……不是。” 胡监事否认的话语,有些无奈,语气甚至变得有些低沉。 “我来到天洛城,还是一次机缘巧合,不过那件事情就不太适合与你小子说了。” 胡监事大手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脑袋,“说了,于事无补,倒不如藏在心间。” 胡监事开始说起他进入皇宫后发生的事情。 包括他同样被检测出二等资质,被迫修炼正阳桩……其实倒也不算被迫。 当时摆在他面前的,要么选择修炼正阳桩,踏入武道这条非凡的道路,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要么选择当一个普通的小太监,一个连掌握机会、向上攀爬的能力都没有的小太监。 这样的小太监胡监事这些年见过不知多少次。 从来到皇宫,到不知何时死去,他们身上总是那么百看不厌的一身灰袍。 说是太监没有高贵一说,却也是在太监以外的存在面前来作对比。 太监内,虽说同样也都是太监,可所谓的鄙视链却清晰可见的出现着。 修炼武道与没有修炼武道是一条鄙视链,身上衣袍的颜色同样是一条鄙视链。 地位、权势的大小分别,更是一条无比清晰的鄙视链。 “所以啊,小江!修炼、地位、权势,这三者永远都是正向的,你的实力越高,地位就越高,权势就越强。” “地位越高,权势越强,就能帮助你实力提高。” “就像我,我为何会成为一名绿袍太监?” “因为我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八品感气境界武者,是实力给了我地位。” 胡监事莫名的感慨道,“却也是实力,圈固住了我,让我停留在绿袍足足十几年的时间。” 当然,他其实本该是有大好前途的,成为蓝袍太监的前途,甚至更上一步,成为紫袍公公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可能当年棋差一着,葬送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十数年来,只能在尚武监这处净土内苟延残喘。 当年的不成熟,所谓的一腔热血,在这十数年来,已然化为虚无,留下来的,只剩下对过往的怜悯,以及冷漠。 “嗯,放心吧,胡叔,您今晚说的话,我会铭记于心的。” 少年的眼眸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似是激动,似是惆怅,又似是畅想,但那种流于表面的亲近,却似乎不言而喻般的代表着什么。 “……” 不会吧?不会吧!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似乎有些莫名感动的江河,胡监事心中讥笑。 这就对他……彻底放下戒备了吗? 这小子,虽说有些心计,但为人似乎,还尚且实在是单纯了些。 “你能这样想,挺好。” 胡监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说不得明日便会让你们这些小家伙去帮忙忙碌做工呢。” 话说到这里,其实便已经足够了。 有些事情,不宜多说。 “嗯,胡叔您先去睡吧,我再看一会儿月亮。” 江河抬起头,目光直直的凝视着那皎白的银月,仿佛陷入静止。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停歇,他才缓缓扭过头来,目光幽冷的望着胡监事离去的方向。 “啧,真是丑陋的心呢。” “有些事情藏在心间,的确挺好,正如你是如何到来的这皇宫,也正如我那原身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关于那惠州遭受入侵的记载。” “……有趣,有趣,少年的记忆如同一个宝藏,明明是私生子,却能记得那么一些珍贵的记忆。” 他又抬起头,看着那银月,沐浴在月光下。 整个人显得无比淡然,仿佛将要超脱世俗。 …… “小子,知道你该干些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老子也不知道你们这群小太监过来能干些什么。” 御前比武的场地,就放在皇帝举行朝会的大殿——阳极殿的前方。 这里也是最为宽广的一片区域,左右长宽各三百米的距离,四面八方皆有通道大门,通往各个政务中心。 阳极殿正前方,对应着光武门,是朝堂文武百官的必经之路。 阳极殿正后方,名为止戈门,却是皇帝通往后宫嫔殿的道路。 当然,比武场地的修建,就在阳极殿与光武门正对应的中间这广阔的平地上。 每一届御前比武的场地,都是这里。 对江河一干小太监训话的,乃是将作监一位八品的灰袍官员。 右校署! 掌管宫闱梓匠之事! 说白了,就是此番场地修建工程的管理者。 “你们这群小太监都是尚武监内的?” 右校署名为柳器的中年男子面色冷淡地凝视着面前的江河等人。 “既然都是尚武监内习武的小太监,应该至少都有一膀子力气吧。” 江河现在是这群小太监暂时的领导者。 因而,无论是问话,还是请示,都由他来进行。 “柳校署说笑了,我们尚武监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江河对着柳器拱手笑道。 一群虽说是才十二岁、最大也才十三岁的小太监,力气却远比普通人要强大,甚至是强大数倍。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在这种高武的世界中会发生。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河这般听话识趣,柳器也不会说什么过于苛责的话语。 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们就负责每日搬运所需的器材吧!” 修建一个比武台倒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观众看台的修建。 御前比武,可是每隔五年才能举办一次的盛会。 王都大部分的权贵,有资格得到观武令的都会进入皇宫,仅是粗略估计,便至少也要有上千人。 这其中还不包括这群权贵会带上一些家眷、护卫。 毕竟,哪怕是这群权贵轻易受一个小伤,都算不得小事。 更不要说,观看比武、甚至参加比武的还有几位皇子。 适龄皇子,只要自认为实力足够,自然也是可以参加这御前比武的。 毕竟就连太监都能参加不是? 第29章 潜龙榜 “御前比武的参赛人员,虽说基本上都是权贵家族的天骄,却也不乏一些宗门的天才。” “而评判天才的依据除了相应的境界,年龄,还有一个较为重要的因素。” “什么因素?” 坐在广场角落,悠闲的看着这群小太监费劲巴拉的或是搬卸器械、或是打扫积雪。 江河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好奇的听着柳器吹嘘。 “你可曾听闻过江湖天下阁所发布的潜龙榜。” 柳器看着那热闹喧嚣的场面,目不转睛。 “潜龙榜?” 江河难免一愣。 “嗯,潜龙榜,潜龙榜专门用于记载三十岁以下的,九品至七品境界的天才!” “共计一百零八个名额,每三十六个名额视为一个境界。” “也就是说像你这样的淬体境界,最强的在潜龙榜中能排进第七十三名!” “虽然不乏一些实力强劲,却没能排进潜龙榜的存在,但这个潜龙榜却成为了江湖中极为权威的一个榜单,就如同江湖天下阁发布的其他榜单一样。” 说到这时,柳器扭头看了一眼江河,发现身旁坐着的这个小太监只是愣神,并没有惊诧,不由得心中哂笑。 也是,一个进入宫闱的小太监能知道些什么。 “这次的御前比武不知会有几位潜龙榜上的天才出现呐?” 他抬头看天,空气仍旧有些冷,或许再过一月,天气就会逐渐暖和起来。 “那江湖天下阁还发布了什么榜单?” 江河回过神,好奇的问道。 柳器扭头,神情似笑非笑的望着江河,“那可多了去了,不过却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现在,你该是去督促那些小太监别偷懒了。” 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能是这一个灰袍小太监敢想的? 大家虽然穿的都是灰袍,可他可是官,八品官也是官。 当然,他也不会得罪这个小太监,八品官是官,可也要看这个奴,是谁家的奴。 皇帝的奴仆…… 严格算起来,他这位官员又何尝不是皇帝的奴仆呢? 江河眯了眯眼,点点头,起身朝着那群正在努力干活的小太监当中走去。 ……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便距离正月二十只剩下不到四天。 这半个月的时间,江河等人早出晚归,几乎整日都忙碌在比武场地的修建当中。 当然,江河其实算不上忙碌,他现在勉强也算是一位所谓的当权者,手底下上百位小太监。 他就是舒舒服服的坐在广场的角落,时不时的过去督促两句。 那群小太监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在尚武监内几乎待了快一年时间的这群小太监都无比的清楚明白。 看不惯? 你是实力比江河强,还是地位比江河高? 既然都比不过江河,那老老实实的听从人家的话干活,又有什么关系? 也是直到这天正午,他们的差事才算彻底完结。 “接下来,就是等待四日后御前比武的正式开始了。” 凝视着眼前的八座比武擂台,它们被一圈足以容纳数千观众的看台紧紧环绕。 一位紫衣官员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轻轻颔首。 “柳校署,你此次筹备颇为得力,只要比武期间无器材瑕疵,你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那紫衣官员转身,看向身后的柳器,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说出那番勉励之词的,并不是他。 柳器躬着背,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接着谄媚道:“少监大人您夸赞了,这次其实还要多亏了您的英明领导,我们才能这般顺利。” “呵呵,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紫衣官员有些失笑,随即颇为无趣般的朝着通向另外一处宫殿的宫门走去。 他后边,一群身着黄色衣袍、浅蓝色衣袍的官员紧随其后。 “哼!” 看着众人离去,柳器瞬间挺直背脊,眼神冷淡地轻哼一声。 “那位是将作监的少监?” 江河从不远处走到柳器的身旁,好奇的问道。 他刚才听到了这位柳校署喊那位紫袍大官为少监。 “正是,四品少监,一个凭借国舅父亲身份得位的纨绔子弟。” 柳器毫不在意地说道,双手藏于袖中向后一摆,“靠着父亲的权势,才坐上了那个位置。” 关系户啊! 还是皇帝的外甥。 江河咂了咂舌。 “四品,他怎么穿的紫袍?” 一品红袍,二品紫袍,四品却是深蓝色衣袍。 江河此话一出,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那是皇帝的外甥,怎么不能穿紫袍? “行了,没你们的事情了,早些回去吧。” 柳器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这群小太监完全就是免费的苦力,除了每天吃食上耗费多了一些外,却是连半分工钱都拿不到。 至于说太监的俸禄…… 他们这群能够习武的小太监在没出尚武监时,是没资格谈论俸禄一事的。 江河一愕,这般绝情嘛! 好歹大家也是一起干活十几天呢。 “不急,我们这边还得等等。” 江河摇头,胡监事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 此刻,天洛城内。 大街上到处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虽然年关已然过去,但京城的热闹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减消的。 更何况,还有皇宫将要举办的一场御前比武。 京城百姓,有幸者,同样也能获得观武令。 “你们说,这次御前比武,潜龙榜上会出现几位高手呢?” 有人好奇地问道。 “出现几位?最起码天洛城内的那二三十位多半是要参加的。” 另一人回答道。 “说的没错,咱们这天洛城可是汇聚了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在潜龙榜上占据了二三十位,却还是少了的。” “从幽州过来的【刀剑双绝】叶宸歌日前已经进了天洛城,多半是来参加御前比武的。” “【刀剑双绝】叶宸歌?就是潜龙榜第七十九位的那位?” “没错!” “还有呢,伽叶寺的【金刚僧】也来了。” “【金刚僧】无法也来了?” 大街上热议纷纷,喧闹的声音仿佛要将正月的寒气完全驱散。 “呵呵,京城真的是无比的热闹呢,江兄。” 一间名为九尾的酒楼雅间中,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喧闹,面容妖冶的男子朝着对面戴着面具的神秘人笑了笑。 那面具,看着甚为古怪,好似戏里的一个花脸角色,又好似一头暴躁的充满怒火的白毛猿猴。 “江兄,你真的不打算摘下来面具喝上一杯?这可是桂花巷十年才能酿出的一坛佳酿好酒啊!” “薛掌柜,你应该知道我来此的目的。” 那戴着面具的神秘江姓男子忽然说道,手中插在刀鞘中的长刀被他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么……” 周围的空气莫名的变冷,一股肃杀之气在二人之间直接诞生。 “你明明就不修剑,怎么就跟个剑阁的剑疯子似的?” 薛掌柜无趣的摇了摇头,对于这位江兄的冷漠态度着实是有些不喜,“大概十个月前,我这里确实接待过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 “那四个人去了哪里?”江姓面具男子追问。 “谁知道呢?” 薛掌柜抽出一把折扇,轻轻的摇曳着,妖冶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他们在我这里可没待多久,甚至连房钱还欠了我一晚上的,我还想知道这四个人去了哪里。” “不过,要说那两个小孩嘛……” “说不定,进了皇宫,当了太监也有可能呢?” 妖冶的男子眼眸闪过一缕戏谑。 第30章 英雄宴 “……” 江姓面具男子一时间竟是完全陷入了沉默当中。 良久,他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临到门口,他扭过头,看着眼角莫名笑意的妖冶男子,“薛掌柜,半年后,我会再来,带上一枚破元丹,以及一柄百斩刀。” “希望,我下次来时,薛掌柜能给出一个让我心情喜悦的回答。” 唰! 面具男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徒留倚坐在窗边的妖冶男子柳眉轻蹙,“破元丹?他是怎么知道的?” “呵,这位江兄啊,到底还是这般神秘,来去无踪。” “不过青州江氏一族那四位嘛……” “两个大人不知去向,但——” 啪! 折扇被合拢,名为薛掌柜的妖冶男子轻轻笑道:“两个小孩似乎是真的进了那皇宫呢。” …… “就是今天了。” “嗯,就是今天了。” “胡叔,御前比武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走在宫闱的道路上,江河低着头好奇的问道。 “巳时正中,我等不必着急过去。” 一边走着,胡监事一边瞥了一眼与自己好似更加亲近几分的江河。 现在不过是辰时一刻,为时尚早。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江河一愣,他们现在这不正是朝着御前比武会场的方向走着的吗? “自然是去寻些吃食。” “不然你以为你我特意换了这一身黑袍是因为什么?” 御前比武当日,参加比武的选手自是可随意穿戴。 但观武的那些权贵观众,都必须着一身黑衣,无论是黑袍,亦或是黑色短衫,只要是黑色的,就行。 而皇帝当天则会换上一身白色的龙袍。 既是存着祭祀太祖的念想,也是存着一丝天下皆黑吾独白的狂妄想法。 “寻些吃食?” 江河眼神微愕,看向胡监事,您是认真的吗? “你可不要小看了这比斗前的吃食,它还有一个别称——英雄宴!” “英雄宴?” “到了场你就能明白了。” 胡监事步伐一顿,停在了原地,江河跟着停了下来,只见胡监事眼神复杂的看向江河,“小子,你记好了,等下进了宴会,你想吃想喝都没关系,只要不自报家门就行。” “咱们毕竟是太监,特别是,你还是一位地位无比低下的灰袍小太监。” 英雄宴,一场实际上为王都权贵结交天骄少年目的的宴会。 类似于榜下捉婿,这群权贵也想将这群天骄少年拉进自己的圈子,甚至是成为自己人。 或是联姻送女,亦或是投其所好。 胡监事进去自然也是存着一丝交好天才的想法,虽然他的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没人会关注一个身份低微的绿袍太监,也没人会搭理一位看着面向四十出头,修为却不过八品境界的平庸之辈。 当然,他对于江河这小子同样存着一丝心思。 别看江河资质才是二等,但其悟性极高,同时也能讨人喜欢,可以说即便是没有他的帮衬,江河多半也能在这形同监牢的皇宫中混得开。 甚至多往上走一走,走的比他这位绿袍更远也是有极大的可能。 二人继续走着,一路前往,就在即将走到光武门时,胡监事却拐了个弯儿,朝着另外一道门走去。 而即便是还没进入门内,二人便已然听到了门内的欢声笑语。 “呵呵,王兄,不知半年过去,你的实力又精进了几何?” “哼,张舍,实力精进如何,等下比武时,你就能知晓了。” “一个潜龙榜第六十五位,人称一剑夺情。一个潜龙榜第六十四位,外号大力鹰掌。” “也不知这两位这次比武谁会胜出。” 江河跟着胡监事走进大门,大门内就是一个类似于操场的院落。 四四方方的,没有房屋,有的只是院子中摆放的数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堆满了各色美食。 “这算是古代版的自助餐了吧?” 江河看着形形色色的美食,难免心中生出一丝咋舌。 他又看向那刚才传出声源的方向,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群将两个俊朗青年团团围住。 那两位青年,一位身着华美的白袍,腰间悬着一把镶嵌于精致剑鞘中的宝剑。 其面容俊朗,气度非凡,完全一个世家贵公子,令人见之,难免心生好感。 而另一位,则是一身黑衣劲装,眼神阴鸷而深邃,鼻梁高挺,形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 两位相对而立,一黑一白,鲜明对比。 “不要看了,那两位是潜龙榜上的真正天才,资质至少都是一等的存在。” 胡监事压低声音,对江河轻声说道。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显然对那些被议论的天骄们心中有些羡慕、崇敬。 “你自己随便走走,不要吃的太多,也不要惹得旁人注意。” “嗯。” 江河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不再关注那些嘈杂的人群,反而开始留意起四周的美食。 毕竟,早上一早起来,他还没怎么吃食呢。 胡监事转身朝着其他地方走去,对着江河嘱托一番,他就不管了,他还得去进行交际。 怎么说,他也是有可能即将成为蓝袍等级的公公,到时在宫内已然算是权势不小的存在。 江河眼看着胡监事离去,也自顾自地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美食,美食。” 他四处走动,随意在一张桌上拿出一盘子点心,就躲在一个角落,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些天骄、世家左右逢源,相互交际,一边吃着盘子里的点心。 吧唧吧唧! “何兄此番前来,想来何兄的玄冰功已然臻至大成了吧!” 还不错,点心非常好吃,不愧是宫里面大厨做的。 吧唧吧唧! “哈哈哈哈哈哈哈,熊兄不也是将落日神拳修练至大成了?” 这群家伙,真的是,不相互恭维会死吗? 吧唧吧唧! “这位是潜龙榜第九十三位的【灵犀指】穆清河吧?” “听说他的灵犀指能将同境界的人禁锢住身体足足三个时辰。” 吧唧吧唧! “三个时辰?乖乖,能让我做多少事情啊!” “你这家伙,心思可真淫秽!” 吧唧吧……唧? 江河疑惑的看着朝自己盘子里伸出的那只柔嫩小手。 眼神顺着那只柔嫩小手,江河看到了一个小女孩,一个穿着黑色长裙,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小女孩。 肌肤白嫩如同凝脂般光滑细腻,脸蛋圆润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掐一下看看是否会流出水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河的目光,小女孩有些羞涩地对他笑了笑。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更加大胆地、直接当着江河的视线,从江河手中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她有些狼吞虎咽,好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似的,连带着呛了一下,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江河看着他的吃相,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和惊讶。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直接的小女孩,竟然会不顾形象地公然拿取他人的食物! 而且,这位小女孩的身份多半也是不简单的。 观其相貌,看其身上衣裳的精致,足可见其身份上的不简单。 第31章 余青瑶 江河倒也没拒绝这小女孩的再次伸手,毕竟白来的点心不吃白不吃。 索性他将那盘子递给小女孩,女孩懵懂的接过盘子。 看着江河起身,面色平静的走到一张桌子旁,又端起了一盘点心,神情无异的走回原处,一屁股坐在了原位。 吧唧吧唧! “那个……”女孩轻声提醒。 “吧唧吧唧!” 江河继续埋头吃食。 “那个……那个……” 女孩再次开口。 “你想问什么?我姓甚名谁?还是别的什么?” 江河放下手中的点心,神色疑惑的看着那小女孩,那一盘子点心不是给她了吗? “呃……” “我想吃你盘子里的那个。” 小女孩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江河盘子里的一块红色的糕点,“那个好吃。” “真是的……我也很喜欢吃。”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块红色的糕点拿起来,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地放在了…… 自己的嘴里。 小女孩的眼神一瞬间由期待转变成了呆滞,仿佛心中的期望彻底落了空一般。 紧接着,小女孩回过神,眼神怒气冲冲的瞪着江河。 “你叫什么?” 她咬牙切齿地问。 “我没叫。”江河淡淡地回答。 “不是,我说你叫什么?” 女孩更加愤怒了。 “我真的没叫。”江河耸了耸肩。 “你你你……” 小女孩指着江河,一时气恼地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嘟着小脸,不开心的情绪清晰可见。 “你的家族长辈没告诉过你么,问别人名字前,要先介绍自己的名字。” 江河嘴角含笑,轻声问道。 小女孩一愣,随即嘟着嘴,一脸沮丧的说道:“我爹是曹国公,我叫余青瑶。” 看样子,她似乎是不太情愿说出自己的名字。 “该你了!” 她眼神恶狠狠的看向江河,“我以前从未没见过你。” “我嘛……” 江河眼眸闪了闪,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反正我们多半也是只能见上这一面,倒不如不认识的好。” “什么?我刚才可是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唉!” 余青瑶诧异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的愤怒,“而且,你的家族长辈就没教导过你,别人告知了姓名,你同样也要告知吗?” “没有哦,我的家族长辈只说了让我不要和陌生人随意说话。” 江河一双狐狸眼眯了眯,挤出一缕好笑。 “你!!” “哼!坏蛋!” 余青瑶气呼呼的抓起盘子上的点心,一股脑的全部倒进自己的嘴里,将自己的嘴撑出了两个圆润的大包子。 “噗嗤,哈哈哈哈哈……” 江河被这一幕逗得忍俊不禁低声笑了起来,“你可别噎死了,噎死了人家可是要怪罪我的。” 余青瑶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胸脯小脸通红地凝视着面前的俊秀少年。 “哼!你多大?” 女孩终于缓过气来开口问道。 “这个倒是可以告诉你,我十二岁。” 江河回答得坦然无拘,年龄无所谓,反正这女孩也找不到他。 听到这里,余青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继续追问:“十二岁?你习武了吗?” 江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境界?实力强不强?” 喂喂喂,小姑娘,问这么多是想干什么? 江河眯着眼,笑而不语。 “我才十一岁,爹说我还有一年时间才能习武。” 余青瑶更加好奇了,她嘟着嘴,粉红的小脸上黑曜石般精致的眼珠不停转动。 “我就是好奇那群家伙到底有多强?” “你好奇这些有什么用?咱们和他们之间差了至少也有三五岁的距离。” 江河古怪的看着余青瑶,该说不愧是小孩子么,总是妄想着自己能够拥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实力。 “自然是,等到了合适的年龄,我会登上潜龙榜的第一名啊!” 她说话的语气无比轻松,仿佛这件事在她看来,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她必然成为潜龙榜第一名!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江河失笑般地摇头调侃道,“天下间英雄辈出,你一个比我还小一岁的女孩却敢放言夺得潜龙第一。” “可真是……” 无比的狂妄啊! “你居然真的不认识我!” 余青瑶面色古怪地看着江河,“那你应该就不是这京城权贵的世家子弟,问题是,你也没有皇室皇子那样的皇室龙气啊?”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她这般说话,好像江河不认识她,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很出名?” 江河气息一滞,扭头看向余青瑶。 这小姑娘很有名吗? “嗯,我爹早年曾请过一位天师观的道长为我看命,那位道长说我是天生的武命!” 余青瑶颇为自豪地说道,“是注定要走上武道巅峰的一种命格。” “这件事基本上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你居然不知道?”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家伙该不会不是这京城里的人吧? “你这家伙居然也来了?” 就在江河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时,一道带着冷意和怒气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河瞬间扭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少年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用一种久违的目光打量着坐在石阶上、手里还拿着一盘点心的江河。 “你是……” 江河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向那少年。 少年的面色微微抽动。 “你是……谁来着?” 江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尴尬和困惑,他忘了这人叫啥名字了。 “我叫刘敏!” 少年低沉着语气,压抑着某种愤怒地说道,“你可别说你把我给忘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不满。 “刘敏……啊对对对,是你啊,刘敏!没想到你也来了。” 江河脑子不停转动,这才想起来这位就是那三位天才之一、被他轻松打败的家伙。 他看向刘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这家伙谁啊?” 一旁的余青瑶拉了拉江河的手臂,好奇地问道。 同时她瞥了一眼刘敏那张阴沉的脸孔,不屑地补充道:“长得比你难看多了。”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就见过一次面。” 除了那次比武外,江河可再也没见过这位了。 “刘敏,你这半年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好奇的朝着刘敏询问道,“是被安排了职位吗?” “哼,我还在跟随义父修行,可比你这家伙要好得多,再过四个月,你就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里。” 刘敏颇为不屑,哪怕他此刻的面色因江河二人的三言两语而变得越发阴沉,可他的心中却是极为的不屑。 第32章 表面功夫 “不过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刘敏一愣,回过神来,这小子没权没势的,怎么能进入这宴会中? 江河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点心,站起身,随手将盘子递给一旁同样起身的余青瑶。 余青瑶神情无比自然的接过那个盘子,却瞬间面色一僵,她为什么会这般自然的接过这个盘子? 拍打过衣服上的尘土,江河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敏,笑道: “你跟着你的义父进来,我自然也是跟着我的胡叔进来。” 他现在要比刘敏高上半头,或许是江河这具身躯本身基因就比较优良,又或许是江河这近一年来,吃食算是极为的不错。 因而,十二岁的少年,除却脸上的那抹独属于年岁尚小的稚嫩外,无论是身高,还是身躯,都和正常的成年人无有异常。 刘敏神情一滞,这家伙也找到了靠山? 在他看来,不论是义父还是叔父,都是靠山。 “哼,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哪里没看牢,一个身份低微的灰袍小太监走了进来呢。” 他轻哼了一句,随即转身,“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的,报那天的仇!” “嗯,等着你哦!” 江河笑着对刘敏挥了挥手。 “你是太监?” 冷不丁的,余青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啊,对,我是太监,您是国公之女,未来的武道巅峰强者,所以,您大可朝着宴会中心走,我就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江河翻着白眼,指了指那人群拥挤的宴会中心。 那里正有七八位潜龙榜上的天骄在交流。 他走了两步,来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了一杯果水,喝了起来。 “未来注定要走上最强者的你,现在该是要去那里待着的。” 他看向余青瑶,却发现余青瑶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所想象的那种厌恶,反而是一种更为古怪的好奇。 “我听说太监都是没了那东西的人,你也没了那东西?话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余青瑶神色好奇的说着让人惊诧万分的话语。 “咳咳咳!” 江河差点没被呛死。 “你这家伙……” 看着一脸单纯的余青瑶,江河多少有些无语,这种事情是她一个小女孩能问的? “这种事情不是你该问的,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他摇了摇头,打算另外寻一处比较寂静的地方待着,点心虽好,可自然是比不过主食的。 “等一下,你还没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余青瑶拉住江河的衣袖,她似乎很感兴趣,因而不太愿意这么快就让这个小太监离开。 “……江河,江河湖海的江河。” 江河沉默了片刻,说道。 即便是告知了,又能怎样呢? 二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实在太大,更别说他们往后也只会见上一面。 至于因缘际会,感情升温一类的老套路桥段,江河有自知之明。 他现在是太监,太监是没有所谓的爱情可言的。 他转身离去,朝着另外一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余青瑶看着那个背影,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的伤感。 可伤感,总是会让女人去毫无理由的心疼。 哪怕余青瑶现在才十一岁,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江河湖海的江河吗……呵呵,期待我们有朝一日的再次相遇。” 余青瑶嘴角勾勒出一缕迷人的微笑,此刻明明还是只有十一岁的少女,却仿佛拥有了足以让万千少年痴心癫狂的绝代风华。 “青瑶,你去哪里了?刚才我找你找了好一阵。” 一道娇嗔的声音适时出现在耳边,“你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迷?” 余青瑶回过神,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比她要高上半头的妙龄少女。 “明秀姐姐,我没看什么,只是人多眼杂,迷了路罢了。” 莫明秀愣了愣,随即失笑道:“倒也是,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外出家门吧,这么多人你迷了路倒也正常。” “走吧,我还没把你介绍其他的朋友呢,那些可都是天才,是有潜力进入潜龙榜的天才哦!” 余青瑶眼神一亮,将手中的两个盘子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走,我可要看看,那群能进入潜龙榜的家伙到底都有什么特殊的!” “哦对了,明秀姐姐,我有个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莫明秀又是一愣,一边走着,一边笑道:“问吧,几乎没什么是不能问,只要我知道的话。” “就是我听说太监都是没了那东西的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少女充满好奇的声音响起。 “……呃,这个……” …… 时间匆匆,一个时辰算不得久远,就在不知不觉中度过。 而御前比武,也是快要到了正式开始的时候。 一众身着黑衣,却显雍容华贵的权贵尽皆落座,静待皇帝的到来,以及比武的正式开始。 “陛下驾到!!!” 负责喊话的太监声音绵长,让在场的数千人听的一清二楚,听的不绝于耳。 随之而来的,是穿着一身白色龙袍的大离皇帝——莫云生! 单看面容,约莫像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俊朗中年人,两眸有神,闪烁精光,步履行踏,稳健有力。 一身白色的精美龙袍,无比契合的穿戴在这位大离至高无上的皇帝身上,显得是那么的完美。 仿佛众人眼前这位,是一位真正的天生帝王一样。 “吾等拜见陛下!” 场内一众权贵,连带着不少的天骄,都相继的躬身拱手。 “今日乃是太祖祭日,亦是御前比武之日,诸位不必多礼,且自顾落座吧。” 莫云生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他的眼眸闪过一抹别有趣味的幽深笑意。 呵呵,这场比武,似乎有着更为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他对着位于身旁的王锦招了招手,王锦心领神会,他步伐稳健,走到众人前方,当即喝道: “前朝末年,乱世纷争,群雄并起。黎民百姓,受苦受难。幸有大离太祖,莫氏苍穹……” “此乃惯例,每次御前比武前,都要先夸耀一番大离太祖的丰功伟绩。” 坐在最为边角落的地方,胡监事压低着声音对江河解释道。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正常,类似于宗族祭祖一类的仪式罢了。 “……时至今日,大离日久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日久升平? 安居乐业? 听到这里,江河面色忽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近些年,大离可算不上平安呐! 别的不说,两年前的青州大乱,可是导致青州整整数十万人选择背井离乡。 更不要说,大离两面作战,虽然呈碾压态势,但每年的资源消耗,可都是由大离的黎民百姓来供给的。 这也算是天下太平吗? 不过他也理解,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最起码表面上要弄的好看一些不是? 表面功夫,无论是当权的领导者,还是被领导的寻求上进的被领导者,都喜欢做,都不得不做。 第33章 御前比武 一番冗长的祭文,如同连绵不绝的细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江河的心扉,让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所幸那位同样身穿黑袍的大太监王锦讲话的速度,比江河前世学校校长讲话的速度快上不止数倍。 因而,不到一炷香时间,王锦就将那祭文说完。 “御前比武,正式开始。” 随着王锦的话音刚落,观众席围坐着的八个擂台上,已然各自站上去了一个人。 他们或持剑,或舞刀,或拳打脚踢,或身形矫健,宛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们的动作之迅猛,气势之磅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惊叹。 …… “看到了吧,这还只是九品淬体境界当中的真正天才,甚至那些最为顶尖的天骄还没有出场。” 一边看着,胡监事一边对江河感慨道,全然没有注意到江河此时眼神中的那抹怪异。 江河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比武,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要论实力,江河自觉好像完全不比这些擂台上的家伙差。 的确,这群擂台上的淬体境界都堪称一句天才,最弱的也有上万斤的气力。 可无论是怎么看,江河都觉得那群擂台上的家伙对他竟是没有丝毫的威胁感。 那种威胁感,他能从身边的胡监事上感受到。 从很多权贵身上同样也能感受到,但偏偏就是没有在这群擂台上的所谓天才身上感受得到。 他现在的力气大约有两万多斤,比半个月前的力气又高了一些。 但力气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实力的最完美的标准。 速度、反应能力、随机应变的能力…… 等等,这些统合起来,才是一个人,一个武者全部的实力。 而看台上这群人的比武,或许力量与速度上略有出彩,可论及武道技巧,江河却能甩这群天才几条街。 出神入化级别的掌法,哪怕是最为基础的,也足以被江河玩出花来。 更何况,烈火掌的等级并不低,威力并不弱,搭配正阳桩,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契合。 因而,或许这群家伙论及资质要比江河强。 但论及战斗技巧,或是武道思维,都还远远不如。 “淬体境界最顶尖的天骄会出现吗?” 江河低声向胡监事问道。 他的声音清晰可闻,毕竟看台上的喧嚣声早已淹没了他们这边的对话。 “会的,你看那边台上的闭眸少年。” 胡监事指了指左前方的那方擂台,擂台之上正有一身穿青衫的俊秀少年,盘坐在地上静心养神。 他的身躯左右两边,分别放着一刀一剑。 “那人应该是潜龙榜第七十九位【刀剑双绝】叶宸歌!” 胡监事解释道“在淬体境界榜单中,他排在第七位!” “怎么没人上他的那个擂台?” 江河目光顺着胡监事的手指投向了那青衫少年,心中充满了好奇。 “哼,你以为潜龙榜的含金量很低吗?” 胡监事反问道。 “淬体境界之中他能排到第七,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他的实力足以轻松逆伐一些实力薄弱的感气境武者。” “能被排进潜龙榜中的,无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你之前参加那次比武,遇到的那三位一等天才,不说没有资格被排进去,就算有资格,估计也是没那个实力的。” “没人敢上他的擂台,证明大家都在忌惮叶宸歌。” 胡监事一番解说后,又说道:“不过你也不要着急,观望一阵,总是会有人上去的。” “参加这御前比武的,潜龙榜天骄可是大有人在。” “……”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这擂台上的比斗。 淬体境界的暂时没有意思,要等到淬体境界的比完。 之后的感气境界,甚至是通脉境才会更加有意思一些。 江河也很好奇,到底之后的感气甚至是通脉境界,实力到底会是何等的强大。 毕竟,淬体境的力量极限都能到达十万斤神力,那后续的感气,以及通脉,岂不是更加的变态? 要知道,这可才只是九品武者阶级当中的下三品呐!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武仍在紧张激烈地进行着,而淬体境界的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一会儿,参加比武的淬体境界,就只剩下了台上的八人。 “【刀剑双绝】叶宸歌、【灵犀指】穆清河、【子母剑】谭笑……” “这些可都是潜龙榜上有名的天骄啊!” “果然,到最后,能站到擂台上的,也就只有这群天骄罢了。” “却不知,后面的感气境以及通脉境天骄实力会是何等的恐怖?” 御前比武的选手从十五岁至二十五岁。 而潜龙榜的下榜年龄为三十岁,因此其实有很大一批潜龙榜上的天骄是无法参加这比武的。 就好比那潜龙榜上前二十位,基本上都已经过了二十五岁的这道门槛,来了也只能当一个观众。 因此倒不如不来。 “那叶宸歌居然一场战斗没有碰到?!” “正常,这次参加比武的淬体境潜龙榜单中,就属他的名次最高,必然是能留在最后的,因而,倒不如先解决其他人。” “可不能让弱者捡了漏!”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的确该开始战斗了,毕竟只剩下了八个人。” 观众席上的权贵夸夸其谈,仿佛这些正在比武的天骄已然成为了他们之间的谈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他们大部分人的实力都停靠着通脉境界,即便是靠着时间软磨硬耗强行提升上来的,可也是拥有着恐怖的通脉境界实力。 一群淬体境界的小家伙,还不足以让他们面色动容。 果不其然,随着这些权贵的话语停下,叶宸歌的擂台上走来了一人。 剩下八强了,如何分配自然很简单。 抽签! 叶宸歌的对手名为曲鄂,一身肌肉,面容粗犷,右臂比左臂要粗上一些,善使一柄长刀,潜龙榜上第九十八位,人称【笑面刀匠】! 实际上,他是打铁出身,极为擅长炼制兵器。 “叶兄别外无恙!” “曲兄,半年未见,还是这般风采。” 叶宸歌虽说站了起来,可却仍旧闭着双眼。 二人同为潜龙榜上天骄,倒也算认识,可称一时酒肉朋友。 “哈哈,哪里来的风采,不过是随同家父一起打铁修行罢了。” 曲鄂大笑着摆了摆手,“此番能与叶兄相遇,也算是颇有缘分,等下战斗时,叶兄可莫要手下留情啊!” 叶宸歌闻言,瞬间睁开双眸,左右各有一道刀气剑气迸发而出。 “放心,定让曲兄得偿所愿!” 第34章 确实厉害 只是眨眼间,二人便如同两道闪电般交织在了一起,战作一团。 叶宸歌缓缓拔出了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刀,与同样手持长刀、身形矫健的曲鄂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锵! “叶兄,你那柄剑不打算用吗?” 曲鄂的面色多少有些难看,一开始只用刀,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吗? 逢人便夸叶宸歌刀剑双绝,但曲鄂深知,叶宸歌的剑法较之刀法,更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你若能在我手中挺过五十招,自然能亲眼见识到那柄剑的风采。” 叶宸歌面色淡然如水,但手中的长刀却如同灵蛇般舞动,愈发犀利、狠毒,令人难以捉摸。 “哼!” 曲鄂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喜,“那叶兄可要小心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笑口常开!” 曲鄂的长刀攻势瞬间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冷冽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朝着叶宸歌猛扑而去。 叶宸歌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般的微笑,仿佛早已看穿了曲鄂的攻势。 他手中的长刀也随之变化,如同游龙戏水般灵活自如。 “劈刀式!” 锵!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声再次响起,仿佛二人身旁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曲鄂面色骤变。 好大的力道! 好精妙的劈砍! 叶宸歌竟是趁着他挥刀朝前劈开之际,身子一侧躲闪开来,同时手中的长刀直接由下至上地朝着他猛然劈砍而去。 若非曲鄂反应迅速、招架及时,恐怕那柄长刀早已狠狠地砍在他的右臂之上。 “半年不见,你的实力果然精进了不少。” 一声夸赞,却让曲鄂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半年前,这位叶兄在潜龙榜上的名次跟他也只是相差分毫. 却不想,仅仅只是过了半年时间,这位叶兄竟是如此高歌猛进,实力上涨如此之快。 “可比不得你,接着来吧!” 曲鄂全神贯注,他现在不求获胜,只求最起码能逼迫叶宸歌用出那柄长剑。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二人继续开始战斗,但明眼人一观便知,曲鄂必败无疑,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曲鄂能够坚持多少招。 那龙椅上,至高无上的皇帝眯了眯眼,笑道:“看来淬体境界的第一名便是这位叫叶宸歌的少年了。” “一身底蕴,比朕的那些皇子也不算差了。”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得出,这群正在比武的淬体境界的小家伙们实力孰强孰弱。 “陛下说的是,那叶宸歌乃是地榜宗师刀剑笑的关门弟子,有此底蕴,却也正常。” 王锦站在一旁陪笑。 地榜,分上下两榜,前者名为宗师榜! 乃是五品宗师能登临的榜单。 后者名为天罡宗师榜,亦名神通榜。 乃是四品神通境界所能登临的榜单。 上面自然还有天榜,乃是三品涅盘境界的高人所处的位置。 至于二品乃至于一品通天境,江湖天下阁可不敢擅自评判。 毕竟,江湖天下阁的阁主自身也才是三品境界而已。 “刀剑笑的关门弟子?哈哈,那家伙的弟子居然会来参加这御前比武?” 莫云生一愣,随即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刀剑笑那家伙可对朝廷一直没甚好感的,眼下居然会允许弟子前来? 王锦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此事尚且有些内情,却不适合由他来向这位陛下说明。 他看向擂台上已经战胜对手的叶宸歌,眼眸深邃。 看台上,胡监事咂了咂舌,“啧,这叶宸歌的实力果真不俗。” 他甚至都感觉自己这一身感气后期、临近圆满的实力在叶宸歌面前也只是能斗个旗鼓相当。 “果然,一步差,步步差啊!” 胡监事内心颇为苦涩,他当年突破感气境界时,一身气力也才六千余斤,在同期的小太监当中自然算是不错,但与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那可真的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是,后悔又能如何? 这世间,可从没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 “确实厉害!” 江河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叶宸歌,这人的实力比他厉害。 力量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但其刀法招式上的精妙、纯熟,却足以体现出一些东西。 更何况,那柄剑似乎也还没被用出。 莫名的,江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样也好。 不然的话,未来岂非会是无比的无趣? 江河有着无比的自信,他能够在未来登顶武道最强。 单只是他现在的资质,便足有两百多,若是等他接着掠夺下去,定然能得到更多的资质。 届时,别管你是一等资质,还是绝等资质,又有谁能在他面前说上一句资质比他高呢? 更别说,他这个金手指完全能让他无限的提升下去。 没有境界的限制。 …… “淬体境界胜者,叶宸歌!” 果不其然,淬体境界的最终胜者,便是叶宸歌,其他武者在实力上远远的不如叶宸歌。 “午时过后,开始感气境界比武!” 这却是大家看的眼花缭乱,精疲力竭了,又加之时间也到了中午,到了该吃中午饭食的时候。 以及,后续感气境界武者的战斗会更加激烈一些,需要对擂台做一些稳固的措施。 …… “感气境胜者,莫庆和!” …… “通脉境胜者,李长平!” …… 江河目光呆滞,望向身旁的胡监事,喃喃地问道:“胡……胡叔,感气境与通脉境的实力差距,竟如此骇人吗?” 他内心五味杂陈,一时间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只能说,这群天骄的实力果然是无比的强横,此方世界也果然是一方高武世界。 此刻,这八方擂台,已然残破不堪,被这群天骄打的直接崩溃。 “……那只是极少数,是天骄妖孽才能拥有的实力。” 胡监事嘴角泛着苦味,眼中的震撼却仍没消除。 他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通脉境界出手,毕竟十几年的皇宫经历,怎么说也能有机会看到。 但之前看到的,和现在看到的,仿佛天差地别般,让胡监事内心苦涩的同时也莫名惊惧。 感气境界的战斗倒还好说,他自问上去了,还能挺过两轮。 但那些顶尖的感气境武者,他甚至都感觉自己连一招都撑不过。 他们的招式阴狠毒辣,每一击都直接奔着毙命而去。 而通脉境武者的战斗更是令人眼花缭乱,江河二人几乎看不懂。 “行了,看也看了,咱们该回去了。” 眼看着这御前比武也来到了最后关头,胡监事站起身,对着江河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该参与的了。” 第35章 突变 江河颔首,御前比武已然结束,眼前似乎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去关注得了。 至于留下来继续看皇帝嘉奖三位胜者,或是与场内权贵交际…… 那跟江河属实是没什么关系,倒不如早些归去。 站起身,江河临走前,看向那皇帝走到三位青年面前,面容柔和。 江河转身,却瞬间听到一声怒喝: “大胆!!!” 瞬间,上百股磅礴恐怖的气势如潮水般涌出,整个场面的气氛骤然陷入凝固。 江河惊诧回过头,却直接看到了让他震惊万分的情况。 只见那通脉境界的武者李长平,竟然拿着一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皇帝莫云生的胸膛中。 看其刺中的位置,距离心脏部位也只差分毫。 “呵,陛下躲得倒是挺及时的。” 李长平轻声讥讽,松开那只握紧匕首的右手,向后退了两三步。 莫云生面色淡然,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唯独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表明着他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李长平对吧,朕哪里有错于你?” 莫云生看着面前的李长平,他能无比的确认,面前青年只有通脉境的实力,也能无比确定,面前青年的的确确就是李长平。 但李长平为何要刺杀于他? “非是有错于我,而是有错于天下。” 李长平的声音带着癫狂。 “陛下啊,您知道么,之前在台下听着那祭文,尤其是听到安居乐业、歌舞升平那段时,我内心莫名的觉得讽刺!” “没错,就是讽刺!” 李长平的嘴角忽然出现一缕殷红,他却仿若未曾察觉,继续神情癫狂的说道:“难道不讽刺吗?陛下您在位期间,多施暴政,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而您……” 他扭头环顾了一圈被此般变化震慑心神的在场的所有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他怒声吼道:“您这位大离帝王,一位名副其实的暴君,却自诩明君、圣君!” “这难道不让人觉得讽刺无比吗?” 一时间,场内一片哗然,在场之人尽皆面色惨白。 谁都没有想到这李长平在刺杀皇帝后,还敢说出这番话语。 砰! 李长平的身躯直接轰然倒塌,他本就是心存死志而来的,既然没有完全杀死这暴君,那接下来死的就该是他了。 莫云生看着倒下来的李长平尸体,原本淡然的面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他拔出自己胸前的匕首,交给身旁出现的王锦。 “陛下……” 王锦欲言又止。 “查!一切相关者,杀无赦!!” 莫云生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神情却骤然一变,他忍不住躬了躬身,口中直接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黑色血液溅到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有毒!” 一旁的王锦看到这一幕,瞬间心中一惊,连忙拱手低声道:“陛下,可要请太医院的……” “免了,毒素清了,剩下来的慢慢调养便是。” 莫云生脸上的神色恢复平静,挺直身板,摆了摆手,转身说道:“王锦,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妥当。” “朕不希望将此间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他余光又看了一眼其余两位面色惊惧不已的获胜者,一位刀剑笑的弟子,一位是宗室子侄。 本想着联络一番感情,没想到…… 莫云生摇摇头,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王锦低头恭敬的拱了拱手,等他再起身时,神色已然变得冰冷无比。 “来人!” “在!” 他面前瞬间出现十几位身穿黑色铠甲的将士。 “控制全场,将场内所有人的身份、行囊通通查验一番,有胆子来刺杀,定然是有着勾结者!” “尤其是之前与那李长平交谈甚欢的,一个个的查!” “咱家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 “……是!” 江河心中的惊骇总算是停歇,可当他看到这场内没人敢动的肃穆情况后,便也知晓,后续的事情或许会更加剧烈。 甚至会重现之前的那番杀戮,也未尝没有可能。 【资质:240+150】 “安心,小子,此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轻声安抚着有些躁动不安的江河,胡监事内心却也同样躁动不安。 哪怕是明知道此间事情与他没有任何的干系,但此刻他也无比的紧张、不安。 “嗯,胡叔。” …… 身份查验一连三日,这其中还真的查到了不少身份有问题的人。 但古怪就古怪在,这些身份有问题的人也只是身份有问题而已,没有一个人知晓李长平要刺杀大离皇帝的事情。 也是因此,王锦的面色越发的难看。 甚至在不少属下面前都开始大发雷霆,心情无比的糟糕。 当然,目前这些与江河却是没有任何的干系。 他与胡监事的身份清白,实力弱小,倒是直接在第一天查验之后便被放了出来。 只是被言辞警告,讲明此间事情不得随意向外泄露。 当然,其实这种事情也隐瞒不了多久。 倒不如说,能隐瞒超过三天,这还是王锦将王都权贵羁押在皇宫中三天的缘故。 否则的话,仅仅是一天时间,这等消息便会传遍大江南北。 天洛城内。 繁华依旧,喧嚣不绝,人来人往。 一家酒楼的某个阴暗房间中,气氛异常凝重。 “您的这个试探未免也太过大胆了些!郎大人!“ 一个充满恐惧和担忧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那可是距离心脏就只差一毫啊!” 说话之人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对皇宫中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坐在阴影中的郎大人嘴角吐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莫要如此惊慌失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试探罢了。” “那位可是涅盘境武者,即便一时不察,被有毒的匕首刺进了心脏,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那李长平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先前开口之人焦急地追问,阴暗中,其额头上已冒出一层薄汗。 “他好歹也是潜龙榜上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又怎会这般轻易就被你说动,去刺杀那位?“ “呵呵……” 郎大人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答道:“那李长平乃是青州人士。“ “青州人士……“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疑惑,“这么说来,难道两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青州大乱,果真与那位有所关联不成?“ “有关系,自然有关系!” 第36章 脱裤子放屁 “两年前,青州大乱,不过发生五日,那位就反应了过来,迅速集合军队,前去镇压。” 郎大人如同诉说历史般,语气凝重,“可,在座的两位应该心知肚明才对,那位动用的军队,可不是一般的军队啊!” “大离骁勇善战的边军,常年驻守在青州边境,抵御蛮国入侵。” 那沉稳的声音此时多少有些急促,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怪不得……可到底为什么?” 边军向来只对蛮国人动手,战斗也一般只会选择在关外的草原上。 “为什么?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大离江山罢了。” 郎大人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好歹我等也算是试探出了一些东西。” 他的嘴角轻微勾起,浮现出一缕似是而非的诡异微笑。 “接下来,我们可以继续选择蛰伏了。” …… 皇宫,乾清宫。 大离皇帝莫云生摸着毫无伤疤血痕的胸膛,嘴角同样露出一抹诡谲却又充满冷意的笑容。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就变得这般有趣。” “只是不知,到最后巨鲸能钓出几条大鱼来。” “不急,不急,时间……还算充裕!” …… 时间一晃,两月过去。 三月份,已然是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四处都萦绕着万物萌发的生机。 就连皇宫中的不少大树也已绽放嫩芽,点点春色,风光无限。 而此时的江河正在站桩! 站龙虎桩! 足跟外碾如磨墨,大趾内扣似擒龙! 江河双腿微曲的瞬间,尾椎骨传来一阵酥麻,像是狼毫笔的狼毛顺着脊椎不断的往上描。 江河放缓呼吸,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伸出手,手背青筋随着一呼一吸而不断涌现,紧接着,身体浑身上下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噼里啪啦! 体内气血不停的转动,灼热之气与阴冷之气相互的磨合、碰撞、融合。 此乃以龙虎桩协调正阳桩、斜阴桩。 “呼!” 微微闭眸,长吐一口白气,江河面色微喜。 “总算是……” 【资质:43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4840\/9100)、十方桩圆满(3500\/)、龙虎桩圆满(1780\/)、斜阴桩圆满(375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600\/)】 【武技:烈火掌完美、劈风刀法完美、清风步登峰造极(140\/800)】 【增长速度:43\/天】 “正阳劲彻底圆满还有差不多三个月么……” 江河暗自沉吟,眉宇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但距离我离开尚武监,似乎也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以及…… “资质的提升却是慢了下来。” “看来,这次前去慎刑司监牢,必须要好生请教一番了。” 江河心中暗道。 前几次探访慎刑司监牢,收获可是完全不如江河心意,竟是只寻得一位能被他掠夺资质的武者。 而金手指突然蹦出来的信息,更是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他脑海中的平静。 “资质差距十倍以上者,无法收取!” 他敢肯定,这个信息并不在他之前的记忆之中。 在实实在在的,金手指告诉他的信息。 在他资质平平之时,一些与他资质相差十倍以上的资质更加平庸之辈,他是能够在其死后抽取其资质的。 这点,江河清清楚楚的记得。 但现在,这个限制却赫然出现,让他感到一阵困惑与不解。 限制? 没错,宛如脱裤子放屁一般的限制。 江河多少有些明悟。 但更多的却是不理解。 开挂就开挂,你还多加限制,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但不管如何,江河即便心中不爽又能如何? 目前是他在依靠这个金手指,只有等他强大了之后,才能理直气壮地说上一句,他靠的全是他自身的努力与才华。 慎刑司,监牢。 “河哥儿,又来啦。” 负责看守的灰袍太监慵懒的与江河打了声招呼,“你又来找你的‘家人’团聚啊!” “侯哥,您说笑了,如今这第一层牢房内,可没几个能成为我的‘家人’呢。” 每次回到监牢,江河就觉得一阵放松。 “或许,在监牢当一个看守太监倒也不错,苟道不朽嘛!” 他心中暗自思忖。 “呵呵,行了,老规矩,你应该明白的。” 侯哥笑了笑,指了指放在一旁桌上的钥匙,“一个时辰后,记得出来就行。” “……侯哥,不着急,我有一些事情想问。” 江河摇摇头,那些囚犯都被他吓的胆颤心惊,真要是进去了,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玩一玩所谓的家人游戏还只是无所谓,但真要问一些私密的事情,那群家伙却表现的视死如归一般。 侯哥眼眸眯了眯,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哦,所以,河哥儿是有什么话要问哥哥我吗?” “嗯。” 江河眼神直直的看着侯哥,“我想知道这第一层监牢内,谁的资质更加强一些,不说是一等资质,可在二等资质当中却也说得上很强。” 此话一出,侯哥却面露古怪之色。 “小江啊,不是我说你,你进去好好玩上一个时辰不挺好?几乎都让你百无禁忌了,你现在还追求起质量来了?” 他内心有些觉得江河这小子多少有些不知趣。 能每月杀三个人,已经是慎刑司看在尚武监的情分上,现在还要提高追求,专杀那群资质高的囚犯? 这小子挺会想的。 “没办法啊侯哥,我现在的实力强大了,我的家人们实力反而没有丝毫的增长,那样的话,可是没法成为我的家人的。” “现在我也不追求实力了,反而是资质更加强大的,才有资格做我的‘家人’啊!” 江河颇感委屈的诉说着,他能怎么办,他也没处说理去啊! 侯哥突然感觉一阵恶寒,他凝视着面前的俊美少年,明明少年一副相貌是如此的好看,但怎么心肠却如此的阴狠毒辣? 他莫名的想到了一个词。 蛇蝎心肠! 虽然大部分时,是用来形容手段毒辣的女性,但此刻这位候姓太监却觉得这个词与这江河无比的契合。 江河面色明媚的对侯哥嬉笑着。 “……” 侯哥沉默半晌,面色挣扎,眼中不时闪烁着忌惮的神色。 良久,他叹了口气,却是说道:“只有这次,你也只能杀一人。” “嘿嘿,要不人家常说侯哥通情达理呐!” 江河对着侯哥作揖感谢,“大恩不言谢,下次有机会再来,给侯哥带上一瓶好酒。” 未来可能便是同事关系,江河不介意卖个好。 第37章 该来的总会来 “你能不能下次来还不一定呢!” 侯哥瞪了一眼江河,这小子估计还不知道,他的路不在慎刑司。 侯哥自然也是从头顶的那位绿袍公公耳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江河这小子的未来去处。 有人安排好了这小子的未来。 当然,具体的,侯哥自然是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侯哥想起那天他询问时,那位绿袍公公脸上的那抹忌讳莫深。 “跟我来吧,那些资质不俗的小天才都被关押在更深处。” 侯哥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一大把钥匙,转身朝着监牢第一层走去。 江河神色一怔,选择了直接跟上。 仍旧阴暗的监牢,此刻却充满了浓郁的血腥气味。 灯光之下,四处可见干枯的红色血液。 见监牢内走进来人,牢房内的几乎所有犯人都不由得心中一颤。 按照时间,好像是那个恶魔要来的时间了。 一个月来上一次,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我亲爱的家人们,你们好啊!” 一进入这监牢中,就仿佛是触动了某种开关一样,江河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歇过。 “一个月不见,你们一定很想我吧。” “……” 牢房内的犯人大多沉默不语,他们关的时间长了,对于这每月来上一次的恶魔也算是熟悉了。 只要不理会便是,谁被这小子看上,玩所谓的家人游戏,那只能算谁倒霉。 而实际上,其实对于某些人来说,在慎刑司内活着的确不如早早的死去来的畅快。 因而,到底是倒霉,还是说一种幸运,也要因人而异。 “可惜,这次并不是与你们联络感情的,我要去寻找新的家人了。” 前方带路的侯哥嘴角莫名的抽搐了一下,即便是听了不下数十遍,可内心还是觉得江河这小子是真心变态。 这种家人游戏,似乎这小子根本就玩不够。 二人一路行走,在监牢第一层内左右转圈,总算是来到了一处新的大门前。 “这里关押的,可都是一等资质的天才,上面怜惜人才,因而并没有严加酷刑。” 他拿着钥匙,将大门打开,转身看向江河,目光凝重:“你应该明白,一等资质并不常见,不然的话,也不会成为天才的评判标准。” “也是这里面的天才其实犯事不深,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再加上上面似乎将这群天才给忘掉,这才一直被监禁。” “相比之下,你却是运气不错,我听说……你还去御前比武观看武者战斗了。” 江河神色一动,说道:“嗯,去了,那群天骄真的很厉害。” “呵……厉害?那也要成长起来才算厉害,没成长起来,天才也只是所谓的天才而已。” 侯哥神色似笑非笑,“进去吧,一炷香时间后出来。” 江河侧身,目光瞥向那昏暗的牢房,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步伐迈动,朝着那昏暗的牢房内走去。 然后,房门被关闭。 “啊!!!!” 里面开始发出一些歇斯底里的恐慌惨叫声音。 一炷香时间过去。 江河推开房门,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白布缓缓擦拭着手上的血液,对着侯哥笑道:“我的这群新的家人们还真的是很热情,我差点都想大开杀戒了。” 【资质:600】 听了一炷香歇斯底里惨叫的侯哥,此时看着神色淡然,还能笑出声来的江河,内心竟是久违的生出了一丝惧意。 二人都是淬体境界武者,但侯哥的资质不行,在武道这方面也算不得努力。 因而,在面对江河这个杀人不眨眼,还心理变态的家伙,侯哥内心多少有些不自在。 甚至脖颈处总是能感受到一阵凉飕飕的。 “好……好了,既然你玩也玩了,杀也杀了,早些离开吧。” 侯哥不想和这小魔头接触过深。 江河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弯的像是月牙一样。 …… 江河离了慎刑司,便一路朝着尚武监出发。 当他踏入尚武监的那一刻,目光立刻被院子里或站或立的几个人吸引住。 一位身着紫袍的白发公公正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品茶。 仔细端详这位公公的相貌,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初看上去,他宛如二三十岁的风华青年,面庞白皙,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然而稍作凝视,又会发现他仿佛是四五十岁的憨厚中年,面容略显沧桑,眼角带着淡淡的鱼尾纹。 可若是再多看一眼,竟又感觉他像是七老八十、老态龙钟的垂暮老者,满脸皱纹纵横交错,皮肤松弛下垂。 如此奇异的相貌变化,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心生怪异之感。 一位蓝袍太监站在那紫衣公公的身侧,却是那位江河仅见过一面的尚公公。 尚公公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只是微微躬身,手中提着一盏茶壶。 另外还有两位绿袍太监,其中一位是面容莫名阴翳的胡叔。 而另一位则是个与江河年龄相仿的俊美少年,面如冠玉,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犹如玉树临风。 此时,看到江河后,胡监事的声音传来: “江河,快过来!” 他声音有些沉重,今天来的这两位,使得胡监事原本精心策划的事情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平衡。 江河不敢怠慢,急忙加快步伐走到这几人的面前。 他面色恭敬地向众人拱了拱手,心中暗自思忖:“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干什么?” 而且,这几位好像是在特意等他? “呵呵……” “这里有一桩好事,咱家打算交由你来办。” 那紫衣公公微微一笑,缓缓端起手中的茶杯,轻抿一口后,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 “……” 沉默半晌,江河问道:“既是好事,为何这般阵仗?” 紫袍、蓝袍、绿袍,以及他这位灰袍! 能让一位紫袍公公亲自出面,为的却是他这位灰袍小太监的‘好事’? 江河怎么看,都不会信。 “这桩好事,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并不是。” “咱家秦火,按照宫里的太监辈分来算,你该叫一声老祖宗。” 秦火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作为报酬,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一个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做到的要求。” “爹……” 那身着绿袍的俊美少年听到这话,一时间竟是有些瞠目结舌。 “一个小太监而已,您没必要……” 尚归真同样也神色动容,难以想象。 但秦火却是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两人闭嘴,他则是看向一时低头陷入沉默的江河,嘴角微微勾起。 “……小的能先问一问,到底是何等好事吗?” 江河抬起头,目光中一缕阴冷一闪而过。 第38章 福祸相依 “对你来说,的确算是一件好事,能够一举跃升为地位尊崇无比的蓝袍公公,如此鸿运当头,怎能不算是好事?” 秦炎尚且还没有说话,那绿袍少年却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率先出言讥讽。 “成为蓝袍公公?” 江河仍旧有些不解,他目光投向那坐在他正前方的那位紫衣公公。 “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蓝袍公公,而是被选为皇子的伴读太监。” “只要日后行事谨慎,不出现什么大的差池,将皇子讨好,将来便极有可能晋升为王府总管太监。以其身份和地位而言,称之为蓝袍倒也名副其实。” 一旁的尚归真见状,出声解释道。 听到这里,江河不禁陷入沉思。 虽然成为这样的角色确实意味着跨越了数个阶层,但他心中依然觉得此事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毕竟,眼前这位紫袍老祖宗竟然会为此事亲自出马…… “你无权无势,如今有机会一步登天,成为令人瞩目的蓝袍公公,难道还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吗?” 绿袍少年见江河沉默不语,再次冷嘲热讽起来。 然而,江河并未理会他的挑衅。 “……” “仅仅是好事,恐怕还远远不足以让您这位老祖宗不辞辛劳、亲身到此吧!” 江河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眼底竟莫名地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小的我对您此番前来的真实缘由并无太多兴趣知晓,既然您之前已经许诺过,允许我任意提出一个要求……” “那么,小的斗胆想要两门一等桩功!” “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 “真是好大的狗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此言一出,尚归真与那绿袍少年接连怒斥。 “区区一个低等奴婢,居然也敢幻想一等桩功?”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胡监事站在那里,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和言语。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已然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他与眼前这位如同子侄一般的江河之间,恐怕再难有太多的交集和缘分了。 而另一边,身着紫袍的公公秦火却表现得截然不同。 他不仅没有因为江河的话而感到丝毫的恼怒。 相反,那张原本平静的面庞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玩味。 “一等桩功?还是两门……” “小子,你所求甚大啊!” 听到这话,江河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若想取之,必先与之!” “小的心中却也怕,所谓福兮祸所依,好事不见得就真的是好事,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小的也不得不胆子大一些,冒险一试了。” “好,咱家说过,能满足你的要求可以尽量满足,但你成为皇子伴读太监这件事,没得改变。” 皇子本身就是他们这群老东西轻易不想接触的存在。 特别是在当今陛下受到刺杀之后,皇子府就更加成为了宫内太监最为忌讳的地方。 秦火可听说,那柄匕首上,有着一种剧毒,能让三品武者都感受到生命威胁。 而那位陛下,更是时常陷入闭关,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态势。 从龙之功虽好,可太监们其实不需要这所谓的从龙之功。 宦官乱政的例子,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不管如何,秦火都不能让他的这位资质绝等的义子去趟火。 “小的也不会回绝,毕竟小的……本身便没资格回绝这件好事,不是吗?” 成为一位皇子伴读? 虽然那样的话,遇到的危险恐怕不会少,但同时江河也会得到大量的好处。 比如说,更高级的资源、功法! 又比如可以随意进出那藏书阁!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江河已然做好心理准备。 “嗯,不得不说,你的性子很好,既能屈能伸,又胆大心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样的性格都注定了你哪怕是在十八皇子的身边,也能够混得风生水起。” 十八皇子? 江河心中不禁一动。 “资质可能是差些,但好在其悟性极佳,如此一来,倒也足以弥补资质上的那一点点不足之处了。” 江河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地点着头表示认同。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仿佛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到了一起。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其中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十八皇子,自己应该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 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便瞬间恍然大悟了过来。 怪不得当初在藏书阁的时候,那位吉公公会说出那样一番看似巧合的话语来。 更难怪后来那位十八皇子会莫名其妙地对他投以特别的关注。 原来,早在半年前,甚至可能还要更早的时候,自己未来的道路就已经被人精心地安排好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而已。 想到这里,江河不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扫向站在一旁、此刻面色已然变得无比难看的胡监事。 “看来,这件事就连我这位胡叔也不知道。” 江河暗自呢喃,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他却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这位老祖宗,居然舍得如此大的心血。 要知道,这可是皇子伴读太监啊! 往大了说,那就是未来的王府总管,再大一些,那是未来的皇帝的皇宫总管太监。 就如那一袭红袍的大太监王锦。 “就这样吧,你要的东西,等你正式成为皇子的伴读太监后,我会给你的。” 秦火放下瓷杯,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这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了他的义子,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见一位灰袍小太监? 还许下如此承诺。 两门一等桩功? 哼,这小子倒也真是够敢想的。 皇宫藏书阁内也就两门一等桩功。 一门皇室日月桩,一门真武山秘传阴阳太极桩! 其中日月桩更是不必多说,乃是皇室真传,皇室以外的人若想修炼,等同造反。 而阴阳太极桩,则是来自大离关系密切的真武山。 真武山…… 秦火心中莫名的冷哼一声,真武山与他却是有着一些恩怨。 “一门阴阳太极桩,另外一门……看来只能朝那个藏在藏书阁内的家伙问一问了。” 他自然不可能给日月桩。 即便是他身份特殊,但有些东西,不能碰的,仍旧不能碰! 第39章 重见莫明空 待秦火几人走后,院落内只剩下江河与胡监事二人。 胡监事没有言语,本就阴沉的脸色已然完全阐释了他此刻的心情,即便想要说些什么,胡监事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但江河却是不同,他尚且还有一些话想要说。 “胡叔,您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看向胡监事,看向这近一年来,与自己关系越发密切,情同叔侄的胡叔。 “……怪你什么?你又没有任何错。” 胡监事……胡五看向面前的俊美少年,心情颇为复杂。 “就如你之前告知那位老祖宗的,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胡五什么也做不了,一身绿色的衣服在那贵胄的紫袍面前,恍若蝼蚁看大象,浮游望青天。 他连让人家记得名字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所谓的帮助江河? 而且,他现在也明白了,他能得到那枚观武令,不是他得到了贵人的青睐,而是江河得到了贵人的‘青睐’! 所以,绿袍,还是绿袍! “胡叔……” 江河陷入了沉默中,情理而言,他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即便说了又能怎样? 这次成为皇子伴读,某种程度上,对他来说,其实也是天高任鸟飞。 不管怎么说,待在皇宫中,总是会受到各种方面的限制,来自皇帝的限制、来自更高一级的公公的限制、来自…… “十八皇子!” 江河又想起那天在藏书阁内见到的那位十八皇子,那位比他只小上一岁的少年。 “他也要开始修炼武道了啊!” …… “半年不见,你的实力如何了?” “回皇子的话,奴婢仍处于淬体境界。” “吉爷爷与我说过你,有些野心,打算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因而你倒是不必担心,我会强命你进行突破。” 此时,与江河说话的,正是十八皇子莫明空! 也自然,江河已然成为了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那么的毫无阻拦,没有人怀疑他的资质,也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得到司礼监的命令,成为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奴婢在这里先行谢过皇子殿下大恩!” 江河九十度弯腰作揖,声音激动,仿佛他因此而无比的开心一样。 看着面前的江河,莫明空皱了皱眉,又说道:“往后在我面前,大可不必自称奴婢,你若有心实力更高,心境这块便不能落下。” “你可与那些大汉将军一般自称属下!” “奴婢……” 江河微微抬起头,声音有些迟疑。 “咳!” “……属下谢过皇子殿下!” 江河声音中瞬间出现几缕喜意,慌不择路的再次将腰弯了下来。 “……” 莫明空看着面前恭敬有加的江河,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论行礼,这江河做的无疑是极为符合规范。 但听其言行,却总能听出一些叛逆与野心来。 既然已经成为他的伴读太监,若是按着那些忠心耿耿的小太监,恐怕都会直接叫起主子来。 意思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奴婢一般,全身心的侍奉一位主人。 而唤他皇子殿下,无疑是表明其内心多少有些叛逆,甚至是有些野心。 江河却也绝对不会想到,仅仅是这么一点的差别,便能让一个十二岁出头的少年察觉出他的一点内心。 “嗯,起来吧,你我往后至少也要相伴数十载,大可不必言谢。” 莫明空抿了抿嘴,又问道: “所以,你的实力现在到底如何了?” “莫要说些淬体圆满的话语来搪塞我。” 他眼神期盼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希望能从他嘴中听到一些好消息。 “回殿下,奴……属下如今力气约有两万余斤!” 江河抬起头,眼神闪烁,咬了咬牙,吸着气说道,“自觉实力不比同境界之中潜龙榜的天才弱!” 话说潜龙榜的上榜年龄在十五至三十岁的区间,而此世武者,大多都在十二岁筋骨涨动时,开始修炼武道。 也就是说还有十二岁至十五岁的这个三年空窗期。 这三年,一些资质妖孽者,恐怕早就能抵达感气境界了吧。 这样看的话,其实现在在潜龙榜上有名的那些淬体武者,也算不得真正的天骄。 最起码江河自觉他十五岁时,绝不会仅仅是一名淬体境界武者。 他或是感气境武者,也有可能是通脉境武者。 “你认真的?” 岂料莫明空却觉得有些怪异,“你当真认为自己的实力不比一些潜龙榜内的同境界天才弱?” 江河的身份,莫明空其实也是多方探察过的。 因而,也知晓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知道他原先的伴读太监其实并不是江河,而是一位绝等资质的天骄。 绝等资质的天骄啊! 分配给他当伴读太监,他都觉得大材小用了些。 当然,这宫里暗流涌动,即便是他身为皇子也不敢随意放肆,更何况伴读太监的名额向来是由司礼监与宗人府来掌管分配。 宗人府自是不必多说。 而司礼监的总管,却正是他父皇身旁的王锦王公公。 不得父皇同意,王锦岂会随意更改他伴读太监的人选? 莫明空并不是皇帝最小的儿子,皇帝目前有二十八子,十五女,他在皇子中排行十八,也是刚到了能够习武的年龄。 因而,莫明空其实与皇帝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一个月能不能见上一次都是个问题。 更别说讨皇帝的欢心了。 这也是他明知自己的伴读太监人选被换后,心中并没有出现什么怒火的原因。 皇子说的好听,身份地位无比崇高,锦衣玉食,享受至上。 可实际上,皇子也只不过是皇宫中的笼中鸟,金丝雀罢了,没有丝毫的主动权。 他更想尽快长大,早早的封王,当一位闲散王爷,自由逍遥。 当然,这也跟莫明空一直所接受的皇子教育有关。 无论是十八子的身份,还是背后势力的弱小,都不足以支撑他去加入那场血腥的夺嫡战争! 也是因此,莫明空一直给自己的定位,都是成为一名闲散王爷。 修炼武道,只不过是为了陶冶情操。 江河的资质是二等,这没关系,他也不强求。 但江河的实力…… 他居然说能堪比潜龙榜上的天才?! 这不得不让莫明空内心警觉起来。 “回禀殿下,属下确定,之前的御前比武,属下曾有幸过去观武!” 江河低着头,不知莫明空此时脸上的古怪。 “……你资质是二等?所以你悟性很好?” 御前比武不能聊,这属于禁忌,毕竟皇帝遇刺这种事情虽然早已传遍了天下。 但说到底,在这皇宫中,皇帝还是一言堂的存在。 第40章 伴读,熟络 “属下悟性曾得多人称赞!” 江河从侧面表示自己的悟性确实不错。 哪怕他其实是现在资质更加不错,这点却不能说。 毕竟他有挂这种事情,是彻底藏在心间的。 莫明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说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江河一愣,随即拱手道:“约莫是未时!” “未时……走吧,练武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莫明空擦身而过,朝着前方走去。 ……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宗人府! “你就在一旁看着,或者自己在一旁修炼桩功。” 对着江河嘱托了一句,莫明空看向不远处演武场方向正在慢慢挥舞拳头、拳风中蕴含着独特意境的黑袍中年,“那位是宗人府的武道教习,专程负责教导我等皇子武道。” 江河眯着眼,拱了拱手。 “十八,你身旁那个家伙就是给你安排的伴读太监?” 正当莫明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夹杂着莫名羡慕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莫明空剑眉一蹙,随即扭头,眼神有些复杂的望向那朝着他们走来的一行人。 一共六人,尽皆少年模样。 三人身着黄色蟒袍,相貌各有千秋,却都堪称一句俊秀。 另有三人侍立左右,身着绿色太监衣袍,低眉颔首,恭敬无比。 “十二皇兄,十三皇兄,明礼皇兄!” 他声音平静的朝着那一行人施了一礼。 “十八皇弟!”x3 三人也回了一礼。 “十八皇弟,你这伴读太监长得倒是有些姿色,就是不知实力如何?” 位于左侧,面容有些嫣红,眼神透露着些许迷离的皇子,看着相貌出众的江河,眼神不由得一亮。 好一个貌美的小太监。 若等长大了些,岂不是更加俊美了? 江河被这目光看的菊花一紧,心中一阵恶寒。 这位皇子难不成是龙阳之癖? 莫明空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实力一般,比不得几位皇兄身边的伴读,更比不过十三皇兄身边的伴读太监。” “呵呵……” 十三皇子莫明寻,面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十八呀,哥哥我看你这个伴读相貌倒是不错,比我身边的质量都要好上一筹,什么时候带过来多走动走动?” “十三哥说笑了。” 莫明空嘴角一抽,这位十三哥完全就是皇家耻辱! “不,我可没说笑啊!” 莫明寻面色很认真,好像他真的很想与江河待在一起一样。 “……” 莫明空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莫明寻。 莫明寻却不管不顾,充满怪异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莫明空身旁低着头的江河,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行了,十三,我等还要早些开始练武,莫要让教习训斥!” 面相柔和的十二哥莫明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十三呐…… “既是十二哥发话,弟弟自当遵守!” 只是莫明寻仍旧老神在在的望着莫明空身旁的江河,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莫明空眼神愈发的阴冷起来,放在背后的双手捏成拳头,攥的紧紧的。 “十三!” 莫明厚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莫要让我将这件事告知父皇!” “……切,十二哥总是拿父皇来压我呢。” 听到父皇一词后,莫明寻的眼神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但只是转瞬即逝。 下一刻,他便语气有些不忿的朝着莫明厚抱怨道,“十二哥可真不愧是皇后的儿子啊!” 莫明厚,乃是皇后的三子! 在场的四位皇子当中,也只有莫明厚在身份上比其余三位要特殊一些。 能与皇帝时常见到面。 “行了,我们快进去吧,教习看我们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 十五皇子莫明礼,也是与莫明空关系最为不错的一位皇子,此时怯懦着声音提醒道。 一瞬间,在场的另外三位皇子陡然一惊,眼神不自觉的看向那演武场的一边。 果然见到那黑袍中年人此时面色有些发黑的迹象。 “走走走!” “可不能让那厮寻到打我们的正当理由!” “你们几个,跟新来的那家伙介绍一下规矩!” 几人连忙朝着那演武场的方向跑去。 原地剩下的,只有包括江河在内的四个小太监。 顺便一提,江河现在身上的衣服颜色也是绿色。 “认识一下?” “嗯,江河!” “王犇!” “张森木!” “刘静!” 四人身份等同,随便聊了几句,便也熟络了起来。 “江老弟是托了那位的关系?成为的十八皇子伴读?” 王犇,是十二皇子的伴读太监,气质与十二皇子有些类同,都较为内敛、柔和。 江河眯了眯眼,有些摸不准的说道:“这……那位可不让小弟说呢。” 话说,那位叫秦火的老祖宗怎么还不把两本一等桩功给他? 是还要等待一阵吗? 亦或是纯粹忽悠他的? 江河一时有些气恼,人家不认账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不让你说?看来江老弟的关系挺深呐!” 王犇有些意外的看着江河,“我们几个都算是知根知底的。” 言外之意,便是你不说些你的来历,还想博得他们的友情? 江河想了想,拱手道:“小弟我背后的那位算是尚公公吧!” “尚公公?哪个尚公……” 一旁的张森木有些诧异的询问,却直接被刘静拉住了手臂。 刘静眼神中闪烁着慎重,同样拱手,低声询问:“不知……可是尚武监的那位尚公公?”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尚武监的那位尚公公?!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古怪的看了刘静一眼,像是在说,宫里还有哪个公公姓尚? 一瞬间,三人面色之下风起云涌。 听说皇帝受了伤,已然打算立太子,不以嫡长而以贤长! 此时,那位尚公公居然让一个义子当十八皇子的伴读? 他难道是想要站队了不成? 可站队怎么会站一个无权无势的十八皇子? 那位十八皇子,他们平日里也是颇有耳闻,母族虽是有些势力,却并不在天洛城这边,而是远在青州。 十八皇子的母妃更是并不怎么受到待见,在后宫中也只不过是个寻常妃子。 三人心中情绪突变万千。 “对了,刚才几位殿下临走前,说要介绍一下规矩,不知几位兄长可否告知一番?” 似是想到了什么,江河再次问道。 这几位给他的威胁感,并不强大。 也就是说这几位的实力完全在江河能应付的范围内。 第41章 休沐之日 “……其实倒也没甚规矩,只是要我等安稳一些,莫要到处乱走,等几位殿下出来时,我等便可跟随殿下一同离开。” 王犇的语气莫名的变得有些热衷起来。 或许是江河报出来的后台让他心思活跃,亦或许是他内心有着异样的想法。 “是的,江老弟你若是想练武的话,大可就在这院中练武,那几位殿下练武的时间没个两个时辰是不会停下的。” 一旁的刘静也声音热情的说道。 “这里毕竟是宗人府,是大离皇族所聚集的地方,我等伴读太监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宗人府可藏着不少的皇族隐秘,也有着不少皇族宿老在里面潜心修行。 这些皇族宿老,甚至连皇帝的命令都是可以完全不听。 毕竟,其中不少皇族宿老论辈分,都可以让当今皇帝叫上一句叔祖的。 所以,说宗人府乃是大离莫氏皇族的根基,这点没有一点毛病。 “话说我等就不能进去陪同修炼吗?” 江河继续好奇的问道,他现在的定位,便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三人闻言,接连摇头。 “江老弟,我等虽为伴读太监,可有些事情,我等也是不能掺和的。” “你应该知道,皇子们所修炼的桩功吧!” 此言一出,江河瞬间明悟了过来。 皇族修炼的桩功,自然是日月桩,一等桩功! 和着不让他们进去,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日月桩是该如何修行的啊! 可江河也没打算修行日月桩! 最起码他是不会想,也不可能想修炼日月桩的。 实力弱小时,修炼日月桩,一旦被人发现,就是小命不保,而实力强大时,也没了修炼日月桩的必要。 所以,这日月桩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鸡肋。 “话说,来的就咱们这几位殿下吗?” 江河左右环顾,发现这院中也只有他们四个。 他之前也是稍微了解了一番,皇帝至少有二十几个儿子,出现在这里的,却只有四位。 十二,十三,十五,十八! 哪怕年岁相仿,另外三位殿下又去了哪里? “你是想问其他年岁相仿的殿下怎么没有来,对不对?” 张森木看到江河脸上的疑惑,不禁出言解释道:“他们都在各自母妃宫殿中修炼桩功,他们的母族势力较为强大。” 皇子,自然是可以不用修炼日月桩的! 他们完全可以修炼别的桩功,同为一等桩功,那些世家大族中不缺这些桩功。 甚至里面有一些桩功,论及根基巩固性,比之日月桩还要厉害一些。 日月桩只是一门皇族桩功罢了,任何皇族都可以选择修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譬如不修炼日月桩就等同于被踢出了夺嫡的战斗中。 “那十二皇子怎么不……” 其他皇子无所谓,可十二皇子乃是皇后之子啊! “殿下他是自愿的。” 王犇说道,他是十二皇子莫明厚的伴读太监。 十二皇子人如其名,性格憨厚正直,待人友善,也是直接与他说明的缘由,都是桩功,且日月桩在皇族内修炼者大有人在,一经修炼,便是突飞猛进。 “行了,江老弟,有些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修炼也好,偷懒打瞌也罢,咱们只要在这小院中,都是随意的。” “当然,那房中还有些许的吃食,都是特意为我等安排的,你也不必担心会饿着肚子。” 刘静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眼神微微眯起。 要说在宗人府的待遇,那是真的没得说,即便是他们身为伴读太监,也能得到精美的吃食。 当然,蕴含精气的大鱼大肉不要想,只是一些精美的、足以果腹的点心。 至于他们这群伴读太监的修炼资源从哪里来…… 一部分是由宗人府皇子詹事堂来负责,一部分由司礼监来负责,还有一部分则是由伴读太监所跟随的皇子来看心情给。 当然,这三者当中,实际上也只有皇子詹事堂是明确要分配资源的,其余二者,司礼监是成了惯例,不说笼络伴读太监,也是要伴读太监不会因此而出现异心。 毕竟谁也无法料得到,下一任皇帝会是从哪位皇子中诞生。 至于皇子个人,那只能看你这个伴读太监与皇子的关系如何了。 好的话,自然是能借着皇子这个身份得到不错的资源,若是不好的话…… 那你这个伴读太监也算是当到头了,不说未来的王府总管,便就是能不能继续待在皇子身边都不一定。 不得皇子信任,迟早是会被换掉的。 而且,皇子的伴读太监,也并非只能有一个。 江河微微颔首,既然如此的话,他就安心的在这院子中练武吧。 …… 往后的十几日,倒也过得轻松自在。 江河每日便是跟随莫明空四处走动。 与莫明空一起拜谒莫明空的主母皇后,拜谒莫明空的母妃李昭仪,在文德殿侍奉,在宗人府侍奉。 一天下来,江河倒还觉得皇子也蛮辛苦的。 跟前世苦逼的高中生自然是没得比,但宫内的各种规矩,该什么时辰起来,什么时辰该去做什么事情,皇子们即便是不想做,却也必须去遵守。 这样一套下来,皇子一天也就这么度过去了。 当然,有些时候,江河也觉得他自己过得甚至比皇子还要舒服。 这日,莫明空所住的明心宫内。 “今日是我等皇子休沐的日子,可以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莫明空眼神中莫名的出现几缕放松。 接连半月的时间,他一直可都在刻苦修炼武道。 他的资质理所当然的是一等,日月桩虽然修炼起来颇有难度,但恰好有着宗人府教习的指导,倒也算是进步斐然。 不过半月时间,便已然抵达淬体中期,力气足有八百余斤,快有一牛之力了。 当然,这还算是他修炼速度较为缓慢了的。 毕竟身为皇子,一天下来,不能总是整日醉心武道,他还要学习文学经典,不能成为一介只会满口粗胚的莽夫。 “殿下决定去哪里?” 这皇宫中有哪里是比较好去的? 江河多少有些好奇,虽然与王犇哥几个说三道四的,聊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 但说到底他们也没怎么向江河介绍过皇宫内有哪里比较算是有趣的地方。 “藏书阁吧。” 莫明空想了想,说道:“吉公公说好的要教我天命剑法,此番我开始修炼武道,也是时候该涉猎剑法了。” 这半月来,江河与莫明空相处的还算不错。 江河也算是放开了,平日里虽说仍旧恭谨,但言语间却大胆了许多。 这倒是让莫明空心中颇为欢喜,他心思沉重,江河心思不见得比他低。 就看什么时候二人真正的交心透底了。 第42章 阴阳太极桩 “天命剑法?” “嗯,天命剑法,传说此门剑法在下三品当中攻伐属第一,每一招每一式,都给人感觉大势所趋,无人敢挡!” “这点还是我那位十三皇兄言语讥讽下,我才得知的。” 十三皇兄? 那位性取向变态的皇子殿下? 江河眼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位皇子殿下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淫靡的欲望,让他至今难以忘怀。 ”我那位皇兄性格……你多半也是猜到了一部分。既然猜到了,就不要往外说,也不要与他身边的那个太监过多交流。” 莫明空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警告。 莫明空穿上一身红色圆领袍衫,正是半年前,江河第一次见到莫明空时,他身上衣物的穿戴。 不过此时莫明空这一身的衣裳,倒是比半年前略显紧促了一些。 没有让宫女随侍穿衣,这却是莫明空母亲李昭仪的做法。 那位李昭仪,江河也是见到过的。 年岁不足三十,相貌却如二八佳人一般,端的是貌美如花。 与莫明空站在一起,与其说是母子,倒更像是姐弟。 看他这位小太监时,虽有些讶然他的相貌,却也没有说什么严厉的话语。 只是叮嘱他,看好十八皇子,莫要让十八皇子出了事情。 “走吧,朝着藏书阁出发。” …… 明心宫在皇宫宫闱右后方,也是李昭仪并不受宠,因而距离皇宫的中心乾清宫颇远。 而距离藏书阁就更远了,藏书阁位于皇宫的左后方。 因而江河跟着莫明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到藏书阁。 这却是皇宫内不得轻易动武,二人脚程还算快,这才只用了半个时辰。 毕竟,东拐西拐的,皇宫很大, 即便是莫明空也会不小心迷了路。 这次,江河跟随莫明空走的,是正门! 两侧门扇完全敞开,左右各有身披玄武铠甲的大汉将军守卫。 藏书阁内,仍旧是那般冷清,几乎没有几个人。 仿佛大家没有什么事情,不会轻易的来打扰这里的安宁。 “吉爷爷,我又来啦!!!” 莫明空却是个浑不吝的,一进来,就大声呼喊,引得藏书阁内为数不多的人群注目。 不过当他们看到是莫明空后,便自觉的选择了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那身红袍乃是皇子常服,这是位皇子,他们可不会多管闲事。 江河眉头一挑,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吉爷爷,您在哪儿呢?” “十八来看您了!” 莫明空接连呼喊几声,却发现没人回应。 “难不成是还在睡觉?” “殿下,吉公公外出了。” 一道平静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声音忽然在江河二人耳边响起。 江河猛地心中一惊,却又瞬间平复了下来。 这皇宫内外,可还没人敢擅自动手。 “麻多,是你啊,你说吉爷爷外出了?” 莫明空有些惊奇的询问道,“我还以为吉爷爷会一直都在藏书阁里待着。” “他外出做什么去了?几时回来?” 面容平凡的灰袍太监想了想,拱手道:“吉公公没交待,只说若是十八殿下来了的话,可先去看基础剑法。” “基础剑法……看来吉爷爷是打算教我了!” 莫明空有些欢喜。 一旁的江河却觉得有些古怪,这位麻多好像在看他,而且看他的眼神颇为有些怪异。 但到底是如何怪异,江河一时半会却也说不清楚。 “殿下可先去看基础剑法,亦或是像往常一样,看一些江湖趣闻一类的杂书。” 麻多说完便转身离去,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眼神朝着江河示意了一下。 江河眉头微蹙,轻轻的点了点头。 莫明空对着江河说道:“你可以四处看一些杂书,武道秘籍你却是不能看的。” 江河拱了拱手,表示明白。 待莫明空自顾自的离开后,江河才看向麻多离开的方向。 注视了有一会儿,他才迈步,朝着麻多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十米,来到一个木梯的隔间旁,麻多正在这里等候。 “麻兄!” 江河语气平静的作揖拱手。 “嗯,你要的东西,这里有一门。” 麻多从怀中拿出一本书籍,递到江河的面前,“你有一个时辰去记忆上面的内容。” “一个时辰?” 江河皱了皱眉,接过书籍。 【功法:阴阳太极桩未入门(0\/80)】 “那东西,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是不能碰的。” “所以虽说是给你,但也只能让你看上一个时辰,你若是没记住的话,那也只能等下次再来的时候,进行记忆。” 麻多稍微多说了几句,“吉公公便是为了这件事而外出的。” “……懂了,江河多谢麻兄提点!” “你若真谢我提点,就不要选择修炼,未来被人发现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麻多说完,便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后,我来找你。” 一个时辰? 江河看着麻多离去,嘴角却莫名勾起,他可用不着一个时辰。 莫说他本身的记忆,已然算是过目不忘,就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江河一摸便算是会了,又何须这一个时辰? 不过,装装样子,倒是必要的。 他翻开这本书籍,看着上面的内容。 “阴阳太极桩,乃真武山掌门阴阳子观千年古柏所创,以枯荣轮转暗合太极生灭,上承真武山真武太极功!” “一阴一阳,谓曰太极!” “脚踏阴阳鱼,肩挑日月轮;枯者未必死,荣时已埋根。……” “左足踏死门,组件内扣如老树盘根;右足立生门,脚掌虚悬三寸不沾尘;双手左阴右阳……” 一番观看下来,江河暗自沉吟道: “果真不愧是一等桩功,比我那几门二等桩功高深不止一筹。” “不过其中倒也巧合,龙虎桩,暗合阴阳,与这阴阳太极桩倒是颇有吻合。” “因而,修炼起来,倒是不显丝毫困涩!” 【阴阳太极桩未入门(30\/80)】 仅仅只是观看了一番,这阴阳太极桩的熟练度便凭空涨了三十,足可见桩功修炼多了,却也有着一定的好处。 江河这也算是高屋建瓴,四门桩功修炼至圆满,其中一门更是抵达理论上的极限,再也无法进步分毫。 【资质:60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阴阳太极桩未入门(31\/80)、正阳桩极限、十方桩圆满(8000\/)、龙虎桩圆满(6080\/)、斜阴桩圆满(980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4500\/)】 【武技:烈火掌完美、劈风刀法完美、清风步出神入化(1840\/5000)】 【增长速度:60\/天】 第43章 天下风云九州志 一炷香后,江河的身影出现在藏书阁的杂书区。 那本书,他在碰到麻多时,就已然还了回去。 不麻烦,一句记性好,便足以解决些许的疑惑。 当然,麻多也并不在意,他根本就不关心江河到底是记住了,还是没记住,毕竟,记住了,也不代表他能进行修炼,他敢进行修炼。 “要全方面的了解这个世界才行。” 江河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籍,“或许对我以后的发展,有着极大的帮助。” 这个伴读太监,绝对有着大坑! 不然的话,那个秦火不可能就这般洒脱的将这份好差事交给他。 只不过江河暂时无法知晓,这个‘坑’到底会出现在哪里。 而且,就算他知晓了,他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倒不如丰富一下自己的其他方面的知识,就比如炼丹。 虽然这杂书区域好像并没有炼丹一类的书籍。 《大离物产志》……《衢州府人物志》……《前朝大灵秘史》…… 都是一些有用或是没用的杂记! “嗯?” 《天下风云九州志》? 外挂好像并不能将功法秘籍以外的书籍增加到面板上,因而江河只能选择去一页一页的翻开看。 这本书籍并不厚,甚至十分的单薄,就好像上面记载的内容并不多一样。 “天下风云出我辈,九州豪杰岁月催!” “中原天下分九州,一州人杰地灵秀!” “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 “九州之地,人族居之,九州之外,%^&所在!” ? “这里被涂改掉了?” 江河心中颇有疑惑,怎么会被涂改掉呢? 九州之外,又有什么? 江河暂且按下心中不解,继续看下去。 “冀州,分有冀州、幽州二州,其地有险有易,帝王所都,乱则冀治,弱则冀强,荒则冀丰也。” “兖州……” “青州……” 后面其实也没别的东西,基本上就是关于各州的介绍。 对于江河倒是没什么用处,九州之名虽与前世九州雷同,但多少还是有些区别。 毕竟前世所谓的的九州之地并不广阔,这一世的一州之地便足以养活亿万生灵。 且,现在的大离并不是九州正主! 大离目前占了七州,除却南边靠海的扬州与荆州。 扬州与荆州,是大燕的地界。 虽只两州之地,但国界靠近海洋,大海贸易兴盛,经济昌盛,国力却也勉强足以与大离进行抗衡。 “内容有删改!” 虽然这本书看着没什么隐秘,但江河却能明显的感觉出来。 这本书,这本记载着这些历史记忆的书籍,不该是如此的单薄。 摇了摇头,江河将这本《天下风云九州志》重新放归原有的位置,再次拿起一本书籍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里面有的,并不是全部都是较为严肃的历史札记。 还有一些文人随笔、旅客游记。 就是一些旅客四处观看风景的日记,其中多少涵盖了一些神鬼传说,居然也被保存在了这藏书阁内。 就比如江河现在手中这本《三阳散人游天都山》。 讲述的是这位名为三阳散人的主人翁,在游历天都山时,遇到的一些奇异之事。 “……是日月清,星光璀璨,有一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形似马匹之怪物于山中显现,吾与两位好友共同追寻,行八十里,不见踪影,后于山中连番搜索三日,亦未尝得见。” 看到这一段时,江河面部表情差点绷不住,这听着怎么有些像那西方传说中所谓的独角兽? 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形似马匹! 也就是这位三阳散人好似实力并不强劲,怕惊扰了山中生灵,故而并未有太大的动作。 后面也没了动作,此事也就此作罢。 “啧啧啧,看这三阳散人言之凿凿,也不知其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不过其所处的年代好像距今有四五十年,这位三阳散人若是武道高深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活着。” 天都山,好像是在雍州那边吧? 雍州地大物博,山脉众多。 “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就过去看一眼吧。” 随手放下这本旅客日记,江河又开始看起其他的杂书。 时间恍惚,眨眼间便是一个上午过去。 跟随莫明空回到明心宫的途中。 “你倒也是个爱好看书的。” 莫明空在藏书阁时就注意到了,江河看书看的很认真,虽然速度快了一些,眼神却全神贯注般的聚集在书本上。 “殿下,属下确实爱好看书。” 读书可明心、明智,可增长见识。 虽无秀才不出门,可知天下事的本领,但多少也能让江河明白,这个世界的局势,势力分布。 当然,这藏书阁内的江河能看的,尽是些杂书,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注意的。 只能寻上一些神鬼传说一类的奇闻杂记当成小说津津有味的看着。 “看来你在没进宫前,也是个富家子弟。” 莫明空有些意外。 爱好看书,首先便是家里有书,且这个书的数量并不小。 “……属下与殿下母族一样,皆是来自青州!” 江河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原身在青州可还有着仇敌,虽然原身似乎并无报仇之心。 “皆是来自青州……” 莫明空神色一动,突然想起江河的年龄,十三岁! 少年进入皇宫,只能是背井离乡从青州来到京城,而背井离乡…… 他却还记得,两年多前,母妃在宫中因青州之事而暗自神伤。 “又是那场青州大乱么……” 他在心中默默无言。 “却不知,那场青州大乱到底因何而起?” 那场大乱,到现在也没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谁也无法说清,到底乱从何来。 就仿佛一瞬间,青州各地就开始陷入了混乱。 厮杀、掠夺、奸淫…… “中午吃过饭后,你自己便在宫内休息吧。” “殿下下午打算去哪儿?” 江河有些愕然的询问。 “宫外,你暂时还不能出去。” 莫明空暂时还并没有完全信任江河,等这次出宫回来之后,或许会选择二者交心。 但绝不是现在! 他也知道,江河绝对是有着不少的事情瞒着他。 就比如江河知不知道他取代了一位绝等天才的资格! 江河背后的存在又到底是谁? 吉爷爷多半是知道的,但吉爷爷恐怕也不会告诉他。 第44章 如何去争? 父皇定然也是知晓的,但父皇可不会在意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十八皇子。 所以,莫明空要通过自己的渠道,来确认江河的身份,来确认江河是否真的来值得他去信任。 有隐瞒,这是好事。 他莫明空不也有着一些事情隐瞒着? …… 莫明空自行出宫了。 江河并没有跟上,按照莫明空的命令,他就在明心宫内休息。 当然,江河是不可能休息的。 他现在正在明心宫外的一个小院中,安心的修炼桩功。 正阳桩修炼到了极限时,他的体内其实生出了一丝无比炙热的仿若太阳般的火焰。 只是这缕火焰实在太过微弱,仅仅是眨眼间,便如同火种一样化作一道暖流,朝着体内四肢百骸分涌而去。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好似发生了什么变化一般。 但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江河也无法说得清。 他只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以往的毒辣太阳,照射他的身体上,好像在莫名的滋养着他的身体。 每当疲倦侵袭,这阳光便能恢复他的体力。 而当精神萎靡不振之际,它又能振奋他的心神。 可惜他的这个金手指颇为死板,并没有随心应变的能力,无法显示他那种状态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只要沐浴在阳光之下,他就能源源不断地补充体力与精神。 江河现在是在站阴阳太极桩!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他这一位。 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也算是给他这位没有双休、早五晚八的奴隶的一个美好假期? “脚踏阴阳鱼,肩挑日月轮;枯者未必死,荣时已埋根。” 两句口诀道出了阴阳太极桩的精髓所在。 他双脚一左一右,站立其间,左阴右阳相互交织,宛如黑白双鱼般和谐共存。 突然间,江河的身体一阵紧绷一阵放松,在这松与紧的交替中,他捕捉到了那个微妙的临界点。 砰! 不知过了多久,当江河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轰鸣。 仿佛有一张巴掌大小的黑白太极图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阴阳太极桩入门(1\/2000)】 “这熟练度需要的还真是够多的。” 江河难免咋舌。 这要是按照他最初的资质来说,一年也只能入门,五年却还不能小成。 他现在的资质,按照他的估计,差不多就是一等资质。 0到10,乃是三等资质。 10到100,乃是二等资质。 至于一等资质,很有可能便是100到1000。 绝等资质,大概率便是1000往上的存在了。 他现在的资质也就是600点,估计在一等资质当中算是中等靠上的存在。 江河也不知他这样想到底对不对。 毕竟,他现在可没胆子让宫内的太监来查看他的资质。 “继续修炼吧,现在的实力,还是太过弱小了。” 江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暗自沉吟道。 …… “大外甥,你要找的这个人,有些特殊啊!” 一栋府邸内,面容憨态的青年男人有些惊异的望着面前的莫明空。 “小舅,这个江河哪里特殊了?” 莫明空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抓住青年的手臂,好奇的追问。 青年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一股强大力道,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这位外甥好像修炼还不满一个月吧,这股强大的力量,至少也有千余斤了! “看来我这位外甥的资质至少也是一等的存在。” 他心中暗道。 “大外甥,这件事跟青州大乱有关,你确定要了解吗?” 虽然此时房内只有他与莫明空二人,但他还是要慎重无比。 毕竟,青州大乱这件事本身,就快等同于一个禁忌了。 “只需要告知我关于江河的事情即可!” 莫明空也很明确的告诉他这位舅舅李长风,他需要知道的只有关于江河的事情。 “……江河这个人其实并不特殊,特殊的是他现在的身份。” 李长风眼神闪烁一阵,右手在桌下攥得死死的,开口说道。 “他乃是青州江氏一族的后裔。” “青州江氏一族的后裔?” 莫明空并不了解这个江氏一族到底有何等特殊。 但李长风却了解。 “嗯,大外甥,这个青州江氏一族,在青州的地位有些特殊,他们的家族曾在两百年前被当朝太祖赋予了一项极为神秘的任务。” “但到底是什么任务,外界没人知道,甚至就连江氏一族的绝大部分人也都不知道。” “但就在两年前的青州大乱,江氏一族,几乎被灭绝了!” “逃出来的也只有几个人,而且还不知所踪。” “……这个江河就是其中逃出来的一个?” 莫明空的语气莫名的有些苦涩。 这件事情里似乎有着很大的麻烦呐! “小舅,江河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换句话说,莫明空其实是想问,江河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不会,一来,那毕竟是皇宫,任谁也不敢在皇宫中大动干戈,肆意动手。” “二来……” 李长风的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江氏基本上没什么仇敌,就算是有,也大多都在那场大乱中死绝了。” 这就很奇妙,一场大乱,江氏一族差点灭绝,与江氏一族有利益恩怨的那些家族,也差不多死绝了。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长风可不敢去瞎猜测。 他李家虽说根基在青州,但家族地盘却并不在青州城,因而有些事情,他们李家也并不知晓。 “所以,大外甥,你该说一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吧!” 说来讽刺,他李家的大好前途,却还要靠眼前的这位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大离皇子。 “是打算争取一下那个位置,还是说就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地方王……” “李长风,这种事情你确定要与本殿下讨论?” 莫明空打断李长风的问话,眼神中充斥着冷冽的威严。 他站起身,明明个子不高,却仿佛一个巨人般的,矗立在李长风的心间,带给李长风一股无比惊悚的感觉。 顷刻间,李长风幡然醒悟,顿时背后生出大量汗水。 他怎么能如此直白的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这完全就是在找死! 见李长风似有醒悟,莫明空脸上的冰冷神情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件事你不要想,你背后的李家也不要想,我未来的打算是安心修炼,只要也要在三十岁之前,抵达五品宗师境界!” 他可不希望这群所谓的亲戚,如同无脑的猪猡般,给他增添麻烦。 还想去争夺那个位置? 他一个堂堂十八皇子,现在也只有皇子这个身份而已。 实力、势力、地位…… 什么都没有,怎么去争? 第45章 内心不静 莫明空当下的打算,便是安心修炼。 成为一位闲散王爷,不说分封地方,只说能自由自在的,便可以了。 他的母妃李氏,也是这样教导他的。 无权无势,暂时就不要妄想那些没有能力去得到的东西。 当然,莫明空未尝没有去想要登顶的那份心。 只是那需要他的实力来做支撑。 “如此看来,江河暂时是可以信任的,之后或可交心一番。” 以及…… “小舅,你可知最近朝堂之上有没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莫明空内心最近一直有某种预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很相信他的这种预感,自幼时某件事情过后,他就凭借着这种预感躲过了许多来自宫内的危机。 而近来,他一直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即便是他待在母妃所在的明心宫内,也没有消失。 唯有在宗人府练武时,这种感觉才会暂时停歇。 “朝堂之上的大事……” 李长风皱了皱眉,有些意外的说道:“要说大事,近来还真有上一件,但并不是朝堂之上的。” “北部抗击蛮国的边防军统军大将军皇甫生前几日秘密回到了京城,就在昨日,有人看到了他进入皇宫中。” 边防军统军大将军皇甫生?! 那可是四品神通境的武道强人! 更是一位武力与兵法都在大离堪称强横的存在。 皇甫生在边境十余年,便压的蛮国苦不堪言十余年。 十余年来,蛮国不乏武道强者前来刺杀皇甫生,却甚至连皇甫生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在了其护卫军中。 “他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陛下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吧。” 李长风能知道这位大将军回来的消息便已然算是他能耐大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位大将军回来的目的呢? “……行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宫里了。” 出来一趟,该问的都问了,虽说知道了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但好在这些事情暂时并没有波及到他这位皇子身上。 “我送送你!” 李长风起身,打算将莫明空送出大门。 “免了,小舅还是先将消息传回青州那边吧,让他们安稳一些,别以为成了皇亲国戚,就能够为所欲为了。” “未来……就算是我要成就一番事业,也需要一个不错的根基。” 莫明空走动步伐,来到房门口处,扭头神情冷冽的看着李长风,“现在的李家,似乎并不足以充当我的根基。”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他没了李家,照常还是皇子。 而李家没了他,却只是这个世界上一个最为普通的世家。 实力弱小,连进入京城的资格都没有。 此话落下,莫明空朝着大门外走去,剩下李长风苦笑般的留在原地。 “果然,一入皇家无私情么……” “明空这孩子也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呢。” …… 下午,夕阳渐渐落下。 莫明空踏着余晖,匆匆穿梭于宫宇之间,终于在宫内宵禁的钟声敲响之前回到了明心宫。 “江河呢?” 他轻声询问。 一位面容清秀,举止端庄的宫女闻讯而来。 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回殿下的话,江公公此刻大约正在他那间小院中习武,殿下是否需要奴婢前去传唤?” “起来吧,无需多礼。前面带路,我想去见见江河。” 宫女起身拱了拱手,随后轻盈转身,朝着院子深处走去,留下一串细碎的步履声,在这渐渐昏暗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河的住处就在明心宫外,距离不远,这也是为了方便江河服侍皇子。 走了约百十米,便是抵达了江河所在的院子。 “你回去后继续忙你的吧,不用在这里等候。” “奴婢明白。” 宫女恭敬地回答,悄然退下,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目光或言语。 莫明空看着面前的小院,院内并无丝毫的声音,仿佛院子中没有生命的存在。 他挑了挑眉,走上前,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看到小院中的景象。 一瞬间,他像是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气息一般,浑身不禁颤抖起来,面色更是变得莫名红润。 仿佛面前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散发着无比高温的热气火源。 “殿下?” 江河的声音响起,赤裸着上半身,健硕的肌肉上深红色的光芒忽然停歇。 他长吐一口热气,快步走到莫明空的面前,恭敬的作揖道:“殿下怎得来了属下这里?”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 莫明空现在被江河这么心神一颤,却不知道该怎么来说了。 来看他? 江河愣了一下,这位殿下难不成是有病怎得? 莫名其妙的来看他? “殿下,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您早些歇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红彤的阳光所剩无几,月亮已然迫不及待地悄然爬起。 天色还不算昏暗。 “江河……你的实力真的只有两万余斤吗?” 莫明空忽然有些怀疑,刚才那股磅礴的恐怖热浪,完全不像是一个淬体境界该有的。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江河的实力已然不比一些感气境武者差了。 “殿下很好奇么,好奇属下的实力?” 不知为何,江河内心涌现出一抹冲动,这种冲动带来的,是他语气上的鲁莽。 但莫明空并没有在意这种粗鲁下的冲撞,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这种冲撞。 “好奇,你不好奇本殿下这次出宫的目的吗?” 莫明空反问道。 江河抄起一旁散落在石桌上的衣衫,一边穿着,一边回道:“属下好奇,但属下却也知道属下不该问、不能问。” “本殿下这次外出,目的是为了你!” “为了我?” 江河又是一愣,他目光凝视着面前神态自若的莫明空,这位皇子难道是出宫调查了他? “调查身边人的身份,是要给予信任的前提条件。” 莫明空意味深长的说道,“目前看来,你算是值得我去信任的。” “……殿下想从我口中知道一些什么?” 沉默片刻,江河站在原地,低着头,声音却无比的清冷。 莫明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一道精光在他的眼中悄然划过。 “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又让你做些什么?” “以及——” “我能真正的相信你吗?” 第46章 信任,双方 “我能真正的相信你吗?” 莫明空一语落下,江河却陷入了半晌的沉默。 莫明空却也不急,或许在他看来,江河内心至少要挣扎一番。 “我成为殿下的伴读太监,对我而言,算是一场交易。” 江河忽然开口说道。 “交易?” 莫明空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遍。 “嗯,交易!” 江河语气平静的说着,“而且,我知道我成为殿下伴读太监的时间也只是在一个多月前,比之殿下知道我成为殿下的伴读太监的消息要晚。” 虽然有些拗口,却直白的说出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莫明空是知道他原先并不是伴读太监的人选。 但莫明空却没有声张这件事情。 “至于殿下想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 江河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异。 “严格来说,我背后没有什么人,只不过是交易而已。” “……我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伴读太监这个职位,对你们这群小太监来说,应该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吧?” 莫明空忽然也有些觉得古怪起来,“为何你却说那是一场交易,是你付出的什么,才得到了这个位置,又或是你得到了什么……” “殿下真的想知道吗?” 江河打断莫明空的质问,目光中闪过一缕笑意,“知道了,说不定,我的小命就没了。” “……” 莫明空没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冷淡。 得不到信任,那就终究成为不了能与之交心的存在。 江河想与他交心,就必须先将能付诸信任的东西交出来。 毕竟,从一开始,二人的关系就是不等的。 “两本一等桩功!” “那人承诺给我两本一等桩功,只要我没有胡乱开口。” 虽然这两本桩功,在江河、秦火两人看来只是一场断因果的行为。 “一等桩功?!!” 莫明空眼神陡然一颤,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时,才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彻底柔和了下来。 江河算是将把柄彻底交给了他。 修炼一等桩功? 江河非是皇亲国戚、宗门天骄,亦非是世家贵胄、高人弟子。 若是在民间,尚且好说一些。 自己藏着掖着,谁也不知,谁也不晓。 可在深宫之中,一旦被人知晓,轻则武功尽失,重则尸首落地。 “那人倒是好大的手笔,可到底是为何?” 莫明空还是不解,他又没打算争储,区区一个皇子伴读,如何能让他人避之不及? “我也不知,毕竟我原先不过是一个地位低微的灰袍太监。” 逆来顺受,江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时被人给看中了。 “那位吉公公多半是知道此事根系的,殿下您大可去问!” “他外出了,这还是吉爷爷第一次外出。” 在莫明空的记忆中,基本上只要是他去藏书阁,那位吉公公就一定会在藏书阁内。 今天早上,还是第一次没有见到吉公公。 “……吉公公外出应该是替我寻第二门一等桩功去了。” 江河吞吞吐吐,面色中出现一抹尴尬。 他也没想到,那秦火老东西端的不当人,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偏偏还让藏书阁的吉公公帮忙干活。 也不知那姓秦的老货到底给了吉公公什么好处。 莫明空面色一动,却没直接说话。 此时二人已然坐在了院内的石桌旁,太阳虽然已经完全落了下来,但在皎白月光的照射下,却并没有显得昏暗。 “不知殿下心中到底作何打算?” 争储是不要想了,这位皇子殿下的那群皇兄可都不是一群会大发善心的家伙。 更何况,他们之间有着十数年岁月的差距。 江河也不希望这位殿下会生出那种想法,最起码这几年发育的阶段,不要想! “没什么想法,能安稳一时,是一时!” 莫明空目光闪烁,“最起码,我并不希望,现在的生活得到破坏。” 待在皇宫中没什么,安稳的环境,有母妃在,有吉公公在,没什么人敢惹他,虽说是一个小透明,却也是没什么人敢惹的小透明。 “我也希望,我现在的安稳环境不会得到破坏!” 江河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可以确认了,这位皇子,跟他勉强算是一路人。 都希望暂时苟上一段时间。 “你的实力到底如何?” 之前的两万余斤,莫明空并不觉得江河是在说谎,反而在看到今天傍晚江河的那恍若大日的恐怖气息后,觉得江河有所隐瞒。 “目前有三龙之力!” 三龙之力,即是三万斤气力。 当然,三龙之力只多不少,这是肯定的。 具体的气血力量,江河自然是无比的清楚。 但江河却也并不会告知莫明空。 “三龙之力?” 莫明空眼神震撼的呢喃道。 “你这真的算是能够进入潜龙榜淬体榜单了。” 据他所知,潜龙榜末位的青魔手齐昆也才三龙之力。 “往后你就说你是一龙之力,莫要太过张扬。”莫明空不想因江河的实力,而将自己过早的暴露出来。 “那您呢?” 我将我的把柄交给你,你也要回馈一些相应的报酬才行。 信任,是双方的。 “……你想学天命剑法吗?” 莫明空沉默半晌,忽地开口说道。 这算是他现阶段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江河扭头,双眸不经意的朝着院子外瞥了一眼,眼底悄然划过一抹冷意。 “可以,殿下愿意教我的话。” …… 待莫明空走后,江河看着四处无人的小院,忽然对着大门前方拱手作揖。 “……你到底颇为敏锐!” 忽然,一道柔和的女性声音在江河耳畔响起,“本宫不过一时不慎泄露了气息,便让你察觉到了。” 江河垂首,拱手道:“却没想到会是娘娘!”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莫明空的母亲也有一身不俗的武道修为。 看样子,至少也是通脉境。 李昭仪的柔美身姿出现在月光之下,仿若仙宫下来的仙子。 “我那孩儿尚且年幼,虽然心思成熟,但毕竟未经世事,因而或许对你有所欺压,还望你能谅解。” 出人预料的,李昭仪并未出声呵斥,或是出声警告。 江河不禁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这位站在房顶上的昭仪娘娘。 却只见,这位昭仪娘娘正看着他这张脸,似乎有些黯然神伤。 “娘娘您……” “不用瞎猜,你的相貌很像你的母亲,我与她也算是有过一些友好交流。” 李昭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伤感。 原身的母亲? 第47章 欲学天命,先学基础 江河不禁一愣。 原身的母亲…… 原身没见过! 原身是私生子,被养在江氏一族的边缘小院子中,日常见到的人最多的便是胖胖的婶娘,就连他那位父亲,也是隔三岔五才能见到一回。 至于原身的母亲,原身打小就没见过,算是一个没娘的孩子。 “您真的见过我的母亲?” 你以为江河会这样问? 不,连原身都对那位母亲没什么感情,更何况他这位占据少年身体的陌生灵魂了。 所以,江河问的是—— “娘娘这般友好态度,莫不是有求于我?” 他的声音极为的冷静。 恭谨,却没有丝毫的紧张。 “……” 李昭仪蛾眉轻蹙,摇了摇头,叹道:“你与你父亲性格真的很像!都是一样的刻薄、寡情!” 仅仅是江河开口的第一句话,李昭仪便确定了。 这位友人的孩子对于友人没有丝毫的感情! 即便是只有生育之恩,没有养育之恩,寻常人家也不该是这般冷情! 倒是与那江天厚生性相似,同样的刻薄寡情,同样的冷漠虚伪。 不过到底也是友人之子,又进了皇宫,当了太监。 “保护好明空就行,你往后若是需要什么资源,可告知于我。” 一方面也算是照顾友人的后裔,一方面也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有些事情,最先知晓的,除了那群暗地里心思诡谲的老太监们外,还有她们这群宫内的妃子。 即便李昭仪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见到那位陛下一次面,但妃子亦有妃子的渠道。 李昭仪的身影倏然消失在江河的面前。 此刻的院中,真真切切的只剩下的江河一人。 他抬头,朝着那月光下的皇宫,发出一声冷笑。 …… 翌日。 “要想学天命剑法,需要先学基础剑法!” 跟随莫明空上了一个上午的礼课,刚回到明心宫内,匆匆吃过午饭,莫明空便拉着江河走到江河所住的小院子内。 两柄木剑,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还是莫明空特意央求李昭仪弄出来的。 真剑不能弄,最起码后宫之中不能有。 “基础剑法的剑谱你且拿上,你的记忆可堪过目不忘,所以,一炷香后,你我二人一起练。” 莫明空将基础剑法的剑谱递给江河,自己却先拿起了一柄木剑,独自开始练了起来。 江河接过剑谱,眼神却悄然看起莫明空。 【基础剑法未入门(0\/10)】 莫明空缓缓挥剑,一招一式,也算铿锵有力。 “基础剑法,分有十三式!” “以稳、准、韧三者为剑法真诀!” 起手挑灯、横剑拦江、直叩天门…… 莫明空一边演练,一边暗自沉吟:“我昨日观基础剑法时,也见到不少剑道高手的留言。大多都言,基础不牢,一生白劳!基础剑法境界越高,未来剑道上的成就便会越高!” “然而,基础剑法无止境,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也就是说,剑法圆满之上,还有不为人知的高绝境界!” “我资质不俗,一日剑法足以入门,可要说剑法大成,没有数月时间,估计是没有可能的。” “却不知我这位伴读太监又能何时入门?” 他挥剑时,眼角不自觉地瞥向一旁。 他原以为江河正在看书,却猛然发现江河也已经开始挥剑。 不仅速度、力量比他强,而且施展的十三式剑法无比流畅,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学习一般。 “他竟是直接入了门?!” 莫明空内心惊异不已,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紧紧地盯着江河的动作。 “殿下莫要惊奇,若是殿下修为强大时,修炼这基础剑法,同样是无比的轻松。” 什么是基础剑法? 虽然有着万变不离其宗,万丈高楼平地起的说法。 但基础剑法,就是最为简单、最为基础的剑法。 挥、砍、劈、斩、挑…… 剑法十三式,名字都是好名字,可实际上,归根到底,却也只是这些剑的基本使用技法。 江河修为虽不算强大,但他的桩功、刀法、身法都修炼到了极高的程度。 在这种高屋建瓴之下,一套基础剑法修炼一遍下来,江河的剑法不仅是入了门,距离所谓的小成境界也不算太远。 【基础剑法入门(50\/100)】 莫明空望着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只是二等资质?” 莫明空也算是明白高屋建瓴下的好处,但即便是明白,他也难免有些愕然。 这实在是太快了! 快的好像江河宛如一位剑道天骄一般。 “即便殿下问了百遍千遍,属下的回答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属下的资质确实是二等。” 江河甩动着木剑,语气平淡得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他这还算收敛了的,若是仅仅这样的话,这位殿下都能心中生出嫉妒,那也别想着江河以后能信任这位殿下。 他甚至时刻都要做好逃离的准备。 当然,现阶段,他是没有准备逃离的,最起码皇宫的环境,是天底下最为稳定的。 只要皇帝没有驾崩,只要这位殿下没有犯什么大逆不道的错误,江河就会一直处于安全之中。 “资质二等,悟性上佳!” 莫明空幽幽喃喃道,“看来,江河你的悟性真的很高。” 高到了足以弥补资质上的差距! 这对于他来说,未尝也算不得一件好事。 “江河,你剑法抵达小成境界需要多长时间?” 江河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说道:“半月吧。” 实际上,不出十日他便能练至。 “半月……好,半月后,估计吉爷爷也应该回来了,到时我去要天命剑法!” 莫明空点了点头。 他并不介意江河的实力再强大一些。 江河实力越强大,对于莫明空来说,反而越好。 二人现阶段,有着共同的目标。 “还有一事。” 莫明空突然话锋一转,“一月后的五月初八,是父皇生辰,届时会举办皇家宴会,宴会之上,有比武项目,皇子比武,以及皇子身旁的伴读太监比武。” “那时,你莫要引得太多人的注意。” 江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场宴会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 伴读太监比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子之间的比武。 他正好也借此好好看一看,皇室的这些皇子,到底都有着怎样的实力。 第48章 试探 一月后,五月初八! 大离皇帝生辰之日! 江河算是记住了。 “我们继续开始修炼剑法吧!” 莫明空重新拿起木剑,开始缓慢挥舞起来。 “你若是剑法进步比我迅速的话,可以指点我一二。”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莫明空心胸宽广,不介意让这位伴读太监当一回他的师傅。 江河眼眸闪过一抹异色,他微微颔首。 “那殿下之后可要放平心态了!” 他进步的速度,比之莫明空,只会更快! 莫明空或许会局限于某个境界,不得领悟,便无法进步。 他却不同,他可以一直进步,在他面前,唯一的局限性,便是功法的限制。 江河也拿起木剑,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金手指的存在虽然能让他成为超乎世俗的修炼妖孽,但并不是说,他修炼的速度不能更快! 每日的六十点熟练度,这只能算是保底! 除此之外的,才算是他江河真正的努力! …… 往后数日,好似陷入了无比的平静一般。 剔除那些繁琐的皇子事宜,剩下的都被莫明空与江河拿去练了武。 此事倒也没人说什么。 此世毕竟武力超凡,练武痴狂者不在少数,因而像莫明空这一类皇子痴迷练武的,皇室并不会管。 该给的资源都给,该给的权限都给,至于能修炼到什么地步,那只能看他们自己。 数十位皇子当中,自然不乏资质不错,却受不了练武的苦,选择放弃的存在。 皇室同样也不会说些什么,毕竟这一类皇子,算是直接明牌出局了。 明牌出了夺嫡的这个局! 宗人府,那间小院中。 王犇与张森木坐在阴凉的大树下,看着江河坚持不懈的修炼。 挥剑、站桩、修炼步法…… “这位江老弟还真是勤奋呐!” 王犇咂了咂舌,有些敬佩的对着一旁的张森木说道。 “勤奋……也不知他的实力怎么样了?” 张森木目光闪烁,“王老哥,您可莫要忘了,陛下生辰时,咱们还得上场比斗呢。” 他与王犇实力相近,去岁皇帝生辰比武,却是输了一筹。 “江老弟的资质应是与咱们相等。” 王犇摸了摸下巴,有些沉吟的说道:“其修炼一年时间,若是与咱们一样打算深耕淬体境界的话,目前至多也就不超两万斤力气。” 说是两万斤,其实还是王犇高估了。 说是高估,却还是因为那位尚公公的缘故。 这位江老弟身份背景太过神秘,跟那位尚公公扯上关系,可并不好查。 之前王犇暗自派人探察,结果还叫人特意警告了一番。 “两万斤?王老哥这般看好这位江老弟?” 张森木不禁诧异道,“你我力气也就三万出头吧。” 他们自然是有志于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的,别的不说,前段时间的御前比武,他们绝对是有资格参加的。 甚至不仅是参加,位列潜龙榜淬体境界榜单也并非没有可能。 因为,御前比武,他们也看了! 淬体境界的胜者,那叶宸歌,实力可谓是极其不俗,但他们也自认为并不逊色于那叶宸歌。 “看好与否,不如你去试探一番?” 王犇扭头,声音莫名的有些玩味,“反正你也说了,到时我等必然是要斗上一场的。” 现在十八位皇子伴读中,尚且还是淬体境界的伴读太监共有八位。 其中实力最强者乃是十皇子的伴读太监——黄安! 他与张森木在其中,只能算作中等,实力不上不下。 “……王老哥说的不错,只不过这试探嘛,倒不如换一个人去,也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扰了情分。” 张森木左右扫视,却并没有发现另外一道身影。 “???刘静呢?” 他皱了皱眉。 王犇闻言,神色变得莫名古怪起来,低声说道:“你怕不是忘了,刘静每月都有上那么几天,是不太方便的。” 张森木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之前与刘静见面时,他双腿之间的怪异步伐。 紧接着,他的面色也变得极为怪异起来,这种怪异,带着一种深刻的怜悯。 “刘静……他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可怜的家伙,跟随十三皇子,付出的可不只是心灵上的忠诚,还有身体上的服从。 “莫要管他,既然你不愿出手试探的话,那就我出手吧。” 王犇起身,将刘静被十三皇子蹂躏身体等事抛之脑后,神色平静的朝着正在挥剑的江河走去。 基础剑法! 江河挥舞的剑法,王犇还是了解的。 他虽没修炼过,却见过其他人修炼。 仅仅是走近两三步,王犇的面色就不由得微变。 基础剑法小成? 他也算是有些眼光,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江河目前剑法上的造诣。 施展的无比流畅,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亦或是挥剑的准确性,都抵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媲美的境地。 “就是不知这位江老弟到底何时开始的修炼?若是才修炼四五天的话……” 王犇微微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 应该不会! 这位江老弟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剑道天才该有的样子。 “江老弟,来搭把手?” 他伸出手,高声喝道。 江河长剑游龙飞舞,听闻王犇一言,当即目光一亮,道:“来!” 他持着木剑,猛地冲了上去,剑光如电,划破空气。 “好!” 王犇目光同样一亮,双手间,气血直接活跃起来,仿佛有千万头猛兽在他体内咆哮,“哥哥我修炼的乃是一门鹰爪功,江老弟小心了!” 说话间,他手指猛地五指弯曲,宛如鹰爪般锋利,朝着江河抓去。 砰! 随着一声巨响,木剑与鹰爪直接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的声响。 木剑虽为木制,但其材质本身极为坚韧,即便是铁器锋利,也并不能随意砍断。 而鹰爪功,一身功力全在手掌中,手掌坚硬,可比寒铁! 因而,二者碰撞,不相上下。 江河身形一震,随即迅速调整姿态,长剑再次舞动,与王犇的鹰爪功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王犇可没忘了他选择与江河对招的目的。 试探! 他一边与江河战斗,一边心下骇然:“这江河,一身气力暂时还看不出,但观其剑法施展,绝对已然是小成境界!” 剑法攻击如疾风骤雨般迅速,仿佛却如老树盘根般不紧不慢、密不透风。 若非王犇尚且还能看出一些剑法上的破绽,恐怕他都要以为这小子剑法大成了。 第49章 一招 “江老弟,小心,我要多用一些实力了。” 一连十几招,二人打的却是不相上下,王犇自知他并没有使出全力,也知道对面的江河没有用出全力。 但战斗总是要分出个胜负的,因而王犇打算用出一些真正的实力。 “王老哥,可再多用些力气!” 王犇的鹰爪功虽然厉害,但江河又何尝用出过自己真正的实力? 可别忘了,剑法,他只不过是这些天初练的。 “哈哈,保管让江老弟你尽兴!” 王犇大笑,言语间充满自信。 只见他手掌五指逐渐变成黑色,如同黑曜石般泛着幽光,紧接着五指弯曲,如同锋利的鹰爪,携着破空之声迅速朝着江河袭来。 江河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继续手持长剑,却忽地换了招式。 劈风刀……现在该叫劈风剑法才对! 万变不离其宗,或许更高层次的刀法、剑法大相径庭,无法刀使剑法,剑使刀法。 但至少现在,对于江河所处的淬体境界来说。 劈风刀法可以是刀法,也可以是剑法,甚至可以是棍法。 劈风,劈风! 能将风都劈开,速度何以不快? 轰! 因而,只是眨眼间,一道白光骤然闪烁。 王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感受到自己的脖颈处停留了一柄蕴含着锋利气息的木剑。 他的脸庞上瞬间流淌起豆大般的冷汗。 王犇能清晰的感觉得到,即便这只是一柄并不锋利的木剑,可只要江河真的挥砍了下去,他必死无疑! 而他的手掌,如同鹰爪般的手掌,距离江河却至少还有着两掌的距离。 区区两掌的距离,却仿佛一座天堑般,能将人之生死,彻底隔绝。 江河手握长剑,木制的剑身轻轻触碰着王犇的脖颈,些许的冷气似乎要透过这剑身,直直渗入王犇的体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戏谑与森冷: “王老哥,似乎……你并没有让我尽兴啊!” 这两人刚才一番谈话,虽然声音低哑,却仍旧被江河听进了脑中。 试探他? 那他就让这出手之人好好记住,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倒也没有过多暴露,展露兵器方面的才能就很好。 剑道天才? 江河不介意当一当,这个所谓的剑道天才! 王犇面色尴尬的拱了拱手,道:“江老弟果真是好剑法!哥哥认输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与冷意。 可真是好一个锋芒毕露啊! 唰! 江河收回长剑,微微吐了一口热气,脸上重新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终究还是小弟占了兵器的便宜,如果王老哥也能使用兵器,恐怕小弟我难敌王老哥一招。” 他战斗时,可是注意到了。 这王犇左右两手各有老茧,其中左手老茧要比右手更加重上一些。 虽不知这位王老哥到底使用的什么兵器,但其应是左撇子才对。 江河余光讶然的望着王犇,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王老哥是左撇子。 毕竟在日常熟络中,王犇的动作却完全是先动右手,无论是喝水还是饮食,都是右手优先。 “看来我这位王老哥是有意隐瞒呐!” 王犇神色微微一怔,随即也笑着摆手说道: “江老弟说笑了,你那基础剑法已经小成不说,还有一门剑法至少也是要大成了才对。” 说着,王犇内心也属实觉得怪异。 基础剑法没有大成,一门速度无比快的剑法却大成了? 这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 剑法大成? 说来也怪! 江河修炼的基础剑法虽然被纳入了武技行列,但并没有像其他几门武技一样,分有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等技法境界。 反而是如同功法一般的入门、小成、大成、圆满等境界。 就好像,这明明很基础的剑法,却有着等同于功法一样的进化潜力。 “呵呵,尚公公也曾夸过我,说我在剑法一道上有些悟性。” 江河也不介意再扯一扯尚归真的大皮。 或许是因为尚归真这张“皮”很好用? 反正那天的事情,江河估计那尚归真绝不会轻易地对外说出去。 “王老哥可还吃得消?若是不累,咱们便再切磋一番如何?” 江河不介意与这王犇多过过招,区区一个鹰爪功,岂能是这位王老哥的全部实力? “王老哥可以用兵器。” 江河微笑着提议道。 这院中,寻常的兵器,刀剑棍枪,该有的都有,不过尽是些木制的罢了。 “那就不胜荣幸了!” 王犇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不过,毕竟是要用兵器相对,万一不小心伤了咱俩中的任何一方,可就不太好了。” “倒不如比比拳脚?” 王犇心中对江河的拳脚功夫颇为好奇。 江河闻言,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摇头: “我在拳脚上的造诣实在有限,怕是要让王老哥失望了。” 言罢,他转身继续沉浸在练剑之中。 “话说,我也该找一门拳脚功法来修炼修炼了。” 江河心中暗想,他的烈火掌已经修炼到了完美境界,每一招每一式都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比起威力,可要比他刚学的这基础剑法要厉害上不止一两筹。 若是比拳脚的话,那就完全不用比了。 江河自认一招可制敌必胜! “回头问一下殿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拳脚武技可以供我修炼。” 要武技,还需要走一走莫明空的关系。 “拳脚功夫不济?是真是假?” 王犇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仿佛与世隔绝、专心致志练剑的江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但他转念一想,江河一门剑法都已经达到了大成之境。 即便真的修炼过拳脚武技,也不过是刚刚入门罢了,不足为虑! 他回到大树荫凉下,面色悚然的张森木怔然的看着他: “你输了?” 他没想到,王犇会输给一个比他们还要小上两三岁的竖子。 “他有一门至少是大成境界的剑法,速度很快!” 王犇坐下来,仰着头,闭上眼睛,细细回忆着刚才战斗的细节,“……他应该还修炼过一门步法,至少也是小成境界的。” “你刚才可是用了至少六成的实力!” 张森木能看得出来,王犇刚才绝对是认真了。 但这才是他极为重视的一点,王犇认真的情况下,居然被一招制敌? 这特么的开什么玩笑。 “……我大意了!” 王犇的声音透着一丝厌烦。 “你真的大意了吗?” “我说了,我大意了!” 王犇倏然看向张森木,眼神中充满了不耐烦的冷意,“你若不信,大可自己上去试探一番。” 王犇大意了吗? 王犇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大意! 都不知道江河的真正实力,他怎么可能会大意轻敌! 哪怕是最为普通的切磋,他都会无比的重视。 第50章 杀心,意志 所以,是王犇真的被江河一招打败了! 即便是六成实力下的王犇,即便是王犇并没有用出全部实力,王犇还是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他距离死亡,也只差了一步。 王犇能感受得到,当时木剑剑身悬在他脖颈旁时,江河的眼中,曾有过那么一丝凛冽的杀意。 那杀意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并不是说江河要杀他,而是江河杀过人,杀过不少人! 且江河有着杀心! 杀人和有杀心并不是一回事。 杀人,可以是主动杀人,也可以是被迫杀人。 被迫杀人,像是必须要保护家园、保护亲人,要万般无奈下,抵御敌人,杀死敌人。 那是一种责任,一种无奈,一种悲壮。 而主动杀人,是心中有杀心,有杀性! 是有目的性的去侵略性杀戮! 这类存在,是很恐怖的。 他们无惧生死,无视规则,只凭一己之愿行事。 这意味着,只要有可能,江河随时随地,都会选择杀了他。 没有任何的顾虑! 就像一头猎豹,在草原上追逐猎物,一旦锁定目标,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置之死地而后快。 “看来那场比武,会比我想得更加有趣一些。” 王犇并没有杀心,因而他选择了退缩,而退缩,则表明着王犇没有机会去彻底打败江河。 王犇心知肚明。 即便是他全部实力都使用出来,即便他连压箱底的六合刀法都用了出来。 在江河面前,估计还是一剑的事情。 这并不是气血力量上的差距,而是武道意志上的差距! 像江河这一类人,注定是能在武道这条漫漫长路上坚持走下去的人。 “呃,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刘静诧异的声音在两人耳旁响起,他望着荫凉树下的两人,总觉得这氛围有些微妙,仿佛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没什么事情,话说……” 张森木缓缓摇头,眸光中带着几分惊奇地看向刘静,“你身体已经好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位刘兄怎么说也要再等半个时辰才会出现。 刘静目光一冷,一只手不自觉地朝后摸了摸,似乎在确认什么。 “好了,殿下专门为我寻了一门合适的功法。” 他淡淡地说,至于是什么功法,刘静不想说,也不愿说。 “呵……你的殿下还真是宠爱你呢。” 张森木发出一声轻笑,但这轻笑中却夹杂着嗤笑、讥讽、嘲笑,让刘静心中不禁为之一寒。 “……” 刘静的目光更加冰冷了。 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恐怕张森木已然被刘静杀了不下数百回。 “即便是认识了有两年时间,我还是没能想到你的嘴会这般的臭!” 一言落下,刘静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他很饿,也只有在这里时,才能自由自在的进行吃食。 “哈!” “他说的没错,你的嘴,真的很臭!” 一旁仰着头的王犇,沉声说了一句,“说不定,有朝一日,你就会死在你的这个嘴臭上。” 张森木在三人关系中,无疑是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他无法与任何人相处得很好,这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他的这张臭嘴。 每当他开口说话时,总能不经意间伤害到别人,让人对他敬而远之。 此刻的王犇虽然表面上是在为刘静抱不平,但内心却对张森木的处境感到一丝快意。 他深知张森木的臭嘴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大祸。 然而王犇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的言辞同样犀利,只是他懂得如何掩饰和收敛罢了。 “嘴臭?哼。” 张森木目光忽地阴鸷了一下。 紧接着,他扑哧一声,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夹杂着几分讽刺与无奈,“那可真的是太好了呢!” 可以的话,张森木宁愿与刘静换一换。 最起码刘静跟随的那位十三皇子殿下是真的很宠爱刘静,一应资源更是从没断过。 而反观自己,他张森木跟随的十五皇子殿下…… 外表上看,十五皇子是一位面容柔美、书生气度,皇子仪态无比完美的殿下。 然而,谁又知道暗地里他竟是一个满口粗鄙、一肚子脏话的存在呢? 对于张森木而言,十五皇子可谓是轻则呵斥,重则打骂! 相比之下,倒是这王犇跟随的十二皇子殿下更好一些。 当然,还有十八皇子殿下,虽然张森木对他不怎么了解,但终究还是了解一些。 这些了解,都是从十五皇子殿下口中得知的。 “一个瓷娃娃,一个本殿下想自己独吞的宝物!” 一字一句,张森木都能回想起那是十五皇子殿下亲口所说。 他甚至还能想起那时十五皇子殿下脸上的那抹贪婪、意犹未尽,以及无比深刻的痛恨。 那眼神,如同毒蛇盯着猎物一般,让张森木不寒而栗。 …… 很快,四位皇子从演武场走了回来。 一个个的,面色轻松的来到小院中,领着自己的伴读太监,准备回到自己的宫内。 “等等,十八,你今天可是得了教习不少的夸赞呐!” 十三皇子莫明寻如同贪婪魔鬼般的眼神在莫明空与江河之间转了转,“身为你的十三哥,我可是好生羡慕呢。” “十三哥,你想对十八说些什么?” 十五皇子莫明礼出声劝阻道,“十八被教习夸赞,我们理应为其高兴才对。” “哼,本殿下说了不高兴吗?” 莫明寻挑眉,神情似笑非笑,“本殿下可是很高兴呢,高兴的极其想要邀请十八到我那里走上一走。”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余光却留在了莫明空身后的江河身上。 感受到一股贪婪的视线,江河没有丝毫的言语,颔首低眉,显得恭谨万分。 只不过,他那微微睁开的眼睛中,却不时泛起着一缕缕彻骨的寒光。 这死变态! 简直没完了! “十三哥,十八这里还是如同以往一样。” “十八知道十三哥到底想要干什么,十三哥要是在这般荒唐的话,十八不介意在父皇的生辰宴上向父皇揭露十三哥荒唐的举措!” 莫明空面色平静如水,声音却忽地冷了几分。 “哈哈哈哈……” 莫明寻闻言,顿时低声笑了起来,只听他声音冷漠地说道: “那十三哥这里,是不是还要先谢过十八弟的不告状之恩了?” “十八啊,你好歹也已经开始习武了,怎么就没有想着自己解决这件事呢?” 第51章 摘花 “十三哥此言何意?莫非是想与小弟我较量一番武艺不成?” 莫明空眉头紧锁,心中暗自腹诽,这莫明寻,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教习不过随口夸了他几句,至于如此斤斤计较,小题大做么? 不! 然而,当他余光瞥见身后的江河时,心中豁然开朗,恍如拨云见日。 他这是…… 突遭红颜(蓝颜)之祸了吗? “打架?我可不敢。但若只是切磋一番,倒是未尝不可!” 莫明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下月初八,乃父皇寿辰,彼时正是比武切磋的良机。” “十八弟,我自然不会占你便宜,不如这样,你我各自的伴读太监比试一番,如何?” 莫明空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如炬,深深凝视着莫明寻。 果然,这个家伙…… 目标果然是江河! 莫明寻的余光偷偷溜向江河,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他可馋这个美少年,有一些时日了。 “我不觉得如何,凭什么我就要让江河与你手底下的伴读太监比武?” 莫明空选择婉拒。 他有资格拒绝,又为什么不拒绝呢? 莫明空身后的江河,稍稍抬了一下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他倒是想要答应,刘静与他的关系也就那样,说好说坏,其实都是各为其主。 “你之前不是心心念念想要那白犀珠吗?若你答应,无论输赢,白犀珠我都双手奉上!” 莫明寻眯起眼睛,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弧度,仿佛已经笃定莫明空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当莫明空听到“白犀珠”三字时,神情微微一滞,随即变得犹豫不决。 白犀珠原是他母妃的宝物,他幼时不慎被这位皇兄诓骗,将白犀珠盗取了出来,给了这位皇兄。 这是他一直都极为后悔的事情。 也是他对这位十三皇兄最为厌恶的由来。 “殿下,不妨答应下来。” 江河轻声细语,拉着莫明空的衣袖,那白犀珠对这位殿下而言,应该至关重要。 那白犀珠应该对这位殿下极为的重要。 “你看嘛,你的奴婢都选择同意了呢。” 莫明寻闻言,心中更为愉悦了几分,他更喜欢这个江河了呢。 真的好想看一看这个江河衣裳下的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莫明空不理解,连白犀珠都能双手奉上,这莫明寻真就那么喜欢他身后的江河不成? “想要什么?” 莫明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修长的手指轻轻指向院中的江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若是败了,就让他到我那里当上一段时间的奴才如何?” “反正,在那里当,不都是当嘛!” 此言一出,院内其余五人的面色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担忧,而更多的是不解。 其中,刘静的面色最为复杂。 “看来殿下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刘静心中暗道。 他自然是知晓殿下垂涎江河的美色,在殿下见到江河的第一眼。 甚至他刘静见到江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殿下定然是不会放过如此人间绝色。 青涩的面容,少年感十足。 消瘦的身躯配上白皙的皮肤,看的惹人怜悯。 尤其是那紧紧抿住的朱丹颜色的红唇,如同鲜嫩欲滴的水蜜桃一样,让人不禁想要竭力品尝一番。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江河只是一个无比俊秀的少年,有些才情,但并不值得旁人去注意。 最多也就是初次见面时,惊艳其俊美的相貌。 但在莫明寻眼中,江河就宛如一朵未被污染的莲花,让人心生向往。 莫明寻想的就是,将这朵娇艳欲滴的莲花彻底摘下来。 “那若是你那伴读太监败了呢?” 莫明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与江河知根知底,单凭那三万斤的气力,便足以让他跻身潜龙榜的名册。 又何惧一个时常遭受欺凌的孱弱太监? 但条件,他还需要谈一谈。 既然江河有把握,那他不介意将借助江河这个诱饵,来获取更大的利益。 “他多半是不敢败的……” 莫明寻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当然,刘静若是真的败了的话,十瓶舒筋爽骨丹给你!” 舒筋爽骨丹!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淬体境界中的极品丹药,能舒缓体内筋骨,让身体的状态在受控的条件下达到巅峰状态。 最大的用途便是用在修炼桩功上,让人如虎添翼。 “可以!” 莫明空淡然一笑,区区丹丸而已,他又不是没有服用过。 习武之后,舒筋爽骨丹自然也是尝过的。 “那就这样吧,等着我哦,宝……江河!” 莫明寻舔了舔舌头,那张充满深意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 “啧!” 低着头,位于十二皇子与十五皇子身后的王犇、张森木二人不禁咂了咂舌。 这好像都不用比了吧? 江河那厮赢定了! 刘静的实力二人再清楚不过了,比之二人还要弱上一筹。 平时也是文文弱弱的,好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 而江河…… 之前王犇可是亲自体验了一番,单只是江河的剑法,就不是刘静能敌的。 除非刘静能在接下来这二十多天内实力大涨,不然的话,这场赌斗,已然成了定局。 …… 回到明心宫。 “你有信心吗?” 虽然莫明空相信江河,但他未免还有些担忧。 “我那位皇兄端的是阴狠毒辣,曾经为得到某个东西施展了各种阴谋诡计,几乎毫无下限。” “我虽然相信你的实力,但就怕他使什么阴招。” “殿下大可相信我!” 江河没有说其他的,没说他的实力到底如何强横,没说他甚至一招可将那刘静杀死。 他只是说,让莫明空相信他。 “十三皇子殿下的目的是我,我自然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谁会让一个贪图男色的男人如愿? 特别是,这个变态的目标,还是他江河! 若非那莫明寻乃是皇室皇子,若非他现在实力尚且低微,他早就下手杀人了! “殿下,那白犀珠有何特殊的?” 江河此前注意到莫明空在听到白犀珠时,脸上的犹豫。 莫明空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说道: “那算是本殿下母妃的嫁妆,被母妃视为珍宝。” 可惜,就是幼时他不懂事,给了那生性顽劣的皇兄。 第52章 莫明寻的打算 “至于其本身到底有没有特殊之处,我确实不知。” 莫明空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要白犀珠的原因,无非是讨母妃的欢心罢了。 至于白犀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世间万物,只要是他想要的,虽不能说手到擒来,却也轻而易举。 这种与生俱来的层次感,让他对宝物的好奇心,并不严重。 毕竟,对旁人来说,是宝物,可对于他这种皇子来说,却是经常能见得到的东西。 当然,他的地位在皇子当中还是低的,那些最受皇帝重视的皇子,身边的宝物才真正可谓是琳琅满目。 “好了,这两天你也别去宗人府了,见了那位皇兄,你我都觉得晦气。” “明日你便持我的令牌去藏书阁查看一番,看看吉公公是否已经返回。” “嗯……” 江河闻言,微微点头,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属下打算学一门拳脚方面的武技!” “你确定?” 莫明空一怔,随即眉头微蹙,说道:“倒不是不让你学,只是你才学剑法几日,为何急于转向拳脚?专注剑法一段时间,岂不更好?” “之后我学习天命剑法,也好让你过吉公公的眼,让你一同开始修炼天命剑法。” 要说知根知底,莫明空其实也并没有太多了解江河,最起码,江河之前修炼的到底都有些什么武技,他并不知晓。 但唯一深刻的印象是,江河在剑法上的天赋异禀,仿佛天生就是为剑而生。 他更想让江河继续修炼剑法! “不耽搁的,殿下。学习拳脚武技,并不会妨碍我继续修炼剑法。” 江河语气颇为坚定。 个人有个人的打算,或许莫明空是为了他好,但他自己心知肚明,某种意义上,他现在在武道上算是全方面的天才。 “……好吧,你与麻多说一下,就说是我让你学的。” 莫明空眉头紧皱,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属下谢过殿下!” 江河躬身拱手,语气无比的恭敬。 “嗯,你应当知道,在这皇宫中,你目前的唯一依靠便是我!” 莫明空说了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但江河却听懂了。 他深深的弯下腰,拱着手,似乎只要莫明空不让他起来,他就不起来。 莫明空见状,眼中划过一抹满意。 他点了点头,道:“起来吧,时候不早,且去休息吧。” 伴读太监相对来说,时间还算宽裕。 比之那群没有休息时间的寻常太监,伴读太监,基本上只需要听皇子的话就可以了。 …… 宸妃宫。 一道道抽打的声音,回荡在静谧宫殿的某个房间内,犹如冰冷的利刃切割着空气。 “刘静,你应该有信心打败本殿下的那个新的宝贝吧?” 莫明寻粗重的呼吸声中夹杂着带着一丝急促与不耐。 “回……殿下,奴婢……有……有信心。” 刘静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一样,无比的沉闷、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似乎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身体颤抖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答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呵呵……你有信心,本殿下却没什么信心。” 莫明寻从刘静背上下来,他那健壮、赤裸的身躯在烛光下展露无遗,肌肉线条分明,如同雕刻的艺术品。 但他的笑容却阴冷得如同寒风中的利刃,让人不寒而栗。 “本殿下那个宝贝可是催促着我那个蠢货弟弟答应呢,指不定他的实力不比你差。”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仿佛对于刘静不抱任何的希望。 “殿下……殿下打算怎么办?” 刘静蜷缩在大床上,声音幽冷而颤抖,仿佛在问一个无解的问题。 他的那如同白瓷一样细腻的背部,被留下了数十道浅红色的印记。 “呵呵……” 莫明寻坐在床边,大手在刘静的身上不断游走,“父皇宴会比武那天,你与那江河比武时,服用生气丹吧!” 刘静身体一颤,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绝望。 生气丹! 八品丹药! 效果为能让淬体圆满境界的武者,体内自动凭空生出内气,强行成为感气境界武者。 这对于那群资质低劣、无望更高境界的武者来说,自然算得上宝物。 可对于刘静这一类有志于在淬体境界深耕的武道天才而言,却是如同毒药、如同鸡肋! 似乎是感受到了刘静浑身的颤抖,莫明寻眼中顿时划过一抹不悦。 他起身,赤裸着的身躯,明晃晃地站在刘静面前,对着刘静低声嘶吼道:“过来,给本殿下清理干净!” 刘静闻言,身体又是一颤。 莫明寻见状,大手啪的一声拍打在刘静脸上。 “本殿下让你练的那门功法,你练的倒是不错!” “所以为了奖励你,呵呵,今晚,咱们玩个通宵!” 刘静身影一颤,跪坐起身,慢慢爬到莫明寻面前,抬起头,眼眸绝望的看着面前的莫明寻。 …… …… …… 次日。 江河一路小心谨慎,来到藏书阁外,他轻轻抖了抖衣袖,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令牌,那是莫明空的皇子令牌。 在左右大汉将军的冷淡目光中,江河缓步踏进藏书阁内。 藏书阁内静谧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就如同他前两次来的那般,几乎没有几个人存在。 有的,只是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叶动的轻吟。 江河轻车熟路地穿梭在书架间,很快便找到了在一旁悠然歇息的麻多。 他斜靠在一张古朴的书案上,手中把玩着一串散发着淡淡光泽的念珠。 “麻兄!” 江河轻声呼唤。 麻多诧异地抬起头,眉头微蹙,似乎没感受到十八皇子的气息,而且今天也并非十八皇子休沐的日子。 “你怎么这时来了?” 他将念珠藏在袖袍内,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解。 “殿下嘱托让我来看看,吉公公回来没有。” 江河解释道,目光在藏书阁内四处游移,试图捕捉到吉公公的身影,但遗憾的是,并未如愿看到吉公公的身影。 “回来了,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又离开了藏书阁。” 麻多淡淡地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回来了? 江河心中一动,他的另外一本一等桩功是否有着落了?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吉公公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说等殿下下次来时,要检验他的剑法修炼进度。” 麻多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漠。 麻多尚且不知晓,吉公公外出的目的,其实是为江河寻求另外一本一等桩功。 “知道了……殿下允我选择一门拳脚方面的武技进行修炼。” 江河轻轻晃动手中的令牌,令牌上的龙凤图案在窗边的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麻多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知晓。 “跟我来吧。” 他起身,朝着书架的一侧走去。 第53章 新功能:武技融合 跟着麻多在藏书阁内走了几步路,便到了放有拳脚武技的一侧书架旁。 麻多抬手,修长的手指指向面前的书架,面无表情地说道: “从这里开始,往后的十几张书架,上面摆放的,皆是你能够修炼的拳脚武技。” 那声音,就如同这藏书阁内陈旧的书卷,带着一种生冷的意味。 “这么多?” 江河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尴尬,随后再次拱手作揖,说道: “麻兄,不知可有拳脚一类的武技总纲?” 桩功都有总纲集录,武技总该也有上一份吧。 “有,不过我不知放在哪里了,大概就在这一侧的书架中吧。” 麻多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宛如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甚至还带着一丝生冷。 他指了指一旁的书架,动作简洁而随意,示意江河自己去寻找。 江河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索,怎么这位麻兄对他的态度颇为冷淡呢? “不知我哪里惹了麻兄?” 江河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不过你本身便是一个麻烦。” 麻多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仍旧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论你是否修炼那门桩功,只要你摸了,就本身代表着你已经陷入了麻烦。” 一等桩功,唯皇亲国戚、世家大宗、天骄贵胄可修炼。 而江河,不在此三者任何一列。 这就意味着,江河接触一等桩功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桩错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哪怕有着吉公公托底,麻多也不愿意与江河进行过多的接触。 江河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眼神变得深邃而沉静,他静静的望着麻多,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思索。 麻多也眼眸毫无闪躲地与江河进行对视,那眼神充满了冷漠,仿佛在向江河宣告着他的态度。 别挨老子!! “……” 一时间,藏书阁内陷入了一片沉默,那沉默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们二人。 “好,那就希望麻兄日后仍旧保持这样的态度。” 江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这种疏远的态度倒也不错,至少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麻多的眼底,刹那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很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催促: “选好了之后,就尽早离开吧。” 他知道江河的记忆力很好。 说罢,麻多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去。 选好了之后,尽早离去? 江河的眼神之中,莫名地浮现出一抹戏谑神色,宛如平静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 他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任由我在这里随意翻找,可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江河在心底暗暗自语。 此情此景,恰似一只狡猾而贪婪的黄鼠狼闯入了鸡圈。 而江河,无疑就是那头对圈中“美食”垂涎欲滴的黄鼠狼,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呐十几张书架上陈列着的武技秘籍,在他眼中,就宛如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鸡崽,静静地等待着他去尽情收获。 “今天,说不定就是我收获最大的日子了!” 也不去寻什么武技总册集录,江河就从开头开始,一本一本的朝着里面摸去。 【碎玉手未入门(0\/100)】 【旋风腿未入门(0\/20)】 【玄铁指未入门(0\/50)】 【十方步未入门……】 【……】 【收录武技抵达一百门,花费100资质,可开启武技融合功能】 “嗯?” 江河摸索的身影微微一顿,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一行字,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诧异。 这……这居然…… “系统?”江河心中喊道。 “……” “老爷爷?” “义父?” “爸爸?” “6!” 得,江河不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至极。 他还以为是自己这个一向死板的面板忽然有了灵智呢,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欢喜。 不过…… “武技融合?” 江河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 他稍稍环顾四周,这里可供他挑选的武技,至少也有上千门了吧。 “开启!” 江河咬了咬牙,果断选择同意。 资质六百与资质五百相差不算多,一百资质,相比于一个未知的武技融合功能,还是极为值得的。 之后再想办法找合适的机会,去掠夺资质便是。 【资质:600-100】 【武技融合功能已开启!】 【可融合】 【拳掌类:烈火掌、碎玉手、玄铁指、震山掌……】 【腿法步法类:清风步、旋风腿、十方步、影步……】 【注:单次融合,每次花费100资质】 “艹你大爷!” “去你玛德!” 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心中的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现在是终于打算开启氪金模式了是吧!”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泛白了。 “你妈卖批的,一次融合就要老子一百的资质,老子又不是家大业大的土地主!” 江河的面色直接臭得如同打翻了的垃圾桶,整个人仿佛被怒火包裹。 那模样,好似随时都会将这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 “之后再慢慢计划吧,在得到新的资质之前,这项功能暂时不予考虑!” 这也是没办法,江河待在莫明空身边,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得到掠夺资质的机会。 现在的六百…… 五百点资质必须留存下来,当作他快速变强的保障。 摇了摇头,江河继续开始无比贪婪的伸出他的双手。 不急,只要麻多没有催促,他就一直这么摸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河打算继续摸下去的时候,一道冷漠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在做什么?” 麻多面色极为难看的看着江河。 这个小子…… 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他是认真的吗? 到处摸来摸去的,怎么? 他难道以为单纯只是摸一摸,就能直接学会一门武技不成? “我在找你口中的那本武技总册啊!” 江河仿佛是疑惑般的瞅着麻多,似乎是不解他在询问什么。 只是他眼底的那抹戏谑,却出卖了他此时心中的愉悦心情。 第54章 碎玉手 “你……” 麻多心中突生郁气,他就知道,绝不能与这家伙接触! “别告诉我,你几近半个时辰,都还没有找到那本武技总册?” 这完全就是在耍他! 对,我就是在耍你! 江河眼神嘲笑的看了一眼麻多,口中却故作摇头道:“没有,说不定,是不在麻兄说的那个位置呢?” “哼!” 麻多走到一旁的书架边,直接拿出一本书籍,朝着江河扔去。 “我希望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面色冷漠的转身离去,“还有,限你一炷香时间后,赶快离去!” “知道啦,知道啦!” 江河对着麻多拱手嬉笑道。 你不打算跟我接触,挺好。 那你就要一直做好准备,做好不与我接触,却要被我骚扰的准备! 我江河,未来定然还是要再来的。 …… 回到小院中。 江河正式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这回却是打算先修炼一门掌法。 碎玉手! “按照武技书籍的记忆说明,碎玉手乃是前朝一位宫廷玉匠为报复苛政所创。” “其将雕琢玉器当作的切、磋、琢、磨四个技法化为杀人技巧,修炼至大成者,可碎金断玉于无影无形之中。” 正所谓玉碎山河响,纹裂鬼神惊,宁为齑粉散,不作顽石生! 碎玉手的第一要义,便是要有一双如同精雕细琢一样精致且灵活的手。 而恰恰正好的是,江河的手指在长筋骨的帮助下,已然充满了灵活性,宛如灵动的精灵,在指尖跳跃着。 “开始修炼吧。” 他大步走到小院的角落,搬来一块三百斤重的石头,细细思索着碎玉手的武技记忆。 “引体内血气于五指指尖!” 江河微微合眸,引导着体内的气血力量到达他的右手五指指尖位置。 唰! 江河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看着右手上,那突兀炽热却泛着光泽的五根手指。 “首先是碎玉手第一式,切脉!” 五指如刻刀,可精准切断对手经脉。 江河右手手掌直接按在面前的石头上,动作迅猛而果断,仿佛一道闪电劈下。 眨眼间,整块石头,面对着他的这一面石壁竟是“咔咔”龟裂下来,如同冰面在寒风中裂开,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十几块大小不同的轻薄石块从石头上掉落下来,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扬扬地飘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十几块大小不同的轻薄石块从石头上掉落下来。 而那块三百多斤的石头石壁上,却是留下了一道如同爪痕般的印记。 仿佛是一头凶猛的野兽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呃……” 江河不禁一尬,他却是忘了,此招式乃是名副其实的杀人招式。 动辄就要切断对方的经脉、筋骨。 用来对付一块石头,虽然说不上大材小用,却也是用不到好上。 “不过,若是能让石头内部分裂开来,才算是这招修炼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 摇了摇头,江河看着面前的石头,“算了,继续修炼吧。” “虽然只减少了一百的资质,但或多或少,却也减少了我六分之一的进步速度。” “还需要更加努力的修行才对!” 就这样,江河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碎玉手、阴阳太极桩、龙虎桩、基础剑法…… 一轮修炼下来,时间也到了傍晚。 “你修炼可真是刻苦。”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不知何时,莫明空宛如鬼魅般出现在这里,他望着努力站桩、身姿挺拔如苍松的江河,不禁感慨着说道。 “若是你没进皇宫的话,或许此刻的你,已然成为了一家大宗的真传弟子,在江湖中叱咤风云,也不是没有可能。” “殿下说笑了,属下沦落到这步田地,也只剩下刻苦这一条路可走了。” 江河闻言,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故作苦笑般缓缓站起了身。 其实,莫明空刚来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注意到了。 只是莫明空没有先开口说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殿下今日在宗人府没受到什么刁难吧?” 江河一脸关切地问道。 那十三皇子若是看到自己没去,多半会在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的的恼火。 “没有,十三哥今日也没有来。” 莫明空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中浮现出一些疑惑。 平日里,十三哥基本上每日都会来宗人府练武。 毕竟,十三哥虽然性格有些变态,但尤为喜爱习武,视习武为人生一大乐事。 难不成是昨日因为二人赌约的事情,而打算帮那刘静提升实力? 然而,他却是猜错了。 莫明寻自然是一心想要在赌约中取得胜利,但他今日没来练武,却是因为他昨晚玩得太疯,玩得有些精疲力竭了。 等他从那温柔乡中悠悠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过了那个去宗人府练武的时间。 “藏书阁你应该去了吧?” 莫明空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河。 江河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走到一旁,伸手在放在石桌旁的那件绿色大褂中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便摸出一块令牌。 他快步来到莫明空面前,恭敬地躬身,双手将那枚皇子令牌递了过去,说道: “去了,吉公公回来了,却又离开了。” “回来了,又离开了?” 莫明空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追问: “你见到了吗?” “没有,属下见到的是麻多,麻多顺便让属下转告殿下,说吉公公下次回来时,会特意检验殿下的剑法进度。” 江河如实转述麻多的话语。 “哈哈……” 莫明空面露喜色,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高高扬起,他挥了挥拳头,“看来距离你我学习天命剑法不远了。” 紧接着,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河: “你基础剑法应该小成了吧?” 江河听闻,立马双手抱拳,恭敬地回道: “禀殿下,确实小成了。” 距离大成却还有一些距离。 “好,你来指导我吧!” 莫明空很直接的说道,“争取在你我见到吉公公之前,剑法都能到达小成境界。” 江河微微颔首,动作干脆利落地起身,迈步走向一旁的兵器架子。 那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制兵器。 江河伸手,如行云流水般拿起两柄木剑。 他手腕轻轻一抖,将其中一柄木剑朝着莫明空的方向抛去。 莫明空眉头一挑,当即伸出手,犹如鹰爪般迅速而精准,径直接住了飞来的木剑剑柄。 江河看着莫明空,神情颇为严肃,语气诚恳地说道: “殿下如要我知道剑法,还望殿下等下莫怪我言辞犀利。” 剑术之道容不得半点马虎,只有直言不讳才能让莫明空更快地进步,所以江河要提前打了一个预防针。 “可以,恕你口舌无罪!” 莫明空嘴角上扬,自信的笑道。 “您可确定了!” “皇子一言,言出必行!” 第55章 谩骂、忍受 “蠢货,你是这么挥剑的?” “一个三岁稚童拿剑都比你拿得稳!” “重新挥剑!” “上挑!上挑!你这是上挑?你这是腿脚不便的老叟吗?要拿着拐杖打谁?” “接着来!” 莫明空心中不止一次生出了怒火。 哪怕是他先前说了恕江河口舌无罪,现在也忍不住想要将江河斥骂一顿。 实在是在他看来,江河骂的太狠了。 他以往即便是在文德殿学习礼课,也未曾受到此等的谩骂。 江河却不这么认为,这还是他特意因为莫明空的皇子身份而收敛了的,不然的话,怎么不也提及几句父母污秽之词? 当然,他要是真的敢这么说,可能下一刻他就得死。 莫明空的父亲乃是大离皇帝。 主母是皇后,母妃是昭仪,都是动一动嘴就能将他弄死的大人物。 江河手持一张柔软的绒白毛巾,步伐沉稳地走向莫明空,声音平静且恭谨地拱手问道: “殿下,明日还练吗?” 莫明空伸手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额头与脸颊上滚落的热汗。 明明江河的声音平静得好似古井无波,可他却仿佛在那平静之下,隐隐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嘲笑之感。 宛如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扎在了他的心头。 他忍不住咬了咬牙,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 “练!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骂的那么狠!” 那话语,像是被压抑的火苗,带着丝丝怒气。 江河微微欠身,面容依旧恭敬,缓缓说道:“殿下,这还是属下收敛了很多的情况下,殿下往后出宫到民间的时候,说不定会遇到比今天我呵斥的更加严重的言语。” 见莫明空脸上还有些不忿之色,江河略一沉吟,又补充道: “殿下可想一想,到时若是有人骂殿下的母妃……”” “他敢!!!” 莫明空当即怒吼出声。 那声音,犹如滚滚雷霆,在空旷的院落内炸响,震得江河的耳朵嗡嗡作响。 江河暗自皱眉,抬手掏了掏耳朵,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是人家敢不敢,人家毕竟不知殿下您的身份,莫说是辱骂昭仪娘娘,就是谩骂当今陛下的,都大有人在。” 明着骂的可能还收敛一些,怎么着也不可能辱骂父母。 但暗着骂的,可是无比的肮脏透顶。 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刚出生的幼婴,甚至是连一条狗、一只鸡,只要人能想得到的,都可以拿来谩骂。 “……” 莫明空闻言,眼神中渐渐出现一抹思索之色,仿佛是对江河说的话,正在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片刻之后,莫明空缓缓开口: “江河,你说的很对,往后你可以训斥本殿下,但只局限于在你指导本殿下修炼的时候!” 他心中也明白,自己的确需要提高一些对于污言秽语的忍耐。 虽然他仍旧觉得别人若是真的敢在他面前辱骂他的母亲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不至于打死,但打个半死不残却是极有可能。 “呵呵……” 江河不禁苦笑一声,轻声说道:“只望殿下以后莫因此事来……处罚我。” 其实该说“忌恨”二字的。 但江河真要说了,却也不合适。 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来,莫明空的脾性他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莫明空性格内敛但不缺乏张扬,对母亲纯孝,并不是那种表面上的简单拜谒,而是真正的爱着他的母亲。 少年多智,有些老成,但某些方面又很幼稚。 像是在深宫中经历了许多事情一样,对阴谋诡计有着敏锐的察觉。 但对于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反而如同稚童一样,无比的陌生,就好似一张未经雕琢的白纸,纯净而又天真。 “处罚你?你又没有犯错误,本殿下为什么要处罚你?” 莫明空微微挑眉,面上似是满含疑惑,不假思索地直接反问。 “你受本殿下的命,来训斥本殿下,这是为了本殿下好,今日你还告诫了我一番道理,本殿下该奖赏你才对。” “真若是这样,就好了。” 江河低垂着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小小年纪,却已然有了一部分喜怒不形于色的特征,该说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嘛!”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即便是皇子,江河也不能大意。 唯有小心谨慎,才能度过这段最为艰难的时光。 等他发育起来,不说肆意妄为,怎么也要当个大老爷,三妻四…… “想个屁啊!” 江河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表情满是无奈与不甘。 (t_t)! 他还不知要当太监几时呢! “…那就静待殿下的奖赏了!” 江河强颜欢笑,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是想到伤心处了。 话说,他后日便可去司礼监领取这个月的俸禄了吧。 也不知能领上几两银子。 皇子需要银子,太监也需要银子。 莫明空现在还好一些,有着李昭仪来养,等莫明空再大一些了,就要搬到皇子府那边去住,那里都是十五六岁身体完全成人的皇子的居所。 位于宗人府的南侧,距离皇帝所在的乾清宫算不得远。 皇子府邸的一概开销,可都是由皇子本人负责。 诸如什么护卫的俸禄,也只是只有一部分由宗人府来承担,更多的,还要靠皇子自己。 至于他这太监,就更不要说了。 太监私底下玩的花的很,单只是江河听王犇几人说的,就足以让江河瞠目结舌。 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太监与宫女对食! 成为挂名夫妻!! 这种事情,在宫里一些姿色不错的宫女,一百两银子便能做到。 就像在市场上交易一件普通的商品,毫无情感可言。 “嗯,行了,夜已深,母妃或许早已开始四处寻我了。” 莫明空轻皱眉头,又随口叮嘱了几句,而后便转身径直离开了此地。 此刻,他浑身上下满是汗水,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悦的酸臭味。 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洗漱一番,将这一身的疲惫与汗臭都洗净。 江河微微抬头,目光不经意地地瞥向屋顶的方向。 他连忙再次恭敬地拱手,声音洪亮且恭敬地说道: “殿下走好!” 待莫明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江河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嘀咕: “李昭仪可真是不放心啊!” 今日又来了。 不过…… 这位昭仪娘娘今日泄露的气息次数未免有些多了一些,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江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第56章 感情 “算了,想他作甚!” 江河轻叹了口气,再次缓缓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那些纷杂的思绪统统摇散。 他微微蹲下身子,双手稳稳地将散落在地上的两柄木剑捡起,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他起身朝着兵器架旁走去。 走到兵器架前,将莫明空的那柄木剑放回原处。 他转身又来到石桌旁,轻轻地把另外一柄木剑放在石桌边缘,那木剑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拍打了一下衣服,步伐轻快的朝着屋内走去。 他还得自己烧水,自己洗漱! 也还好,自他正阳桩彻底圆满后,那颗火种进入他的体内四肢百骸,让他充满了精力。 就算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他也不会感到丝毫的的疲倦,仿佛身体被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 ??? “这……这莫不就是前世狗资本家梦想当中最美好的工具人?” 江河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资本家贪婪的眼神,将自己当作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无情地压榨着。 这机器宛如钢铁巨兽,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修炼了武道的自己,更是力大无穷,耐力如同那勤劳憨厚的老黄牛一般。 ? “艹!” 江河突然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 他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可不能当一辈子的打工仔!! 此刻,一种对于权势的渴望,如同剧烈燃烧的火焰,在他的心中迅速蔓延开来,让他忽然有了莫大的追求。 …… 明心宫。 回到床榻上的李昭仪眼神颇为复杂,宛如一汪深邃的湖水,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下午时分,当她看着那少年严声训斥自己孩子的场景,记忆的闸门便如同被打开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十几年以前,那时的她与黄家姐姐一同学习琴艺的场景。 “悦心妹子,你这里弹得不错,但还有些错误。” 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清脆悦耳。 “悦心妹子,慢慢来,不着急。” 充满鼓励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她的心田。 “悦心妹子,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犹豫中,却带有着喜悦的声音。 那双整日都充满笑意的桃花眸子中,甚至还升起了一种名为爱情的光芒。 “……” 回忆到这里,李昭仪的眼底划过一抹伤感,“黄婉姐姐,你怎么就喜欢上的那浪荡子呢?” “关键是,那浪荡子还是个有妇之夫!”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是在为黄婉姐姐的遭遇而感到愤怒。 “……当年我没能保护你,如今,我怎么说也要护你的儿子一生周全。”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她甚至都不用查看江河的真实身份,只是单单看到江河那副相貌的第一眼。 她便已然明白,这个入了宫的少年,便是她那位黄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 “不知是不是缘分,他现在跟在我的儿子身边。” 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李昭仪脸上挂起了笑容,“我那儿子,自小养在我身边,我自然是无比了解他的脾性。” “虽然叫他学会收敛,但到底性子里的那抹倔强却没消失。” “好在他生性良善,与你儿子相处起来,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我也不求别的,只望……” “只望他二人一声平安,便是善莫大焉了。” 她忽地看向皇宫最高处,也就是乾清宫的方向,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陛下……” 她呢喃道,“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最好不要危及我的孩儿。” “母妃,母妃!” 莫明空急促的声音响起,殿宇木门被推开,换上一身崭新衣袍的莫明空快步走了进来。 “呵呵,你这皮猴子,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母妃您不知,我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的谩骂!” …… 远处的宫殿灯火辉煌,笑语喧哗,热闹得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点燃。 而这边,江河所处的小院,却宛如被尘世遗忘的角落,寂静得如同一片荒芜的沙漠。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更添了几分寂寥。 江河坐在那满是热水的木盆之中,热气袅袅升腾,如轻纱般缭绕在他的身旁。 他手持湿布,缓缓擦拭着自己的身躯,动作轻柔而舒缓。 微微仰头,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透过木窗,望向那高悬在头顶的月亮。 “唉,倒是显得冷清了些。” 江河轻声叹息,那声音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更显凄凉。 此刻,他的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并未感到丝毫寒意,可在心灵深处,却莫名地涌起一股冷意。 那种冷,是冷淡,是冷情,亦是冷漠。 亲情? 在他的心中,这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前世,他或许还曾拥有过一些亲情的温暖,可这一世,他连母亲的面容都未曾见过。 至于父亲,那更是不必提及,在原身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未曾给予过他丝毫的关爱与呵护。 再加上一同进宫的江顺也死了,可以说他现在是举目无亲。 不,仔细想来,如今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倒还有那么一些。 胡叔,以及那群慎刑司监牢里的家人们。 “胡叔啊……” 江河喃喃自语,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 “许久没见了。” “明日去尚武监看一看我那位胡叔吧。” 江河暗自思忖,这一趟,并非是为了炫耀他身上那身象征着身份的绿色衣袍,而是为了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群在尚武监时,就时常紧紧跟随在他身旁的小太监们。 “一来是看我那位胡叔近来如何,希望我的离去没有让他心情太糟。” “二来,也是去看看,还有几位小太监留在了那里。” 能留在那里的,多少都是有些毅力的家伙。 有毅力的家伙,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未来至少也是能够做到绿袍太监的地位。 这样便足够了。 不说笼络,只是联络一番感情,增进一些关系。 方便他日后获取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 第57章 再见胡五 翌日。 一夜没睡的江河仍旧精气十足,神清气爽。 尤其是在清晨,太阳即将升起。 江河便能感受得到体内的气血不断的翻滚,如同刚刚苏醒的狮子一样,宣泄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底气。 “一个月不见了,胡叔,你应该会想我的吧。” …… 尚武监。 练武场中,练武之人的呼喝声此起彼伏,似要冲破这厚重的空气。 在练武场一旁,一把陈旧的木椅安静地伫立着,身着绿袍的胡监事正神情冰冷无情地端坐在上面。 他的面容上的那抹阴霾,如同附骨之疽。 自那日起,便好似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脸上,再也未曾消散分毫。 没错,即便是一月过去,可在胡五的心中,那一幕让他痛心疾首的场面,却仿若刚刚发生一般,依旧历历在目。 他辛辛苦苦、培养好关系的练武苗子,就那般轻易让旁人摘了桃子,让他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更让他感到憋屈与愤怒的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那位贤侄,在权势的威压下,不得不点头答应。 而他自己,在这一整个犹如闹剧般的环节当中,仿佛只是一个透明人,几乎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那位尊贵紫袍的老祖宗秦火根本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尚主事尚公公也对他不屑一顾,甚至连那个同样身着绿袍的少年,看向他时,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轻蔑。 唯一一个尊重他的,也只有江河。 也只有深陷麻烦之中的江河,才会在那艰难的时刻,对他保持着一份最基本的尊重。 “……也不知你现在的处境如何?不过想来,应该比我要好上一些吧。” 胡五心中莫名一叹。 那叹息声,似是在这喧嚣的练武场中寻找着一丝慰藉。 或许是他与江河最早接触,宫内已然有不少存在明里暗里将手伸进了尚武监内。 倒也并不过分,只是询问关于江河的事情。 然而,江河之事,在尚武监仿佛成了一道不可触碰的禁忌。 那位尚公公更是厉声喝斥,尚武监内部所有人不得随意将尚武监信息外传。 “胡公公,外面有人求见!” 一个身着灰袍的太监,小跑着来到胡五的面前。 他双手毕恭毕敬地持着一块太监令牌,然后微微躬身,将令牌奉上: “那人自称姓江!说胡公公若是知晓了,定然会去见他。” 胡五本来还面露不悦之色,正待严词拒绝。 这段时间以来,不知有有多少人想方设法地想要见他。 这些人的目的,无非是为了从他这里获取一些关于尚武监或者江河的信息,这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但当听到“姓江”这两个字时,胡五却不禁一愣,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身体。 “令牌拿来。” 胡五伸出手,声音略显急促地说道。 他接过令牌,目光紧紧地盯着它,仔仔细细地看着。 只见令牌正面,用金色的字体写有“伴读”二字,而令牌背面,赫然写着“江河”二字。 “还真是……” 胡五面色一喜,连忙起身问道: “那人呢?” “禀胡公公,那位江公公在尚武监外等着。” 说来也颇为尴尬,江河竟是无法进入尚武监内。 原因自然是他此刻已然不是尚武监的成员。 他也只能在尚武监外等候,刚才他委托那位灰袍太监进去禀报了,且还将令牌也递了过去。 如无意外的话,该是能够见到的。 尚武监的大门外,江河身姿挺拔,双眸微微阖上,静静地等待着。 “江公公!” 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先前拜托的小太监。 江河睁开双眼,看向面前恭敬有加的小太监,接过他递来的那枚令牌,开口问道问道: “如何,胡公公可愿见我?” “请江公公随我来。” 小太监再次拱手行礼,而后转身朝着尚武监内走去。 江河微微颔首,紧随其后。 一进尚武监,江河便能看到那些小太监赤裸着上身,或是站桩,或是练拳。 左右呼喝,沸反盈天。 ……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我到底还是……咳咳咳,胡叔,咱有事说事!” 江河脸上一黑,差点玩上烂梗了。 “事情就是,你的确不该回来。” 胡五的面色颇为严肃。 “胡叔,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一天时间,专程来看看您的。” 江河听罢,不禁带着些抱怨的口吻说道,“怎么您好像还不太待见我了?” “不是不待见……” 胡五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在这一个月里,是不是不经意间说了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事?” “胡叔此话怎讲?” 江河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询问道。 “近期,有不少宫内的势力,都明里暗里派人进入尚武监,询问关于你的事情。” “你也知道,你的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其中正好有那么一些事情,是不能为人所知的。” 关于尚武监的老祖宗,这类事情是不能为外人知晓的。 有些人能知晓,是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格。 而没有资格知晓的人,若是妄图知晓,轻的会碰壁,遭受警告,重的则会受到重创。 “你今日来,多半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江河眉头一挑,心里却是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在调查他了。 “呵呵,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借着尚主事的名头给自己披了层虎皮罢了。” 江河笑呵呵地说道,“胡叔,您可别觉得意外。那群伴读太监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一位蓝袍主事撑腰,我要是不扯这层虎皮,他们可不会乐意跟我打交道。” 这背后其实暗藏着一条歧视链! 倘若王犇几人知道江河不过是二等资质,又没有任何背景,定然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如此一来,那些本该知晓的事情,江河也就无从得知了。 “……你小子,胆子还是那般大!” 胡五缓缓摇头,心中颇为觉得畅快。 “你跟你家那位十八皇子相处得怎么样?” 胡五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见他唇红齿白,精气十足,脸上也没有任何伤痕,看样子倒是没受过什么伤害。 “还行吧,那位殿下脾性比较温和,对我还算不错。” 莫明空和江河目前见过的其他几位皇子相比,确实还算不错。 毕竟,单是那个性取向变态的十三皇子,就足以把所有皇子的道德底线拉低一大截了。 至于十二皇子与十五皇子…… 十二皇子倒还没什么,十五皇子他这几日好像也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十五皇子看十八皇子的眼神莫名的有些怪异。 第58章 帮助 但究竟是怎样的古怪,江河一时之间竟也有些难以言明。 只是莫明空常常提及,他的十五哥莫明礼与他关系甚是亲近,然而却始终没说清楚这份亲近到底体现在何处。 江河心中暗自揣测,莫明空或许也察觉到了十五皇子身上的某些异样。 “那便好,你跟在十八皇子身边,未来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哩。” 别看之前那老祖宗秦火似乎压根不把伴读太监这个位置当回事,可在这宫里头,想要得到这个位置的人多如牛毛。 关键就在于渠道! 渠道的限制,只能让一等资质的天才,拥有优先成为皇子伴读的资格。 那问题是江河也不是一等资质啊? 为何秦火偏偏就看中了江河? 这是因为在秦火眼中,江河有着独特的加分项。 其一,江河没有背景,易于掌控。 在秦火面前,能说得上两句话的人,至少得身着一身蓝袍。 胡五在他面前是个什么东西? 又算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就是秦火根本没把胡五放在眼里,不然的话,胡五早就性命不保了。 其二,江河实力不俗。 若不是江河在那场比武中拔得头筹,秦火也不会对江河另眼相看,更不会将江河列入伴读太监的备选名单。 其三,也是江河的身份特殊。 秦火与尚武监的根源,可深着呢,江河的真实身份,他也是一早就知晓了。 在他看来,江河成为那位十八皇子的伴读,倒也算是他的一桩善事。 “胡叔近来过得如何?” 江河关切地问道。 如今看来,胡叔似乎仍未从过往的事情中释怀。 “……也就那样吧,反正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胡五缓缓抬起头,凝望着那愈发炽热、光芒刺眼的太阳,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将心中那一抹隐隐的遗憾深深地埋藏起来。 “行了,你这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还有什么事一并说出来吧。”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然只剩下了轻松的玩笑话语。 “胡叔还真是了解我。” “我想知道我的那群小伙伴们,现在留在尚武监的还有几个?” 江河笑了笑,开口问道。 “你的那群小伙伴……” 胡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情,“你是说李木头他们几个?” “嗯!” 江河点了点头,道:“许久没见他们了,倒是挺想和他们叙叙旧的。” “那你不要想了,他们被直接纳入了外事监。” 胡五直接摆手回绝。 “外事监?” “嗯,原本我对你的安排也是去外事监!” 胡五顿了顿,接着说道,“外事监的职责比较特殊,我只能告诉你,你要找的人都在皇宫外面。要是没什么机会的话,你们多半是见不着面的。” “皇宫外?” 江河眉头微皱,暗自呢喃道,“看来是类似于东厂西厂的杀戮部门。” 他心中暗自思量,早该想到的,尚尚武监培养武者,可不是白白为皇宫里的那些嫔妃皇子们培养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皇帝。 尚武监可是皇帝在皇宫中一股无比重要的力量。 胡五面带一丝促狭的笑容,打趣道: “你小子,来看我是假,来联络你的那群小伙伴才是真吧?” “自然不是,我主要还是来看您的。” 江河连忙说道。 “看我也没见你带什么礼物啊?”胡五故作唏嘘的调侃起江河。 “礼物……带了,怎么可能没带?” 江河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袍中拿出一瓶果酒,递到胡五面前,“胡叔,我那俸禄明日才能发下来,这瓶酒,却是殿下赐给我的。” 这瓶酒是大早上莫明空遣人送来的。 应该就是莫明空昨晚说的奖赏。 江河随手揣进兜里,看都没看一眼,便一路朝着尚武监的方向赶去了。 江河缓缓伸出手,轻轻打开酒盖,一股清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酒递到胡五面前。 胡五微微低头,鼻子轻轻一触,那独特的味道便如灵动的精灵般窜入他的鼻腔。 刹那间,胡五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满是惊愕的说道: “竟是冰晶果酒?” 他深深地凝视着江河,不禁感慨起来:“看来十八皇子真的很看重你啊,居然连冰晶果酒都赐给了你。” “冰晶果酒??” 江河低头看着手中那青釉色的酒瓶,那酒瓶无比的轻巧,连半斤都不到。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好奇的光芒,轻声问道: “这酒很珍贵吗?” “自然是无比珍贵!像你手中的这一瓶,至少也要百金!而且这还是有价无市呢!” 胡五眼中满是艳羡,语气中更是充满了那种难以掩饰的羡慕之情。 “这瓶冰晶果酒若是用好了,对你未来可有着极大的帮助。” 江河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问道: “能有什么帮助?” 胡五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说道: “那帮助可多了,滋养心神、补给体魄、延年益寿……”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你胡叔我以前也曾有幸抿上一口,当时,对我的帮助,可谓是无异于雪中送炭了!” “对胡叔现在也有帮助吗?” 江河不经意间问道。 “自然是有……” 胡五的声音突然一顿,就像琴弦突然被截断一般,眼底划过一抹黯淡的神色,他晃着头,轻声说道: “没了,没有帮助了。” “那——” 江河眉头一挑,眼球灵动地转了转,将那瓶冰晶果酒送到胡五面前。 “这瓶酒,便送给胡叔您了。” “!!!!” 胡五猛地起身,面色呆滞在原地。 “你在跟咱家开玩笑不成?咱家刚才可是跟你说了,这瓶酒的贵重!” 他有些无法接受。 江河却摇着头,板上钉钉的回应道:“没有开玩笑,这瓶酒再贵重又如何?” “又能比得过我与胡叔之间的真挚感情吗?” 讲道理,江河目前与胡五的关系极为的正好。 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因此而产生矛盾,导致关系恶化。 若是按照正常的路子来走,江河与胡五的关系多半…… 绝对会走向恶化。 毕竟二人心知肚明,他们虽以叔侄相称,但归根到底却还是利益关系。 胡五打算利用江河的武道资质来做些什么事情。 江河也打算借用胡五的深厚背景来作为他在宫中的保护伞。 若是按照二人剧本来走,等胡五将江河利用完,亦或是江河实力得到极大的增长,找到新的更加强大的靠山时。 二人就会决裂,甚至有可能走上难以避免的厮杀。 而这一切,却因一场不可抗力的因素,而直接在二人关系正隆时,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秦火的出现是二人谁也没有办法预料得到的。 秦火带来的消息更是让二人心中的计划想法土崩瓦解。 第59章 豁然开朗 胡五的面色瞬间被一层沉默所笼罩。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与思索,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正了正色,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神情,婉言回绝道: “不,此等宝贵之物,还是江河你自用吧。给我……浪费了。” “浪费了吗?” 江河微微歪了歪头,他直接拿着酒瓶缓缓侧倒过来,刹那间,一股清新的酒香伴随着酒水如银丝般的撒漏而弥漫了出来。 “唉,你小子干什么?” 胡五顿时一惊,他连忙伸手抢过酒瓶,双手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拿着,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大声说道: “你这完全可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眼神颇为气愤地看着江河,仿佛江河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江河却是笑呵呵的看看着胡五如获至宝般拿着那瓶冰晶果酒,道: “胡叔,做人不能忘本!” “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不论未来会变成怎么样,我都只希望胡叔你能过得更好。” 江河极为认同一句话,那就是做人不能忘本。 胡五与他可能的确是因利益而站在了一起,也的确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但这并不代表着江河往后就要当胡五是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物。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幅还未完成的画卷,还有很多美好的可能等待去书写。 他完全可以继续维持这段友善的关系。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或许就在什么时候,这段友善的关系就能救你一命。 “我更加不希望,未来,我们会刀剑相向。” 虽然,若真的是有朝一日,恐怕胡五甚至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不会拥有。 “……” 胡五看了看面前的俊秀少年,的的眼中复杂情绪不时闪烁,有感动,有犹豫,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胡五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俊秀少年,那少年就像一颗初升的太阳,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他 他不知道,自己接受这份好酒,会迎来怎样的人生,但最起码…… “至少,要比我现在的糟糕人生要好上一些。” 对吧? 胡五在心中自问,那声音仿佛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好,我接下了,不过江河你可不能这般暴殄天物!” 说到这里,胡五颇为心疼的看着面前的青釉酒瓶,刚才可是直接洒出了约莫一两的酒啊! “放心,胡叔,这对于我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呢?” 江河见状,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又忽然问道:“胡叔,您现在的实力如何?” 他只知道这位胡叔乃是感气境界武者,但具体的境界,却并不知晓,故而心中满是好奇。 胡五沉吟片刻,说道: “已是感气境界圆满,若是想突破的话,只差一颗通脉丹!” “胡叔可要我帮忙寻找?” 江河一喜,连忙追问。 通脉境界,在宫内已然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高手。 若是胡叔能突破,那未来的道路或许会更加宽广。 “不用,通脉丹我自可兑换,况且近两年我也并不打算着急突破。” 胡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沉稳与自信,说道: “淬体境界有气血龙虎一说,感气境界自然也有着类似的说法,故而我打算在感气境界多加深耕一段时间。” “至于感气境界的说法是什么,等你到了感气境界,自然能知晓。” 也不用胡五多说,江河自然是有着多种渠道去了解。 甚至能比胡五了解的还要多。 二人又接连一阵叙旧,江河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合适说出的事情,胡五这位在皇宫中扎根数十年的老油条则给予一些属于自己的建议与看法。 “……行了,时候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眼看着日头已然接近正午,胡五便打算开始赶人,“你进来的时间长了,即便你是皇子伴读,可能也会受到惩罚。” 若是有人想的话,完全可以借此来当作由头,治皇子一个御下不严,治尚武监一个言谈散漫。 “那江河自己就先告辞了。” 江河面色一变,脸上的热情瞬间消失,变成了来时的平静。 他拱手作揖,然后在小太监的引路中,离开了这里。 留在原地,并没有选择送一送江河的胡五,则是看着放在桌旁的那瓶冰晶果酒,看了有好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喜悦,也携着一些开心。 仿佛此前的阴郁、阴沉在此刻荡然无存,就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心中的阴霾。 …… “陛下。” “嗯,王锦,你与大将军给诸位皇子都选好了地方吗?” “选的差不多了,只是……” 御书房内,王锦半躬着身躯的脸上出现一抹迟疑。 “只是什么?” “其中有几位皇子背后的世家可能不会愿意。” 他低着头,拱手说道: “那几个世家的实力都颇为深厚,这般分配的话,恐会惹得他们不满。” “不满?” 面色平静,正在看书的莫云生不禁抬头横瞥了一眼低头恭谨的王锦,神色玩味道: “朕磨炼朕的子嗣,他们不满什么?难道朕做决断还要经过他们同意不成?” “……” 王锦低头不语。 莫云生轻声哼了一下,道:“他们不满,那就让他们不满去,发发牢骚也就罢了,若是敢做些违规的……” “王锦,你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 王锦稍稍抬头,眼中寒光骤然闪过。 “朕有二十八子,其中十八子业已开始修习武道,既然开始修习武道,那就开始接受磨炼!” 莫云生自认他还是极为公平的。 将势力庞大的大皇子,二皇子等人,一个分配到北部边境,一个分配到南部边境。 无论是治理民生,还是抵御外敌,都要靠他们的势力去解决。 也省得成天在这京城中勾心斗角。 他们不烦,莫云生这个整日处理政事的,却是无比的厌烦。 “你跟那群老家伙也都是不省心的,朕听说秦火那个老家伙专门调换了一个伴读太监的资格?” 莫云生出声问道。 王锦恭敬的拱了拱手,回道: “陛下,确实如此,秦公公收了一位绝等资质的天骄当作义子。” “哼,他倒是有福了。” “朕的十八子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桩机缘?” 莫云生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但王锦余光瞥向其脸庞,却仍见其脸上没有丝毫的多余情绪。 “禀陛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十八殿下现在身旁的那位伴读太监,却也非是一个简单人物。” 第60章 暴露 “哦?何解?” 莫云生神色微微一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不禁抬眼看向王锦,朗声道:“朕可是听闻,那只不过是从尚武监内选出来的小太监呐!” 尚武监内的太监,资质只能是二等! 而其他寻常的伴读太监,资质却都是一等天才。 “陛下,那个小太监姓江,乃是青州江氏血脉。” 王锦眼眸瞬间一缩,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冷箭射中,他急忙低下头,压低声音恭敬回道。 心中却暗自思忖,虽然没想瞒着这位陛下,但…… 陛下又是从何时知晓的呢? 是从谁的口中知晓的? “江氏一族?” 莫云生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冷意。 “是!” 王锦干脆利落地回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 “……” 一时间,宫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莫云生陷入了半晌的沉默,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一股莫名的刺骨寒意忽然涌上王锦的心头,他只觉脊背瞬间被汗水浸湿,那汗水犹如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缓缓滑落。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微微颤抖起来,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身份查过了吗?” 莫云生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无比的冷漠。 “查过了,其乃是江氏一族三少爷江玉郎与青州黄家才女黄婉的私生子,名叫江河。” 王锦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回道。 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硬生生地挤出来,掺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惊悚。 这位陛下…… 之前的受伤果然是有意为之么! “此前江氏一族遭受灭族后,剩下来的一些江氏族人就如同无根的浮萍,辗转流浪,一路漂泊到了京师。” “后正有两名适龄孩童,江河,江顺,一同进入皇宫,充当太监。” “其中江顺在资质检测中,资质三等,无法接受,被检测人员当场杀死。” 王锦一言一语,宛如历历在目般,讲述着江河自进宫以来的发展历程。 而莫云生就那样神色冰冷的坐在木桌前,静静的倾听着。 “……一月前,江河被秦公公言语胁迫,使之成为十八皇子伴读太监。” “作为交换,秦火选择答应江河一个要求。” “江河要了两本一等桩功!” 这里其实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江河要了两本一等桩功? 这种事情,是犯了忌讳的。 但显然,无论是莫云生还是王锦都没有在意。 犯忌讳,也要看是谁犯了忌讳。 “……王锦呐,你说那个叫江河的小子知不知道那件事?” 听完,莫云生没来由的问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王锦却听懂了。 他眉头轻轻一蹙,神色颇为凝重地言道: “奴婢不知,不过奴婢觉得他可能并不知道那件事情,知道的,应该是那江顺,或是另外遗留在世间的江氏族人。” 就他所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江河并不受宠爱,甚至是有些受到江玉郎的虐待。 毕竟是江氏一族的后裔,王锦之前可是听了进去,也专门派人调查了一番。 “嗯!” 莫云生微微颔首,又说道:“朕记得,李昭仪便是青州人士,对吧?” “陛下,李昭仪与黄家才女黄婉乃是闺中密友。” “……那便好,王锦。” 莫云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 王锦抬头,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莫云生。 “今晚不去惠妃那里了,去李昭仪那里吧,朕好像也许久没有去过李昭仪那里了。” 莫云生扭头,深邃的眼眸看向窗外的紫荆花。 有些事情,只有他见一见,才能知晓其中真相。 王锦可是有着不少的事情都瞒着他。 …… 离开了尚武监,江河并未直接回到明心宫。 时候还早,江河打算在宫内四处走动了一下。 虽然大部分地方,他并不能直接进去,但在宫道上走一走,看一看,却还是可以的。 说来着实奇怪,江河踏入这皇宫已有一载光阴。 然而迄今为止,在这偌大如迷宫般的皇宫里,他所涉足之处,不过寥寥可数的几处罢了。 文德殿、宗人府、尚武监、明心宫…… 江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信步游走。 一边走动,一边观察四周的景色。 但走着走着,江河却忽然察觉到附近的氛围有些异样。 周遭安静得如同一片死寂的湖水,显得无比的冷清。 “这里是……” 江河视线在四周游移不停。 最终,在不远处那朱红色大门的牌匾处,捕捉到了一个名字——幽宫! “幽宫!” 江河的眉头瞬间紧锁,宛如乌云聚拢,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怎么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种地方? 这幽宫,乃是皇宫中的一处阴暗角落,里面幽禁着那些曾犯下大错的皇帝妃子们。 那群妃子,被无情地囚禁于此,往日的风光早已消散殆尽。 “且赶快离开这里。” 江河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这里虽说平日里鲜有人至,可却是个极为麻烦的所在。 江河当机立断,立马转身准备离开。 却未曾料到,就在他转身的的刹那,一道妖媚至极的魅惑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小公公,你这么着急离开作甚?” 那声音婉转曲折,仿佛一条柔软的蛇,在他耳边轻轻缠绕。 江河仿若未闻,只是步伐陡然加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急切地想要逃离这片突生诡异之地。 “奴家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怎么小公公跑的那般快?” 那道妖媚的声音越发地勾魂摄魄,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惑感,好似无形的丝线,想要将江河紧紧缠住。 “小公公,来奴家这里嘛,有一桩好事等着你哟!” 那声音再次出现,宛如一阵带着迷幻香气的风,直接吹进了江河的脑海中。 江河的眼眸有一瞬间的迷离,脚下步伐忽地调动了个方向,正要迈步朝着另外一处走去。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中一道火光骤然闪烁,江河眼眸直接清明。 他陡然一惊,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冷汗如豆大般的珠子一样从额头滚落。 江河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也不再顾及宫中不能随意使用武道的风险,直接施展起清风步,身形如一缕清风,快速离开了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 眼看着江河快速离开,那道声音却不禁用着充满惊异的语气呢喃道: “大日武尊的气息?” “怪哉,大日武尊的气息怎会出现在那小子身上?他不是陨落了吗?” “……可惜,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精神不错的小子,没想到竟是有着大日武尊的气息庇佑。” “……莫南天,你可真的是可恨至极啊!” 那妩媚的声音当中,刹那间充满了无尽的凛冽恨意。 第61章 火种 直到跑离那幽宫一里地的距离,江河才停留在原地,面色惊魂未定的粗喘着气。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回头,看向那幽宫的方向,眼眸中满满的都是忌惮与后怕。 就在那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甚至精神都如同魔怔了一般,想要朝着那道妖媚声音出现的方向走去。 但随之而出现的那道火光…… “是那天出现在我脑海中的那道火种?” 江河只能这样猜测,唯一的关联点,也只有这点。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资质:50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阴阳太极桩小成()、正阳桩极限(火种)、十方桩圆满(\/)、龙虎桩圆满(\/)、斜阴桩圆满(\/)、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6000\/)】 【武技:烈火掌完美、劈风刀法完美、清风步完美,基础剑法大成(140\/)、碎玉手初窥门径(40\/800)十方步未入门……】 【功能:武技融合】 【增长速度:50\/天】 “火种?” 看着面前的虚拟面板,江河不禁一愣。 为何此刻会出现‘火种’二字? 正阳桩抵达极限之后他还以为不会再有任何的进步了,结果又蹦出了个‘火种’二字。 【火种】? 这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可惜金手指是个死板的机器,不能对他的疑问,进行任何形式的回答。 因而江河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虑,留待日后进行探察。 “到底是与正阳桩有关,还是与我这个金手指有关,还不一定呢。” 不过…… 江河侧身,眼神忌惮地看向那幽宫的方向,轻声呢喃道:“那里多半是宫内的禁地了,日后还要避着走才对。” 今日有【火种】相助,得以逃脱一命。 但若是往后那幽宫的神秘存在施展的力量,【火种】帮不了他,又当如何? 那种极致的魅惑力量,在江河看来,恐怕即便是通脉境界也不一定能够从中清醒过来。 江河现在能做的,就是避着走,远离这里。 他可不想没苦硬吃。 …… 等江河回到明心宫时,天空已然被一层略显昏沉的暮霭所笼罩。 绚烂的余晖正一点点地收起它那华美的裙摆,即将彻底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然而,明心宫却灯火通明。 江河站在明心宫的宫门前,看着那来往如梭的细密人群,不禁下意识地眉头一蹙。 今个…… 怎么人好像比以往要多上不少? 平日里,这明心宫内冷冷清清,也就只有八九个宫女穿梭其间,七八个太监似影子般默默地忙碌着。 可现在,单只是在殿外的那一个个身姿婀娜、手捧宫灯的宫女,江河粗略一数好像就有二三十位了。 更别说还有一群在宫外候着的太监,神情肃穆,一动不动,宛如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种场面,让江河的心中颇为有些疑惑。 难不成是宫内来了大人物? 是那位端庄淡雅的皇后,还是其余几位身份尊贵的贵妃? 亦或是那位皇帝陛下? 江河眸光一闪,随手拉住一个在明心宫内相识的捧着灯盏的灰袍太监,一脸疑惑地询问: “王吉,今天是什么情况?” 在这明心宫内,值得江河记住名字的人并不多。 除却李昭仪以及莫明空外,也就只有侍女主事张嬷嬷、蓝袍总管关角公公。 当然,还有一众在他面前露了脸,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小太监们。 “江……江公公,是陛下,陛下来了娘娘这里。” 王吉神色间似笼罩着一层惶恐的阴云,他的声音怯懦,轻轻颤抖着躬了一礼,说道: “陛下正在殿内与娘娘谈话。” 还真是皇帝陛下来了。 他的思绪不禁飘到之前御前比武那次,那次陛下受了伤。 如今,这位陛下是否已经彻底痊愈了呢? “殿下好像还没回来。” 王吉缓缓摇了摇头,表明他并未看到莫明空的身影。 “行了,走吧。” 江河眉头轻轻一挑,大手轻轻拍了拍王吉的肩膀,示意王吉可以离开了。 皇帝陛下来了,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毕竟李昭仪乃是皇帝的嫔妃,说不定皇帝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临幸这位如出水芙蓉般的李昭仪而已。 李昭仪艳丽多姿,自然算得上是人间绝色。 这样想着,江河也没有自行离开,直接前往小院的打算。 他还得等莫明空回来,免得莫明空被皇帝召见后,结果他一个伴读太监却并不在身边。 也就是说,他今天多半是要近距离见到这位大离的皇帝陛下。 江河心中还莫名的有些小激动呢。 江河在殿外等候的时间也就一炷香不到,莫明空便赶了回来。 一看殿内外的场景,他便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江河,是我父皇来了!” 他对着在殿外等候的江河语气凝重的说道。 并不是疑问,而是无比的确认。 “殿下,陛下来,应属于正常吧?” 江河微微一愕,心中满是疑惑,怎么殿下好像有些意外的感觉。 “不,父皇要来,也该是等到这个月底才来。” 莫明空的神情中,冷静得如同寒潭之水,却也带着一丝如迷雾般的疑惑,“父皇几乎是每隔两个月,才会来母妃这里一趟。” “上一次来,恰好就是在江河你来之前的前几天。” 唰! 一瞬间,江河也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面色不禁一怔。 皇帝既然如此有规律的两月一来,那今天的到来,就只能是有目的的来。 “走吧,父皇来了,随我一同去拜见就是。” 莫明空面色倒是没有出现任何的慌张情绪。 那是他父皇,岂能害他? 不论父皇来这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他纯当父皇是想念母妃了便是! 莫明空走在前方,朝着殿内走去。 江河一愣,低声问道: “殿下,不得陛下召见,您我二人擅自入殿,不会招致斥责吗?” 他接受的礼节培训里可是专门有着关于皇帝的这一环节的。 没有得到召见,不得擅自入内! “斥责?” 莫明空前进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停下来,扭头看向江河,神色带着一丝的嗤笑,“你说的,是只有在正式的殿宇内,我们才会选择遵守的礼仪。” “在私下场合,皇家内部,尚且还有着那么一些人情味儿!” 第62章 莫云生 皇室的人情味儿? 这几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江河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江河闻言,不由得正了正色,紧闭双唇,纯当自己是一个哑巴。 这不该是他谈论的事情。 虽然在他眼中看来,那所谓的皇室人情味儿,不过是更加类似于养蛊的一种措施。 表面上温情脉脉,实则是在残酷的竞争与倾轧中,培养出最凶狠、最无情的存在。 “走吧!” 莫明空大步向前,一身白色华服,几乎无人敢挡。 “殿下!” 门口守卫的两位披甲将士,双手抱拳,身姿笔挺地阻挡在莫明空的面前。 他们言辞恭敬,声音洪亮而沉稳: “还请容我等禀告陛下!” 莫明空神色一怔,那原本自信从容的面容瞬间凝固,随即却是面色忽地涨红起来。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与江河说,任由他直接进去,可如今却被拦在了殿外,这算什么? 这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奇耻大辱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张口,正要愤怒地呵斥:“本殿下要……” “不用,让殿下直接进去吧。” 还没等莫明空的怒火彻底爆发,一道颇为柔和的声音如春风般倏然在几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穿紫色宫袍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王……王公公!” 那守卫的将士眼神陡然一惊,连忙语气无比的尊敬道。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这位王公公敬畏有加。 “原来是王公公。” 莫明空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下来,声音中还掺杂着些许的忌惮。 这位可是父皇极为信任的身边人。 一言一行,甚至都能影响皇子的命运。 “殿下,请进吧。” 王锦眉眼笑呵呵的望着面前的莫明空,不,与其说是望着莫明空,倒不如说是望着莫明空身后低头选择内敛的江河。 王锦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的光芒,仿佛要将江河看穿。 陛下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单纯的临幸李昭仪。 纯粹就是为了观察这个身份特殊的江氏血裔——江河! 感受着一股探究的视线如芒在背,低着头的江河一双细长的眸子不自觉地闪烁。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皇宫总管太监、司礼监总监太监——王锦! 问题是,这位权柄靠近至高的大太监看他作甚?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姓江的小子,进去之后小心一些,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得有丝毫的隐瞒。” 一道细微的声音如幽灵般忽然传入江河的脑海中。 江河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稍稍抬头,神色无比慎重地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紫袍公公。 此刻,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颇多的疑惑,难不成皇帝是专程因他而来的? 开什么玩笑! 这想法就像一颗炸弹,在他的心中轰然炸开。 王锦却仿佛像是没有对他传音说话一样,面色无比的正常。 “就是不知,这位皇帝陛下见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随着莫明空正式进入宫殿,江河却在抬眸的一瞬间,发现了殿内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明心宫内,华灯初上,暖黄的光晕如薄纱般轻轻笼罩着每一隅。 身着白色龙袍的中年人,神色带着些许的玩味笑意。 身着宫装,不施粉黛的李昭仪面色微寒。 殿内的其余宫侍,皆跪伏在地面,头颅紧紧贴在冰冷的地上,身体颤抖不已。 仿佛就在他们进来之前,此地发生过一场极为严重的争吵。 “空儿,过来!” 莫云生看到莫明空,眼眸一亮,连忙招手示意莫明空走到跟前。 莫明空一怔,快步来到莫云生面前,双手恭敬的作揖道: “儿臣参见陛下!” 江河落在十几米外,看着情势似乎有些不对劲,直接选择站在了那位殿门旁蓝袍总管关角公公的旁边。 “哈哈哈哈,不错,好小子,一眨眼,就跟长大了一样。” 莫云生看着面前少年俊朗、气度逸凡的莫明空,没来由的心中产生了一股疼爱。 这个小家伙算是他这场计划当中最吃亏的一个了。 无论是年龄,还是武道修为,亦或是背景势力,与其他皇子相比,都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 “父皇,这哪儿跟哪儿啊,您跟儿臣才只一个多月没见。” 莫明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像一个调皮的孩童一样,满是不耐烦地说道,“儿臣,不过是就在您上个月离开后两日,到了十二岁生日。” 莫云生气息一滞,仿佛被突然卡住了喉咙,有些哭笑不得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昭仪。 李昭仪同样有些没忍住,原本布满寒霜的脸,出现了一抹如春花般绚烂的笑容。 “行行行,你这个泥猴子,搁这儿点朕呐是吧?” 莫云生佯装恼怒地说道,那语气却带着一丝宠溺,“朕没给你礼物,你就不会跑来找朕要??” “父皇,您说的可真有够轻巧的。” “白天您又是日理万机,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又是不辞辛劳,为国为民努力奋斗着,晚上您更是为了整个皇家子弟在夜以继日,儿臣就是想找,也不敢找啊!” 莫明空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 莫云生面色一抽,神情略显古怪的看着面前的十八子。 这小子…… 就这般看待他老子的? 也得亏他现在仗着年龄方面的优势,莫云生不和他一般计较。 不然的话,就单凭这一句话,莫云生就足以将这小子发配到穷山恶水的偏僻角落,让他在那混吃等死。 在殿内同样听到这番话的江河等人,同样也面色略显抽搐。 这位殿下…… 是真心这样想的,还是故意阴阳他老子的? 不过江河却看出了一点,那就是这位陛下似乎对殿下还算是关心? 最起码并没有因殿下的这种淘气举措而出现生气之类的情绪。 “你这臭小子……” 莫云生笑骂了一句,随即从腰间解下一块纯白中泛着点青色的玉佩,放到莫明空的面前,“来时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就一块还算不错的玉佩,你要不要?” 莫明空直接接过那枚玉佩,“儿臣谢过父皇!” 没有丝毫的迟疑,却是看的莫云生一愣一愣的。 “陛下!” 一旁的李昭仪不禁惊呼的喊了一句。 “无妨,区区一块玉佩,给了便给了。” 莫云生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大惊小怪。 同样在一旁恭侍的王锦瞳孔微微收缩,陛下竟是将那枚玉佩给了十八殿下?! “看来秦火那个老家伙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啊!” 他不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幸灾乐祸。 有这块玉佩在,足以保十八殿下在接下来的惨烈争夺战中性命无忧。 “这么看来,这个小家伙倒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那么——” “要打压他吗?” 第63章 哥哥 王锦与江氏一族是有些恩怨的。 甚至这个恩怨,要牵连到皇帝莫云生身上。 更是要牵连到数年前的青州大乱! 这也是因此,王锦一直都有些忌讳莫深的缘故。 本来,江氏一族灭了,这个恩怨也就随着人死灯灭而去了的。 有些秘密,就该埋葬在那数年前的青州大乱中。 但巧合的就是,江氏一族的后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不用了。” 暗自思忖了片刻,王锦却是忽然想到了江河的身份,不禁摇头失笑了起来。 一个太监! 除非江河有通天之能,能够成为三品涅盘境界,亦或是早在净身后三日内,服用灵丹妙药。 不然的话,江氏一族差不多等同于断后了。 如此说来,他都不需要去进行对付,只需要看着江河好好的活下来,就是他对江氏一族最大的报复了。 莫云生又与莫明空随意聊了几句,问了问武道上的尽展,当听到莫明空想要学天命剑法时。 莫云生不禁一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轻轻颔首。 算是点头应允了这件事。 藏书阁的那个吉老头会将这件事做得妥当的。 他留着那个老家伙,可不单只是让他在藏书阁内待着。 “对了,朕听说你新得了一个伴读太监,在哪里啊?叫过来,让朕好好瞧上一瞧。” 莫云生微微眯起双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皇子伴读! 哪怕是见惯了宫廷风云的莫云生,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这皇子伴读制度,乃是大离太祖莫苍穹亲自制定的一项保护皇家子弟的传统制度。 遥想当年,太祖皇帝莫苍穹金戈铁马、叱咤风云,建立起这这偌大的大离王朝。 为保皇家子弟平安成长、学有所成,才精心设立了此制度。 历经数朝,它已成为大离皇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便是莫云生这位当朝皇帝,也不能擅自改制。 当然,这制度的设立,也吸取了前朝宦官专政的惨痛教训。 前朝之时,宦官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朝堂上下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为了避免此类悲剧再次上演,大离朝对于当朝的太监有着专门的看管机制。 “江河,父皇叫你。” 莫明空此时倒是没觉出有什么异样,两只手捂着那块玉佩,对着站在关角身旁的江河声音清脆的喊道。 一旁的李昭仪却不自觉地蛾眉轻轻颤抖了一下。 之前她与陛下气氛窘迫,可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于江河。 江河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振奋起精神来,如小跑着来到莫云生三米外的距离。 然后双膝缓缓下跪,将头伏地,口中高喝道: “奴婢江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莫明空面前他可以打摆子,因为他与莫明空已然处于一个不错的关系。 但在莫云生这位皇帝陛下面前,该跪还是要跪的。 “江~~~~河……” 莫云生看着面前五体投地的江河,面色有些耐人寻味,他缓缓伸出手,声音低沉道: “起来吧,让朕好好看看你。” 江河起身,收敛了一下情绪,故作面色惶恐不安的抬头看向莫云生。 这次可是近距离观察这位大离的皇帝陛下。 一袭明黄色锦袍映入众人眼帘,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在灯光下闪烁着华贵的光芒。 身形高大挺拔,宛如苍松傲立。 一头乌发高高束起,仅用一根简单的金冠固定,却更添了几分潇洒与不羁。 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的眼眸如幽潭,无比的平静且神秘。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闭,线条冷硬,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冷峻。 “陛下!” 他拱了拱手,动作略显生硬。 莫云生看着江河的相貌,不禁一愣。 刚才他倒还没怎么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江河果真是面容俊美、宛如贵胄。 脸庞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鬼斧神工雕琢而成,透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独特气质。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眸中,仿佛充斥着某种让莫云生都惊讶的欲望。 而且,虽说这江河面对着他,看似有些惶恐。 但他身为皇帝,自然是一眼能看得出,这小家伙对于他没有产生丝毫的害怕。 甚至,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 莫名其妙的好奇? 怪哉,莫云生不禁来了兴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河,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你对朕很好奇?” 江河一怔,连忙紧张般的再次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奴婢不敢。” “起来吧,不用跪,以你的身份,本来是不用对朕下跪的。” 莫云生眉头就像两座小山丘微微隆起,声音平静的好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往后见到朕,你也只需要行躬身礼即可。” “???父皇,江河的身份不简单吗?” 莫明空心中只觉不对劲,一个灭族了的江氏一族的后裔,还能有什么身份? 舅舅难不成还有事情瞒着他? “他可是你母妃当年尚未进宫前,一位关系非常好的邻家姐姐的子嗣,你若是没有出生在皇家的话,说不定还要叫他一声哥哥呢。” 莫云生好笑般的看着面色茫然的莫明空,又瞥了一眼一旁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的李昭仪。 “看来你母妃没有与你说起这件事啊!” “母妃?” 莫明空有些眼神不可思议的看向李昭仪。 李昭仪柔美的脸上,红唇抿了抿,如同两片娇艳的花瓣轻轻闭合,道:“陛下,奴家也没有料想得到江河会是我那黄婉姐姐的儿子。” 她更没有料想得到江河会成为自家小崽子的伴读太监。 只能说是缘分。 在一旁倾听的江河,不禁拧了拧眉头。 又是原身的出身问题啊! “江河,你……往后保护好本该叫你一声哥哥的空儿就行了。” 本来是想问一问的,可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问了。 况且,就算问了,江河也不大可能会回答。 他太年轻,地位低微,按理来说,那江氏一族的机密不该是他能够知晓的。 “王锦!”莫云生喊道。 “奴婢在!” 王锦站出来,恭敬的拱手。 “明日去内库,择一枚增灵丹,给江河。” “……奴婢遵旨。” 王锦低着头,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陛下这是心善了不成? 居然不仅没有问关于那件事,甚至还择取了一枚珍贵的增灵丹给江河这小子。 那可是无比珍贵的增灵丹呐! 第64章 王锦 “父皇,您该不会是专门为了江河来的吧?” 此时,莫明空也察觉到了气氛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对劲,他的面色微微紧绷,带着几分试探与惊疑。 他越想就越觉得,父皇这次过来的不对劲。 以往父皇哪里会去特意见什么皇子伴读啊! 而且,还是打乱了临幸嫔妃的顺序,提前了一个多月来的。 莫明空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又联想到刚才父皇不经意间说出的“哥哥”一词。 刹那间,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说道: “父皇,江河该不会是您的……” “你这个臭小子,不要瞎猜!” 莫云生面色故作阴沉,呵斥的语气中满是不善。 莫云生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莫明空身上。 “好疼!” 只见莫明空正双手紧紧捂着脑袋,脸上满是狡黠的伪装,嘴里却还不停喊着疼。 莫云生看着这副模样的莫明空,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无语。 在莫云生看来,莫明空这小子脑子里那些小心思盘根错节,重得很。 总喜欢瞎猜,全然不顾事实真相。 居然都敢随意编排他这位皇帝了。 若江河真的是他的子嗣,以皇室的规矩和颜面,江河又怎么可能进入皇宫中当一个小小的太监?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如同一颗在皇室这潭深水中投下的重磅炸弹。 会激起千层浪,那完全就是皇室的丑闻,是皇室威严所不容的。 莫云生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缓缓说道: “朕记得你们都习武了对吧,空儿,朕生辰宴会那天,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呢。” 目前在京的皇子,从刚开始习武的十八皇子算起,尚有十二位。 其余六位,业已成年,故而早早的就去了地方历练。 他生辰之日,那六位皇子自然都会赶回来,但并不会参加比武。 此次比武的境界,也是被严格局限在淬体境界与感气境界。 就像是一场有规则的游戏,只有在这个范围内的选手才能参与其中。 当然,他也是打算在宴会当天,拍板决定那件事情。 至于朝堂之上…… 文官之首曹丞相,武将之首皇甫大将军,都选择了接受他的做法。 决定在朝堂上支持他的命令。 …… 随口聊了几句话,莫云生便将莫明空与江河等闲杂人等赶了出去。 来都来了,怎么说也要让李昭仪侍寝才对。 而走出了宫闱的莫明空与江河,则是转道直接朝着莫明空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有脚步声在长长的回廊中回响。 …… 坐在席榻边上,莫明空面色生冷得如同寒冬中的冰块,冷冷地看着江河。 “你知道你母亲与我母妃之间的这重关系吗?” 难怪此前母妃忽然让他不要介意江河斥骂,原来是母妃早已经知道江河的身份。 江河迟疑了一下,答道: “属下不知,属下自有记忆以来,便没见过属下的母亲。” 这可真的怨不得他啊! 他就属于一个背锅的。 “……” 莫明空看着面前的江河,眼底不经意间掠过一缕轻松。 只要母妃还爱着他,就行了。 “你今日去了哪里?” 今天中午回来,也没见到江河。 “回殿下,属下去了尚武监,探望一位此前曾照顾过我的公公。” 这件事情倒是没甚好隐瞒的。 “以及——” “属下不小心差点进了幽宫。” “幽宫?” 莫明空面色微变,眼神狐疑的看着江河,“你在幽宫没碰到什么吗?” 幽宫之地,他自小便听闻,言说乃是幽禁宫中嫔妃的地方,但他们不能打听,也不能去。 打听了,或是去了,即便他是皇子,也要遭受严厉的惩罚。 反正就是听说里面有着他们绝对不能接触的东西。 “呃……倒是没碰到什么。” 不知为何,江河没有选择将碰到那个恐怖存在的事情说出来。 可能是在江河看来,即便是将那件事情说了出来,也不会对他现有的生活有丝毫的改善? 或许会变得更糟也不无可能。 “幽宫是宫内禁地,你往后不要再去了。” “嗯,属下遵命……殿下,增灵丹又是何物?” 刚才听见皇帝要赐予他一枚增灵丹,江河还有些懵。 可看旁人的惊讶眼神,他却能明白,这增灵丹多半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增灵丹啊……” 莫明空挠了挠头,思索了片刻,说道:“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吧,我小时候倒也吃过七八枚,就跟糖豆子一样。” 他对于增灵丹没啥印象,反正小时候吃过的天材地宝多了去了。 像什么虎骨龙筋汤、三花生元粥、十全大补膏、五灵丹…… 那些可都融入了不知多少的天材地宝。 这些,莫明空虽算不上吃腻,却也是经常吃的。 当皇子就这点好处,哪怕是不受宠,可该有的待遇也照样都有。 江河有些无奈,果然,他与莫明空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者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一者命运多舛,多方势力周折。 “你回头问关公公吧,他应该知道。” 莫明空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回去了,本殿下还要早些歇息才是。” 江河眼神微微一眯,当即作揖向后退走,道: “那属下便拜退了。” 看来,这位殿下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没有选择提及练剑一事。 是的,江河本来还以为这位殿下会说一下关于练剑的事情。 今晚练不练剑? 但很可惜,似乎莫明空有意识的忽略掉了这个问题,一点也没有要说出来的打算。 这样的话,那也的确怪不得江河了。 看着江河转身离去,莫明空的眼中闪烁着一缕迷茫。 “江河……哥哥?” 莫明空轻声呢喃道。 “只要你没有对我或是对我母妃产生负面的想法,本殿下就认下你这个哥哥又何妨?” 一个虚假的名分而已,莫明空根本就不在意。 出了皇子寝宫,江河却正好在前方看到了一位静静矗立在院中、抬头观月景的紫袍身影。 他想了想,朝着前方走了两步,恭谨作揖: “江河见过王公公。” 王锦负手,抬头凝视着乌云渐渐半掩住的银白月光,沉默了半晌,忽地吟道: “老树枯枝悬碎银,寒霜崩落覆碑文。” “鸦掠残影苔色褪,风起拾痕声已绝!” 半首诗绝,王锦眼中一缕复杂的回忆悄然流逝而去,他扭过头来,声音冰冷朝着江河发问: “江河,你对于江氏一族都还有着什么记忆?” 陛下不想当众问,那就只能让他来问。 第65章 心思变幻 “王公公此话何意?江河不解!” 江河确实不解,你个老逼灯到底想要问什么? 我对于江氏一族能有什么记忆? 除却那些成天都要看的杂书外,好像根本就没有别的记忆。 江河的记忆很好! 现在的江河记忆很好,但原先的那个江河,记忆同样很好。 好到了通读一遍下来,就能将一本书的内容记下七七八八。 读上两三遍,就能将一本书倒背如流。 但江河现在一直都是有意识的忽略掉那些关于书籍的记忆,唯有等到用到的时候,才或许会在脑中发现相关的内容。 当然,那些书籍的记忆,也基本上都是不含武道的杂书。 “意思就是,将你知道的关于江氏一族的内容,都说出来,将你在江氏一族所知晓的所有事情,都讲出来!” 紫色锦袍下脚步晃动,王锦来到江河面前,高出一头的身影,将江河彻底笼罩在月光的阴影之下。 紧接着,一抹宛如毒蛇般的刺骨气息悄然将江河周身环绕。 “……王公公是代表陛下来问的吗?” 有所予,有所求! 难怪无缘无故赐予他一枚珍贵的增灵丹! “是与不是,你不需要知晓,本监只希望,你下次再开口,本监能够听到满意的回复。” 王锦面容平静如水,声音却愈发的冷淡。 “……” 江河陷入了沉默,身体仿佛是感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威压,微微颤抖起来。 片刻后,他恢复平静,声音同样冰冷地说道: “我对于江氏一族的记忆并不多。” 他眼眸当中开始泛起一抹深邃的回忆。 “自有记忆开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族学学堂以及家中待着。” 原身的生活几乎可以说得上两点一线了。 “在学堂与同龄人一起学习文字,学习经文典籍。” “在家中,自己一人度过日子……” “或许是因我是私生子的缘故,族内大多数人都并不待见我,哪怕在身份上我比他们高,他们也并没有因此而在我身边趋炎附势。” “我的父亲,更是隔三岔五的才过来看我一趟。” “唯一算得上特殊的地方,就是父亲每次过来,总是给我带上两本杂书,或是记载历史,或是人物传记。” “全然不顾我到底喜欢与否。” “我倒也走出过江氏一族的族地,在青州城玩耍过一阵,可惜后来又被莫名的厉声呵斥,没有允许,不得擅自出门。” “……” 在江河看来,原身的记忆里面满满地都充满了沉重的压抑! 原身的父亲对待原身,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 说好,自然是衣食无忧,说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吃的要比寻常百姓好上十倍百倍。 说坏,原身父亲并没有完全做到身为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这或许跟原身是私生子有些关系? 隔三岔五才能见到一回不说,每次过来,还都拿着两本书,偏偏要让原身记下。 就好像,原身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这件事情,原身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一样。 “就没有别的了吗?” 听完江河的陈述,王锦不禁眉头倏然蹙起。 倒不是江河说了谎。 他能无比的确认,从心脏跳动的节律,他就能判断的出来,江河说的话绝大概率是真的。 他只是有些意外,江河说这些话时,脸上的那抹平静。 那种平静,是由内向外的。 意思就是说,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根本就不把过去在江氏一族的生活看的很重。 就仿佛这个少年,是以第三人的视角,冷眼观看着自己受到整个一族人的欺负。 情绪上,冷静的可怕,没有丝毫的起伏。 这个少年…… 有些意思! “王公公,您到底想听些什么?不妨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江河觉得这位王公公,乃至其背后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要问的事情绝不该如此简单,仅仅只是关于他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 真正值得他们重视的,乃是他的身份——江氏一族的血裔! 那已然灭亡的江氏一族的血裔! “要不,我再给您细讲一下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事情?” 哪怕面前的王锦气势如汹涌的潮水般恐怖,仿佛要将江河的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冲击得不断颤抖。 但江河却并没有在王锦面前卑躬屈膝,道一句奴婢,说一声属下。 因为王锦根本管不到他! 虽然司礼监一部分上负责着他的俸禄,但王锦确确实实就是无法对他进行管束。 能管他的,除却皇子、皇帝等后宫主子外,也就宗人府的皇子詹事府有这个权力。 当然,王锦完全可以直接毫无顾虑的杀了他。 这也是他选择服软的原因。 “……” 王锦静静地看着少年俊俏脸庞上的那抹幽深眼神,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 他的思绪瞬间飘远,暗自思忖。 他究竟有多久没见到这种眼神了? 他努力回忆着,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好像还是在那位吉公公的眼中看到的。 第二次,便是在当今陛下的眼中看到。 这两位当中的任意一位,都绝非寻常人物啊! “……” “……你有认义父的想法吗?” 嗡! 刹那间,如洪钟贯耳,江河的脑海有一瞬间的呆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您刚才说什么?” 他的眼神不复原来的平静,变得相当惊愕。 王锦抬起手,拍打在江河的右侧肩膀上,语气颇为柔和的说道: “我说,我打算收一位义子,你有没有想法?” “您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我何德何能,与您成为父子关系?” 这不是开玩笑嘛! 江河何德何能敢认王锦为义父? 一来,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是很想认义父。 二来,这个王公公刚才不还在言语中流露出一丝丝的威胁吗? 怎么就一瞬间话题转换,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收他为义子的事情上。 这事情转变之快,着实让江河有些应接不暇。 “你的那种眼神很不错,让咱家动了收你为义子的想法。” 王锦认真地说道。 一念之间,王锦确实起了爱才之心。 也确实是因为眼神,在王锦看来,有这种眼神的人,哪怕资质差一些,可未来的成就却也是极为不可限量的。 更何况,在王锦看来,江河的资质并不是很差。 江河的资质差吗? 二等资质当中,也是有着好与坏的区别。 江河能在尚武监混出一丝名堂,能打败那几位一等资质的天才,能被秦火那个老东西看重……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无不说明,江河根本不差。 甚至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所以,你的想法呢?” 王锦看着陷入沉默了的江河,轻声出声问道。 第66章 无法拒绝 “我有选择拒绝的权力吗?” 江河从沉默中艰难地挣脱出来,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却变得幽冷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与无奈。 “你没有!” 王锦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你的身份的确很特殊,但还并没有特殊到陛下为你而专门将咱家下诏的地步。” “因而,咱家若是对你动了杀念,你就是必死无疑!” 毫无疑问,王锦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此刻已然升起了浓郁的杀意。 他的确记得那种眼神,毕竟那两个人—— 不论是当今陛下,还是那位选择待在藏书阁内的吉公公,他们的内心都无比的深沉,心思如同深渊般难以捉摸。 做事更是几乎不择手段,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还有些器量狭小。 对于自己有威胁的事情或是人,或许当下碍于某些原因不能对其动手。 但之后,等到实力足够,亦或是等条件满足。 就必然会像拔除眼中钉、肉中刺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剔除这个威胁。 哪怕在这时,这种威胁已然算不上威胁。 王锦心中如同明镜一般,知晓他已然威胁到了江河。 虽然江河的资质只有二等,但不能排除有江河实力凌驾于他之上的可能。 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江河,铲除后患了吗? 若是换作平常,或许的确如此。 但此刻,王锦心中反而起了爱才之心。 更何况,他不仅有信心消除江河对他的敌意,更有信心江河至少十年内都对自己产生不了威胁。 至于十年后…… 到时若是这小子还是那般鹰顾狼视、反复无常,大可直接杀之。 只当他自己当时瞎了眼,看错了人。 而现在的话,一位对自己未来大有帮助的义子。 和一个杀死后,可能恶了全体皇子伴读关系的莽撞行径。 哪一个更好,王锦还是分得清的。 当然,若江河真的不同意,他也只能想办法。 不至于直接杀死江河,但间接杀了江河,让江河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却是他完全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义父,您有啥子见面礼给儿子吗?” 江河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更是无比轻车熟路,好似他早已习惯了这般逢迎。 “说实话,儿子见到您的第一眼,可跟见到至亲的父母一样打心眼里就觉得亲切,儿子恨不得在您的膝下为您养老送终啊!” 王锦看着面前面不改色、恨不得当场表现孝道、嚎啕大哭的江河,眨了眨眼睛,嘴角忍不住的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因江河直接下跪而停在半空的右手,更是不禁的颤抖着,仿佛因江河的表现,内心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这小子…… 好生不要脸! 王锦立于原地,心中蓦地泛起一丝悔意。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出那番认义子的话。 “起……起来吧,你倒是直接了当。” 王锦的声音略显低沉,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喟叹。 他本以为江河至少会再挣扎个一两炷香的时间。 或许会有犹豫,或许会有推托。 却没想到江河会同意的如此干脆利落。 江河闻言,轻快地起身。 脸上挂着笑嘻嘻的的神情,双手一拱,肆意而又洒脱: “义父,直截了当不挺好的吗?总不能让我先吃一些苦头后,再选择答应吧。”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可他此刻是拜义父,这一跪,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之前不太愿意拜义父…… 既然此事在所难免,那么拜一位义父又有何妨? 反正他也并非某位反复无常的三家性…… 呸,三姓家奴! 更何况,这位王公公,可是在宫内权势滔天的大太监。 得了这层靠山,以后他还用怕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即便是那些皇子在他面前,说不得也要给他一份薄面。 没错,就在刚才沉默思考的一瞬间,江河便已然想好了。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彻底接受。 喊义父就喊义父吧,反正这辈子他还没喊过义父呢。 好歹咱也能像那威风八面的高衙内一般,在这世间潇洒走一回。 欺男霸女虽不可取,但至少也能有几分底气和派头! 当然,归根到底,还是利益当头,成为王锦的义子,能为江河带来极大的利益。 这是江河选择同意的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他不同意没什么用! 看着这般死皮赖脸、却又透着几分机灵劲儿的江河,王锦只觉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处可使的郁气,好似有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他摆了摆手,声音严肃: “既然你选择成为咱家的义子,那有些事情,你就不可避免的需要承担。” 江河颔首,面色一变,语气慎重的拱手道: “儿子知晓!” “嗯……你真的没在刚才说的经历中有所隐瞒?” 王锦又问道。 “没有!” 江河的回答斩钉截铁。 最起码在江河现在能看得到的原身记忆里,没有任何的异常。 “义父,到底陛下看重江氏一族哪一点了?” “这个……估计要等到你之后回到青州自己去探索了。” 王锦没有直言。 那件事情,整个皇室知晓的,也就当今陛下,以及他们这两三位宫内的紫袍太监。 至于他是红袍太监,王锦并不是时常穿红袍,那身红袍太惹人注目了。 也只有在处理司礼监的重大事宜时,他才会用得到。 “什么意思?” 这位义父说的话,怎么有种江河即将出发前往青州的感觉? “等陛下生辰那天,你就知晓了。” 什么意思? 王锦并没有选择回答江河的问题,他缓缓抬头,目光望向那不知何时银装大亮的夜色。 月光如银纱般洒下,给整个院落铺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 “明日,你是要去领取俸禄的对吧。” 王锦突然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的清晰。 “义父,您记性真好!” 江河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疑惑,脸上挤出一抹嬉笑,恭敬地应道。 “明日来司礼监时,直接让司礼监的值班太监向我通禀一声。” 王锦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去。 既然认了义子,那就要好生检验一下这位义子的实力。 当然,不仅仅是检验,还有指导。 还有…… 他也要确定这小子的实力是否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见面礼,也要等明天才能给。 而看着王锦离去的背影,江河先是无比尊敬的俯身行礼。 深深的一拜后,他才缓缓起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 脸上的嬉笑笑容仿佛被刻在脸上一样,没有消失。 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动着,表明了他此时内心情绪波动的极为复杂。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抬头往上仰了仰,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微笑着的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义父么……” 他暗自啧了一声,“希望不会是一件坏事!” 认了一个义父,倒是没什么! 早在之前选择给莫明空谄媚下跪时,他的那份道德底线就已经开始灵活变动了。 现在不过是变得更加低一些而已。 况且,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一种耻辱。 但对于这宫内的万千小太监来说,却何尝不算是一种让人无比羡慕的好事? 一位宫内权势滔天的大太监作为靠山! 在这宫内,即便是惹了那群皇子,也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 如此一把巨大的保护伞,能为他遮风挡雨,他何以选择拒绝? 虽然他也没资格拒绝。 他也不会选择拒绝! 真的要争权夺势,借助义父这一步关系,是在所难免的。 第67章 司礼监 “还有,皇帝生辰宴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河心中略有不解。 江河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层淡淡的不解。 那莫名的感觉,如缥缈的云雾般萦绕在他心间。 他只能模糊地察觉到,在那场盛大奢华、万众瞩目的皇帝生辰宴会上,注定会有一件震撼世人的天大事情将要发生。 “算了,何必去苦思冥想,左右既然是一桩大事,那就不该只有我来承受,那些大人物,可能会比我更加苦恼呢。” 江河在心中自我宽慰着,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莫名的忧虑驱散些许。 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重重宫墙,看向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华美殿宇。 若有若无的淫靡之音从那殿宇中飘荡而出,宛如妖冶的舞曲,透着无尽的奢靡与放纵。 江河轻轻嗤了一声,似是无声的批判,似是无端的羡慕。 …… 晨光熹微,江河早早便起了身。 动作利落,先是将一身绿袍穿戴整齐。 整理好衣衫后,他便前往皇子寝宫开始服侍莫明空。 同样,也是告假,说明要去司礼监领取俸禄的情况。 在得到应允后,也仍未立马离开,而是照常陪同莫明空吃了早饭,前往各宫进行拜谒。 一番事毕后,莫明空前往文德殿修习礼课。 江河则是朝着司礼监的方向走去。 詹事府的话,倒是可以等到下午跟随皇子前往宗人府的时候再去。 司礼监位于皇宫的东南侧,与宗人府却如天南地北般左右相距甚远。 不过,它距离尚武监并不远,也就三五条宫巷的路程。 江河脚下生风,不消片刻,便已然成功抵达了尚武监。 一处看起来颇为低调的院落群。 眼前是一处看起来颇为低调的院落群。 没有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殿宇,没有高楼林立、庄严肃穆的宫殿。 有的只是几幢建筑,它们虽低调,却不失独特韵味。 门口上方的牌匾上,“司礼监”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明晃晃地映入江河的眼帘。 “请问大人姓甚名谁?” 值守大门的灰袍太监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 “十八皇子伴读,江河。” 江河神色从容,手腕一甩,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伴读令牌甩了出去。 那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值守太监的手中。 值守太监双手接过令牌,仔细地翻看了两眼,目光在令牌上的纹路和字迹上停留了许久。 确认无误后,他双手恭谨地将令牌送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问道: “不知江公公来司礼监所为何事?” “司礼监监主王锦公公昨日让我前来面见于他。” 值守太监陡然一惊,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上下打量着江河,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些谎言的端倪。 但见江河神色平淡,毫无说谎的可能,便语气带着几分紧张的说道: “还望江公公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前去通禀一二。” 倒不是不能直接让这位江公公进去。 主要是一来这位江公公他此前从未见过,二来是这位江公公一上来,便要找那位权势滔天的王公公,这种事情着实是将他给震住了。 所以,必须要慎重一二,毕竟在这皇宫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大祸。 他拱了拱手,朝着后方退了两步,便连忙转身,小跑着朝着司礼监内跑去。 司礼监内。 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王锦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奏折。 这是一本弹劾司礼监权重过大的奏折。 他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间缓缓游移,眉头渐渐蹙起。 奏折里面所涉及的内容,尽是些危言耸听、沽名钓誉、借古讽今之词,宛如一堆杂乱无章的聒噪杂音,充斥着无端的指责与恶意的中伤。 “哼,说我等宦官乱政,岂不闻亦有文官乱国一说?” 王锦轻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以及赤裸裸的讥讽。 他猛地将那本奏折用力扔到了一旁写有红底“烧”字的竹筐中。 那本奏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入筐中,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宦官乱政、文官乱国、武将乱世! 此乃大离王朝这片土地上,以往的王朝当中不止一次奏响的悲歌。 这些乱象每隔几十年就反复出现,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其中文官乱国,反而最为严重。 把持政权,成为权臣倒还是轻的。 更甚者,进行篡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王锦平复了一下情绪,又缓缓拿起一本奏折。 正待继续翻看,却不想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王锦皱了皱眉,沉声道: “何事?” “禀公公,司礼监外有一位十八皇子伴读公公,名叫江河,说是昨日您让他来的。” 灰袍太监低沉恭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敬畏与小心翼翼。 “他来来的倒还挺早。” 王锦紧皱的眉头一松,平静的面色当中渐渐带上一缕玩味,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略作思索,说道: “知道了,你把他带去别院的演武场,就说让他等咱家片刻。” “奴婢遵命。” 随着一阵轻微的走动声音愈发低垂,门外的太监渐渐走远了。 王锦则是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这本奏折上,继续沉浸在那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 司礼监主管皇帝文书、印玺、宫内礼仪等业务,乃皇宫十二监之首。 自然,他这位司礼监监主不仅位高权重,所要承担的任务也相当的繁琐。 就比如,几乎每日清晨都要雷打不动的处理百十份奏折。 奏折内容上至国家民生,下至官员争斗,大多都与朝堂上的矛盾有关。 就这样,能被有资格放在王锦书桌上的,也只有朝堂四品大员以上的奏折。 剩下的那些官职低下的五六七八九等品秩官员,还有司礼监其余监事陪同处理。 而他这里还要负责筛选,将其中完全没必要呈交陛下的奏折,直接按下。 就比如刚才那本奏折,乃是礼部某位官员的上奏,通篇华丽辞藻,谩骂宦官之罪,却没有一点有用的见地。 就像一个聒噪的小丑在舞台上自说自话,毫无价值可言。 若不是处理这等事务时,不能带有私心。 单只是看着那些谩骂之词,都足以让王锦心中嗔怒,想方设法的将这位朝廷大员处理掉了。 处理,自然是相当好处理。 或贪污腐败、收受贿赂,或仗势欺人、勾结外敌。 都不用王锦精心罗织罪名,只要有心查,一查一个准。 这种人在朝堂之上,大有人在。 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瘤,侵蚀着王朝的根基。 第68章 巨石,举石 王锦不着急见江河。 在这深宫内苑,王锦历经了不知多少波谲云诡的事端,其中危及生死的事情更是经历了不下十数回。 一场场的血雨腥风,王锦早已生出了一双能看透人内里本性的眸子。 哪怕仅仅与江河见过两面,他也似能透过那层层表象,看清江河的本质。 王锦微微眯起起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江河的模样。 江河,是那种耐得住性子的人! 心思诡谲,难以叵测。 但好在,在王锦看来,江河还颇为稚嫩了些,虽有锋芒,却缺乏底蕴。 自然,还需要再三磨炼一些。 王锦这边仍在处理奏折。 而江河,早已跟随那引路的灰袍太监,朝着别院的演武武场走去。 那灰袍太监身姿挺拔,脚步轻盈。 在曲折的回廊中不断穿梭,江河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从容。 “江公公,还请您在此地稍等片刻,监主大人片刻后,就会来此。” 那灰袍太监带领江河走到演武场中,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说罢,便如同来时一般,悄然转身离开了这里。 徒留江河站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中,缓缓环顾着四周。 这演武场极为宽广,左右前后,少说也要各有二十米的距离。 四周正中,都各自摆放着兵器架子。 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兵器,有常见的刀枪剑戟,也有并不常见的鞭棍锤矛、锏槊棒镋…… 那些兵器,泛着冷冽的寒光,是真真正正的杀人铁器。 场内空无一人,同样亦无大树荫凉,有的只是青石板上放着的几块巨石。 一块巨石等人大小,两块约莫有三米之巨。 颜色都有些泛红,好似并非寻常的石头一样。 左右无人,江河百无聊赖,只好选择练一会儿武道。 褪去繁琐的绿色长袍,露出内衬的白色中衣,江河来到那巨石面前,眼眸微微闪烁。 时至今日,他暗自琢磨,自身的气力多半已有五万余斤。 每当运转气血时,更是能感受到体内仿佛有五条小龙在不断的游走盘旋。 但力量的具体层次,江河却无法能准确的判断出来。 虽有龙象虎牛之气血一说,但江河却也从未真的那般具现过。 如同神话那般,气血脱体而出,显化神龙模样。 那在江河看来,多半只是一种形容的称谓,是对气血质量的高低进行判断。 来到巨石面前,江河挽袖,露出白皙且肌肉流畅的手臂。 “喝!” 一声低喝,如沉闷的雷音在空气中炸响。 江河眼神瞬间一凝,好似有两道锐利的寒芒射出,双手猛地探向巨石,发力将其朝着上方奋力一抬。 紧接着,他巧妙地运用一只手的巧劲,将巨石稳稳托举在手中,缓缓举过头顶。 “有些轻了。” 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这块巨石,估摸着也就一万斤的重量。 然而,他转念一想,这块巨石本身体积并不大。 堪堪一人多高,一人伸手便能环抱,却能有一万斤的重量,着实有些超乎常理。 合该让江河讶然才对。 “这块巨石……这几块巨石,应该都并非寻常的石材。” 江河眉头微皱,喃喃自语。 江河将手中举着的巨石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他踱步来到另外两块巨石面前。 这两块巨石虽然都是三米高,但二者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左边那块,体态浑圆,仿佛一个慵懒的胖子,憨态可掬。 右边那块,则如一根笔直的柱子,体态正常,一人伸手便能将其环抱。 江河站在原地,微微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举这块柱状的红色巨石。 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不必急于求成。 脚步沉稳地站在巨石面前,双脚扎根大地,稳稳地立在那里。 江河伸出双手,如同两条矫健的蟒蛇一样,直接将巨石环环抱住。 手指紧紧扣住巨石的表面,因碎玉手而已然开始愈发坚韧的手掌,竟是直接在用力的情况下,将十根手指都扣进了巨石的体内。 江河开始一点一点地用力,巨石在他的手中,开始缓缓上升。 紧接着,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声喝下,直接将这块巨石举过了头顶。 然后,江河撤出一只手,选择单手举石。 “喝呀!” 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块红色的巨石,竟是稳稳地停留在半空中,停留在他的右手掌心之上。 咔嚓! 他脚下的那块青石板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如同哀嚎般的碎裂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它所承受的力量的恐怖。 “这块巨石,至少要有四万余斤!” 要知道,力气并不是单纯的气血力量加上肉体力量就能完全呈现出来的。 就比如江河,他有着五万多斤的气血力量,但在功法、技巧等多方面的加持下,所能发挥到的最大的力量,其实要远超五万多斤。 或许是六万多斤,亦有可能是七万多斤。 当然,距离那传说中十万斤的十龙之力,尚且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江河额头上开始沁出单薄的汗水,右手的手臂在坚持了几秒钟后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一只手,显然有些乏力。 咚! 猛的一下,他直接撒手,将这块巨石放下。 巨石与地面碰撞的一瞬间,仿佛是一场小型的地震。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附近三米距离的青石板都砸成了碎块,碎石飞溅,扬起一片灰尘。 而巨石显然也并非完好如初,只见十道手指大小的窟窿出现在巨石的身上。 那是他在举石过程中,手指用力留下的痕迹。 “好气力!” “小兄弟,你一身气力至少也要有四万余斤了吧!” 就在江河喘气之际,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 江河不禁一怔,连忙扭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蓝袍的俊逸青年,站在别院的门口。 “阁下是?” “咱家乃是司礼监执笔监事王不岁,小兄弟你又是何方神圣啊?” 俊逸青年一双狐狸眸子,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前身穿单衣的柔美少年。 “十八皇子伴读,江河!” 江河对着王不岁拱了拱手,“此番前来,本是要见王锦公公,只因王锦公公事务繁忙,故而让我在这里稍等片刻。” “那个……这应该不用我赔吧?” 江河指了指身旁的惨状,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 第69章 见面礼 “呵呵……” 王不岁轻捂着嘴,嘴角噙着一抹略带玩味的失笑,轻轻摆了摆手。 “暂时不用,这三块巨石乃是昨夜义父命工匠们连夜搬来的,它们到底有着何等用处,还要看义父的意愿。” “义父?” “就是你口中的王锦公公。” 失笑过后,王不岁的嘴角上又紧接着微微勾起一抹有趣的笑容,“就是不知小江公公找咱家的义父,到底有何贵干?” “这其中,难道是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缘由?” 江河听闻,面色陡然一变。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脚步匆匆,连衣服上沾染的灰尘都尚未整理,便直接躬身作揖,道:“江河,见过兄长!还望兄长日后多多关照。” “你叫我……兄长?” 王不岁微微一愣,那眉头瞬间皱成了两条纠结的线,“莫非你……” “昨夜承蒙王锦公公厚爱,收为义子,让我今日来司礼监。” 江河点了点头。 “……你说你叫江河对吧,你没有说谎?” 王不岁心中忽然生出些许的烦躁。 义父王锦膝下目前只有两位义子,其中一位便是他。 另外一位,则是目前正在外事监供职。 现如今竟然突然多出了一位来,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自然是没有说谎,等义父来了,兄长一问便知。” 等等…… “你刚才说你是十八皇子伴读?” 王不岁本想静下心来思索一下该如何处理与这位新弟的关系,但他忽然却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这小子,不是皇子伴读吗? 义父以往可是不会与皇子伴读这种麻烦有过多的密切接触的。 毕竟,义父跟随陛下,一心都要跟在陛下身旁,不能也不敢,玩什么提前下注的把戏。 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哪怕本身没什么,却也会被曲解成一件极为负面的事情,会激起层层波澜。 “是啊,兄长有什么疑问吗?” 江河一脸的温和笑着,站在王不岁面前,笑容不停的肆虐。 这位兄长,似乎并没有第一印象的那种心思缜密呢。 “……没什么,等义父来吧,他老人家处理奏折很快的。” 王不岁平复心中的思绪,缓缓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可能义父有着属于他自己的一个考量吧。 蓝袍与紫袍看似只差一个品阶,可其中差的,却绝对不止是一丁半点。 其中的消息壁垒,更是王不岁所难以知晓的。 江河走到一旁,将绿袍穿戴整齐。 见王不岁仍旧矗立在这里,好像有事情要做一样。 江河不禁好奇的询问: “兄长,您是要在此练武?” “非也,本来是刚好处理完今日送到我那里的奏折,本想着将之递交上去,却不想听到了你在演武场练武的声音。” “故而前来一探究竟。” 王不岁倒是没有对于江河的问话置之不理,而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回答,“观你相貌,尚未超过十五吧,四万斤气力,在同龄人当中,已然算是一位不错的天才了。” 确实算是一位小天才。 王不岁跟随王锦多年,见过的天才也是不计其数,江河…… 在他看来,也就那样吧。 “哈哈哈哈,咱家倒是来晚了,让你们兄弟二人提前见了面。” 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一道身影也渐渐浮现在两人的面前。 王锦笑容满面,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流转,语调轻快地说道: “却不知,你们兄弟二人初次见面,各自心里都有怎样的体会呀?” “义父!” “义父!”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接连向王锦行拜见之礼,动作整齐又带着几分敬畏。 “免礼,你们都起来吧。” 王锦摆了摆手,他接着说道: “今日也算是一个值得好好庆贺的日子,咱家新收了一位义子,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啊!” 王不岁连忙拱手,姿态谦卑而又不失恭敬,说道: “义父,此等大事,是不是该通知司礼监内外?如今多了一位兄弟,也该热热闹闹地宣告一番才是。” 以往义父收他们二人为义子时,也曾在私下开过宴会,宴请几位老友前来。 王锦听后,陷入了沉思,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光芒。 忽然,他将目光转向一旁恭立的江河,问道: “嗯——,江河,你觉得呢,要不要通知内外?” 王不岁闻言,原本平静低垂的头微微一动,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异色。 心中更是暗自泛起了一番波澜。 义父居然会将这件事交由江河去抉择?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江河先是一愣,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 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拱手而立,声音沉稳地说道: “这种事情,由义父来决断就行。” 收义子,通知内外,就跟昭告天下差不多。 是要在宫内通知到位,说明他王锦,新收了一个义子,莫要惹了这位义子,进而惹了他王锦。 也是让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好好长一长眼,免得不知情,冒犯了人。 “既然你要让咱家来决断的话,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王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似乎并不打算将收江河为义子的消息通知宫内外。 “你我义子关系,只需你我父子几人知晓即可,旁人若问起,你尽可笑而不语。” 王锦看着面前情不自禁眉头轻蹙的江河,笑了笑,又说道: “当然,相应的待遇,咱家该给你的都会给你,在咱家这里,你可以放心,咱家一视同仁!” 说罢,他伸出两只手掌在空中平行的虚按了一下,仿佛在强调“一视同仁”这四个字。 “……若陛下或是殿下问起呢?” 江河思索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地问道。 “大可直接告知。” 王锦大手一摆,他直接拍在江河的肩膀上。 那力道带着几分厚重,江河的身躯跟着震了一震,“不用忌讳,这种事情,迟早的事情而已。” “咱家膝下算上你,目前共有三位义子。” 王锦使劲儿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收回了手,开始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的介绍: “你大兄名唤雷炎,目前在外事监供职,一身修为倒也不错,通脉境界,在外有个诨号,名唤杀刀客!” “为人沉稳,办事得力,算是咱家相当不错的好帮手。” “你二兄名唤王不岁,也就是你身旁那位了。” 王锦眼眸瞥向一旁的王不岁,眼中满满的都是慈爱。 “跟在咱家身旁,帮忙端茶倒水、处理政事,倒也算是极为的孝顺,同样也是通脉境界。” “现在你二兄是见到了,等什么时候,再让你见见你的大兄。” “那义父,您给儿子的见面礼呢?” 江河微微颔首,却转瞬间,问起了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还有,二兄,弟弟初次见面,您是不是也要给个见面礼?” 第70章 检验实力 “呃……” 王不岁刹那间惊愕得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凝固,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子这么浑不吝的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 王锦听罢,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不由得双手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好小子,咱家还没说起这件事来,你倒是在咱家面前点起咱家来了?” “不岁,你弟弟可是朝你要礼物呢!”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面容惊愕得如同木雕般的王不岁,眼中满是调侃之意,打趣着说道,“你小子以往可是仗着弟弟这重身份,从你大兄那里得了不少的宝贝呢。” “这次怎么着你也不能小气哦!” “义父您真的是……” 王不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脸上的表情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只能苦笑着从衣兜内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他将玉瓶递到江河面前,脸上尽量带着些温和的笑意: “之前见小弟一身气力已有四万余斤,这里倒是正好有一枚血龙丹,算是二兄这里给小弟的见面礼吧。” “血龙丹?” 江河口中轻轻呢喃着,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正要伸手准备收下,却不想王锦忽然又开口拒道:“不岁,换一项吧,血龙丹,对他来说,并不是必要的。” 王不岁一瞬间眼神变得极为怪异,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位小弟,竟然并不需要血龙丹? 什么意思? 江河也是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血龙丹,对他来说,是有着什么坏处不成? “江河你也不要瞎猜,那血龙丹倒也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能凭空增添气血一龙之力。” “当然,有限制,血龙丹的最佳服用时期,是气力三万斤至五万斤这个空窗期。” 王锦目光柔和地看着江河,眸中却带着一丝丝的深意。 以他现有的境界,单只是轻轻摸一摸江河的肩膀,便能瞬间知晓江河现在的修为进展。 体魄强大,力量如同蛰伏的蛟龙,足有五万余斤,可不是王不岁口中的区区四万余斤。 十三岁,气力五万余斤! 江河这个小家伙的资质是二等,他也亲自检验过,的确是真的。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江河的悟性非常的好。 好到了可以单独称之为绝等的地步。 哪怕因资质而受到了些许的牵连。 但不得不说,资质在武道修炼当中,虽然重要,却算不得最重要。 悟性,在那些高人眼中,反而是要比资质更加重要的存在。 这也不禁让王锦内心嘲笑起了秦火那个老东西。 收之桑榆,失之交臂。 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秦火收的那个义子他自然是见过的,甚至还送了一份礼物过去。 不过,当时他看秦火那名为秦驹儿的义子,却不觉得有甚出彩。 或许资质的确是绝等,但为人处事、性情人品上却不值得王锦去多看两眼。 而江河这小子,资质的确不如人家,但悟性却要比人家要强。 他王锦,也算是捡到了一个便宜。 江河顿时心中一凛,他现在可不就是五万余斤,气力已然超过了这个限制。 “看来我这位深不可测的义父已然探察出了我的部分实力。” 自然,气力并非全部的实力。 “不过这样也好,算不上知根知底,但让这位义父知道一些,总比不知道的要好。” “说不定我之后还可以询问一些关于【火种】的事情。” “这样的话,这柄利器级别的短刃便送给小弟吧。” 王不岁身上现在也着实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几瓶丹药以及一柄利器级别的短刃。 刚才的血龙丹,虽然算不上丹药当中最为值钱的。 却也是在他看来,最为符合江河这个小子的。 毕竟,其余几瓶丹药,基本上都是他现在要用的,通脉境界才能服用的丹药。 送了也没用,倒不如不送。 既然如此,那剩下来的也就那柄他用不到的短刃了。 那还是他颇为珍惜的一柄兵器。 “看来,你倒是舍得。” 王锦终于点头,示意江河可以收下,“这可是你二兄的宝贵之物,乃是他十八岁生辰时,自己用积蓄购得的一柄利器,在同品阶的利器当中,也是端的锋利无匹。” “你可要好好感谢你二兄。” “谢过二兄!” 江河面带喜色,虽然血龙丹对他无用,但这利器级别的兵器对他来说,却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丹药有等阶,兵器自然也有等阶! 丹药由低到高,从九品到一品。 兵器则不同,分为凡器、利器、宝器,以及最后的神器。 凡器者,或百炼精钢,或硬木兽骨,所用材料,皆为凡铁俗材。 寻常铁匠铺,任意一位铁匠,都能打造。 利器者,掺杂些许的陨铁、妖兽骨等特殊石材,引地火淬炼,辅以秘药浸泡。 论锋利程度,远超凡器十倍不止。 宝器者,用绝世奇珍,引天雷之火,化地脉为炉。 言说宝器各有奇异效能,或施火,或通灵。 至于神器者,江河并没有在书籍当中看到有记载的。 因而,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至于我的礼物……” “不急,先检验一番你的实力,再做打算!” 王锦要为义子准备礼物,自然也是要先看看这位义子缺什么。 缺什么送什么,很合理! “义父打算检验我的实力?” 怪不得选择演武场,果然是要检验他的一身实力么! “嗯,你需要准备一下吗?去拿兵器或是需要休息一下?” 王锦余光睨了一眼那碎裂五米的青石地板,又看了看被挖出十个洞口的红髓石,眉头不禁轻轻一挑。 碎玉手?! 倒是好眼光。 一旁的王不岁见状,也忽地来了兴致。 他倒要看看,这位小弟,到底有着什么实力,居然能让义父说,不需要血龙丹的帮助。 要知道,那血龙丹即便是在宫内的炼丹师当中,也少有人会炼。 不仅是炼制难度大,也是炼丹的材料不好找。 江河看了看,随即拱手道: “那就,容儿子去拿一件兵器吧。” 兵器先拿上,这么一个好机会,江河自然是要让这位义父好生指点他一番的。 毕竟,义父是检验他的实力,不是要与他生死决战。 第71章 指点 江河迅速转身,脚步小跑着奔向兵器架。 他站在兵器架前,在各式各样的兵器间挑挑拣拣。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柄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的长剑上。 江河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剑柄,将长剑从兵器架上取下。 “唰!” 清脆的剑鸣划破空气,江河轻轻甩动手中的长剑,那剑在他手中灵动地飞舞,好似一条银色的蛟龙。 他微微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手中长剑传来的真实触感,一种如臂使指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全身。 仿佛这长剑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随心而动,毫无滞碍。 江河眼眸微微合拢,好似熟睡一样。 紧接着,就在下一瞬间,他瞬间出现在王锦面前,一双眸子泛着犀利的寒光,宛如寒夜中的两颗亮堂的星光。 “义父,得罪了!” 劈风! 江河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幻化成一道凌厉的光芒,朝着王锦劈去。 既然是检验自身所学,那自然要全力以赴,他心中想着,定要让这位义父好好吃惊一下。 “锵!”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王锦伸出一根手指,宛如坚硬的铁壁,稳稳地挡在了长剑的剑身前。 长剑与手指相触,却好似撞上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无法再前进分毫。 “劈风刀法?你修炼得倒是不错。” 王锦看着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话锋一转,“可惜,你应该拿刀才对。” 刀法之所以是刀法,而不是剑法,自然也是有着各种缘由的。 “我自觉刀剑两道上天赋都不算差!” 江河不服气地说道。 说罢,他继续挥舞手中的长剑。 一时间,剑光闪烁如细密的雨点,愈发密集地朝着王锦劈砍而去,仿佛要将王锦淹没在这剑雨之中。 “咱家是说,这门刀法,唯有使用长刀才能发挥出其最大的威力。” 王锦眉头轻轻一蹙,眼中满是劝诫之意,一边随手抵挡着长剑攻击,一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刀善劈,剑擅刺!” “二者之间的区别,你还是要分辨清楚的。” 刀走大开大合之势,乃王霸之道,气势磅礴,刚猛无比;剑走轻灵游巧之法,乃君子之道,飘逸灵动,变幻莫测。 “义父,那若是辅之以基础剑法呢?” 清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探寻。 随着这一声反问,江河手中的长剑仿佛活了过来,剑法瞬间变幻。 与那已然修炼至圆满境界,每一刀都如刚猛无匹、迅猛无斯的劈风刀法相比,小成境界的基础剑法倒还略显青涩一些。 “不错,一招一式,虽无大家风范,却有昂扬向上之朝气。” 王锦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王锦属实是没想到,江河这小子能给他带来这般莫大的惊喜。 那一招一式,虽不够老辣娴熟,却带着一股灵动与朝气。 “若你打算深入剑法一道,那基础剑法对你的未来大有益处,你要坚持修行下去。” 小成境界的的基础剑法,在王锦面前,自然是漏洞百出。 但王锦本身就并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江河那一身如虹的气势上,那始终昂扬向上的精气神上。 江河自知,王锦在他面前,如同老叟戏顽童。 二人的实力差距,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可谓是天壤之别。 但你就只用一根手指就妄图挡下我所有的攻击,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些吧!!! 江河的心中却是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斗志。 瞬间,脚步变化,清风徐来。 右手稳稳持着剑,带着猛烈极迅的气势,朝着王锦劈砍而去,左手炽热气息骤然出现在掌心上。 清风步,烈火掌! “好!” 王锦眼中再次闪烁起异样的光彩。 “虽然我可能会要批判你一句贪多嚼不烂,但你几门武技的修炼进度确实远超我的想象。” 王锦确实难以想象,他这位义子居然接连数门武技都修炼到了完美的境界。 不仅如此,江河还能心思灵活的数门武技一起使用。 这在王锦看来,毫无疑问,算得上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但江河的冷峻面色却并未因王锦的这一声叫好而发生任何的缓和。 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些许。 只因,还是那一根手指。 不但抵挡了他的长剑,更是直接将他的烈火掌也阻挡住了。 仿佛,真的就只是那随手一指,就足以轻松应付了他。 不远处观战的王不岁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义父的修为深不可测,怎么可能是这小子一介小小的淬体境界武者能妄求撼动的? …… “呼~呼~” 江河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旁的剑身数十个豁口的长剑,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沉默与不服输的干气,虽然他的体力还足以支撑他再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上百个回合。 但现在的情况,让江河觉得无比的心累。 只因,那一根手指! 那一根无论他用了什么武技,都轻松自如应对的手指。 “义父,您这样可对小弟产生了很大的打击呢!” 不远处的王不岁还乐呵呵的看起了热闹,“也不知小弟能不能破了您的那根手指。” 在那根手指面前,他可是也没少吃到苦头。 “有打击是好事,免得你为人轻狂骄纵、不知天高地厚。” 见江河脸上有着明显的郁闷,王锦也笑呵呵的解释道: “等什么时候,你从咱家手中,能逼咱家用出第二根手指时,你在当下的同境界内,除了那些天生武命外,多半可以称得上同境界无敌了。” 天生武命? 江河好像在哪里听过。 “……义父,您听说过余青瑶吗?” 他坐在地上,双手撑着青石板,颇为好奇的询问。 那个小丫头好像就是说自己乃是天生的武命。 说什么她是必然成为潜龙榜第一的存在。 “余青瑶?” 王锦闻言,身体一顿,语气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你怎么知道她的?不对,你跟她见过?” “呃,确实见过,在那英雄宴上。” 江河看着王锦面庞上的异色,有些不明所以。 “余青瑶的确是天生的武命,不过你跟她最好不要有什么接触。” 王锦摇了摇头,没有对江河进行解释,只是一味告诫,“当然,你跟她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天生武命!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武道资质!” “每一个拥有天生武命的人,资质一定都是绝等。” “但,他们同样也拥有着极为严苛的副作用。” 第72章 皇宫内库 “什么副作用?” 江河好奇的问道。 王锦摇着头,叹道:“那不是你该知晓的,只有天生武命才能知晓。” 关于余青瑶的事情,真正发酵还是要等余青瑶开始修炼。 天生武命,一经修炼,便有异象发生,注定要在武道之途上绽放光芒。 “行了,你的一身实力,咱家也算是了解了。” 王锦上下打量着江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审视与认可。 以潜龙榜天才为例,江河这小子的一身实力足以在潜龙榜中排进前九十的名次。 算不得高,却也绝对并不低。 毕竟江河现在的年龄甚至还没抵达上潜龙榜的最低标准。 十五岁至三十岁的区间标准,能在这个年龄阶段,上进潜龙榜的,毫无疑问,都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当然,天才之间比的不单只是境界,还有底蕴! 武者在一个境界当中打下多大的基础,拥有多么强大的底蕴,对于一个武者的未来来说,自然是极为的重要。 而这个世间,大多数人都是没能力去打下这个恐怖的基础。 为什么? 资质,资源! 资质越好,打基础的这个过程就会愈发平坦。 资质越差,这个过程就如同翻山越岭一样,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与疲惫,越走越会觉得累。 前者,能够一直走到比较深的地方,抵达一个极限,或是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后者,没有耐心,半途而废者比比皆是。 而资源,更是不必多说。 那些天材地宝、神兵利器,都是资源。 而这些资源,都被掌握在豪强世家、宗门皇朝手中,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 那些平凡的武者,连一颗增力丹都要拼命争夺,为了那一丝提升实力的希望,在残酷的竞争中苦苦挣扎。 “跟咱家来吧,你的礼物,咱家已经想好了。” 王锦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老二你就不要跟着过去了,将那些奏折替咱家给陛下送去吧。” 正欲随行的王不岁听到这话,当即面色一肃,他迅速颔首拱手,恭敬地说道: “义父,不岁知道的。” 王锦身体一顿,眼神不满地看向王不岁,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说了多少次,涉及工作时,要称职务!” “……监主,属下知道了。” 王不岁连忙纠正,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江河,跟上。” 王锦提高了音量,催促着江河。 江河愣了一下,仿佛从沉思中惊醒,连忙应道: “好。” 他起身,快步走到一旁,将丢在那里的匕首随手捡起,放在自己的胸前襟袍内。 匕首并不长,放在襟袍内,刚刚好。 路过王不岁时,江河对着王不岁挤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的笑容,那笑容有些腼腆,带着几分憨厚,说道: “二兄,回头见。” “嗯,回头见。” 王不岁抬手摆了摆,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江河离去的背影。 原本柔和的眼神忽地变得冷淡了下来,仿佛有一层冰霜在他的眼眸中凝结。 “看来义父新收的这位小弟,身份上有些特殊啊!” 王不岁心中暗自思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纵观刚才一系对话,王不岁其实只对一句话产生了极大的惊愕。 父子关系,几人知晓即可! 也就是说义父并不想要收江河为义子的事情广泛流传。 甚至,义父收江河为义子,是别有目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有趣多了。” 王不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回头瞥了一眼,因刚才的战斗而彻底受到摧残的演武场地,那一片狼藉仿佛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激烈战斗。 …… “皇宫内库,是皇室存放大多数贵重物品、修炼资源的地方。” “你应该服用过增力丹吧,那增力丹虽不会存于内库之中,但增力丹的丹方,却存于内库之中。” 王锦与江河一边前行,一边如数家珍般向江河介绍着,他脸上带着轻笑: “咱家虽不是直接负责掌管内库的人,可对于咱家而言,内库就如同自家的庭院一般。” 司礼监距离皇宫内库并不算远,半炷香不到,二人便到了皇宫内库的跟前。 并不是高楼殿宇,反而像是一处别有洞天的地下堡垒。 朱红色的厚重大门前,左右站立着两个显露肃杀之气的黑袍太监。 “王公公!” 看守大门的两位黑袍太监,双手抱拳,恭敬的拱手行礼。 “嗯,开门吧。” 王锦负着手,眼神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没有丝毫的解释,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那两位黑袍太监也没有多嘴发问,直接转身,一人一边,伸出粗壮的手臂,朝着厚重的大门伸去。 随着一阵低沉的“嘎吱”声,大门被缓缓推开了可容纳两人通过的口子。 “他们一袭黑袍,论品阶也是差不多等同于蓝袍,只不过他们拥有在内库前杀伐果断的权力。” 王锦一边耐心地解释着,一边迈着步伐继续朝前走。 江河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擅闯内库者,死!” “不错,擅闯内库者,死!” 王锦余光瞥了一眼眼神开始四处张望的江河,“当然,对于咱家来说,并不算是擅闯。” “走吧,先拿陛下赐予你的增灵丹,再去拿咱家给你选的礼物。” 进入内库中。 江河却并未看到各种奇珍异宝出现在眼前,反而有种…… 莫名的空旷感觉?! 他看着四面八方,面积并不大,一眼便能展露无余的门内景象。 一种幽暗且寂静的感觉油然而生。 四周墙壁上没有任何的花纹、任何的图案,有的只是四盏始终不灭的长明灯,灯盏内的灯火不断的燃烧着,灯光将四周的景象完全笼罩在内,没有一丝的死角。 唯独最中间,有着一道铁门。 一道布满诡异纹路的钢铁之门。 进入这里后,王锦没有发出一言,只是眼神默默的看着那道铁门。 一直到江河似乎有些不耐烦正要询问时,王锦却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江河的肩膀上,微微摇头,示意江河不必着急。 咔嚓! 咔嚓! 从铁门的方向开始传来一阵机关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咚”的沉闷声音骤然响起,仿佛那铁门内部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了一起。 江河的眼神愈发的好奇,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道铁门。 他却没有注意到,一旁义父王锦此时脸上的面色忽然变得肃穆了起来。 第73章 老祖宗 随着一阵敲击的声音,厚重的铁门被缓缓地由内向外推开。 然后,一道佝偻的身影,渐渐浮现在王锦与江河的面前。 “是小锦子啊!” 有些含糊的年迈声音,如同春雨润无声般,轻柔地出现在王锦与江河二人耳畔。 王锦眉头使劲一挑,好似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弦,忍不住高声说道:“老祖宗,怎么今日由您来当差了?” 这位老者头发花白,布满银霜,面庞上尽是些老年的斑纹。 佝偻着身子,仿佛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没有丝毫生气。 “呵呵,咱家……咱家干什么来着?” 老者浑浊的眸子当中闪过一抹迷茫。 王锦一时无语,好似被老者的健忘噎住了喉咙,“老祖宗,就说您这个健忘的记性,到底是谁让您来当差的啊!” 若是寻常时刻,那铁门该是敞开着的。 唯有这位老祖宗当差时,那铁门才会被这位老祖宗随手关上。 也是因此,他才会这般严肃以待。 这位老祖宗来历可大着呢,可追溯至两百多年前,大离太祖那一朝。 论辈分,这宫内,几乎没人比这位老祖宗大了。 “嘿嘿,小锦子,咱家想起来了,咱家睡醒了,咱家无聊的很。” 老者咧开极为违反常理的满口白色瓷牙,笑呵呵的说道,“咱家没事干,就过来看看。” 但就好像事实并非如此这样一般,他的那双浑浊眸子在看向江河时,眼底却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清明。 那清明之中,似乎还蕴藏着一丝丝的不确信。 仿佛是见到了什么让他不能完全确定的事情一样。 而此时的江河,却是如临大敌一般,浑身好似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不敢擅自动上分毫。 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无比的恐怖,仿佛是来自神明的凝视。 明明什么恐怖的气息威压都没有出现,可偏偏就只是那一道目光,便让他浑身从身体到灵魂,都有着一种彻底被冻结的感觉。 “害,老祖宗,您可真是……” 王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位老祖宗辈分的确是无比的高,可却也只能在皇宫内库当中进行沉睡,每一次醒过来没几天,就再次陷入新一轮的沉睡。 “行了,小锦子,你带着他过来,是准备拿什么东西?” 缓缓摆手,老者的目光从江河的身上转移到王锦身前,面容柔和的询问道。 “差点忘了,江河,快来拜见老祖宗。” 王锦转身,看向身旁不知何时脸上大汗淋漓的江河,眼神一愣,“怎么回事?怎么出这么多的汗?” “没……没什么。” 江河拿起袖子,擦了擦脸上密集如雨的汗水,随即步履维艰的朝前走了两步,直接顺力跪了下来,对着那老者恭敬的行礼道: “江河,拜见老祖宗。” “这小子,是我的义子,不对外公布的那种。” 王锦在一旁介绍了一句。 老者眯着眼睛,仿佛是陷入了熟睡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莫名感慨道:“小锦子,你的运气还是如同你少年时的那般好啊!” 王锦扬眉,什么意思? 老者却没有任何解释,而是转身,朝着铁门内走去,“走吧,既然是你的义子,自然是要拿一份见面礼的。” “……起来吧,我们跟上。” 既然老祖宗不愿说,王锦自然也不能问。 只不过他看向还跪在原地的江河的眼神中,却带上了此前从没有过的一丝亲近。 能被老祖宗看重,那就说明这个少年,绝对还有着他没有看出来的特殊性。 江河挣扎着起身,脸上尽皆是后怕的神情。 这老祖宗…… 绝对是一个比之义父还要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 铁门内,是一条向下走动的隧道。 左右两侧,每隔十个台阶,便能看到一盏油灯驱赶着隧道内的黑暗。 江河跟着走了一百个台阶,来到了一处四面皆有通道的平台上。 “老祖宗,当今陛下赐予了一枚增灵丹给江河这小子。” 眼看着老者似乎有接着往下走的打算时,王锦连忙言道。 增灵丹可就在这一层。 “增灵丹?” 老者缓缓扭头,行将朽木的身躯微微一滞,“增灵丹,咱家记得是在哪里来着……” 他大手朝着前方一伸,像是在摸索什么一样。 下一刻,只听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江河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神死死的盯着出现在老者手心的那一颗散发着异香的红色丹丸。 这是隔空吸物? 还是直接破开虚空,去拿取的? “啊,有了,就是这个吧。” 老者抬起手,浑浊双眸朝着手心的那颗红色丹丸看了看,“给,小锦子,咱家许久没有见到过这种小玩意儿了,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增灵丹。” 他随手一撂,那枚丹药正好落在了王锦伸出来的手心上。 王锦拿起那枚丹药,看了一眼,道:“老祖宗眼光毒辣,这枚丹药正是增灵丹。” “义父,增灵丹到底有何妙用?” 从昨日开始,江河就好奇这增灵丹到底有何等妙用了,结果皇子殿下不清楚也就罢了,那位关角公公也没有找到下落。 今天来时,也没有来得及问询。 “一种增加你内在潜力的丹药。” 王公公低声说道,“当然,你可以通俗的理解,是能够帮你提高资质的丹药,你小子完全可以偷着乐了。” “增加资质?” 江河的面色难免透露出一些古怪。 这听起来似乎很稀有,但对于他而言,好像、确实并不能让他心神震动。 要说鸡肋吧,倒也不尽然,毕竟这完全有可能是他新的获取资质的渠道。 但要说不是鸡肋吧,就这么一枚,给谁看呐! “……义父,成为炼丹师,都需要什么条件?” 从平台直行,接着向下踏入台阶,江河不免问起这样一个问题。 “成为炼丹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锦听到江河的问题,不由得莞尔一笑,“难不成你是想要炼这增灵丹不成?” “呃……确实有类似的想法。” 江河点着头。 炼丹本就是一条不错的道路,能成为炼丹师,江河自无不可。 “那你暂时不要想了,炼丹师至少不是现在你该接触的。” 炼丹师可是一个无数武者都热烈追逐的存在。 能成为炼丹师,哪怕是最低级的九品炼丹师,也足以赚钱赚的盆满钵满。 在皇宫中,太监是不能学炼丹的。 唯有宗人府的皇族宗亲可以学习炼丹。 太监学炼丹,想干什么? 自产自销,做大做强吗? 做大做强又准备干什么? 准备把持朝堂,拉拢武者吗? 说白了,炼丹是门极为不错的营生,但太监,最起码是在宫内的太监,不需要这门营生,也不能需要这门营生。 第74章 甲字三十六号 与江河一样,王锦也曾想要成为一名地位崇高的炼丹师。 他不只是在少年时就想要学习炼丹,直到现在,也想学习炼丹。 但想归想,却不能去做。 想,不犯忌讳,但做,却犯了忌讳。 即便他在宫内权势滔天,地位只在一人之下,可有些皇宫中的忌讳,他也不能去明目张胆的犯。 这是不在皇宫明确记载中的隐形规则。 却也是有能力接触炼丹的太监群体,必须要明白的规则。 碰,就意味着距离死不远。 江河未免有些愕然,看来在宫内学习炼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义父,若是我在宫外呢?” 他问道。 “宫外……” 前方行走的王锦难免停了一步,微微扭头,余光扫向江河,语气带着些玩味的说道:“你刚才说的什么,咱家可没听清。” 这其中自然是有着一些能变通的地方。 江河嘴角勾了勾,低声拱了拱手: “儿子知晓了。” 宫内不能学,那是有着皇宫中的规矩摆在面前。 哪怕是隐形的,也得瞪大了眼睛,去仔细的看。 而宫外,都说了是宫外,你宫内的规矩难道还能管得到我宫外不成? 又跟着行了两百步台阶,到了一个新的平台,仍旧如同之前那个平台一样,四通八达,随处可见的是通道。 走在最前头的老者停了下来。 “到了,此地应该便是小锦子你为那小子选礼物的地方了吧。” 他转身,佝偻的身躯,稍稍抬头,眸光看向王锦。 王锦一愕,拱了拱手,道:“确实是这一层。” 皇宫内库共有四层,他的权限也只能进入第三层,且还是他一个人。 现在是第二层,里面的宝物已然不是寻常人能见得到的。 即便是放在那些大宗门当中,也属于极其珍贵的宝物。 “那你就先领着那个江江……江什么来着?” 江河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这还没一炷香呢吧? 这就把他的名字给忘掉了? “老祖宗,小子叫江河。” “江河湖海的江,江河湖海的河!” 他朝前走了两步,恭敬地再次介绍自己。 “对,江河,咱家这记性啊……” “小锦子,你领着江河先在这一层去拿礼物,咱家还得再往下走一层。” 说着,老者直接继续朝着更下方的台阶走去。 留在原地的王锦与江河莫名惊异的相互对视着。 “你小子,运气竟是这般好?” 老祖宗愿意从第三层中选一件宝物当作见面礼,这还是王锦无法预料得到的。 江河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还是托义父您的福。” “行了,你这小子可莫要将什么事情都托到咱家身上,能入老祖宗的眼,可不是咱家说得算的。” 王锦笑骂了一句,接着说道:“走吧,去拿咱家为你选的那份礼物。” 他迈动步伐,朝着这一层的其中一个通道中走去。 江河紧随其后。 “话说,义父,爹,那增灵丹您还没给我呢!” 江河心中难免嘀咕着吐槽道。 …… 通道内的景象与之前那曲折蜿蜒的下降阶梯并无二致,两侧各有一盏灯盏。 昏黄的灯光悠悠地摇曳着。 江河望着那一盏盏闪烁的灯盏,心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挠了挠,不免涌起一阵好奇。 这里的灯盏莫非拥有特殊的材质,能够一直燃烧下去? 不然的话,为何他们一路行来,却不见哪怕一个熄灭着的灯盏。 甚至灯火的燃烧像是稳固在了一个极为特殊的限定范围内。 且,看着并无人时常更换,那灯盏旁的些许蛛丝网,以及不时洒落的灰尘,就足以证明这些。 又朝着前方行走了一段距离,空间豁然开朗起来。 呈现在江河面前的,是数百个褐色的木箱。 它们被安置在摆放在四周、墙壁紧贴的巨大木架上,整齐地在木架上排列着。 每一个木箱都紧紧地闭合着,只有上面写着的明确编号,表明了这些木箱内宝物的不同。 四周的灯盏要比在过道上见到的亮堂很多,仿佛任意一个角落都能被轻而易举的照射到。 二人正前方,有两个身穿黑袍的中年太监。 一个正手持掸子,面色微苦,一脸认真的不断清理着木箱上的灰尘。 另外一个则坐在柜台面前,脑袋时不时地耷拉下去,有些无神地打着瞌睡。 那正在专心打扫卫生的太监,眼角的余光瞥见王锦的身影,当即如遭雷击般一惊,手中的掸子差点滑落。 “王公公。”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慌慌张张地跑到那柜台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一旁打瞌睡的同伴,毕恭毕敬地喊道。 “卑职见过王公公!” “嗯,不用慌张,咱家非是来视察工作的,去将甲字三十六号箱子取过来吧。” 王锦目光平静的扫了一眼一旁尚且还坐在木椅上,神情有些呆滞的黑袍太监。 “甲字三十六号?卑职这就去取。” 那拱立在一侧的黑袍太监当即眼疾手快,朝着存放有甲字序列的木箱旁跑去。 见江河四处张望,王锦蹙了蹙眉,轻声提点: “莫要瞎看。” 江河当即心中一惊,连忙收拢目光,一脸正经的看着面前的柜台,好似柜台上有什么绝世美人一样。 …… 江河跟随王锦,折返回到方才停留的平台。 此时的他,一边托举着那口神秘木箱,一边目光中满是好奇地望向身旁的王锦,问道: “义父,这木箱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这木箱,外观瞧着并不大,却有着超乎寻常的重量。 江河估摸着,这木箱至少也有上千斤重。 不过有些诡异的是,王锦刚才并没有让他当面打开,而是一直让他托举着。 那两人甚至只是把这个木箱子上锁的钥匙给了他,都没当面打开。 “什么东西?那可是好东西。” 王锦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轻声说道,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这是咱家专门为你小子准备的礼物,旨在弥补你修炼上的一些不足。” “弥补我修炼上的不足?” 江河一愣,目光看向一旁手中的木箱,“又是什么丹药不成?”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些散发着奇异光芒的丹药。 可这能弥补他修炼上不足的,又是指的哪一方面呢? “不是丹药,丹药服用多了,对武者修炼并没有好处。” 王锦摇头否认,眼角似笑非笑的望着江河,“你知道你修炼上到底有哪些不足吗?” “不知道。” 江河自觉他武道修炼各方面都挺好的,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足的地方。 而且这个不足,又是拿得什么当作参照物的? 第75章 气血不够凝实 “呵呵……” 王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略带玩味的失笑声,耐心解释道:“这也难怪,之前检验你的实力时,咱家便已看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你未曾有幸接受深谙武道精髓的武者悉心教导,有些本应早早做到的事情,你却还未做到。” 他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江河身上,缓缓说道: “你的气血不够凝实。” “这是你如今最为明显的短板所在。” “气血不够凝实?” 江河微微一愣,思绪瞬间凝滞。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眼中满是讶然,直直地看向王锦,急切问道: “义父,该不会真的能气血如龙吧?” 虽然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高武的色彩,各类奇异的武学现象层出不穷,但江河此前一直都以为气血如龙不过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词。 用来形容武者气血旺盛、气势雄浑罢了。 “呃,你小子想什么呢,气血如龙不过是种说辞而已。” 王锦脸色骤然一黑,直接否认着说道。 江河的神色颇为有些失望。 好吧,王锦的否认成功打消了江河不切实际的念头。 “咱家说你气血不够凝实,是指你的气血太过松散了,如同那漫天飘散的烟雾,无法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自然也就不能完全发挥出你全部的力量。” 王锦耐心地解释着。 “你小子一身气力五万余斤,是不是就以为自己已经发挥出了全部的力量?” 王锦看着江河,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加上武技巧劲,能发挥出六万斤,甚至是七万斤的气力?” 无上天骄九字论:血百压,凝真基,定武力。 这小子还差的远呢。 “……” 江河沉默了下来,眼神却愈发明亮的朝着王锦望去。 这或许是他实力能够更进一步的机缘。 “还请义父为孩儿解惑!” 他语气无比恭敬的向王锦请教道。 “不急,之后叫你习武时,再慢慢细说。” 王锦摆了摆手,目光朝着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老者望去,“走吧,你的另一份见面礼,似乎也已经准备好了。” “老祖宗!” 二人脚步沉稳,缓缓来到老者面前,王锦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者身着一袭黑色衣袍,在静谧的空间中轻微晃动。 他闭合着的眼眸,陡然睁开,刹那间,一道泛着杀气的锐利寒光骤然闪烁。 仅仅是一瞬间,江河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冰山紧紧包裹. 身体如同坠入无底的冰狱,变得无比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脖颈处,泛着丝丝彻骨的凉意。 那凉意如同一把把细小的冰刀,一寸一寸地刺入他的肌肤,深入骨髓。 内心更是情不自禁地升起一抹如汹涌的潮水般的绝望。 那绝望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让他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感到无比的渺小和无助。 “老祖宗!!” 王锦皱眉,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江河面前。 声如滚雷,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炸开,将老者从某种特殊的状态中震醒。 “啊……” 老者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王锦,眼神中带着一丝懵懂,“是小锦子啊,咱家刚才这是睡着了?” “老祖宗,您刚才的确是睡着了。” 王锦内心无奈摇头,这位老祖宗,这种症状真的是出现的愈发频繁了。 “……咱家看来的确是需要再去接着沉睡了。” 老者面色一沉,语气有些莫名哀叹的说道,“给,东西咱家也不介绍了,这小子未来多半是能用得上的。” 他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送到了王锦跟前。 王锦信手接住,转手放在了身后僵直身板的江河所托着的木箱上,关切的问道: “老祖宗,真的没关系吗?一直沉睡,总该不是个办法。” 这位老祖宗的症状由来已久,王锦也曾想办法帮助。 可惜,不得办法。 老者抬眼,目光定定地朝着王锦看了看,咧嘴笑道: “没关系的,咱家现在就挺好。” 江河听着二人带有莫名深意的言语,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他知晓这里面绝对有着他不能知道、也不敢知道的事情。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tm的叫个什么事儿啊? 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受到了两次的致命威胁。 而且这个致命威胁,还只是这位神秘老者不经意间的气息泄漏。 “咱家要去睡了,要去睡了。” 就如同痴呆的年迈老人一样,老者口中呢喃着这样的话语,转身步伐迈动,朝着往下的通道一步一步的离去。 “义父,这位老祖宗……” “你还没资格知晓老祖宗的事情,等你有资格了,咱家会选择告知你的。” 王锦眸光平静的看着朝着内库第三层走去的老祖宗,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然,等江河有资格了,这位老祖宗在不在还是一说。 毕竟这位老祖宗的寿命真的是快到极限了。 哪怕依靠着特殊的沉睡秘法延长了寿命,但这种秘法也并不能一直帮人延长寿命。 “走吧,我们先上去,上去,就可以打开你手上的木箱了。” …… 出了内库,江河便与王锦分道扬镳,朝着明心宫的方向走去。 王锦只是将装有增灵丹的玉瓶交到他手上,以及那位老祖宗给他的石板,还有那木箱中的宝物。 然后给予了他一块可随意进出司礼监的令牌,叫他隔三岔五的可以前往司礼监修习武道。 当然,说白了。 就是隔三岔五的,王锦对江河进行指导。 “你能在皇宫中待得时间不久了,所以,你最好多来几次。” 唯独这句话,让江河内心开始五味杂陈起来。 他不能在皇宫中待着,也就意味着皇子要离开皇宫。 而十八皇子明明才年岁十二,不该是离宫的年纪。 那也就是说,要么是他一个人离开皇宫,要么是所有适龄的皇子都要离开皇宫。 若是前者,江河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的来对付他。 他甚至也想离开皇宫。 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但若是后者…… 那就只能说明,当今这位陛下,心无比的冷、无比的肮脏。 这位陛下是无比心狠的打算利用他的这群子嗣来达成某种目的。 实现这个目的的过程,甚至有可能会死上不少的皇子。 或许江河可能会想的太过夸张,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越是夸张,反而越符合现实! 也是一瞬间,江河明白了,为何那老太监秦火要将这个名额拱手让出去。 甚至是直接选定了他,来作为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一切的一切,都归根于当今这位面善心黑的皇帝陛下。 第76章 戒指、丹药、石板 回到明心宫那略显清冷的住处,江河只觉身心俱疲,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整个人呈大字型瘫软着,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离。 两次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让他的心神紧绷到现在才有了片刻的放松。 一旁的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温润剔透的玉瓶,玉瓶内自然便是那颗增灵丹。 以及摆在玉瓶旁的那块巴掌大小的神秘石板。 而此刻,那能帮助他凝实气血的宝物正稳稳地握在他手中。 一个戒指。 江河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古铜戒指,不禁嘴角上扬,心中暗自吐槽起来: “这要是换做正统修仙的,里面说不得就有一位老爷爷了,整日在戒指里唠唠叨叨,指导着修炼。” 这戒指名为凝血戒! 按照义父的说法,这算是一件下品宝器。 就是那个兵器等阶中的宝器。 只要将它戴在手指上,运转浑身气血进入这个戒指内,气血就能无时无刻地得到不断的洗刷。 就如同将浑浊的泥水经过层层过滤,最终变得清澈纯净一般,让气血变得更加凝实。 至于能凝实到什么地步? 王锦没说。 江河目光微微闪烁,带着一丝期待与兴奋。 他坐在床上,身板挺直,将凝血戒戴在了自己左手食指上。 “嗯,恰好正合适。” 江河轻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猛地刺进他的手指。 江河不由得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好家伙,还是个吸血鬼啊!” 这戒指竟不由分说地,直接开始吸他的血。 戒指上原本有一颗蓝色的宝石。 但随着戒指本身对江河气血的吸收,那颗蓝色宝石竟渐渐泛起了一抹浅红色。 宛如一朵娇艳的桃花在洁白的雪地上悄然绽放,这抹浅红在蓝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很快,戒指似乎是感受到了江河体内那无比磅礴的气血,就如同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它吸收气血的速度瞬间提升了十倍。 仅仅是一瞬间,江河便感觉到体内大量气血如决堤的洪水般迅速流失。 原本红润的面色,在两三秒钟的时间里就开始变得苍白起来,变得萎靡不振。 他整个人就仿佛是失血过多的伤者,虚弱之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而随着气血被不断地吸收,蓝色宝石内的蓝色开始大面积地被红色所取代。 起初只是浅浅的一抹红,而后红色不断加深、蔓延。 从开始的浅红色,到将蓝色宝石彻底染成如同鲜血般鲜艳的红色,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也是蓝色宝石彻底变成了红色宝石后,戒指才像是吃饱喝足了一样,停止了对江河气血的吸收。 江河心中暗自叫苦。 好家伙,这戒指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直接疯狂地吸了他接近一半的气血啊! “这特么是凝血戒还是吸血戒啊?!!” 艹! 他连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紧张地快步跑到有太阳照射的院中。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滋养着他的身心。 他感受着体内开始源源不断地生出了一缕缕精气,那精气如同潺潺的溪流,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 江河稍稍吐了一口气,心中那紧绷的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紧张的情绪也得到了一丝缓解。 “义父啊义父,您也不与我说个清楚,这要是我被戒指直接吸成了个干尸,我可没处说理去啊!” 江河心中极为幽怨的抱怨道。 直接被吸成干尸这种死法,未免也太惨了些吧! 精气不是气血,进入体内还需要进行桩功修炼,才能转化成气血。 因而,江河不可能说一边习武,一边让戒指吸他的气血。 他又并不是真的永动机,哪能经得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于是,他开始站起了桩功。 化精气为血气,补充体内损耗过半的身体血气。 过了半个时辰,自觉血气得到了些许的恢复,江河才停了下来。 拍了拍手,擦了擦汗。 “接下来,就该是另外两样了。” 江河在心中暗自思忖。 此时的戒指似乎陷入了消化阶段,就像是一个大胃王吃饱后需要时间来消化食物一样,等它消化完毕应该就能给他返还出更为凝实的气血。 话说那些天骄难道也同样拥有着能够凝实血气的异宝? 如果不是的话,那是否又意味着有其他的方法来凝实血气? 胡思乱想着,江河不知不觉来到了屋内,走到桌旁,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两样东西上。 装有增灵丹的玉瓶,以及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用途的神秘石板。 增灵丹,江河已经得到了解释,多半就是增加资质的丹药。 而那神秘石板…… 那位老祖宗没有说明用处,义父王锦对于这块石板也并不了解。 而石板本身,除了质地比较坚硬外,更是没有任何的异常。 就像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样。 但这可是那位老祖宗给他的见面礼,怎么可能就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石头? “这块石板到底有什么用处,暂时不得而知,那就只能服用丹药了。” 增灵丹! 江河眸光微闪,抬手轻轻将那玉瓶稳稳拿在手中,玉瓶触手生凉。 来到床边,双腿交错盘坐在床上。 接着,他轻轻拧开玉瓶的瓶塞。 顿时,一股馥郁芬芳的香气在屋内肆意弥散开来。 江河微微倾身,将玉瓶缓缓倒了一下,一枚圆润的红色丹丸便如灵动的珠子般从瓶口滚落而出。 “打开之后,尽快服用,莫要让丹丸药性在空气中流失。” 王锦提点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河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张开嘴,将这枚红色丹药直接吞入口中。 刹那间,奇妙的变化在江河体内悄然发生。 江河只感觉有两股气流如洪水般从口腔爆发出来。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呼啸而下,流经五脏六腑,所到之处,各个器官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另外一股凉意,却灵动地顺着鼻腔蜿蜒而上,径直进入大脑。 这股凉意带着死死的寒气,让江河的大脑感受到了无比的清爽。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杂念都被一扫而空,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脑筋转动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任何事情在江河眼中都没有丝毫的难题。 “呃……” 江河不禁低沉地发出一声舒爽的叫喊,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77章 标准 【资质:500+50】 眼前忽然闪过这样一抹提示。 “果然,能够增加资质。” 江河眼眸微微一眯,心中颇为感慨,这总算是得到了新的一条增加资质的路。 丹药! “就是不知,通过丹药来增加资质,会不会同样也有着什么限制。” 限制定然也是有的,依靠丹药提升资质,不可能说能够无限的提升上去。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继续习武了!” 习武,然后等到下午时分,跟随莫明空前往宗人府。 那可还有他第一个月的俸禄呢。 …… 下午时分。 来到宗人府后,三位皇子伴读已经早早的在院中待着。 王犇仍旧躺在一旁的大树底下,似乎有着数不尽的惫懒充斥在他的身体内。 张森木则是开始修习武技,具体什么武技,江河却是心里极为明白。 一门掌法,威力在淬体境界当中还算可以。 至于与他有着一战的刘静…… 刘静正倚靠在屋子门口的椅子上,眼神阴冷的望着江河。 江河挑了挑眉,意外的瞥了一眼刘静,接着对王犇朗声问道: “王老哥,你们不去詹事府吗?” 今个是领取俸禄的日子啊! “不急,就那三瓜俩枣,早去晚去都一样。” 王犇轻蔑的摆了摆手,神态惬意的反问:“倒是江老弟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也不见你的人影出现。” “没干什么,请了个假,在宫内休息两天罢了。” “我可是听说,昨日陛下去了明心宫?” 一旁正在修炼的张森木忽地停了下来,好奇的将目光放在江河身上,“江河你昨日可曾见到陛下?” “见到了,余光轻轻一瞥,便觉无尽威严,顷刻间进入我的脑海中。” 江河目光一闪,像是开始回忆一样,语气惊叹地说道:“陛下不愧是陛下,当为人间真天子,凡世天至尊!” 他倒也没说谎,那位陛下给他的感觉的确是充满了无尽的堂皇威严。 当然,不仅是堂皇的威严,还有无比冷血的算计。 已然看透了不少这位陛下谋划事情的江河,深深的认为成为这位陛下的儿子是一件遭了老大霉的事情。 那晚所谓的父子情深,或许的确有那么一丝真情流露。 但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江河也不认为这位陛下会因为孩子幼小而反悔。 更何况,莫明空也不算幼小。 十二岁,放在皇家,已然懂得争权夺势了。 “是啊,当今陛下可是真龙天子,传说他可是上三品境界的涅盘境武者!” 武道修炼,一品一重天。 这世间武者不说千万,几百万却还是有的。 而这几百万武者当中,却只有几十万才能成为感气境界。 而这几十万感气境界武者当中,更是只有几万武者能够突破到通脉境界。 越往上,武者的数量也就越少。 到了涅盘境,这世间能有一百位就算不错了。 毕竟,这等境界已然等于神仙在世了。 与真正的神仙相比,差的也只是寿命而已。 武道不重寿命,重武力。 涅盘境界,也就只有五百的寿命。 江河坐到王犇旁边,低着声问道: “那位刘兄什么情况?怎么对我一脸的敌意?” 虽说是要战上一场,但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该这般敌意啊! 王犇扭头莫名看了一眼刘静,眼底划过一抹怜悯。 “谁知道呢……” 虽然今日瞧见这位时,他便多少猜出了些许的缘由,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 “江老弟你今日不修炼吗?” 他又看向在身旁坐下的江河,这位平日里相当的勤奋,怎么今日还偷起了懒? 要知道这位若是输了的话,可是要被那位十三皇子开荤的啊! “休息一日吧,这几日……” 江河话语一顿,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目光看向那正在修炼武技的张森木。 …… 往后数日。 江河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正常早上跟随莫明空进行拜谒,下午跟随莫明空到宗人府候着。 当然,他也不时的前往司礼监,去让义父来指导他的修炼。 这一日,演武场上,烈日高悬。 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一切都烤化。 江河在一番修炼后,早已是气喘吁吁,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他的额头滚落,湿透了他的衣衫。 王锦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赏。 他看着面前的江河,缓缓开口道: “不错,看来你和这枚凝血戒的相性很合。” “一身气血变得要比原先凝实了不少。” 江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着王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义父,您之前可没提醒我啊,我差点都被吸干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埋怨。 “呵呵……” 王锦看着江河这副模样,不禁失笑着晃了晃头。 他温和地说道:“不会将你吸干的,至多也就是吸收你体内一半的气血。” “要是真能危及你的生命危险,咱家之前自然会提醒你。” 他还不至于暗害江河。 江河似似信非信地点点头,接着,他又一脸疑惑地说道: “义父,气血凝实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合格?” 他总感觉这是一条无比漫长的道路,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看不到尽头。 “合格?” “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武道气力是虽有龙虎标准,但气血到底凝实到何等地步……” 王锦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心中的标准,你觉得你达到了心中的预期标准,就算是合格了。” “当然,咱家也可以为你定一个标准,只不过这个标准有些高,你不一定能够抵达得到。” 王锦嘴角一勾,带着些许的挑衅。 “这个标准,即便是那群江湖潜龙榜的天骄也不一定能够达到。” “什么标准?” 果不其然,江河只是目光一闪,便有些迫切的追问了起来。‘ 王锦伸出手,示意江河看过来。 “气血凝实到一定程度,虽不能做到气血化龙,但却能短暂驱使气血离开体内,形成一个实体。” 他手中一瞬间燃起了如同烈焰般的血气。 那血气带着一股炽热的高温,江河仅仅是靠近一些,便感觉浑身都被晒得通红。 “你只要能够做到将自身血气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就能让它做到相当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譬如——” 那血气瞬间升腾,火光三丈,将王锦整个笼罩起来。 江河不忍高温,连着后退三四米。 “化作一具铠甲!” 第78章 听评书一样 “!!!!” 江河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直直地望着身披一身血色铠甲的王锦,内心刹那间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涌起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喂喂喂,这种事情也是能够做得到的吗? “当然,血气化刀、血气化剑,这些都可以。” 王锦的声音极为平静,仿佛在说明这种事情的理所当然。 话音刚落,只见王锦身上那一身宛如燃烧燃烧着的火焰般的血色铠甲,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新化作一道炽热血气。 血气跟随着王锦的心意,在半空中翻滚、盘旋,眨眼间便在王锦的手中幻化成了一把刀。 那刀身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刀刃锋利无比,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紧接着,这血气又迅速变幻,化作了一柄剑。 剑身修长,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杀意。 随后,这神奇的血气又不断地变化着形态,变成了长枪、短棍、斧钺等其他兵器的模样。 每一次变化都流畅自然,毫无滞涩之感,让江河看得目瞪口呆,大为震撼。 但不论这血气如何变化,它始终保持着那副鲜艳夺目的血色模样。 这样看着,江河的内心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那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经出现,就让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看向王锦,恭恭敬敬地好奇问道: “义父,这个血气凝实的程度跟真实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区别就是只要你的气血雄浑,你的气血没有被敌人打断,你就能一直使用下去。” 王锦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也并不是说要一直用下去,想来过犹不及的道理也不用我与你多说。” “那若气血凝实到一定程度,可以凝结出那个东西吗?” 江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 “那个东西?” 王锦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那个东西。” 江河的语气变得吞吞吐吐,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像个小姑娘似的低声道: “就是咱们没有了的那个东西。” 王锦面色瞬间一黑,他狠狠的对着江河瞪了一眼,没好气地斥责道: “你小子,怎么能想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小子脑子怎么长得,为何会想出这种问题? 这种问题…… 这种事情…… 王锦不禁暗自皱眉,表面上仍旧不悦的说着:“这种事情亏你也问得出来。” “那个……就是纯粹好奇嘛,嘿嘿……” 江河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着。 “这种事情嘛……” 王锦此前还真的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或许是他自始至终就没产生过这种叛逆的想法? “咱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以后能做到了,可以自己去尝试一下。” 废话,他还能说自己要尝试一下不成? 哪怕是真的要尝试,也要私下进行尝试。 说不得,这就成了一个意外之喜了。 “行了,你的武技修炼根本就不用咱家来教导,咱家能教导你的,也只有一些武道上的隐秘信息。” 王锦正了正色,面色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也不知这小子到底是怎样野蛮生长的,完全就是个怪物! 明明资质就是二等,可修炼进度却要比绝大多数一等天才都要快。 甚至都能赶得上一些绝等资质的天才。 而且一些武技的修炼,完全就是走的极为正统,仿佛这小子天生就懂该怎么修炼一样。 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根本就不需要他进行丝毫的指导。 “武道上的隐秘信息!” 江河呢喃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他这几日倒也听了不少,就跟听评书一样,觉得甚是有趣。 “上回我们说到前朝大灵灵武帝当朝的事情,这回我们接着说吧。” 前朝名讳大灵! 大灵皇室以木为姓。 言说万物生灵,木养万物。 “灵武帝执政共计五十年,其中前十年,因灵武帝尚未成年,由太后、三公共同辅政,把持政权,这十年期间,大灵没有任何的变化。” “十年后,经过一番权势争斗,灵武帝成功重掌大权……” 这些都是之前王锦与江河说的事情。 “而灵武帝当朝期间,最为着名的一项措施,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河目光凝重的点了点头,“江湖灭武令!” 看的杂书多了,倒是知晓不少的事情。 就好比这江湖灭武令! “那位灵武帝到底是怎么想的,莫说是我们,即便是当时的朝堂官员,都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道江湖灭武令,灵武帝却是足足坚持了二十年!” 什么是江湖灭武令? 要灭掉整个江湖的武道势力! 对于立志于将大灵带上强盛的灵武帝而言,大灵江湖内的武道势力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灵武帝本身亦是个武道天骄,虽无天生武运,可其本身武道才情却不输于任何的武道天骄。 也是因为,灵武帝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却深不可测。 比之江湖中的那些老怪物也不遑多让。 “可灵武帝坚持这道灭武令却也只坚持了二十年,便不得不将这道灭武令废除,你说说看,这是因为什么?” 王锦不仅是在给江河讲述以往的历史秘闻,更是在锻炼江河的机敏性与大局观。 江河想了想,那些存于记忆中的书籍内,通篇都在讲述这位灵武帝乃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暴君。 穷兵黩武、任人唯亲、严刑峻法…… 仿佛这位灵武帝本身,就是昏君的象征。 但到底灵武帝是因为什么而将这道灭武令废除,却也是众说纷纭。 那时灵武帝已然临朝四十年,一身修为通天,对于大灵朝廷的控制更是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江湖势力,要么是早早的向朝廷臣服,要么是灭亡在了朝廷大军的手中。 少数想要进行反抗的江湖余孽,也不过是如丧家之犬般躲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 “或许是那位灵武帝已经意识到了,江湖的武道势力是无法灭亡的?” 在江湖当中,树立一支武道势力,极为的简单。 寻一处山头落脚,自身修为强大,这样就行了。 那些山贼强盗,可都算是一支武道势力。 甚至与朝廷关系密切的世家豪强,也能算是江湖的武道势力! 灵武帝推行灭武令,本就是一件众叛亲离之举,而灵武帝却能坚持二十年,这简直就是非人的事迹。 一人将整个中原天下压了整整二十年。 且到最后,还是这位陛下自己选择的撤销灭武令。 若不然,恐怕到灵武帝驾崩之前,灭武令都能一直存在。 第79章 莫明武 “你说得倒也不错,但这只是大多数只看到第二层的人的观点。” 王锦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王锦对于江河的看法表示还算认可。 这至少代表江河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家伙。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那位灵武帝被一位绝世武者给打败了。” “那位绝世武者打败灵武帝后,什么也没说。” “但之后灵武帝,一连闭关十日,一出关,便下令取消了灭武令。” 不是意识到怎么镇压也无法完全灭掉江湖武道,而是灵武帝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尚且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江湖中有大把的高人存在,只是在一旁冷眼看待,没有选择出手。 这样的话,这个武,还有什么好灭的? 即便他再怎么镇压江湖武道,真正的武道根源却是他无法触及的。 那样的话,终有一日,江湖武道仍旧会复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灵武帝做不到,也不想做了。 “说来也巧,那位绝世武者与你还有一点根源。” 王锦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跟我有一点关系?” 江河一愣,眼中满是疑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还是前身江氏一族祖先认识的人吧? 可仔细一想,也不对啊,江氏一族才只有两三两三百年的历史,灵武帝的时代距今怎么说也有五百年了。 “嗯,那位绝世武者,名唤大日武尊!” 王锦神秘一笑,“你所修炼的正阳桩,可就是简化于那位大日武尊的功法。” 大日武尊! 一个江河早有耳闻的人物。 他在尚武监学习的正阳桩,传说便是源自于这位大日武尊的功法。 一想到正阳桩,江河却也是想到了他之前就颇为关注的问题。 “义父,您听说过【火种】吗?” 江河问道,几日面见,这位义父对他也算尽心尽力。 可以稍加信任一些。 “【火种】?” 王锦挑了挑眉,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曲弹,神色有着一瞬间的迷茫,“你指的具体是什么?” 他倒不会认为这个所谓的【火种】是能燃烧火焰的火种。 “呃……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一种状态?” 江河有些含糊其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主要是他也不好解释这个状态。 毕竟他如果说是正阳桩修炼到极限后出现的一个状态,那么义父王锦又会问为何其他人没有出现这种状态。 毕竟这宫内修炼正阳桩的,完全就是大有人在。 即便是有些人半途而废,选择修炼其他的桩功,可总也要有将这门桩功修炼到头的。 江河也不知道那群同样将桩功修炼到头的人,是否也会出现这种状态。 “状态……” 王锦看向江河,目光深邃了一下。 “行了,这个【火种】咱家并不知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可以去藏书阁去问那位吉公公。” “若论隐秘知识,他知道的可比咱家要多。” …… 即便是王锦说了,可以去问藏书阁的吉公公。 江河也一直没有问到他心中问题的答案。 不为别的,因为这位吉公公一直没有露面。 明明回来了十数日,却没有露过一次面。 这样的事情也让旷了一次文德殿礼课的莫明空有些郁闷,私下更是与江河抱怨起来。 认为吉公公或许是不想要教他天命剑法,故而躲避着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月初八。 大离第四位皇帝,莫云生的五十岁生辰之日。 当天一大早,皇宫中似乎就充满了喜庆。 红色的帷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喧嚣的宫闱仿佛挤满了来恭贺的鸟雀、悦耳的音乐…… 当然,这些暂时与江河没有任何的关系。 “宴会大概在傍晚酉时三刻正式举行。” 莫明空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先跟我去拜见我那几位昨日回来的哥哥。” 殿下的那几位哥哥? 要说十八皇子的一干兄弟,江河却也见了不少。 剔除宗人府的那三位皇子殿下外,还有在文德殿见到的几位年龄稍小一些的皇子。 论年龄,尚未抵达修炼武道的地步。 至于比莫明空大的…… 江河倒也见过一两位,不过他们似乎不太重视礼课,一个月,江河也只见他们一面。 “是那几位早年外出历练的殿下吗?” 江河跟着莫明空的身后,低声好奇的询问,“殿下您要先去拜访哪一位?” “自然是要先拜访我那位大哥!” …… 大皇子,莫明武! 以武为名,足可见莫云生对于这位大皇子的深厚期待。 自然,这位大皇子也并没有让莫云生失望。 大皇子跟随在皇甫大将军身旁,历练四五年时间了,对于北方边军有着一定的掌控力。 唯一让这位大皇子有些心思不定的,便是父皇一直没有定下他的太子之位。 明明他无论出身还是实力,都完全符合太子的位置。 论出身,他乃是皇后的长子,更是皇子当中的嫡长子。 本朝虽无嫡长子继承制的明文规定,但前几位帝王却基本上都是皇嫡长子出身。 唯独到了他这里,父皇一直都没有明确表示将他封为太子的消息。 “二弟,三弟,数年不见,你们倒是长得比我还要健硕了一些啊!” 莫明武看着面前是八皇子与十二皇子,面色之上尽是些柔和。 这里的二弟三弟乃是皇后三子。 非是以皇子序列排列。 不论是夺储,还是坐稳太子之位,他能依靠的兄弟也只有眼前这两位。 “可比不过大哥……” 八皇子莫明昭嘴角噙着笑,摇了摇头,心情颇为不错,“听说大哥在边关杀了一个蛮国大将?”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也听说了?” 莫明武抚掌大笑,眼神中满是得意之色,“不错,那蛮国大将好像还是蛮王驸马,叫什么金忒尔,一身修为倒还算不错,先天境界后期,可惜,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三合之敌。” “大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十二皇子莫明厚神情中却带着一丝的忧色,“往后还是尽量不要直接参与过于危险的战斗的好。” “老三你什么意思?” 莫明昭一愣,语气中带着些气势汹汹,质问道:“大哥这可是为我大离赚得一功,怎么老三你还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莫明武面色也不禁一冷。 “三弟,你把话说清楚。” 莫明厚微微一叹,一身蟒袍微微挥动,拱手道:“大哥莫要忘了,大哥距离皇太子可只差一步之遥,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又会惹出怎样的事端呢?” 在他看来,大哥在边关掌军也好,练军也罢,就不该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大哥必须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就才行。 他们身为大哥的亲弟,自然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争夺那个位置的。 有资格争的,是大哥! 最有资格得到那个位置的,也是大哥! 但不代表着那个位置就不会被其余皇子得到。 所以,在坐上太子之前,大哥不应该这样鲁莽行事。 做了太子之后,甚至是等父皇……之后,大哥更不应将自身的生命安全置身事外。 第80章 纯孝之心 莫明武听罢莫明厚之言,那原本沉稳的神色微微动容。 不得不说,莫明厚这番话虽质朴,却在理,况且他的言辞并不粗糙。 莫明武迈步,缓缓走到莫明厚的面前,拉住莫明厚的手,轻声慰道:“厚弟能为兄如此周全考量,兄心中实是不胜荣幸。” 莫明武听到这样贴心的话语,自然是满心欢喜,无比愉悦。 他在武道上天赋异禀,天资绝伦,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恰恰相反,他在礼课上的表现,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弟弟们。 一旁静静聆听这番话语的莫明昭,不禁面露惭愧羞赧之色。 自己竟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地为大哥的归来而高兴。 “大哥此番回来,要待几日?” 莫明厚摇了摇头,又说道,“有一件事情,大哥或许还并不知晓。” 他的神情忽然带着一抹犹豫,似乎是在迟疑这件事情到底该不该告知大哥。 莫明武心中升起一阵好奇,这位三弟有何事要与他说? 此时,偌大的殿内只余兄弟三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然而,莫明厚心中仍有顾虑。 他咬了咬牙,仿佛鼓足了勇气,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父皇可能……” “殿下,宫外十八皇子殿下拜见。” 殿外太监那尖锐而高亢的唱声,陡然间打断了莫明厚的叙话。 莫明厚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一松,眼神也彻底松懈了下来,好似一直背负着沉重枷锁的人,因这件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得到了解脱。 “不急,不急——” “大哥应该是能多住些时日的,之后再寻机会说那件事情吧。” 他暗自思忖着,仿佛在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十八弟?” 莫明明武微微一愣,神情无比的错愕。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位十八弟的身影,似乎与这位十八弟没什么交集。 毕竟父皇子女众多,为他生下了一堆弟弟妹妹,要说七弟八弟他还是熟悉的,毕竟也是从小看到大。 但十八弟…… 他们俩论年龄都差了一辈了吧。 莫明武现年二十有五,是莫云生同样在二十五岁时,生下的第一位儿子。 说来,他父皇生育子嗣也属实是晚了些。 不,应该说,武者生育都比较晚。 大家都在追求更高的境界,更长的寿命,区区子嗣而已,不用着急。 “厚弟,这个十八弟你应该熟悉吧?” 莫明武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抹狐疑。 无缘无故,这十八弟来拜见他作甚? 莫明厚现年十六岁,与莫明空相差不大。 “嗯,十八弟名为莫明空,性情纯孝,虽有些心思,但没有那份争夺储位的心。” 莫明厚微微颔首,面色颇为柔和,“母族是青州李氏,算不得世家豪强。” 那份心,自然是争当皇帝的心。 当然,他也解释了,莫明空基本上没有当皇帝的可能。 没有那份心思,也没有那种能力。 “这次过来,大概就是单纯的拜见大哥您吧。” 拜见一位未来极有可能当皇帝的皇子,哪怕并不是明摆着表明要站队,却也代表了某种友善的态度。 莫明武心知肚明,他的面色变幻一阵,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既然是十八弟要见我这位大哥,那我就见一见。” “去,将十八弟请过来。” 他对着侍奉在殿外的太监高声喊道。 …… “弟莫明空拜见大哥!” 莫明空对着面前的莫明武俯身一拜。 莫明武也双手一托,直接稳稳托住莫明空的肩膀,面色柔和的说道:“十八弟不必行此大礼,你我寻爱兄弟,用不得繁文缛节。” 江河站在一旁,无比恭顺的颔首低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到这位大皇子的第一面,江河便能感受到这位大皇子殿下一身威严恐怖的气势。 修为毋庸置疑,自然是无比的强大。 而性情,看其面相,性情坚毅,眼眸深邃,心思沉重,自然是当得一句。 至于旁的,暂时却还看不出来。 若无意外的话,这位大皇子殿下多半就是下一任大离的皇帝。 当然,也只是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母亲乃皇后,自身乃是皇嫡长子,父亲看重,母族更是天洛城内的世家大族,势力极其恐怖。 皇子当中能与之进行夺取太子位置的,少之又少。 最起码,莫明空暂时是没有这个资格。 除非…… 除非那位皇帝被鸟捉瞎了眼,打着大离分崩离析的想法,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让莫明空当上皇帝。 毕竟莫明空除了一个皇子的身份外,没有丝毫得利的资本。 而且,其他皇子年岁皆长,最大者,就在莫明空面前,二十有五。 “不知十八弟前来我这里,是有何贵干?” 是真的不熟,莫明武也才好奇莫明空这个小家伙到底为何来拜见他? 虽然莫明空尚且年幼,但莫明武却也并不会轻视了他。 二十余年的经历,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不能轻视任何人。 莫明空一愣,口中纳闷着说道:“弟,就是单纯的前来拜见一下大哥,难道还需要有所求不成?” 怎么这位大哥面对他这般谨慎呐? 他却是不知,就在拜访的消息传来之前,他这位大哥正好被莫明厚给警醒了一下。 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自己的太子之位先到手才行。 父皇…… 设立太子之位的行动,也应该就在这几年了。 “呃……” 莫明武面色一怔,脑海中有些觉得匪夷所思,“十八弟,你就只是单纯的过来拜见我?” “自然,大哥乃是我等皇子之长兄,有道是长兄如父,大哥虽与我等聚少离多,但大哥之威严却还是深深印在我的内心。” 莫明空一番以弟弟口吻说的再正常不过的话,听在莫明武耳中,却让莫明武内心觉得无比的舒服。 没错,他是皇长子,是所有皇子的长兄。 无论威严,还是正统,他都占据最有力的地位。 “兄与明空多年未见,明空此番前来拜见,足可见明空一片纯孝之心。” 莫明昭在一旁也夸赞道。 他与莫明空倒也算不上熟悉,但莫明空能想到来拜见大哥,这何尝不意味着大哥有着人望在身? 让莫明空小小年纪,便心悦诚服。 至于其他没有前来拜见的皇子,年岁尚小的,可能不知礼数,年岁大些的,多半便是些企图争夺的忤逆之辈。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莫明武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拍了拍莫明空的肩膀,大声说道: “十八弟难得一片孝心,兄这里心领了。” “待之后,兄专门给十八弟送一份丰厚的礼物,纯当兄这些年慢待十八弟的歉意。” “明昭、明厚,你等日后还要多加照顾一下十八弟才行。” 第81章 惬意自在,岂不挺好 莫明厚摇头一笑:“大哥,我与明空的关系可算得上不错了。” 四位皇子之中,要说与十八皇子关系最为不错的,其实是十五皇子莫明礼。 但是吧,十五那个家伙打的什么算盘,莫明厚可谓是心知肚明。 莫明厚也是对莫明礼那个家伙暗自警告了不下三回。 “来来来,与我说说宫内这些年的变化。” 莫明武拉着莫明空的肩膀,就朝着殿内的席榻旁走去。 “这几年我一直不在少在宫内,我这两个弟弟也竟是挑些好的来哄我,你这个小子来得正好,与我说一下宫内的真实情况。” 至于江河,则是极为自觉的在莫明空古怪的眼神注视下,走出了殿内。 接下来,是一群兄弟之间的对话。 这其中,可能会掺杂着一些江河不能听的话语。 因而,他还是出来的好。 …… 一个上午悄然过去。 莫明空与莫明武等人一同享用了午膳。 江河自然也在皇子府中用餐。 三位皇子的伴读太监,他也都一一见过了。 只能说他们性格各异,各有独特之处,但总体而言,对江河还是抱持着颇为友好的态度。 或许是因为莫明空主动前来拜见大皇子的缘故? 江河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心中暗自揣测,思绪有些飘忽,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咱这位殿下真的只是单纯来拜见那位大皇子的吗?” 江河心中不禁泛起了了一丝怀疑。 莫明空该不会是在提前为自己谋算,将自己从太子之位的激烈争夺中抽身而出吧? 而且,还与最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大皇子打好了关系。 “果然,这位殿下,心思着实深沉啊!” “江河,你在想什么呢?” 在宫道上,走在前面的莫明空突然转过头,朝着江河发问,那语气里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江河吓了一跳,赶忙拱手,毕恭毕敬地说道: “倒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在琢磨我们接下来该去何处拜访?” “拜访何处?只此一家便就足够了。” 莫明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转过身,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江河一番,随后抬手轻轻搭在江河的肩膀上,说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藏书阁,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吉公公此刻就在藏书阁里面。” 此次拜访大哥,本就存着试探的心思。 至于具体试探什么,莫明空自是不会轻易说出口。 但他自觉已经试探出了一部分,一部分足以让他置身于麻烦之外的东西。 藏书阁! 江河眉头一蹙,正了正色,道:“殿下,咱们都去了四五次了,吉公公真的……” “真的!” 你真的,我还煮的呢! 江河听着莫明空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颇为有些无奈。 “殿下,娘娘早有吩咐,让殿下早些回宫。娘娘早在十日前就吩咐织造局特意为您织了一身新衣,今日得早些回去换上才行。” “本殿下心里有数,用不了多长时间。” 莫明空语气平静,轻轻点了点头,然而却丝毫没有改变前往藏书阁的打算。 毕竟,藏书阁内,吉公公确实是回去了。 藏书阁内。 正如莫明空所言,吉公公此刻确实在藏书阁中。 与往常一样,半倚在躺椅上,面向窗边,和煦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 “小多子,近来听闻你与那江河关系不太好?” 吉公公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看向一旁正专注擦拭木桌的麻多。 麻多听闻此言,身体瞬间一僵,手中的动作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恭敬地说道: “吉公公了解小的脾性,能在这藏书阁中安稳待着,已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你这小子!” 吉公公笑骂了一句,又问道: “——真不打算向外走走?老是待在藏书阁里,对你小子的未来可没什么益处。” “你要是有想法,咱家可以专门为你谋个好差事。” 他若是发话了,这小子出来怎么说也是要披上一身蓝袍。 麻多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的继续擦拭着桌子,口中随意说道:“吉公公,宫内纷争频繁,小的自觉资质平凡,还是在藏书阁的好。” 出去又能怎样呢? 是要卷入那激烈血腥的太子争夺之战,还是要和宫内那群居心叵测、心思泛滥的老太监们争权夺势? 且不说他有吉公公这层关系,就算他背靠的是皇帝,有些事情不该他触碰的,依旧不能染指。 那些老东西可不会因为他的背景就对他和颜悦色。 倒不如继续在藏书阁内待着。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这般惬意自在,岂不是挺好? “嗯……小多子啊,那个江河,你往后少接触也挺好。” 吉公公眉宇间闪过一丝忧思,他语重心长地对麻多嘱托道,“他和你完全是两个极端,性子不合,不接触倒也无妨。” 可不就是两个极端嘛! 麻多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没有正式认作义子,但他一直视其为子侄。 对于这位子侄的品性,吉公公自然是了如指掌。 麻多性格清冷,好似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但实际上对身边的环境极为在意。 他讨厌麻烦,也讨厌带来麻烦的人。 而那个江河…… 在麻多眼中,他本身就是个大麻烦,一个让麻多心生厌烦的大麻烦。 至于在吉公公眼中,江河虽然也是一种麻烦,却并不被吉公公所厌恶。 毕竟江河的麻烦,威胁不到吉公公分毫。 “吉公公,我先去忙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麻多的神色一动,一手拿着鸡毛掸子,一手拿着抹布,踩着一旁的楼梯朝二楼走去。 吉公公眼眸一亮,当即挥手道: “去吧去吧,看来你那本功法的进步不小啊!” 麻多前脚刚走,后脚藏书阁一楼大殿中便传来了莫明空的叫喊声: “吉公公,您今日总该是在的吧!” 声音带着一丝清冷,又夹杂着些许幽怨。 吉公公一想,不由得莞尔失笑: “这小家伙,看来是这十几日的等待把他惹恼了。” 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懒腰,对着站在门口背阳处的莫明空两人喊道: “小十八,咱家在这儿呢,过来,过来!” 第1章 真·没卵用 看着两条大腿之间的空荡,江河只觉得脑袋放空,陷入了无止境的苦涩。 莫说是结婚生子了,他现在…… 连手艺活儿都干不了。 黄金右手,pass! \/(tot)\/~~ “江河,你看那么仔细干吗?明明都切干净了。” 茅房中,一旁同样在如厕的小顺子语气有些疑惑。 “没……我只是在想,明天咱们会被分配在哪里。” 他们刚进宫几天,切了子孙根,还要先休息两天,免得身体不适应。 江河起身,穿上亵裤,往上提了提,面色恢复正常。 “分配在哪里?” “像咱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小太监,资质好一些的,估计会先去尚武监,学习武道。” “两年武道学习有成,或是被各宫主事的公公挑走,或是继续待在尚武监。” “若是没有资质,那就可能会被直接分配到一些比较幽静、没什么前途的宫殿。” “当然,只要不是被分配到冷宫,一切都好说。” “冷宫那边,都是给没前途的太监安排的。” 小顺子掰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盘算着。 他也算是打听好了的。 “武道。” 江河低声呢喃。 此方世界是一个武道世界。 摘星拿月、搬山填海不敢说,毕竟江河也没切真实际的见到过。 只是幼年时,家外过往行人热闹中的传说。 但像什么力能扛鼎、奔若野马,日行千里…… 在少年的记忆中,却是比比皆是。 人皆项羽! 嚯,霸王倒成了计量单位咯。 啪! 小顺子站在一旁,右手直接拍在江河的肩膀上。 江河猛地一惊,瞬间回过神,身体不自觉的向旁边挪了一步。 喂喂喂,你擦手了么你就拍我肩膀? “放心吧,你我兄弟二人一起进来,就算你资质不好,我也会照顾你的。” 小顺子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小顺子本名江顺,跟原身来自同一个家族,也是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要比原身大上一两个月。 都是十二岁。 但江顺要比原身机灵一些。 刚进了宫里,就想方设法给内务府主管太监分配的王公公孝敬了一些茶钱。 就算资质差些,也能被分配到一个不错的地方。 虽然江顺总是说自己资质不可能差。 原身性子木讷,不懂人情世故,在宫中没有江顺帮扶的话,决计是混不开的。 不过…… “资质啊!” 江河眼角望向面前的一栏虚拟文字,目光幽幽。 【资质:12】 他这个资质,是高还是低呢? 都说穿越者都有金手指,想来他面前的这栏虚拟文字应该就是金手指了吧。 金手指、外挂…… 不管是什么,都最起码给了江河一点希望。 一天前,他从昏迷中醒来,对自己成了没卵的太监感到深深的绝望后,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然而一天了,他也没搞明白,这个金手指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要是能开挂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要是不能开挂…… 他也不求别的,只求自己这个资质能帮助他修炼武道,毕竟远的不敢说,近的只求能在这皇宫深苑中有上一份自保的能力。 别临到死时,连持刀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嗯,顺哥,咱们以后就在这宫里安稳下来了。” “……” 小顺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下来,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进宫啊! 特别,还是跟身旁这个废物一起进宫。 虽非灾荒,却乃人祸! 若有朝一日,他江顺必报江氏一族的血海深仇。 …… 翌日。 “咱家只说一句,你们这些个小东西听好咯。” “资质分为三等、二等、一等,以及最好的绝等!” “二等以上,便可以直接进入尚武监跟随主事公公修行武道。” “二等以下的,则会被随机分配到各个宫殿当中。”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命不好!” 面色阴柔的蓝袍太监甩着刺耳的公鸭嗓说了几句,便坐到了椅子上。 兰花指轻轻端起精美的瓷杯,抿上一口清茶,对着身旁的绿袍太监吩咐道:“小多子,开始吧!” 说罢,他便拿起放在桌旁的一本书,旁若无人的看了起来。 绿袍太监低眉顺眼的拱了拱手,便走到众多小太监前面,高声喝道: “给咱家一个一个来,别扰了王公公的雅兴。” …… …… “二等资质,还行,去左边等着吧。” 还算柔和的语气,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骨瘦如柴的身体。 “三等资质,废物一个,滚去那边站着。” 瞬间冷淡的声音,死死的印刻在某人的心间。 …… …… 别误会,江河不是三等资质,是二等资质。 与他一同前来的江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没错,江顺仅仅只是三等资质而已。 这就很悲催! 江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凄凉感,以及……一种古怪的冷淡,默默地凝视着江顺。 只见江顺低垂着头颅,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脚步异常沉重地朝着另一边那同样气氛压抑的人群缓缓走去。 在这里聚集着将近三百名小太监。 每一年,皇宫所招收的太监数量都是有限制的,最多也就是五百人而已。 这里检测的其实已经是第二批次了,第一批次的两百多人早在昨天便已经检测完毕。 而经过整整数个时辰的筛选和测试,最终被评定为二等资质及以上的人数,总共也不过才区区一百多人而已。 可惜,江顺运气不好,不在这一百多号人当中。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一声压抑着愤怒的怒吼突然出现在院中。 “我不服,凭什么!” “我的资质怎么可能才只是三等?” “我要再测一遍!我要再测一遍!”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发现竟然是江顺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着。 他的面色变得极其狰狞扭曲,双拳死死的攥着。 他怎么可能才是三等资质? 就连江河那废物都能是二等资质! 结果,能够练武的是江河那废物,而不是他? 怎么说,他也是……他也是……他也是塞了钱的呀! 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怎么就一瞬间结束了? 武道,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江顺在江氏一族的地位要比江河高上不少,因而早早的便被告知了,十二岁开始修炼武道的事实。 “这家伙怎么回事?” “资质太差,没法接受呗。” “啧,他这是找死啊!” 院中左右站定的小太监面色可怜的望着还在那大吼大叫的江顺。 这家伙,真的是找死! 这种场合敢说这种话? “王公公,小的可是给您塞了钱……” “不服?” 绿袍太监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寒光在眼中一闪而过,打断了江顺未完的话语。 瞬息之间,他猛地飞起一脚,将江顺踢出七八米开外,直至撞墙才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良久,江顺未起身,而鲜血却染红了地面。 “哼,这般不经打的东西。” 望着好像死掉的江顺,绿袍太监面色铁青,低声咒骂了一句。 一旁的王公公正静静看书,似乎对此毫无察觉,未有丝毫反应。 【可拾取:资质9】 走到左侧太监堆中面色有些惨白的江河,看到从江顺身体中冒出来的一个白色光团,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是他看错了吗? 不,那光团似乎确实存在。 “拾取!”江河心中默念。 白色光团瞬间从几十米外飞入他的体内。 【资质:12+9】 “你们几个,去把这家伙拉到一旁,晚一会儿直接扔到焚化炉里去!” 绿袍太监阴狠之色一览无余,对着几个灰袍太监吩咐道。 吓的场内众多小太监都不留痕迹的缩了缩脑袋。 绿袍太监环顾一圈,阴冷的笑道:“咱家知道,你们当中某些人估计同样也是跟这个小子一样,心存不服。” “我为什么会是三等资质?” “我为什么不能是二等资质,为什么不能是一等资质,甚至为什么不是绝等资质!!!” “咱家明白,你们内心都不开心。” “但咱家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 绿袍太监脸上的神色彻底变的冷漠下来,声音渐渐增大,大到整个院子里数百号人听的,清清楚楚。 “进了宫里,就要接受命运,别以为自己是什么江湖话本里的天命主角。” “你们只是一群小太监,甚至是地位连狗都不如的小太监,即便是死了,也是无人问津。” “不服?” “将你们内心的不服彻底压下去,这里,可没人惯着你们。” 第2章 正阳桩入门 江顺死了! 每次回想起江顺死亡的场景,江河内心都深觉五味杂陈,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他很想当面问一问江顺。 那时候他到底为什么要毫无理智的出言,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死吗? 他以为给内务府的王公公孝敬了一笔钱财,就能高枕无忧? 呵,还真是…… 愚蠢呐! 江河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 来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唯一的熟人恰好也被杀死。 既然如此,他无需再伪装那份木讷与拘谨,可以暴露本来的性格了。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性格…… 啪! 长鞭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狠厉地抽击在江河的脊背,令他踉跄一步,正阳桩没站稳,整个人直接头倒在了地上。 “发什么呆!!赶紧给咱家站起来,继续你的桩功!!” 耳畔回响着严厉而刺耳的呵斥。 江河咬了咬牙,脊背上的鞭痕仿佛点燃了全身,火辣辣的痛楚让他几近崩溃。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强忍着那股痛苦,江河迅速爬起来,重新站定,继续那枯燥无味的正阳桩功。 正阳桩! 武道入门的桩功。 算是尚武监新晋小太监必修的第一门武道功法。 要说目前给江河带来了什么感受? 除了累,暂时没别的……哦,还有饿! 仿佛练了这桩功,江河体内能量的消耗就骤然变大了一样。 每日最幸福的时候,便是吃饭。 绿袍太监手持细长长鞭,站在一旁冷眼观看,见面前这个干瘦小子忍着剧痛,一言不发,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异色。 “心性不错,可堪大用。” 心中评价一番,微微颔首,绿袍太监转身继续巡视其他同样在站桩的太监。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时辰已到,站桩修行不宜过久,暂且收功,众人歇息吧!” 随着绿袍太监的一声令下,场地上百位正在凝神静气站桩的小太监,如同潮水般瞬间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尽是些豆大般的汗水。 只有寥寥数人体力不错,还能站起来。 少年阿河的身体体质自然不是很好。 哪怕这几日伙食改善,天天有肉吃,他那消瘦的身形也只是略微丰腴了些许,脸颊上添了几分健康的肉色。 在一百个太监中,体质完全沦为了下游。 不过,他却没有瘫倒在地上,而是紧咬牙关,硬生的扛着那股身体全身传来的疲惫倦意,双手不停地揉捏着双腿,试图以此缓解双腿的紧绷与疲惫。 这样有利于舒缓自己的双腿神经。 当然,这方武道世界,或许该叫经脉才对。 “都站起来,不要坐下,一边缓慢活动身体,一边听咱家讲。” 绿袍太监姓胡,叫胡五,面容威严,国字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 声音雄浑,身高七尺,站在人群中,非但没有半点太监的阴柔之气,反而透出一股沙场宿将的凛然正气。 喂喂喂,这是哪里来的将军吧!? 他便是负责教导、监管他们这一百个小太监的绿袍监事太监。 “之前已经跟你们粗略的讲解了关于武道的境界,现在我再为你们着重讲解一番达到武道九品需要的条件……” 此世武道,一到九品,一品武者最高,九品武者最低。 分为九品淬体境,八品感气境,七品通脉境,六品先天境,五品宗师境,四品神通境,三品涅盘境,二品问道境,以及最后的一品通天境。 传说在一品武者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境界。 不过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毕竟成为一品通天境武者,实在太过艰难,古往今来,能有几位突破到一品境界的呢? 更何谈,成为一品境界以上的存在。 “九品名为淬体境,以锤炼筋骨、打熬气血为主,初入九品境界者,可举二百斤巨石……” “正阳桩,双脚开三寸半,沉肩坠肘,脊柱如龙抬头……” “你们所修炼的正阳桩,全名叫正阳功,乃是一门可直通八品感气境的功法……” “正阳桩入门,你们便要开始锤炼筋骨、打熬气血的这个漫长过程,力量抵达两百斤,便可称之为淬体初期……” “淬体境界圆满后,你们可以选择在尚武监中继续修习武道,或是服从上面安排,找一个主子。” 说了半个时辰,说的口干舌燥,胡监事见时辰也是快到正午时分,便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好了,正午时分将至,你们都下去赶紧吃食,补充体力。” “未时一刻,我们接着练。” …… 在尚武监的这段日子,倒是出奇的让江河感到轻松惬意。 每日卯时,天蒙蒙亮,便要起床打扫卫生。 这皆因尚武监实力为尊,弱者只得承担繁重的杂务。 实力不济,就只能做脏苦累活儿。 江河倒也没觉得什么,前世小学初中高中乃至是大学,不都有打扫卫生这一环节? 况且,他的差事也就是清扫院子中的落叶而已。 比起某些被分配到去倒夜香的仁兄…… 江河表示这份工作真的是太轻松啦! 辰时早食过后。 继续修炼桩功。 “这好像已经是第五天了吧,这五天,除了感到些许疲惫,我的身躯似乎变得更加紧绷有力,力量似乎也更加庞大了一些。” 稳稳站着桩功,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我是否已算是入了门?” 尽管并无太多显着的变化,只是马步扎得更加稳健,这几日的肉食滋养也让他的身体逐渐丰盈起来。 但江河心中还是难免胡思乱想起来。 “资质21点,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关于他的这个金手指,江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他好像发现了资质增长的方法。 江顺死了,为他增长了9点资质。 难道说,只要有人死在他面前,他就能得到一些资质? 江河不敢胡乱猜测,但这个猜测却异常准确。 “嗯?” 江河眼前虚拟文字一阵变幻,最终呈现在江河面前。 【资质:21】 【境界:无】 【功法:正阳桩入门(1\/100)】 【增长速度:2.1\/天】 “这是……” 江河先是一愣,接着瞬间喜上眉梢。 然而,这顿喜悦却换来了胡公公的一顿鞭打。 啪! “练功需认真,需全神贯注,莫要偷奸耍滑,发呆发愣。” 胡监事的声音适时响起,似是警告,似是提醒。 但江河却浑然不在意,他只是死死的望着面前的几行文字,心中狂喜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河嘴角上扬,抑制不住的上扬。 “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胡监事看着莫名发笑的江河,内心多少有些不悦,这小子不长记性啊? 但他再一看,便发现江河正阳桩功站立的更加轻松。 仿佛发生了质变一般。 第3章 突破淬体初期 “原来是这小子突破了!五天时间,正阳桩入门……放在二等资质中不错了。” 胡监事思量下来,却是打算放过江河这次。 这小子在他这儿,也算是被他彻底记住了。 心性尚佳,资质不错,未来前途就有了,只要运气再好一些,多少也能脱离尚武监这个大坑。 掌权掌势,走上太监巅峰不敢想,但成为一宫主事,被人尊称一句公公,多半还是有可能的。 “……也算是提前投资吧。” 低声嘀咕了一句,胡监事转身离开。 一想到近几年皇宫中发生的各种事情,胡监事就越发觉得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站队是不敢随意站队的,毕竟尚武监唯一的主子是大离那至高无上的皇帝。 哪怕皇帝越发的昏聩,主子是皇帝这点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 正阳桩! 立意高远。 在白天太阳底下修炼时,修炼进度能加快一些。 江河此前曾听闻胡监事说过,传说此门功法乃是脱胎于一门名为大日至尊功的顶级功法,端的是厉害无比。 当然,没甚卵用。 毕竟,只是脱胎于,不是传承于。 不然的话,会轻易的当作基础功法教给他们这群小太监? 虽然胡监事说此门功法其实也很厉害。 而且,江河对于这个名字其实也是有些暗暗吐槽的。 谁家太监会修炼正阳一类的功法啊? 一听正阳桩,旁人大概都会以为修炼者会是个壮汉、或是公子之类。 谁能猜到会是一个太监? 江河前世印象中,影视里太监也大多都是修炼阴属功法,越修炼越阴柔…… 没错,说的就是你,东方不败! 虽然没进宫当太监,但为了修炼葵花宝典,硬生生剪断自己的命根子,这种狠角色,江河只能说一句佩服。 同样的狠人,还有某位林家大少爷。 江河自觉是比不过的。 却也没办法,江河穿越过来的时候,估摸着原身正好是失血过多死掉了。 再加上身体浑身瘦弱,全身疼痛,当然,心中悲伤,还是在所难免。 毕竟谁家一穿越,就直接成了太监啊! 人家穿越好歹也是咔嚓之前,也能经历一番新奇的感受。 咱家这倒好……呃……也大差不差吧。 反正都是太监。 【正阳桩入门(2.1\/100)】 夜晚,看着正阳桩的进展,躺在床上的江河小嘴一咧,无声的笑着。 再给他五十天时间,他就能正阳桩小成。 至于什么时候成为淬体境界武者,江河还不知道。 江河只是知道,正阳桩圆满后,便是淬体境界圆满。 “河哥儿,你桩功入门了吗?” 一旁床边的小太监倏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周遭的宁静。 那双在黑暗中瞪大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呃……快了,木头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江河一愣,回过神,扭头看向身旁的小太监,随口敷衍道。 这小太监跟他睡在一起,毕竟太监没甚地位,他们这群小太监更没有地位。 睡的都是大通铺,一个房间十个小太监。 “……没,如果河哥儿你桩功入门的话,能不能抽空指点指点我?” “作为报酬,我……我可以将每天中午吃的那顿饭分你一半儿。” 黑暗中,木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木头心中暗自琢磨,他之前便注意到了。 胡监事对河哥儿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 尽管他未能亲眼目睹河哥儿修炼正阳桩的进展,但今天河哥儿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古怪感觉。 河哥儿的神情变得异常阳光,原本粗糙的皮肤也似乎变得光滑细腻,就连身高,在他眼中都似乎长高了几分。 这些变化,都是前几天他未曾察觉的。 “……木头你确定?中午那顿肉粥的营养可是最好的啊!” 江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应道。 中午是一碗肉粥。 营养无比充盈,仅仅是一碗肉粥,便能抵得上一天练武的消耗。 按照胡监事的说法,那肉粥里蕴含着无比浓郁的元气,其价值之高,一碗便至少值一两银子。 给他们这群小太监吃,也是他们修炼正阳桩必要的。 这话也让江河心中颇为感慨。 果然是应了那句古话,穷文富武! 木头心中一喜,连忙低声应道:“我确定,只要河哥你能帮我入门。” “……明天再说吧,此事不着急。” 沉默半晌,江河并没有选择直接答应。 要说不馋那碗肉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碗肉粥,恰好的分量,江河一天练武下来,正好消耗完毕。 但要是有更多的肉粥,那么是否又能延长练武的时间呢? 虽然好像一天也就只能增加2.1的进度,但江河却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勤加苦练来突破这层限制。 他想更快的变强。 当然,增加资质的话,现在还没办法,总不能让他现在杀人吧? 尚武监内杀人,江河还不想找死。 “好!” 木头心中喜悦,哪怕现在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关系。 最起码,有这种苗头。 …… 四天后。 【境界:淬体初期】 【正阳桩入门(12\/100)】 江河缓缓收势,用衣袖轻轻擦拭掉额头上的细密汗水。 此刻,江河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有种一拳能打死一只牛的奇妙感觉。 他微微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如同一条白色的丝带,在空中袅袅升起,久久不散。 待气息平稳下来,江河睁开双眼,眼中尽是诧异。 “我这算是初步达成了淬体初期?!” 四天过去,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即便偶尔偷懒,只要当天修炼时长超过半个时辰,进度就能够稳定增加 2.1。 若是不偷懒的话,好像增加的熟练度会更多一些。 也就是保底2.1的熟练度,一天下来,努力一些的话,就是3的进度。 坏消息是,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提升资质。 “不错了,最起码不算上我那位同乡助力的话,12点资质,几乎要花费一倍的时间才能达到现在的地步。” 江河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边暗自嘀咕。 “更别说突破淬体初期了。”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笑骂自己道:“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我现在这一个境界还没走完呢!” “怎么说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功法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想到这里,江河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胡思乱想。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朝着监事所在之处走去,准备将自己突破淬体初期的事情告知给胡监事。 第4章 目标 “突破到淬体初期了?五天时间……看来你资质不好,悟性却不错啊!” 胡监事略带欣赏的看着面前的俊俏少年,原本一副瘦脱相的样子此刻也已经完全补了回来。 唇红齿白,模样俊俏。 特别是他的眉骨,虽然还很青涩,却生的极好,仿若工笔描绘的远山,眼尾却微微上挑,在晨光中折射出星芒般的碎光。 倒是担的上一句美少年。 可惜,跟他一样,是个终生都要在皇宫中待着的太监。 当然,或许也该庆幸这小家伙是个太监? 不然的话,就这种渐渐长开的姿色,外头可是有着不少达官贵族垂涎呢。 “你既然已经成为淬体初期,倒是该修炼一门战斗手段了。” 微微颔首,胡监事面色柔和,“正好是与正阳桩配套的掌法,名为烈火掌。” 这一百个太监中,这小子是第一个突破到淬体初期。 却也是让胡五有些意外。 毕竟资质比这小子好的,至少也有十几位。 至于如何判断出这小子有没有在骗他,呵呵,谅这小子也没胆量来骗他。 当然,实际上也测试过了。 这小子举起了象征淬体初期的两百斤巨石。 “今个儿咱家心情好,教你烈火掌的同时,也叫你亲眼见识一下,正阳桩的后续功法正阳功,能有多大的威力。” “跟我来吧。” 说罢,胡五便朝着江河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地踏出这个正在站桩近百人的大院子。 一路上,周围数十道目光纷纷投射而来,或好奇、或疑惑、或嫉妒。 但二人皆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另一个院落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处摆放着十几块与人腰身等高巨石的庭院之中。 “这里的巨石,都是比那院子中两百斤巨石更重的石头。” “有三百斤的,五百斤,一千斤的,甚至是五千斤的。” “淬体境,你能走的多远呢?” 只见那胡五说着,利落地脱去了上身衣物。 刹那间,一副精壮且线条无比流畅的身躯展露在江河面前,让江河一时间有些失神。 然而更引江河注目的,却是其背后与胸前纵横交错的数道长疤,犹如狰狞的蜈蚣一般盘踞其上。 那些疤痕点缀其间,使得这具原本就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此刻更是散发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江河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凝视着胡五身上的这些伤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如此众多且触目惊心的伤疤,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背部和胸前。 而这个人居然还能够安然无恙地存活至今,这实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转瞬间,江河心中却萌发了浓烈的激动。 这不正是武道魅力的象征吗? 这般伤疤、伤势都还能活着,可比前世要恐怖的多了。 就在江河愣神之际,只听胡五大喝一声: “莫要发呆,仔细看清楚喽!”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走向其中一块巨石跟前。 只见胡五稳稳地扎下马步,双足猛地用力一跺地面,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之声响起,脚下的青砖竟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口中暴喝如雷: “正阳功,可不是摆花架子——” 他五指倏然地插入巨石,数百斤的巨石“嗤”地腾起白烟,指缝间渗透出灼热的火星: “正阳劲,讲究的便是一个至刚至阳,这本功法即便是拿到外面去,也是一等一的筑基功法。” “你可知为何你们这群小太监能学到?” 眼看着胡五将那五只犹如被烧得通红的铁块一般的手指慢慢地从巨石中伸出。 江河的眼睛越睁越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接着,他又把视线移向了那五个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炽热高温的手指洞口。 江河心中更是瞬间涌起一股寒意,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恭敬之色。 双手抱拳,朝着胡五行了一个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 “小的不知。” “哈哈,只因此门功法却也是一门童子功,咱们太监乃是天生的童子命,这门功法与我们可谓是天作之合。” 胡五微微吐气,负手豪迈一笑。 “啊……原来是这般。” 江河瞠目结舌,太监岂不正是天生的童子命?! 可不是嘛,太监们别说是破除童贞,就连那关键的作案工具都已经被人无情地没收了,又哪里还有机会去破处? 和着他成了那修炼天罡童子功的曹正淳? 想到那作案工具,江河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监事,小的听闻,武道修炼到至高境界,有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莫大神通,这是真的吗?” 江河满怀期待地望着胡五,眼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似乎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对方的回答之上。 江河也只能盼望有朝一日能恢复自己的男人本色。 “……” 然而,胡五只是扭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河,随即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呵呵……以你的微末资质,还是趁早打消这个不切实际是念头吧!” “莫说能修炼到那一步,哪怕真有那么一天,恐怕你的寿命也早就消耗殆尽,所剩无几了!” “咱家没说过吗?正阳劲至刚至阳,虽无比吻合太监童子之身,可却也有着极为强大的副作用,凡是修炼此门功法的太监,寿命都会得到衰减。” 恢复肉身,不就是那二两肉? 他倒也想,甚至整个皇宫的太监哪个不想? 可惜,本朝二百多年历史中,尚无一位太监能脱离此等桎梏。 寿命衰减? 江河面色一沉,心中多少有些翻江倒海。 修炼功法还能缩减寿命?! 可他也明白,这多半便是王朝控制他们这群太监的手段。 想要为祸皇宫?看是你能活,还是皇室皇族能活。 “我就问问而已。” 江河讪笑的摆了摆手。 胡五望着他,不知是为何,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受,这种感受驱使着他脱口而出:“武道九品,传说三品涅盘境界可断肢重生,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怪异的望着江河,总不能是他认为这小子有机会抵达三品涅盘境界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三品涅盘境界么……” 江河听到回答,低声呢喃着,此刻,一瞬间,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目标,三品涅盘境! “行了,差点就让你这一连串有的没的问题把正事儿都给搅和忘了,还得传授你烈火掌呢。” 胡五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穿上上身衣物,然后朝着江河招了招手,朗声道: “且过来。” 江河听到招呼后,快步走到了胡五跟前。 胡五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河,开口问道:“本监事记得你在进入皇宫的身份检测时,曾经提到过自己识文断字,可有此事?” 江河连忙点头应道:“回监事大人,确有此事。” 原身家庭也算是书香门第,原身更是自小习文。 可惜,遭了灾祸。 胡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本厚厚的书籍便出现在手中。 第5章 烈火掌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本书籍被胡五随手扔向了江河。 “接着。” 江河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接住。 定睛一看,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烈火掌”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识字就好办,这本书里记载的便是烈火掌的招式,你先将里面的内容牢牢记住。” “记牢了,便来寻咱家,在咱家的看管下,开始修炼。” “当然,如果觉得这些内容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也不妨试着依照书中所述开始修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烈火掌可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 胡五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河。 “倘若你还能在五天之内便成功入门的话,到时咱家可专门抽出时间,来为你讲解一番烈火掌的修炼。” 江河摩挲着手中的书籍,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我试试吧。” 【武技:烈火掌未入门(0\/10)】 …… “河哥,您跟监事大人干啥去啦?” 正午吃食时,木头端着饭碗一屁股坐在了江河的对面,然后动作麻利地将碗里的半碗肉粥分到江河碗里,满脸好奇的问道。 这位河哥可是高深莫测的很呐。 居然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跟那位掌管着他们这群人命运的胡监事搭上了关系。 不过嘛,要说起来,他木头自觉自己其实也挺不错的! 经过河哥这短短几天的调教,木头感觉自己的桩功似乎已经摸到了门槛、算是入了门! 但这就是江河与木头等人最大的区别了。 其他人,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眼下大概处于什么样的修炼阶段。 但江河却能凭借外挂,能够非常清楚明晰地知晓自身当前所处的具体境界! 当然,对于江河来说,这点反而是最其次的,那无限的成长性才是他最为看重的。 想一想,没有任何关卡阻碍,只要熟练度抵达,他就能进行突破—— 这是多么一件恐怖的事情啊! “没啥大事儿,我也就是和监事大人随便聊了几句罢了。” 江河望着木头,眼眸一闪,轻笑着说道。 刚才似乎没人看到他举两百斤巨石。 既然如此,至少现在他突破到淬体初期的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这么早就告诉别人。 毕竟,万一不小心传扬出去,难保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招来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的黑手,那可就得不偿失喽! 江河现在还很弱小,暴露也要有所准备的暴露。 再等一月,他便可将自己淬体初期的境界暴露出去。 当然,届时的他,已然是正阳桩小成,估计也是淬体中期,至少有着五百斤巨力。 淬体初期,力达两百斤。 淬体中期,力愈五百斤。 淬体后期,力有八百斤。 淬体圆满,一千五百斤。 这还只是淬体境界每一个小境界最低的标准。 到那时,江河才算是有了一丝自保的力量。 此时此刻,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 下午时分。 正常修炼桩功一个时辰。 江河便直接朝着早上跟随胡监事进去的那个空院内走去。 一路上,仍旧惹来了不少异样的火热目光。 仿佛江河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得的美女,正从他们眼前慢慢的消失着。 江河还是照样如同上午一般选择对这些目光进行忽视。 进入尚武监的第一天,胡监事就已经说了,他们之间乃是竞争者,两年后的好位置,全靠他们的实力去争取。 若非木头用那半碗肉粥来做交换,江河可不会这般轻易让木头白嫖。 至于来这空置院子,却是胡监事允许的。 理由是那书籍只能江河一人看,又不能带回住宿的地方。 那里人多眼杂,发生个什么意外,江河可吃罪不起。 当然,江河也没胆子说自己根本就不用看,一摸书皮,自己脑海中便有了关于这烈火掌的记忆。 “修炼,修炼。” 烈火掌的招式其实倒也没什么。 就宛如前世的那些诸如形意拳、八卦掌之类的古武术,烈火掌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奔着杀人的方向去的。 “烈日灼心!” “烈火焚天!” 此后三日。 每日早晚各站桩一个时辰,以及顺便指点木头修习正阳桩半个时辰。 接着,练习烈火掌一个时辰。 其余时间,吃饭,睡觉,扫地,以及…… 跟随礼仪大监学习属于太监的礼仪。 见到皇帝该怎么下跪,见到大臣该怎么拱手,这可都是一些门道。 听说不少太监便是因为礼仪不过关,而失去了很多机会。 【资质:21】 【境界:淬体初期】 【功法:正阳桩入门(23\/100)】 【武技:烈火掌初窥门径(5\/50)】 【增长速度:2.1\/天】 让江河感到颇为意外的是,烈火掌的提升速度竟然远远超出了他面板上所预估的情况。 江河苦思冥想许久,却始终未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他每日刻苦的修炼带来的回报? 无所谓。 反正这对他来说,是一桩好事。 这日上午,江河像往常一样完成了站桩练习。 此时的他,脸上已不像最初那般频繁地冒出大量热汗,仿佛身体对于这种高强度的训练逐渐适应了下来。 这还让江河心中颇为感慨。 正当江河准备转身去指导木头继续站桩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胡监事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只见胡监事面无表情,眼神看似随意地向江河轻轻一瞟,但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江河瞬间醒悟过来,他却是忘了。 第6章 震惊的胡监事 江河忘了什么? 忘了,他其实该是在这位胡监事的看管下,尝试第一次烈火掌的修炼。 “你先继续站桩吧,胡监事有事情找我。” 对着木头吩咐了一句,江河转身朝着胡监事离去的方向走去。 …… 皇宫之中。 御书房。 位高权重、一身红色宫袍的司礼监总管太监王锦正无比谦卑的站在大离皇帝身旁。 看着那面容有些苍老的威严皇帝,漫不经心的凝视着手中的奏折。 “这群大臣,真的是就这般看不得朕身体好吗?” “简直就是……在给朕把柄啊!” 良久,皇帝将那奏折随手摔到桌上,微微勾起的嘴角,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玩味。 “王锦呐,你拿回去看看,好好看看。” “看好了,便做你该做的事情。” 王锦恭敬的拱了拱手,道:“奴婢明白。” 他走到那奏折面前,弯腰拾起,收拢在自己的长袖中,准备等到之后,“好好看看”。 皇帝扭头看向窗外,目光微凝。 坐落在御书房外的十年紫荆树,紫色的叶子随着清风带来阵阵芳香。 五月的天气明明还不是那么灼热,但似乎某些人的心,却已经开始变得无比的滚烫了呢。 …… “过去三日,你还没有将那烈火掌的内容全部牢记于心?” 胡监事眉头微皱,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悦之情。 难道他还是做错了? “哈哈!” 江河面色尴尬,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那个…其实…就在昨天,我就已经烈火掌入门了。” 话音刚落,胡监事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颤,双眼瞬间瞪得浑圆,满脸都是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什么?!!!” 胡监事失声惊呼,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你……你说你昨天就烈火掌入门?” 他死死地盯着江河,仿佛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然而,江河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半点心虚之意。 “你……你真的烈火掌入门了?” 胡监事依旧难以相信江河所说的话。 要知道,按照江河这小子说的,这可才不到三天呐! 三天就能入门,武技初窥门径? 江河无奈的点头。 “真的,真的,真的。” 我真的好想给你一头锤哦!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凑近江河,再次问道:“而且,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咱家未曾监管的情况下,私自修炼的?” 说到最后,胡监事的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 “难道你不晓得,稍有不慎,便会致使体内气血紊乱,到时候身体至少一个多月都无法正常行动吗?” 胡监事声色俱厉地质问着。 然而,面对这番责难,江河却显得有些茫然。 他还真不知道,主要胡监事也没跟他说啊! 而且,区区一个武技,也能练成个气血混乱,走火入魔? 这又不是功法什么的,会吗? 想了想,江河没直接说出来,而是眼神略显怪异的望着胡监事。 被这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胡监事先是一愣,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胡监事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 他想起来了,他还真没跟这小子说过。 当初他只是玩笑般的吩咐过江河可以适当尝试修行,却未曾明确告知对方独自修炼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如今想来,倒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至于说武技会不会导致气血混乱?那是肯定会的。 武技不比其他虚头巴脑的花架子,能够调动体内气血力量,完全将体内气血调动错了方向,导致气血对冲,那可不就是气血紊乱嘛! 啪! 胡监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后缓缓开口:“行了,你既然说你烈火掌入门,那就给咱家展示一下吧。” “去,在那块石头上留下你的烙印。” 他指了指原先他插出五根手指洞口的巨石。 江河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他还从未使用过这初窥门径的烈火掌向外界发动攻击呢。 也不知道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不过既然胡监事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看好了。 于是,江河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那块巨石走去。 待走到近前时,他停下脚步,先是挽起衣袖,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如流水般自然流畅的手臂。 双眸认真、专注,双脚微微向下沉,开始全力调动起体内的气血。 “烈日灼心!” 嘭! 江河猛然挥动右臂,一巴掌迅速拍在了那巨石上面。 刹那间,无比灼热的气血之力猛地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拍完这一掌后,江河迅速收回手掌,然后一脸呆萌地望着眼前这块巨石。 只见原本光滑平整的石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这个掌印虽然并不十分深刻,但却清晰可见,而且掌印周围的岩石甚至还隐隐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热气。 江河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刚才那一掌拍出时,所带来的那种灼热气息。 心中涌出无比的激动感,让他整个人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他打出来的。 这是在他前世,根本就没什么人能打的出来攻击。 想到此处,江河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啪啪啪! “不错,看来,你的悟性真的很不错。” 胡监事拍了拍手,强行忍住心中的那抹惊骇,表面上神色淡然的赞赏道。 居然还真的入门了?! “这种速度,比之一些一等资质的天才都不算差了。” 一等资质的天才? 江河挑了挑眉,他所在的那个院子中,似乎并没有一等资质的天才。 似乎是看出了江河的猜想,胡监事直接说道:“你们这一批次的小太监,总归也就出来十位一等资质的天才。” “不巧的是,这十位天才不是被那些至少也是七品通脉境的公公收下当了徒弟,就是被直接纳入了特殊机构,你跟他们之间的差距,着实很大。” “当然,你要是依旧保持着这种前进的势头……” “会追赶上那些天才?” 江河压制着内心的那抹轻蔑,好奇说道。 “不,会死的更快!” 胡监事直接否认,道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 “……” “你以为你展露你的天资风采会引起大人物的注意?” 他眼眸中一缕寒光不时闪烁。 “不,其实你最先引起注意的,是那些跟你同龄的年轻一辈。” “他们实力不比你差,背景比你要深厚,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你在这深宫内院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即便你再努力,修炼的再刻苦,轮不到你的,依旧轮不到你。” “甚至,你所谓的选择,也只是人家挑剩下的选择。” 说到此处,胡监事的语气多少变得有些悲伤。 毕竟,他当年便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人。 江河心中一震,却也感受到了些许的苦涩。 现在看似说的是胡监事自己的感受,其实也是在说关于他未来可能会遭遇的事情。 第7章 风波 苦涩之余,江河心中却也生出了一份激昂进取的心。 凭借着可以增加资质的外挂,他只要谨慎一些,怎么说也能在这皇宫中成长到他变的很强。 具体有多强,江河不能保证。 “行了,既然你已经烈火掌入门,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继续你的修炼,也不要想着修炼其他的武技,一门武技便足够你修炼相当长一段的时间了。” 胡监事又随意说了几句,以示亲近。 “还有……有一点,你必须要知道的是,皇宫之中,谁也不能彻底相信,即便是你的亲人,也有背叛你的可能。” “即便是我,在面对功法资源的诱惑,也会选择背叛一个认识十年的所谓朋友。” 似是有意,似是无意,胡监事在江河耳边着重提醒了几句。 “两个半月后,尚武监会开始比武大会,参与比武的都是你们这一届新进的小太监。” “前十名皆会得到一瓶增力丹,一枚能增加五十斤力气,第一名会得到一枚炼气丹,以及一本高深的功法秘籍。” “你到时进入前十就行了。” “再高的,你现在承受不起。” …… 接下来的十余天,尚武监内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平静之下,实则暗藏汹涌波涛。 江河如同往常一般,站桩,磨炼气血,修炼武技,看着自己的功法、武技熟练度一点一滴的增加。 一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尚武监内,整体局势尚且安宁。 然而,那场潜藏于暗处的风波就如同一场肆虐的风暴,早已席卷了整个庞大的皇宫。 既然如此,它又怎会遗漏尚武监这片小小的角落呢? …… 江河时不时便能听闻一些令人心惊胆颤的消息。 某某宫殿的太监惨遭杀害,或是被拉进了监牢。 大前天是宣德殿,前天轮到了福康坊,昨天更是波及到了十王府。 仿佛每一天都会有成百上千名无辜的太监命丧黄泉。 “河哥,又出事儿了,今天是明德宫的太监。” 木头面色有些惨白的坐到江河跟前,将碗中半碗肉粥倒进江河面前的碗中,两只眼睛左右转动着。 听到这话,江河不禁紧紧地抿住嘴唇。 他那张原本因长期修炼而呈现出健康古铜色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稍作思索后,江河缓缓开口问道: “明德宫……我记得那里好像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德妃所居住的宫殿吧?” “这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河心中暗自揣测。 “跟咱们暂时没关系,安心修炼吧。” 他端起肉粥,大口大口的喝了满满一口,对着面色惨白的木头安慰道。 有关系又能怎样? 无外乎多死一个太监罢了。 能死这么多的太监,只能是坐在最上面的那个人开了口、讲了话。 不然,谁会轻易大开杀戒? 这皇宫,只能是皇帝的皇宫。 一想到,或许下一日,死的或许就会是自己,江河就忍不住的心中生出寒意。 练武,必须练武。 尚武监内,虽然现在还没有卷起风波,但真的就不会卷起吗? 这样想着,江河又恶狠狠的大口喝了一口肉粥。 丰富、充盈的能量顺着喉咙逐渐进入江河的体内,滋养着江河的全身。 木头迟缓的点了点头。 无可奈何,他们现在无论是身份,地位,又或是实力,在这皇宫中,都只是最低的那一批次。 …… 【资质:21】 【境界:淬体初期】 【功法:正阳桩入门(56\/100)】 【武技:烈火掌初窥门径(38\/50)、劈风刀法初窥门径(1\/50)】 【增长速度:2.1\/天】 “正阳桩现如今几乎每日熟练度3以上的进展,也就是不出二十天,我就能突破到小成境界,抵达淬体中期。” “烈火掌相比之下,这些天勤加修炼,增长的倒是比正阳桩快上一些。” “还行,只是……时不待我啊!” 对于自己当下实力,江河心中仅能称得上是差强人意。 要说实力进展不神速,那江河是决计不信的。 看看同一个大院子中的其他人吧,这都特么快一个月了,那群家伙也才只是堪堪突破到淬体初期。 比起他这个在淬体初期已经走了不远距离的所谓高手来说,那群家伙真的就是所谓蝼蚁了。 除此之外,便是近期另外一位绿袍公公传授给大院中百位太监的崭新武学——劈风刀法。 两天的钻研学习,江河也算是初窥门径,堪堪踏入了这门刀法的门槛。 尽管整体情况尚且令人满意,但实际上江河的内心深处依旧弥漫着一丝郁闷。 身处这尚武监内,可谓利弊共存。 有好,亦有坏! 好处自然便是,此地犹如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外界的种种风波暂且阻隔开来,那每日的死亡告知,没有波及到尚武监的任何一个太监身上。 而坏处自然是,就在这皇宫内的未知地方,已然有不计其数的太监正在被人杀死。 这些太监的资质,若是能累加起来,被江河收拢。 那该会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助力啊! 那样的话,江河相信,他绝对有可能无比快速的朝着目标前进。 当天下午。 胡监事又将江河叫到了那处院子中。 并没有检验江河的修炼进展。 总不能江河现在的功法小成或武技登堂入室了吧? 胡监事只是面色怪异的望着江河,说道:“小江啊,你的运气可真的是好。” 江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胡叔,您说什么?” 二者这段时间越发亲近,已然是到了叔侄相称的地步。 嗯,还好是没认他当干儿子。 江河暗暗吐槽。 认干儿子的话,江河会绷不住的。 他总是会想到一句“公若不弃,布愿……” “小江,这段时间,皇宫中大兴杀戮的事情你应该是听说了。” 小太监们虽然被限制在了尚武监内,不能出尚武监的大门,但总归还是有着一些能够获取外部消息的途径和方法。 这也是江河之前知道明德宫是皇帝最喜爱的妃子居所的原因。 江河微微点头,但还是有些茫然。 “其中,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十位一等资质的天才人物,如今已经有七位不幸殒命!” 嘶~~~~! 听到这里,江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震惊不已。 这就死了? 跟他同一批次进来的,那可是一等资质的天才啊! 居然就如此轻易的死去了。 真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吗? “如此一来,现在就只剩下三位天才还存活着。一个月后举行的战斗。” “你可以选择放手一搏,争取一举夺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胡监事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河,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大好的机会! “哦——等等,不对啊,一个月后?比武不是还有两个月的吗?” 江河一惊,连忙问道。 “怎么一下子就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这宫廷之中风云变幻,许多事情的发展往往超乎我们的预料。” “此次不仅是这场战斗的日期提前了,就连你们这些小太监接受武道传授的时间也由原来预定的两年大幅缩短至短短一年。” 原本眼神中还充满兴奋的胡监事突然面色一沉. 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寒霜之下,显得格外冷峻严肃。 沉默片刻,胡监事深深叹气,声音幽冷: “没办法,这宫里……死的太监着实是有些多了。” 第8章 开端 死的多吗? 确实多了。 单只是胡监事这几天听闻的,便至少也有千余位太监死掉了,其中更是有着不少位高权重的蓝袍公公。 皇宫中,太监等级以身上衣服颜色为准,灰袍,绿袍,蓝袍,紫袍,红袍。 那太监的顶峰,被称为内相的司礼监总管大太监王锦,便是身着红袍。 而在皇宫中,太监至少有上万名。 每年五百太监的进宫名额,却是四五十年的积累。 毕竟每年,都会死上大量的太监。 皇帝有三宫六院,百八嫔妃,每个嫔妃宫殿中都至少要有三五位太监、侍女进行服侍。 这便是大约上千太监的归属。 除此之外,还有尚武监、净事房、司礼监等这些大量需要太监的地方。 而每年因各种各样原因死掉的太监,就绝对不下三百之数。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特殊时期,死伤的太监会多上一些。 就好比当下,皇帝的心思难以揣摩。 不知为何,宫里就遭到了肃清,太监、宫女,哪怕是刚进来的小太监。 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不管你到底知道什么事情。 帝王心思之下,总是无一幸免。 但还好。 对于胡监事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 尚武监为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风波卷入? 皆因尚武监完全归属于皇帝,尚武监所有练武小的太监,都将忠心耿耿的效忠皇帝。 司礼监?尚武监? 二者隶属于同等地位,但隐隐的,尚武监的地位要比司礼监高上一些。 司礼监的总管大太监是王锦,尚武监的主子却是皇帝。 …… 寒冷! 如同坠入冰狱般的寒冷。 此刻正充斥着江河的内心。 哪怕是刚进入六月的暖阳,照拂在江河的脸上,也没有将这彻骨的寒意驱散。 一句简短的、毫无情感的话语,却给江河的内心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此时展露锋芒,合适吗?” 定住心神,江河问出了一个他此刻必须要问的问题。 望着面前明明有些害怕、却很快镇定下来的俊秀少年,胡监事嘴角一咧,笑了。 “合适!” “你大可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胡监事之前其实还是说的有些夸张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皇宫之中,既要学会收敛锋芒,也要学会懂得肆意进取。 之前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内敛,隐藏锋芒。 可现如今,机会来临,却也可以尝试向前。 胡监事看着面前身高差不多到他胸前位置的少年,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危险,只要不是有死无生的困局,胡监事都有把握闯一闯。 大不了,他向那当年救之于水火之中的太监求一个情便是。 看着胡监事脸上的笑容,江河心中不由一稳。 他现在也是有靠山哒! 胡叔,便是他现在的靠山。 “那个……胡叔,可以的话,我能外出尚武监吗?” 既然如此,江河也打算为自己增添一些筹码。 “你想干什么?” 胡监事眉头微皱。 “实战,给我这一身实力,添上一些杀气!” 江河小嘴咧开,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胡叔,你也不想我在比武大会中的名次不佳吧?” 呸呸呸! 这什么狗屁话。 江河心中暗骂,他一个老实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实战?咱家还没问,你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了?” 胡监事挑了挑眉,神情似笑非笑,“这样吧,你要不就在这大院中与那些小太监比武看看?” “或是干脆点儿,现在就在咱家手底下过过招,咱家看看你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了。” “若是符合咱家的预期了,咱家就可帮你出去,让你实战,沾沾血腥。” 胡监事此时倒也好奇了,这小子现在的实力会如何呢? 江河面色有些难看的抱怨道:“啊,胡叔,我怎么能和您过招呢?” “您的实力可比我不知道高出多少呢。” “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得得得,你小子,怎么说话怪里怪气的。” 江河一连三句直接把胡监事听的耳朵多少有些不适。 这怎么听着……有些像宫里那几位嫔妃走到一起时,相互之间的阴阳怪气呀! “咱家把话放在这儿,你要么跟咱家过招,咱家觉得满意了,就放你出去。” “要么就跟着那群小太监菜鸡互啄。” 虽然不知江河怎么就想着外出尚武监,锻炼实战,但胡监事可不会轻易让江河这小子跑出去。 怎么说,外面的风浪还未完全平静下来。 “……” 江河心中暗恼,这下可怎么办? 与胡叔对战的话,他这一身实力多半是隐瞒不住的。 可若是要他真的与那群小太监玩什么菜鸡互啄…… 那岂不是误了他资质提升的大业! 左思右想,江河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实力而已,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我的资质提升下去,实力提升的速度岂不是更快?” “到时,你以为我修炼缓慢,才淬体初期,实际上我修炼越来越快,已经是淬体境界圆满!” 一番思量罢,江河面色瞬间变的严肃起来。 “胡叔,我决定和您过过招。” 转瞬间,他又舔着脸笑道:“不过您千万别用真功夫,小的身体可受不住五个火窟窿。” 那巨石上的五个手指长宽的窟窿,他可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胡监事笑了笑,“放心,咱家还不至于对你用出全部实力。” 他甚至都不想让这小子受伤,毕竟一副好牌,连上场都没有,就提前受了损伤,这种自损八百的事情,他硬八胡可从没做过。 “需要提前做准备吗?” “不了,现在,就好!” 轰! 江河身体宛如猎豹一般冲出,一个呼吸就来到胡监事身前,一掌横推了过去。 “烈日灼心!” 哗啦啦! 空气一瞬间仿佛都沸腾了,猛烈的热浪毫不留情的席卷至胡监事。 胡监事眼底刹那间出现一缕惊愕,身体却步伐轻盈的向后走着。 “不错啊,这种威力,可要比你十几天前要厉害上一倍不止啊!你小子,居然还瞒着咱家?” “胡叔您说笑了,小的哪里敢瞒您呐,这不是您没问嘛!” 江河得理不饶人,化掌为拳,紧握的拳头冒起炙热的气流,仿佛两块通红的烙铁。 啪! 胡监事一把握着江河的拳头,滋啦啦的声音在两只拳掌中开始不断冒出。 一瞬间,江河的面色骤然惨白。 “我靠……输了输了,胡叔,我输了。” 怎么就那么疼? 胡叔咋使那么大的劲儿啊! 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呀! 胡监事瞬间反应了过来,刚才没注意,心思全都放在了江河这小子实力进展竟然如此的迅速中了。 手中的力道却是使得大了些。 “行了,没多疼,别跟咱家在这儿装!” 胡监事挥了挥手,故作不太开心的说道。 这小子……学的可真够精的! 第9章 相互利用 要说开心,胡监事确实开心。 毕竟这小子现在可还是没到一个月呢,实力进展便如此迅速,甚至比起那些一等资质的天才,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资质二等……那只能说明他的悟性真的很不错。 悟性上佳! 但要说难过…… 那可真是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真以为胡监事对江河这小子倾诉了感情不成? 叫他一句胡叔就显得亲近的话,那这偌大的皇宫中,叫过他胡叔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他都会选择去亲近吗? 不! 若真是这样的话,胡监事就不该是胡监事,该是胡主事,蓝袍身份的胡主事! “嘿嘿……难怪你选择和我交手。” 胡监事怪笑的望着江河,“若是跟那群连烈火掌都没有入门的废物战斗,还真的是屈辱你这位天才了!” 前几日,胡监事已然开始正式传授烈火掌。 “呃——,啊哈哈哈哈,还得是胡叔您教的好,若不是您的谆谆教导,哪里会有小的今天呐!” 江河揉了揉收回来的手掌,真的很痛! 阿谀奉承! 当领导的,最喜欢听这样的话了。 “……不错,看来你在家中,学文学的还行嘛!” 夸赞当头,胡监事却是内心多少有些觉得古怪。 这年头,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都如此懂得阿谀奉承了吗? 啧,咱这大离王朝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行了,接着来吧!” 胡监事伸出手,挑了挑手指。 江河一愣,诧异道:“来什么?我不是认输了吗?” “呵呵……那是你认输,我可没让你认输!” 胡监事轻笑道,庞大的身体瞬间来到江河眼前,手掌缓慢的落下。 唰! 江河猛地朝后大退一步,眼神后怕的望着那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都烧穿的手掌,“胡叔,您来真的啊?” “战斗时候叫叔可不好使!” “哎我操……” “你操个杰尔儿,都没卵的货!” “疼疼疼!” “胡叔,轻点,轻点!” “废话少说,你看看你这招式练的,都是些什么鬼!” …… 一番“战斗”后,江河脸上鼻青脸肿。 江河有些幽怨的望着胡管事,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言不发。 胡管事咳了咳,面色丝毫不显尴尬的说道:“你既然已经进入淬体境界,那这点外伤,就根本算不得什么。” “一两天就能恢复。” “经过测试,我也算是明白了你现在的实力。” “淬体初期,力量三四百斤,也就那样。” “正阳桩站的倒是挺稳当,可惜,烈火掌用的无比稀烂,完全就是猪狗不如。” 听着耳边的批评,江河小脸瘪着,内心却不以为意。 人家是权威,是专家,自然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而且—— 烈火掌其实是他故意用的这么稀烂的。 毕竟就算将自己的全部实力都用出来,也打不过面前这位胡监事。 那又何必呢? 倒不如继续隐藏一些实力,为后续做准备。 一番批评过后,胡监事又说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倒是的确需要实战磨炼!” 倒不是他不适合陪练。 这小子目前最需要的是实力相近的对手,进行实战! 需要有切真实际的厮杀感。 他这种检验、指导为主的战斗,当不得真。 “这样吧,你等两天,这两天我帮你去看一看。” 要妥善的寻找合适的战斗地方,其实很好找,慎刑司的监牢,皇城天牢,那些囚犯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胡监事怎么说也要压一压这小子的气焰。 不然的话,等这小子实力再强劲一些了,就凭这小子敢暗自隐瞒修为进展,多半之后是会脱离他的掌控。 换句话说,就是虽无狼顾之相,但胡监事看江河这小子却有一丝脑后生反骨的迹象。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胡监事在皇宫中混迹了这么些年,总是能感觉到的。 而至少一年内,这小子还在他的能力范畴中,胡监事要好好的控制住这能给他带来不少利益的小太监。 当然,恩威并施这个道理,胡监事还是懂得的。 不然,他也不会那般提前的将烈火掌传授与江河。 “行了,继续你的修炼吧,一个月后,在比武台上,大放光彩!” 勉励了一番,胡监事转身离开。 江河脸上的淤青尚未消下去,但其脸上原本嬉皮笑脸、带着一丝未曾消却幽怨的神情,此刻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冷冷的望着那逐渐远去、看不见背影的胡监事,看了有好一会儿。 才最终又恢复了那种少年脸上独有的天真。 “啧……胡叔啊胡叔,偌大皇宫,真就是相互利用么……” 其实,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江河目前是处于一个主动争取的状况。 地位、功法、资源—— 江河都必须去争取,才能在为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奠定雄浑的基础。 那可是三品涅盘境界啊! ……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江河侧着身子,仰头看着那残缺、美丽的圆月,心中陷入了无限的怅然。 “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当然,最好还是先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有了实力,一切都好说。 “河哥。” 一旁的木头似乎也没有睡着,他压低着声音。 “您还没睡呢吧?” 木头越发觉得这位河哥深不可测,指导他修炼正阳桩,一眼就能望出他哪里没有站好。 其他桩功入门的小太监可没这种本事。 “嗯!” 江河没有反驳,轻声应了一声。 这不是废话? 他要是睡了,能给这家伙搭话? “有屁快放!” “河哥,您想得到更多的肉粥么?” 木头继续问道。 “……” 江河扭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木头。 木头整个人趴在床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 月光下,一双大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铮铮发亮地凝视着江河。 江河并没有立刻回应木头的话,而是将视线从木头身上移开,朝着木头身后望去。 在那里,还有好几个和木头一样年纪的小太监。 他们或坐或半蹲着,甚至干脆就是站着。 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江河,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看到这一幕,江河不禁一笑,然后开口说道: “他们不都是入门了吗?他们愿意?” 江河的话音刚刚落下,那群小太监们像是事先约好了似的,纷纷压低了声音,争先恐后地回答起来。 “愿意!河哥,俺肯定愿意啊!” “只要您一句话,别说半碗肉粥了,就是一碗、两碗,俺也绝不二话!” 一个身材稍胖些的小太监拍着胸脯保证道。 “俺也愿意!” 另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太监也随声附和道。 “怎么能不愿意呢?”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这些小太监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毕竟此时此刻这时还能醒着没睡的,都是最起码脑子清明的家伙。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地知道江河绝非等闲之辈。 不论是他自身所展现出的不凡实力,还是其被胡监事看重的特殊地位,都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 所以,为了能够与江河建立良好的关系,区区半碗肉粥又何足挂齿呢? 入门指导入门? 须知,入门与入门也是有着区别的。 其他人入门之后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变化,毕竟那位胡监事又不会轻易的对他们进行指导。 甚至连传授烈火掌,都只是消极怠工。 连带着他们这些小太监修炼的心情也是一降再降。 修炼进展更是停滞不前。 反观江河,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的修炼进展,自然是一路高歌猛进。 第10章 打击 “行,你们要是心中打算好了,那么从明天上午起,我会专门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指导你们修炼。” “代价是每人每天半碗肉粥。” 这群家伙既然有这种想法,江河倒是不好阻止。 甚至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去拒绝他们。 在成功晋升淬体初期后,他的力量毫无疑问的增大了数倍。 身体气血更加旺盛,体魄更加强健。 但同时,胃口也一下子比以往大了好几倍。 随着修炼,那满满的一碗肉粥,再加上木头的那半碗肉粥,往常或许能让他感到饱腹满足,但此刻却一丝丝的饱腹感都未曾带来。 更别说维持他正常的修炼了。 “真的?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哼,等咱们实力提升上去以后,看那些家伙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地嘲笑咱们!” 其中一个小太监忽地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是,就是。” 其他几个太监一愣,随即纷纷附和了起来。 等等,嘲笑? 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嘲笑。 他眉头一挑,眼神渐渐变得玩味起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那几个小太监,沉声问道: “你们刚才提到……嘲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大院子里还搞校园霸凌? 别不是给他找麻烦来的吧? 麻烦呐…… 他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大院子里的勾心斗角。 毕竟,即便是未成年的幼虎,也不会将蚂蚁放在眼中。 此时的江河,可以称得上一句“幼虎”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原本还兴高采烈的小太监们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此时,木头开口说道:“河哥,您不知道,现在咱这大院子里,已然悄然分出了好多小团体,本来说是为了相互促进修炼的,后来不知怎得,就……就变成了嘲笑,甚至是欺压!” “罗果儿他们几个,虽然没受过欺压,但嘲笑却是有着不少。” 说来此事其实还怨江河。 他们这个房间有十个太监,一百个太监,自然便是有十个房间。 每个房间,其实都是一个小团体。 一个可供凝聚的小团体。 但是吧,江河却成了一个另类。 一个超出这个小团体,甚至是超出这个大院中所有小太监的另类。 胡监事的亲睐,让江河几乎无人敢招惹,却也无人敢随意接触。 就连木头,也是心中苦苦思索的好一阵,才最终下定决心跟江河接触。 每个团体都有一个核心人物,是能够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物。 江河这个房间内,不说没有,木头就算得上一个。 不然他也不能召集这几个小太监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等着江河。 但在江河面前,实在是太过自惭形秽。 因而,团队? 没有。 众人刚开始倒也没因此受到排挤,主要还是因为其他人对江河多少有些忌惮,害怕惹了他们,会引来江河的出手。 后来,或许是见江河几乎不和外人接触,那群人心思便放开了。 现在还只是嘲笑,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便是欺压。 他们也是心里明白这件事,现如今让木头帮忙找到江河,也算是给自己寻个靠山。 实力不济,便寻靠山,此乃人之本性。 “好了,都赶紧休息吧,以后专心练武就行。” 江河并没有急于对这件事情下结论。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既然能够持续存在这么久,那么胡监事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既然胡监事明明知晓这一情况,却并未加以阻拦。 这无疑说明,这种以强凌弱、仗势欺人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或许是被默许甚至认可的。 既然如此,江河自然也就不会贸然插手去管闲事。 毕竟,他们这些人留在尚武监里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原本为期两年的训练如今只剩下短短一年的时间。 换句话说,仅仅剩下十一个月而已。 等到十一个月之后,他们所有人都会离开尚武监,从此分道扬镳,各自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到那时,无论是生活的好与坏,都只能依靠自身的能力和实力来决定了。 …… 一月后。 阳光明媚,但在场众人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宽广的校场上,两百余名小太监整齐地排列着。 他们个个神情紧张,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高台上那位身着蓝袍的主事公公。 这位主事公公面容阴森,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比武大会的规则,咱家之前都已经跟你们讲得清清楚楚了。” “不过呢,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规矩,咱家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再重新强调一遍。”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见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聆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 “那就是这场战斗,是允许死人的,只要双方没有人主动认输,或是没有掉出擂台,那么战斗就必须持续下去,直到其中一方倒下为止!” “咱家以及几位宫内的主事公公都很期望你们这些小东西能给咱家们带来一些惊喜。” “……” 话音刚落,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小太监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场下站立的江河却是面沉似水,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眼神之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胡监事答应他的事情,没能办到。 换句话说,他没有走出尚武监,通过参与真正的实战和杀戮来提升自身的资质。 对于一心想要迅速变强的江河来说,这样的结果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胡监事告诉他,本来他是可以出来的,地方都挑好了,宫内慎刑司里的监牢,里面有着不少临近处决的小太监。 但宫内近期又突然戒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因而原本商量好的事情,变成了一团废纸。 没办法,只能靠着胡监事隔三岔五的喂招,来提升江河的战斗水平。 这对江河无疑又是一种折磨。 既要隐瞒自己的实力,又要逐渐在胡监事面前缓慢暴露自己的实力。 “也罢,倒是可以通过此番比武,试着杀几个太监。” 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他看着那最前方坐着的几位蓝袍公公,心中生出一抹忌惮,仅仅只是坐在那里,身上所散发的威压,就足以让他汗毛颤栗。 果然,地位越高,实力也会越高。 此时,高台之上除了那位正在讲话的主事公公外,还坐着另外五位同样身穿蓝袍的公公。 他们有的长得脑满肠肥、一脸富态;有的则身形消瘦如竹竿般;更有甚者已是满头白发的老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或冷漠、或严肃、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下方这群即将展开生死较量的小太监们。 第11章 战斗 “呵呵呵……王公公,咱家瞅着这些个年轻的小太监,可是忽然有些觉得咱家是真的有些老了。” 那一头白发的老太监笑呵呵的说道。 刚才说话的那蓝袍太监扭头看向那老太监,阴柔的笑道: “云公公说笑了,您可是咱们这群太监的老前辈了,是架海紫金梁般的存在,宫内宫外可都多少要托您的照顾。” “您怎么能轻易的说自己老了?” “就是,云老哥,您要是说自己老了,可没人敢上来顶了您的位置啊!” 那一脸富态的公公同样笑道。 “也只是……没人敢,不是吗?” 白发老太监反问。 “……” “吾等还是安心看比武吧,这次各宫太监都有短缺,一百个名额,可不够分呐。” 那消瘦的太监一脸阴冷的开口说道。 “嘿嘿……” 一道幽冷的声音阴恻恻的笑着。 …… “比武开始,一号和二号上台比武。” 两个小太监依次走上比武台。 “烈日灼心!” “烈日灼心!” 两只手掌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两个都是淬体初期,没有一点实战技巧,招式还是都一样的烈火掌。 这样的话,比拼的最终结果,就只能是看谁的根基更加牢固,谁的力气更大,速度更快,或者,谁更具有战斗思维。 因而战斗开始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 “一号获胜,三号和四号上台比武。” “四号获胜。” “五号和六号上台比武。” “……” “……” 虽说开始前,蓝袍太监就说了允许出现死亡。 可现在一连四五场都是浅尝辄止,战斗的双方实力都相差不大,因而胜负容易分出,生死却很难,出现个重伤都比较难得。 江河的号码还算排前,二十八号,因而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便轮到了他。 “二十七号对二十八号。” 江河跟另外一个灰袍小太监走上了擂台。 “河……河哥?” 玛德! 这个灰袍小太监,好巧不巧,正是江河一个房间的,被江河指导的其中一个小太监。 江河瘪着脸,内心多少有些不愉。 “来吧,跟我打一场,或是直接认输。” 他伸出手,对着那小太监说道。 若是不认识的话,说不得还能进行一番生死厮杀。 可认识的话,他至少还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友善的形象。 那小太监面色讪讪一笑,拱了拱手,道:“河哥儿,您说笑了,我哪敢跟您比啊,我认输。” 说着,他自顾自的便朝擂台下走去。 二者实力差距太大,要么认输,要么白挨一顿揍。 “……二十八号获胜!” 看台上。 “这好像还是第一场直接投降的战斗吧?” 富态公公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那个二十八号……似乎实力不错啊!” “人家都没出手,你就看出人家实力不错了?” 消瘦公公沉声说道,“看其步伐轻松却带着一丝稳健,至少也在淬体初期待了有一段时间,说不定已然是淬体中期了,你要说实力不错,那也的确是实力不错。” 他瞥了一眼那坐在主位上笑而不语的蓝袍公公。 这位尚武监的主事太监尚公公,可不会随随便便的放这种练武人才出来。 江河一脸平静的走下擂台,继续看着接下来的比武。 按照胡监事说的,至少还有三位一等资质的天才,会参加这次的比武。 一等资质的天才,一个半月,怎么说也能突破到淬体中期。 而且,所接受的资源,估计都要比他在大院子中的每天一碗肉粥要好上不少。 “七十一号对战七十二号!” “你,下去!” 七十一号缓缓走上台来,他面容平凡,甚至还有些丑陋,但那一脸的桀骜不驯让人难以忽视。 尽管身着一袭普通的灰色长袍,但其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的高傲,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的法眼。 “哈?你在说些什么!” 另一边刚刚登上擂台的七十二号,则是瞬间面色涨红,心中愤怒起来。 一个没见过的家伙竟敢这般对他大放厥词? 他迅速摆好架势,双掌开始泛起红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然而,七十一号却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冲向七十二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眨眼间,七十一号的拳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七十二号的面部。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犹如惊雷炸响。 刹那间,鲜血四溅,仿若不要钱似的疯狂飞舞着。 七十二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击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下,扬起一片尘土。 七十一号则稳稳地站在原地,他高傲地抬起头,轻蔑地看了一眼倒在远处的七十二号,然后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拳头,冷笑道: “我可是淬体中期,你觉得,就凭你也能打得过我?真是不自量力!” 说完,他转身朝着台下走去,留下满地狼藉和震惊不已的众人。 “七十一号,获……获胜!” “好狠辣的一个小子!” 望着那倒在地上,半晌没有动弹的七十二号小太监,富态公公不禁惊呼一声。 那倒地的小太监,俨然是被一拳给打死了。 富态公公猛地扭头,将目光投向身旁一位浑身散发着阴柔气息的蓝袍公公,开口说道: “这好像是你家的小子吧?李公公。” 被称为李公公的蓝袍公公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轻声回应道: “呵呵,咱家认得一个义子罢了,此子倒是有些资质,运气也算不错。”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场中的那个小太监,眼中闪过一抹暖意。 资质不错,一等天才;运气不错,跟着他活了下来。 要知道,今年这一批的十个一等资质的小太监,活下来的也就只有三个而已。 宫廷竞争何其激烈? 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并崭露头角,需要的可不只是实力,还有运气。 听到李公公这番话,富态公公不禁咂了咂嘴,轻轻叹息,无奈地摇头道: “啧啧啧,咱家的那个小子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上场呢。” 富态公公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言语间,似乎对这个小太监很惊奇,但某种程度上,连名字都没有说出来,似乎,也正代表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可拾取:资质14】 【资质:21+14】 站在场外角落的江河此刻心中却是颇为兴奋,总算……总算他的资质又增加了。 这可真的是让人兴奋呐。 他倒是忘了,别人杀死对手,他同样也能获取资质。 第12章 不缺杀伐果断 “我认……认输!” 艹! 艹! 艹! 第一轮比斗结束,江河也是明白了他们这群小太监的实力范畴。 有三个跟他一样,是淬体中期的,多半便是那三个一等资质的天才。 七十一号,九十八号,一百三十九号。 当然,具体实力到底如何,跟他相比是高,还算低,江河暂且还不能判断出来。 这就是没有进行过真正实战的弊端了。 自身实力判断不出来,对方的实力也判断不出来。 当然,看他们凌厉的拳风,就能知道,他们的实力绝对不简单。 而江河实力自然更是不简单。 【资质:35】 【境界:淬体中期】 【功法:正阳桩小成(30\/300)】 【武技:烈火掌登堂入室(102\/150)、劈风刀法登堂入室(30\/120)】 【增长速度:3.5\/天】 毫无疑问,江河现在的境界是淬体中期。 比之一个月前,实力要强横数倍不止。 力气足有七百斤,速度堪比一匹高速奔跑的烈马,耐力更是得到大幅度延长。 不论是功法还是武技,都有了极大进展,甚至烈火掌距离下一个境界也没有差上很多。 第二轮的战斗,还是以对手直接认输告终。 也不知江河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前两场遇到了对手,不是一个房间睡觉的熟人,便是知晓他根底的一个院子里的人。 一个个碰上他,只能只认倒霉,选择认输。 那三个天才,似乎也被人知道他们是不好惹的,面对的对手同样选择了直接认输。 因而,资质没有增加。 第三轮开始。 “二十八号对战四十五号!” 随着裁判一声高喊,江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个体魄异常强壮、身高足有七尺有余的丑陋壮汉。 此人肌肉虬结,面容粗犷,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 “你……十二岁?” 望着面前的壮……小太监? 江河嘴角不禁一抽,这特么十二岁? 这特么四十二岁还差不多吧! “俺爹说俺就是长的成熟了些。” 对面的太监挠着头,憨厚般地笑道。 江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愣了片刻后,索性不再纠结于对方的年龄问题。 而是迅速调整状态,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势,对着那壮汉高声喝道: “来吧!” 从表面看来,这名壮汉显得十分憨厚老实。 但江河心里清楚,能够一路过关斩将混到第三轮战斗的人,绝对不可能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这个壮汉,他好像有些印象。 似乎也属于“秒杀组”的成员,两场战斗,一招败敌。 再看看那壮硕的体型,就算尚未成为真正的武者,想必也是天生神力之辈。 那壮汉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然后身体猛地一闪,蒲扇般的大手携着猛烈的破空声袭来。 “烈火焚天!” 江河根本不需要耍什么花招,直接硬碰硬的施展出烈火掌,笔直的轰了出去,与那名太监的手掌碰撞一起。 噗! 那名太监只觉一股大力侵袭全身,他瞪大了眼睛,心中还来不及震惊对面少年的气力,身体却直接倒飞了出去,凌空吐出一大口鲜血。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传来,那名身材魁梧的太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啊!!!!” 只见他满脸痛苦,双眼瞪得浑圆,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只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手掌。 原本粗壮厚实的手掌此刻竟然被直接烫破了一层皮。 鲜血混合着粉嫩的皮肉翻卷而出,看上去无比的触目惊心。 “我的手掌,我的手掌!!!” 太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将受伤的手抽回,但却因为剧痛而有些颤抖不止 然而,面对如此凄惨的状况,江河并没有丝毫怜悯之意。 “没认输,可还要继续战斗呢!” 他冷冷一笑,再次挥动起拳头,同时猛地甩出一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壮汉攻去。 显然,对于这名太监的实力,江河已然摸得一清二楚。 这太监虽然看起来孔武有力,但实际上其力量大约也就只有二百多斤而已。 与自己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要想对付这样的对手,对江河来说可谓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里,江河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已注定,接下来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碾压罢了。 “这小子不缺杀伐果断呐。” 看台上的富态公公不禁再次感慨,“倒果真是沧海遗珠,没想到二等资质当中也会有这等人才,淬体中期,毫无疑问。” “两百个小太监,能有一个堪比一等天才的小太监,不错,不错,要知这可是才进宫两个月呀!” 几位蓝袍公公亦是不断发出赞叹。 可那白发老太监却突然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咱家听说,今年进宫的这帮小太监里头,好像有那么一个资质绝等的小太监!”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传入看台上的几人耳中。 刹那间,看台仿佛是被施了定身咒般,陡然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寂静。 几位蓝袍公公面面相觑,眼神不时闪烁着精光。 随后不约而同地将充满惊异的目光投向了端坐在主座上的蓝袍公公。 这蓝袍公公神态自若地环视着四周,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眨,嘴角随即扬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意味的笑容: “诸位同僚,你们就别打什么主意咯,那位可是已经被咱家老祖宗给看中并且收入门下喽!” 他这话音刚落,看台上便是一阵骚动。 “那位居然肯收徒?” “咱家一直都以为那位老祖宗还在闭关中……” 众人面色一惊。 要知道,这位传说中的老祖宗向来深居简出,轻易不收弟子,其行踪更是神秘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那白发老太监才像是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似的,悠悠地叹了口气。 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感慨了一句: “唉,也不知道咱家什么时候,才能有幸亲眼目睹这绝等天骄的风采啊……” 蓝袍公公眼底忽地划过一缕不悦,这老家伙…… 都已经如此年迈腐朽了,竟然还妄图插手这宫廷内错综复杂的事务。 “那可就说不准啦,说不定等到云老哥您寿终正寝之时,都见不上呢。” 他笑呵呵的出言讥讽。 真当他是一个好脾气不成? 来到这里坐下后,这老货先是各种阴阳怪气,紧接着又是再三言语试探。 尚归真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可从不是阿谀奉承。 甚至以实力来论,二者虽然同为七品通脉境武者,可这老太监已然是没有前途的,没有可能突破六品先天境。 而他,还年轻,无疑是有着这一可能。 啪! 巨响传来,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你!尚归真,你好大的胆子!” 原来是那老太监怒不可遏,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 刹那间,那张桌子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散架开来。 散落一地的木块和木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连那擂台上正在不断虐杀的江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13章 【资质:50】 尚归真,正是这尚武监的蓝袍主事太监。 他站起身,昂首挺胸,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白发老东西。 “云苍寿,咱家唤你一声云老哥,那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儿上,给足了你面子!” 尚归真话锋一转,厉声道: “倘若咱家不给你这个面子……” “哼,你以为你能算得上什么东西?居然敢在咱家面前如此口出狂言、张狂放肆!” 此时的尚归真满脸尽是鄙夷神色,仿佛眼前的云苍寿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论地位,大家或许等同。 但若论权力,他尚武监的权力可要比这云老货的一宫主事高出不知多少。 毕竟,他能直接见到当今陛下,而这云老货连见都要不断的请示。 更别说,这云苍寿能在宫中活这么大的岁数,完全就是因其苟延残喘、阿谀奉承。 大家平日里,可多是因这老货倚老卖老,心中颇有微词,但也基本上是得过且过,选择放过。 毕竟,这云老货还能活几年? “你……” 而那云苍寿听闻此言,气得面色通红,浑身颤抖不止。 “今日乃是陛下亲自下令,让你们前来咱家掌管的尚武监挑选一百名小太监。” 尚归真对着皇帝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如何挑选,每家能够分得多少名额,那可都是由咱家说了算!” 说到此处,尚归真故意顿了一顿,斜睨了一眼云苍寿,接着道: “咱家现在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诉您,老东西,这人嘛,咱家就只给你一个!多一个都没有!你也爱要不要!”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了云苍寿的心间。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尚归真,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两声愤怒的低吼: “你……你这混账!!” 紧接着,云苍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霍然起身,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怒火中烧,奋起战斗? 抱歉,云苍寿只是心中愤恨,不是失了理智。 所谓拳怕少壮,他年老体衰,浑身实力早已去的七七八八,与正值壮年的尚归真相比,完全就是过去送死的。 啪! 与此同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那擂台上本就碾压的局面此刻已然战斗结束。 原来就在刚才众人因台上二人分神之际,擂台上的江河却率先清醒了过来。 没做过多犹豫,江河骤然发力,瞬间来到那魁梧太监面前,朝着对方的胸膛狠狠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掌风凌厉,带着炙热的火星。 直接将那太监的衣服直接烧穿,甚至直接将那太监的胸口都烧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江河却是想起这位了,看着憨厚,实则阴狠毒辣,两场战斗虽是一招取胜,可靠的却几乎都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魁梧太监瞬间倒在擂台上,甚至连张嘴说出认输二字的机会都没有。 顷刻间,大量的鲜血从太监身体中不断流出,在擂台中四处弥漫。 【可拾取:资质15】 【资质:35+15】 这就一瞬间变成五十了。 “二十八号获胜。” 看守擂台的那名绿袍太监心中暗暗惊讶,这二十八号的小家伙,他记得是跟老胡较为亲近的。 “老胡那家伙倒是运气好,挖掘出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小太监。” 虽说是允许生死,可大多数人谁又敢真的杀死对方? 那几位一等资质的天才除外,他们修炼的并非是正阳桩。 自然,入的也并非是尚武监,能参加尚武监内部的比武大会,也纯属是因为某些利益关系。 他们在外面,可是没少经历过实战。 两个月,足够他们实战杀死七八个人了。 台下一众小太监更是看得内心惊惧不已,纷纷打定主意,若是之后碰到这位了,一定得直接认输。 入宫当了太监就已经很糟糕了,若是进来才俩月,就这么被人杀死,那岂不是更加糟糕? 这年头,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 “丰收的季节,终于来临咯!” 江河心中甚是欢喜,“咱江老爷也是开始收获了。” 时间流逝,打了一上午,战斗很快就来到了半决赛。 八人比斗。 此时,场上剩下的,无不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嗯,最起码在这群小太监当中,算是这样的。 让江河有些郁闷的是,后面几场战斗,对手一看是他,居然都选择了直接认输。 他寻思着他也没怎么使出全部实力啊? 玩扮猪吃虎,也才用了三成力量不到。 现在是大家都精明了起来? 还是之前他下了死手,将那群小太监给吓到了? 啧,早知如此,就该先斗个旗鼓相当再说,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二十八号,对战九十八号!” 随着一声令下,台下顿时激动一片。 “这两人可算是碰到一起了。” “你们说这两个人谁会赢?” “那个二十八号,叫江河,是我们那个大院的,实力可谓是深不可测。” 有小太监在四周开始散播起关于江河的情报,“他跟胡监事关系密切,经常两个人单独去一个院子里。” 喂喂喂,什么叫单独两个人去一个院子里? 不要这么说好嘛,别人会误会哒! “我怀疑就是胡监事专门给他教导。” “九十八号叫刘敏,跟我一起进的宫,资质检测后,好像是被台上的某个公公给直接领去当了义子。” 也有小太监知道关于九十八号的一些事情。 “……他是一等资质。” “竟然是一等资质!?” “那赢的多半便是那刘敏了,那可是一等资质的天才啊,更是被宫里的大人物收为了义子。” 擂台上。 “你是叫江河对吧,你的实力不错!可惜就是碰到了我,只能止步于此。” 刘敏神色桀骜的说道,“我奉劝你还是趁早直接认输。” “认输,总好过你受伤,甚至是被我杀死。” “呵呵……” 江河不屑的笑着,“说大话的人多了去了,能实现的又有几个?” “论实力,我可不觉得会比你差!” 江河能确信的是,资质虽然可能现在还不如人家,但论实力,他绝对能比得上对方。 刘敏的嘴角抿了抿,眼神泛起一抹冷光。 他想起了参加这场比武前,义父说给他听的话。 …… “正阳桩有好有坏,好处自然是修炼前期,修炼速度很快,威力同样也很强,比你修炼的牛魔桩还要强上四五成。” “以及后续的正阳功,同样也是八品感气境界当中数一数二的功法。” “但正阳桩的弊端也很明显!” “尚武监的那群小太监,你以为人家进展神速,能不被你们甩开太远?实则是人家完全是在耗费自己的寿命来追赶你们。” “单就其折损寿命这一弊端,就不该是你这种天才该触碰的。” “因而,若是往后战斗中碰上了以正阳功为功法的存在,你要千万小心,天才,比的是谁能活,天才越能活,实力便会越强。” “你若是现在就死了,即便是天才,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 “修炼正阳功的存在么……” 刘敏看着眼前的江河,眼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丝怜悯,“这人真不知道,自己的寿命大幅减少的事情呢?” 天才有天才的教导,废材有废材的处理方式。 而两者之间的平庸之才,自然也有着属于平庸之才的安排。 正阳功,真的是一门非常厉害的功法。 在八品境界的功法当中,都能被列入二等的存在。 如果抛却其折损寿命这个最大闭关的话。 直接被纳入一等功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让我看看吧,以正阳桩为基础的淬体境,实力到底有多强!” 第14章 势均力敌? 感受着对面少年传来的一种怜悯般的目光,江河内心多少有些觉得古怪。 不是,老弟,你还怜悯起我来了? 江河自是不敢杀死这刘敏,这家伙背后有一位蓝袍太监撑腰,可不是江河现在能得罪得起的。 但不敢杀,可不代表着不能打的半死,或是重伤。 总不能擂台上咱们合情合理的战斗,擂台下你公报私仇,尽情的针对我吧? 不会吧,不会吧! 二人之间,战斗一触即响。 刘敏倒是没有自恃高傲,等待江河先攻。 放狠话归放狠话,真要是战斗了,认真战斗,才是正确行事。 “喝!” 只见刘敏大喝一声,浑身上下瞬间升腾起一股莽荒的气息,仿佛远古的洪荒怪物降临。 “刘敏这小子,修炼的是咱家的牛魔桩,刚刚突破小成境界,一身力道足有六百余斤。” 看台上,那消瘦太监轻声介绍道,这个刘敏,自然便是他认下的义子。 宫里太监堆里不兴师徒,兴的是父子。 义父义子,却是太监当中最为亲近的关系。 功法传承,武道资源,身份地位,可都是通过这层关系来递进的。 “牛魔桩以力着称,同境界要比寻常功法多上至少三成的力量,对面那个叫江河的小子,虽然修炼的是正阳桩,但力量估计最多也就五百多斤。” “李公公,您可莫要忘了,这场战斗比拼的可不单是桩功呐,还有武技!” 尚归真坐在主位,一脸笑呵呵的说道。 “江河那小子的烈火掌,初窥门径不必多说,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登堂入室的迹象啊!” 即便江河使出了三成力道,这群眼光犀利的太监也是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牛魔顶天!” 刘敏修炼的武技自然是牛魔拳,一门与牛魔桩无比匹配的武技,能最大限度的挥发出他的力量。 “烈日灼心!” 眼看刘敏如同一只耗牛般横冲直撞的挥拳冲过来,江河却是不显丝毫的慌张。 站在原地,双手大开大合,选择直接与那蕴含数百斤巨力的拳头,拳掌相接。 嘭! 一瞬间,炙热的气流与雄浑的拳劲直接碰撞在一起。 下一秒,令众人吃惊的是,二人居然都没有被这股冲击而倒飞出去。 “居然是势均力敌?” “那刘敏不是一等天才吗?怎么看样子才势均力敌?” 台下众人纷纷惊异。 他们没想到,这场战斗居然刚开始就给他们带来的惊喜。 “你的实力果然不差。” 拳掌摩擦间,刘敏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啪! “哼,你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二人接着硬碰硬,拳掌相对,谁也没有一丝的服软态度,眨眼间便是已然过了十几招。 二人一接触,江河便知晓了,胜利者定然是他。 论力气,这刘敏估摸着是有六百多斤,端的是厉害无比。 可惜,碰到了他这位力气达到八百斤的恐怖存在。 要知道,一个月前,江河的力气其实也才三四百斤。 短短一个月,足足增加一倍的力气,这中间,靠的可都是他越发努力的修炼啊! 至于论武技修炼,那就更别提了,仅仅只是三五招,江河便摸透了这人的招式境界。 与他一样,多半同样也是登堂入室的拳法境界。 不过论熟练程度,威力大小,还是他这位即将踏进下一个境界的烈火掌更加厉害一些。 刘敏听到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缕凶狠之色。 其黑影一闪,瞬间来到江河面前,宛如沙包大的拳头直冲江河的胸口。 江河嘴角一勾,脚步缓缓向后挪移,正好躲过这一招袭击。 紧接着,他手掌化刀,宛如能劈开狂风般。 眨眼间,直接朝着面前瞬间失力、破绽百出的刘敏,便是唰唰唰连砍三下。 前两下分别震开刘敏的左右肩膀,第三下则是直接朝着刘敏的腹部来上毒辣一击。 喀喇!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从擂台上清晰的传出。 一瞬间,刘敏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摔落在擂台外面数米远,一时半会儿,挣扎起不来。 “二十八号获胜。” “居然是江河赢了?” 有人诧异。 “看来一等资质的天才也没什么,不照样也是被人打败了?” 有人不屑一顾。 “好个阴毒的小子,烈火掌登堂入室了不说,居然还用了刀法。” 看台上,那位消瘦的李公公不由得轻骂了一句,听得一旁的几位公公神色古怪。 “呵呵,此番擂台虽说不能用兵器,却又没说不能用刀法。” 尚归真强忍着笑意反驳道,“您可不要因为自己的义子受了伤,断了几根肋骨,就打算对咱家的小东西心存恶意啊!” “小太监之间的打斗,还上升不到咱家生气的地步。” 李公公眼眸一闪,回应道。 “呵呵,咱家现在可是很看好这个叫江河的小子呢。” 似有所指,尚归真又提醒了一句。 好歹也是他尚武监的属下,哪怕修炼的是正阳桩这门争议较大的功法。 能与一等天才对抗,且战胜的,也足以证明那小子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小子是归胡五那家伙看管的么……” “胡五那家伙倒也是运气好。” 他心中暗暗失笑。 “四十九号,对战一百三十九号。” 四十九号一上场就大放厥词:“喂,你叫什么来着?何光臣对吧,你也是一等天才?” “我看你还是直接认输算了,免得像刚才那个九十八号叫刘敏的家伙一样,被我给打下擂台。” 一百三十九号的何光臣一愣,先是目光瞥了一眼那在台下歇息的江河,随即又注视着面前的小太监。 “你觉得……以你的实力,能做到那种地步?” 话语刚落,只是一瞬间,何光臣便直接将那四十九号的头颅踩在了脚下。 “我知道江河是如何战胜刘敏的,堂堂正正,凭借实力,他能大放厥词,哪怕是我也没什么好反驳。” 关于正阳桩等类似的话,刘敏的义父给刘敏说了,何光臣的义父同样也与何光臣讲了。 “但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何光臣眼神阴冷至极,他一只脚死死的踩着四十九号的脑袋,任凭四十九号如何挣扎,却也始终无法逃脱出去。 “哼!” 随着一声闷哼,四十九号直接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而死。 何光臣目光又朝着江河以及另外一处望去。 接下来的这两个人,便是他获取最终胜利的最后阻碍了。 “一百三十九号获胜。” 【可拾取:资质20】 【资质:50+20】 第15章 出来混,要讲背景! 擂台下正在歇息的江河不禁咂了咂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分羡慕。 果然还是有背景更爽啊! 随随便便都能杀人。 就是这何光臣的实力…… 江河唯一看出来的,就是速度要快上一些。 其他的,暂时没有看出来。 毕竟对面那家伙实力一般,被何光臣一招制胜,根本逼不出何光臣其他的实力来。 最后一场的胜者,自然是另外一位一等天才。 七十一号,叫张虎,他的对手直接选择了认输。 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对于四个人来说,都只剩下两场战斗。 …… “二十八号获胜。” 四人两场对战,可惜江河碰到的并不是何光臣或者张虎二者的任何一位。 自然,一位实力或许不错,但决计是打不过江河三人淬体中期的小太监,就那么顺理成章的走下了擂台。 江河倒不是没想杀死那家伙,再给自己增添一份新的资粮。 毕竟资质嘛,他怎么也不会嫌多。 可惜,那家伙认输认的太快,江河还没怎么动手呢,就一脸失望的直接朝着擂台下面跳。 搞得江河多少还有些郁闷。 他是什么洪荒猛兽不成? “七十一号,对战一百三十九号。” “我没想到,居然是会先和你碰上。” 何光臣眉头一蹙,有些意外的沉声说道。 张虎挑了挑眉,随即嗤笑:“嘿,到最后不都是要战上一场的吗?” “先碰到谁,不都一样?” 何光臣目光一闪,缓缓摇头,说道:“看来最终的胜者会是那家伙了。” 他们两个若是战斗,那定然是拼个你死我活。 到时即便是胜利了,状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即便是有着一炷香的时间用来休息,也不会说能恢复到全盛时期,与那状态几乎完好如初的江河战斗,岂能获取胜利? “无所谓,区区一场战斗,我过来,也只是因为义父要求我过来而已。” 张虎揉了揉手腕,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第一名的丹药,炼气丹。 乃是八品感气境界所需要的丹药,对他们而言,还不如增力丹来的实在一些。 当然,丹药少服,这点他们的义父都有告知过他们。 对未来境界突破并没什么好处。 因而,他们到目前为止可都没怎么服用过增加力气的丹药。 不然的话,他们一人服用十枚丹药,那就是一人增加五百斤力气,那样参加这场比武,才叫真正的毫无悬念。 至少一千斤的恐怖力气,谁能抵挡? 何光臣一时间竟是有些气恼。 你张虎清高,不需要,可他何光臣却需要啊! 哪怕是现在用不到,来个借花献佛也是可以的。 何光臣的义父底下有七八个义子,哪怕他资质卓越,可他却也仍旧急需一些东西来讨得义父的欢心。 一瓶炼气丹,恰到好处。 “那就来吧,看你的实力更强,还是我的实力更强?” “哼,求之不得!” 一瞬间,两人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看台上,那富态公公与另外一位正襟危坐、轻抿茶水的蓝袍公公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不由得产生火花一片。 现在比的,可是他们的脸面。 谁的义子获胜,谁就更有脸面。 “清风浮云!” “虎豹噬天!” 何光臣步伐轻盈,修炼的武技名为清风掌,连同着一些能提高速度的身法,这是其刚才能一瞬间将之前的对手踩在脚下的原因。 张虎修炼的却是以刚猛、狠毒为特点的虎豹拳。 一招一式,都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虎豹杀意,宛如一头嗜杀成性的野兽。 倒是极为符合其桀骜不驯的性格。 “哼,你这卑鄙的家伙,有能耐别躲啊!” 张虎喘着气,有些气愤的骂咧起来。 何光臣这个混蛋居然仗着速度比他快,就不跟他硬碰硬。 “我这可不叫躲,胜负的事情,可从没有卑鄙不卑鄙的。” 何光臣一边左右挪移,躲避着张虎的猛烈攻击,一边轻笑着反驳。 能胜利,何以选择失败? 砰! 何光臣自然也不是一味的躲避。 他选择躲避, 更多是因为他的清风掌论及攻击威力并不如张虎的虎豹拳。 且二者的特点也不一样,何必拿自己的弊端来直面敌人的优势呢? 而当他选择反击时,便是他自觉能够产生致胜机会的时刻。 “嘿,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莽撞的人吗?” 拳掌相对,感受着对面传来的强大力道,张虎的脸上适时露出一抹充满嘲笑的笑容。 好歹也是参加过七八场生死实战,他怎么能看不出对方的打算? 卖个破绽,也正好能驱使对方跟他进行面对面的战斗。 免得这家伙四处跑来跑去的,一点儿都不爽快。 “……哼,那就来吧!” 何光臣冷哼一声,身影猛地一闪。 他自觉刚才已然消耗了张虎这家伙不少的体力,而他的实力还保存良好,足以让他决出胜负了。 嘭! “清风随我意!” 何光臣一掌拍向张虎的背部,却面色骤然一变。 只见张虎的身体竟然强行发生扭曲,腰部以上的位置直接扭成了一百八十度。 紧接着,便是携着破风般呼啸的猛烈一拳,直接打在何光臣的掌心。 何光臣直接被那一股刚猛的拳力打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退了七八步。 而这眨眼的时间,张虎却是下盘身体极为快速的扭过来,然后快步跟上了那被打退的何光臣。 “猛虎掏心!” 台下的江河大为震惊。 “好家伙,这种身体柔韧程度,放在前世连瑜伽都不用练,不得直接成了瑜伽大师!!” 这可是直接身体扭曲一百八十度啊! 都跟惊悚片里的鬼怪没什么区别了。 关键是这家伙下盘还贼稳,一点都没有因上半身的扭动而动弹分毫。 看台上。 那几位蓝袍公公也是一脸的吃惊。 “好家伙,张虎这小子的身体柔韧度居然这般强!” “王老哥,这小子的身体是进宫之前就这般柔软吗?” “是的,咱家当时也很惊讶呢。” “王鹿公公,可否忍痛割爱,咱家那边有一门功法,正是需要这种身体柔韧无比厉害的小家伙。” 那消瘦的李公公神色有些激动,他连忙对着富态公公拱手道。 “呵呵,李老弟,可免了吧,您那门功法咱家也是听说过,咱家可不敢让底下的天才去尝试修炼。” 一脸富态的王公公两只浑圆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笑着婉拒道。 那门功法,他可是听说过的,只有半本,还是残缺的。 虽说若是练成了,对通脉境界都有着不小的帮助,可要花费的时间,却足以让不少天才都为之崩溃。 “不再考虑考虑?那本功法若是修成了,可足以让张虎那小子在通脉境界少走一段冤枉路啊!” 李公公再三请求。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这么一个身体无比柔韧的小家伙,见猎心喜啊! “不考虑,咱家那义子的路,咱家可已经安排好了!” 第16章 蔑视 擂台上,猝不及防的何光臣可谓是节节败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虎这个家伙身体居然这般柔韧,居然强行的将身体扭曲,来对抗他的攻击。 刹那间,退了几步的他竟是陷入了呆愣。 待他回过神来,却已然被张虎近了身,凌厉凶猛的攻击毫不间断的朝着他袭来。 嘭! 何光臣手忙脚乱的应对着,却是直接被打中了几拳,身体再次受不住的向后挪移。 见势不妙,何光臣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一瞬间白光乍现,张虎倒飞出去。 半空中,张虎靠着强大的身体惯性,稳稳的落在擂台上,摸了摸胸膛前的一道长长血痕,轻舔嘴角出现一抹殷红。 他看向对面目光阴鸷的何光臣,眼神更加的兴奋起来,咧嘴笑道: “有趣,你居然还修炼了第二门武技?” “哼,你可真是一个怪物啊!” 何光臣面色阴沉,甩了甩手掌上鲜红的血液,他实在是有些没想到,居然连底牌用出来都只是给张虎造成了一点轻伤。 清风掌威力不足,他自然会修炼第二门武技——疾风骤雨剑! 当他手握利剑时,才是他目前最为强大的实力状态。 可惜,这场比武不能用兵器,不然的话,就刚才那一招,绝对能将这张虎杀死。 一剑砍穿其胸膛,没有丝毫的问题。 至于说怕不怕对方家长报复,他又不是没有义父! “哈哈哈哈哈,那就接着来吧!” “……该死的混蛋!” 二人又瞬间战成了一团,这次可谓是招式齐出,眨眼间便是三五个回合,气爆声不断,地面上烟尘四散。 二人身上都开始不断增添伤口。 脸上、胸膛、手臂…… 可谓是狼狈不堪。 但一时间,二人却也无法分出胜负。 实力相近,比的就是谁的战斗意识更加强大,或者谁能提前堪破对方的弱点。 二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当然,站在台下,身为一个局外人的江河自然是观察到了不少弱点。 无论这台上最终剩下来的是谁,他都有把握获胜。 ——虽然看样子,他也不用看到这两人的弱点,毕竟就只休息一炷香时间,可恢复不了多大的状态。 “呃……” 很快,转机开始。 何光臣虽然剑法凌厉,但说到底他用的还是手掌,是血肉之躯。 而他对面的张虎完全就是个疯子! 明明胸膛上那道血痕仍在不断的流着血液,可那张虎却仿佛真就是毫无知觉一般。 拳掌相对,最终何光臣只能感受到手掌越发的疼痛,连带着之前胸口处受到的几次猛烈攻击都在隐隐作痛。 就在那一瞬间,何光臣被身体中传来的痛意震的身体无法动弹。 “糟了!” 何光臣心中暗骂,已然知晓自己败局已定。 嘭! 果不其然,只见张虎瞅准时机,一拳“豹甩尾”直接将何光臣踢下了擂台。 “七十一号获胜!” “一炷香后,开始最后一场战斗。” 正在绿袍太监心中感慨这群小太监实力强劲时,只听张虎悠悠的举起手: “那个,最后一场,我认输。” 此言一出,瞬间惊愕全场。 “张虎你踏马的……” 被打下擂台的何光臣站起身,擦了擦嘴角边上出现的鲜红血液,对着台上的张虎就是一声国粹怒骂。 何光臣此时宛如是吃了苍蝇一样觉得无比恶心。 打败了他,转头就选择投降,尝试都不尝试,就将最后的胜利果实送给其他人。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就连一旁听到这话的江河都未免有些眼神惊愕。 他虽然信心十足,可要说不战而胜人之兵,他还没到这种境界。 “啧啧啧,看来咱也是不缺运气啊!” 江河心中多少有些开心得意。 虽然咱有实力去堂堂正正得到第一名,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就打了两三场,拿到了第一名。 回过神的那绿袍太监沉声问道:“你确定?这可是最终比拼,胜利者是能得到那一瓶炼气丹的,还有能够前往藏书阁的令牌。” 张虎撇了撇嘴,炼气丹,他可是真的不需要。 至于藏书阁的令牌,他现在也并不需要! “我确定,第一名就让给那个江河吧。” 虽然没有打一场,但张虎却无比相信,二人全盛时期,他与江河之间绝对是他取得胜利。 现在江河虽能追赶他们的脚步,甚至有些超越。 但等一年后,二人之间的差距就会宛如云泥之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因而,他根本就不会将这个江河放在心上。 “毕竟他,不过是——” “一个运气好的家伙而已。” …… 颁发奖励是当着几百个人的面颁发的,一瓶炼气丹,一块木制的令牌。 以及尚武监的主事太监尚归真的一句看好: “你就是老胡底下的那个小子对吧,江河,名字不错。” “往后再接再厉,记得多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 江河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脸笑意的点点头。 然后,便是那三位一等天才的谜之视线。 一道目光中充满了仇恨,两道毫不在意般的轻蔑。 嗯,那个仇恨的家伙自然是被江河打下擂台的刘敏,另外两道则是张虎与何光臣。 不用他们说,江河也明白,这三位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运气好的家伙而已……吗?” 夜晚,寂静中只有飞鸟不时啼叫。 枕着枕头的江河眼神明亮,他伸出白皙有劲的大手,朝着那漆黑的夜空握了握,嘴角露出了一丝充满讥讽的笑容。 身边已然没有小太监跟着一起睡。 这算是胡监事给他这位第一名的优待,单人单屋。 灵魂年龄远远超出身体年龄的他,自然不会因一句充满蔑视的话而生气。 “呵……运气,如果我真的是运气好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若江河真的是运气好,穿越过来就不该成为一个太监。 不说成为皇子皇孙、王公贵族,就说成为富家大少、寒门子弟,都绝对要比成为太监好上太多太多。 寻常主角穿越,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艳遇不断? 便就是运气差些,那也是美人相伴。 而他呢?一个死太监,谁看了不都要先轻蔑三分? 更别说什么美色了,两腿间的空荡无物,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个连自身生死都无法完全做主的小太监! “不过,炼气丹呐……果然,有得必有失。” 炼气丹乃是八品感气境界所能服用的丹药,服用后,能增加体内内气。 对于八品境界的胡监事而言,可谓是恰到好处。 但对于江河,暂时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毕竟江河现如今也才只是淬体中期罢了。 因而,投桃报李,炼气丹他直接交给了那对他还算不错的胡监事,换得了一瓶增力丹。 至于高深功法,其实也不过是去藏书阁挑选一门八品功法或是武技的资格。 江河暂时也用不到。 这个资格,倒是没有给胡监事,胡监事也没说什么。 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参加一场比武,什么都得不到吧? “那么,更加努力的修炼吧!” “一年,还有十个月的时间。” “一年之后,是会继续在尚武监内待着,还是前往其他地方呢?” 江河不仅要想,还要计划。 在那位尚主事面前露了脸,得到了友善的回馈,已然代表着他能够有抉择的机会。 第17章 力量的极限 翌日。 看着大院子中稀散的人群,江河目光有些幽冷。 一百个小太监,被抽走了足足五十个,全都是一轮战斗都没打得过的货色。 至于理由到底是因为什么,自然是不会与他们这群小太监说的。 “河哥,你昨天好厉害啊!” 木头挺过了三轮,在第四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位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都比他强的太监。 不出所料,直接败了。 “你也不差了,多努力修炼吧,昨天那位大人的话,你们也是听见了的。”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河提前一个月便知道的事情,直到现在,才被告知给木头这群小太监。 由此便可看出,在这皇宫中,要想混得好,靠山少不了。 “……嗯。” 木头面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 原本是两年,现在变成了一年,甚至剩下的时间,只有不到十个月。 这对他们这群小太监无疑是极其难受的命令。 也不知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想的。 甚至昨天一百个小太监被以编号的直接叫走时,木头的内心都变得极其恐慌。 两个月,才两个月,就已经被带走一百个小太监,那剩下来的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能继续待在这处安详地呢? 照常开始修炼桩功。 【资质:70】 【境界:淬体中期】 【功法:正阳桩小成(30\/300)】 【武技:烈火掌登堂入室(112\/150)、劈风刀法登堂入室(37\/120)】 【增长速度:7\/天】 “按照这个速度,再加上太阳底下修炼速度会快上两三筹……又是一个月左右?” 江河倒是不觉意外,他怎么说也是吸收了那么些资质,资质达到了足足70点,要比前天的他足足高了三倍不止。 有这个速度,岂非是理所应当。 “所以我现在的修炼速度比之那群一等天才,是更高还是不如?” “应该是更高!” “嘿,更高,那三位应该不会想到吧?” 江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副明亮的笑容。 剔除心中琐碎杂念,江河专心致志开始修炼。 不远处,院子外的一棵大树上,隐隐约约的,茂密的树叶中,两道身影静静的站立着。 “驹儿,这少年你也看了,觉得怎么样?” 毫无情绪的声音忽地响起。 “爹,这个江河实力不错,运气也还可以,不过……他替我应了那份差事,真的可以吗?” 稚嫩、却带着一丝极致高傲的少年,声音中充斥着质疑。 相貌俊秀的绿袍少年看向一旁的大人。 那大人端的是一副好相貌,无比幽冷的双眸中不时闪烁着凌厉的目光,微挑的眉梢似乎藏着一丝漫不经心。 一袭紫色衣袍,贵不可言。 衣袍下隐约可见白发如雪,微微佝偻的身形,明明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但其脸上肌肤滑嫩如婴儿,没有一丝皱纹,仿佛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腰间挂着一条品色绝佳的玉质腰带,腰带的绸缎质地流动着红色的光晕。 ‘青年’对着那少年笑了笑。 “自然是可以的,咱家会给他一份绝无仅有的丰厚报酬。” “而且,你怎知他就不愿意去呢?” “他可正好就是从那里一路逃亡到这里来的。” “……哼,也不知到底是何人走漏了消息,我若是得知,必定要将那人囚禁起来,鞭笞三日!!” 少年的声音蕴含着一丝怒气。 “行了,犯不着与那些家伙生气,你是天生练武的奇才,绝等资质,足以让你一路修行至四品境界,你的前方,是更高的武道境界!” ‘青年’沉声呵斥道。 “那皇帝那边儿怎么办?” 少年又生出一丝好奇。 “呵……皇帝是孤家寡人,咱们太监可不是。” 唰!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 不远处正在练武的江河似有察觉,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五米多高、枝繁叶茂的大树。 全然不知,就在三言两句间,他接下来的命运便直接被决定了。 此时的他,还满怀希望的期盼着,十个月后,自己能挑选一个好位置。 一个更能让他好好生存的位置。 中午吃食。 “随便吃?” 江河端着一碗肉粥,微微愣了一下。 “嗯,小公公您是第一名嘛,第一名有第一名的优待,咱这肉粥可还是按照一百人份定量做的,所以,您只要能吃,就随便吃。” 尚武监负责做饭的大厨满脸谄媚的笑着。 “谢了。” 江河眼睛转了转,端起满满一碗肉粥朝着身后的桌子走去。 “给,你的一碗肉粥。” 身后大厨的声音骤然冷淡下来。 江河步伐停滞,不由得咂了咂舌。 看来这算是区别对待了啊,不过这感觉,还不错。 呱唧呱唧,一碗不过两三口,直接下肚。 江河起身,拿着碗,朝着那大厨的方向走去。 …… 下午刚站了一会儿桩功,不断的调整着桩功的站姿,江河便被胡监事叫走了。 “增力丹,你应该还没服用吧?” 私密的庭院中,胡监事严肃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炼气丹的服下,让他长时间停在原地的境界,终于有了松动。 “嗯,还没有服用。” 江河点点头,问道:“怎么了?胡叔。” “那就好,小江,你知道淬体境界力量的极限能有多少吗?” “淬体境界,力量的极限?” 江河神情一愣,却是想到了昨天那尚公公说的让他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 “不知道。” “嗯……有些力量体系的细分,其实你们这些小太监是没有资格知道的,不过你运气好,碰到了咱家。” 胡监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又是运气好…… 江河暗自皱眉。 “自古以来,淬体境界都是每个修炼者至关重要的一个最为基础的境界。” “它关系着你在未来到底能走的多远,到底能达到何等地步。” “淬体境界的境界划分我之前与你也曾说过。” 江河低眉颔首。 淬体初期,力达两百斤,淬体中期,力愈五百斤,淬体后期,力有八百斤,淬体圆满,一千五百斤。 “但境界只是境界,它只代表这个境界的下限,却并不能代表它的上限。” “淬体境界的上限,也就是极限,要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五百斤力气被称为一虎之力,一千斤力气被称之为一牛之力,五千斤力气则是一象之力,一万斤力气则被视之为一龙之力。” “淬体境界的力量极限,乃是十龙之力,力气足有十万斤!” 胡监事说到此处,语气多少有些失落。 想当年,他才只是…… 喂喂喂,咱这不是高武嘛,你怎么还搞起玄幻来了? 第18章 投桃报李 虎、牛、象、龙! “合着我现在才只有一虎之力呗,也不错了。” 心中暗自吐槽,表面上江河还是故作惊讶:“十万斤巨力,那得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啊?!” “呵呵,你小子就不要想了,你能有一象之力就算不错了,十龙之力,那是各大顶级势力的真正天之骄子才能达到的极限。” 胡监事整理了一下情绪,轻笑着否定道,“你所修炼的正阳桩气血淬炼到极限也才只是一万斤而已。” 正阳桩固然是一门非常不错的武道桩功,但要说天底下最好,那正阳桩却是根本排不上号。 即便是那江湖中的十大顶级势力,门内也不是说什么桩功都堪称世间一流。 只有天骄,才能得到最为高深的桩功,为自己在淬体境界打下一个无比强横的身体基础。 “所以说,当你正阳桩抵达极限后,有两条路可供你选。” “第一条自然是选择直接突破,开始修炼正阳功,开始八品境界的修炼;第二条,则是选取一门更加高深的桩功,继续深挖你体内的潜力。” “当然,正阳功你必须要修炼,这点没有任何的反驳机会。” 桩功修炼几门都没关系,只要武者有时间,有精力。 “胡叔,您为何告知我这些?就因为我在比武中得到了这个第一名?” 江河挑眉,直接问道,“还有,您说了这么多,跟我服用没服用增力丹有什么关系?” 说了这么多,却还是没有说关于增力丹的事情。 二者的关系,似乎是时候可以再近一些了。 胡监事闻言有些愕然,旋即便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那是因为咱家要感谢你啊,你给的那瓶炼气丹,可是给了咱家不少的助力呢。” 皇宫之中,不缺资源,缺的是获取资源的渠道。 胡监事身为绿袍太监,每月的俸禄其实也就只够兑换两瓶增力丹,一年到头也才只能得到两瓶炼气丹。 哪怕是尚武监身为一个专注练武的地方,本身不缺资源。 可如何获取,也是一个值得让人头疼的问题。 江河给的那瓶炼气丹,胡监事至少还要再花三个月才能兑换得到。 虽说消息的壁垒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但若是江河没有交出这瓶炼气丹,胡监事甚至连说出此类隐秘信息的想法都不会产生。 正所谓投桃报李、恩威并施。 江河的投桃报李,给他换来了足以让他在未来走的更远的关键信息。 “至于增力丹,便是咱家接下来要与你说的。” “你那一瓶增力丹,共有五枚丹药,一枚能凭空增添五十斤力气,只要你的血气力量没有超出一龙之力。” “但你若是还想在淬体境界深挖潜力的话,就不要轻易服用,丹药大多都含有丹毒,会造成自身气血出现杂质,导致你的修炼速度减慢,甚至会影响你之后的突破。” “当然,增力丹你可以选择服用,但最多不要超过十枚。” 江河眼眸一亮,影响修炼速度,影响突破? 这是他需要去考虑的问题吗? 不,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增加自己的资质。 他若是生在一个县城中,估计此时资质都能破千了吧。 毕竟,这皇宫内外,戒律森严,他这种地位卑微的小太监,可谓是寸步难行,更别说去杀人了。 胡监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出去生死实战嘛。” 江河精神陡然一震,眼神期待的望着胡监事,可千万别再是个坏消息了。 他不介意自己的资质变得更高。 “事情我跟尚公公说了,地方也已经给你找好了,慎刑司的监牢,那里都是近期犯事进去的小太监,一些实力正好跟你差不多,不过你一个月只能去一回。” “而且,你必须每月小比都要获得第一名才行。” 每月小比,自然便是剩下一百多位太监的比斗。 当然,那三位天才是不会参加的,他们已经在各自靠山的扶持下得到了一份轻松的位置,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继续修炼。 这是特权,也是靠山给予的帮助。 就如同那三位天才,背后的靠山皆是一位七品通脉境界的蓝袍太监。 江河背后的靠山目前是胡监事,那位尚主事只是看好江河,却还不屑于去主动照拂江河。 尚武监内,接下来原本分配给这群小太监的资源会增加,不是因为别的,人数减少了。 那尚武监内的蓝袍主事,还不会将这一些资源放在眼中,以至于中饱私囊。 他们追求的,要么是权力地位,要么是更高更加稀缺的资源。 好比通脉境所需要的通脉丹,有价无市,便就是权力极大的蓝袍太监,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得到。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明天。” …… 慎刑司,监牢。 “不管你是真的打算生死实战提升战斗经验,又或是纯粹的喜欢杀人,这些都无所谓。” 走在监牢通道前方、身着绿袍的太监用着刻薄冷淡的语气说道,“来一次,你最多只能杀三个囚犯,杀的多了,会出事情。” “监牢共分为三层,从第一层到第三层,分别羁押着九品淬体到七品通脉境界的武者。” “你活动的范围只能在这第一层,若是去了第二层,不小心死了的话……” 脚步声停下,绿袍太监转身,阴森的苍白面部勾勒了一丝冷笑,“可没人会替你收尸!” 喀啦! 绿袍太监将一串钥匙扔给江河。 江河眼疾手快的接住。 “丁字二百号到丁字一百五十号,这些人都与你的实力相符,精神也都还算不错。” “你可以在这里面好好挑选。” 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就在他与江河身体相差之际,他又提醒了一句:“哦,对了,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过后,会有人来带你离开。” “呵——” “希望到时,咱家见到的不是你的尸体。” 似是讽刺,似是嘲笑,绿袍太监直接离开。 江河微微颔首,看着绿袍太监离去,一言未发。 嚯! 可真够拽的呀! 江河挑了挑眉。 这位绿袍太监甚至对胡监事都没什么好脸色,而且胡监事似乎也对此毫无反应。 “看来这慎刑司的地位不简单呐!” 胡监事并没有与他讲太多的关于慎刑司的事情,只是告知慎刑司是宫内所有犯事的太监的羁押之所。 “无所谓,杀三个人么……” “那就杀三个人吧。” 甩着钥匙,江河在这监牢中一边走着,一边左右看着那牢房中被羁押的太监。 幽暗的监牢中,一片寂静,仿佛此地没有活人一般。 但江河却是借着监牢道路两侧的灯盏,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 这群所谓的囚犯在牢房中,神情呆滞,如同木偶,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心理摧残。 他们就那么瘫躺在牢房的墙壁旁,目光呆滞的看着江河这一身灰袍在眼前来回走动。 咔嚓! 江河拿出钥匙,直接打开了一间牢房。 “丁字一百七十五号。” “你好,能起来跟我打上一场吗?” 江河颇为有礼貌的伸出手,眼神平静的对这处牢房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太监发出邀请。 “一场,生与死的战斗!” 江河嘴角不经意的勾起,眼眸中猩红杀意一闪而过。 “……” 黑暗中,一双惊惧的眸子,倏然睁开。 第19章 解脱 监牢的通道,几盏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似乎连这火光本身都无法完全驱散牢房内的幽暗,以至于三分之二的牢房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而剩下那宝贵的三分之一光明,恰好照亮了江河此刻所处的位置。 “你不是慎刑司那帮冷酷的恶魔?” 那双充满惊惧的眸子在江河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他并未在这监牢中见过这位不速之客。 “说是恶魔……” 江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从尚武监来,目的是为了磨炼我的战斗经验。” “……明白了,你和之前来的那几个人目的一样。”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位头发杂乱无章、眼中布满血丝的太监。 一身衣袍早已被尘土和污垢所覆盖,看其相貌,平平无奇,年龄大约在二十多岁。 “果然,十二岁的少年,杀人成性的魔头。” 他看清江河的面容后,身体微微颤抖,低声咆哮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就因为在明德宫里做事,结果就遭受如此对待……” “够了!” 江河打断了他的牢骚,“时间紧迫,选中你,只能说你的运气不好。” 一听这位说话,江河就明白了,之前那三位估计是已经来过这里,甚至可能带来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至于那滔滔的怨气和不幸的命运,只能说这位太监的运气实在不佳。 不,不单是运气不佳,还有实力不济! 毕竟,二十多岁却只是淬体中期修为,其资质恐怕连二等都达不到,或许只能是三等资质。 能在宫中存活至今,已是他的幸运。 “你有什么遗言吗?有的话,趁早说,免得等下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江河自觉还算是有些大度。 最起码给了人家说遗言的机会不是? “……事到如今,说遗言能有什么用?” 进入皇宫当太监,有几个是自己愿意的? 进来之后,便是基本上与外面的亲人断绝了任何关系,没有天大的机缘,甚至连见上一面都是一个难题。 因而,进宫之后的太监大多都会性情大变,自私自利,为了权力,不断向上攀爬。 就好比那群练武的小太监,谁能想到一群年仅十二岁的小太监,会心智成熟到毫无顾虑的杀人? 甚至在未来几十年内,他们会杀更多的人,跟他们敌对、阻挡了他们道路的人,甚至是纯粹看不惯的人。 因而,对于太监来说—— 遗言,是极具讽刺意味的。 “况且——” “谁说我就必须选择要被你杀死!” 黑暗中,充满血丝的眸子瞬间闪烁起凶狠的光芒,那太监浑身肌肉紧绷,一瞬间,如狼似虎般的朝着江河猛冲过去。 他被关进这监牢中的这段时间,可是看到了不少同样被羁押的太监被杀死,因而他心中早已做好准备,尽量保存体力,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哈,来的好!” 江河一喜,大手猛地一掌挥了过去。 嘭! “呃……” “你就这点实力?” 江河瞬间愕然,看着对面被他一巴掌拍到墙上的太监。 不是吧,不是吧? “阁下实力这般弱,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对我直接进行攻击的?” 江河的脸上极尽嘲讽。 就非得这么让他失望? 他就想打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怎么就那么难呢? “你……咳咳咳,噗!” 那太监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刚说了一个字,居然便直接连咳带喷的,吐出了一嘴的血液。 江河多少有些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得,我还是直接给你一个解脱吧,反正似乎在你眼中,在这监牢中,比死了还要难受。” 他身影一晃,一掌直接拍在那太监的头部。 啪! 顷刻间,鲜血四溢,那太监的脑袋就宛如西瓜一般,直接爆裂开来。 【可拾取:资质7】 【资质:70+7】 “喂,你们谁还想要解脱的?趁早说啊,只有两个名额哦,来晚了,可就要等到一个月后咯。” 如同狐狸般的眯着眼笑了笑,江河对着监牢四面八方欢快的喊道。 “解脱、投胎转世、轮回、涅盘、羽化……这对于你们来说都毫无疑问比受到这监牢的魔鬼折磨要强的多吧?”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下一世就不用再当太监了,说不定还能当个皇子皇孙呢。” “哎呀,咱可是真的羡慕你们呐。” 一边说着,一边好似跳舞般,动作轻快的走出这间尸体尚温的牢房,江河的脸上始终挂着满意的微笑。 “……” 可惜,回应他的仍旧是一片沉默,就如同江河只是在唱一出无趣的独角戏,无论是台上的戏子,又或是台下的观众,对他的这出戏都毫无反应。 “也罢,我们慢慢来,丁字二百号,到丁字一百五十号,你们都有机会的,不用担心。” “……” 咂了咂嘴,江河有些觉得无趣。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轻松自在的暴露自己。 怎么这群人就这么不配合他呢? 之前,无论是在江顺面前,又或是在胡监事面前,他都要伪装,伪装成一个懵懂单纯的人,伪装成一个为了上进略施心计的人…… 但是,好累,那样真的好累。 远不如如今这般,轻松,自在。 “如此看来,这里说不定还是一个好去处呢,十个月后,是继续在尚武监内待着呢,还是来到这慎刑司呢?” 说着,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停缓。 转瞬间,便直接来到了一处新的牢房。 “丁一百九十号,你好呀!” “吃得好,睡得好吗?” 打开牢房大门,进入牢房,不出所料的实力差劲,一招解决。 伴随着一声闷哼般的惨叫。 【资质:77+6】 “只剩下最后一个咯!” …… 一个时辰后。 来叫江河离开的灰袍太监闻着监牢的一股血腥味儿,不由得眉头一挑,随即嬉笑道:“小哥儿,杀性不小嘛!” 站在门口的江河温柔的笑了笑,“哪里,小弟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还要多跟您慎刑司的几位哥哥多学习学习。” “最起码……” 他扭头看向那仍旧沉默的监牢,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几分,“要能让他们学会鼓掌,跟着我一起笑呢。” “有句话说得好,不会鼓掌的观众不是一个好的戏子。” “我这出戏啊,还有的改呢。” 那灰袍太监心中微微一寒,眼眸中莫名的闪过一缕怯意,脊背更是被这两三句话,渗的发凉。 “这小子……” 他暗自呢喃着,却忽地摇了摇头,脸上的嬉笑恢复平静,说道:“走吧,你下次再来,还不知是何时。” 这小子看年龄就不该是在他们这慎刑司里当差的。 慎刑司要的好手,还不至于是一个小孩子。 “哦,好。” 江河愣愣的应道,随即眼眸深深的看向监牢,仿佛在看一群永不分离的亲人般,带着些许的不舍。 “我们一个月后再见吧!” 第20章 转瞬四月 待江河走后,那名灰袍太监来到一处阴暗的房间内。 走的先前与曾与江河交谈的绿袍太监面前,低着头,拱了拱手,等待着上司的问话。 “那名叫江河的小子怎么样?” 那绿袍太监坐在椅子旁,放下手中的小册子,面容苍白病态,清冷的目光透着一股阴森的凌厉。 “回大人的话,那小子杀了三个人,身上没有一点伤。” 灰袍太监连忙回应道,“不过……” 他似乎是有些迟疑。 “哦,不过什么?但讲无妨。” 绿袍太监目光一动,注视着面前的属下。 “不过……属下觉得论及杀性,那小子可能比之前来的那三位还要浓郁几分。” 灰袍太监想了想,没把他觉得那小子性格变态这件事说出去。 主要是这件事说出来,也没甚好说的。 这皇宫内外,性格变态的,大有人在。 区区一个爱好戏谑厮杀的小太监,不值一提。 绿袍太监一双薄唇稍稍翘起,勾勒出一抹冷酷的弧线。 “杀性大些没关系,这皇宫中最缺的便是杀性大的小太监!” 但忽地,他却是一双蛇眉微蹙,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轻轻一叹:“可惜,这江河的命,已然被安排好了,咱家却是无法插手。” 慎刑司虽然地位特殊,但他一个绿袍太监还管不了地位更高的蓝袍公公的事情。 更何况,此事似乎涉及了一位甚至是多位紫袍总管。 真不是他能掺和进去的。 “行了,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对灰袍太监驱赶道。 …… 回到尚武监内,江河一边擦拭着身上的血渍,一边看着面前的面板,笑容四溢。 【资质:90】 【境界:淬体中期】 【功法:正阳桩小成(39\/300)】 【武技:烈火掌炉火纯青(4\/300)、劈风刀法登堂入室(50\/120)】 【增长速度:9\/天】 “只要我不断增加资质,我变强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最终超过所有人!” “至于十龙之力……那就试试吧,有此种逆天机缘,怎么能不为自己打下一个世间最强的根基呢。” 感受着体内越发强大气血力量,越发强壮的身躯,江河已然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四个月后。 即将进入十一月的天气已经越发寒冷,树上枝叶早已凋零,寒风呼啸的倾述着它的到来。 秋天的最后一丝阴凉,即将变成冰冷的寒冬。 “江河获得第一名!” 每月小比的擂台上,绿袍太监沉声喝道。 “又是他啊!” “不奇怪,他现在的实力我们都看不懂了。” “你们说江河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是还在淬体中期,还是在淬体后期?” “你应该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突破淬体圆满?或者说,他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了淬体境界圆满!” 台下的小太监们众说纷纭,看着台上那个阳光俊秀、一脸暖意,仿佛一个邻家温柔少年的江河。 “淬体圆满?!” “不会吧,这不是才过去四个月吗?他这就淬体圆满了?” “谁知道呢。” 他们甚至连让江河退让半步的资格都没有,哪里能知晓江河现在的实力。 甚至就连一旁观战的胡监事,此时多少也有些摸不准江河的真正实力了。 毕竟,他与江河虽然每隔十天半月都会来上一次美其名曰的指导战斗,但实际上二人都心知肚明。 胡监事是为了确认江河现在的修为境界,免得江河超出他的控制。 而江河也是为了让胡监事放心,表现的实力一直都没有用出全力。 虽然表面上,二人的关系亲近到,差点就可以拜义父的地步。 但无论是胡监事,还是江河,似乎都不愿意将这层关系再往上走一走。 江河面色平静的走下擂台,四周异样的目光他可是足足享受了长达半年时间。 至于实力…… 他是该去换上一本或者数本新的桩功了。 【资质:158】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1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33\/1200)、劈风刀法登峰造极(29\/800)】 【增长速度:15.8\/天】 “正阳桩这个圆满的要求,按照我现在的速度,怎么说也要花上两三年的时间。” 江河有些无奈,以及,他却是发现了一些此前没有发现的限制。 就在资质突破一百大关之后。 他那天去监牢获取亲朋好友助力时,一位亲友居然没有给他任何的助力。 就仿佛那位亲友尚且没有羽化登仙一般。 可惜,他当时还特意等待了一阵,结果就是亲友给了他一副冰冷无情的面色,让他的内心也跟着冰冷了起来 后来,损失了七八位亲友的他,也算是搞明白了。 资质为个位数的,多半是已经没有了成为他亲友的资格。 这可真是一件值得让人悲伤的事情啊! 江河都不知该有多么伤心,怎么能这样呢? 他的那些亲友可都是他的挚爱啊,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他断绝了关系? 就因为二者档次不一样了? 可江河不介意啊,完全不介意,他恨不得全天下都是他的挚爱亲朋呢。 “力量目前差不多在四千多斤,也就是四虎之力,距离一象之力倒是不远。” “但距离那所谓的十龙之力差的还太远呐。” “所以,终于也是时候要使用这枚令牌了。” 江河从怀中掏出一块木制令牌,令牌前后中央分别刻画着蓝底的“藏书”二字。 “你打算要去藏书阁了吗?” 胡监事走到江河的面前,看着江河手中的那枚令牌,目光闪烁。 “嗯,不瞒您说,我的正阳桩都已经圆满七八天时间了,若是再想提高实力的话,除了靠时间软磨硬耗,就只能去学习新的桩功。” 江河举着令牌,朝着胡监事阳光的笑着。 而学习新的桩功,其实花费不了江河太多的时间。 一天入门轻轻松松。 “嗯,你的力量目前也有两千多斤,既然这样的话,也只能选择一门新的桩功了。” 正阳桩的极限是一万斤,也就是一龙之力。 但这个提升,是从正阳桩圆满才开始提升的。 正阳桩圆满之前,提升的力量大多也就只是超出寻常桩功一两百斤罢了。 胡监事内心此刻怎么说呢? 他竟是有些放松,半年时间,从武道最为基础开始,成为了一名淬体境界圆满的武者。 这基本上是只有一等资质的天才才能做得到的。 就好比,跟随那三位蓝袍公公修行的三个天才。 此时,他们都是淬体境界圆满。 且接受的资源比江河要多,实力多半也是要比江河要高。 第21章 藏书阁 “藏书阁又名藏经阁,里面几乎集聚了天下所有你能知晓名录的功法,除却那些世家大族、宗门势力的根本功法外,你想找到的,基本上都能找得到。” 大离王朝实力强盛无比! 底层有百万带甲之士,高层有大量武道强者,足以碾压世间绝大多数的势力。 能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国家这一层面,南边的大燕,与北边的蛮国。 甚至大离还是以一敌二,对着两个国家压着打,常年占据优势。 因而,大离能够收集天下功法,不出为奇。 甚至若不是怕兔死狗烹,就连那些世家宗门最为根本的功法,大离王朝都会强行夺走。 毕竟,若真是那样办的话,世家会反,宗门会反,天下亦会反。 根本都不用大离出兵平叛,大离自己就会人心涣散,走向灭亡。 “你手中那枚令牌本身是可以换取一门感气境的功法,但你若是要换取桩功的话,可要与那藏书阁的老太监说上几句好话。” “毕竟那位在藏书阁待了不知几十年,便就是尚公公,也对那位礼敬有加。” …… 没作过多犹豫,江河跟着胡监事一路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堂堂正正写有藏书阁三个苍劲大字的大门前。 这藏书阁呈正方形,四壁皆是由沉稳坚固的红砖砌成,给江河带来一种厚重感。 阁顶是一片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大门虚掩,只留有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间隙。 门口左右各有一位身着铠甲、手持长戟,腰悬长刀的魁梧壮汉看守。 “行了,进去吧。” 站在大门前,胡监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我在这里等着你。” 按照内务府规定,蓝袍太监以下,没有令牌,不能擅入藏书阁。 江河点点头,走到那两个守卫面前,亮出了自己手中的令牌。 看着一个小太监拿出令牌,那两个守卫微微一愣,旋即侧身,一人伸出手,示意通行。 江河友善的对他们拱了拱手,直接从二人中间走了进去。 一踏入藏书阁中,江河便被这阁中的书香氛围所震撼。 宽敞明亮的大厅中,摆放着一排排巍峨的书架。 书架上放满了书卷,干干净净的,仿佛时常被人打扫上面的灰尘。 大厅中,几乎没几个人。 江河左顾右盼,也只是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拿着扫帚打扫卫生的青年灰袍太监; 一位身穿圆领窄袖红色袍衫,衣服上绣有金色麒麟图案,手里拿着一卷书籍,正津津有味看着的俊美少年。 “小子,别呆愣的看了,令牌呢?” 倏然,一道年迈有力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江河的耳畔。 江河悚然一惊,身体猛地向身后腾移,同时目光惊异地转向那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江河的左侧,一位躺在躺椅上的黑袍老者悠然出现。 江河之前竟然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位的存在?! 他呆呆的望着那黑袍老者。 老者头发已然斑白,下巴的山羊胡被修剪得整齐有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 “您好,我是来换取功法的。” 江河回过神,迅速低着头,亮出令牌,放在手心,恭敬地将那枚令牌递出去。 “嗯,一块木制令牌,能够换取一门八品感气境界的功法,你的境界是淬体圆满,倒也正是时候。” 老者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河手中的那枚令牌。 令牌竟是凭空从江河手中消失。 “不,我想问,能否向下兑换几门高深的桩功。”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 老者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有趣,你这小辈还知道要深挖自身的潜力?” “……晚辈也是从监事口中得知的,淬体境界的极限。” 江河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老者,“正阳桩的极限虽然是一万斤,但还远远不够。” “你是叫……江河,对吧!” 黑袍老者随意地瞥了一眼正于书架旁沉浸书海的白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意。 江河瞬间惊愕,这老者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即便在尚武监内无人不知,可到底也不该会引起这位一看便是武道高人的注意才对。 “您怎么会……” “有位老朋友专门与咱家说了关于你的事情,你今天来,也真的是颇为巧合。” 什么意思? 巧合? 老朋友提及了他? 江河面色瞬间变幻莫测,他隐隐感觉自己是惹上了麻烦。 “行了,你既然要选择桩功,那就好好选吧,一门八品功法可比五门桩功,你可以慢慢选择。” 噗! 没有理会江河此时的脸色,老者忽然起身,伸出手。 只听‘咻’的一声,一本厚厚的书籍凭空出现在老者手中,老者将那本书籍放在了江河面前。 “不用想着问咱家,自己看,上面都有详细解释。” 《大内桩功集录》! 说完,老者继续躺在躺椅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敢问您怎么称呼?” “咱家姓吉,唤咱家吉公公便是。” 江河颔首,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礼,拿着那本书籍,走到藏经阁的一个无人角落,直接坐了下来。 掀开第一页,开篇却并不是关于桩功的名录,而是讲述桩功的历史由来。 “天下桩功,由气血始,气血强横者,便就是几个架势,也能不断强大自身,气血虚弱者,唯有不断研习桩功,以致身体强壮……” “桩功分化,天下四等。” “以力为准,一千斤至五千斤者,为四等,桩功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五千斤至八千斤者,为三等,多为资质尚可修炼;” “八千斤至三万斤者,为二等桩功,天下资质卓绝者,修炼多为此等;” “三万斤以上者,为一等,独皇室贵胄、天骄世家方能拥有、修炼,一等桩功,各有奇效。” “也难怪胡监事说正阳桩算是一门极为不错的功法了。” 江河暗自思忖。 二等桩功,怎么算不上不错呢? 就是估计正阳桩在二等桩功中根本就排不上号,极限才只是一万斤。 与那些动辄三万斤的二等桩功相比都大有不如,更何况那之上的一等桩功。 江河再次翻页,这才算是看到了名录。 “一等桩功,日月桩,大离皇室桩功;阴阳太极桩,真武山秘传桩功;霸道桩,霸道山庄根本桩功……” “注:以上一等桩功唯有皇室日月桩与真武山阴阳太极桩存于藏经阁中。” “二等桩功,十方桩,已灭江湖杀手势力十方阁基础桩功,收敛气息,隐蔽身形……” 第22章 皇子莫明空 一番观看,江河竟是看的眼花缭乱。 一整本看完下来,江河内心已经决定好了要挑选的桩功。 当然,在选择自己挑选的桩功时,他还有要好生请教一番。 只见他走到门口,那黑袍老者的躺椅就在那边。 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门口正有一红袍俊秀少年正与之进行交谈。 少年脸上的那一丝稚气,还没有消散。 “吉爷爷,您可说好了的呀,桩功您教不了,那本天命剑,您却必须要教我。” 贵不可言的红袍少年对着黑袍老者撒娇道。 “小十八呀,你究竟为什么非要修炼那本天命剑呢?” 黑袍老者眼眸微眯,脸上却是一脸的宠溺,好似这根本就是他的孙子一般。 “哼,还不是十三皇兄说,要修炼就修炼最厉害的,说什么,武技之中,唯有天命剑法在下三品当中最厉害。” 红袍少年有些不开心的撇了撇嘴。 旋即,他又拉起了那黑袍老者的手,继续说道: “吉爷爷,您可是除了父皇之外,天命剑法用的最为精妙的人了。” 虽然之前就有所猜测,但直到现在,江河才算是确认下来,这位红袍少年便是一位皇子。 听着,这位皇子好像是皇帝的十八子。 这时,这位撒娇的十八皇子也在扭头的间隙,看到了一旁拿着书籍愣在原地的江河。 他目光一闪,伸出手,指着江河对黑袍老者说道:“吉爷爷,这家伙是谁啊?” “一个小太监罢了。” 黑袍老者毫不在意,不,也说不上是毫不在意。 他眼眸微眯,露出一副促狭般的笑容:“不过半年之后,你或许会经常见到他也不一定。” 皇子每满十二岁,内务府便会分配给皇子一位适龄的伴读小太监,跟随皇子一起修行。 这在以往,是一个极为不错的差事。 毕竟跟随一位皇子,即便这位皇子未来只是成为一位亲王,作为随身的伴读小太监,也能混得一个王府总管的职位。 到那时,王府之中,便就是王爷的后院妾室也不敢随意开罪。 整个王府,论及地位,怕是只有王爷王后以及王世子才比王府总管高。 但现在的话,上面隐隐有消息传出,说是待到明年五月,皇帝将会有一个大动作。 具体是什么大动作,尚且无人得知。 但有一点,是宫内几位老太监都知道的。 那就是这个大动作,似乎涉及了皇帝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皇子。 这样的话,这时候选择待在一位皇子身边,可能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虽说公门中好修行,但其中潜藏的危险,可也足以让大部分退避三舍。 这或许也是他那位老朋友选择将这个好位置让出来的缘故。 不过说起来,他那位老朋友跟司礼监的那位似乎仍然保持密切的关系,知晓他不知道的许多事情。 “这样的话,看来他们是知道明年五月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毕竟,司礼监的那位,最擅长的,便是揣摩皇帝的心思。 “半年后吗?” 十八皇子名为莫明空,自幼聪慧过人,一瞬间便明白了吉爷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太监,多半便是他未来的王府总管。 “呵呵,有趣。” “你,过来!” 莫明空对着江河喊道。 江河抿了抿嘴,有些必须要接受的事情终究是无法避免呐。 他快步走到莫明空面前,直接双腿跪下,低着头,生怕莫明空看到自己脸上压抑的表情一般,说道:“奴……婢,见过皇子殿下。” 奴婢! 毫无疑问,太监是皇室的家奴! 哪怕在宫内权势滔天,在那些大臣面前趾高气昂,却都避免不了一句奴婢。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莫明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奴婢江河。” 仿佛是生怕再跪一会儿,就会失去所有的自尊。 江河仅仅是在莫明空刚说出口,就直接站了起来。 当然,仍旧是低着头。 “多大?修为境界?还有,抬起头来。” 莫明空看着低头的江河,莫名的有些不悦。 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怎么还不敢看他? 他却是不知,说他是吃人的老虎却还是玷污了他的身份。 毕竟,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哪怕只是一位皇子,却也是君臣关系中的一位君。 轻轻一句话,就能让江河死无葬身之地。 由此可见,权力的重要性。 亦或是投胎的重要性,投一个好胎,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多。 “奴婢十二岁半,境界……” 江河抬起头来,面色已然变得好似那向主人讨好的狗一般谄笑,“淬体境界圆满。”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既然都无法避免跪地了,那不妨将自己内心的那抹脆弱的自尊心彻底抹除。 毕竟,自尊在活着面前,什么也不算。 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去做该做的事情。 “好一个面相,与本殿下倒是不相上下。” 看着江河的相貌,莫明空微微一愣,随即抚手叹道。 二者相貌可谓是各有千秋。 莫明空面容俊秀的同时,却也稍显稚嫩。 这点倒也不奇怪,毕竟一来莫明空年岁尚小,相貌还未完全长开。 二来莫明空也尚且没有开始修炼,一身躯体哪怕平常时有锻炼,却也说不上有多么强横,最多也只是堪比一位淬体初期的武者罢了。 这还是因为身为皇子无时无刻都在享受着大量的武道资源。 诸如药浴一类,即便自身本身资质差些,也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莫明空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明亮双眸,那双眸子中,仿佛有点点星光在不时闪烁。 更不要说,他那自小养成的一身贵不可言的气质。 皇室贵胄,毫无逊色。 再搭配上其一身精美华袍,足以彰显皇家威严与尊贵。 与之相比的江河,虽然相貌俊美,唇红齿白,但一双眼眸微微凹陷,却是让他的气质大打折扣,让有心人会感觉到甚为奇怪。 仿佛这本该是个懵懂少年的小太监,内心情绪却极为的复杂。 更不要说其一身灰袍,乃是这皇宫中,最为让人视若无睹的存在。 哪怕其相貌惊艳,却也只是一个太监。 “皇子殿下夸耀了,奴婢怎能跟皇子殿下相提并论?” 江河故作惶恐不安,再次低头。 莫明空颇感无趣,但他也明白,面前这小太监多半是在害怕。 不是害怕他,而是在害怕他的身份。 “小江公公,你莫要害怕……呃……” 莫明空说着,江河的身体跟着颤抖一下。 一旁默默不语的黑袍老者,眼底划过一缕饶有兴致。 到底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呢? 莫明空见状也不安慰了,而是选择直接问道: “你说你是淬体境界圆满?你修炼有多久了?” 他那些皇兄身边的陪侍太监基本上都是一等资质的天才,他面前这个……应该也是吧。 “回殿下,奴婢修炼至今已有六个月光景。” 江河拱手,低声回应道。 你问我就答,主打一个诚实。 当然,你不问,我也不会说,主打一个化被动为主动。 “六个月?不错,资质还算可以啊!” 莫明空轻微颔首。 六个月达到淬体圆满,哪怕是最低等的一千斤标准的淬体圆满,也足以说的上一句天才了。 “那你这次来藏书阁,是打算干什么?” 第23章 不成敬意 “回禀殿下,奴婢此番前来,旨在寻觅几门淬体桩功。” 此乃要事,江河此刻满心只想尽快将此事了结。 跟一位皇子交谈,总是要谨守心神,以免叫人捕捉到丝毫破绽。 故而,皇子殿下,您那突如其来的好奇之心,还是请您暂且收敛吧。 江河的目光幽幽地透过眼角余光,投向莫明空那身洁白如空的白衣。 “哦?选好了吗?若你尚未定夺,本皇子倒可请求吉爷爷替你甄选几门。” 莫明空自诩这是一番好意。 “呃,已选好了。” “是哪几门?” 这时,一旁的吉公公终于开口问道。 这件事却是关乎他的职责。 “回吉公公的话,小的所挑选的分别是十方桩、龙虎桩、斜阴桩。” 江河连忙对着吉公公作揖行礼,同时将手中的书籍递了过去。 “我记得我之前吩咐的是五门桩功,你却为何只挑选了三门?” 吉公公接过书籍,挑了挑眉,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晚辈自觉这三门桩功便够晚辈练上一两年的,若再多选,恐怕晚辈难以兼顾。” 非也,江河估计,他现在同时修习这三门桩功,最多也就是三个月会抵达圆满。 但习惯性的隐藏一些,却是必要的。 至于为何不挑五门——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中庸之道,善莫大焉。 “你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吉公公眯着眼,轻声笑道,“修炼三门,倒是正好适合你。” 紧接着,只见他对那书架旁打扫卫生的灰袍太监喊道:“麻多,别打扫了,你应该听到了,去将那三门桩功的书籍拿过来。” “好。” 那不远处的灰袍太监用着平稳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记得这三门都是二等桩功吧,你怎么不选一等桩功?” 一旁的莫明空突然好奇的问道。 江河与吉公公同时面色一抽。 选一等桩功? 我(他)是要找死吗? 一等桩功,独皇室贵胄,世家宗门,一代天骄才能修炼。 江河无论是身份还是资质,都达不到那个标准。 更何况,就那两门一等桩功,其中一个甚至还是皇室才能修炼。 江河怎么可能冒大不韪去冒险选择修炼呢? “这位皇子,也不知到底是何等居心。” 江河心中一叹。 “小十八,你在藏书阁内待的时间够长了,莫要忘了,下午你还有一堂礼课。” 吉公公咳嗽一声,出言解围道。 哪怕聪慧过人,却也避免不了一句年幼,又加之自小生在皇宫,对外界的勾心斗角着实不了解。 能问出这种话,也只能将原因归根于这样一句年幼无知了。 “啊,我差点忘了,现在应该还没到申时吧?” 莫明空一惊,他差点忘了。 “还没,不过你要是不快些的话,可能就会赶不上咯。” 吉公公笑呵呵的调侃道,“到时,你若是挨了师傅训斥,可别哭鼻子啊!” “哎呀,吉爷爷您说什么呢,我都不是那三岁小孩了。” 莫明空摆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那我走了啊,我明天再来找您。” “行,随时欢迎。” 莫明空小跑着从藏书阁另外一端走去,另外一端,自有大门,专为皇族宗亲、文武大臣开放。 江河所通过的半掩的大门,为何半掩? 因为那是太监宫侍、侍卫武将通过的大门。 二者,地位不同,自然是不会从同一个大门进入。 回过头,吉公公看向江河,目光深邃。 “记住,关于那位皇子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听明白了吗?” 一股无形的恐怖杀意骤然在周围蔓延开来,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连忙点头应允。 这无疑是给他的严厉警告。 “行了,咱家也不会让你吃亏,刚才你过来,明显是想问什么的,对吧?” 随着杀意的消散,吉公公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毕竟,这小子将来是要侍奉小十八的。 虽然心思似乎多了些,但只要他能保护好小十八,吉公公也不会过多干涉。 “……是的,小的确实想问,如果我将这三门桩功都修炼到圆满境界,我的力量能否突破三万斤大关?” 江河心里很清楚,不可能指望通过连续修炼不同的桩功来无限制地提升力量。 桩功的本质在于调动全身的气血,以此来淬炼身体,使身体的各个方面都变得更加强大。 与此同时,气血也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壮大。 什么“气血狼烟”、“气血烘炉”、“气血如龙”,说的都是这个意思。 气血的质量越高,修炼桩功的效果反而会打折扣。 就像江河挑选的这三门桩功,在二等桩功中都属于顶尖水平。 一门能增长三万斤气力,一门能增长两万八千斤力量,还有一门虽然只增长两万斤力量,但比起正阳桩却也要好上太多。 把这些桩功的效果加起来,怎么说也有九万斤力量。 但真的全部修炼到圆满境界,就能达到这么多吗? 别的不说,江河现在的力气已经有四千多斤,这还是他服用了不少增力丹的结果。 “你不是想问能突破三万大关,而是想问这三门桩功能让你抵达到何等实力,对吧?” 吉公公嘴角一弯,“这点就需要你自己去检验了。” “许是三万多斤力气,许是四万多斤,又许是五万多斤,这点可只有你自己修炼到了合适的时机才能明白。” “这样吧,说是让你挑选五门的,结果你才选了三门,那就让咱家自作主张给你一本功法。” 他从身后掏出一本书籍。 “此本功法并不是桩功,而是一门磨筋锻骨、滋养身心的功法,放在咱家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可以试着修炼一番。” “当然,它对于自身身体的柔韧性有一定的要求。” 有一定的要求? 要求可谓不低。 这本功法也是一个残篇,本身乃是江湖中一方势力天龙寺的秘传功法。 后来天龙寺破灭,寺内功法辗转反侧,几经失传,收录到皇宫藏书阁时,仅剩下一篇难度相当之高的残篇。 难度有多高? 自然是三四层楼那么高咯! 上百年来,皇宫中仅有三位修炼成功。 其中两位甚至只是在入门之后,便选择了放弃。 坚持下来的那位嘛…… 呵呵,正是当今的大离皇帝莫云生。 江河看着那本书籍,目光闪烁。 他伸出手,放在那本书籍上,说道:“既然如此,那小的就不成敬意了。” 【功法:易筋洗髓录—长筋骨未入门(0\/100)】 第24章 长筋骨 一路从藏书阁出来,跟着胡监事回到尚武监内。 江河只是将几本书籍放在怀中,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回到他单独一人的房间中,江河这才目光凝重的看着他放在桌上的四本功法。 十方桩、龙虎桩、斜阴桩,以及一门意外收获的残篇功法——长(zhang)筋骨。 “十方桩,源自一隐秘杀手势力的桩功秘籍,擅长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如同虚空般难以捉摸。” “龙虎桩,乃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龙虎观之基础桩功,调和阴阳,水火交融,寓意天地和谐。” “斜阴桩,则出自魔道宗门斜月宗,与正阳桩恰成一阴一阳之对立。” 江河之所以精选此三门桩功,自然不是随便瞎选的。 正阳桩的弊端或许远不止于简单的寿命缩减。 更深层次的,是在他这段时间桩功渐臻圆满之际才逐渐显现。 确切地说,正是这些弊端导致了正阳桩会缩减寿命。 阳气过盛,随之而来的便是头脑发热、头疼、口干舌燥,仿佛极度缺水…… 这些症状,在他修炼正阳桩即将圆满之时开始出现。 宛如疾病缠身,却又非真正之病。 而且,频率很高。 仅仅缺水一项,便让他一日之内需饮水七八次,每次饮水量更是相当于常人在剧烈运动后的两倍。 他曾就此事询问过胡监事。 面对江河的疑惑,胡监事沉默片刻后淡然回应,称此乃正常反应,对身体并无害处。 待到突破感气境界,这些症状自会烟消云散。 可真的就是这样吗? 若是对身体无害的话,何以会缩减寿命。 但江河也明白,这件事或许便是胡监事也无法解决。 毕竟,观其相貌,年岁四十有余,问其年岁,只有三十余二。 胡监事三十二岁的年纪,却长了一副四十多岁的相貌。 这,绝不是他区区一句相貌老成能敷衍过去的。 索性,江河选择自己来解决。 既然阳气过盛,那就寻一门,滋养阴气的,将自身阴阳二气,修炼平衡。 他就不信,这样的话,也会出现这种症状。 不过—— “正阳桩,绝对不该是如此简单的一门功法。” 江河心中暗道,“或许,之后该寻一个机会,好生问上一问,关于正阳桩的真正来历。” 传说此门正阳桩脱胎于大日至尊功,或许并不是无的放矢。 至于问谁…… 有机会的话,自然是去问那位神秘的藏书阁老者——吉公公。 反正,他那位胡叔决计是不可能知晓的。 以及…… “到底那位吉公公口中的老朋友会是谁?” 江河目光凝重,坐在木桌旁,手指不自觉的敲击着桌面。 他认识的,认识他的,基本上都该是在尚武监这个范围内。 而尚武监内最大的那位尚公公,对他的态度应该还算友好。 问题是,专门与那吉公公说起他。 那位吉公公一身黑袍,看不出他到底是何等阶层的太监,但就凭借着他与那位十八皇子友好、甚至是宠溺的态度来看,怎么说也是一位身份无比特殊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这皇宫中的老怪物也不一定。 与被这等老怪物称之为老朋友的,只能同样是老怪物。 且不说实力恐不恐怖,便就是单论地位,就足以让江河没有丝毫能力去反驳。 “如此,便开始新一轮的修炼吧。” 千错万错,错就错在,江河的实力不如人。 若是江河实力足够强横,成为三品涅盘境……不,哪怕是四品境界,江河也绝对相信,没人敢轻易的这般决定他的命运。 【资质:158】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100\/)、十方桩未入门(0\/15)、龙虎桩未入门(0\/20)、斜阴桩未入门(0\/1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未入门(0\/1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33\/1200)、劈风刀法登峰造极(29\/800)】 【增长速度:15.8\/天】 …… 往后的日子甚为平淡。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修炼,几乎没人会去管他。 尚武监只负责教导他们这些小太监桩功,以及一些基本的礼仪知识。 江河桩功圆满之后,基本上就是相当于在尚武监内毕业了,只不过他并没有选择提前毕业而已。 毕竟像眼下这种悠闲的日子,江河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半年时间。 半年后,他就不知会去往何方。 或许是随他的心意,继续留在尚武监内开始修行,或是去往慎刑司,当一名狱卒太监。 又或是命途多舛,早早的被人安排好一点也不想要前往的去处。 修炼第一日,十方桩入门,斜阴桩入门; 第二日,龙虎桩入门; 第五日,斜阴桩小成,十方桩小成; 第七日,龙虎桩小成,长筋骨入门; 【长筋骨入门(1\/1000)】 “长筋骨,能绵延寿命。” 有道是一寸筋,十年寿。 虽有些夸张,但对身体的益处显而易见。 江河的筋骨虽属凡俗中下之流,正如他原本的资质。 尽管他的资质在不断提升,但筋骨与资质似乎有着本质的区别。 资质就好像修仙世界里的灵根,是一个人练武的基本,若无资质,即便筋骨再强,也无法踏入武道之门。 就好比江河之前在战斗中遇到的那个年岁十二,相貌四十二的灰袍太监。 明明一身筋骨极为强横,可谓是天生神力,却也只是一个二等中人资质。 毕竟,筋骨,是可以后天养成的。 投入大量资源,足以铸就钢筋铁骨之躯。 而筋骨强大的好处更是不言而喻——能承载更强大的力量,拥有更旺盛的气血。 就好比江河的力气,三四千斤时,江河的筋骨还能承受得住,那是因为气血在不断的洗刷他体内的杂质,每一次气血转动,都是在磨他的筋,炼他的骨。 长筋骨这门功法,就是专门用来强大修炼者筋骨的。 不过嘛…… “真的是疼啊!” 江河的一只脚直接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条腿则弯曲的单膝半蹲在原地。 金鸡独立的姿势,却让江河的身躯不时的微微颤抖。 他的两只手不断的向后拉伸,从后背紧紧抱住自己的两侧腰间。 汗水呲啦啦的流着,将江河整个白色内衬衣衫都完全浸透,贴服在他的皮肤上,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清晰无比。 搭配着少年脸上坚毅的神情,仿佛一幅怪异,却充斥着莫名美感的图画。 江河倒是没穿灰袍,毕竟那身冗长的灰袍穿在身上,着实不利于他修行。 天气虽然逐渐冰冷,但好在对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却是正好合适。 一身气血,仿若燃烧猛烈的火焰,烧的江河浑身燥热难耐。 而此刻越发冰冷的温度,却是让江河感受到了宛如夏日海边吹着海风的凉爽。 第25章 观武令 然而,凉爽的感受终究只是其次,真正核心所在,乃是这名为“长筋骨”的奇异功法。 不与其他桩功雷同,长筋骨并不主动要求修炼者调动体内气血,而是在修炼者身体不断摆动各个古怪姿势时,气血会不自觉的跟随着流动。 简单点说,便是让江河体内庞大的气血,自动顺应着功法的韵律而流转。 每一次身姿的转换、气血的转动,都仿佛是对体内筋骨的一次精心锤炼。 当然,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也亏的是江河现在的身体才十二岁,有很大的可重塑性,这才在一次次的不断尝试中得以成功入门。 只不过…… “对身体柔韧度有一些要求?” 江河蓦然停下了那套怪异的动作,缓缓放下左腿,重新站得笔直挺拔。 他拿起身旁的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汗水,神色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阴晴不定的复杂情绪。 “这对身体柔韧度的要求可大了去了!” 江河心中暗自嘀咕,“难怪那位吉公公会那般大方的交给我,多半也是认定我修炼不成功的吧。” 要知道,哪怕是有着稳定增长熟练度的他,此刻也对这门功法感到无比的深恶痛绝。 功法是好的,毫无疑问的好。 可那种身体肌肉上极限的拉扯,带给修炼者精神上的折磨,却足以让任何性情温和的人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什么特么狗屁功法!!!” 那种拉扯感,仿佛你的身体与精神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明明感觉下一刻就会因肌肉韧带被扯断而直接身体崩溃,但现实就是无比巧妙地维持在那个微妙的极限范畴。 既不会更猛烈一分,也不会稍有减弱。 对于精神上的折磨,无疑是更加严重的。 若是换作旁人,怕不是直接精神崩溃了。 但是,江河却必须要修炼这门功法。 别的不说,仅仅只是入门,好处便已然出现。 【资质:19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350\/9950)、十方桩小成(34\/450)、龙虎桩小成(45\/950)、斜阴桩小成(58\/35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入门(30\/50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160\/1200)、劈风刀法登峰造极(157\/800)】 【增长速度:19\/天】 他的四门桩功,所需要的熟练度上限,都发生了变化。 每一门桩功,都削减了五十的熟练度。 这比他费劲巴拉的去杀囚犯,得到资质还要厉害。 毕竟资质只是提升他的修炼速度,而这门长筋骨功法却是在降低他的修炼难度。 这还只是长筋骨初入门,若是等长筋骨熟练度越发的高了呢? 等长筋骨小成,甚至是大成,圆满…… 到那时,削减的熟练度会不会是成百上千呢。 江河很期待那一天,虽然五千的熟练度他怎么说也要修炼半年的时间。 也就是半年后,他的筋骨会迎来一次质变。 摇了摇头,任道而远重。 半年变化,会成为何等模样,还不一定。 哪怕是现在,才短短过了八九天的时间,他的力气便差点翻了个倍,已然有七千余斤。 这可比之前胡监事说的他最多能有一象之力还要多出两千多斤呢。 …… 时间匆匆,一晃便是两月过去。 江河来到这个世界,也已有了八个月之久。 新年伊始,江河是在尚武监内度过。 与一众小太监相互道喜后,江河便来到了胡监事身边。 “胡叔,新年新气象,新春新福气,祝胡叔在新的一年中,红红火火,心想事成。” 江河对着胡监事嬉笑着拱手恭喜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你小子,倒是蛮机灵的。” 胡监事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崭新的绿色衣袍,仿佛染上了一缕蓝色,胡监事脸上的喜色毫无掩饰。 他一脸乐呵呵的对江河挥手道:“过来,咱家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河闻言,靠近跟前,看着胡监事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有“观武”二字,令江河有些疑惑。 “观武?是何等意思?” “呵呵,这就是你们这群小太监不知道的了。” 胡监事摇了摇头,但脸上的喜色仍未消失。 “大离尚武,不单是军队、江湖,甚至是各个方面,都极为崇尚武道。因而即便是你这等小太监也有练武的资格。” 江河讪讪一笑。 这点他还是真没想到。 毕竟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种尚武的风气,最早可源自那位大离太祖陛下。也是那位陛下为大离开创了一番武道基业。” 胡监事继续说道,“而每年的正月二十,是那位太祖陛下的诞辰。每隔五年,皇宫将会举办一场演武大会,用以纪念那位太祖陛下。” “演武大会?是要打架?” 江河一愣,人家诞辰纪念日,大家一起打架来纪念? 这风俗还真挺另类的。 “不错,当然,打架太粗俗,应该叫御前比武。” 胡监事纠正道。 “御前比武,由司礼监承办,参加者都是王都各方势力的天骄,以及咱们这群太监中的天才。” “其中,比赛的限制境界乃是下三品,年岁从十五至二十五。” “而且,御前比武,奖励无比丰厚,获取最终胜利的那三位天骄,不仅能单独面见陛下,更是能在藏书阁中得到一门顶级功法。” “相应的丹药资源、天材地宝,更是尽皆配齐……” “呃,听起来是挺好的,似乎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吧?” 江河迟疑了一下,打断胡监事的问话,出声问道。 最起码,江河是没有接到要参加什么比武的消息。 毕竟他好像年龄这块儿是不过关的。 当然,就算过关,他也不会有资格参加。 哪怕他现在的实力无比强大,但要说与那些同样十二岁修炼,在淬体境界深耕至少三年之久的天骄相比,江河自觉实力上还是有着不少的差距。 “跟你,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有这枚令牌嘛,就稍微有了那么一些关系。” 胡监事摩挲着手中的那枚令牌,脸上笑眯眯的看着江河,“一枚令牌,能让两个人进入那演武场,观看御前比武。” “小子,这对你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能让你清楚的明白,你与这个世界上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 “难道,对你来说不算一件好事吗?” “你也别小看这枚令牌,皇宫之中,能得到这枚令牌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胡监事多少有些得意。 他能得到这枚令牌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应该说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这枚珍贵的令牌。 须知,以往得到令牌的,至少也是一宫主事级别的蓝袍公公。 他能得到,岂不是说他很快就要新袍换旧袍,蓝袍盖绿袍了。 这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江河面色一动,心中颇为感触,看来他与这位胡叔的关系真的是越发亲近了。 居然连这等好事,都想着带上他。 虽然不知胡监事一个绿袍太监,是怎么得到这枚令牌的,但这件事总归算是一件好事。 增长见识,打开视野。 对于江河以后的武道之路都有不小的帮助。 第26章 暗流涌动 “正月二十,还有十余天。” “嗯,这一个月整个皇宫都要动起来,甚至你们这群小太监,都有可能临时被抽调进司礼监。” 五年一届,实际上却还要看当今的陛下愿意否。 若是不愿,那完全可以随意用上一个理由,将这御前比武直接推迟,甚至是取消。 也是因此,即便事先三月开始准备,同样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导致人手缺失。 尤其是今年,皇宫中太监死伤过甚,且还没有招收新的太监。 …… 皇宫,司礼监。 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仿佛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事忙碌着。 政事房内,仅有几位位高权重的太监正低声商榷,气氛凝重。 “王公公,今年人手缺失的有些过于严重了。” 司礼监主事面色难看的对面前神情平静的红袍公公拱手,“要不让御林军的士兵帮衬一二?” 王锦皱了皱眉,问道:“楚福,现在还有多少缺额?” “各宫正常运行下,尚缺二百二十余人。” 楚福面露苦涩,去岁皇宫内杀伐过甚,死去的太监数量竟是过去近三年的总和。 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无疑会让皇宫内外出现一些局促。 现在司礼监的缺口还有二百多人,已然是尽可能的抽调了其他宫殿太监的结果。 又不可能将其他宫内的太监全部抽调,毕竟只是一个比武大会,怎能扰了宫内平静。 二百余人……” 王锦眼眸微眯,手中的两颗核桃不时盘旋,“把尚武监的那群小太监算上,也还差一百余人呐。” 他修长的眉毛如羽翼般弯曲,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考虑着该去何处抽调这不算多亦不算少的人手。 “御林军么……楚福,你去御林军那边,找那两位监军问一问,看能不能抽调出个二三百的人手,若是需要陛下手谕的话,咱家可去请示一番。” 王锦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楚福。 “好。” 楚福点点头,神情一松,有这位太监总管开口,御林军那边应该是能轻松办到的。 他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紧接着,王锦又看向另外一个身穿蓝袍、身材略显消瘦的太监:“李三德,今年那些小太监参加比武的名单选定好了吗?” “回王公公的话,已然选好了,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九品武者至七品武者共计三十二位。” 李三德掏出一份名单,双手奉上,低头应答。 “三十二位?还算不错。” 王锦颔首,却是看都没看那份名单。 “咱家听说,去年刚进皇宫的那一批小太监里,有几位资质还算不错?” “禀王公公,现有三位一等资质的天才,被三位各宫主事收为义子,有一位绝等天才,被上清宫的那位给摘走了。” “嗯,此事咱家知晓。” 王锦自然知晓那位几十年来好不容易动了收徒的念头之事。 他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好奇,好奇那位收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家伙。 便就是陛下也难免生出一丝好奇。 “剩下来的呢?”王锦继续问道。 “……尚武监内倒是有一个叫江河的小太监,资质尚可,曾在半年前击败过那三位一等天才。” “只是……”李三德有些迟疑。 “只是?” 王锦把玩着手中的核桃,脸上多出了一丝莫名的玩味。 “只是查其身份时,发现其乃是青州江氏一族的遗脉。” 李三德咬了咬牙,沉声说道。他低下头去,不敢与王锦的目光相接。 “青州江氏一族……” 王锦眼眸一动,沉默了下去,“是那个江氏一族?” 李三德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氏一族啊,到底也是一场悲剧,却是没想到江氏一族的后人会进宫当了太监。” 上半句还是黯然神伤,仿佛心中悲痛,下半句却好像充斥着某种独特的嘲笑。 王锦的嘴角一勾,上清宫的那位倒也算巧合,居然会想到将这所谓伴读太监的名额交由这江河。 “行了,不用管他,左右混不出什么名堂。” 有他这位太监总管在,这所谓的江氏一族的后人便不会有出头之日。 当然,他也不会对这江河动手,毕竟那可是现如今难得一见的江氏一族的后人呐。 谈不上有仇,但有些恩怨,却还是他铭记于心的。 “还有事没?” 他看向其余几位站在一旁,默默无言的蓝袍太监。 “宗人府那边……” 一位短须太监忽然站出来。 …… 阴暗的房间,几个人影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新年了啊。” 一道身影看着房外闪烁的灯火,听着喧嚣的声音,轻声说道。 “嗯,你们之前的试探,错了。” 紧接着,另外一位沉稳的声音缓缓说道。 “错了?不,对了!”那看向房外灯火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对了?” “哼,那位既然那般杀戮,岂不正是因被我等猜到了而心虚?” “我等隔了半年时间,才总算趁着年关之际重聚一次,为的可不是所谓的心虚!” 第三道身影压抑着某种愤怒的低声吼道。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哼,诛九族?当年是我逼你了,还是他逼你了?” “当年你利欲熏心,贪下那般巨富,若不是我等帮衬,助你隐瞒过去,你觉得你有几条命活的?” “我……我……” 咚咚咚! “好了,我等今日聚在一起,可不是为了相互指责。” 那沉稳的声音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二人冷静下来,“我们能够聚到一起,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归根到底,却是与那位有关。” “我们应该一致对外,面对那位。” “……” “……” “那位毕竟是三品巅峰强者,虽然受了重伤,但能活多久,尚且是一个未知数。” “你真的确定那人受的伤无法挽回吗?” “那毕竟是传说中能肉白骨的涅盘境界啊!” 三品涅盘境界,活死人肉百骨。 这并不是一句戏言,虽然并不是说真的能让死者复活,但涅盘境界却能让修炼者从濒死状态一跃复苏,状态恢复百分百。 这房间内的几人,即便权势滔天,地位在朝堂之上没有几人能及,却也对三品武者无可奈何。 更何况,大离皇室中,还有一位二品境界的皇室老祖,以及多位三品境界,对皇室忠心耿耿的老太监。 第27章 新年下的那一份伤感 “自然,我无比确信!” 那戏谑的声音骤然一冷,语气坚定无比的说道:“那位皇帝,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我们亲爱的陛下——莫云生!!” “他绝对受了无法逆转的重伤!” “伤到最多不会超过五年,他绝对就会下去找他的爷爷!”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我等现如今聚在这里,可不是要等什么五年寿命枯竭。” “哼,御前比武知道吧。” “你是打算……” 疑惑的声音响起。 “有些人可是即将进入天洛城了呢!” …… 【资质:24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1640\/9650)、十方桩圆满(150\/)、龙虎桩大成(969\/2000)、斜阴桩圆满(58\/)、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入门(1500\/5000)】 【武技:烈火掌出神入化(1180\/1200)、劈风刀法出神入化(434\/1600)】 【增长速度:24\/天】 时隔两个月,哪怕是临近年关,江河也从未停止过修炼。 迄今为止,已有三门桩功抵达圆满境界,略有难度的龙虎桩也抵达到了大成境界。 自然,他现如今一身力量却是达到了极为恐怖的一万八千余斤。 比之两个月前,足足高出了两倍有余。 感受着身体因那股强大的气血力量而带来的无比舒畅,江河不禁轻轻的低吟。 “一万八千斤巨力,这个气血力量,比之那些参加这场比武的天才们,又如何呢?” 这个力量绝对算不上小,毕竟尚武监内其他的小太监最强的此刻也才两千余斤。 剩下的,甚至还有修炼惫懒的,居然才只是桩功小成,一身力量更是只有四五百斤。 对于现在的江河来说,完全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可惜,这个月皇宫内不能出现血腥,慎刑司却是没法去了。” 他上次去慎刑司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这件事情。 新年正月,不动杀伐。 “此方世界多半是一个高武世界,或许摘星拿月并不是空谈?” 夜晚,江河躺在房顶上,欣赏着这新年伊始的第一个月亮。 皎白、圆润,不似前世的磕磕巴巴,反而无比的美丽,仿佛那月亮之中真的居住着一位绝美仙子。 “小江,你还没睡吗?” 胡监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河扭过头去,看向胡监事,笑了笑,神色颇为伤感,“胡叔,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亲人的情况下,度过新年。” 每逢佳节倍思亲,新年,本该是团圆的一年。 可无论是前世的他,还是此世的他,好像都没有资格来提及这所谓的团圆。 孤独,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他,好像都时常伴随左右。 胡监事微微动容,却是想起了自己。 他又何尝不是,自进宫以来,没有与自己的亲人联系过。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不仅可以形容这皇帝的三千佳丽,更可以形容他们这群太监。 宫女都能选择出宫,他们太监其实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能活到那个年龄,就算到了那个年龄,也没人会选择出来。 太监,同样也有专门赡养太监的安乐堂。 “小江,你是因何进入这皇宫的?” 触景生情,胡监事打算与江河交一交心。 江河瞬间沉默了下来,他是因何进入皇宫的? 事实上,他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成为了太监,这点甚至连给他更改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穿越的原因…… 有些令人启齿的是,他并不是被什么泥头车司机给开车撞死的,被泥头车给撞死这点已经给穿越创下了数以万计的记忆。 他是被电死的。 在他进行某种职业运动时,不小心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高压线电死。 这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而原身是因何进入的皇宫? “胡叔,你听说过两年前的青州大乱吗?” 江河看向胡监事。 胡监事听闻,微微一愣,“两年前,青州大乱……你是从青州逃来的难民?” 两年前,青州爆发了一场说不清来由的大乱,整个青州,几近三百万的人口,直接陷入了混乱。 肆意虐杀、奸淫掳掠随处可见。 哪怕大离军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派遣大离军队来镇压,却也始终不知这场大乱到底是因何而起。 只是后来,似乎有传言,大乱源于几个顶级家族之间的争斗。 “难民算不上,只是为了避难吧。” 原身的家族也算不得简单,能被称之为一个家族的,有哪个是简单的? 江氏一族,在青州并不算是霸主,甚至只能算是世家豪强最为孱弱的那一批次。 原身甚至连江家的嫡系都算不上,江家嫡系已经死了,死在了不知所谓的失智言论中。 原身算是一位……私生子。 跟江顺一起长大,这点是真的,却是在受着江顺欺压的环境中不断的长大。 对于江顺,原身原本是厌恶无比。 但江家灭亡之后,剩下来的,只有一丝丝的怜悯,以及无所谓的兔死狐悲。 而进入皇宫,却是原身自愿的。 江河能清楚无比的知晓原身的记忆,他可以肯定,原身是自愿进宫的。 只是不巧的是,原身似乎并没有挺过那场阉割手术所带来的后遗症。 这才让他穿越了过来。 “避难?” 胡监事看着江河俊美的容颜,忽然明白了,这江河绝不是什么凡人百姓之子,多半便是青州那边某个家族的子嗣。 凡俗百姓家,很少能有生出这般俊美容颜的存在。 这种容颜,其父母双方的相貌都绝对要堪称一句上佳。 不过…… 管你是凡俗百姓之子,还是什么家族嫡子,现在不都还是所谓的太监? 太监,可从没有什么高贵一说。 “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 胡监事看着江河,顺势坐在了一旁的屋顶瓦片上,迎着月光,一身白色衣衫,不觉丝毫的寒冷。 他也不自称咱家了,这个时候,自称咱家,显得孤单。 江河摇了摇头。 “我叫胡五,我记得我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自我介绍过了。” 胡监事先是对江河笑道。 紧接着,他伸出手,朝着那天上的月亮摸去,好似他认为自己能摸到那月亮一样,“但实际上,我最开始并不叫胡五。” “胡五是我后来为我自己取的名字,我原先叫胡涂。” 胡涂? 江河莫名的忍俊不禁,怎么会取这个名字? “你小子,不要笑,我也知道我这个名字听起来挺让人觉得发笑的。” 胡监事瞪了一眼忍不住快要笑起来的江河。 胡涂? 可不正是糊涂嘛! “我父亲姓胡,母亲姓涂,因而父亲为我取了胡涂二字,虽然听起来很搞笑,却代表着父母对于我的一种爱护。” “我家中还有一位姐姐,叫胡媛,比我大三岁。” 说到此处,胡监事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思念与哀伤。 “我家啊……在惠州,你们青州靠近蛮国,惠州却是靠近南边的大燕,算不得边境城市,却也距离边城不算太远。” “当然,距离这大离王都豫州天洛城,怎么说也有着两三千里的距离,与你们青州,那就更远了。” “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两个明明相隔数千里的人,此刻却聚到了一起。“ 胡监事摇了摇头,看着江河失笑道:“我与你倒也颇为有些缘分。” 第28章 藏在心间 “惠州?” 江河的记忆里却正好有这么一段记忆,一段关于惠州的记忆,再结合胡叔的年龄,三十有二。 “二十二年前,大燕曾入侵大离边境,导致了大离边境不少城市子民颠沛流离,被迫流浪……” 江河看着胡监事,四目相对。 胡监事一愕,随即笑道:“倒是没想到你小子居然知道这种事情。” 明明身处青州,却能记得二十多年前,大燕入侵大离南部边境的事情。 这小子的家族到底是做什么的?史官也不会记这些吧? 亦或是这小子怎么没事干记这种事情? “哈哈。” 江河干笑了两声,“这件事就是胡叔您来到这天洛城的原因吗?” 却是直接将他为何知晓这件事的原因给直接转移掉了。 “不……不是。” 胡监事否认的话语,有些无奈,语气甚至变得有些低沉。 “我来到天洛城,还是一次机缘巧合,不过那件事情就不太适合与你小子说了。” 胡监事大手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脑袋,“说了,于事无补,倒不如藏在心间。” 胡监事开始说起他进入皇宫后发生的事情。 包括他同样被检测出二等资质,被迫修炼正阳桩……其实倒也不算被迫。 当时摆在他面前的,要么选择修炼正阳桩,踏入武道这条非凡的道路,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要么选择当一个普通的小太监,一个连掌握机会、向上攀爬的能力都没有的小太监。 这样的小太监胡监事这些年见过不知多少次。 从来到皇宫,到不知何时死去,他们身上总是那么百看不厌的一身灰袍。 说是太监没有高贵一说,却也是在太监以外的存在面前来作对比。 太监内,虽说同样也都是太监,可所谓的鄙视链却清晰可见的出现着。 修炼武道与没有修炼武道是一条鄙视链,身上衣袍的颜色同样是一条鄙视链。 地位、权势的大小分别,更是一条无比清晰的鄙视链。 “所以啊,小江!修炼、地位、权势,这三者永远都是正向的,你的实力越高,地位就越高,权势就越强。” “地位越高,权势越强,就能帮助你实力提高。” “就像我,我为何会成为一名绿袍太监?” “因为我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八品感气境界武者,是实力给了我地位。” 胡监事莫名的感慨道,“却也是实力,圈固住了我,让我停留在绿袍足足十几年的时间。” 当然,他其实本该是有大好前途的,成为蓝袍太监的前途,甚至更上一步,成为紫袍公公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可能当年棋差一着,葬送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十数年来,只能在尚武监这处净土内苟延残喘。 当年的不成熟,所谓的一腔热血,在这十数年来,已然化为虚无,留下来的,只剩下对过往的怜悯,以及冷漠。 “嗯,放心吧,胡叔,您今晚说的话,我会铭记于心的。” 少年的眼眸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似是激动,似是惆怅,又似是畅想,但那种流于表面的亲近,却似乎不言而喻般的代表着什么。 “……” 不会吧?不会吧!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似乎有些莫名感动的江河,胡监事心中讥笑。 这就对他……彻底放下戒备了吗? 这小子,虽说有些心计,但为人似乎,还尚且实在是单纯了些。 “你能这样想,挺好。” 胡监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说不得明日便会让你们这些小家伙去帮忙忙碌做工呢。” 话说到这里,其实便已经足够了。 有些事情,不宜多说。 “嗯,胡叔您先去睡吧,我再看一会儿月亮。” 江河抬起头,目光直直的凝视着那皎白的银月,仿佛陷入静止。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停歇,他才缓缓扭过头来,目光幽冷的望着胡监事离去的方向。 “啧,真是丑陋的心呢。” “有些事情藏在心间,的确挺好,正如你是如何到来的这皇宫,也正如我那原身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关于那惠州遭受入侵的记载。” “……有趣,有趣,少年的记忆如同一个宝藏,明明是私生子,却能记得那么一些珍贵的记忆。” 他又抬起头,看着那银月,沐浴在月光下。 整个人显得无比淡然,仿佛将要超脱世俗。 …… “小子,知道你该干些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老子也不知道你们这群小太监过来能干些什么。” 御前比武的场地,就放在皇帝举行朝会的大殿——阳极殿的前方。 这里也是最为宽广的一片区域,左右长宽各三百米的距离,四面八方皆有通道大门,通往各个政务中心。 阳极殿正前方,对应着光武门,是朝堂文武百官的必经之路。 阳极殿正后方,名为止戈门,却是皇帝通往后宫嫔殿的道路。 当然,比武场地的修建,就在阳极殿与光武门正对应的中间这广阔的平地上。 每一届御前比武的场地,都是这里。 对江河一干小太监训话的,乃是将作监一位八品的灰袍官员。 右校署! 掌管宫闱梓匠之事! 说白了,就是此番场地修建工程的管理者。 “你们这群小太监都是尚武监内的?” 右校署名为柳器的中年男子面色冷淡地凝视着面前的江河等人。 “既然都是尚武监内习武的小太监,应该至少都有一膀子力气吧。” 江河现在是这群小太监暂时的领导者。 因而,无论是问话,还是请示,都由他来进行。 “柳校署说笑了,我们尚武监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江河对着柳器拱手笑道。 一群虽说是才十二岁、最大也才十三岁的小太监,力气却远比普通人要强大,甚至是强大数倍。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在这种高武的世界中会发生。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河这般听话识趣,柳器也不会说什么过于苛责的话语。 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们就负责每日搬运所需的器材吧!” 修建一个比武台倒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观众看台的修建。 御前比武,可是每隔五年才能举办一次的盛会。 王都大部分的权贵,有资格得到观武令的都会进入皇宫,仅是粗略估计,便至少也要有上千人。 这其中还不包括这群权贵会带上一些家眷、护卫。 毕竟,哪怕是这群权贵轻易受一个小伤,都算不得小事。 更不要说,观看比武、甚至参加比武的还有几位皇子。 适龄皇子,只要自认为实力足够,自然也是可以参加这御前比武的。 毕竟就连太监都能参加不是? 第29章 潜龙榜 “御前比武的参赛人员,虽说基本上都是权贵家族的天骄,却也不乏一些宗门的天才。” “而评判天才的依据除了相应的境界,年龄,还有一个较为重要的因素。” “什么因素?” 坐在广场角落,悠闲的看着这群小太监费劲巴拉的或是搬卸器械、或是打扫积雪。 江河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好奇的听着柳器吹嘘。 “你可曾听闻过江湖天下阁所发布的潜龙榜。” 柳器看着那热闹喧嚣的场面,目不转睛。 “潜龙榜?” 江河难免一愣。 “嗯,潜龙榜,潜龙榜专门用于记载三十岁以下的,九品至七品境界的天才!” “共计一百零八个名额,每三十六个名额视为一个境界。” “也就是说像你这样的淬体境界,最强的在潜龙榜中能排进第七十三名!” “虽然不乏一些实力强劲,却没能排进潜龙榜的存在,但这个潜龙榜却成为了江湖中极为权威的一个榜单,就如同江湖天下阁发布的其他榜单一样。” 说到这时,柳器扭头看了一眼江河,发现身旁坐着的这个小太监只是愣神,并没有惊诧,不由得心中哂笑。 也是,一个进入宫闱的小太监能知道些什么。 “这次的御前比武不知会有几位潜龙榜上的天才出现呐?” 他抬头看天,空气仍旧有些冷,或许再过一月,天气就会逐渐暖和起来。 “那江湖天下阁还发布了什么榜单?” 江河回过神,好奇的问道。 柳器扭头,神情似笑非笑的望着江河,“那可多了去了,不过却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现在,你该是去督促那些小太监别偷懒了。” 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能是这一个灰袍小太监敢想的? 大家虽然穿的都是灰袍,可他可是官,八品官也是官。 当然,他也不会得罪这个小太监,八品官是官,可也要看这个奴,是谁家的奴。 皇帝的奴仆…… 严格算起来,他这位官员又何尝不是皇帝的奴仆呢? 江河眯了眯眼,点点头,起身朝着那群正在努力干活的小太监当中走去。 ……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便距离正月二十只剩下不到四天。 这半个月的时间,江河等人早出晚归,几乎整日都忙碌在比武场地的修建当中。 当然,江河其实算不上忙碌,他现在勉强也算是一位所谓的当权者,手底下上百位小太监。 他就是舒舒服服的坐在广场的角落,时不时的过去督促两句。 那群小太监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在尚武监内几乎待了快一年时间的这群小太监都无比的清楚明白。 看不惯? 你是实力比江河强,还是地位比江河高? 既然都比不过江河,那老老实实的听从人家的话干活,又有什么关系? 也是直到这天正午,他们的差事才算彻底完结。 “接下来,就是等待四日后御前比武的正式开始了。” 凝视着眼前的八座比武擂台,它们被一圈足以容纳数千观众的看台紧紧环绕。 一位紫衣官员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轻轻颔首。 “柳校署,你此次筹备颇为得力,只要比武期间无器材瑕疵,你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那紫衣官员转身,看向身后的柳器,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说出那番勉励之词的,并不是他。 柳器躬着背,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接着谄媚道:“少监大人您夸赞了,这次其实还要多亏了您的英明领导,我们才能这般顺利。” “呵呵,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紫衣官员有些失笑,随即颇为无趣般的朝着通向另外一处宫殿的宫门走去。 他后边,一群身着黄色衣袍、浅蓝色衣袍的官员紧随其后。 “哼!” 看着众人离去,柳器瞬间挺直背脊,眼神冷淡地轻哼一声。 “那位是将作监的少监?” 江河从不远处走到柳器的身旁,好奇的问道。 他刚才听到了这位柳校署喊那位紫袍大官为少监。 “正是,四品少监,一个凭借国舅父亲身份得位的纨绔子弟。” 柳器毫不在意地说道,双手藏于袖中向后一摆,“靠着父亲的权势,才坐上了那个位置。” 关系户啊! 还是皇帝的外甥。 江河咂了咂舌。 “四品,他怎么穿的紫袍?” 一品红袍,二品紫袍,四品却是深蓝色衣袍。 江河此话一出,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那是皇帝的外甥,怎么不能穿紫袍? “行了,没你们的事情了,早些回去吧。” 柳器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这群小太监完全就是免费的苦力,除了每天吃食上耗费多了一些外,却是连半分工钱都拿不到。 至于说太监的俸禄…… 他们这群能够习武的小太监在没出尚武监时,是没资格谈论俸禄一事的。 江河一愕,这般绝情嘛! 好歹大家也是一起干活十几天呢。 “不急,我们这边还得等等。” 江河摇头,胡监事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 此刻,天洛城内。 大街上到处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虽然年关已然过去,但京城的热闹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减消的。 更何况,还有皇宫将要举办的一场御前比武。 京城百姓,有幸者,同样也能获得观武令。 “你们说,这次御前比武,潜龙榜上会出现几位高手呢?” 有人好奇地问道。 “出现几位?最起码天洛城内的那二三十位多半是要参加的。” 另一人回答道。 “说的没错,咱们这天洛城可是汇聚了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在潜龙榜上占据了二三十位,却还是少了的。” “从幽州过来的【刀剑双绝】叶宸歌日前已经进了天洛城,多半是来参加御前比武的。” “【刀剑双绝】叶宸歌?就是潜龙榜第七十九位的那位?” “没错!” “还有呢,伽叶寺的【金刚僧】也来了。” “【金刚僧】无法也来了?” 大街上热议纷纷,喧闹的声音仿佛要将正月的寒气完全驱散。 “呵呵,京城真的是无比的热闹呢,江兄。” 一间名为九尾的酒楼雅间中,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喧闹,面容妖冶的男子朝着对面戴着面具的神秘人笑了笑。 那面具,看着甚为古怪,好似戏里的一个花脸角色,又好似一头暴躁的充满怒火的白毛猿猴。 “江兄,你真的不打算摘下来面具喝上一杯?这可是桂花巷十年才能酿出的一坛佳酿好酒啊!” “薛掌柜,你应该知道我来此的目的。” 那戴着面具的神秘江姓男子忽然说道,手中插在刀鞘中的长刀被他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么……” 周围的空气莫名的变冷,一股肃杀之气在二人之间直接诞生。 “你明明就不修剑,怎么就跟个剑阁的剑疯子似的?” 薛掌柜无趣的摇了摇头,对于这位江兄的冷漠态度着实是有些不喜,“大概十个月前,我这里确实接待过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 “那四个人去了哪里?”江姓面具男子追问。 “谁知道呢?” 薛掌柜抽出一把折扇,轻轻的摇曳着,妖冶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他们在我这里可没待多久,甚至连房钱还欠了我一晚上的,我还想知道这四个人去了哪里。” “不过,要说那两个小孩嘛……” “说不定,进了皇宫,当了太监也有可能呢?” 妖冶的男子眼眸闪过一缕戏谑。 第30章 英雄宴 “……” 江姓面具男子一时间竟是完全陷入了沉默当中。 良久,他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临到门口,他扭过头,看着眼角莫名笑意的妖冶男子,“薛掌柜,半年后,我会再来,带上一枚破元丹,以及一柄百斩刀。” “希望,我下次来时,薛掌柜能给出一个让我心情喜悦的回答。” 唰! 面具男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徒留倚坐在窗边的妖冶男子柳眉轻蹙,“破元丹?他是怎么知道的?” “呵,这位江兄啊,到底还是这般神秘,来去无踪。” “不过青州江氏一族那四位嘛……” “两个大人不知去向,但——” 啪! 折扇被合拢,名为薛掌柜的妖冶男子轻轻笑道:“两个小孩似乎是真的进了那皇宫呢。” …… “就是今天了。” “嗯,就是今天了。” “胡叔,御前比武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走在宫闱的道路上,江河低着头好奇的问道。 “巳时正中,我等不必着急过去。” 一边走着,胡监事一边瞥了一眼与自己好似更加亲近几分的江河。 现在不过是辰时一刻,为时尚早。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江河一愣,他们现在这不正是朝着御前比武会场的方向走着的吗? “自然是去寻些吃食。” “不然你以为你我特意换了这一身黑袍是因为什么?” 御前比武当日,参加比武的选手自是可随意穿戴。 但观武的那些权贵观众,都必须着一身黑衣,无论是黑袍,亦或是黑色短衫,只要是黑色的,就行。 而皇帝当天则会换上一身白色的龙袍。 既是存着祭祀太祖的念想,也是存着一丝天下皆黑吾独白的狂妄想法。 “寻些吃食?” 江河眼神微愕,看向胡监事,您是认真的吗? “你可不要小看了这比斗前的吃食,它还有一个别称——英雄宴!” “英雄宴?” “到了场你就能明白了。” 胡监事步伐一顿,停在了原地,江河跟着停了下来,只见胡监事眼神复杂的看向江河,“小子,你记好了,等下进了宴会,你想吃想喝都没关系,只要不自报家门就行。” “咱们毕竟是太监,特别是,你还是一位地位无比低下的灰袍小太监。” 英雄宴,一场实际上为王都权贵结交天骄少年目的的宴会。 类似于榜下捉婿,这群权贵也想将这群天骄少年拉进自己的圈子,甚至是成为自己人。 或是联姻送女,亦或是投其所好。 胡监事进去自然也是存着一丝交好天才的想法,虽然他的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没人会关注一个身份低微的绿袍太监,也没人会搭理一位看着面向四十出头,修为却不过八品境界的平庸之辈。 当然,他对于江河这小子同样存着一丝心思。 别看江河资质才是二等,但其悟性极高,同时也能讨人喜欢,可以说即便是没有他的帮衬,江河多半也能在这形同监牢的皇宫中混得开。 甚至多往上走一走,走的比他这位绿袍更远也是有极大的可能。 二人继续走着,一路前往,就在即将走到光武门时,胡监事却拐了个弯儿,朝着另外一道门走去。 而即便是还没进入门内,二人便已然听到了门内的欢声笑语。 “呵呵,王兄,不知半年过去,你的实力又精进了几何?” “哼,张舍,实力精进如何,等下比武时,你就能知晓了。” “一个潜龙榜第六十五位,人称一剑夺情。一个潜龙榜第六十四位,外号大力鹰掌。” “也不知这两位这次比武谁会胜出。” 江河跟着胡监事走进大门,大门内就是一个类似于操场的院落。 四四方方的,没有房屋,有的只是院子中摆放的数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堆满了各色美食。 “这算是古代版的自助餐了吧?” 江河看着形形色色的美食,难免心中生出一丝咋舌。 他又看向那刚才传出声源的方向,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群将两个俊朗青年团团围住。 那两位青年,一位身着华美的白袍,腰间悬着一把镶嵌于精致剑鞘中的宝剑。 其面容俊朗,气度非凡,完全一个世家贵公子,令人见之,难免心生好感。 而另一位,则是一身黑衣劲装,眼神阴鸷而深邃,鼻梁高挺,形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 两位相对而立,一黑一白,鲜明对比。 “不要看了,那两位是潜龙榜上的真正天才,资质至少都是一等的存在。” 胡监事压低声音,对江河轻声说道。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显然对那些被议论的天骄们心中有些羡慕、崇敬。 “你自己随便走走,不要吃的太多,也不要惹得旁人注意。” “嗯。” 江河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不再关注那些嘈杂的人群,反而开始留意起四周的美食。 毕竟,早上一早起来,他还没怎么吃食呢。 胡监事转身朝着其他地方走去,对着江河嘱托一番,他就不管了,他还得去进行交际。 怎么说,他也是有可能即将成为蓝袍等级的公公,到时在宫内已然算是权势不小的存在。 江河眼看着胡监事离去,也自顾自地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美食,美食。” 他四处走动,随意在一张桌上拿出一盘子点心,就躲在一个角落,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些天骄、世家左右逢源,相互交际,一边吃着盘子里的点心。 吧唧吧唧! “何兄此番前来,想来何兄的玄冰功已然臻至大成了吧!” 还不错,点心非常好吃,不愧是宫里面大厨做的。 吧唧吧唧! “哈哈哈哈哈哈哈,熊兄不也是将落日神拳修练至大成了?” 这群家伙,真的是,不相互恭维会死吗? 吧唧吧唧! “这位是潜龙榜第九十三位的【灵犀指】穆清河吧?” “听说他的灵犀指能将同境界的人禁锢住身体足足三个时辰。” 吧唧吧唧! “三个时辰?乖乖,能让我做多少事情啊!” “你这家伙,心思可真淫秽!” 吧唧吧……唧? 江河疑惑的看着朝自己盘子里伸出的那只柔嫩小手。 眼神顺着那只柔嫩小手,江河看到了一个小女孩,一个穿着黑色长裙,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小女孩。 肌肤白嫩如同凝脂般光滑细腻,脸蛋圆润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掐一下看看是否会流出水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河的目光,小女孩有些羞涩地对他笑了笑。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更加大胆地、直接当着江河的视线,从江河手中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她有些狼吞虎咽,好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似的,连带着呛了一下,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江河看着他的吃相,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和惊讶。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直接的小女孩,竟然会不顾形象地公然拿取他人的食物! 而且,这位小女孩的身份多半也是不简单的。 观其相貌,看其身上衣裳的精致,足可见其身份上的不简单。 第31章 余青瑶 江河倒也没拒绝这小女孩的再次伸手,毕竟白来的点心不吃白不吃。 索性他将那盘子递给小女孩,女孩懵懂的接过盘子。 看着江河起身,面色平静的走到一张桌子旁,又端起了一盘点心,神情无异的走回原处,一屁股坐在了原位。 吧唧吧唧! “那个……”女孩轻声提醒。 “吧唧吧唧!” 江河继续埋头吃食。 “那个……那个……” 女孩再次开口。 “你想问什么?我姓甚名谁?还是别的什么?” 江河放下手中的点心,神色疑惑的看着那小女孩,那一盘子点心不是给她了吗? “呃……” “我想吃你盘子里的那个。” 小女孩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江河盘子里的一块红色的糕点,“那个好吃。” “真是的……我也很喜欢吃。”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块红色的糕点拿起来,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地放在了…… 自己的嘴里。 小女孩的眼神一瞬间由期待转变成了呆滞,仿佛心中的期望彻底落了空一般。 紧接着,小女孩回过神,眼神怒气冲冲的瞪着江河。 “你叫什么?” 她咬牙切齿地问。 “我没叫。”江河淡淡地回答。 “不是,我说你叫什么?” 女孩更加愤怒了。 “我真的没叫。”江河耸了耸肩。 “你你你……” 小女孩指着江河,一时气恼地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嘟着小脸,不开心的情绪清晰可见。 “你的家族长辈没告诉过你么,问别人名字前,要先介绍自己的名字。” 江河嘴角含笑,轻声问道。 小女孩一愣,随即嘟着嘴,一脸沮丧的说道:“我爹是曹国公,我叫余青瑶。” 看样子,她似乎是不太情愿说出自己的名字。 “该你了!” 她眼神恶狠狠的看向江河,“我以前从未没见过你。” “我嘛……” 江河眼眸闪了闪,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反正我们多半也是只能见上这一面,倒不如不认识的好。” “什么?我刚才可是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唉!” 余青瑶诧异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的愤怒,“而且,你的家族长辈就没教导过你,别人告知了姓名,你同样也要告知吗?” “没有哦,我的家族长辈只说了让我不要和陌生人随意说话。” 江河一双狐狸眼眯了眯,挤出一缕好笑。 “你!!” “哼!坏蛋!” 余青瑶气呼呼的抓起盘子上的点心,一股脑的全部倒进自己的嘴里,将自己的嘴撑出了两个圆润的大包子。 “噗嗤,哈哈哈哈哈……” 江河被这一幕逗得忍俊不禁低声笑了起来,“你可别噎死了,噎死了人家可是要怪罪我的。” 余青瑶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胸脯小脸通红地凝视着面前的俊秀少年。 “哼!你多大?” 女孩终于缓过气来开口问道。 “这个倒是可以告诉你,我十二岁。” 江河回答得坦然无拘,年龄无所谓,反正这女孩也找不到他。 听到这里,余青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继续追问:“十二岁?你习武了吗?” 江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境界?实力强不强?” 喂喂喂,小姑娘,问这么多是想干什么? 江河眯着眼,笑而不语。 “我才十一岁,爹说我还有一年时间才能习武。” 余青瑶更加好奇了,她嘟着嘴,粉红的小脸上黑曜石般精致的眼珠不停转动。 “我就是好奇那群家伙到底有多强?” “你好奇这些有什么用?咱们和他们之间差了至少也有三五岁的距离。” 江河古怪的看着余青瑶,该说不愧是小孩子么,总是妄想着自己能够拥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实力。 “自然是,等到了合适的年龄,我会登上潜龙榜的第一名啊!” 她说话的语气无比轻松,仿佛这件事在她看来,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她必然成为潜龙榜第一名!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江河失笑般地摇头调侃道,“天下间英雄辈出,你一个比我还小一岁的女孩却敢放言夺得潜龙第一。” “可真是……” 无比的狂妄啊! “你居然真的不认识我!” 余青瑶面色古怪地看着江河,“那你应该就不是这京城权贵的世家子弟,问题是,你也没有皇室皇子那样的皇室龙气啊?”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她这般说话,好像江河不认识她,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很出名?” 江河气息一滞,扭头看向余青瑶。 这小姑娘很有名吗? “嗯,我爹早年曾请过一位天师观的道长为我看命,那位道长说我是天生的武命!” 余青瑶颇为自豪地说道,“是注定要走上武道巅峰的一种命格。” “这件事基本上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你居然不知道?”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家伙该不会不是这京城里的人吧? “你这家伙居然也来了?” 就在江河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时,一道带着冷意和怒气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河瞬间扭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少年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用一种久违的目光打量着坐在石阶上、手里还拿着一盘点心的江河。 “你是……” 江河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向那少年。 少年的面色微微抽动。 “你是……谁来着?” 江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尴尬和困惑,他忘了这人叫啥名字了。 “我叫刘敏!” 少年低沉着语气,压抑着某种愤怒地说道,“你可别说你把我给忘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不满。 “刘敏……啊对对对,是你啊,刘敏!没想到你也来了。” 江河脑子不停转动,这才想起来这位就是那三位天才之一、被他轻松打败的家伙。 他看向刘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这家伙谁啊?” 一旁的余青瑶拉了拉江河的手臂,好奇地问道。 同时她瞥了一眼刘敏那张阴沉的脸孔,不屑地补充道:“长得比你难看多了。”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就见过一次面。” 除了那次比武外,江河可再也没见过这位了。 “刘敏,你这半年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好奇的朝着刘敏询问道,“是被安排了职位吗?” “哼,我还在跟随义父修行,可比你这家伙要好得多,再过四个月,你就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里。” 刘敏颇为不屑,哪怕他此刻的面色因江河二人的三言两语而变得越发阴沉,可他的心中却是极为的不屑。 第32章 表面功夫 “不过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刘敏一愣,回过神来,这小子没权没势的,怎么能进入这宴会中? 江河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点心,站起身,随手将盘子递给一旁同样起身的余青瑶。 余青瑶神情无比自然的接过那个盘子,却瞬间面色一僵,她为什么会这般自然的接过这个盘子? 拍打过衣服上的尘土,江河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敏,笑道: “你跟着你的义父进来,我自然也是跟着我的胡叔进来。” 他现在要比刘敏高上半头,或许是江河这具身躯本身基因就比较优良,又或许是江河这近一年来,吃食算是极为的不错。 因而,十二岁的少年,除却脸上的那抹独属于年岁尚小的稚嫩外,无论是身高,还是身躯,都和正常的成年人无有异常。 刘敏神情一滞,这家伙也找到了靠山? 在他看来,不论是义父还是叔父,都是靠山。 “哼,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哪里没看牢,一个身份低微的灰袍小太监走了进来呢。” 他轻哼了一句,随即转身,“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的,报那天的仇!” “嗯,等着你哦!” 江河笑着对刘敏挥了挥手。 “你是太监?” 冷不丁的,余青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啊,对,我是太监,您是国公之女,未来的武道巅峰强者,所以,您大可朝着宴会中心走,我就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江河翻着白眼,指了指那人群拥挤的宴会中心。 那里正有七八位潜龙榜上的天骄在交流。 他走了两步,来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了一杯果水,喝了起来。 “未来注定要走上最强者的你,现在该是要去那里待着的。” 他看向余青瑶,却发现余青瑶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所想象的那种厌恶,反而是一种更为古怪的好奇。 “我听说太监都是没了那东西的人,你也没了那东西?话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余青瑶神色好奇的说着让人惊诧万分的话语。 “咳咳咳!” 江河差点没被呛死。 “你这家伙……” 看着一脸单纯的余青瑶,江河多少有些无语,这种事情是她一个小女孩能问的? “这种事情不是你该问的,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他摇了摇头,打算另外寻一处比较寂静的地方待着,点心虽好,可自然是比不过主食的。 “等一下,你还没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余青瑶拉住江河的衣袖,她似乎很感兴趣,因而不太愿意这么快就让这个小太监离开。 “……江河,江河湖海的江河。” 江河沉默了片刻,说道。 即便是告知了,又能怎样呢? 二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实在太大,更别说他们往后也只会见上一面。 至于因缘际会,感情升温一类的老套路桥段,江河有自知之明。 他现在是太监,太监是没有所谓的爱情可言的。 他转身离去,朝着另外一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余青瑶看着那个背影,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的伤感。 可伤感,总是会让女人去毫无理由的心疼。 哪怕余青瑶现在才十一岁,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江河湖海的江河吗……呵呵,期待我们有朝一日的再次相遇。” 余青瑶嘴角勾勒出一缕迷人的微笑,此刻明明还是只有十一岁的少女,却仿佛拥有了足以让万千少年痴心癫狂的绝代风华。 “青瑶,你去哪里了?刚才我找你找了好一阵。” 一道娇嗔的声音适时出现在耳边,“你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迷?” 余青瑶回过神,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比她要高上半头的妙龄少女。 “明秀姐姐,我没看什么,只是人多眼杂,迷了路罢了。” 莫明秀愣了愣,随即失笑道:“倒也是,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外出家门吧,这么多人你迷了路倒也正常。” “走吧,我还没把你介绍其他的朋友呢,那些可都是天才,是有潜力进入潜龙榜的天才哦!” 余青瑶眼神一亮,将手中的两个盘子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走,我可要看看,那群能进入潜龙榜的家伙到底都有什么特殊的!” “哦对了,明秀姐姐,我有个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莫明秀又是一愣,一边走着,一边笑道:“问吧,几乎没什么是不能问,只要我知道的话。” “就是我听说太监都是没了那东西的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少女充满好奇的声音响起。 “……呃,这个……” …… 时间匆匆,一个时辰算不得久远,就在不知不觉中度过。 而御前比武,也是快要到了正式开始的时候。 一众身着黑衣,却显雍容华贵的权贵尽皆落座,静待皇帝的到来,以及比武的正式开始。 “陛下驾到!!!” 负责喊话的太监声音绵长,让在场的数千人听的一清二楚,听的不绝于耳。 随之而来的,是穿着一身白色龙袍的大离皇帝——莫云生! 单看面容,约莫像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俊朗中年人,两眸有神,闪烁精光,步履行踏,稳健有力。 一身白色的精美龙袍,无比契合的穿戴在这位大离至高无上的皇帝身上,显得是那么的完美。 仿佛众人眼前这位,是一位真正的天生帝王一样。 “吾等拜见陛下!” 场内一众权贵,连带着不少的天骄,都相继的躬身拱手。 “今日乃是太祖祭日,亦是御前比武之日,诸位不必多礼,且自顾落座吧。” 莫云生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他的眼眸闪过一抹别有趣味的幽深笑意。 呵呵,这场比武,似乎有着更为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他对着位于身旁的王锦招了招手,王锦心领神会,他步伐稳健,走到众人前方,当即喝道: “前朝末年,乱世纷争,群雄并起。黎民百姓,受苦受难。幸有大离太祖,莫氏苍穹……” “此乃惯例,每次御前比武前,都要先夸耀一番大离太祖的丰功伟绩。” 坐在最为边角落的地方,胡监事压低着声音对江河解释道。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正常,类似于宗族祭祖一类的仪式罢了。 “……时至今日,大离日久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日久升平? 安居乐业? 听到这里,江河面色忽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近些年,大离可算不上平安呐! 别的不说,两年前的青州大乱,可是导致青州整整数十万人选择背井离乡。 更不要说,大离两面作战,虽然呈碾压态势,但每年的资源消耗,可都是由大离的黎民百姓来供给的。 这也算是天下太平吗? 不过他也理解,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最起码表面上要弄的好看一些不是? 表面功夫,无论是当权的领导者,还是被领导的寻求上进的被领导者,都喜欢做,都不得不做。 第33章 御前比武 一番冗长的祭文,如同连绵不绝的细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江河的心扉,让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所幸那位同样身穿黑袍的大太监王锦讲话的速度,比江河前世学校校长讲话的速度快上不止数倍。 因而,不到一炷香时间,王锦就将那祭文说完。 “御前比武,正式开始。” 随着王锦的话音刚落,观众席围坐着的八个擂台上,已然各自站上去了一个人。 他们或持剑,或舞刀,或拳打脚踢,或身形矫健,宛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们的动作之迅猛,气势之磅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惊叹。 …… “看到了吧,这还只是九品淬体境界当中的真正天才,甚至那些最为顶尖的天骄还没有出场。” 一边看着,胡监事一边对江河感慨道,全然没有注意到江河此时眼神中的那抹怪异。 江河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比武,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要论实力,江河自觉好像完全不比这些擂台上的家伙差。 的确,这群擂台上的淬体境界都堪称一句天才,最弱的也有上万斤的气力。 可无论是怎么看,江河都觉得那群擂台上的家伙对他竟是没有丝毫的威胁感。 那种威胁感,他能从身边的胡监事上感受到。 从很多权贵身上同样也能感受到,但偏偏就是没有在这群擂台上的所谓天才身上感受得到。 他现在的力气大约有两万多斤,比半个月前的力气又高了一些。 但力气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实力的最完美的标准。 速度、反应能力、随机应变的能力…… 等等,这些统合起来,才是一个人,一个武者全部的实力。 而看台上这群人的比武,或许力量与速度上略有出彩,可论及武道技巧,江河却能甩这群天才几条街。 出神入化级别的掌法,哪怕是最为基础的,也足以被江河玩出花来。 更何况,烈火掌的等级并不低,威力并不弱,搭配正阳桩,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契合。 因而,或许这群家伙论及资质要比江河强。 但论及战斗技巧,或是武道思维,都还远远不如。 “淬体境界最顶尖的天骄会出现吗?” 江河低声向胡监事问道。 他的声音清晰可闻,毕竟看台上的喧嚣声早已淹没了他们这边的对话。 “会的,你看那边台上的闭眸少年。” 胡监事指了指左前方的那方擂台,擂台之上正有一身穿青衫的俊秀少年,盘坐在地上静心养神。 他的身躯左右两边,分别放着一刀一剑。 “那人应该是潜龙榜第七十九位【刀剑双绝】叶宸歌!” 胡监事解释道“在淬体境界榜单中,他排在第七位!” “怎么没人上他的那个擂台?” 江河目光顺着胡监事的手指投向了那青衫少年,心中充满了好奇。 “哼,你以为潜龙榜的含金量很低吗?” 胡监事反问道。 “淬体境界之中他能排到第七,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他的实力足以轻松逆伐一些实力薄弱的感气境武者。” “能被排进潜龙榜中的,无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你之前参加那次比武,遇到的那三位一等天才,不说没有资格被排进去,就算有资格,估计也是没那个实力的。” “没人敢上他的擂台,证明大家都在忌惮叶宸歌。” 胡监事一番解说后,又说道:“不过你也不要着急,观望一阵,总是会有人上去的。” “参加这御前比武的,潜龙榜天骄可是大有人在。” “……”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这擂台上的比斗。 淬体境界的暂时没有意思,要等到淬体境界的比完。 之后的感气境界,甚至是通脉境才会更加有意思一些。 江河也很好奇,到底之后的感气甚至是通脉境界,实力到底会是何等的强大。 毕竟,淬体境的力量极限都能到达十万斤神力,那后续的感气,以及通脉,岂不是更加的变态? 要知道,这可才只是九品武者阶级当中的下三品呐!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武仍在紧张激烈地进行着,而淬体境界的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一会儿,参加比武的淬体境界,就只剩下了台上的八人。 “【刀剑双绝】叶宸歌、【灵犀指】穆清河、【子母剑】谭笑……” “这些可都是潜龙榜上有名的天骄啊!” “果然,到最后,能站到擂台上的,也就只有这群天骄罢了。” “却不知,后面的感气境以及通脉境天骄实力会是何等的恐怖?” 御前比武的选手从十五岁至二十五岁。 而潜龙榜的下榜年龄为三十岁,因此其实有很大一批潜龙榜上的天骄是无法参加这比武的。 就好比那潜龙榜上前二十位,基本上都已经过了二十五岁的这道门槛,来了也只能当一个观众。 因此倒不如不来。 “那叶宸歌居然一场战斗没有碰到?!” “正常,这次参加比武的淬体境潜龙榜单中,就属他的名次最高,必然是能留在最后的,因而,倒不如先解决其他人。” “可不能让弱者捡了漏!”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的确该开始战斗了,毕竟只剩下了八个人。” 观众席上的权贵夸夸其谈,仿佛这些正在比武的天骄已然成为了他们之间的谈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他们大部分人的实力都停靠着通脉境界,即便是靠着时间软磨硬耗强行提升上来的,可也是拥有着恐怖的通脉境界实力。 一群淬体境界的小家伙,还不足以让他们面色动容。 果不其然,随着这些权贵的话语停下,叶宸歌的擂台上走来了一人。 剩下八强了,如何分配自然很简单。 抽签! 叶宸歌的对手名为曲鄂,一身肌肉,面容粗犷,右臂比左臂要粗上一些,善使一柄长刀,潜龙榜上第九十八位,人称【笑面刀匠】! 实际上,他是打铁出身,极为擅长炼制兵器。 “叶兄别外无恙!” “曲兄,半年未见,还是这般风采。” 叶宸歌虽说站了起来,可却仍旧闭着双眼。 二人同为潜龙榜上天骄,倒也算认识,可称一时酒肉朋友。 “哈哈,哪里来的风采,不过是随同家父一起打铁修行罢了。” 曲鄂大笑着摆了摆手,“此番能与叶兄相遇,也算是颇有缘分,等下战斗时,叶兄可莫要手下留情啊!” 叶宸歌闻言,瞬间睁开双眸,左右各有一道刀气剑气迸发而出。 “放心,定让曲兄得偿所愿!” 第34章 确实厉害 只是眨眼间,二人便如同两道闪电般交织在了一起,战作一团。 叶宸歌缓缓拔出了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刀,与同样手持长刀、身形矫健的曲鄂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锵! “叶兄,你那柄剑不打算用吗?” 曲鄂的面色多少有些难看,一开始只用刀,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吗? 逢人便夸叶宸歌刀剑双绝,但曲鄂深知,叶宸歌的剑法较之刀法,更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你若能在我手中挺过五十招,自然能亲眼见识到那柄剑的风采。” 叶宸歌面色淡然如水,但手中的长刀却如同灵蛇般舞动,愈发犀利、狠毒,令人难以捉摸。 “哼!” 曲鄂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喜,“那叶兄可要小心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笑口常开!” 曲鄂的长刀攻势瞬间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冷冽的刀光如同匹练般朝着叶宸歌猛扑而去。 叶宸歌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般的微笑,仿佛早已看穿了曲鄂的攻势。 他手中的长刀也随之变化,如同游龙戏水般灵活自如。 “劈刀式!” 锵!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声再次响起,仿佛二人身旁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曲鄂面色骤变。 好大的力道! 好精妙的劈砍! 叶宸歌竟是趁着他挥刀朝前劈开之际,身子一侧躲闪开来,同时手中的长刀直接由下至上地朝着他猛然劈砍而去。 若非曲鄂反应迅速、招架及时,恐怕那柄长刀早已狠狠地砍在他的右臂之上。 “半年不见,你的实力果然精进了不少。” 一声夸赞,却让曲鄂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半年前,这位叶兄在潜龙榜上的名次跟他也只是相差分毫. 却不想,仅仅只是过了半年时间,这位叶兄竟是如此高歌猛进,实力上涨如此之快。 “可比不得你,接着来吧!” 曲鄂全神贯注,他现在不求获胜,只求最起码能逼迫叶宸歌用出那柄长剑。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二人继续开始战斗,但明眼人一观便知,曲鄂必败无疑,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曲鄂能够坚持多少招。 那龙椅上,至高无上的皇帝眯了眯眼,笑道:“看来淬体境界的第一名便是这位叫叶宸歌的少年了。” “一身底蕴,比朕的那些皇子也不算差了。”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得出,这群正在比武的淬体境界的小家伙们实力孰强孰弱。 “陛下说的是,那叶宸歌乃是地榜宗师刀剑笑的关门弟子,有此底蕴,却也正常。” 王锦站在一旁陪笑。 地榜,分上下两榜,前者名为宗师榜! 乃是五品宗师能登临的榜单。 后者名为天罡宗师榜,亦名神通榜。 乃是四品神通境界所能登临的榜单。 上面自然还有天榜,乃是三品涅盘境界的高人所处的位置。 至于二品乃至于一品通天境,江湖天下阁可不敢擅自评判。 毕竟,江湖天下阁的阁主自身也才是三品境界而已。 “刀剑笑的关门弟子?哈哈,那家伙的弟子居然会来参加这御前比武?” 莫云生一愣,随即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刀剑笑那家伙可对朝廷一直没甚好感的,眼下居然会允许弟子前来? 王锦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此事尚且有些内情,却不适合由他来向这位陛下说明。 他看向擂台上已经战胜对手的叶宸歌,眼眸深邃。 看台上,胡监事咂了咂舌,“啧,这叶宸歌的实力果真不俗。” 他甚至都感觉自己这一身感气后期、临近圆满的实力在叶宸歌面前也只是能斗个旗鼓相当。 “果然,一步差,步步差啊!” 胡监事内心颇为苦涩,他当年突破感气境界时,一身气力也才六千余斤,在同期的小太监当中自然算是不错,但与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那可真的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是,后悔又能如何? 这世间,可从没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 “确实厉害!” 江河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叶宸歌,这人的实力比他厉害。 力量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但其刀法招式上的精妙、纯熟,却足以体现出一些东西。 更何况,那柄剑似乎也还没被用出。 莫名的,江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样也好。 不然的话,未来岂非会是无比的无趣? 江河有着无比的自信,他能够在未来登顶武道最强。 单只是他现在的资质,便足有两百多,若是等他接着掠夺下去,定然能得到更多的资质。 届时,别管你是一等资质,还是绝等资质,又有谁能在他面前说上一句资质比他高呢? 更别说,他这个金手指完全能让他无限的提升下去。 没有境界的限制。 …… “淬体境界胜者,叶宸歌!” 果不其然,淬体境界的最终胜者,便是叶宸歌,其他武者在实力上远远的不如叶宸歌。 “午时过后,开始感气境界比武!” 这却是大家看的眼花缭乱,精疲力竭了,又加之时间也到了中午,到了该吃中午饭食的时候。 以及,后续感气境界武者的战斗会更加激烈一些,需要对擂台做一些稳固的措施。 …… “感气境胜者,莫庆和!” …… “通脉境胜者,李长平!” …… 江河目光呆滞,望向身旁的胡监事,喃喃地问道:“胡……胡叔,感气境与通脉境的实力差距,竟如此骇人吗?” 他内心五味杂陈,一时间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只能说,这群天骄的实力果然是无比的强横,此方世界也果然是一方高武世界。 此刻,这八方擂台,已然残破不堪,被这群天骄打的直接崩溃。 “……那只是极少数,是天骄妖孽才能拥有的实力。” 胡监事嘴角泛着苦味,眼中的震撼却仍没消除。 他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通脉境界出手,毕竟十几年的皇宫经历,怎么说也能有机会看到。 但之前看到的,和现在看到的,仿佛天差地别般,让胡监事内心苦涩的同时也莫名惊惧。 感气境界的战斗倒还好说,他自问上去了,还能挺过两轮。 但那些顶尖的感气境武者,他甚至都感觉自己连一招都撑不过。 他们的招式阴狠毒辣,每一击都直接奔着毙命而去。 而通脉境武者的战斗更是令人眼花缭乱,江河二人几乎看不懂。 “行了,看也看了,咱们该回去了。” 眼看着这御前比武也来到了最后关头,胡监事站起身,对着江河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该参与的了。” 第35章 突变 江河颔首,御前比武已然结束,眼前似乎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去关注得了。 至于留下来继续看皇帝嘉奖三位胜者,或是与场内权贵交际…… 那跟江河属实是没什么关系,倒不如早些归去。 站起身,江河临走前,看向那皇帝走到三位青年面前,面容柔和。 江河转身,却瞬间听到一声怒喝: “大胆!!!” 瞬间,上百股磅礴恐怖的气势如潮水般涌出,整个场面的气氛骤然陷入凝固。 江河惊诧回过头,却直接看到了让他震惊万分的情况。 只见那通脉境界的武者李长平,竟然拿着一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皇帝莫云生的胸膛中。 看其刺中的位置,距离心脏部位也只差分毫。 “呵,陛下躲得倒是挺及时的。” 李长平轻声讥讽,松开那只握紧匕首的右手,向后退了两三步。 莫云生面色淡然,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唯独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表明着他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李长平对吧,朕哪里有错于你?” 莫云生看着面前的李长平,他能无比的确认,面前青年只有通脉境的实力,也能无比确定,面前青年的的确确就是李长平。 但李长平为何要刺杀于他? “非是有错于我,而是有错于天下。” 李长平的声音带着癫狂。 “陛下啊,您知道么,之前在台下听着那祭文,尤其是听到安居乐业、歌舞升平那段时,我内心莫名的觉得讽刺!” “没错,就是讽刺!” 李长平的嘴角忽然出现一缕殷红,他却仿若未曾察觉,继续神情癫狂的说道:“难道不讽刺吗?陛下您在位期间,多施暴政,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而您……” 他扭头环顾了一圈被此般变化震慑心神的在场的所有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他怒声吼道:“您这位大离帝王,一位名副其实的暴君,却自诩明君、圣君!” “这难道不让人觉得讽刺无比吗?” 一时间,场内一片哗然,在场之人尽皆面色惨白。 谁都没有想到这李长平在刺杀皇帝后,还敢说出这番话语。 砰! 李长平的身躯直接轰然倒塌,他本就是心存死志而来的,既然没有完全杀死这暴君,那接下来死的就该是他了。 莫云生看着倒下来的李长平尸体,原本淡然的面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他拔出自己胸前的匕首,交给身旁出现的王锦。 “陛下……” 王锦欲言又止。 “查!一切相关者,杀无赦!!” 莫云生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神情却骤然一变,他忍不住躬了躬身,口中直接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黑色血液溅到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有毒!” 一旁的王锦看到这一幕,瞬间心中一惊,连忙拱手低声道:“陛下,可要请太医院的……” “免了,毒素清了,剩下来的慢慢调养便是。” 莫云生脸上的神色恢复平静,挺直身板,摆了摆手,转身说道:“王锦,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妥当。” “朕不希望将此间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他余光又看了一眼其余两位面色惊惧不已的获胜者,一位刀剑笑的弟子,一位是宗室子侄。 本想着联络一番感情,没想到…… 莫云生摇摇头,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王锦低头恭敬的拱了拱手,等他再起身时,神色已然变得冰冷无比。 “来人!” “在!” 他面前瞬间出现十几位身穿黑色铠甲的将士。 “控制全场,将场内所有人的身份、行囊通通查验一番,有胆子来刺杀,定然是有着勾结者!” “尤其是之前与那李长平交谈甚欢的,一个个的查!” “咱家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 “……是!” 江河心中的惊骇总算是停歇,可当他看到这场内没人敢动的肃穆情况后,便也知晓,后续的事情或许会更加剧烈。 甚至会重现之前的那番杀戮,也未尝没有可能。 【资质:240+150】 “安心,小子,此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轻声安抚着有些躁动不安的江河,胡监事内心却也同样躁动不安。 哪怕是明知道此间事情与他没有任何的干系,但此刻他也无比的紧张、不安。 “嗯,胡叔。” …… 身份查验一连三日,这其中还真的查到了不少身份有问题的人。 但古怪就古怪在,这些身份有问题的人也只是身份有问题而已,没有一个人知晓李长平要刺杀大离皇帝的事情。 也是因此,王锦的面色越发的难看。 甚至在不少属下面前都开始大发雷霆,心情无比的糟糕。 当然,目前这些与江河却是没有任何的干系。 他与胡监事的身份清白,实力弱小,倒是直接在第一天查验之后便被放了出来。 只是被言辞警告,讲明此间事情不得随意向外泄露。 当然,其实这种事情也隐瞒不了多久。 倒不如说,能隐瞒超过三天,这还是王锦将王都权贵羁押在皇宫中三天的缘故。 否则的话,仅仅是一天时间,这等消息便会传遍大江南北。 天洛城内。 繁华依旧,喧嚣不绝,人来人往。 一家酒楼的某个阴暗房间中,气氛异常凝重。 “您的这个试探未免也太过大胆了些!郎大人!“ 一个充满恐惧和担忧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那可是距离心脏就只差一毫啊!” 说话之人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对皇宫中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坐在阴影中的郎大人嘴角吐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莫要如此惊慌失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试探罢了。” “那位可是涅盘境武者,即便一时不察,被有毒的匕首刺进了心脏,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那李长平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先前开口之人焦急地追问,阴暗中,其额头上已冒出一层薄汗。 “他好歹也是潜龙榜上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又怎会这般轻易就被你说动,去刺杀那位?“ “呵呵……” 郎大人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答道:“那李长平乃是青州人士。“ “青州人士……“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疑惑,“这么说来,难道两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青州大乱,果真与那位有所关联不成?“ “有关系,自然有关系!” 第36章 脱裤子放屁 “两年前,青州大乱,不过发生五日,那位就反应了过来,迅速集合军队,前去镇压。” 郎大人如同诉说历史般,语气凝重,“可,在座的两位应该心知肚明才对,那位动用的军队,可不是一般的军队啊!” “大离骁勇善战的边军,常年驻守在青州边境,抵御蛮国入侵。” 那沉稳的声音此时多少有些急促,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怪不得……可到底为什么?” 边军向来只对蛮国人动手,战斗也一般只会选择在关外的草原上。 “为什么?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大离江山罢了。” 郎大人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好歹我等也算是试探出了一些东西。” 他的嘴角轻微勾起,浮现出一缕似是而非的诡异微笑。 “接下来,我们可以继续选择蛰伏了。” …… 皇宫,乾清宫。 大离皇帝莫云生摸着毫无伤疤血痕的胸膛,嘴角同样露出一抹诡谲却又充满冷意的笑容。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就变得这般有趣。” “只是不知,到最后巨鲸能钓出几条大鱼来。” “不急,不急,时间……还算充裕!” …… 时间一晃,两月过去。 三月份,已然是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四处都萦绕着万物萌发的生机。 就连皇宫中的不少大树也已绽放嫩芽,点点春色,风光无限。 而此时的江河正在站桩! 站龙虎桩! 足跟外碾如磨墨,大趾内扣似擒龙! 江河双腿微曲的瞬间,尾椎骨传来一阵酥麻,像是狼毫笔的狼毛顺着脊椎不断的往上描。 江河放缓呼吸,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伸出手,手背青筋随着一呼一吸而不断涌现,紧接着,身体浑身上下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噼里啪啦! 体内气血不停的转动,灼热之气与阴冷之气相互的磨合、碰撞、融合。 此乃以龙虎桩协调正阳桩、斜阴桩。 “呼!” 微微闭眸,长吐一口白气,江河面色微喜。 “总算是……” 【资质:43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正阳桩圆满(4840\/9100)、十方桩圆满(3500\/)、龙虎桩圆满(1780\/)、斜阴桩圆满(375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600\/)】 【武技:烈火掌完美、劈风刀法完美、清风步登峰造极(140\/800)】 【增长速度:43\/天】 “正阳劲彻底圆满还有差不多三个月么……” 江河暗自沉吟,眉宇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但距离我离开尚武监,似乎也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以及…… “资质的提升却是慢了下来。” “看来,这次前去慎刑司监牢,必须要好生请教一番了。” 江河心中暗道。 前几次探访慎刑司监牢,收获可是完全不如江河心意,竟是只寻得一位能被他掠夺资质的武者。 而金手指突然蹦出来的信息,更是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他脑海中的平静。 “资质差距十倍以上者,无法收取!” 他敢肯定,这个信息并不在他之前的记忆之中。 在实实在在的,金手指告诉他的信息。 在他资质平平之时,一些与他资质相差十倍以上的资质更加平庸之辈,他是能够在其死后抽取其资质的。 这点,江河清清楚楚的记得。 但现在,这个限制却赫然出现,让他感到一阵困惑与不解。 限制? 没错,宛如脱裤子放屁一般的限制。 江河多少有些明悟。 但更多的却是不理解。 开挂就开挂,你还多加限制,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但不管如何,江河即便心中不爽又能如何? 目前是他在依靠这个金手指,只有等他强大了之后,才能理直气壮地说上一句,他靠的全是他自身的努力与才华。 慎刑司,监牢。 “河哥儿,又来啦。” 负责看守的灰袍太监慵懒的与江河打了声招呼,“你又来找你的‘家人’团聚啊!” “侯哥,您说笑了,如今这第一层牢房内,可没几个能成为我的‘家人’呢。” 每次回到监牢,江河就觉得一阵放松。 “或许,在监牢当一个看守太监倒也不错,苟道不朽嘛!” 他心中暗自思忖。 “呵呵,行了,老规矩,你应该明白的。” 侯哥笑了笑,指了指放在一旁桌上的钥匙,“一个时辰后,记得出来就行。” “……侯哥,不着急,我有一些事情想问。” 江河摇摇头,那些囚犯都被他吓的胆颤心惊,真要是进去了,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玩一玩所谓的家人游戏还只是无所谓,但真要问一些私密的事情,那群家伙却表现的视死如归一般。 侯哥眼眸眯了眯,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哦,所以,河哥儿是有什么话要问哥哥我吗?” “嗯。” 江河眼神直直的看着侯哥,“我想知道这第一层监牢内,谁的资质更加强一些,不说是一等资质,可在二等资质当中却也说得上很强。” 此话一出,侯哥却面露古怪之色。 “小江啊,不是我说你,你进去好好玩上一个时辰不挺好?几乎都让你百无禁忌了,你现在还追求起质量来了?” 他内心有些觉得江河这小子多少有些不知趣。 能每月杀三个人,已经是慎刑司看在尚武监的情分上,现在还要提高追求,专杀那群资质高的囚犯? 这小子挺会想的。 “没办法啊侯哥,我现在的实力强大了,我的家人们实力反而没有丝毫的增长,那样的话,可是没法成为我的家人的。” “现在我也不追求实力了,反而是资质更加强大的,才有资格做我的‘家人’啊!” 江河颇感委屈的诉说着,他能怎么办,他也没处说理去啊! 侯哥突然感觉一阵恶寒,他凝视着面前的俊美少年,明明少年一副相貌是如此的好看,但怎么心肠却如此的阴狠毒辣? 他莫名的想到了一个词。 蛇蝎心肠! 虽然大部分时,是用来形容手段毒辣的女性,但此刻这位候姓太监却觉得这个词与这江河无比的契合。 江河面色明媚的对侯哥嬉笑着。 “……” 侯哥沉默半晌,面色挣扎,眼中不时闪烁着忌惮的神色。 良久,他叹了口气,却是说道:“只有这次,你也只能杀一人。” “嘿嘿,要不人家常说侯哥通情达理呐!” 江河对着侯哥作揖感谢,“大恩不言谢,下次有机会再来,给侯哥带上一瓶好酒。” 未来可能便是同事关系,江河不介意卖个好。 第37章 该来的总会来 “你能不能下次来还不一定呢!” 侯哥瞪了一眼江河,这小子估计还不知道,他的路不在慎刑司。 侯哥自然也是从头顶的那位绿袍公公耳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江河这小子的未来去处。 有人安排好了这小子的未来。 当然,具体的,侯哥自然是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侯哥想起那天他询问时,那位绿袍公公脸上的那抹忌讳莫深。 “跟我来吧,那些资质不俗的小天才都被关押在更深处。” 侯哥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一大把钥匙,转身朝着监牢第一层走去。 江河神色一怔,选择了直接跟上。 仍旧阴暗的监牢,此刻却充满了浓郁的血腥气味。 灯光之下,四处可见干枯的红色血液。 见监牢内走进来人,牢房内的几乎所有犯人都不由得心中一颤。 按照时间,好像是那个恶魔要来的时间了。 一个月来上一次,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我亲爱的家人们,你们好啊!” 一进入这监牢中,就仿佛是触动了某种开关一样,江河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歇过。 “一个月不见,你们一定很想我吧。” “……” 牢房内的犯人大多沉默不语,他们关的时间长了,对于这每月来上一次的恶魔也算是熟悉了。 只要不理会便是,谁被这小子看上,玩所谓的家人游戏,那只能算谁倒霉。 而实际上,其实对于某些人来说,在慎刑司内活着的确不如早早的死去来的畅快。 因而,到底是倒霉,还是说一种幸运,也要因人而异。 “可惜,这次并不是与你们联络感情的,我要去寻找新的家人了。” 前方带路的侯哥嘴角莫名的抽搐了一下,即便是听了不下数十遍,可内心还是觉得江河这小子是真心变态。 这种家人游戏,似乎这小子根本就玩不够。 二人一路行走,在监牢第一层内左右转圈,总算是来到了一处新的大门前。 “这里关押的,可都是一等资质的天才,上面怜惜人才,因而并没有严加酷刑。” 他拿着钥匙,将大门打开,转身看向江河,目光凝重:“你应该明白,一等资质并不常见,不然的话,也不会成为天才的评判标准。” “也是这里面的天才其实犯事不深,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再加上上面似乎将这群天才给忘掉,这才一直被监禁。” “相比之下,你却是运气不错,我听说……你还去御前比武观看武者战斗了。” 江河神色一动,说道:“嗯,去了,那群天骄真的很厉害。” “呵……厉害?那也要成长起来才算厉害,没成长起来,天才也只是所谓的天才而已。” 侯哥神色似笑非笑,“进去吧,一炷香时间后出来。” 江河侧身,目光瞥向那昏暗的牢房,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步伐迈动,朝着那昏暗的牢房内走去。 然后,房门被关闭。 “啊!!!!” 里面开始发出一些歇斯底里的恐慌惨叫声音。 一炷香时间过去。 江河推开房门,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白布缓缓擦拭着手上的血液,对着侯哥笑道:“我的这群新的家人们还真的是很热情,我差点都想大开杀戒了。” 【资质:600】 听了一炷香歇斯底里惨叫的侯哥,此时看着神色淡然,还能笑出声来的江河,内心竟是久违的生出了一丝惧意。 二人都是淬体境界武者,但侯哥的资质不行,在武道这方面也算不得努力。 因而,在面对江河这个杀人不眨眼,还心理变态的家伙,侯哥内心多少有些不自在。 甚至脖颈处总是能感受到一阵凉飕飕的。 “好……好了,既然你玩也玩了,杀也杀了,早些离开吧。” 侯哥不想和这小魔头接触过深。 江河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弯的像是月牙一样。 …… 江河离了慎刑司,便一路朝着尚武监出发。 当他踏入尚武监的那一刻,目光立刻被院子里或站或立的几个人吸引住。 一位身着紫袍的白发公公正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品茶。 仔细端详这位公公的相貌,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初看上去,他宛如二三十岁的风华青年,面庞白皙,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然而稍作凝视,又会发现他仿佛是四五十岁的憨厚中年,面容略显沧桑,眼角带着淡淡的鱼尾纹。 可若是再多看一眼,竟又感觉他像是七老八十、老态龙钟的垂暮老者,满脸皱纹纵横交错,皮肤松弛下垂。 如此奇异的相貌变化,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心生怪异之感。 一位蓝袍太监站在那紫衣公公的身侧,却是那位江河仅见过一面的尚公公。 尚公公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只是微微躬身,手中提着一盏茶壶。 另外还有两位绿袍太监,其中一位是面容莫名阴翳的胡叔。 而另一位则是个与江河年龄相仿的俊美少年,面如冠玉,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犹如玉树临风。 此时,看到江河后,胡监事的声音传来: “江河,快过来!” 他声音有些沉重,今天来的这两位,使得胡监事原本精心策划的事情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平衡。 江河不敢怠慢,急忙加快步伐走到这几人的面前。 他面色恭敬地向众人拱了拱手,心中暗自思忖:“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干什么?” 而且,这几位好像是在特意等他? “呵呵……” “这里有一桩好事,咱家打算交由你来办。” 那紫衣公公微微一笑,缓缓端起手中的茶杯,轻抿一口后,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 “……” 沉默半晌,江河问道:“既是好事,为何这般阵仗?” 紫袍、蓝袍、绿袍,以及他这位灰袍! 能让一位紫袍公公亲自出面,为的却是他这位灰袍小太监的‘好事’? 江河怎么看,都不会信。 “这桩好事,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并不是。” “咱家秦火,按照宫里的太监辈分来算,你该叫一声老祖宗。” 秦火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作为报酬,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一个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做到的要求。” “爹……” 那身着绿袍的俊美少年听到这话,一时间竟是有些瞠目结舌。 “一个小太监而已,您没必要……” 尚归真同样也神色动容,难以想象。 但秦火却是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两人闭嘴,他则是看向一时低头陷入沉默的江河,嘴角微微勾起。 “……小的能先问一问,到底是何等好事吗?” 江河抬起头,目光中一缕阴冷一闪而过。 第38章 福祸相依 “对你来说,的确算是一件好事,能够一举跃升为地位尊崇无比的蓝袍公公,如此鸿运当头,怎能不算是好事?” 秦炎尚且还没有说话,那绿袍少年却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率先出言讥讽。 “成为蓝袍公公?” 江河仍旧有些不解,他目光投向那坐在他正前方的那位紫衣公公。 “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蓝袍公公,而是被选为皇子的伴读太监。” “只要日后行事谨慎,不出现什么大的差池,将皇子讨好,将来便极有可能晋升为王府总管太监。以其身份和地位而言,称之为蓝袍倒也名副其实。” 一旁的尚归真见状,出声解释道。 听到这里,江河不禁陷入沉思。 虽然成为这样的角色确实意味着跨越了数个阶层,但他心中依然觉得此事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毕竟,眼前这位紫袍老祖宗竟然会为此事亲自出马…… “你无权无势,如今有机会一步登天,成为令人瞩目的蓝袍公公,难道还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吗?” 绿袍少年见江河沉默不语,再次冷嘲热讽起来。 然而,江河并未理会他的挑衅。 “……” “仅仅是好事,恐怕还远远不足以让您这位老祖宗不辞辛劳、亲身到此吧!” 江河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眼底竟莫名地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小的我对您此番前来的真实缘由并无太多兴趣知晓,既然您之前已经许诺过,允许我任意提出一个要求……” “那么,小的斗胆想要两门一等桩功!” “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 “真是好大的狗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此言一出,尚归真与那绿袍少年接连怒斥。 “区区一个低等奴婢,居然也敢幻想一等桩功?”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胡监事站在那里,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和言语。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已然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他与眼前这位如同子侄一般的江河之间,恐怕再难有太多的交集和缘分了。 而另一边,身着紫袍的公公秦火却表现得截然不同。 他不仅没有因为江河的话而感到丝毫的恼怒。 相反,那张原本平静的面庞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玩味。 “一等桩功?还是两门……” “小子,你所求甚大啊!” 听到这话,江河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若想取之,必先与之!” “小的心中却也怕,所谓福兮祸所依,好事不见得就真的是好事,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小的也不得不胆子大一些,冒险一试了。” “好,咱家说过,能满足你的要求可以尽量满足,但你成为皇子伴读太监这件事,没得改变。” 皇子本身就是他们这群老东西轻易不想接触的存在。 特别是在当今陛下受到刺杀之后,皇子府就更加成为了宫内太监最为忌讳的地方。 秦火可听说,那柄匕首上,有着一种剧毒,能让三品武者都感受到生命威胁。 而那位陛下,更是时常陷入闭关,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态势。 从龙之功虽好,可太监们其实不需要这所谓的从龙之功。 宦官乱政的例子,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不管如何,秦火都不能让他的这位资质绝等的义子去趟火。 “小的也不会回绝,毕竟小的……本身便没资格回绝这件好事,不是吗?” 成为一位皇子伴读? 虽然那样的话,遇到的危险恐怕不会少,但同时江河也会得到大量的好处。 比如说,更高级的资源、功法! 又比如可以随意进出那藏书阁!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江河已然做好心理准备。 “嗯,不得不说,你的性子很好,既能屈能伸,又胆大心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样的性格都注定了你哪怕是在十八皇子的身边,也能够混得风生水起。” 十八皇子? 江河心中不禁一动。 “资质可能是差些,但好在其悟性极佳,如此一来,倒也足以弥补资质上的那一点点不足之处了。” 江河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地点着头表示认同。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仿佛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到了一起。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其中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十八皇子,自己应该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 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便瞬间恍然大悟了过来。 怪不得当初在藏书阁的时候,那位吉公公会说出那样一番看似巧合的话语来。 更难怪后来那位十八皇子会莫名其妙地对他投以特别的关注。 原来,早在半年前,甚至可能还要更早的时候,自己未来的道路就已经被人精心地安排好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而已。 想到这里,江河不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扫向站在一旁、此刻面色已然变得无比难看的胡监事。 “看来,这件事就连我这位胡叔也不知道。” 江河暗自呢喃,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他却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这位老祖宗,居然舍得如此大的心血。 要知道,这可是皇子伴读太监啊! 往大了说,那就是未来的王府总管,再大一些,那是未来的皇帝的皇宫总管太监。 就如那一袭红袍的大太监王锦。 “就这样吧,你要的东西,等你正式成为皇子的伴读太监后,我会给你的。” 秦火放下瓷杯,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这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了他的义子,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见一位灰袍小太监? 还许下如此承诺。 两门一等桩功? 哼,这小子倒也真是够敢想的。 皇宫藏书阁内也就两门一等桩功。 一门皇室日月桩,一门真武山秘传阴阳太极桩! 其中日月桩更是不必多说,乃是皇室真传,皇室以外的人若想修炼,等同造反。 而阴阳太极桩,则是来自大离关系密切的真武山。 真武山…… 秦火心中莫名的冷哼一声,真武山与他却是有着一些恩怨。 “一门阴阳太极桩,另外一门……看来只能朝那个藏在藏书阁内的家伙问一问了。” 他自然不可能给日月桩。 即便是他身份特殊,但有些东西,不能碰的,仍旧不能碰! 第39章 重见莫明空 待秦火几人走后,院落内只剩下江河与胡监事二人。 胡监事没有言语,本就阴沉的脸色已然完全阐释了他此刻的心情,即便想要说些什么,胡监事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但江河却是不同,他尚且还有一些话想要说。 “胡叔,您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看向胡监事,看向这近一年来,与自己关系越发密切,情同叔侄的胡叔。 “……怪你什么?你又没有任何错。” 胡监事……胡五看向面前的俊美少年,心情颇为复杂。 “就如你之前告知那位老祖宗的,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胡五什么也做不了,一身绿色的衣服在那贵胄的紫袍面前,恍若蝼蚁看大象,浮游望青天。 他连让人家记得名字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所谓的帮助江河? 而且,他现在也明白了,他能得到那枚观武令,不是他得到了贵人的青睐,而是江河得到了贵人的‘青睐’! 所以,绿袍,还是绿袍! “胡叔……” 江河陷入了沉默中,情理而言,他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即便说了又能怎样? 这次成为皇子伴读,某种程度上,对他来说,其实也是天高任鸟飞。 不管怎么说,待在皇宫中,总是会受到各种方面的限制,来自皇帝的限制、来自更高一级的公公的限制、来自…… “十八皇子!” 江河又想起那天在藏书阁内见到的那位十八皇子,那位比他只小上一岁的少年。 “他也要开始修炼武道了啊!” …… “半年不见,你的实力如何了?” “回皇子的话,奴婢仍处于淬体境界。” “吉爷爷与我说过你,有些野心,打算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因而你倒是不必担心,我会强命你进行突破。” 此时,与江河说话的,正是十八皇子莫明空! 也自然,江河已然成为了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那么的毫无阻拦,没有人怀疑他的资质,也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得到司礼监的命令,成为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奴婢在这里先行谢过皇子殿下大恩!” 江河九十度弯腰作揖,声音激动,仿佛他因此而无比的开心一样。 看着面前的江河,莫明空皱了皱眉,又说道:“往后在我面前,大可不必自称奴婢,你若有心实力更高,心境这块便不能落下。” “你可与那些大汉将军一般自称属下!” “奴婢……” 江河微微抬起头,声音有些迟疑。 “咳!” “……属下谢过皇子殿下!” 江河声音中瞬间出现几缕喜意,慌不择路的再次将腰弯了下来。 “……” 莫明空看着面前恭敬有加的江河,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论行礼,这江河做的无疑是极为符合规范。 但听其言行,却总能听出一些叛逆与野心来。 既然已经成为他的伴读太监,若是按着那些忠心耿耿的小太监,恐怕都会直接叫起主子来。 意思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奴婢一般,全身心的侍奉一位主人。 而唤他皇子殿下,无疑是表明其内心多少有些叛逆,甚至是有些野心。 江河却也绝对不会想到,仅仅是这么一点的差别,便能让一个十二岁出头的少年察觉出他的一点内心。 “嗯,起来吧,你我往后至少也要相伴数十载,大可不必言谢。” 莫明空抿了抿嘴,又问道: “所以,你的实力现在到底如何了?” “莫要说些淬体圆满的话语来搪塞我。” 他眼神期盼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希望能从他嘴中听到一些好消息。 “回殿下,奴……属下如今力气约有两万余斤!” 江河抬起头,眼神闪烁,咬了咬牙,吸着气说道,“自觉实力不比同境界之中潜龙榜的天才弱!” 话说潜龙榜的上榜年龄在十五至三十岁的区间,而此世武者,大多都在十二岁筋骨涨动时,开始修炼武道。 也就是说还有十二岁至十五岁的这个三年空窗期。 这三年,一些资质妖孽者,恐怕早就能抵达感气境界了吧。 这样看的话,其实现在在潜龙榜上有名的那些淬体武者,也算不得真正的天骄。 最起码江河自觉他十五岁时,绝不会仅仅是一名淬体境界武者。 他或是感气境武者,也有可能是通脉境武者。 “你认真的?” 岂料莫明空却觉得有些怪异,“你当真认为自己的实力不比一些潜龙榜内的同境界天才弱?” 江河的身份,莫明空其实也是多方探察过的。 因而,也知晓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知道他原先的伴读太监其实并不是江河,而是一位绝等资质的天骄。 绝等资质的天骄啊! 分配给他当伴读太监,他都觉得大材小用了些。 当然,这宫里暗流涌动,即便是他身为皇子也不敢随意放肆,更何况伴读太监的名额向来是由司礼监与宗人府来掌管分配。 宗人府自是不必多说。 而司礼监的总管,却正是他父皇身旁的王锦王公公。 不得父皇同意,王锦岂会随意更改他伴读太监的人选? 莫明空并不是皇帝最小的儿子,皇帝目前有二十八子,十五女,他在皇子中排行十八,也是刚到了能够习武的年龄。 因而,莫明空其实与皇帝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一个月能不能见上一次都是个问题。 更别说讨皇帝的欢心了。 这也是他明知自己的伴读太监人选被换后,心中并没有出现什么怒火的原因。 皇子说的好听,身份地位无比崇高,锦衣玉食,享受至上。 可实际上,皇子也只不过是皇宫中的笼中鸟,金丝雀罢了,没有丝毫的主动权。 他更想尽快长大,早早的封王,当一位闲散王爷,自由逍遥。 当然,这也跟莫明空一直所接受的皇子教育有关。 无论是十八子的身份,还是背后势力的弱小,都不足以支撑他去加入那场血腥的夺嫡战争! 也是因此,莫明空一直给自己的定位,都是成为一名闲散王爷。 修炼武道,只不过是为了陶冶情操。 江河的资质是二等,这没关系,他也不强求。 但江河的实力…… 他居然说能堪比潜龙榜上的天才?! 这不得不让莫明空内心警觉起来。 “回禀殿下,属下确定,之前的御前比武,属下曾有幸过去观武!” 江河低着头,不知莫明空此时脸上的古怪。 “……你资质是二等?所以你悟性很好?” 御前比武不能聊,这属于禁忌,毕竟皇帝遇刺这种事情虽然早已传遍了天下。 但说到底,在这皇宫中,皇帝还是一言堂的存在。 第40章 伴读,熟络 “属下悟性曾得多人称赞!” 江河从侧面表示自己的悟性确实不错。 哪怕他其实是现在资质更加不错,这点却不能说。 毕竟他有挂这种事情,是彻底藏在心间的。 莫明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说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江河一愣,随即拱手道:“约莫是未时!” “未时……走吧,练武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莫明空擦身而过,朝着前方走去。 ……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宗人府! “你就在一旁看着,或者自己在一旁修炼桩功。” 对着江河嘱托了一句,莫明空看向不远处演武场方向正在慢慢挥舞拳头、拳风中蕴含着独特意境的黑袍中年,“那位是宗人府的武道教习,专程负责教导我等皇子武道。” 江河眯着眼,拱了拱手。 “十八,你身旁那个家伙就是给你安排的伴读太监?” 正当莫明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夹杂着莫名羡慕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莫明空剑眉一蹙,随即扭头,眼神有些复杂的望向那朝着他们走来的一行人。 一共六人,尽皆少年模样。 三人身着黄色蟒袍,相貌各有千秋,却都堪称一句俊秀。 另有三人侍立左右,身着绿色太监衣袍,低眉颔首,恭敬无比。 “十二皇兄,十三皇兄,明礼皇兄!” 他声音平静的朝着那一行人施了一礼。 “十八皇弟!”x3 三人也回了一礼。 “十八皇弟,你这伴读太监长得倒是有些姿色,就是不知实力如何?” 位于左侧,面容有些嫣红,眼神透露着些许迷离的皇子,看着相貌出众的江河,眼神不由得一亮。 好一个貌美的小太监。 若等长大了些,岂不是更加俊美了? 江河被这目光看的菊花一紧,心中一阵恶寒。 这位皇子难不成是龙阳之癖? 莫明空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实力一般,比不得几位皇兄身边的伴读,更比不过十三皇兄身边的伴读太监。” “呵呵……” 十三皇子莫明寻,面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十八呀,哥哥我看你这个伴读相貌倒是不错,比我身边的质量都要好上一筹,什么时候带过来多走动走动?” “十三哥说笑了。” 莫明空嘴角一抽,这位十三哥完全就是皇家耻辱! “不,我可没说笑啊!” 莫明寻面色很认真,好像他真的很想与江河待在一起一样。 “……” 莫明空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莫明寻。 莫明寻却不管不顾,充满怪异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莫明空身旁低着头的江河,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行了,十三,我等还要早些开始练武,莫要让教习训斥!” 面相柔和的十二哥莫明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十三呐…… “既是十二哥发话,弟弟自当遵守!” 只是莫明寻仍旧老神在在的望着莫明空身旁的江河,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莫明空眼神愈发的阴冷起来,放在背后的双手捏成拳头,攥的紧紧的。 “十三!” 莫明厚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莫要让我将这件事告知父皇!” “……切,十二哥总是拿父皇来压我呢。” 听到父皇一词后,莫明寻的眼神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但只是转瞬即逝。 下一刻,他便语气有些不忿的朝着莫明厚抱怨道,“十二哥可真不愧是皇后的儿子啊!” 莫明厚,乃是皇后的三子! 在场的四位皇子当中,也只有莫明厚在身份上比其余三位要特殊一些。 能与皇帝时常见到面。 “行了,我们快进去吧,教习看我们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 十五皇子莫明礼,也是与莫明空关系最为不错的一位皇子,此时怯懦着声音提醒道。 一瞬间,在场的另外三位皇子陡然一惊,眼神不自觉的看向那演武场的一边。 果然见到那黑袍中年人此时面色有些发黑的迹象。 “走走走!” “可不能让那厮寻到打我们的正当理由!” “你们几个,跟新来的那家伙介绍一下规矩!” 几人连忙朝着那演武场的方向跑去。 原地剩下的,只有包括江河在内的四个小太监。 顺便一提,江河现在身上的衣服颜色也是绿色。 “认识一下?” “嗯,江河!” “王犇!” “张森木!” “刘静!” 四人身份等同,随便聊了几句,便也熟络了起来。 “江老弟是托了那位的关系?成为的十八皇子伴读?” 王犇,是十二皇子的伴读太监,气质与十二皇子有些类同,都较为内敛、柔和。 江河眯了眯眼,有些摸不准的说道:“这……那位可不让小弟说呢。” 话说,那位叫秦火的老祖宗怎么还不把两本一等桩功给他? 是还要等待一阵吗? 亦或是纯粹忽悠他的? 江河一时有些气恼,人家不认账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不让你说?看来江老弟的关系挺深呐!” 王犇有些意外的看着江河,“我们几个都算是知根知底的。” 言外之意,便是你不说些你的来历,还想博得他们的友情? 江河想了想,拱手道:“小弟我背后的那位算是尚公公吧!” “尚公公?哪个尚公……” 一旁的张森木有些诧异的询问,却直接被刘静拉住了手臂。 刘静眼神中闪烁着慎重,同样拱手,低声询问:“不知……可是尚武监的那位尚公公?”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尚武监的那位尚公公?!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古怪的看了刘静一眼,像是在说,宫里还有哪个公公姓尚? 一瞬间,三人面色之下风起云涌。 听说皇帝受了伤,已然打算立太子,不以嫡长而以贤长! 此时,那位尚公公居然让一个义子当十八皇子的伴读? 他难道是想要站队了不成? 可站队怎么会站一个无权无势的十八皇子? 那位十八皇子,他们平日里也是颇有耳闻,母族虽是有些势力,却并不在天洛城这边,而是远在青州。 十八皇子的母妃更是并不怎么受到待见,在后宫中也只不过是个寻常妃子。 三人心中情绪突变万千。 “对了,刚才几位殿下临走前,说要介绍一下规矩,不知几位兄长可否告知一番?” 似是想到了什么,江河再次问道。 这几位给他的威胁感,并不强大。 也就是说这几位的实力完全在江河能应付的范围内。 第41章 休沐之日 “……其实倒也没甚规矩,只是要我等安稳一些,莫要到处乱走,等几位殿下出来时,我等便可跟随殿下一同离开。” 王犇的语气莫名的变得有些热衷起来。 或许是江河报出来的后台让他心思活跃,亦或许是他内心有着异样的想法。 “是的,江老弟你若是想练武的话,大可就在这院中练武,那几位殿下练武的时间没个两个时辰是不会停下的。” 一旁的刘静也声音热情的说道。 “这里毕竟是宗人府,是大离皇族所聚集的地方,我等伴读太监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宗人府可藏着不少的皇族隐秘,也有着不少皇族宿老在里面潜心修行。 这些皇族宿老,甚至连皇帝的命令都是可以完全不听。 毕竟,其中不少皇族宿老论辈分,都可以让当今皇帝叫上一句叔祖的。 所以,说宗人府乃是大离莫氏皇族的根基,这点没有一点毛病。 “话说我等就不能进去陪同修炼吗?” 江河继续好奇的问道,他现在的定位,便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三人闻言,接连摇头。 “江老弟,我等虽为伴读太监,可有些事情,我等也是不能掺和的。” “你应该知道,皇子们所修炼的桩功吧!” 此言一出,江河瞬间明悟了过来。 皇族修炼的桩功,自然是日月桩,一等桩功! 和着不让他们进去,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日月桩是该如何修行的啊! 可江河也没打算修行日月桩! 最起码他是不会想,也不可能想修炼日月桩的。 实力弱小时,修炼日月桩,一旦被人发现,就是小命不保,而实力强大时,也没了修炼日月桩的必要。 所以,这日月桩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鸡肋。 “话说,来的就咱们这几位殿下吗?” 江河左右环顾,发现这院中也只有他们四个。 他之前也是稍微了解了一番,皇帝至少有二十几个儿子,出现在这里的,却只有四位。 十二,十三,十五,十八! 哪怕年岁相仿,另外三位殿下又去了哪里? “你是想问其他年岁相仿的殿下怎么没有来,对不对?” 张森木看到江河脸上的疑惑,不禁出言解释道:“他们都在各自母妃宫殿中修炼桩功,他们的母族势力较为强大。” 皇子,自然是可以不用修炼日月桩的! 他们完全可以修炼别的桩功,同为一等桩功,那些世家大族中不缺这些桩功。 甚至里面有一些桩功,论及根基巩固性,比之日月桩还要厉害一些。 日月桩只是一门皇族桩功罢了,任何皇族都可以选择修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譬如不修炼日月桩就等同于被踢出了夺嫡的战斗中。 “那十二皇子怎么不……” 其他皇子无所谓,可十二皇子乃是皇后之子啊! “殿下他是自愿的。” 王犇说道,他是十二皇子莫明厚的伴读太监。 十二皇子人如其名,性格憨厚正直,待人友善,也是直接与他说明的缘由,都是桩功,且日月桩在皇族内修炼者大有人在,一经修炼,便是突飞猛进。 “行了,江老弟,有些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修炼也好,偷懒打瞌也罢,咱们只要在这小院中,都是随意的。” “当然,那房中还有些许的吃食,都是特意为我等安排的,你也不必担心会饿着肚子。” 刘静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眼神微微眯起。 要说在宗人府的待遇,那是真的没得说,即便是他们身为伴读太监,也能得到精美的吃食。 当然,蕴含精气的大鱼大肉不要想,只是一些精美的、足以果腹的点心。 至于他们这群伴读太监的修炼资源从哪里来…… 一部分是由宗人府皇子詹事堂来负责,一部分由司礼监来负责,还有一部分则是由伴读太监所跟随的皇子来看心情给。 当然,这三者当中,实际上也只有皇子詹事堂是明确要分配资源的,其余二者,司礼监是成了惯例,不说笼络伴读太监,也是要伴读太监不会因此而出现异心。 毕竟谁也无法料得到,下一任皇帝会是从哪位皇子中诞生。 至于皇子个人,那只能看你这个伴读太监与皇子的关系如何了。 好的话,自然是能借着皇子这个身份得到不错的资源,若是不好的话…… 那你这个伴读太监也算是当到头了,不说未来的王府总管,便就是能不能继续待在皇子身边都不一定。 不得皇子信任,迟早是会被换掉的。 而且,皇子的伴读太监,也并非只能有一个。 江河微微颔首,既然如此的话,他就安心的在这院子中练武吧。 …… 往后的十几日,倒也过得轻松自在。 江河每日便是跟随莫明空四处走动。 与莫明空一起拜谒莫明空的主母皇后,拜谒莫明空的母妃李昭仪,在文德殿侍奉,在宗人府侍奉。 一天下来,江河倒还觉得皇子也蛮辛苦的。 跟前世苦逼的高中生自然是没得比,但宫内的各种规矩,该什么时辰起来,什么时辰该去做什么事情,皇子们即便是不想做,却也必须去遵守。 这样一套下来,皇子一天也就这么度过去了。 当然,有些时候,江河也觉得他自己过得甚至比皇子还要舒服。 这日,莫明空所住的明心宫内。 “今日是我等皇子休沐的日子,可以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莫明空眼神中莫名的出现几缕放松。 接连半月的时间,他一直可都在刻苦修炼武道。 他的资质理所当然的是一等,日月桩虽然修炼起来颇有难度,但恰好有着宗人府教习的指导,倒也算是进步斐然。 不过半月时间,便已然抵达淬体中期,力气足有八百余斤,快有一牛之力了。 当然,这还算是他修炼速度较为缓慢了的。 毕竟身为皇子,一天下来,不能总是整日醉心武道,他还要学习文学经典,不能成为一介只会满口粗胚的莽夫。 “殿下决定去哪里?” 这皇宫中有哪里是比较好去的? 江河多少有些好奇,虽然与王犇哥几个说三道四的,聊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 但说到底他们也没怎么向江河介绍过皇宫内有哪里比较算是有趣的地方。 “藏书阁吧。” 莫明空想了想,说道:“吉公公说好的要教我天命剑法,此番我开始修炼武道,也是时候该涉猎剑法了。” 这半月来,江河与莫明空相处的还算不错。 江河也算是放开了,平日里虽说仍旧恭谨,但言语间却大胆了许多。 这倒是让莫明空心中颇为欢喜,他心思沉重,江河心思不见得比他低。 就看什么时候二人真正的交心透底了。 第42章 阴阳太极桩 “天命剑法?” “嗯,天命剑法,传说此门剑法在下三品当中攻伐属第一,每一招每一式,都给人感觉大势所趋,无人敢挡!” “这点还是我那位十三皇兄言语讥讽下,我才得知的。” 十三皇兄? 那位性取向变态的皇子殿下? 江河眼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位皇子殿下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淫靡的欲望,让他至今难以忘怀。 ”我那位皇兄性格……你多半也是猜到了一部分。既然猜到了,就不要往外说,也不要与他身边的那个太监过多交流。” 莫明空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警告。 莫明空穿上一身红色圆领袍衫,正是半年前,江河第一次见到莫明空时,他身上衣物的穿戴。 不过此时莫明空这一身的衣裳,倒是比半年前略显紧促了一些。 没有让宫女随侍穿衣,这却是莫明空母亲李昭仪的做法。 那位李昭仪,江河也是见到过的。 年岁不足三十,相貌却如二八佳人一般,端的是貌美如花。 与莫明空站在一起,与其说是母子,倒更像是姐弟。 看他这位小太监时,虽有些讶然他的相貌,却也没有说什么严厉的话语。 只是叮嘱他,看好十八皇子,莫要让十八皇子出了事情。 “走吧,朝着藏书阁出发。” …… 明心宫在皇宫宫闱右后方,也是李昭仪并不受宠,因而距离皇宫的中心乾清宫颇远。 而距离藏书阁就更远了,藏书阁位于皇宫的左后方。 因而江河跟着莫明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到藏书阁。 这却是皇宫内不得轻易动武,二人脚程还算快,这才只用了半个时辰。 毕竟,东拐西拐的,皇宫很大, 即便是莫明空也会不小心迷了路。 这次,江河跟随莫明空走的,是正门! 两侧门扇完全敞开,左右各有身披玄武铠甲的大汉将军守卫。 藏书阁内,仍旧是那般冷清,几乎没有几个人。 仿佛大家没有什么事情,不会轻易的来打扰这里的安宁。 “吉爷爷,我又来啦!!!” 莫明空却是个浑不吝的,一进来,就大声呼喊,引得藏书阁内为数不多的人群注目。 不过当他们看到是莫明空后,便自觉的选择了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那身红袍乃是皇子常服,这是位皇子,他们可不会多管闲事。 江河眉头一挑,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吉爷爷,您在哪儿呢?” “十八来看您了!” 莫明空接连呼喊几声,却发现没人回应。 “难不成是还在睡觉?” “殿下,吉公公外出了。” 一道平静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声音忽然在江河二人耳边响起。 江河猛地心中一惊,却又瞬间平复了下来。 这皇宫内外,可还没人敢擅自动手。 “麻多,是你啊,你说吉爷爷外出了?” 莫明空有些惊奇的询问道,“我还以为吉爷爷会一直都在藏书阁里待着。” “他外出做什么去了?几时回来?” 面容平凡的灰袍太监想了想,拱手道:“吉公公没交待,只说若是十八殿下来了的话,可先去看基础剑法。” “基础剑法……看来吉爷爷是打算教我了!” 莫明空有些欢喜。 一旁的江河却觉得有些古怪,这位麻多好像在看他,而且看他的眼神颇为有些怪异。 但到底是如何怪异,江河一时半会却也说不清楚。 “殿下可先去看基础剑法,亦或是像往常一样,看一些江湖趣闻一类的杂书。” 麻多说完便转身离去,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眼神朝着江河示意了一下。 江河眉头微蹙,轻轻的点了点头。 莫明空对着江河说道:“你可以四处看一些杂书,武道秘籍你却是不能看的。” 江河拱了拱手,表示明白。 待莫明空自顾自的离开后,江河才看向麻多离开的方向。 注视了有一会儿,他才迈步,朝着麻多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十米,来到一个木梯的隔间旁,麻多正在这里等候。 “麻兄!” 江河语气平静的作揖拱手。 “嗯,你要的东西,这里有一门。” 麻多从怀中拿出一本书籍,递到江河的面前,“你有一个时辰去记忆上面的内容。” “一个时辰?” 江河皱了皱眉,接过书籍。 【功法:阴阳太极桩未入门(0\/80)】 “那东西,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是不能碰的。” “所以虽说是给你,但也只能让你看上一个时辰,你若是没记住的话,那也只能等下次再来的时候,进行记忆。” 麻多稍微多说了几句,“吉公公便是为了这件事而外出的。” “……懂了,江河多谢麻兄提点!” “你若真谢我提点,就不要选择修炼,未来被人发现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麻多说完,便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后,我来找你。” 一个时辰? 江河看着麻多离去,嘴角却莫名勾起,他可用不着一个时辰。 莫说他本身的记忆,已然算是过目不忘,就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江河一摸便算是会了,又何须这一个时辰? 不过,装装样子,倒是必要的。 他翻开这本书籍,看着上面的内容。 “阴阳太极桩,乃真武山掌门阴阳子观千年古柏所创,以枯荣轮转暗合太极生灭,上承真武山真武太极功!” “一阴一阳,谓曰太极!” “脚踏阴阳鱼,肩挑日月轮;枯者未必死,荣时已埋根。……” “左足踏死门,组件内扣如老树盘根;右足立生门,脚掌虚悬三寸不沾尘;双手左阴右阳……” 一番观看下来,江河暗自沉吟道: “果真不愧是一等桩功,比我那几门二等桩功高深不止一筹。” “不过其中倒也巧合,龙虎桩,暗合阴阳,与这阴阳太极桩倒是颇有吻合。” “因而,修炼起来,倒是不显丝毫困涩!” 【阴阳太极桩未入门(30\/80)】 仅仅只是观看了一番,这阴阳太极桩的熟练度便凭空涨了三十,足可见桩功修炼多了,却也有着一定的好处。 江河这也算是高屋建瓴,四门桩功修炼至圆满,其中一门更是抵达理论上的极限,再也无法进步分毫。 【资质:60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阴阳太极桩未入门(31\/80)、正阳桩极限、十方桩圆满(8000\/)、龙虎桩圆满(6080\/)、斜阴桩圆满(9800\/)、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4500\/)】 【武技:烈火掌完美、劈风刀法完美、清风步出神入化(1840\/5000)】 【增长速度:60\/天】 第43章 天下风云九州志 一炷香后,江河的身影出现在藏书阁的杂书区。 那本书,他在碰到麻多时,就已然还了回去。 不麻烦,一句记性好,便足以解决些许的疑惑。 当然,麻多也并不在意,他根本就不关心江河到底是记住了,还是没记住,毕竟,记住了,也不代表他能进行修炼,他敢进行修炼。 “要全方面的了解这个世界才行。” 江河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籍,“或许对我以后的发展,有着极大的帮助。” 这个伴读太监,绝对有着大坑! 不然的话,那个秦火不可能就这般洒脱的将这份好差事交给他。 只不过江河暂时无法知晓,这个‘坑’到底会出现在哪里。 而且,就算他知晓了,他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倒不如丰富一下自己的其他方面的知识,就比如炼丹。 虽然这杂书区域好像并没有炼丹一类的书籍。 《大离物产志》……《衢州府人物志》……《前朝大灵秘史》…… 都是一些有用或是没用的杂记! “嗯?” 《天下风云九州志》? 外挂好像并不能将功法秘籍以外的书籍增加到面板上,因而江河只能选择去一页一页的翻开看。 这本书籍并不厚,甚至十分的单薄,就好像上面记载的内容并不多一样。 “天下风云出我辈,九州豪杰岁月催!” “中原天下分九州,一州人杰地灵秀!” “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 “九州之地,人族居之,九州之外,%^&所在!” ? “这里被涂改掉了?” 江河心中颇有疑惑,怎么会被涂改掉呢? 九州之外,又有什么? 江河暂且按下心中不解,继续看下去。 “冀州,分有冀州、幽州二州,其地有险有易,帝王所都,乱则冀治,弱则冀强,荒则冀丰也。” “兖州……” “青州……” 后面其实也没别的东西,基本上就是关于各州的介绍。 对于江河倒是没什么用处,九州之名虽与前世九州雷同,但多少还是有些区别。 毕竟前世所谓的的九州之地并不广阔,这一世的一州之地便足以养活亿万生灵。 且,现在的大离并不是九州正主! 大离目前占了七州,除却南边靠海的扬州与荆州。 扬州与荆州,是大燕的地界。 虽只两州之地,但国界靠近海洋,大海贸易兴盛,经济昌盛,国力却也勉强足以与大离进行抗衡。 “内容有删改!” 虽然这本书看着没什么隐秘,但江河却能明显的感觉出来。 这本书,这本记载着这些历史记忆的书籍,不该是如此的单薄。 摇了摇头,江河将这本《天下风云九州志》重新放归原有的位置,再次拿起一本书籍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里面有的,并不是全部都是较为严肃的历史札记。 还有一些文人随笔、旅客游记。 就是一些旅客四处观看风景的日记,其中多少涵盖了一些神鬼传说,居然也被保存在了这藏书阁内。 就比如江河现在手中这本《三阳散人游天都山》。 讲述的是这位名为三阳散人的主人翁,在游历天都山时,遇到的一些奇异之事。 “……是日月清,星光璀璨,有一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形似马匹之怪物于山中显现,吾与两位好友共同追寻,行八十里,不见踪影,后于山中连番搜索三日,亦未尝得见。” 看到这一段时,江河面部表情差点绷不住,这听着怎么有些像那西方传说中所谓的独角兽? 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形似马匹! 也就是这位三阳散人好似实力并不强劲,怕惊扰了山中生灵,故而并未有太大的动作。 后面也没了动作,此事也就此作罢。 “啧啧啧,看这三阳散人言之凿凿,也不知其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不过其所处的年代好像距今有四五十年,这位三阳散人若是武道高深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活着。” 天都山,好像是在雍州那边吧? 雍州地大物博,山脉众多。 “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就过去看一眼吧。” 随手放下这本旅客日记,江河又开始看起其他的杂书。 时间恍惚,眨眼间便是一个上午过去。 跟随莫明空回到明心宫的途中。 “你倒也是个爱好看书的。” 莫明空在藏书阁时就注意到了,江河看书看的很认真,虽然速度快了一些,眼神却全神贯注般的聚集在书本上。 “殿下,属下确实爱好看书。” 读书可明心、明智,可增长见识。 虽无秀才不出门,可知天下事的本领,但多少也能让江河明白,这个世界的局势,势力分布。 当然,这藏书阁内的江河能看的,尽是些杂书,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注意的。 只能寻上一些神鬼传说一类的奇闻杂记当成小说津津有味的看着。 “看来你在没进宫前,也是个富家子弟。” 莫明空有些意外。 爱好看书,首先便是家里有书,且这个书的数量并不小。 “……属下与殿下母族一样,皆是来自青州!” 江河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原身在青州可还有着仇敌,虽然原身似乎并无报仇之心。 “皆是来自青州……” 莫明空神色一动,突然想起江河的年龄,十三岁! 少年进入皇宫,只能是背井离乡从青州来到京城,而背井离乡…… 他却还记得,两年多前,母妃在宫中因青州之事而暗自神伤。 “又是那场青州大乱么……” 他在心中默默无言。 “却不知,那场青州大乱到底因何而起?” 那场大乱,到现在也没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谁也无法说清,到底乱从何来。 就仿佛一瞬间,青州各地就开始陷入了混乱。 厮杀、掠夺、奸淫…… “中午吃过饭后,你自己便在宫内休息吧。” “殿下下午打算去哪儿?” 江河有些愕然的询问。 “宫外,你暂时还不能出去。” 莫明空暂时还并没有完全信任江河,等这次出宫回来之后,或许会选择二者交心。 但绝不是现在! 他也知道,江河绝对是有着不少的事情瞒着他。 就比如江河知不知道他取代了一位绝等天才的资格! 江河背后的存在又到底是谁? 吉爷爷多半是知道的,但吉爷爷恐怕也不会告诉他。 第44章 如何去争? 父皇定然也是知晓的,但父皇可不会在意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十八皇子。 所以,莫明空要通过自己的渠道,来确认江河的身份,来确认江河是否真的来值得他去信任。 有隐瞒,这是好事。 他莫明空不也有着一些事情隐瞒着? …… 莫明空自行出宫了。 江河并没有跟上,按照莫明空的命令,他就在明心宫内休息。 当然,江河是不可能休息的。 他现在正在明心宫外的一个小院中,安心的修炼桩功。 正阳桩修炼到了极限时,他的体内其实生出了一丝无比炙热的仿若太阳般的火焰。 只是这缕火焰实在太过微弱,仅仅是眨眼间,便如同火种一样化作一道暖流,朝着体内四肢百骸分涌而去。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好似发生了什么变化一般。 但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江河也无法说得清。 他只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以往的毒辣太阳,照射他的身体上,好像在莫名的滋养着他的身体。 每当疲倦侵袭,这阳光便能恢复他的体力。 而当精神萎靡不振之际,它又能振奋他的心神。 可惜他的这个金手指颇为死板,并没有随心应变的能力,无法显示他那种状态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只要沐浴在阳光之下,他就能源源不断地补充体力与精神。 江河现在是在站阴阳太极桩!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他这一位。 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也算是给他这位没有双休、早五晚八的奴隶的一个美好假期? “脚踏阴阳鱼,肩挑日月轮;枯者未必死,荣时已埋根。” 两句口诀道出了阴阳太极桩的精髓所在。 他双脚一左一右,站立其间,左阴右阳相互交织,宛如黑白双鱼般和谐共存。 突然间,江河的身体一阵紧绷一阵放松,在这松与紧的交替中,他捕捉到了那个微妙的临界点。 砰! 不知过了多久,当江河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轰鸣。 仿佛有一张巴掌大小的黑白太极图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阴阳太极桩入门(1\/2000)】 “这熟练度需要的还真是够多的。” 江河难免咋舌。 这要是按照他最初的资质来说,一年也只能入门,五年却还不能小成。 他现在的资质,按照他的估计,差不多就是一等资质。 0到10,乃是三等资质。 10到100,乃是二等资质。 至于一等资质,很有可能便是100到1000。 绝等资质,大概率便是1000往上的存在了。 他现在的资质也就是600点,估计在一等资质当中算是中等靠上的存在。 江河也不知他这样想到底对不对。 毕竟,他现在可没胆子让宫内的太监来查看他的资质。 “继续修炼吧,现在的实力,还是太过弱小了。” 江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暗自沉吟道。 …… “大外甥,你要找的这个人,有些特殊啊!” 一栋府邸内,面容憨态的青年男人有些惊异的望着面前的莫明空。 “小舅,这个江河哪里特殊了?” 莫明空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抓住青年的手臂,好奇的追问。 青年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一股强大力道,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这位外甥好像修炼还不满一个月吧,这股强大的力量,至少也有千余斤了! “看来我这位外甥的资质至少也是一等的存在。” 他心中暗道。 “大外甥,这件事跟青州大乱有关,你确定要了解吗?” 虽然此时房内只有他与莫明空二人,但他还是要慎重无比。 毕竟,青州大乱这件事本身,就快等同于一个禁忌了。 “只需要告知我关于江河的事情即可!” 莫明空也很明确的告诉他这位舅舅李长风,他需要知道的只有关于江河的事情。 “……江河这个人其实并不特殊,特殊的是他现在的身份。” 李长风眼神闪烁一阵,右手在桌下攥得死死的,开口说道。 “他乃是青州江氏一族的后裔。” “青州江氏一族的后裔?” 莫明空并不了解这个江氏一族到底有何等特殊。 但李长风却了解。 “嗯,大外甥,这个青州江氏一族,在青州的地位有些特殊,他们的家族曾在两百年前被当朝太祖赋予了一项极为神秘的任务。” “但到底是什么任务,外界没人知道,甚至就连江氏一族的绝大部分人也都不知道。” “但就在两年前的青州大乱,江氏一族,几乎被灭绝了!” “逃出来的也只有几个人,而且还不知所踪。” “……这个江河就是其中逃出来的一个?” 莫明空的语气莫名的有些苦涩。 这件事情里似乎有着很大的麻烦呐! “小舅,江河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换句话说,莫明空其实是想问,江河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不会,一来,那毕竟是皇宫,任谁也不敢在皇宫中大动干戈,肆意动手。” “二来……” 李长风的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江氏基本上没什么仇敌,就算是有,也大多都在那场大乱中死绝了。” 这就很奇妙,一场大乱,江氏一族差点灭绝,与江氏一族有利益恩怨的那些家族,也差不多死绝了。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长风可不敢去瞎猜测。 他李家虽说根基在青州,但家族地盘却并不在青州城,因而有些事情,他们李家也并不知晓。 “所以,大外甥,你该说一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吧!” 说来讽刺,他李家的大好前途,却还要靠眼前的这位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大离皇子。 “是打算争取一下那个位置,还是说就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地方王……” “李长风,这种事情你确定要与本殿下讨论?” 莫明空打断李长风的问话,眼神中充斥着冷冽的威严。 他站起身,明明个子不高,却仿佛一个巨人般的,矗立在李长风的心间,带给李长风一股无比惊悚的感觉。 顷刻间,李长风幡然醒悟,顿时背后生出大量汗水。 他怎么能如此直白的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这完全就是在找死! 见李长风似有醒悟,莫明空脸上的冰冷神情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件事你不要想,你背后的李家也不要想,我未来的打算是安心修炼,只要也要在三十岁之前,抵达五品宗师境界!” 他可不希望这群所谓的亲戚,如同无脑的猪猡般,给他增添麻烦。 还想去争夺那个位置? 他一个堂堂十八皇子,现在也只有皇子这个身份而已。 实力、势力、地位…… 什么都没有,怎么去争? 第45章 内心不静 莫明空当下的打算,便是安心修炼。 成为一位闲散王爷,不说分封地方,只说能自由自在的,便可以了。 他的母妃李氏,也是这样教导他的。 无权无势,暂时就不要妄想那些没有能力去得到的东西。 当然,莫明空未尝没有去想要登顶的那份心。 只是那需要他的实力来做支撑。 “如此看来,江河暂时是可以信任的,之后或可交心一番。” 以及…… “小舅,你可知最近朝堂之上有没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莫明空内心最近一直有某种预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很相信他的这种预感,自幼时某件事情过后,他就凭借着这种预感躲过了许多来自宫内的危机。 而近来,他一直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即便是他待在母妃所在的明心宫内,也没有消失。 唯有在宗人府练武时,这种感觉才会暂时停歇。 “朝堂之上的大事……” 李长风皱了皱眉,有些意外的说道:“要说大事,近来还真有上一件,但并不是朝堂之上的。” “北部抗击蛮国的边防军统军大将军皇甫生前几日秘密回到了京城,就在昨日,有人看到了他进入皇宫中。” 边防军统军大将军皇甫生?! 那可是四品神通境的武道强人! 更是一位武力与兵法都在大离堪称强横的存在。 皇甫生在边境十余年,便压的蛮国苦不堪言十余年。 十余年来,蛮国不乏武道强者前来刺杀皇甫生,却甚至连皇甫生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在了其护卫军中。 “他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陛下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吧。” 李长风能知道这位大将军回来的消息便已然算是他能耐大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位大将军回来的目的呢? “……行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宫里了。” 出来一趟,该问的都问了,虽说知道了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但好在这些事情暂时并没有波及到他这位皇子身上。 “我送送你!” 李长风起身,打算将莫明空送出大门。 “免了,小舅还是先将消息传回青州那边吧,让他们安稳一些,别以为成了皇亲国戚,就能够为所欲为了。” “未来……就算是我要成就一番事业,也需要一个不错的根基。” 莫明空走动步伐,来到房门口处,扭头神情冷冽的看着李长风,“现在的李家,似乎并不足以充当我的根基。”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他没了李家,照常还是皇子。 而李家没了他,却只是这个世界上一个最为普通的世家。 实力弱小,连进入京城的资格都没有。 此话落下,莫明空朝着大门外走去,剩下李长风苦笑般的留在原地。 “果然,一入皇家无私情么……” “明空这孩子也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呢。” …… 下午,夕阳渐渐落下。 莫明空踏着余晖,匆匆穿梭于宫宇之间,终于在宫内宵禁的钟声敲响之前回到了明心宫。 “江河呢?” 他轻声询问。 一位面容清秀,举止端庄的宫女闻讯而来。 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回殿下的话,江公公此刻大约正在他那间小院中习武,殿下是否需要奴婢前去传唤?” “起来吧,无需多礼。前面带路,我想去见见江河。” 宫女起身拱了拱手,随后轻盈转身,朝着院子深处走去,留下一串细碎的步履声,在这渐渐昏暗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河的住处就在明心宫外,距离不远,这也是为了方便江河服侍皇子。 走了约百十米,便是抵达了江河所在的院子。 “你回去后继续忙你的吧,不用在这里等候。” “奴婢明白。” 宫女恭敬地回答,悄然退下,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目光或言语。 莫明空看着面前的小院,院内并无丝毫的声音,仿佛院子中没有生命的存在。 他挑了挑眉,走上前,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看到小院中的景象。 一瞬间,他像是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气息一般,浑身不禁颤抖起来,面色更是变得莫名红润。 仿佛面前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散发着无比高温的热气火源。 “殿下?” 江河的声音响起,赤裸着上半身,健硕的肌肉上深红色的光芒忽然停歇。 他长吐一口热气,快步走到莫明空的面前,恭敬的作揖道:“殿下怎得来了属下这里?”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 莫明空现在被江河这么心神一颤,却不知道该怎么来说了。 来看他? 江河愣了一下,这位殿下难不成是有病怎得? 莫名其妙的来看他? “殿下,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您早些歇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红彤的阳光所剩无几,月亮已然迫不及待地悄然爬起。 天色还不算昏暗。 “江河……你的实力真的只有两万余斤吗?” 莫明空忽然有些怀疑,刚才那股磅礴的恐怖热浪,完全不像是一个淬体境界该有的。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江河的实力已然不比一些感气境武者差了。 “殿下很好奇么,好奇属下的实力?” 不知为何,江河内心涌现出一抹冲动,这种冲动带来的,是他语气上的鲁莽。 但莫明空并没有在意这种粗鲁下的冲撞,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这种冲撞。 “好奇,你不好奇本殿下这次出宫的目的吗?” 莫明空反问道。 江河抄起一旁散落在石桌上的衣衫,一边穿着,一边回道:“属下好奇,但属下却也知道属下不该问、不能问。” “本殿下这次外出,目的是为了你!” “为了我?” 江河又是一愣,他目光凝视着面前神态自若的莫明空,这位皇子难道是出宫调查了他? “调查身边人的身份,是要给予信任的前提条件。” 莫明空意味深长的说道,“目前看来,你算是值得我去信任的。” “……殿下想从我口中知道一些什么?” 沉默片刻,江河站在原地,低着头,声音却无比的清冷。 莫明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一道精光在他的眼中悄然划过。 “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又让你做些什么?” “以及——” “我能真正的相信你吗?” 第46章 信任,双方 “我能真正的相信你吗?” 莫明空一语落下,江河却陷入了半晌的沉默。 莫明空却也不急,或许在他看来,江河内心至少要挣扎一番。 “我成为殿下的伴读太监,对我而言,算是一场交易。” 江河忽然开口说道。 “交易?” 莫明空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遍。 “嗯,交易!” 江河语气平静的说着,“而且,我知道我成为殿下伴读太监的时间也只是在一个多月前,比之殿下知道我成为殿下的伴读太监的消息要晚。” 虽然有些拗口,却直白的说出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莫明空是知道他原先并不是伴读太监的人选。 但莫明空却没有声张这件事情。 “至于殿下想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 江河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异。 “严格来说,我背后没有什么人,只不过是交易而已。” “……我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伴读太监这个职位,对你们这群小太监来说,应该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吧?” 莫明空忽然也有些觉得古怪起来,“为何你却说那是一场交易,是你付出的什么,才得到了这个位置,又或是你得到了什么……” “殿下真的想知道吗?” 江河打断莫明空的质问,目光中闪过一缕笑意,“知道了,说不定,我的小命就没了。” “……” 莫明空没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冷淡。 得不到信任,那就终究成为不了能与之交心的存在。 江河想与他交心,就必须先将能付诸信任的东西交出来。 毕竟,从一开始,二人的关系就是不等的。 “两本一等桩功!” “那人承诺给我两本一等桩功,只要我没有胡乱开口。” 虽然这两本桩功,在江河、秦火两人看来只是一场断因果的行为。 “一等桩功?!!” 莫明空眼神陡然一颤,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时,才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彻底柔和了下来。 江河算是将把柄彻底交给了他。 修炼一等桩功? 江河非是皇亲国戚、宗门天骄,亦非是世家贵胄、高人弟子。 若是在民间,尚且好说一些。 自己藏着掖着,谁也不知,谁也不晓。 可在深宫之中,一旦被人知晓,轻则武功尽失,重则尸首落地。 “那人倒是好大的手笔,可到底是为何?” 莫明空还是不解,他又没打算争储,区区一个皇子伴读,如何能让他人避之不及? “我也不知,毕竟我原先不过是一个地位低微的灰袍太监。” 逆来顺受,江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时被人给看中了。 “那位吉公公多半是知道此事根系的,殿下您大可去问!” “他外出了,这还是吉爷爷第一次外出。” 在莫明空的记忆中,基本上只要是他去藏书阁,那位吉公公就一定会在藏书阁内。 今天早上,还是第一次没有见到吉公公。 “……吉公公外出应该是替我寻第二门一等桩功去了。” 江河吞吞吐吐,面色中出现一抹尴尬。 他也没想到,那秦火老东西端的不当人,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偏偏还让藏书阁的吉公公帮忙干活。 也不知那姓秦的老货到底给了吉公公什么好处。 莫明空面色一动,却没直接说话。 此时二人已然坐在了院内的石桌旁,太阳虽然已经完全落了下来,但在皎白月光的照射下,却并没有显得昏暗。 “不知殿下心中到底作何打算?” 争储是不要想了,这位皇子殿下的那群皇兄可都不是一群会大发善心的家伙。 更何况,他们之间有着十数年岁月的差距。 江河也不希望这位殿下会生出那种想法,最起码这几年发育的阶段,不要想! “没什么想法,能安稳一时,是一时!” 莫明空目光闪烁,“最起码,我并不希望,现在的生活得到破坏。” 待在皇宫中没什么,安稳的环境,有母妃在,有吉公公在,没什么人敢惹他,虽说是一个小透明,却也是没什么人敢惹的小透明。 “我也希望,我现在的安稳环境不会得到破坏!” 江河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可以确认了,这位皇子,跟他勉强算是一路人。 都希望暂时苟上一段时间。 “你的实力到底如何?” 之前的两万余斤,莫明空并不觉得江河是在说谎,反而在看到今天傍晚江河的那恍若大日的恐怖气息后,觉得江河有所隐瞒。 “目前有三龙之力!” 三龙之力,即是三万斤气力。 当然,三龙之力只多不少,这是肯定的。 具体的气血力量,江河自然是无比的清楚。 但江河却也并不会告知莫明空。 “三龙之力?” 莫明空眼神震撼的呢喃道。 “你这真的算是能够进入潜龙榜淬体榜单了。” 据他所知,潜龙榜末位的青魔手齐昆也才三龙之力。 “往后你就说你是一龙之力,莫要太过张扬。”莫明空不想因江河的实力,而将自己过早的暴露出来。 “那您呢?” 我将我的把柄交给你,你也要回馈一些相应的报酬才行。 信任,是双方的。 “……你想学天命剑法吗?” 莫明空沉默半晌,忽地开口说道。 这算是他现阶段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江河扭头,双眸不经意的朝着院子外瞥了一眼,眼底悄然划过一抹冷意。 “可以,殿下愿意教我的话。” …… 待莫明空走后,江河看着四处无人的小院,忽然对着大门前方拱手作揖。 “……你到底颇为敏锐!” 忽然,一道柔和的女性声音在江河耳畔响起,“本宫不过一时不慎泄露了气息,便让你察觉到了。” 江河垂首,拱手道:“却没想到会是娘娘!”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莫明空的母亲也有一身不俗的武道修为。 看样子,至少也是通脉境。 李昭仪的柔美身姿出现在月光之下,仿若仙宫下来的仙子。 “我那孩儿尚且年幼,虽然心思成熟,但毕竟未经世事,因而或许对你有所欺压,还望你能谅解。” 出人预料的,李昭仪并未出声呵斥,或是出声警告。 江河不禁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这位站在房顶上的昭仪娘娘。 却只见,这位昭仪娘娘正看着他这张脸,似乎有些黯然神伤。 “娘娘您……” “不用瞎猜,你的相貌很像你的母亲,我与她也算是有过一些友好交流。” 李昭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伤感。 原身的母亲? 第47章 欲学天命,先学基础 江河不禁一愣。 原身的母亲…… 原身没见过! 原身是私生子,被养在江氏一族的边缘小院子中,日常见到的人最多的便是胖胖的婶娘,就连他那位父亲,也是隔三岔五才能见到一回。 至于原身的母亲,原身打小就没见过,算是一个没娘的孩子。 “您真的见过我的母亲?” 你以为江河会这样问? 不,连原身都对那位母亲没什么感情,更何况他这位占据少年身体的陌生灵魂了。 所以,江河问的是—— “娘娘这般友好态度,莫不是有求于我?” 他的声音极为的冷静。 恭谨,却没有丝毫的紧张。 “……” 李昭仪蛾眉轻蹙,摇了摇头,叹道:“你与你父亲性格真的很像!都是一样的刻薄、寡情!” 仅仅是江河开口的第一句话,李昭仪便确定了。 这位友人的孩子对于友人没有丝毫的感情! 即便是只有生育之恩,没有养育之恩,寻常人家也不该是这般冷情! 倒是与那江天厚生性相似,同样的刻薄寡情,同样的冷漠虚伪。 不过到底也是友人之子,又进了皇宫,当了太监。 “保护好明空就行,你往后若是需要什么资源,可告知于我。” 一方面也算是照顾友人的后裔,一方面也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有些事情,最先知晓的,除了那群暗地里心思诡谲的老太监们外,还有她们这群宫内的妃子。 即便李昭仪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见到那位陛下一次面,但妃子亦有妃子的渠道。 李昭仪的身影倏然消失在江河的面前。 此刻的院中,真真切切的只剩下的江河一人。 他抬头,朝着那月光下的皇宫,发出一声冷笑。 …… 翌日。 “要想学天命剑法,需要先学基础剑法!” 跟随莫明空上了一个上午的礼课,刚回到明心宫内,匆匆吃过午饭,莫明空便拉着江河走到江河所住的小院子内。 两柄木剑,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还是莫明空特意央求李昭仪弄出来的。 真剑不能弄,最起码后宫之中不能有。 “基础剑法的剑谱你且拿上,你的记忆可堪过目不忘,所以,一炷香后,你我二人一起练。” 莫明空将基础剑法的剑谱递给江河,自己却先拿起了一柄木剑,独自开始练了起来。 江河接过剑谱,眼神却悄然看起莫明空。 【基础剑法未入门(0\/10)】 莫明空缓缓挥剑,一招一式,也算铿锵有力。 “基础剑法,分有十三式!” “以稳、准、韧三者为剑法真诀!” 起手挑灯、横剑拦江、直叩天门…… 莫明空一边演练,一边暗自沉吟:“我昨日观基础剑法时,也见到不少剑道高手的留言。大多都言,基础不牢,一生白劳!基础剑法境界越高,未来剑道上的成就便会越高!” “然而,基础剑法无止境,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也就是说,剑法圆满之上,还有不为人知的高绝境界!” “我资质不俗,一日剑法足以入门,可要说剑法大成,没有数月时间,估计是没有可能的。” “却不知我这位伴读太监又能何时入门?” 他挥剑时,眼角不自觉地瞥向一旁。 他原以为江河正在看书,却猛然发现江河也已经开始挥剑。 不仅速度、力量比他强,而且施展的十三式剑法无比流畅,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学习一般。 “他竟是直接入了门?!” 莫明空内心惊异不已,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紧紧地盯着江河的动作。 “殿下莫要惊奇,若是殿下修为强大时,修炼这基础剑法,同样是无比的轻松。” 什么是基础剑法? 虽然有着万变不离其宗,万丈高楼平地起的说法。 但基础剑法,就是最为简单、最为基础的剑法。 挥、砍、劈、斩、挑…… 剑法十三式,名字都是好名字,可实际上,归根到底,却也只是这些剑的基本使用技法。 江河修为虽不算强大,但他的桩功、刀法、身法都修炼到了极高的程度。 在这种高屋建瓴之下,一套基础剑法修炼一遍下来,江河的剑法不仅是入了门,距离所谓的小成境界也不算太远。 【基础剑法入门(50\/100)】 莫明空望着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只是二等资质?” 莫明空也算是明白高屋建瓴下的好处,但即便是明白,他也难免有些愕然。 这实在是太快了! 快的好像江河宛如一位剑道天骄一般。 “即便殿下问了百遍千遍,属下的回答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属下的资质确实是二等。” 江河甩动着木剑,语气平淡得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他这还算收敛了的,若是仅仅这样的话,这位殿下都能心中生出嫉妒,那也别想着江河以后能信任这位殿下。 他甚至时刻都要做好逃离的准备。 当然,现阶段,他是没有准备逃离的,最起码皇宫的环境,是天底下最为稳定的。 只要皇帝没有驾崩,只要这位殿下没有犯什么大逆不道的错误,江河就会一直处于安全之中。 “资质二等,悟性上佳!” 莫明空幽幽喃喃道,“看来,江河你的悟性真的很高。” 高到了足以弥补资质上的差距! 这对于他来说,未尝也算不得一件好事。 “江河,你剑法抵达小成境界需要多长时间?” 江河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说道:“半月吧。” 实际上,不出十日他便能练至。 “半月……好,半月后,估计吉爷爷也应该回来了,到时我去要天命剑法!” 莫明空点了点头。 他并不介意江河的实力再强大一些。 江河实力越强大,对于莫明空来说,反而越好。 二人现阶段,有着共同的目标。 “还有一事。” 莫明空突然话锋一转,“一月后的五月初八,是父皇生辰,届时会举办皇家宴会,宴会之上,有比武项目,皇子比武,以及皇子身旁的伴读太监比武。” “那时,你莫要引得太多人的注意。” 江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场宴会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 伴读太监比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子之间的比武。 他正好也借此好好看一看,皇室的这些皇子,到底都有着怎样的实力。 第48章 试探 一月后,五月初八! 大离皇帝生辰之日! 江河算是记住了。 “我们继续开始修炼剑法吧!” 莫明空重新拿起木剑,开始缓慢挥舞起来。 “你若是剑法进步比我迅速的话,可以指点我一二。”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莫明空心胸宽广,不介意让这位伴读太监当一回他的师傅。 江河眼眸闪过一抹异色,他微微颔首。 “那殿下之后可要放平心态了!” 他进步的速度,比之莫明空,只会更快! 莫明空或许会局限于某个境界,不得领悟,便无法进步。 他却不同,他可以一直进步,在他面前,唯一的局限性,便是功法的限制。 江河也拿起木剑,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金手指的存在虽然能让他成为超乎世俗的修炼妖孽,但并不是说,他修炼的速度不能更快! 每日的六十点熟练度,这只能算是保底! 除此之外的,才算是他江河真正的努力! …… 往后数日,好似陷入了无比的平静一般。 剔除那些繁琐的皇子事宜,剩下的都被莫明空与江河拿去练了武。 此事倒也没人说什么。 此世毕竟武力超凡,练武痴狂者不在少数,因而像莫明空这一类皇子痴迷练武的,皇室并不会管。 该给的资源都给,该给的权限都给,至于能修炼到什么地步,那只能看他们自己。 数十位皇子当中,自然不乏资质不错,却受不了练武的苦,选择放弃的存在。 皇室同样也不会说些什么,毕竟这一类皇子,算是直接明牌出局了。 明牌出了夺嫡的这个局! 宗人府,那间小院中。 王犇与张森木坐在阴凉的大树下,看着江河坚持不懈的修炼。 挥剑、站桩、修炼步法…… “这位江老弟还真是勤奋呐!” 王犇咂了咂舌,有些敬佩的对着一旁的张森木说道。 “勤奋……也不知他的实力怎么样了?” 张森木目光闪烁,“王老哥,您可莫要忘了,陛下生辰时,咱们还得上场比斗呢。” 他与王犇实力相近,去岁皇帝生辰比武,却是输了一筹。 “江老弟的资质应是与咱们相等。” 王犇摸了摸下巴,有些沉吟的说道:“其修炼一年时间,若是与咱们一样打算深耕淬体境界的话,目前至多也就不超两万斤力气。” 说是两万斤,其实还是王犇高估了。 说是高估,却还是因为那位尚公公的缘故。 这位江老弟身份背景太过神秘,跟那位尚公公扯上关系,可并不好查。 之前王犇暗自派人探察,结果还叫人特意警告了一番。 “两万斤?王老哥这般看好这位江老弟?” 张森木不禁诧异道,“你我力气也就三万出头吧。” 他们自然是有志于在淬体境界深耕一段时间的,别的不说,前段时间的御前比武,他们绝对是有资格参加的。 甚至不仅是参加,位列潜龙榜淬体境界榜单也并非没有可能。 因为,御前比武,他们也看了! 淬体境界的胜者,那叶宸歌,实力可谓是极其不俗,但他们也自认为并不逊色于那叶宸歌。 “看好与否,不如你去试探一番?” 王犇扭头,声音莫名的有些玩味,“反正你也说了,到时我等必然是要斗上一场的。” 现在十八位皇子伴读中,尚且还是淬体境界的伴读太监共有八位。 其中实力最强者乃是十皇子的伴读太监——黄安! 他与张森木在其中,只能算作中等,实力不上不下。 “……王老哥说的不错,只不过这试探嘛,倒不如换一个人去,也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扰了情分。” 张森木左右扫视,却并没有发现另外一道身影。 “???刘静呢?” 他皱了皱眉。 王犇闻言,神色变得莫名古怪起来,低声说道:“你怕不是忘了,刘静每月都有上那么几天,是不太方便的。” 张森木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之前与刘静见面时,他双腿之间的怪异步伐。 紧接着,他的面色也变得极为怪异起来,这种怪异,带着一种深刻的怜悯。 “刘静……他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可怜的家伙,跟随十三皇子,付出的可不只是心灵上的忠诚,还有身体上的服从。 “莫要管他,既然你不愿出手试探的话,那就我出手吧。” 王犇起身,将刘静被十三皇子蹂躏身体等事抛之脑后,神色平静的朝着正在挥剑的江河走去。 基础剑法! 江河挥舞的剑法,王犇还是了解的。 他虽没修炼过,却见过其他人修炼。 仅仅是走近两三步,王犇的面色就不由得微变。 基础剑法小成? 他也算是有些眼光,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江河目前剑法上的造诣。 施展的无比流畅,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亦或是挥剑的准确性,都抵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媲美的境地。 “就是不知这位江老弟到底何时开始的修炼?若是才修炼四五天的话……” 王犇微微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 应该不会! 这位江老弟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剑道天才该有的样子。 “江老弟,来搭把手?” 他伸出手,高声喝道。 江河长剑游龙飞舞,听闻王犇一言,当即目光一亮,道:“来!” 他持着木剑,猛地冲了上去,剑光如电,划破空气。 “好!” 王犇目光同样一亮,双手间,气血直接活跃起来,仿佛有千万头猛兽在他体内咆哮,“哥哥我修炼的乃是一门鹰爪功,江老弟小心了!” 说话间,他手指猛地五指弯曲,宛如鹰爪般锋利,朝着江河抓去。 砰! 随着一声巨响,木剑与鹰爪直接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的声响。 木剑虽为木制,但其材质本身极为坚韧,即便是铁器锋利,也并不能随意砍断。 而鹰爪功,一身功力全在手掌中,手掌坚硬,可比寒铁! 因而,二者碰撞,不相上下。 江河身形一震,随即迅速调整姿态,长剑再次舞动,与王犇的鹰爪功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王犇可没忘了他选择与江河对招的目的。 试探! 他一边与江河战斗,一边心下骇然:“这江河,一身气力暂时还看不出,但观其剑法施展,绝对已然是小成境界!” 剑法攻击如疾风骤雨般迅速,仿佛却如老树盘根般不紧不慢、密不透风。 若非王犇尚且还能看出一些剑法上的破绽,恐怕他都要以为这小子剑法大成了。 第49章 一招 “江老弟,小心,我要多用一些实力了。” 一连十几招,二人打的却是不相上下,王犇自知他并没有使出全力,也知道对面的江河没有用出全力。 但战斗总是要分出个胜负的,因而王犇打算用出一些真正的实力。 “王老哥,可再多用些力气!” 王犇的鹰爪功虽然厉害,但江河又何尝用出过自己真正的实力? 可别忘了,剑法,他只不过是这些天初练的。 “哈哈,保管让江老弟你尽兴!” 王犇大笑,言语间充满自信。 只见他手掌五指逐渐变成黑色,如同黑曜石般泛着幽光,紧接着五指弯曲,如同锋利的鹰爪,携着破空之声迅速朝着江河袭来。 江河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继续手持长剑,却忽地换了招式。 劈风刀……现在该叫劈风剑法才对! 万变不离其宗,或许更高层次的刀法、剑法大相径庭,无法刀使剑法,剑使刀法。 但至少现在,对于江河所处的淬体境界来说。 劈风刀法可以是刀法,也可以是剑法,甚至可以是棍法。 劈风,劈风! 能将风都劈开,速度何以不快? 轰! 因而,只是眨眼间,一道白光骤然闪烁。 王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感受到自己的脖颈处停留了一柄蕴含着锋利气息的木剑。 他的脸庞上瞬间流淌起豆大般的冷汗。 王犇能清晰的感觉得到,即便这只是一柄并不锋利的木剑,可只要江河真的挥砍了下去,他必死无疑! 而他的手掌,如同鹰爪般的手掌,距离江河却至少还有着两掌的距离。 区区两掌的距离,却仿佛一座天堑般,能将人之生死,彻底隔绝。 江河手握长剑,木制的剑身轻轻触碰着王犇的脖颈,些许的冷气似乎要透过这剑身,直直渗入王犇的体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戏谑与森冷: “王老哥,似乎……你并没有让我尽兴啊!” 这两人刚才一番谈话,虽然声音低哑,却仍旧被江河听进了脑中。 试探他? 那他就让这出手之人好好记住,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倒也没有过多暴露,展露兵器方面的才能就很好。 剑道天才? 江河不介意当一当,这个所谓的剑道天才! 王犇面色尴尬的拱了拱手,道:“江老弟果真是好剑法!哥哥认输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与冷意。 可真是好一个锋芒毕露啊! 唰! 江河收回长剑,微微吐了一口热气,脸上重新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终究还是小弟占了兵器的便宜,如果王老哥也能使用兵器,恐怕小弟我难敌王老哥一招。” 他战斗时,可是注意到了。 这王犇左右两手各有老茧,其中左手老茧要比右手更加重上一些。 虽不知这位王老哥到底使用的什么兵器,但其应是左撇子才对。 江河余光讶然的望着王犇,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王老哥是左撇子。 毕竟在日常熟络中,王犇的动作却完全是先动右手,无论是喝水还是饮食,都是右手优先。 “看来我这位王老哥是有意隐瞒呐!” 王犇神色微微一怔,随即也笑着摆手说道: “江老弟说笑了,你那基础剑法已经小成不说,还有一门剑法至少也是要大成了才对。” 说着,王犇内心也属实觉得怪异。 基础剑法没有大成,一门速度无比快的剑法却大成了? 这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 剑法大成? 说来也怪! 江河修炼的基础剑法虽然被纳入了武技行列,但并没有像其他几门武技一样,分有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等技法境界。 反而是如同功法一般的入门、小成、大成、圆满等境界。 就好像,这明明很基础的剑法,却有着等同于功法一样的进化潜力。 “呵呵,尚公公也曾夸过我,说我在剑法一道上有些悟性。” 江河也不介意再扯一扯尚归真的大皮。 或许是因为尚归真这张“皮”很好用? 反正那天的事情,江河估计那尚归真绝不会轻易地对外说出去。 “王老哥可还吃得消?若是不累,咱们便再切磋一番如何?” 江河不介意与这王犇多过过招,区区一个鹰爪功,岂能是这位王老哥的全部实力? “王老哥可以用兵器。” 江河微笑着提议道。 这院中,寻常的兵器,刀剑棍枪,该有的都有,不过尽是些木制的罢了。 “那就不胜荣幸了!” 王犇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不过,毕竟是要用兵器相对,万一不小心伤了咱俩中的任何一方,可就不太好了。” “倒不如比比拳脚?” 王犇心中对江河的拳脚功夫颇为好奇。 江河闻言,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摇头: “我在拳脚上的造诣实在有限,怕是要让王老哥失望了。” 言罢,他转身继续沉浸在练剑之中。 “话说,我也该找一门拳脚功法来修炼修炼了。” 江河心中暗想,他的烈火掌已经修炼到了完美境界,每一招每一式都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比起威力,可要比他刚学的这基础剑法要厉害上不止一两筹。 若是比拳脚的话,那就完全不用比了。 江河自认一招可制敌必胜! “回头问一下殿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拳脚武技可以供我修炼。” 要武技,还需要走一走莫明空的关系。 “拳脚功夫不济?是真是假?” 王犇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仿佛与世隔绝、专心致志练剑的江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但他转念一想,江河一门剑法都已经达到了大成之境。 即便真的修炼过拳脚武技,也不过是刚刚入门罢了,不足为虑! 他回到大树荫凉下,面色悚然的张森木怔然的看着他: “你输了?” 他没想到,王犇会输给一个比他们还要小上两三岁的竖子。 “他有一门至少是大成境界的剑法,速度很快!” 王犇坐下来,仰着头,闭上眼睛,细细回忆着刚才战斗的细节,“……他应该还修炼过一门步法,至少也是小成境界的。” “你刚才可是用了至少六成的实力!” 张森木能看得出来,王犇刚才绝对是认真了。 但这才是他极为重视的一点,王犇认真的情况下,居然被一招制敌? 这特么的开什么玩笑。 “……我大意了!” 王犇的声音透着一丝厌烦。 “你真的大意了吗?” “我说了,我大意了!” 王犇倏然看向张森木,眼神中充满了不耐烦的冷意,“你若不信,大可自己上去试探一番。” 王犇大意了吗? 王犇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大意! 都不知道江河的真正实力,他怎么可能会大意轻敌! 哪怕是最为普通的切磋,他都会无比的重视。 第50章 杀心,意志 所以,是王犇真的被江河一招打败了! 即便是六成实力下的王犇,即便是王犇并没有用出全部实力,王犇还是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他距离死亡,也只差了一步。 王犇能感受得到,当时木剑剑身悬在他脖颈旁时,江河的眼中,曾有过那么一丝凛冽的杀意。 那杀意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并不是说江河要杀他,而是江河杀过人,杀过不少人! 且江河有着杀心! 杀人和有杀心并不是一回事。 杀人,可以是主动杀人,也可以是被迫杀人。 被迫杀人,像是必须要保护家园、保护亲人,要万般无奈下,抵御敌人,杀死敌人。 那是一种责任,一种无奈,一种悲壮。 而主动杀人,是心中有杀心,有杀性! 是有目的性的去侵略性杀戮! 这类存在,是很恐怖的。 他们无惧生死,无视规则,只凭一己之愿行事。 这意味着,只要有可能,江河随时随地,都会选择杀了他。 没有任何的顾虑! 就像一头猎豹,在草原上追逐猎物,一旦锁定目标,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置之死地而后快。 “看来那场比武,会比我想得更加有趣一些。” 王犇并没有杀心,因而他选择了退缩,而退缩,则表明着王犇没有机会去彻底打败江河。 王犇心知肚明。 即便是他全部实力都使用出来,即便他连压箱底的六合刀法都用了出来。 在江河面前,估计还是一剑的事情。 这并不是气血力量上的差距,而是武道意志上的差距! 像江河这一类人,注定是能在武道这条漫漫长路上坚持走下去的人。 “呃,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刘静诧异的声音在两人耳旁响起,他望着荫凉树下的两人,总觉得这氛围有些微妙,仿佛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没什么事情,话说……” 张森木缓缓摇头,眸光中带着几分惊奇地看向刘静,“你身体已经好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位刘兄怎么说也要再等半个时辰才会出现。 刘静目光一冷,一只手不自觉地朝后摸了摸,似乎在确认什么。 “好了,殿下专门为我寻了一门合适的功法。” 他淡淡地说,至于是什么功法,刘静不想说,也不愿说。 “呵……你的殿下还真是宠爱你呢。” 张森木发出一声轻笑,但这轻笑中却夹杂着嗤笑、讥讽、嘲笑,让刘静心中不禁为之一寒。 “……” 刘静的目光更加冰冷了。 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恐怕张森木已然被刘静杀了不下数百回。 “即便是认识了有两年时间,我还是没能想到你的嘴会这般的臭!” 一言落下,刘静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他很饿,也只有在这里时,才能自由自在的进行吃食。 “哈!” “他说的没错,你的嘴,真的很臭!” 一旁仰着头的王犇,沉声说了一句,“说不定,有朝一日,你就会死在你的这个嘴臭上。” 张森木在三人关系中,无疑是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他无法与任何人相处得很好,这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他的这张臭嘴。 每当他开口说话时,总能不经意间伤害到别人,让人对他敬而远之。 此刻的王犇虽然表面上是在为刘静抱不平,但内心却对张森木的处境感到一丝快意。 他深知张森木的臭嘴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大祸。 然而王犇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的言辞同样犀利,只是他懂得如何掩饰和收敛罢了。 “嘴臭?哼。” 张森木目光忽地阴鸷了一下。 紧接着,他扑哧一声,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夹杂着几分讽刺与无奈,“那可真的是太好了呢!” 可以的话,张森木宁愿与刘静换一换。 最起码刘静跟随的那位十三皇子殿下是真的很宠爱刘静,一应资源更是从没断过。 而反观自己,他张森木跟随的十五皇子殿下…… 外表上看,十五皇子是一位面容柔美、书生气度,皇子仪态无比完美的殿下。 然而,谁又知道暗地里他竟是一个满口粗鄙、一肚子脏话的存在呢? 对于张森木而言,十五皇子可谓是轻则呵斥,重则打骂! 相比之下,倒是这王犇跟随的十二皇子殿下更好一些。 当然,还有十八皇子殿下,虽然张森木对他不怎么了解,但终究还是了解一些。 这些了解,都是从十五皇子殿下口中得知的。 “一个瓷娃娃,一个本殿下想自己独吞的宝物!” 一字一句,张森木都能回想起那是十五皇子殿下亲口所说。 他甚至还能想起那时十五皇子殿下脸上的那抹贪婪、意犹未尽,以及无比深刻的痛恨。 那眼神,如同毒蛇盯着猎物一般,让张森木不寒而栗。 …… 很快,四位皇子从演武场走了回来。 一个个的,面色轻松的来到小院中,领着自己的伴读太监,准备回到自己的宫内。 “等等,十八,你今天可是得了教习不少的夸赞呐!” 十三皇子莫明寻如同贪婪魔鬼般的眼神在莫明空与江河之间转了转,“身为你的十三哥,我可是好生羡慕呢。” “十三哥,你想对十八说些什么?” 十五皇子莫明礼出声劝阻道,“十八被教习夸赞,我们理应为其高兴才对。” “哼,本殿下说了不高兴吗?” 莫明寻挑眉,神情似笑非笑,“本殿下可是很高兴呢,高兴的极其想要邀请十八到我那里走上一走。”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余光却留在了莫明空身后的江河身上。 感受到一股贪婪的视线,江河没有丝毫的言语,颔首低眉,显得恭谨万分。 只不过,他那微微睁开的眼睛中,却不时泛起着一缕缕彻骨的寒光。 这死变态! 简直没完了! “十三哥,十八这里还是如同以往一样。” “十八知道十三哥到底想要干什么,十三哥要是在这般荒唐的话,十八不介意在父皇的生辰宴上向父皇揭露十三哥荒唐的举措!” 莫明空面色平静如水,声音却忽地冷了几分。 “哈哈哈哈……” 莫明寻闻言,顿时低声笑了起来,只听他声音冷漠地说道: “那十三哥这里,是不是还要先谢过十八弟的不告状之恩了?” “十八啊,你好歹也已经开始习武了,怎么就没有想着自己解决这件事呢?” 第51章 摘花 “十三哥此言何意?莫非是想与小弟我较量一番武艺不成?” 莫明空眉头紧锁,心中暗自腹诽,这莫明寻,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教习不过随口夸了他几句,至于如此斤斤计较,小题大做么? 不! 然而,当他余光瞥见身后的江河时,心中豁然开朗,恍如拨云见日。 他这是…… 突遭红颜(蓝颜)之祸了吗? “打架?我可不敢。但若只是切磋一番,倒是未尝不可!” 莫明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下月初八,乃父皇寿辰,彼时正是比武切磋的良机。” “十八弟,我自然不会占你便宜,不如这样,你我各自的伴读太监比试一番,如何?” 莫明空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如炬,深深凝视着莫明寻。 果然,这个家伙…… 目标果然是江河! 莫明寻的余光偷偷溜向江河,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他可馋这个美少年,有一些时日了。 “我不觉得如何,凭什么我就要让江河与你手底下的伴读太监比武?” 莫明空选择婉拒。 他有资格拒绝,又为什么不拒绝呢? 莫明空身后的江河,稍稍抬了一下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他倒是想要答应,刘静与他的关系也就那样,说好说坏,其实都是各为其主。 “你之前不是心心念念想要那白犀珠吗?若你答应,无论输赢,白犀珠我都双手奉上!” 莫明寻眯起眼睛,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弧度,仿佛已经笃定莫明空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当莫明空听到“白犀珠”三字时,神情微微一滞,随即变得犹豫不决。 白犀珠原是他母妃的宝物,他幼时不慎被这位皇兄诓骗,将白犀珠盗取了出来,给了这位皇兄。 这是他一直都极为后悔的事情。 也是他对这位十三皇兄最为厌恶的由来。 “殿下,不妨答应下来。” 江河轻声细语,拉着莫明空的衣袖,那白犀珠对这位殿下而言,应该至关重要。 那白犀珠应该对这位殿下极为的重要。 “你看嘛,你的奴婢都选择同意了呢。” 莫明寻闻言,心中更为愉悦了几分,他更喜欢这个江河了呢。 真的好想看一看这个江河衣裳下的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莫明空不理解,连白犀珠都能双手奉上,这莫明寻真就那么喜欢他身后的江河不成? “想要什么?” 莫明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修长的手指轻轻指向院中的江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若是败了,就让他到我那里当上一段时间的奴才如何?” “反正,在那里当,不都是当嘛!” 此言一出,院内其余五人的面色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担忧,而更多的是不解。 其中,刘静的面色最为复杂。 “看来殿下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刘静心中暗道。 他自然是知晓殿下垂涎江河的美色,在殿下见到江河的第一眼。 甚至他刘静见到江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殿下定然是不会放过如此人间绝色。 青涩的面容,少年感十足。 消瘦的身躯配上白皙的皮肤,看的惹人怜悯。 尤其是那紧紧抿住的朱丹颜色的红唇,如同鲜嫩欲滴的水蜜桃一样,让人不禁想要竭力品尝一番。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江河只是一个无比俊秀的少年,有些才情,但并不值得旁人去注意。 最多也就是初次见面时,惊艳其俊美的相貌。 但在莫明寻眼中,江河就宛如一朵未被污染的莲花,让人心生向往。 莫明寻想的就是,将这朵娇艳欲滴的莲花彻底摘下来。 “那若是你那伴读太监败了呢?” 莫明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与江河知根知底,单凭那三万斤的气力,便足以让他跻身潜龙榜的名册。 又何惧一个时常遭受欺凌的孱弱太监? 但条件,他还需要谈一谈。 既然江河有把握,那他不介意将借助江河这个诱饵,来获取更大的利益。 “他多半是不敢败的……” 莫明寻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当然,刘静若是真的败了的话,十瓶舒筋爽骨丹给你!” 舒筋爽骨丹!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淬体境界中的极品丹药,能舒缓体内筋骨,让身体的状态在受控的条件下达到巅峰状态。 最大的用途便是用在修炼桩功上,让人如虎添翼。 “可以!” 莫明空淡然一笑,区区丹丸而已,他又不是没有服用过。 习武之后,舒筋爽骨丹自然也是尝过的。 “那就这样吧,等着我哦,宝……江河!” 莫明寻舔了舔舌头,那张充满深意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 “啧!” 低着头,位于十二皇子与十五皇子身后的王犇、张森木二人不禁咂了咂舌。 这好像都不用比了吧? 江河那厮赢定了! 刘静的实力二人再清楚不过了,比之二人还要弱上一筹。 平时也是文文弱弱的,好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 而江河…… 之前王犇可是亲自体验了一番,单只是江河的剑法,就不是刘静能敌的。 除非刘静能在接下来这二十多天内实力大涨,不然的话,这场赌斗,已然成了定局。 …… 回到明心宫。 “你有信心吗?” 虽然莫明空相信江河,但他未免还有些担忧。 “我那位皇兄端的是阴狠毒辣,曾经为得到某个东西施展了各种阴谋诡计,几乎毫无下限。” “我虽然相信你的实力,但就怕他使什么阴招。” “殿下大可相信我!” 江河没有说其他的,没说他的实力到底如何强横,没说他甚至一招可将那刘静杀死。 他只是说,让莫明空相信他。 “十三皇子殿下的目的是我,我自然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谁会让一个贪图男色的男人如愿? 特别是,这个变态的目标,还是他江河! 若非那莫明寻乃是皇室皇子,若非他现在实力尚且低微,他早就下手杀人了! “殿下,那白犀珠有何特殊的?” 江河此前注意到莫明空在听到白犀珠时,脸上的犹豫。 莫明空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说道: “那算是本殿下母妃的嫁妆,被母妃视为珍宝。” 可惜,就是幼时他不懂事,给了那生性顽劣的皇兄。 第52章 莫明寻的打算 “至于其本身到底有没有特殊之处,我确实不知。” 莫明空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要白犀珠的原因,无非是讨母妃的欢心罢了。 至于白犀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世间万物,只要是他想要的,虽不能说手到擒来,却也轻而易举。 这种与生俱来的层次感,让他对宝物的好奇心,并不严重。 毕竟,对旁人来说,是宝物,可对于他这种皇子来说,却是经常能见得到的东西。 当然,他的地位在皇子当中还是低的,那些最受皇帝重视的皇子,身边的宝物才真正可谓是琳琅满目。 “好了,这两天你也别去宗人府了,见了那位皇兄,你我都觉得晦气。” “明日你便持我的令牌去藏书阁查看一番,看看吉公公是否已经返回。” “嗯……” 江河闻言,微微点头,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属下打算学一门拳脚方面的武技!” “你确定?” 莫明空一怔,随即眉头微蹙,说道:“倒不是不让你学,只是你才学剑法几日,为何急于转向拳脚?专注剑法一段时间,岂不更好?” “之后我学习天命剑法,也好让你过吉公公的眼,让你一同开始修炼天命剑法。” 要说知根知底,莫明空其实也并没有太多了解江河,最起码,江河之前修炼的到底都有些什么武技,他并不知晓。 但唯一深刻的印象是,江河在剑法上的天赋异禀,仿佛天生就是为剑而生。 他更想让江河继续修炼剑法! “不耽搁的,殿下。学习拳脚武技,并不会妨碍我继续修炼剑法。” 江河语气颇为坚定。 个人有个人的打算,或许莫明空是为了他好,但他自己心知肚明,某种意义上,他现在在武道上算是全方面的天才。 “……好吧,你与麻多说一下,就说是我让你学的。” 莫明空眉头紧皱,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属下谢过殿下!” 江河躬身拱手,语气无比的恭敬。 “嗯,你应当知道,在这皇宫中,你目前的唯一依靠便是我!” 莫明空说了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但江河却听懂了。 他深深的弯下腰,拱着手,似乎只要莫明空不让他起来,他就不起来。 莫明空见状,眼中划过一抹满意。 他点了点头,道:“起来吧,时候不早,且去休息吧。” 伴读太监相对来说,时间还算宽裕。 比之那群没有休息时间的寻常太监,伴读太监,基本上只需要听皇子的话就可以了。 …… 宸妃宫。 一道道抽打的声音,回荡在静谧宫殿的某个房间内,犹如冰冷的利刃切割着空气。 “刘静,你应该有信心打败本殿下的那个新的宝贝吧?” 莫明寻粗重的呼吸声中夹杂着带着一丝急促与不耐。 “回……殿下,奴婢……有……有信心。” 刘静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一样,无比的沉闷、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似乎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身体颤抖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答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呵呵……你有信心,本殿下却没什么信心。” 莫明寻从刘静背上下来,他那健壮、赤裸的身躯在烛光下展露无遗,肌肉线条分明,如同雕刻的艺术品。 但他的笑容却阴冷得如同寒风中的利刃,让人不寒而栗。 “本殿下那个宝贝可是催促着我那个蠢货弟弟答应呢,指不定他的实力不比你差。”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仿佛对于刘静不抱任何的希望。 “殿下……殿下打算怎么办?” 刘静蜷缩在大床上,声音幽冷而颤抖,仿佛在问一个无解的问题。 他的那如同白瓷一样细腻的背部,被留下了数十道浅红色的印记。 “呵呵……” 莫明寻坐在床边,大手在刘静的身上不断游走,“父皇宴会比武那天,你与那江河比武时,服用生气丹吧!” 刘静身体一颤,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绝望。 生气丹! 八品丹药! 效果为能让淬体圆满境界的武者,体内自动凭空生出内气,强行成为感气境界武者。 这对于那群资质低劣、无望更高境界的武者来说,自然算得上宝物。 可对于刘静这一类有志于在淬体境界深耕的武道天才而言,却是如同毒药、如同鸡肋! 似乎是感受到了刘静浑身的颤抖,莫明寻眼中顿时划过一抹不悦。 他起身,赤裸着的身躯,明晃晃地站在刘静面前,对着刘静低声嘶吼道:“过来,给本殿下清理干净!” 刘静闻言,身体又是一颤。 莫明寻见状,大手啪的一声拍打在刘静脸上。 “本殿下让你练的那门功法,你练的倒是不错!” “所以为了奖励你,呵呵,今晚,咱们玩个通宵!” 刘静身影一颤,跪坐起身,慢慢爬到莫明寻面前,抬起头,眼眸绝望的看着面前的莫明寻。 …… …… …… 次日。 江河一路小心谨慎,来到藏书阁外,他轻轻抖了抖衣袖,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令牌,那是莫明空的皇子令牌。 在左右大汉将军的冷淡目光中,江河缓步踏进藏书阁内。 藏书阁内静谧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就如同他前两次来的那般,几乎没有几个人存在。 有的,只是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叶动的轻吟。 江河轻车熟路地穿梭在书架间,很快便找到了在一旁悠然歇息的麻多。 他斜靠在一张古朴的书案上,手中把玩着一串散发着淡淡光泽的念珠。 “麻兄!” 江河轻声呼唤。 麻多诧异地抬起头,眉头微蹙,似乎没感受到十八皇子的气息,而且今天也并非十八皇子休沐的日子。 “你怎么这时来了?” 他将念珠藏在袖袍内,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解。 “殿下嘱托让我来看看,吉公公回来没有。” 江河解释道,目光在藏书阁内四处游移,试图捕捉到吉公公的身影,但遗憾的是,并未如愿看到吉公公的身影。 “回来了,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又离开了藏书阁。” 麻多淡淡地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回来了? 江河心中一动,他的另外一本一等桩功是否有着落了?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吉公公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说等殿下下次来时,要检验他的剑法修炼进度。” 麻多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漠。 麻多尚且不知晓,吉公公外出的目的,其实是为江河寻求另外一本一等桩功。 “知道了……殿下允我选择一门拳脚方面的武技进行修炼。” 江河轻轻晃动手中的令牌,令牌上的龙凤图案在窗边的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麻多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知晓。 “跟我来吧。” 他起身,朝着书架的一侧走去。 第53章 新功能:武技融合 跟着麻多在藏书阁内走了几步路,便到了放有拳脚武技的一侧书架旁。 麻多抬手,修长的手指指向面前的书架,面无表情地说道: “从这里开始,往后的十几张书架,上面摆放的,皆是你能够修炼的拳脚武技。” 那声音,就如同这藏书阁内陈旧的书卷,带着一种生冷的意味。 “这么多?” 江河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尴尬,随后再次拱手作揖,说道: “麻兄,不知可有拳脚一类的武技总纲?” 桩功都有总纲集录,武技总该也有上一份吧。 “有,不过我不知放在哪里了,大概就在这一侧的书架中吧。” 麻多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宛如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甚至还带着一丝生冷。 他指了指一旁的书架,动作简洁而随意,示意江河自己去寻找。 江河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索,怎么这位麻兄对他的态度颇为冷淡呢? “不知我哪里惹了麻兄?” 江河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不过你本身便是一个麻烦。” 麻多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仍旧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论你是否修炼那门桩功,只要你摸了,就本身代表着你已经陷入了麻烦。” 一等桩功,唯皇亲国戚、世家大宗、天骄贵胄可修炼。 而江河,不在此三者任何一列。 这就意味着,江河接触一等桩功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桩错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哪怕有着吉公公托底,麻多也不愿意与江河进行过多的接触。 江河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眼神变得深邃而沉静,他静静的望着麻多,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思索。 麻多也眼眸毫无闪躲地与江河进行对视,那眼神充满了冷漠,仿佛在向江河宣告着他的态度。 别挨老子!! “……” 一时间,藏书阁内陷入了一片沉默,那沉默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们二人。 “好,那就希望麻兄日后仍旧保持这样的态度。” 江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这种疏远的态度倒也不错,至少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麻多的眼底,刹那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很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催促: “选好了之后,就尽早离开吧。” 他知道江河的记忆力很好。 说罢,麻多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去。 选好了之后,尽早离去? 江河的眼神之中,莫名地浮现出一抹戏谑神色,宛如平静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 他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任由我在这里随意翻找,可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江河在心底暗暗自语。 此情此景,恰似一只狡猾而贪婪的黄鼠狼闯入了鸡圈。 而江河,无疑就是那头对圈中“美食”垂涎欲滴的黄鼠狼,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呐十几张书架上陈列着的武技秘籍,在他眼中,就宛如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鸡崽,静静地等待着他去尽情收获。 “今天,说不定就是我收获最大的日子了!” 也不去寻什么武技总册集录,江河就从开头开始,一本一本的朝着里面摸去。 【碎玉手未入门(0\/100)】 【旋风腿未入门(0\/20)】 【玄铁指未入门(0\/50)】 【十方步未入门……】 【……】 【收录武技抵达一百门,花费100资质,可开启武技融合功能】 “嗯?” 江河摸索的身影微微一顿,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一行字,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诧异。 这……这居然…… “系统?”江河心中喊道。 “……” “老爷爷?” “义父?” “爸爸?” “6!” 得,江河不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至极。 他还以为是自己这个一向死板的面板忽然有了灵智呢,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欢喜。 不过…… “武技融合?” 江河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 他稍稍环顾四周,这里可供他挑选的武技,至少也有上千门了吧。 “开启!” 江河咬了咬牙,果断选择同意。 资质六百与资质五百相差不算多,一百资质,相比于一个未知的武技融合功能,还是极为值得的。 之后再想办法找合适的机会,去掠夺资质便是。 【资质:600-100】 【武技融合功能已开启!】 【可融合】 【拳掌类:烈火掌、碎玉手、玄铁指、震山掌……】 【腿法步法类:清风步、旋风腿、十方步、影步……】 【注:单次融合,每次花费100资质】 “艹你大爷!” “去你玛德!” 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心中的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现在是终于打算开启氪金模式了是吧!”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泛白了。 “你妈卖批的,一次融合就要老子一百的资质,老子又不是家大业大的土地主!” 江河的面色直接臭得如同打翻了的垃圾桶,整个人仿佛被怒火包裹。 那模样,好似随时都会将这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 “之后再慢慢计划吧,在得到新的资质之前,这项功能暂时不予考虑!” 这也是没办法,江河待在莫明空身边,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得到掠夺资质的机会。 现在的六百…… 五百点资质必须留存下来,当作他快速变强的保障。 摇了摇头,江河继续开始无比贪婪的伸出他的双手。 不急,只要麻多没有催促,他就一直这么摸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河打算继续摸下去的时候,一道冷漠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在做什么?” 麻多面色极为难看的看着江河。 这个小子…… 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他是认真的吗? 到处摸来摸去的,怎么? 他难道以为单纯只是摸一摸,就能直接学会一门武技不成? “我在找你口中的那本武技总册啊!” 江河仿佛是疑惑般的瞅着麻多,似乎是不解他在询问什么。 只是他眼底的那抹戏谑,却出卖了他此时心中的愉悦心情。 第54章 碎玉手 “你……” 麻多心中突生郁气,他就知道,绝不能与这家伙接触! “别告诉我,你几近半个时辰,都还没有找到那本武技总册?” 这完全就是在耍他! 对,我就是在耍你! 江河眼神嘲笑的看了一眼麻多,口中却故作摇头道:“没有,说不定,是不在麻兄说的那个位置呢?” “哼!” 麻多走到一旁的书架边,直接拿出一本书籍,朝着江河扔去。 “我希望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面色冷漠的转身离去,“还有,限你一炷香时间后,赶快离去!” “知道啦,知道啦!” 江河对着麻多拱手嬉笑道。 你不打算跟我接触,挺好。 那你就要一直做好准备,做好不与我接触,却要被我骚扰的准备! 我江河,未来定然还是要再来的。 …… 回到小院中。 江河正式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这回却是打算先修炼一门掌法。 碎玉手! “按照武技书籍的记忆说明,碎玉手乃是前朝一位宫廷玉匠为报复苛政所创。” “其将雕琢玉器当作的切、磋、琢、磨四个技法化为杀人技巧,修炼至大成者,可碎金断玉于无影无形之中。” 正所谓玉碎山河响,纹裂鬼神惊,宁为齑粉散,不作顽石生! 碎玉手的第一要义,便是要有一双如同精雕细琢一样精致且灵活的手。 而恰恰正好的是,江河的手指在长筋骨的帮助下,已然充满了灵活性,宛如灵动的精灵,在指尖跳跃着。 “开始修炼吧。” 他大步走到小院的角落,搬来一块三百斤重的石头,细细思索着碎玉手的武技记忆。 “引体内血气于五指指尖!” 江河微微合眸,引导着体内的气血力量到达他的右手五指指尖位置。 唰! 江河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看着右手上,那突兀炽热却泛着光泽的五根手指。 “首先是碎玉手第一式,切脉!” 五指如刻刀,可精准切断对手经脉。 江河右手手掌直接按在面前的石头上,动作迅猛而果断,仿佛一道闪电劈下。 眨眼间,整块石头,面对着他的这一面石壁竟是“咔咔”龟裂下来,如同冰面在寒风中裂开,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十几块大小不同的轻薄石块从石头上掉落下来,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扬扬地飘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十几块大小不同的轻薄石块从石头上掉落下来。 而那块三百多斤的石头石壁上,却是留下了一道如同爪痕般的印记。 仿佛是一头凶猛的野兽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呃……” 江河不禁一尬,他却是忘了,此招式乃是名副其实的杀人招式。 动辄就要切断对方的经脉、筋骨。 用来对付一块石头,虽然说不上大材小用,却也是用不到好上。 “不过,若是能让石头内部分裂开来,才算是这招修炼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 摇了摇头,江河看着面前的石头,“算了,继续修炼吧。” “虽然只减少了一百的资质,但或多或少,却也减少了我六分之一的进步速度。” “还需要更加努力的修行才对!” 就这样,江河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碎玉手、阴阳太极桩、龙虎桩、基础剑法…… 一轮修炼下来,时间也到了傍晚。 “你修炼可真是刻苦。”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不知何时,莫明空宛如鬼魅般出现在这里,他望着努力站桩、身姿挺拔如苍松的江河,不禁感慨着说道。 “若是你没进皇宫的话,或许此刻的你,已然成为了一家大宗的真传弟子,在江湖中叱咤风云,也不是没有可能。” “殿下说笑了,属下沦落到这步田地,也只剩下刻苦这一条路可走了。” 江河闻言,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故作苦笑般缓缓站起了身。 其实,莫明空刚来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注意到了。 只是莫明空没有先开口说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殿下今日在宗人府没受到什么刁难吧?” 江河一脸关切地问道。 那十三皇子若是看到自己没去,多半会在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的的恼火。 “没有,十三哥今日也没有来。” 莫明空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中浮现出一些疑惑。 平日里,十三哥基本上每日都会来宗人府练武。 毕竟,十三哥虽然性格有些变态,但尤为喜爱习武,视习武为人生一大乐事。 难不成是昨日因为二人赌约的事情,而打算帮那刘静提升实力? 然而,他却是猜错了。 莫明寻自然是一心想要在赌约中取得胜利,但他今日没来练武,却是因为他昨晚玩得太疯,玩得有些精疲力竭了。 等他从那温柔乡中悠悠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过了那个去宗人府练武的时间。 “藏书阁你应该去了吧?” 莫明空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河。 江河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走到一旁,伸手在放在石桌旁的那件绿色大褂中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便摸出一块令牌。 他快步来到莫明空面前,恭敬地躬身,双手将那枚皇子令牌递了过去,说道: “去了,吉公公回来了,却又离开了。” “回来了,又离开了?” 莫明空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追问: “你见到了吗?” “没有,属下见到的是麻多,麻多顺便让属下转告殿下,说吉公公下次回来时,会特意检验殿下的剑法进度。” 江河如实转述麻多的话语。 “哈哈……” 莫明空面露喜色,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高高扬起,他挥了挥拳头,“看来距离你我学习天命剑法不远了。” 紧接着,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河: “你基础剑法应该小成了吧?” 江河听闻,立马双手抱拳,恭敬地回道: “禀殿下,确实小成了。” 距离大成却还有一些距离。 “好,你来指导我吧!” 莫明空很直接的说道,“争取在你我见到吉公公之前,剑法都能到达小成境界。” 江河微微颔首,动作干脆利落地起身,迈步走向一旁的兵器架子。 那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制兵器。 江河伸手,如行云流水般拿起两柄木剑。 他手腕轻轻一抖,将其中一柄木剑朝着莫明空的方向抛去。 莫明空眉头一挑,当即伸出手,犹如鹰爪般迅速而精准,径直接住了飞来的木剑剑柄。 江河看着莫明空,神情颇为严肃,语气诚恳地说道: “殿下如要我知道剑法,还望殿下等下莫怪我言辞犀利。” 剑术之道容不得半点马虎,只有直言不讳才能让莫明空更快地进步,所以江河要提前打了一个预防针。 “可以,恕你口舌无罪!” 莫明空嘴角上扬,自信的笑道。 “您可确定了!” “皇子一言,言出必行!” 第55章 谩骂、忍受 “蠢货,你是这么挥剑的?” “一个三岁稚童拿剑都比你拿得稳!” “重新挥剑!” “上挑!上挑!你这是上挑?你这是腿脚不便的老叟吗?要拿着拐杖打谁?” “接着来!” 莫明空心中不止一次生出了怒火。 哪怕是他先前说了恕江河口舌无罪,现在也忍不住想要将江河斥骂一顿。 实在是在他看来,江河骂的太狠了。 他以往即便是在文德殿学习礼课,也未曾受到此等的谩骂。 江河却不这么认为,这还是他特意因为莫明空的皇子身份而收敛了的,不然的话,怎么不也提及几句父母污秽之词? 当然,他要是真的敢这么说,可能下一刻他就得死。 莫明空的父亲乃是大离皇帝。 主母是皇后,母妃是昭仪,都是动一动嘴就能将他弄死的大人物。 江河手持一张柔软的绒白毛巾,步伐沉稳地走向莫明空,声音平静且恭谨地拱手问道: “殿下,明日还练吗?” 莫明空伸手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额头与脸颊上滚落的热汗。 明明江河的声音平静得好似古井无波,可他却仿佛在那平静之下,隐隐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嘲笑之感。 宛如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扎在了他的心头。 他忍不住咬了咬牙,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 “练!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骂的那么狠!” 那话语,像是被压抑的火苗,带着丝丝怒气。 江河微微欠身,面容依旧恭敬,缓缓说道:“殿下,这还是属下收敛了很多的情况下,殿下往后出宫到民间的时候,说不定会遇到比今天我呵斥的更加严重的言语。” 见莫明空脸上还有些不忿之色,江河略一沉吟,又补充道: “殿下可想一想,到时若是有人骂殿下的母妃……”” “他敢!!!” 莫明空当即怒吼出声。 那声音,犹如滚滚雷霆,在空旷的院落内炸响,震得江河的耳朵嗡嗡作响。 江河暗自皱眉,抬手掏了掏耳朵,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是人家敢不敢,人家毕竟不知殿下您的身份,莫说是辱骂昭仪娘娘,就是谩骂当今陛下的,都大有人在。” 明着骂的可能还收敛一些,怎么着也不可能辱骂父母。 但暗着骂的,可是无比的肮脏透顶。 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刚出生的幼婴,甚至是连一条狗、一只鸡,只要人能想得到的,都可以拿来谩骂。 “……” 莫明空闻言,眼神中渐渐出现一抹思索之色,仿佛是对江河说的话,正在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片刻之后,莫明空缓缓开口: “江河,你说的很对,往后你可以训斥本殿下,但只局限于在你指导本殿下修炼的时候!” 他心中也明白,自己的确需要提高一些对于污言秽语的忍耐。 虽然他仍旧觉得别人若是真的敢在他面前辱骂他的母亲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不至于打死,但打个半死不残却是极有可能。 “呵呵……” 江河不禁苦笑一声,轻声说道:“只望殿下以后莫因此事来……处罚我。” 其实该说“忌恨”二字的。 但江河真要说了,却也不合适。 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来,莫明空的脾性他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莫明空性格内敛但不缺乏张扬,对母亲纯孝,并不是那种表面上的简单拜谒,而是真正的爱着他的母亲。 少年多智,有些老成,但某些方面又很幼稚。 像是在深宫中经历了许多事情一样,对阴谋诡计有着敏锐的察觉。 但对于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反而如同稚童一样,无比的陌生,就好似一张未经雕琢的白纸,纯净而又天真。 “处罚你?你又没有犯错误,本殿下为什么要处罚你?” 莫明空微微挑眉,面上似是满含疑惑,不假思索地直接反问。 “你受本殿下的命,来训斥本殿下,这是为了本殿下好,今日你还告诫了我一番道理,本殿下该奖赏你才对。” “真若是这样,就好了。” 江河低垂着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小小年纪,却已然有了一部分喜怒不形于色的特征,该说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嘛!”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即便是皇子,江河也不能大意。 唯有小心谨慎,才能度过这段最为艰难的时光。 等他发育起来,不说肆意妄为,怎么也要当个大老爷,三妻四…… “想个屁啊!” 江河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表情满是无奈与不甘。 (t_t)! 他还不知要当太监几时呢! “…那就静待殿下的奖赏了!” 江河强颜欢笑,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是想到伤心处了。 话说,他后日便可去司礼监领取这个月的俸禄了吧。 也不知能领上几两银子。 皇子需要银子,太监也需要银子。 莫明空现在还好一些,有着李昭仪来养,等莫明空再大一些了,就要搬到皇子府那边去住,那里都是十五六岁身体完全成人的皇子的居所。 位于宗人府的南侧,距离皇帝所在的乾清宫算不得远。 皇子府邸的一概开销,可都是由皇子本人负责。 诸如什么护卫的俸禄,也只是只有一部分由宗人府来承担,更多的,还要靠皇子自己。 至于他这太监,就更不要说了。 太监私底下玩的花的很,单只是江河听王犇几人说的,就足以让江河瞠目结舌。 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太监与宫女对食! 成为挂名夫妻!! 这种事情,在宫里一些姿色不错的宫女,一百两银子便能做到。 就像在市场上交易一件普通的商品,毫无情感可言。 “嗯,行了,夜已深,母妃或许早已开始四处寻我了。” 莫明空轻皱眉头,又随口叮嘱了几句,而后便转身径直离开了此地。 此刻,他浑身上下满是汗水,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悦的酸臭味。 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洗漱一番,将这一身的疲惫与汗臭都洗净。 江河微微抬头,目光不经意地地瞥向屋顶的方向。 他连忙再次恭敬地拱手,声音洪亮且恭敬地说道: “殿下走好!” 待莫明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江河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嘀咕: “李昭仪可真是不放心啊!” 今日又来了。 不过…… 这位昭仪娘娘今日泄露的气息次数未免有些多了一些,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江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第56章 感情 “算了,想他作甚!” 江河轻叹了口气,再次缓缓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那些纷杂的思绪统统摇散。 他微微蹲下身子,双手稳稳地将散落在地上的两柄木剑捡起,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他起身朝着兵器架旁走去。 走到兵器架前,将莫明空的那柄木剑放回原处。 他转身又来到石桌旁,轻轻地把另外一柄木剑放在石桌边缘,那木剑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拍打了一下衣服,步伐轻快的朝着屋内走去。 他还得自己烧水,自己洗漱! 也还好,自他正阳桩彻底圆满后,那颗火种进入他的体内四肢百骸,让他充满了精力。 就算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他也不会感到丝毫的的疲倦,仿佛身体被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 ??? “这……这莫不就是前世狗资本家梦想当中最美好的工具人?” 江河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资本家贪婪的眼神,将自己当作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无情地压榨着。 这机器宛如钢铁巨兽,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修炼了武道的自己,更是力大无穷,耐力如同那勤劳憨厚的老黄牛一般。 ? “艹!” 江河突然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 他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可不能当一辈子的打工仔!! 此刻,一种对于权势的渴望,如同剧烈燃烧的火焰,在他的心中迅速蔓延开来,让他忽然有了莫大的追求。 …… 明心宫。 回到床榻上的李昭仪眼神颇为复杂,宛如一汪深邃的湖水,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下午时分,当她看着那少年严声训斥自己孩子的场景,记忆的闸门便如同被打开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十几年以前,那时的她与黄家姐姐一同学习琴艺的场景。 “悦心妹子,你这里弹得不错,但还有些错误。” 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清脆悦耳。 “悦心妹子,慢慢来,不着急。” 充满鼓励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她的心田。 “悦心妹子,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犹豫中,却带有着喜悦的声音。 那双整日都充满笑意的桃花眸子中,甚至还升起了一种名为爱情的光芒。 “……” 回忆到这里,李昭仪的眼底划过一抹伤感,“黄婉姐姐,你怎么就喜欢上的那浪荡子呢?” “关键是,那浪荡子还是个有妇之夫!”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是在为黄婉姐姐的遭遇而感到愤怒。 “……当年我没能保护你,如今,我怎么说也要护你的儿子一生周全。”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她甚至都不用查看江河的真实身份,只是单单看到江河那副相貌的第一眼。 她便已然明白,这个入了宫的少年,便是她那位黄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 “不知是不是缘分,他现在跟在我的儿子身边。” 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李昭仪脸上挂起了笑容,“我那儿子,自小养在我身边,我自然是无比了解他的脾性。” “虽然叫他学会收敛,但到底性子里的那抹倔强却没消失。” “好在他生性良善,与你儿子相处起来,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我也不求别的,只望……” “只望他二人一声平安,便是善莫大焉了。” 她忽地看向皇宫最高处,也就是乾清宫的方向,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陛下……” 她呢喃道,“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最好不要危及我的孩儿。” “母妃,母妃!” 莫明空急促的声音响起,殿宇木门被推开,换上一身崭新衣袍的莫明空快步走了进来。 “呵呵,你这皮猴子,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母妃您不知,我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的谩骂!” …… 远处的宫殿灯火辉煌,笑语喧哗,热闹得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点燃。 而这边,江河所处的小院,却宛如被尘世遗忘的角落,寂静得如同一片荒芜的沙漠。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更添了几分寂寥。 江河坐在那满是热水的木盆之中,热气袅袅升腾,如轻纱般缭绕在他的身旁。 他手持湿布,缓缓擦拭着自己的身躯,动作轻柔而舒缓。 微微仰头,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透过木窗,望向那高悬在头顶的月亮。 “唉,倒是显得冷清了些。” 江河轻声叹息,那声音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更显凄凉。 此刻,他的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并未感到丝毫寒意,可在心灵深处,却莫名地涌起一股冷意。 那种冷,是冷淡,是冷情,亦是冷漠。 亲情? 在他的心中,这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前世,他或许还曾拥有过一些亲情的温暖,可这一世,他连母亲的面容都未曾见过。 至于父亲,那更是不必提及,在原身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未曾给予过他丝毫的关爱与呵护。 再加上一同进宫的江顺也死了,可以说他现在是举目无亲。 不,仔细想来,如今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倒还有那么一些。 胡叔,以及那群慎刑司监牢里的家人们。 “胡叔啊……” 江河喃喃自语,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 “许久没见了。” “明日去尚武监看一看我那位胡叔吧。” 江河暗自思忖,这一趟,并非是为了炫耀他身上那身象征着身份的绿色衣袍,而是为了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群在尚武监时,就时常紧紧跟随在他身旁的小太监们。 “一来是看我那位胡叔近来如何,希望我的离去没有让他心情太糟。” “二来,也是去看看,还有几位小太监留在了那里。” 能留在那里的,多少都是有些毅力的家伙。 有毅力的家伙,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未来至少也是能够做到绿袍太监的地位。 这样便足够了。 不说笼络,只是联络一番感情,增进一些关系。 方便他日后获取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 第57章 再见胡五 翌日。 一夜没睡的江河仍旧精气十足,神清气爽。 尤其是在清晨,太阳即将升起。 江河便能感受得到体内的气血不断的翻滚,如同刚刚苏醒的狮子一样,宣泄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底气。 “一个月不见了,胡叔,你应该会想我的吧。” …… 尚武监。 练武场中,练武之人的呼喝声此起彼伏,似要冲破这厚重的空气。 在练武场一旁,一把陈旧的木椅安静地伫立着,身着绿袍的胡监事正神情冰冷无情地端坐在上面。 他的面容上的那抹阴霾,如同附骨之疽。 自那日起,便好似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脸上,再也未曾消散分毫。 没错,即便是一月过去,可在胡五的心中,那一幕让他痛心疾首的场面,却仿若刚刚发生一般,依旧历历在目。 他辛辛苦苦、培养好关系的练武苗子,就那般轻易让旁人摘了桃子,让他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更让他感到憋屈与愤怒的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那位贤侄,在权势的威压下,不得不点头答应。 而他自己,在这一整个犹如闹剧般的环节当中,仿佛只是一个透明人,几乎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那位尊贵紫袍的老祖宗秦火根本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尚主事尚公公也对他不屑一顾,甚至连那个同样身着绿袍的少年,看向他时,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轻蔑。 唯一一个尊重他的,也只有江河。 也只有深陷麻烦之中的江河,才会在那艰难的时刻,对他保持着一份最基本的尊重。 “……也不知你现在的处境如何?不过想来,应该比我要好上一些吧。” 胡五心中莫名一叹。 那叹息声,似是在这喧嚣的练武场中寻找着一丝慰藉。 或许是他与江河最早接触,宫内已然有不少存在明里暗里将手伸进了尚武监内。 倒也并不过分,只是询问关于江河的事情。 然而,江河之事,在尚武监仿佛成了一道不可触碰的禁忌。 那位尚公公更是厉声喝斥,尚武监内部所有人不得随意将尚武监信息外传。 “胡公公,外面有人求见!” 一个身着灰袍的太监,小跑着来到胡五的面前。 他双手毕恭毕敬地持着一块太监令牌,然后微微躬身,将令牌奉上: “那人自称姓江!说胡公公若是知晓了,定然会去见他。” 胡五本来还面露不悦之色,正待严词拒绝。 这段时间以来,不知有有多少人想方设法地想要见他。 这些人的目的,无非是为了从他这里获取一些关于尚武监或者江河的信息,这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但当听到“姓江”这两个字时,胡五却不禁一愣,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身体。 “令牌拿来。” 胡五伸出手,声音略显急促地说道。 他接过令牌,目光紧紧地盯着它,仔仔细细地看着。 只见令牌正面,用金色的字体写有“伴读”二字,而令牌背面,赫然写着“江河”二字。 “还真是……” 胡五面色一喜,连忙起身问道: “那人呢?” “禀胡公公,那位江公公在尚武监外等着。” 说来也颇为尴尬,江河竟是无法进入尚武监内。 原因自然是他此刻已然不是尚武监的成员。 他也只能在尚武监外等候,刚才他委托那位灰袍太监进去禀报了,且还将令牌也递了过去。 如无意外的话,该是能够见到的。 尚武监的大门外,江河身姿挺拔,双眸微微阖上,静静地等待着。 “江公公!” 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先前拜托的小太监。 江河睁开双眼,看向面前恭敬有加的小太监,接过他递来的那枚令牌,开口问道问道: “如何,胡公公可愿见我?” “请江公公随我来。” 小太监再次拱手行礼,而后转身朝着尚武监内走去。 江河微微颔首,紧随其后。 一进尚武监,江河便能看到那些小太监赤裸着上身,或是站桩,或是练拳。 左右呼喝,沸反盈天。 ……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我到底还是……咳咳咳,胡叔,咱有事说事!” 江河脸上一黑,差点玩上烂梗了。 “事情就是,你的确不该回来。” 胡五的面色颇为严肃。 “胡叔,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一天时间,专程来看看您的。” 江河听罢,不禁带着些抱怨的口吻说道,“怎么您好像还不太待见我了?” “不是不待见……” 胡五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在这一个月里,是不是不经意间说了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事?” “胡叔此话怎讲?” 江河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询问道。 “近期,有不少宫内的势力,都明里暗里派人进入尚武监,询问关于你的事情。” “你也知道,你的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其中正好有那么一些事情,是不能为人所知的。” 关于尚武监的老祖宗,这类事情是不能为外人知晓的。 有些人能知晓,是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格。 而没有资格知晓的人,若是妄图知晓,轻的会碰壁,遭受警告,重的则会受到重创。 “你今日来,多半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江河眉头一挑,心里却是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在调查他了。 “呵呵,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借着尚主事的名头给自己披了层虎皮罢了。” 江河笑呵呵地说道,“胡叔,您可别觉得意外。那群伴读太监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一位蓝袍主事撑腰,我要是不扯这层虎皮,他们可不会乐意跟我打交道。” 这背后其实暗藏着一条歧视链! 倘若王犇几人知道江河不过是二等资质,又没有任何背景,定然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如此一来,那些本该知晓的事情,江河也就无从得知了。 “……你小子,胆子还是那般大!” 胡五缓缓摇头,心中颇为觉得畅快。 “你跟你家那位十八皇子相处得怎么样?” 胡五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见他唇红齿白,精气十足,脸上也没有任何伤痕,看样子倒是没受过什么伤害。 “还行吧,那位殿下脾性比较温和,对我还算不错。” 莫明空和江河目前见过的其他几位皇子相比,确实还算不错。 毕竟,单是那个性取向变态的十三皇子,就足以把所有皇子的道德底线拉低一大截了。 至于十二皇子与十五皇子…… 十二皇子倒还没什么,十五皇子他这几日好像也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十五皇子看十八皇子的眼神莫名的有些怪异。 第58章 帮助 但究竟是怎样的古怪,江河一时之间竟也有些难以言明。 只是莫明空常常提及,他的十五哥莫明礼与他关系甚是亲近,然而却始终没说清楚这份亲近到底体现在何处。 江河心中暗自揣测,莫明空或许也察觉到了十五皇子身上的某些异样。 “那便好,你跟在十八皇子身边,未来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哩。” 别看之前那老祖宗秦火似乎压根不把伴读太监这个位置当回事,可在这宫里头,想要得到这个位置的人多如牛毛。 关键就在于渠道! 渠道的限制,只能让一等资质的天才,拥有优先成为皇子伴读的资格。 那问题是江河也不是一等资质啊? 为何秦火偏偏就看中了江河? 这是因为在秦火眼中,江河有着独特的加分项。 其一,江河没有背景,易于掌控。 在秦火面前,能说得上两句话的人,至少得身着一身蓝袍。 胡五在他面前是个什么东西? 又算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就是秦火根本没把胡五放在眼里,不然的话,胡五早就性命不保了。 其二,江河实力不俗。 若不是江河在那场比武中拔得头筹,秦火也不会对江河另眼相看,更不会将江河列入伴读太监的备选名单。 其三,也是江河的身份特殊。 秦火与尚武监的根源,可深着呢,江河的真实身份,他也是一早就知晓了。 在他看来,江河成为那位十八皇子的伴读,倒也算是他的一桩善事。 “胡叔近来过得如何?” 江河关切地问道。 如今看来,胡叔似乎仍未从过往的事情中释怀。 “……也就那样吧,反正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胡五缓缓抬起头,凝望着那愈发炽热、光芒刺眼的太阳,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将心中那一抹隐隐的遗憾深深地埋藏起来。 “行了,你这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还有什么事一并说出来吧。”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然只剩下了轻松的玩笑话语。 “胡叔还真是了解我。” “我想知道我的那群小伙伴们,现在留在尚武监的还有几个?” 江河笑了笑,开口问道。 “你的那群小伙伴……” 胡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情,“你是说李木头他们几个?” “嗯!” 江河点了点头,道:“许久没见他们了,倒是挺想和他们叙叙旧的。” “那你不要想了,他们被直接纳入了外事监。” 胡五直接摆手回绝。 “外事监?” “嗯,原本我对你的安排也是去外事监!” 胡五顿了顿,接着说道,“外事监的职责比较特殊,我只能告诉你,你要找的人都在皇宫外面。要是没什么机会的话,你们多半是见不着面的。” “皇宫外?” 江河眉头微皱,暗自呢喃道,“看来是类似于东厂西厂的杀戮部门。” 他心中暗自思量,早该想到的,尚尚武监培养武者,可不是白白为皇宫里的那些嫔妃皇子们培养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皇帝。 尚武监可是皇帝在皇宫中一股无比重要的力量。 胡五面带一丝促狭的笑容,打趣道: “你小子,来看我是假,来联络你的那群小伙伴才是真吧?” “自然不是,我主要还是来看您的。” 江河连忙说道。 “看我也没见你带什么礼物啊?”胡五故作唏嘘的调侃起江河。 “礼物……带了,怎么可能没带?” 江河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袍中拿出一瓶果酒,递到胡五面前,“胡叔,我那俸禄明日才能发下来,这瓶酒,却是殿下赐给我的。” 这瓶酒是大早上莫明空遣人送来的。 应该就是莫明空昨晚说的奖赏。 江河随手揣进兜里,看都没看一眼,便一路朝着尚武监的方向赶去了。 江河缓缓伸出手,轻轻打开酒盖,一股清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酒递到胡五面前。 胡五微微低头,鼻子轻轻一触,那独特的味道便如灵动的精灵般窜入他的鼻腔。 刹那间,胡五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满是惊愕的说道: “竟是冰晶果酒?” 他深深地凝视着江河,不禁感慨起来:“看来十八皇子真的很看重你啊,居然连冰晶果酒都赐给了你。” “冰晶果酒??” 江河低头看着手中那青釉色的酒瓶,那酒瓶无比的轻巧,连半斤都不到。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好奇的光芒,轻声问道: “这酒很珍贵吗?” “自然是无比珍贵!像你手中的这一瓶,至少也要百金!而且这还是有价无市呢!” 胡五眼中满是艳羡,语气中更是充满了那种难以掩饰的羡慕之情。 “这瓶冰晶果酒若是用好了,对你未来可有着极大的帮助。” 江河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问道: “能有什么帮助?” 胡五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说道: “那帮助可多了,滋养心神、补给体魄、延年益寿……”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你胡叔我以前也曾有幸抿上一口,当时,对我的帮助,可谓是无异于雪中送炭了!” “对胡叔现在也有帮助吗?” 江河不经意间问道。 “自然是有……” 胡五的声音突然一顿,就像琴弦突然被截断一般,眼底划过一抹黯淡的神色,他晃着头,轻声说道: “没了,没有帮助了。” “那——” 江河眉头一挑,眼球灵动地转了转,将那瓶冰晶果酒送到胡五面前。 “这瓶酒,便送给胡叔您了。” “!!!!” 胡五猛地起身,面色呆滞在原地。 “你在跟咱家开玩笑不成?咱家刚才可是跟你说了,这瓶酒的贵重!” 他有些无法接受。 江河却摇着头,板上钉钉的回应道:“没有开玩笑,这瓶酒再贵重又如何?” “又能比得过我与胡叔之间的真挚感情吗?” 讲道理,江河目前与胡五的关系极为的正好。 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因此而产生矛盾,导致关系恶化。 若是按照正常的路子来走,江河与胡五的关系多半…… 绝对会走向恶化。 毕竟二人心知肚明,他们虽以叔侄相称,但归根到底却还是利益关系。 胡五打算利用江河的武道资质来做些什么事情。 江河也打算借用胡五的深厚背景来作为他在宫中的保护伞。 若是按照二人剧本来走,等胡五将江河利用完,亦或是江河实力得到极大的增长,找到新的更加强大的靠山时。 二人就会决裂,甚至有可能走上难以避免的厮杀。 而这一切,却因一场不可抗力的因素,而直接在二人关系正隆时,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秦火的出现是二人谁也没有办法预料得到的。 秦火带来的消息更是让二人心中的计划想法土崩瓦解。 第59章 豁然开朗 胡五的面色瞬间被一层沉默所笼罩。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与思索,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正了正色,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神情,婉言回绝道: “不,此等宝贵之物,还是江河你自用吧。给我……浪费了。” “浪费了吗?” 江河微微歪了歪头,他直接拿着酒瓶缓缓侧倒过来,刹那间,一股清新的酒香伴随着酒水如银丝般的撒漏而弥漫了出来。 “唉,你小子干什么?” 胡五顿时一惊,他连忙伸手抢过酒瓶,双手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拿着,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大声说道: “你这完全可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眼神颇为气愤地看着江河,仿佛江河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江河却是笑呵呵的看看着胡五如获至宝般拿着那瓶冰晶果酒,道: “胡叔,做人不能忘本!” “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不论未来会变成怎么样,我都只希望胡叔你能过得更好。” 江河极为认同一句话,那就是做人不能忘本。 胡五与他可能的确是因利益而站在了一起,也的确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但这并不代表着江河往后就要当胡五是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物。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幅还未完成的画卷,还有很多美好的可能等待去书写。 他完全可以继续维持这段友善的关系。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或许就在什么时候,这段友善的关系就能救你一命。 “我更加不希望,未来,我们会刀剑相向。” 虽然,若真的是有朝一日,恐怕胡五甚至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不会拥有。 “……” 胡五看了看面前的俊秀少年,的的眼中复杂情绪不时闪烁,有感动,有犹豫,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胡五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俊秀少年,那少年就像一颗初升的太阳,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他 他不知道,自己接受这份好酒,会迎来怎样的人生,但最起码…… “至少,要比我现在的糟糕人生要好上一些。” 对吧? 胡五在心中自问,那声音仿佛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好,我接下了,不过江河你可不能这般暴殄天物!” 说到这里,胡五颇为心疼的看着面前的青釉酒瓶,刚才可是直接洒出了约莫一两的酒啊! “放心,胡叔,这对于我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呢?” 江河见状,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又忽然问道:“胡叔,您现在的实力如何?” 他只知道这位胡叔乃是感气境界武者,但具体的境界,却并不知晓,故而心中满是好奇。 胡五沉吟片刻,说道: “已是感气境界圆满,若是想突破的话,只差一颗通脉丹!” “胡叔可要我帮忙寻找?” 江河一喜,连忙追问。 通脉境界,在宫内已然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高手。 若是胡叔能突破,那未来的道路或许会更加宽广。 “不用,通脉丹我自可兑换,况且近两年我也并不打算着急突破。” 胡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沉稳与自信,说道: “淬体境界有气血龙虎一说,感气境界自然也有着类似的说法,故而我打算在感气境界多加深耕一段时间。” “至于感气境界的说法是什么,等你到了感气境界,自然能知晓。” 也不用胡五多说,江河自然是有着多种渠道去了解。 甚至能比胡五了解的还要多。 二人又接连一阵叙旧,江河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合适说出的事情,胡五这位在皇宫中扎根数十年的老油条则给予一些属于自己的建议与看法。 “……行了,时候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眼看着日头已然接近正午,胡五便打算开始赶人,“你进来的时间长了,即便你是皇子伴读,可能也会受到惩罚。” 若是有人想的话,完全可以借此来当作由头,治皇子一个御下不严,治尚武监一个言谈散漫。 “那江河自己就先告辞了。” 江河面色一变,脸上的热情瞬间消失,变成了来时的平静。 他拱手作揖,然后在小太监的引路中,离开了这里。 留在原地,并没有选择送一送江河的胡五,则是看着放在桌旁的那瓶冰晶果酒,看了有好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喜悦,也携着一些开心。 仿佛此前的阴郁、阴沉在此刻荡然无存,就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心中的阴霾。 …… “陛下。” “嗯,王锦,你与大将军给诸位皇子都选好了地方吗?” “选的差不多了,只是……” 御书房内,王锦半躬着身躯的脸上出现一抹迟疑。 “只是什么?” “其中有几位皇子背后的世家可能不会愿意。” 他低着头,拱手说道: “那几个世家的实力都颇为深厚,这般分配的话,恐会惹得他们不满。” “不满?” 面色平静,正在看书的莫云生不禁抬头横瞥了一眼低头恭谨的王锦,神色玩味道: “朕磨炼朕的子嗣,他们不满什么?难道朕做决断还要经过他们同意不成?” “……” 王锦低头不语。 莫云生轻声哼了一下,道:“他们不满,那就让他们不满去,发发牢骚也就罢了,若是敢做些违规的……” “王锦,你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 王锦稍稍抬头,眼中寒光骤然闪过。 “朕有二十八子,其中十八子业已开始修习武道,既然开始修习武道,那就开始接受磨炼!” 莫云生自认他还是极为公平的。 将势力庞大的大皇子,二皇子等人,一个分配到北部边境,一个分配到南部边境。 无论是治理民生,还是抵御外敌,都要靠他们的势力去解决。 也省得成天在这京城中勾心斗角。 他们不烦,莫云生这个整日处理政事的,却是无比的厌烦。 “你跟那群老家伙也都是不省心的,朕听说秦火那个老家伙专门调换了一个伴读太监的资格?” 莫云生出声问道。 王锦恭敬的拱了拱手,回道: “陛下,确实如此,秦公公收了一位绝等资质的天骄当作义子。” “哼,他倒是有福了。” “朕的十八子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桩机缘?” 莫云生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但王锦余光瞥向其脸庞,却仍见其脸上没有丝毫的多余情绪。 “禀陛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十八殿下现在身旁的那位伴读太监,却也非是一个简单人物。” 第60章 暴露 “哦?何解?” 莫云生神色微微一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不禁抬眼看向王锦,朗声道:“朕可是听闻,那只不过是从尚武监内选出来的小太监呐!” 尚武监内的太监,资质只能是二等! 而其他寻常的伴读太监,资质却都是一等天才。 “陛下,那个小太监姓江,乃是青州江氏血脉。” 王锦眼眸瞬间一缩,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冷箭射中,他急忙低下头,压低声音恭敬回道。 心中却暗自思忖,虽然没想瞒着这位陛下,但…… 陛下又是从何时知晓的呢? 是从谁的口中知晓的? “江氏一族?” 莫云生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冷意。 “是!” 王锦干脆利落地回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 “……” 一时间,宫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莫云生陷入了半晌的沉默,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一股莫名的刺骨寒意忽然涌上王锦的心头,他只觉脊背瞬间被汗水浸湿,那汗水犹如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缓缓滑落。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微微颤抖起来,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身份查过了吗?” 莫云生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无比的冷漠。 “查过了,其乃是江氏一族三少爷江玉郎与青州黄家才女黄婉的私生子,名叫江河。” 王锦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回道。 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硬生生地挤出来,掺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惊悚。 这位陛下…… 之前的受伤果然是有意为之么! “此前江氏一族遭受灭族后,剩下来的一些江氏族人就如同无根的浮萍,辗转流浪,一路漂泊到了京师。” “后正有两名适龄孩童,江河,江顺,一同进入皇宫,充当太监。” “其中江顺在资质检测中,资质三等,无法接受,被检测人员当场杀死。” 王锦一言一语,宛如历历在目般,讲述着江河自进宫以来的发展历程。 而莫云生就那样神色冰冷的坐在木桌前,静静的倾听着。 “……一月前,江河被秦公公言语胁迫,使之成为十八皇子伴读太监。” “作为交换,秦火选择答应江河一个要求。” “江河要了两本一等桩功!” 这里其实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江河要了两本一等桩功? 这种事情,是犯了忌讳的。 但显然,无论是莫云生还是王锦都没有在意。 犯忌讳,也要看是谁犯了忌讳。 “……王锦呐,你说那个叫江河的小子知不知道那件事?” 听完,莫云生没来由的问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王锦却听懂了。 他眉头轻轻一蹙,神色颇为凝重地言道: “奴婢不知,不过奴婢觉得他可能并不知道那件事情,知道的,应该是那江顺,或是另外遗留在世间的江氏族人。” 就他所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江河并不受宠爱,甚至是有些受到江玉郎的虐待。 毕竟是江氏一族的后裔,王锦之前可是听了进去,也专门派人调查了一番。 “嗯!” 莫云生微微颔首,又说道:“朕记得,李昭仪便是青州人士,对吧?” “陛下,李昭仪与黄家才女黄婉乃是闺中密友。” “……那便好,王锦。” 莫云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 王锦抬头,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莫云生。 “今晚不去惠妃那里了,去李昭仪那里吧,朕好像也许久没有去过李昭仪那里了。” 莫云生扭头,深邃的眼眸看向窗外的紫荆花。 有些事情,只有他见一见,才能知晓其中真相。 王锦可是有着不少的事情都瞒着他。 …… 离开了尚武监,江河并未直接回到明心宫。 时候还早,江河打算在宫内四处走动了一下。 虽然大部分地方,他并不能直接进去,但在宫道上走一走,看一看,却还是可以的。 说来着实奇怪,江河踏入这皇宫已有一载光阴。 然而迄今为止,在这偌大如迷宫般的皇宫里,他所涉足之处,不过寥寥可数的几处罢了。 文德殿、宗人府、尚武监、明心宫…… 江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信步游走。 一边走动,一边观察四周的景色。 但走着走着,江河却忽然察觉到附近的氛围有些异样。 周遭安静得如同一片死寂的湖水,显得无比的冷清。 “这里是……” 江河视线在四周游移不停。 最终,在不远处那朱红色大门的牌匾处,捕捉到了一个名字——幽宫! “幽宫!” 江河的眉头瞬间紧锁,宛如乌云聚拢,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怎么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种地方? 这幽宫,乃是皇宫中的一处阴暗角落,里面幽禁着那些曾犯下大错的皇帝妃子们。 那群妃子,被无情地囚禁于此,往日的风光早已消散殆尽。 “且赶快离开这里。” 江河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这里虽说平日里鲜有人至,可却是个极为麻烦的所在。 江河当机立断,立马转身准备离开。 却未曾料到,就在他转身的的刹那,一道妖媚至极的魅惑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小公公,你这么着急离开作甚?” 那声音婉转曲折,仿佛一条柔软的蛇,在他耳边轻轻缠绕。 江河仿若未闻,只是步伐陡然加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急切地想要逃离这片突生诡异之地。 “奴家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怎么小公公跑的那般快?” 那道妖媚的声音越发地勾魂摄魄,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惑感,好似无形的丝线,想要将江河紧紧缠住。 “小公公,来奴家这里嘛,有一桩好事等着你哟!” 那声音再次出现,宛如一阵带着迷幻香气的风,直接吹进了江河的脑海中。 江河的眼眸有一瞬间的迷离,脚下步伐忽地调动了个方向,正要迈步朝着另外一处走去。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中一道火光骤然闪烁,江河眼眸直接清明。 他陡然一惊,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冷汗如豆大般的珠子一样从额头滚落。 江河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也不再顾及宫中不能随意使用武道的风险,直接施展起清风步,身形如一缕清风,快速离开了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 眼看着江河快速离开,那道声音却不禁用着充满惊异的语气呢喃道: “大日武尊的气息?” “怪哉,大日武尊的气息怎会出现在那小子身上?他不是陨落了吗?” “……可惜,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精神不错的小子,没想到竟是有着大日武尊的气息庇佑。” “……莫南天,你可真的是可恨至极啊!” 那妩媚的声音当中,刹那间充满了无尽的凛冽恨意。 第61章 火种 直到跑离那幽宫一里地的距离,江河才停留在原地,面色惊魂未定的粗喘着气。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回头,看向那幽宫的方向,眼眸中满满的都是忌惮与后怕。 就在那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甚至精神都如同魔怔了一般,想要朝着那道妖媚声音出现的方向走去。 但随之而出现的那道火光…… “是那天出现在我脑海中的那道火种?” 江河只能这样猜测,唯一的关联点,也只有这点。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资质:50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阴阳太极桩小成()、正阳桩极限(火种)、十方桩圆满(\/)、龙虎桩圆满(\/)、斜阴桩圆满(\/)、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6000\/)】 【武技:烈火掌完美、劈风刀法完美、清风步完美,基础剑法大成(140\/)、碎玉手初窥门径(40\/800)十方步未入门……】 【功能:武技融合】 【增长速度:50\/天】 “火种?” 看着面前的虚拟面板,江河不禁一愣。 为何此刻会出现‘火种’二字? 正阳桩抵达极限之后他还以为不会再有任何的进步了,结果又蹦出了个‘火种’二字。 【火种】? 这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可惜金手指是个死板的机器,不能对他的疑问,进行任何形式的回答。 因而江河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虑,留待日后进行探察。 “到底是与正阳桩有关,还是与我这个金手指有关,还不一定呢。” 不过…… 江河侧身,眼神忌惮地看向那幽宫的方向,轻声呢喃道:“那里多半是宫内的禁地了,日后还要避着走才对。” 今日有【火种】相助,得以逃脱一命。 但若是往后那幽宫的神秘存在施展的力量,【火种】帮不了他,又当如何? 那种极致的魅惑力量,在江河看来,恐怕即便是通脉境界也不一定能够从中清醒过来。 江河现在能做的,就是避着走,远离这里。 他可不想没苦硬吃。 …… 等江河回到明心宫时,天空已然被一层略显昏沉的暮霭所笼罩。 绚烂的余晖正一点点地收起它那华美的裙摆,即将彻底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然而,明心宫却灯火通明。 江河站在明心宫的宫门前,看着那来往如梭的细密人群,不禁下意识地眉头一蹙。 今个…… 怎么人好像比以往要多上不少? 平日里,这明心宫内冷冷清清,也就只有八九个宫女穿梭其间,七八个太监似影子般默默地忙碌着。 可现在,单只是在殿外的那一个个身姿婀娜、手捧宫灯的宫女,江河粗略一数好像就有二三十位了。 更别说还有一群在宫外候着的太监,神情肃穆,一动不动,宛如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种场面,让江河的心中颇为有些疑惑。 难不成是宫内来了大人物? 是那位端庄淡雅的皇后,还是其余几位身份尊贵的贵妃? 亦或是那位皇帝陛下? 江河眸光一闪,随手拉住一个在明心宫内相识的捧着灯盏的灰袍太监,一脸疑惑地询问: “王吉,今天是什么情况?” 在这明心宫内,值得江河记住名字的人并不多。 除却李昭仪以及莫明空外,也就只有侍女主事张嬷嬷、蓝袍总管关角公公。 当然,还有一众在他面前露了脸,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小太监们。 “江……江公公,是陛下,陛下来了娘娘这里。” 王吉神色间似笼罩着一层惶恐的阴云,他的声音怯懦,轻轻颤抖着躬了一礼,说道: “陛下正在殿内与娘娘谈话。” 还真是皇帝陛下来了。 他的思绪不禁飘到之前御前比武那次,那次陛下受了伤。 如今,这位陛下是否已经彻底痊愈了呢? “殿下好像还没回来。” 王吉缓缓摇了摇头,表明他并未看到莫明空的身影。 “行了,走吧。” 江河眉头轻轻一挑,大手轻轻拍了拍王吉的肩膀,示意王吉可以离开了。 皇帝陛下来了,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毕竟李昭仪乃是皇帝的嫔妃,说不定皇帝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临幸这位如出水芙蓉般的李昭仪而已。 李昭仪艳丽多姿,自然算得上是人间绝色。 这样想着,江河也没有自行离开,直接前往小院的打算。 他还得等莫明空回来,免得莫明空被皇帝召见后,结果他一个伴读太监却并不在身边。 也就是说,他今天多半是要近距离见到这位大离的皇帝陛下。 江河心中还莫名的有些小激动呢。 江河在殿外等候的时间也就一炷香不到,莫明空便赶了回来。 一看殿内外的场景,他便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江河,是我父皇来了!” 他对着在殿外等候的江河语气凝重的说道。 并不是疑问,而是无比的确认。 “殿下,陛下来,应属于正常吧?” 江河微微一愕,心中满是疑惑,怎么殿下好像有些意外的感觉。 “不,父皇要来,也该是等到这个月底才来。” 莫明空的神情中,冷静得如同寒潭之水,却也带着一丝如迷雾般的疑惑,“父皇几乎是每隔两个月,才会来母妃这里一趟。” “上一次来,恰好就是在江河你来之前的前几天。” 唰! 一瞬间,江河也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面色不禁一怔。 皇帝既然如此有规律的两月一来,那今天的到来,就只能是有目的的来。 “走吧,父皇来了,随我一同去拜见就是。” 莫明空面色倒是没有出现任何的慌张情绪。 那是他父皇,岂能害他? 不论父皇来这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他纯当父皇是想念母妃了便是! 莫明空走在前方,朝着殿内走去。 江河一愣,低声问道: “殿下,不得陛下召见,您我二人擅自入殿,不会招致斥责吗?” 他接受的礼节培训里可是专门有着关于皇帝的这一环节的。 没有得到召见,不得擅自入内! “斥责?” 莫明空前进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停下来,扭头看向江河,神色带着一丝的嗤笑,“你说的,是只有在正式的殿宇内,我们才会选择遵守的礼仪。” “在私下场合,皇家内部,尚且还有着那么一些人情味儿!” 第62章 莫云生 皇室的人情味儿? 这几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江河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江河闻言,不由得正了正色,紧闭双唇,纯当自己是一个哑巴。 这不该是他谈论的事情。 虽然在他眼中看来,那所谓的皇室人情味儿,不过是更加类似于养蛊的一种措施。 表面上温情脉脉,实则是在残酷的竞争与倾轧中,培养出最凶狠、最无情的存在。 “走吧!” 莫明空大步向前,一身白色华服,几乎无人敢挡。 “殿下!” 门口守卫的两位披甲将士,双手抱拳,身姿笔挺地阻挡在莫明空的面前。 他们言辞恭敬,声音洪亮而沉稳: “还请容我等禀告陛下!” 莫明空神色一怔,那原本自信从容的面容瞬间凝固,随即却是面色忽地涨红起来。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与江河说,任由他直接进去,可如今却被拦在了殿外,这算什么? 这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奇耻大辱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张口,正要愤怒地呵斥:“本殿下要……” “不用,让殿下直接进去吧。” 还没等莫明空的怒火彻底爆发,一道颇为柔和的声音如春风般倏然在几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穿紫色宫袍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王……王公公!” 那守卫的将士眼神陡然一惊,连忙语气无比的尊敬道。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这位王公公敬畏有加。 “原来是王公公。” 莫明空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下来,声音中还掺杂着些许的忌惮。 这位可是父皇极为信任的身边人。 一言一行,甚至都能影响皇子的命运。 “殿下,请进吧。” 王锦眉眼笑呵呵的望着面前的莫明空,不,与其说是望着莫明空,倒不如说是望着莫明空身后低头选择内敛的江河。 王锦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的光芒,仿佛要将江河看穿。 陛下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单纯的临幸李昭仪。 纯粹就是为了观察这个身份特殊的江氏血裔——江河! 感受着一股探究的视线如芒在背,低着头的江河一双细长的眸子不自觉地闪烁。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皇宫总管太监、司礼监总监太监——王锦! 问题是,这位权柄靠近至高的大太监看他作甚?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姓江的小子,进去之后小心一些,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得有丝毫的隐瞒。” 一道细微的声音如幽灵般忽然传入江河的脑海中。 江河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稍稍抬头,神色无比慎重地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紫袍公公。 此刻,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颇多的疑惑,难不成皇帝是专程因他而来的? 开什么玩笑! 这想法就像一颗炸弹,在他的心中轰然炸开。 王锦却仿佛像是没有对他传音说话一样,面色无比的正常。 “就是不知,这位皇帝陛下见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随着莫明空正式进入宫殿,江河却在抬眸的一瞬间,发现了殿内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明心宫内,华灯初上,暖黄的光晕如薄纱般轻轻笼罩着每一隅。 身着白色龙袍的中年人,神色带着些许的玩味笑意。 身着宫装,不施粉黛的李昭仪面色微寒。 殿内的其余宫侍,皆跪伏在地面,头颅紧紧贴在冰冷的地上,身体颤抖不已。 仿佛就在他们进来之前,此地发生过一场极为严重的争吵。 “空儿,过来!” 莫云生看到莫明空,眼眸一亮,连忙招手示意莫明空走到跟前。 莫明空一怔,快步来到莫云生面前,双手恭敬的作揖道: “儿臣参见陛下!” 江河落在十几米外,看着情势似乎有些不对劲,直接选择站在了那位殿门旁蓝袍总管关角公公的旁边。 “哈哈哈哈,不错,好小子,一眨眼,就跟长大了一样。” 莫云生看着面前少年俊朗、气度逸凡的莫明空,没来由的心中产生了一股疼爱。 这个小家伙算是他这场计划当中最吃亏的一个了。 无论是年龄,还是武道修为,亦或是背景势力,与其他皇子相比,都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 “父皇,这哪儿跟哪儿啊,您跟儿臣才只一个多月没见。” 莫明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像一个调皮的孩童一样,满是不耐烦地说道,“儿臣,不过是就在您上个月离开后两日,到了十二岁生日。” 莫云生气息一滞,仿佛被突然卡住了喉咙,有些哭笑不得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昭仪。 李昭仪同样有些没忍住,原本布满寒霜的脸,出现了一抹如春花般绚烂的笑容。 “行行行,你这个泥猴子,搁这儿点朕呐是吧?” 莫云生佯装恼怒地说道,那语气却带着一丝宠溺,“朕没给你礼物,你就不会跑来找朕要??” “父皇,您说的可真有够轻巧的。” “白天您又是日理万机,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又是不辞辛劳,为国为民努力奋斗着,晚上您更是为了整个皇家子弟在夜以继日,儿臣就是想找,也不敢找啊!” 莫明空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 莫云生面色一抽,神情略显古怪的看着面前的十八子。 这小子…… 就这般看待他老子的? 也得亏他现在仗着年龄方面的优势,莫云生不和他一般计较。 不然的话,就单凭这一句话,莫云生就足以将这小子发配到穷山恶水的偏僻角落,让他在那混吃等死。 在殿内同样听到这番话的江河等人,同样也面色略显抽搐。 这位殿下…… 是真心这样想的,还是故意阴阳他老子的? 不过江河却看出了一点,那就是这位陛下似乎对殿下还算是关心? 最起码并没有因殿下的这种淘气举措而出现生气之类的情绪。 “你这臭小子……” 莫云生笑骂了一句,随即从腰间解下一块纯白中泛着点青色的玉佩,放到莫明空的面前,“来时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就一块还算不错的玉佩,你要不要?” 莫明空直接接过那枚玉佩,“儿臣谢过父皇!” 没有丝毫的迟疑,却是看的莫云生一愣一愣的。 “陛下!” 一旁的李昭仪不禁惊呼的喊了一句。 “无妨,区区一块玉佩,给了便给了。” 莫云生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大惊小怪。 同样在一旁恭侍的王锦瞳孔微微收缩,陛下竟是将那枚玉佩给了十八殿下?! “看来秦火那个老家伙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啊!” 他不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幸灾乐祸。 有这块玉佩在,足以保十八殿下在接下来的惨烈争夺战中性命无忧。 “这么看来,这个小家伙倒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那么——” “要打压他吗?” 第63章 哥哥 王锦与江氏一族是有些恩怨的。 甚至这个恩怨,要牵连到皇帝莫云生身上。 更是要牵连到数年前的青州大乱! 这也是因此,王锦一直都有些忌讳莫深的缘故。 本来,江氏一族灭了,这个恩怨也就随着人死灯灭而去了的。 有些秘密,就该埋葬在那数年前的青州大乱中。 但巧合的就是,江氏一族的后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不用了。” 暗自思忖了片刻,王锦却是忽然想到了江河的身份,不禁摇头失笑了起来。 一个太监! 除非江河有通天之能,能够成为三品涅盘境界,亦或是早在净身后三日内,服用灵丹妙药。 不然的话,江氏一族差不多等同于断后了。 如此说来,他都不需要去进行对付,只需要看着江河好好的活下来,就是他对江氏一族最大的报复了。 莫云生又与莫明空随意聊了几句,问了问武道上的尽展,当听到莫明空想要学天命剑法时。 莫云生不禁一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轻轻颔首。 算是点头应允了这件事。 藏书阁的那个吉老头会将这件事做得妥当的。 他留着那个老家伙,可不单只是让他在藏书阁内待着。 “对了,朕听说你新得了一个伴读太监,在哪里啊?叫过来,让朕好好瞧上一瞧。” 莫云生微微眯起双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皇子伴读! 哪怕是见惯了宫廷风云的莫云生,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这皇子伴读制度,乃是大离太祖莫苍穹亲自制定的一项保护皇家子弟的传统制度。 遥想当年,太祖皇帝莫苍穹金戈铁马、叱咤风云,建立起这这偌大的大离王朝。 为保皇家子弟平安成长、学有所成,才精心设立了此制度。 历经数朝,它已成为大离皇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便是莫云生这位当朝皇帝,也不能擅自改制。 当然,这制度的设立,也吸取了前朝宦官专政的惨痛教训。 前朝之时,宦官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朝堂上下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为了避免此类悲剧再次上演,大离朝对于当朝的太监有着专门的看管机制。 “江河,父皇叫你。” 莫明空此时倒是没觉出有什么异样,两只手捂着那块玉佩,对着站在关角身旁的江河声音清脆的喊道。 一旁的李昭仪却不自觉地蛾眉轻轻颤抖了一下。 之前她与陛下气氛窘迫,可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于江河。 江河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振奋起精神来,如小跑着来到莫云生三米外的距离。 然后双膝缓缓下跪,将头伏地,口中高喝道: “奴婢江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莫明空面前他可以打摆子,因为他与莫明空已然处于一个不错的关系。 但在莫云生这位皇帝陛下面前,该跪还是要跪的。 “江~~~~河……” 莫云生看着面前五体投地的江河,面色有些耐人寻味,他缓缓伸出手,声音低沉道: “起来吧,让朕好好看看你。” 江河起身,收敛了一下情绪,故作面色惶恐不安的抬头看向莫云生。 这次可是近距离观察这位大离的皇帝陛下。 一袭明黄色锦袍映入众人眼帘,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在灯光下闪烁着华贵的光芒。 身形高大挺拔,宛如苍松傲立。 一头乌发高高束起,仅用一根简单的金冠固定,却更添了几分潇洒与不羁。 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的眼眸如幽潭,无比的平静且神秘。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闭,线条冷硬,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冷峻。 “陛下!” 他拱了拱手,动作略显生硬。 莫云生看着江河的相貌,不禁一愣。 刚才他倒还没怎么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江河果真是面容俊美、宛如贵胄。 脸庞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鬼斧神工雕琢而成,透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独特气质。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眸中,仿佛充斥着某种让莫云生都惊讶的欲望。 而且,虽说这江河面对着他,看似有些惶恐。 但他身为皇帝,自然是一眼能看得出,这小家伙对于他没有产生丝毫的害怕。 甚至,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 莫名其妙的好奇? 怪哉,莫云生不禁来了兴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河,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你对朕很好奇?” 江河一怔,连忙紧张般的再次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奴婢不敢。” “起来吧,不用跪,以你的身份,本来是不用对朕下跪的。” 莫云生眉头就像两座小山丘微微隆起,声音平静的好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往后见到朕,你也只需要行躬身礼即可。” “???父皇,江河的身份不简单吗?” 莫明空心中只觉不对劲,一个灭族了的江氏一族的后裔,还能有什么身份? 舅舅难不成还有事情瞒着他? “他可是你母妃当年尚未进宫前,一位关系非常好的邻家姐姐的子嗣,你若是没有出生在皇家的话,说不定还要叫他一声哥哥呢。” 莫云生好笑般的看着面色茫然的莫明空,又瞥了一眼一旁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的李昭仪。 “看来你母妃没有与你说起这件事啊!” “母妃?” 莫明空有些眼神不可思议的看向李昭仪。 李昭仪柔美的脸上,红唇抿了抿,如同两片娇艳的花瓣轻轻闭合,道:“陛下,奴家也没有料想得到江河会是我那黄婉姐姐的儿子。” 她更没有料想得到江河会成为自家小崽子的伴读太监。 只能说是缘分。 在一旁倾听的江河,不禁拧了拧眉头。 又是原身的出身问题啊! “江河,你……往后保护好本该叫你一声哥哥的空儿就行了。” 本来是想问一问的,可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问了。 况且,就算问了,江河也不大可能会回答。 他太年轻,地位低微,按理来说,那江氏一族的机密不该是他能够知晓的。 “王锦!”莫云生喊道。 “奴婢在!” 王锦站出来,恭敬的拱手。 “明日去内库,择一枚增灵丹,给江河。” “……奴婢遵旨。” 王锦低着头,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陛下这是心善了不成? 居然不仅没有问关于那件事,甚至还择取了一枚珍贵的增灵丹给江河这小子。 那可是无比珍贵的增灵丹呐! 第64章 王锦 “父皇,您该不会是专门为了江河来的吧?” 此时,莫明空也察觉到了气氛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对劲,他的面色微微紧绷,带着几分试探与惊疑。 他越想就越觉得,父皇这次过来的不对劲。 以往父皇哪里会去特意见什么皇子伴读啊! 而且,还是打乱了临幸嫔妃的顺序,提前了一个多月来的。 莫明空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又联想到刚才父皇不经意间说出的“哥哥”一词。 刹那间,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说道: “父皇,江河该不会是您的……” “你这个臭小子,不要瞎猜!” 莫云生面色故作阴沉,呵斥的语气中满是不善。 莫云生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莫明空身上。 “好疼!” 只见莫明空正双手紧紧捂着脑袋,脸上满是狡黠的伪装,嘴里却还不停喊着疼。 莫云生看着这副模样的莫明空,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无语。 在莫云生看来,莫明空这小子脑子里那些小心思盘根错节,重得很。 总喜欢瞎猜,全然不顾事实真相。 居然都敢随意编排他这位皇帝了。 若江河真的是他的子嗣,以皇室的规矩和颜面,江河又怎么可能进入皇宫中当一个小小的太监?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如同一颗在皇室这潭深水中投下的重磅炸弹。 会激起千层浪,那完全就是皇室的丑闻,是皇室威严所不容的。 莫云生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缓缓说道: “朕记得你们都习武了对吧,空儿,朕生辰宴会那天,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呢。” 目前在京的皇子,从刚开始习武的十八皇子算起,尚有十二位。 其余六位,业已成年,故而早早的就去了地方历练。 他生辰之日,那六位皇子自然都会赶回来,但并不会参加比武。 此次比武的境界,也是被严格局限在淬体境界与感气境界。 就像是一场有规则的游戏,只有在这个范围内的选手才能参与其中。 当然,他也是打算在宴会当天,拍板决定那件事情。 至于朝堂之上…… 文官之首曹丞相,武将之首皇甫大将军,都选择了接受他的做法。 决定在朝堂上支持他的命令。 …… 随口聊了几句话,莫云生便将莫明空与江河等闲杂人等赶了出去。 来都来了,怎么说也要让李昭仪侍寝才对。 而走出了宫闱的莫明空与江河,则是转道直接朝着莫明空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有脚步声在长长的回廊中回响。 …… 坐在席榻边上,莫明空面色生冷得如同寒冬中的冰块,冷冷地看着江河。 “你知道你母亲与我母妃之间的这重关系吗?” 难怪此前母妃忽然让他不要介意江河斥骂,原来是母妃早已经知道江河的身份。 江河迟疑了一下,答道: “属下不知,属下自有记忆以来,便没见过属下的母亲。” 这可真的怨不得他啊! 他就属于一个背锅的。 “……” 莫明空看着面前的江河,眼底不经意间掠过一缕轻松。 只要母妃还爱着他,就行了。 “你今日去了哪里?” 今天中午回来,也没见到江河。 “回殿下,属下去了尚武监,探望一位此前曾照顾过我的公公。” 这件事情倒是没甚好隐瞒的。 “以及——” “属下不小心差点进了幽宫。” “幽宫?” 莫明空面色微变,眼神狐疑的看着江河,“你在幽宫没碰到什么吗?” 幽宫之地,他自小便听闻,言说乃是幽禁宫中嫔妃的地方,但他们不能打听,也不能去。 打听了,或是去了,即便他是皇子,也要遭受严厉的惩罚。 反正就是听说里面有着他们绝对不能接触的东西。 “呃……倒是没碰到什么。” 不知为何,江河没有选择将碰到那个恐怖存在的事情说出来。 可能是在江河看来,即便是将那件事情说了出来,也不会对他现有的生活有丝毫的改善? 或许会变得更糟也不无可能。 “幽宫是宫内禁地,你往后不要再去了。” “嗯,属下遵命……殿下,增灵丹又是何物?” 刚才听见皇帝要赐予他一枚增灵丹,江河还有些懵。 可看旁人的惊讶眼神,他却能明白,这增灵丹多半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增灵丹啊……” 莫明空挠了挠头,思索了片刻,说道:“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吧,我小时候倒也吃过七八枚,就跟糖豆子一样。” 他对于增灵丹没啥印象,反正小时候吃过的天材地宝多了去了。 像什么虎骨龙筋汤、三花生元粥、十全大补膏、五灵丹…… 那些可都融入了不知多少的天材地宝。 这些,莫明空虽算不上吃腻,却也是经常吃的。 当皇子就这点好处,哪怕是不受宠,可该有的待遇也照样都有。 江河有些无奈,果然,他与莫明空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者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一者命运多舛,多方势力周折。 “你回头问关公公吧,他应该知道。” 莫明空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回去了,本殿下还要早些歇息才是。” 江河眼神微微一眯,当即作揖向后退走,道: “那属下便拜退了。” 看来,这位殿下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没有选择提及练剑一事。 是的,江河本来还以为这位殿下会说一下关于练剑的事情。 今晚练不练剑? 但很可惜,似乎莫明空有意识的忽略掉了这个问题,一点也没有要说出来的打算。 这样的话,那也的确怪不得江河了。 看着江河转身离去,莫明空的眼中闪烁着一缕迷茫。 “江河……哥哥?” 莫明空轻声呢喃道。 “只要你没有对我或是对我母妃产生负面的想法,本殿下就认下你这个哥哥又何妨?” 一个虚假的名分而已,莫明空根本就不在意。 出了皇子寝宫,江河却正好在前方看到了一位静静矗立在院中、抬头观月景的紫袍身影。 他想了想,朝着前方走了两步,恭谨作揖: “江河见过王公公。” 王锦负手,抬头凝视着乌云渐渐半掩住的银白月光,沉默了半晌,忽地吟道: “老树枯枝悬碎银,寒霜崩落覆碑文。” “鸦掠残影苔色褪,风起拾痕声已绝!” 半首诗绝,王锦眼中一缕复杂的回忆悄然流逝而去,他扭过头来,声音冰冷朝着江河发问: “江河,你对于江氏一族都还有着什么记忆?” 陛下不想当众问,那就只能让他来问。 第65章 心思变幻 “王公公此话何意?江河不解!” 江河确实不解,你个老逼灯到底想要问什么? 我对于江氏一族能有什么记忆? 除却那些成天都要看的杂书外,好像根本就没有别的记忆。 江河的记忆很好! 现在的江河记忆很好,但原先的那个江河,记忆同样很好。 好到了通读一遍下来,就能将一本书的内容记下七七八八。 读上两三遍,就能将一本书倒背如流。 但江河现在一直都是有意识的忽略掉那些关于书籍的记忆,唯有等到用到的时候,才或许会在脑中发现相关的内容。 当然,那些书籍的记忆,也基本上都是不含武道的杂书。 “意思就是,将你知道的关于江氏一族的内容,都说出来,将你在江氏一族所知晓的所有事情,都讲出来!” 紫色锦袍下脚步晃动,王锦来到江河面前,高出一头的身影,将江河彻底笼罩在月光的阴影之下。 紧接着,一抹宛如毒蛇般的刺骨气息悄然将江河周身环绕。 “……王公公是代表陛下来问的吗?” 有所予,有所求! 难怪无缘无故赐予他一枚珍贵的增灵丹! “是与不是,你不需要知晓,本监只希望,你下次再开口,本监能够听到满意的回复。” 王锦面容平静如水,声音却愈发的冷淡。 “……” 江河陷入了沉默,身体仿佛是感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威压,微微颤抖起来。 片刻后,他恢复平静,声音同样冰冷地说道: “我对于江氏一族的记忆并不多。” 他眼眸当中开始泛起一抹深邃的回忆。 “自有记忆开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族学学堂以及家中待着。” 原身的生活几乎可以说得上两点一线了。 “在学堂与同龄人一起学习文字,学习经文典籍。” “在家中,自己一人度过日子……” “或许是因我是私生子的缘故,族内大多数人都并不待见我,哪怕在身份上我比他们高,他们也并没有因此而在我身边趋炎附势。” “我的父亲,更是隔三岔五的才过来看我一趟。” “唯一算得上特殊的地方,就是父亲每次过来,总是给我带上两本杂书,或是记载历史,或是人物传记。” “全然不顾我到底喜欢与否。” “我倒也走出过江氏一族的族地,在青州城玩耍过一阵,可惜后来又被莫名的厉声呵斥,没有允许,不得擅自出门。” “……” 在江河看来,原身的记忆里面满满地都充满了沉重的压抑! 原身的父亲对待原身,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 说好,自然是衣食无忧,说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吃的要比寻常百姓好上十倍百倍。 说坏,原身父亲并没有完全做到身为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这或许跟原身是私生子有些关系? 隔三岔五才能见到一回不说,每次过来,还都拿着两本书,偏偏要让原身记下。 就好像,原身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这件事情,原身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一样。 “就没有别的了吗?” 听完江河的陈述,王锦不禁眉头倏然蹙起。 倒不是江河说了谎。 他能无比的确认,从心脏跳动的节律,他就能判断的出来,江河说的话绝大概率是真的。 他只是有些意外,江河说这些话时,脸上的那抹平静。 那种平静,是由内向外的。 意思就是说,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根本就不把过去在江氏一族的生活看的很重。 就仿佛这个少年,是以第三人的视角,冷眼观看着自己受到整个一族人的欺负。 情绪上,冷静的可怕,没有丝毫的起伏。 这个少年…… 有些意思! “王公公,您到底想听些什么?不妨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江河觉得这位王公公,乃至其背后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要问的事情绝不该如此简单,仅仅只是关于他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 真正值得他们重视的,乃是他的身份——江氏一族的血裔! 那已然灭亡的江氏一族的血裔! “要不,我再给您细讲一下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事情?” 哪怕面前的王锦气势如汹涌的潮水般恐怖,仿佛要将江河的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冲击得不断颤抖。 但江河却并没有在王锦面前卑躬屈膝,道一句奴婢,说一声属下。 因为王锦根本管不到他! 虽然司礼监一部分上负责着他的俸禄,但王锦确确实实就是无法对他进行管束。 能管他的,除却皇子、皇帝等后宫主子外,也就宗人府的皇子詹事府有这个权力。 当然,王锦完全可以直接毫无顾虑的杀了他。 这也是他选择服软的原因。 “……” 王锦静静地看着少年俊俏脸庞上的那抹幽深眼神,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 他的思绪瞬间飘远,暗自思忖。 他究竟有多久没见到这种眼神了? 他努力回忆着,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好像还是在那位吉公公的眼中看到的。 第二次,便是在当今陛下的眼中看到。 这两位当中的任意一位,都绝非寻常人物啊! “……” “……你有认义父的想法吗?” 嗡! 刹那间,如洪钟贯耳,江河的脑海有一瞬间的呆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您刚才说什么?” 他的眼神不复原来的平静,变得相当惊愕。 王锦抬起手,拍打在江河的右侧肩膀上,语气颇为柔和的说道: “我说,我打算收一位义子,你有没有想法?” “您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我何德何能,与您成为父子关系?” 这不是开玩笑嘛! 江河何德何能敢认王锦为义父? 一来,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是很想认义父。 二来,这个王公公刚才不还在言语中流露出一丝丝的威胁吗? 怎么就一瞬间话题转换,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收他为义子的事情上。 这事情转变之快,着实让江河有些应接不暇。 “你的那种眼神很不错,让咱家动了收你为义子的想法。” 王锦认真地说道。 一念之间,王锦确实起了爱才之心。 也确实是因为眼神,在王锦看来,有这种眼神的人,哪怕资质差一些,可未来的成就却也是极为不可限量的。 更何况,在王锦看来,江河的资质并不是很差。 江河的资质差吗? 二等资质当中,也是有着好与坏的区别。 江河能在尚武监混出一丝名堂,能打败那几位一等资质的天才,能被秦火那个老东西看重……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无不说明,江河根本不差。 甚至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所以,你的想法呢?” 王锦看着陷入沉默了的江河,轻声出声问道。 第66章 无法拒绝 “我有选择拒绝的权力吗?” 江河从沉默中艰难地挣脱出来,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却变得幽冷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与无奈。 “你没有!” 王锦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你的身份的确很特殊,但还并没有特殊到陛下为你而专门将咱家下诏的地步。” “因而,咱家若是对你动了杀念,你就是必死无疑!” 毫无疑问,王锦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此刻已然升起了浓郁的杀意。 他的确记得那种眼神,毕竟那两个人—— 不论是当今陛下,还是那位选择待在藏书阁内的吉公公,他们的内心都无比的深沉,心思如同深渊般难以捉摸。 做事更是几乎不择手段,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还有些器量狭小。 对于自己有威胁的事情或是人,或许当下碍于某些原因不能对其动手。 但之后,等到实力足够,亦或是等条件满足。 就必然会像拔除眼中钉、肉中刺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剔除这个威胁。 哪怕在这时,这种威胁已然算不上威胁。 王锦心中如同明镜一般,知晓他已然威胁到了江河。 虽然江河的资质只有二等,但不能排除有江河实力凌驾于他之上的可能。 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江河,铲除后患了吗? 若是换作平常,或许的确如此。 但此刻,王锦心中反而起了爱才之心。 更何况,他不仅有信心消除江河对他的敌意,更有信心江河至少十年内都对自己产生不了威胁。 至于十年后…… 到时若是这小子还是那般鹰顾狼视、反复无常,大可直接杀之。 只当他自己当时瞎了眼,看错了人。 而现在的话,一位对自己未来大有帮助的义子。 和一个杀死后,可能恶了全体皇子伴读关系的莽撞行径。 哪一个更好,王锦还是分得清的。 当然,若江河真的不同意,他也只能想办法。 不至于直接杀死江河,但间接杀了江河,让江河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却是他完全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义父,您有啥子见面礼给儿子吗?” 江河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更是无比轻车熟路,好似他早已习惯了这般逢迎。 “说实话,儿子见到您的第一眼,可跟见到至亲的父母一样打心眼里就觉得亲切,儿子恨不得在您的膝下为您养老送终啊!” 王锦看着面前面不改色、恨不得当场表现孝道、嚎啕大哭的江河,眨了眨眼睛,嘴角忍不住的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因江河直接下跪而停在半空的右手,更是不禁的颤抖着,仿佛因江河的表现,内心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这小子…… 好生不要脸! 王锦立于原地,心中蓦地泛起一丝悔意。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出那番认义子的话。 “起……起来吧,你倒是直接了当。” 王锦的声音略显低沉,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喟叹。 他本以为江河至少会再挣扎个一两炷香的时间。 或许会有犹豫,或许会有推托。 却没想到江河会同意的如此干脆利落。 江河闻言,轻快地起身。 脸上挂着笑嘻嘻的的神情,双手一拱,肆意而又洒脱: “义父,直截了当不挺好的吗?总不能让我先吃一些苦头后,再选择答应吧。”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可他此刻是拜义父,这一跪,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之前不太愿意拜义父…… 既然此事在所难免,那么拜一位义父又有何妨? 反正他也并非某位反复无常的三家性…… 呸,三姓家奴! 更何况,这位王公公,可是在宫内权势滔天的大太监。 得了这层靠山,以后他还用怕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即便是那些皇子在他面前,说不得也要给他一份薄面。 没错,就在刚才沉默思考的一瞬间,江河便已然想好了。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彻底接受。 喊义父就喊义父吧,反正这辈子他还没喊过义父呢。 好歹咱也能像那威风八面的高衙内一般,在这世间潇洒走一回。 欺男霸女虽不可取,但至少也能有几分底气和派头! 当然,归根到底,还是利益当头,成为王锦的义子,能为江河带来极大的利益。 这是江河选择同意的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他不同意没什么用! 看着这般死皮赖脸、却又透着几分机灵劲儿的江河,王锦只觉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处可使的郁气,好似有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他摆了摆手,声音严肃: “既然你选择成为咱家的义子,那有些事情,你就不可避免的需要承担。” 江河颔首,面色一变,语气慎重的拱手道: “儿子知晓!” “嗯……你真的没在刚才说的经历中有所隐瞒?” 王锦又问道。 “没有!” 江河的回答斩钉截铁。 最起码在江河现在能看得到的原身记忆里,没有任何的异常。 “义父,到底陛下看重江氏一族哪一点了?” “这个……估计要等到你之后回到青州自己去探索了。” 王锦没有直言。 那件事情,整个皇室知晓的,也就当今陛下,以及他们这两三位宫内的紫袍太监。 至于他是红袍太监,王锦并不是时常穿红袍,那身红袍太惹人注目了。 也只有在处理司礼监的重大事宜时,他才会用得到。 “什么意思?” 这位义父说的话,怎么有种江河即将出发前往青州的感觉? “等陛下生辰那天,你就知晓了。” 什么意思? 王锦并没有选择回答江河的问题,他缓缓抬头,目光望向那不知何时银装大亮的夜色。 月光如银纱般洒下,给整个院落铺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 “明日,你是要去领取俸禄的对吧。” 王锦突然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的清晰。 “义父,您记性真好!” 江河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疑惑,脸上挤出一抹嬉笑,恭敬地应道。 “明日来司礼监时,直接让司礼监的值班太监向我通禀一声。” 王锦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去。 既然认了义子,那就要好生检验一下这位义子的实力。 当然,不仅仅是检验,还有指导。 还有…… 他也要确定这小子的实力是否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见面礼,也要等明天才能给。 而看着王锦离去的背影,江河先是无比尊敬的俯身行礼。 深深的一拜后,他才缓缓起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 脸上的嬉笑笑容仿佛被刻在脸上一样,没有消失。 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动着,表明了他此时内心情绪波动的极为复杂。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抬头往上仰了仰,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微笑着的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义父么……” 他暗自啧了一声,“希望不会是一件坏事!” 认了一个义父,倒是没什么! 早在之前选择给莫明空谄媚下跪时,他的那份道德底线就已经开始灵活变动了。 现在不过是变得更加低一些而已。 况且,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一种耻辱。 但对于这宫内的万千小太监来说,却何尝不算是一种让人无比羡慕的好事? 一位宫内权势滔天的大太监作为靠山! 在这宫内,即便是惹了那群皇子,也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 如此一把巨大的保护伞,能为他遮风挡雨,他何以选择拒绝? 虽然他也没资格拒绝。 他也不会选择拒绝! 真的要争权夺势,借助义父这一步关系,是在所难免的。 第67章 司礼监 “还有,皇帝生辰宴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河心中略有不解。 江河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层淡淡的不解。 那莫名的感觉,如缥缈的云雾般萦绕在他心间。 他只能模糊地察觉到,在那场盛大奢华、万众瞩目的皇帝生辰宴会上,注定会有一件震撼世人的天大事情将要发生。 “算了,何必去苦思冥想,左右既然是一桩大事,那就不该只有我来承受,那些大人物,可能会比我更加苦恼呢。” 江河在心中自我宽慰着,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莫名的忧虑驱散些许。 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重重宫墙,看向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华美殿宇。 若有若无的淫靡之音从那殿宇中飘荡而出,宛如妖冶的舞曲,透着无尽的奢靡与放纵。 江河轻轻嗤了一声,似是无声的批判,似是无端的羡慕。 …… 晨光熹微,江河早早便起了身。 动作利落,先是将一身绿袍穿戴整齐。 整理好衣衫后,他便前往皇子寝宫开始服侍莫明空。 同样,也是告假,说明要去司礼监领取俸禄的情况。 在得到应允后,也仍未立马离开,而是照常陪同莫明空吃了早饭,前往各宫进行拜谒。 一番事毕后,莫明空前往文德殿修习礼课。 江河则是朝着司礼监的方向走去。 詹事府的话,倒是可以等到下午跟随皇子前往宗人府的时候再去。 司礼监位于皇宫的东南侧,与宗人府却如天南地北般左右相距甚远。 不过,它距离尚武监并不远,也就三五条宫巷的路程。 江河脚下生风,不消片刻,便已然成功抵达了尚武监。 一处看起来颇为低调的院落群。 眼前是一处看起来颇为低调的院落群。 没有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殿宇,没有高楼林立、庄严肃穆的宫殿。 有的只是几幢建筑,它们虽低调,却不失独特韵味。 门口上方的牌匾上,“司礼监”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明晃晃地映入江河的眼帘。 “请问大人姓甚名谁?” 值守大门的灰袍太监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 “十八皇子伴读,江河。” 江河神色从容,手腕一甩,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伴读令牌甩了出去。 那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值守太监的手中。 值守太监双手接过令牌,仔细地翻看了两眼,目光在令牌上的纹路和字迹上停留了许久。 确认无误后,他双手恭谨地将令牌送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问道: “不知江公公来司礼监所为何事?” “司礼监监主王锦公公昨日让我前来面见于他。” 值守太监陡然一惊,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上下打量着江河,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些谎言的端倪。 但见江河神色平淡,毫无说谎的可能,便语气带着几分紧张的说道: “还望江公公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前去通禀一二。” 倒不是不能直接让这位江公公进去。 主要是一来这位江公公他此前从未见过,二来是这位江公公一上来,便要找那位权势滔天的王公公,这种事情着实是将他给震住了。 所以,必须要慎重一二,毕竟在这皇宫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大祸。 他拱了拱手,朝着后方退了两步,便连忙转身,小跑着朝着司礼监内跑去。 司礼监内。 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王锦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奏折。 这是一本弹劾司礼监权重过大的奏折。 他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间缓缓游移,眉头渐渐蹙起。 奏折里面所涉及的内容,尽是些危言耸听、沽名钓誉、借古讽今之词,宛如一堆杂乱无章的聒噪杂音,充斥着无端的指责与恶意的中伤。 “哼,说我等宦官乱政,岂不闻亦有文官乱国一说?” 王锦轻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以及赤裸裸的讥讽。 他猛地将那本奏折用力扔到了一旁写有红底“烧”字的竹筐中。 那本奏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入筐中,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宦官乱政、文官乱国、武将乱世! 此乃大离王朝这片土地上,以往的王朝当中不止一次奏响的悲歌。 这些乱象每隔几十年就反复出现,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其中文官乱国,反而最为严重。 把持政权,成为权臣倒还是轻的。 更甚者,进行篡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王锦平复了一下情绪,又缓缓拿起一本奏折。 正待继续翻看,却不想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王锦皱了皱眉,沉声道: “何事?” “禀公公,司礼监外有一位十八皇子伴读公公,名叫江河,说是昨日您让他来的。” 灰袍太监低沉恭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敬畏与小心翼翼。 “他来来的倒还挺早。” 王锦紧皱的眉头一松,平静的面色当中渐渐带上一缕玩味,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略作思索,说道: “知道了,你把他带去别院的演武场,就说让他等咱家片刻。” “奴婢遵命。” 随着一阵轻微的走动声音愈发低垂,门外的太监渐渐走远了。 王锦则是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这本奏折上,继续沉浸在那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 司礼监主管皇帝文书、印玺、宫内礼仪等业务,乃皇宫十二监之首。 自然,他这位司礼监监主不仅位高权重,所要承担的任务也相当的繁琐。 就比如,几乎每日清晨都要雷打不动的处理百十份奏折。 奏折内容上至国家民生,下至官员争斗,大多都与朝堂上的矛盾有关。 就这样,能被有资格放在王锦书桌上的,也只有朝堂四品大员以上的奏折。 剩下的那些官职低下的五六七八九等品秩官员,还有司礼监其余监事陪同处理。 而他这里还要负责筛选,将其中完全没必要呈交陛下的奏折,直接按下。 就比如刚才那本奏折,乃是礼部某位官员的上奏,通篇华丽辞藻,谩骂宦官之罪,却没有一点有用的见地。 就像一个聒噪的小丑在舞台上自说自话,毫无价值可言。 若不是处理这等事务时,不能带有私心。 单只是看着那些谩骂之词,都足以让王锦心中嗔怒,想方设法的将这位朝廷大员处理掉了。 处理,自然是相当好处理。 或贪污腐败、收受贿赂,或仗势欺人、勾结外敌。 都不用王锦精心罗织罪名,只要有心查,一查一个准。 这种人在朝堂之上,大有人在。 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瘤,侵蚀着王朝的根基。 第68章 巨石,举石 王锦不着急见江河。 在这深宫内苑,王锦历经了不知多少波谲云诡的事端,其中危及生死的事情更是经历了不下十数回。 一场场的血雨腥风,王锦早已生出了一双能看透人内里本性的眸子。 哪怕仅仅与江河见过两面,他也似能透过那层层表象,看清江河的本质。 王锦微微眯起起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江河的模样。 江河,是那种耐得住性子的人! 心思诡谲,难以叵测。 但好在,在王锦看来,江河还颇为稚嫩了些,虽有锋芒,却缺乏底蕴。 自然,还需要再三磨炼一些。 王锦这边仍在处理奏折。 而江河,早已跟随那引路的灰袍太监,朝着别院的演武武场走去。 那灰袍太监身姿挺拔,脚步轻盈。 在曲折的回廊中不断穿梭,江河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从容。 “江公公,还请您在此地稍等片刻,监主大人片刻后,就会来此。” 那灰袍太监带领江河走到演武场中,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说罢,便如同来时一般,悄然转身离开了这里。 徒留江河站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中,缓缓环顾着四周。 这演武场极为宽广,左右前后,少说也要各有二十米的距离。 四周正中,都各自摆放着兵器架子。 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兵器,有常见的刀枪剑戟,也有并不常见的鞭棍锤矛、锏槊棒镋…… 那些兵器,泛着冷冽的寒光,是真真正正的杀人铁器。 场内空无一人,同样亦无大树荫凉,有的只是青石板上放着的几块巨石。 一块巨石等人大小,两块约莫有三米之巨。 颜色都有些泛红,好似并非寻常的石头一样。 左右无人,江河百无聊赖,只好选择练一会儿武道。 褪去繁琐的绿色长袍,露出内衬的白色中衣,江河来到那巨石面前,眼眸微微闪烁。 时至今日,他暗自琢磨,自身的气力多半已有五万余斤。 每当运转气血时,更是能感受到体内仿佛有五条小龙在不断的游走盘旋。 但力量的具体层次,江河却无法能准确的判断出来。 虽有龙象虎牛之气血一说,但江河却也从未真的那般具现过。 如同神话那般,气血脱体而出,显化神龙模样。 那在江河看来,多半只是一种形容的称谓,是对气血质量的高低进行判断。 来到巨石面前,江河挽袖,露出白皙且肌肉流畅的手臂。 “喝!” 一声低喝,如沉闷的雷音在空气中炸响。 江河眼神瞬间一凝,好似有两道锐利的寒芒射出,双手猛地探向巨石,发力将其朝着上方奋力一抬。 紧接着,他巧妙地运用一只手的巧劲,将巨石稳稳托举在手中,缓缓举过头顶。 “有些轻了。” 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这块巨石,估摸着也就一万斤的重量。 然而,他转念一想,这块巨石本身体积并不大。 堪堪一人多高,一人伸手便能环抱,却能有一万斤的重量,着实有些超乎常理。 合该让江河讶然才对。 “这块巨石……这几块巨石,应该都并非寻常的石材。” 江河眉头微皱,喃喃自语。 江河将手中举着的巨石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他踱步来到另外两块巨石面前。 这两块巨石虽然都是三米高,但二者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左边那块,体态浑圆,仿佛一个慵懒的胖子,憨态可掬。 右边那块,则如一根笔直的柱子,体态正常,一人伸手便能将其环抱。 江河站在原地,微微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举这块柱状的红色巨石。 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不必急于求成。 脚步沉稳地站在巨石面前,双脚扎根大地,稳稳地立在那里。 江河伸出双手,如同两条矫健的蟒蛇一样,直接将巨石环环抱住。 手指紧紧扣住巨石的表面,因碎玉手而已然开始愈发坚韧的手掌,竟是直接在用力的情况下,将十根手指都扣进了巨石的体内。 江河开始一点一点地用力,巨石在他的手中,开始缓缓上升。 紧接着,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声喝下,直接将这块巨石举过了头顶。 然后,江河撤出一只手,选择单手举石。 “喝呀!” 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块红色的巨石,竟是稳稳地停留在半空中,停留在他的右手掌心之上。 咔嚓! 他脚下的那块青石板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如同哀嚎般的碎裂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它所承受的力量的恐怖。 “这块巨石,至少要有四万余斤!” 要知道,力气并不是单纯的气血力量加上肉体力量就能完全呈现出来的。 就比如江河,他有着五万多斤的气血力量,但在功法、技巧等多方面的加持下,所能发挥到的最大的力量,其实要远超五万多斤。 或许是六万多斤,亦有可能是七万多斤。 当然,距离那传说中十万斤的十龙之力,尚且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江河额头上开始沁出单薄的汗水,右手的手臂在坚持了几秒钟后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一只手,显然有些乏力。 咚! 猛的一下,他直接撒手,将这块巨石放下。 巨石与地面碰撞的一瞬间,仿佛是一场小型的地震。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附近三米距离的青石板都砸成了碎块,碎石飞溅,扬起一片灰尘。 而巨石显然也并非完好如初,只见十道手指大小的窟窿出现在巨石的身上。 那是他在举石过程中,手指用力留下的痕迹。 “好气力!” “小兄弟,你一身气力至少也要有四万余斤了吧!” 就在江河喘气之际,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 江河不禁一怔,连忙扭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蓝袍的俊逸青年,站在别院的门口。 “阁下是?” “咱家乃是司礼监执笔监事王不岁,小兄弟你又是何方神圣啊?” 俊逸青年一双狐狸眸子,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前身穿单衣的柔美少年。 “十八皇子伴读,江河!” 江河对着王不岁拱了拱手,“此番前来,本是要见王锦公公,只因王锦公公事务繁忙,故而让我在这里稍等片刻。” “那个……这应该不用我赔吧?” 江河指了指身旁的惨状,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 第69章 见面礼 “呵呵……” 王不岁轻捂着嘴,嘴角噙着一抹略带玩味的失笑,轻轻摆了摆手。 “暂时不用,这三块巨石乃是昨夜义父命工匠们连夜搬来的,它们到底有着何等用处,还要看义父的意愿。” “义父?” “就是你口中的王锦公公。” 失笑过后,王不岁的嘴角上又紧接着微微勾起一抹有趣的笑容,“就是不知小江公公找咱家的义父,到底有何贵干?” “这其中,难道是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缘由?” 江河听闻,面色陡然一变。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脚步匆匆,连衣服上沾染的灰尘都尚未整理,便直接躬身作揖,道:“江河,见过兄长!还望兄长日后多多关照。” “你叫我……兄长?” 王不岁微微一愣,那眉头瞬间皱成了两条纠结的线,“莫非你……” “昨夜承蒙王锦公公厚爱,收为义子,让我今日来司礼监。” 江河点了点头。 “……你说你叫江河对吧,你没有说谎?” 王不岁心中忽然生出些许的烦躁。 义父王锦膝下目前只有两位义子,其中一位便是他。 另外一位,则是目前正在外事监供职。 现如今竟然突然多出了一位来,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自然是没有说谎,等义父来了,兄长一问便知。” 等等…… “你刚才说你是十八皇子伴读?” 王不岁本想静下心来思索一下该如何处理与这位新弟的关系,但他忽然却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这小子,不是皇子伴读吗? 义父以往可是不会与皇子伴读这种麻烦有过多的密切接触的。 毕竟,义父跟随陛下,一心都要跟在陛下身旁,不能也不敢,玩什么提前下注的把戏。 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哪怕本身没什么,却也会被曲解成一件极为负面的事情,会激起层层波澜。 “是啊,兄长有什么疑问吗?” 江河一脸的温和笑着,站在王不岁面前,笑容不停的肆虐。 这位兄长,似乎并没有第一印象的那种心思缜密呢。 “……没什么,等义父来吧,他老人家处理奏折很快的。” 王不岁平复心中的思绪,缓缓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可能义父有着属于他自己的一个考量吧。 蓝袍与紫袍看似只差一个品阶,可其中差的,却绝对不止是一丁半点。 其中的消息壁垒,更是王不岁所难以知晓的。 江河走到一旁,将绿袍穿戴整齐。 见王不岁仍旧矗立在这里,好像有事情要做一样。 江河不禁好奇的询问: “兄长,您是要在此练武?” “非也,本来是刚好处理完今日送到我那里的奏折,本想着将之递交上去,却不想听到了你在演武场练武的声音。” “故而前来一探究竟。” 王不岁倒是没有对于江河的问话置之不理,而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回答,“观你相貌,尚未超过十五吧,四万斤气力,在同龄人当中,已然算是一位不错的天才了。” 确实算是一位小天才。 王不岁跟随王锦多年,见过的天才也是不计其数,江河…… 在他看来,也就那样吧。 “哈哈哈哈,咱家倒是来晚了,让你们兄弟二人提前见了面。” 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一道身影也渐渐浮现在两人的面前。 王锦笑容满面,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流转,语调轻快地说道: “却不知,你们兄弟二人初次见面,各自心里都有怎样的体会呀?” “义父!” “义父!”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接连向王锦行拜见之礼,动作整齐又带着几分敬畏。 “免礼,你们都起来吧。” 王锦摆了摆手,他接着说道: “今日也算是一个值得好好庆贺的日子,咱家新收了一位义子,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啊!” 王不岁连忙拱手,姿态谦卑而又不失恭敬,说道: “义父,此等大事,是不是该通知司礼监内外?如今多了一位兄弟,也该热热闹闹地宣告一番才是。” 以往义父收他们二人为义子时,也曾在私下开过宴会,宴请几位老友前来。 王锦听后,陷入了沉思,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光芒。 忽然,他将目光转向一旁恭立的江河,问道: “嗯——,江河,你觉得呢,要不要通知内外?” 王不岁闻言,原本平静低垂的头微微一动,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异色。 心中更是暗自泛起了一番波澜。 义父居然会将这件事交由江河去抉择?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江河先是一愣,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 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拱手而立,声音沉稳地说道: “这种事情,由义父来决断就行。” 收义子,通知内外,就跟昭告天下差不多。 是要在宫内通知到位,说明他王锦,新收了一个义子,莫要惹了这位义子,进而惹了他王锦。 也是让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好好长一长眼,免得不知情,冒犯了人。 “既然你要让咱家来决断的话,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王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似乎并不打算将收江河为义子的消息通知宫内外。 “你我义子关系,只需你我父子几人知晓即可,旁人若问起,你尽可笑而不语。” 王锦看着面前情不自禁眉头轻蹙的江河,笑了笑,又说道: “当然,相应的待遇,咱家该给你的都会给你,在咱家这里,你可以放心,咱家一视同仁!” 说罢,他伸出两只手掌在空中平行的虚按了一下,仿佛在强调“一视同仁”这四个字。 “……若陛下或是殿下问起呢?” 江河思索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地问道。 “大可直接告知。” 王锦大手一摆,他直接拍在江河的肩膀上。 那力道带着几分厚重,江河的身躯跟着震了一震,“不用忌讳,这种事情,迟早的事情而已。” “咱家膝下算上你,目前共有三位义子。” 王锦使劲儿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收回了手,开始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的介绍: “你大兄名唤雷炎,目前在外事监供职,一身修为倒也不错,通脉境界,在外有个诨号,名唤杀刀客!” “为人沉稳,办事得力,算是咱家相当不错的好帮手。” “你二兄名唤王不岁,也就是你身旁那位了。” 王锦眼眸瞥向一旁的王不岁,眼中满满的都是慈爱。 “跟在咱家身旁,帮忙端茶倒水、处理政事,倒也算是极为的孝顺,同样也是通脉境界。” “现在你二兄是见到了,等什么时候,再让你见见你的大兄。” “那义父,您给儿子的见面礼呢?” 江河微微颔首,却转瞬间,问起了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还有,二兄,弟弟初次见面,您是不是也要给个见面礼?” 第70章 检验实力 “呃……” 王不岁刹那间惊愕得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凝固,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子这么浑不吝的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 王锦听罢,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不由得双手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好小子,咱家还没说起这件事来,你倒是在咱家面前点起咱家来了?” “不岁,你弟弟可是朝你要礼物呢!”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面容惊愕得如同木雕般的王不岁,眼中满是调侃之意,打趣着说道,“你小子以往可是仗着弟弟这重身份,从你大兄那里得了不少的宝贝呢。” “这次怎么着你也不能小气哦!” “义父您真的是……” 王不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脸上的表情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只能苦笑着从衣兜内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他将玉瓶递到江河面前,脸上尽量带着些温和的笑意: “之前见小弟一身气力已有四万余斤,这里倒是正好有一枚血龙丹,算是二兄这里给小弟的见面礼吧。” “血龙丹?” 江河口中轻轻呢喃着,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正要伸手准备收下,却不想王锦忽然又开口拒道:“不岁,换一项吧,血龙丹,对他来说,并不是必要的。” 王不岁一瞬间眼神变得极为怪异,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位小弟,竟然并不需要血龙丹? 什么意思? 江河也是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血龙丹,对他来说,是有着什么坏处不成? “江河你也不要瞎猜,那血龙丹倒也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能凭空增添气血一龙之力。” “当然,有限制,血龙丹的最佳服用时期,是气力三万斤至五万斤这个空窗期。” 王锦目光柔和地看着江河,眸中却带着一丝丝的深意。 以他现有的境界,单只是轻轻摸一摸江河的肩膀,便能瞬间知晓江河现在的修为进展。 体魄强大,力量如同蛰伏的蛟龙,足有五万余斤,可不是王不岁口中的区区四万余斤。 十三岁,气力五万余斤! 江河这个小家伙的资质是二等,他也亲自检验过,的确是真的。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江河的悟性非常的好。 好到了可以单独称之为绝等的地步。 哪怕因资质而受到了些许的牵连。 但不得不说,资质在武道修炼当中,虽然重要,却算不得最重要。 悟性,在那些高人眼中,反而是要比资质更加重要的存在。 这也不禁让王锦内心嘲笑起了秦火那个老东西。 收之桑榆,失之交臂。 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秦火收的那个义子他自然是见过的,甚至还送了一份礼物过去。 不过,当时他看秦火那名为秦驹儿的义子,却不觉得有甚出彩。 或许资质的确是绝等,但为人处事、性情人品上却不值得王锦去多看两眼。 而江河这小子,资质的确不如人家,但悟性却要比人家要强。 他王锦,也算是捡到了一个便宜。 江河顿时心中一凛,他现在可不就是五万余斤,气力已然超过了这个限制。 “看来我这位深不可测的义父已然探察出了我的部分实力。” 自然,气力并非全部的实力。 “不过这样也好,算不上知根知底,但让这位义父知道一些,总比不知道的要好。” “说不定我之后还可以询问一些关于【火种】的事情。” “这样的话,这柄利器级别的短刃便送给小弟吧。” 王不岁身上现在也着实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几瓶丹药以及一柄利器级别的短刃。 刚才的血龙丹,虽然算不上丹药当中最为值钱的。 却也是在他看来,最为符合江河这个小子的。 毕竟,其余几瓶丹药,基本上都是他现在要用的,通脉境界才能服用的丹药。 送了也没用,倒不如不送。 既然如此,那剩下来的也就那柄他用不到的短刃了。 那还是他颇为珍惜的一柄兵器。 “看来,你倒是舍得。” 王锦终于点头,示意江河可以收下,“这可是你二兄的宝贵之物,乃是他十八岁生辰时,自己用积蓄购得的一柄利器,在同品阶的利器当中,也是端的锋利无匹。” “你可要好好感谢你二兄。” “谢过二兄!” 江河面带喜色,虽然血龙丹对他无用,但这利器级别的兵器对他来说,却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丹药有等阶,兵器自然也有等阶! 丹药由低到高,从九品到一品。 兵器则不同,分为凡器、利器、宝器,以及最后的神器。 凡器者,或百炼精钢,或硬木兽骨,所用材料,皆为凡铁俗材。 寻常铁匠铺,任意一位铁匠,都能打造。 利器者,掺杂些许的陨铁、妖兽骨等特殊石材,引地火淬炼,辅以秘药浸泡。 论锋利程度,远超凡器十倍不止。 宝器者,用绝世奇珍,引天雷之火,化地脉为炉。 言说宝器各有奇异效能,或施火,或通灵。 至于神器者,江河并没有在书籍当中看到有记载的。 因而,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至于我的礼物……” “不急,先检验一番你的实力,再做打算!” 王锦要为义子准备礼物,自然也是要先看看这位义子缺什么。 缺什么送什么,很合理! “义父打算检验我的实力?” 怪不得选择演武场,果然是要检验他的一身实力么! “嗯,你需要准备一下吗?去拿兵器或是需要休息一下?” 王锦余光睨了一眼那碎裂五米的青石地板,又看了看被挖出十个洞口的红髓石,眉头不禁轻轻一挑。 碎玉手?! 倒是好眼光。 一旁的王不岁见状,也忽地来了兴致。 他倒要看看,这位小弟,到底有着什么实力,居然能让义父说,不需要血龙丹的帮助。 要知道,那血龙丹即便是在宫内的炼丹师当中,也少有人会炼。 不仅是炼制难度大,也是炼丹的材料不好找。 江河看了看,随即拱手道: “那就,容儿子去拿一件兵器吧。” 兵器先拿上,这么一个好机会,江河自然是要让这位义父好生指点他一番的。 毕竟,义父是检验他的实力,不是要与他生死决战。 第71章 指点 江河迅速转身,脚步小跑着奔向兵器架。 他站在兵器架前,在各式各样的兵器间挑挑拣拣。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柄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的长剑上。 江河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剑柄,将长剑从兵器架上取下。 “唰!” 清脆的剑鸣划破空气,江河轻轻甩动手中的长剑,那剑在他手中灵动地飞舞,好似一条银色的蛟龙。 他微微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手中长剑传来的真实触感,一种如臂使指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全身。 仿佛这长剑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随心而动,毫无滞碍。 江河眼眸微微合拢,好似熟睡一样。 紧接着,就在下一瞬间,他瞬间出现在王锦面前,一双眸子泛着犀利的寒光,宛如寒夜中的两颗亮堂的星光。 “义父,得罪了!” 劈风! 江河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幻化成一道凌厉的光芒,朝着王锦劈去。 既然是检验自身所学,那自然要全力以赴,他心中想着,定要让这位义父好好吃惊一下。 “锵!”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王锦伸出一根手指,宛如坚硬的铁壁,稳稳地挡在了长剑的剑身前。 长剑与手指相触,却好似撞上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无法再前进分毫。 “劈风刀法?你修炼得倒是不错。” 王锦看着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话锋一转,“可惜,你应该拿刀才对。” 刀法之所以是刀法,而不是剑法,自然也是有着各种缘由的。 “我自觉刀剑两道上天赋都不算差!” 江河不服气地说道。 说罢,他继续挥舞手中的长剑。 一时间,剑光闪烁如细密的雨点,愈发密集地朝着王锦劈砍而去,仿佛要将王锦淹没在这剑雨之中。 “咱家是说,这门刀法,唯有使用长刀才能发挥出其最大的威力。” 王锦眉头轻轻一蹙,眼中满是劝诫之意,一边随手抵挡着长剑攻击,一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刀善劈,剑擅刺!” “二者之间的区别,你还是要分辨清楚的。” 刀走大开大合之势,乃王霸之道,气势磅礴,刚猛无比;剑走轻灵游巧之法,乃君子之道,飘逸灵动,变幻莫测。 “义父,那若是辅之以基础剑法呢?” 清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探寻。 随着这一声反问,江河手中的长剑仿佛活了过来,剑法瞬间变幻。 与那已然修炼至圆满境界,每一刀都如刚猛无匹、迅猛无斯的劈风刀法相比,小成境界的基础剑法倒还略显青涩一些。 “不错,一招一式,虽无大家风范,却有昂扬向上之朝气。” 王锦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王锦属实是没想到,江河这小子能给他带来这般莫大的惊喜。 那一招一式,虽不够老辣娴熟,却带着一股灵动与朝气。 “若你打算深入剑法一道,那基础剑法对你的未来大有益处,你要坚持修行下去。” 小成境界的的基础剑法,在王锦面前,自然是漏洞百出。 但王锦本身就并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江河那一身如虹的气势上,那始终昂扬向上的精气神上。 江河自知,王锦在他面前,如同老叟戏顽童。 二人的实力差距,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可谓是天壤之别。 但你就只用一根手指就妄图挡下我所有的攻击,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些吧!!! 江河的心中却是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斗志。 瞬间,脚步变化,清风徐来。 右手稳稳持着剑,带着猛烈极迅的气势,朝着王锦劈砍而去,左手炽热气息骤然出现在掌心上。 清风步,烈火掌! “好!” 王锦眼中再次闪烁起异样的光彩。 “虽然我可能会要批判你一句贪多嚼不烂,但你几门武技的修炼进度确实远超我的想象。” 王锦确实难以想象,他这位义子居然接连数门武技都修炼到了完美的境界。 不仅如此,江河还能心思灵活的数门武技一起使用。 这在王锦看来,毫无疑问,算得上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但江河的冷峻面色却并未因王锦的这一声叫好而发生任何的缓和。 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些许。 只因,还是那一根手指。 不但抵挡了他的长剑,更是直接将他的烈火掌也阻挡住了。 仿佛,真的就只是那随手一指,就足以轻松应付了他。 不远处观战的王不岁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义父的修为深不可测,怎么可能是这小子一介小小的淬体境界武者能妄求撼动的? …… “呼~呼~” 江河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旁的剑身数十个豁口的长剑,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沉默与不服输的干气,虽然他的体力还足以支撑他再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上百个回合。 但现在的情况,让江河觉得无比的心累。 只因,那一根手指! 那一根无论他用了什么武技,都轻松自如应对的手指。 “义父,您这样可对小弟产生了很大的打击呢!” 不远处的王不岁还乐呵呵的看起了热闹,“也不知小弟能不能破了您的那根手指。” 在那根手指面前,他可是也没少吃到苦头。 “有打击是好事,免得你为人轻狂骄纵、不知天高地厚。” 见江河脸上有着明显的郁闷,王锦也笑呵呵的解释道: “等什么时候,你从咱家手中,能逼咱家用出第二根手指时,你在当下的同境界内,除了那些天生武命外,多半可以称得上同境界无敌了。” 天生武命? 江河好像在哪里听过。 “……义父,您听说过余青瑶吗?” 他坐在地上,双手撑着青石板,颇为好奇的询问。 那个小丫头好像就是说自己乃是天生的武命。 说什么她是必然成为潜龙榜第一的存在。 “余青瑶?” 王锦闻言,身体一顿,语气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你怎么知道她的?不对,你跟她见过?” “呃,确实见过,在那英雄宴上。” 江河看着王锦面庞上的异色,有些不明所以。 “余青瑶的确是天生的武命,不过你跟她最好不要有什么接触。” 王锦摇了摇头,没有对江河进行解释,只是一味告诫,“当然,你跟她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天生武命!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武道资质!” “每一个拥有天生武命的人,资质一定都是绝等。” “但,他们同样也拥有着极为严苛的副作用。” 第72章 皇宫内库 “什么副作用?” 江河好奇的问道。 王锦摇着头,叹道:“那不是你该知晓的,只有天生武命才能知晓。” 关于余青瑶的事情,真正发酵还是要等余青瑶开始修炼。 天生武命,一经修炼,便有异象发生,注定要在武道之途上绽放光芒。 “行了,你的一身实力,咱家也算是了解了。” 王锦上下打量着江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审视与认可。 以潜龙榜天才为例,江河这小子的一身实力足以在潜龙榜中排进前九十的名次。 算不得高,却也绝对并不低。 毕竟江河现在的年龄甚至还没抵达上潜龙榜的最低标准。 十五岁至三十岁的区间标准,能在这个年龄阶段,上进潜龙榜的,毫无疑问,都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当然,天才之间比的不单只是境界,还有底蕴! 武者在一个境界当中打下多大的基础,拥有多么强大的底蕴,对于一个武者的未来来说,自然是极为的重要。 而这个世间,大多数人都是没能力去打下这个恐怖的基础。 为什么? 资质,资源! 资质越好,打基础的这个过程就会愈发平坦。 资质越差,这个过程就如同翻山越岭一样,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与疲惫,越走越会觉得累。 前者,能够一直走到比较深的地方,抵达一个极限,或是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后者,没有耐心,半途而废者比比皆是。 而资源,更是不必多说。 那些天材地宝、神兵利器,都是资源。 而这些资源,都被掌握在豪强世家、宗门皇朝手中,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 那些平凡的武者,连一颗增力丹都要拼命争夺,为了那一丝提升实力的希望,在残酷的竞争中苦苦挣扎。 “跟咱家来吧,你的礼物,咱家已经想好了。” 王锦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老二你就不要跟着过去了,将那些奏折替咱家给陛下送去吧。” 正欲随行的王不岁听到这话,当即面色一肃,他迅速颔首拱手,恭敬地说道: “义父,不岁知道的。” 王锦身体一顿,眼神不满地看向王不岁,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说了多少次,涉及工作时,要称职务!” “……监主,属下知道了。” 王不岁连忙纠正,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江河,跟上。” 王锦提高了音量,催促着江河。 江河愣了一下,仿佛从沉思中惊醒,连忙应道: “好。” 他起身,快步走到一旁,将丢在那里的匕首随手捡起,放在自己的胸前襟袍内。 匕首并不长,放在襟袍内,刚刚好。 路过王不岁时,江河对着王不岁挤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的笑容,那笑容有些腼腆,带着几分憨厚,说道: “二兄,回头见。” “嗯,回头见。” 王不岁抬手摆了摆,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江河离去的背影。 原本柔和的眼神忽地变得冷淡了下来,仿佛有一层冰霜在他的眼眸中凝结。 “看来义父新收的这位小弟,身份上有些特殊啊!” 王不岁心中暗自思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纵观刚才一系对话,王不岁其实只对一句话产生了极大的惊愕。 父子关系,几人知晓即可! 也就是说义父并不想要收江河为义子的事情广泛流传。 甚至,义父收江河为义子,是别有目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有趣多了。” 王不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回头瞥了一眼,因刚才的战斗而彻底受到摧残的演武场地,那一片狼藉仿佛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激烈战斗。 …… “皇宫内库,是皇室存放大多数贵重物品、修炼资源的地方。” “你应该服用过增力丹吧,那增力丹虽不会存于内库之中,但增力丹的丹方,却存于内库之中。” 王锦与江河一边前行,一边如数家珍般向江河介绍着,他脸上带着轻笑: “咱家虽不是直接负责掌管内库的人,可对于咱家而言,内库就如同自家的庭院一般。” 司礼监距离皇宫内库并不算远,半炷香不到,二人便到了皇宫内库的跟前。 并不是高楼殿宇,反而像是一处别有洞天的地下堡垒。 朱红色的厚重大门前,左右站立着两个显露肃杀之气的黑袍太监。 “王公公!” 看守大门的两位黑袍太监,双手抱拳,恭敬的拱手行礼。 “嗯,开门吧。” 王锦负着手,眼神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没有丝毫的解释,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那两位黑袍太监也没有多嘴发问,直接转身,一人一边,伸出粗壮的手臂,朝着厚重的大门伸去。 随着一阵低沉的“嘎吱”声,大门被缓缓推开了可容纳两人通过的口子。 “他们一袭黑袍,论品阶也是差不多等同于蓝袍,只不过他们拥有在内库前杀伐果断的权力。” 王锦一边耐心地解释着,一边迈着步伐继续朝前走。 江河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擅闯内库者,死!” “不错,擅闯内库者,死!” 王锦余光瞥了一眼眼神开始四处张望的江河,“当然,对于咱家来说,并不算是擅闯。” “走吧,先拿陛下赐予你的增灵丹,再去拿咱家给你选的礼物。” 进入内库中。 江河却并未看到各种奇珍异宝出现在眼前,反而有种…… 莫名的空旷感觉?! 他看着四面八方,面积并不大,一眼便能展露无余的门内景象。 一种幽暗且寂静的感觉油然而生。 四周墙壁上没有任何的花纹、任何的图案,有的只是四盏始终不灭的长明灯,灯盏内的灯火不断的燃烧着,灯光将四周的景象完全笼罩在内,没有一丝的死角。 唯独最中间,有着一道铁门。 一道布满诡异纹路的钢铁之门。 进入这里后,王锦没有发出一言,只是眼神默默的看着那道铁门。 一直到江河似乎有些不耐烦正要询问时,王锦却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江河的肩膀上,微微摇头,示意江河不必着急。 咔嚓! 咔嚓! 从铁门的方向开始传来一阵机关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咚”的沉闷声音骤然响起,仿佛那铁门内部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了一起。 江河的眼神愈发的好奇,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道铁门。 他却没有注意到,一旁义父王锦此时脸上的面色忽然变得肃穆了起来。 第73章 老祖宗 随着一阵敲击的声音,厚重的铁门被缓缓地由内向外推开。 然后,一道佝偻的身影,渐渐浮现在王锦与江河的面前。 “是小锦子啊!” 有些含糊的年迈声音,如同春雨润无声般,轻柔地出现在王锦与江河二人耳畔。 王锦眉头使劲一挑,好似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弦,忍不住高声说道:“老祖宗,怎么今日由您来当差了?” 这位老者头发花白,布满银霜,面庞上尽是些老年的斑纹。 佝偻着身子,仿佛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没有丝毫生气。 “呵呵,咱家……咱家干什么来着?” 老者浑浊的眸子当中闪过一抹迷茫。 王锦一时无语,好似被老者的健忘噎住了喉咙,“老祖宗,就说您这个健忘的记性,到底是谁让您来当差的啊!” 若是寻常时刻,那铁门该是敞开着的。 唯有这位老祖宗当差时,那铁门才会被这位老祖宗随手关上。 也是因此,他才会这般严肃以待。 这位老祖宗来历可大着呢,可追溯至两百多年前,大离太祖那一朝。 论辈分,这宫内,几乎没人比这位老祖宗大了。 “嘿嘿,小锦子,咱家想起来了,咱家睡醒了,咱家无聊的很。” 老者咧开极为违反常理的满口白色瓷牙,笑呵呵的说道,“咱家没事干,就过来看看。” 但就好像事实并非如此这样一般,他的那双浑浊眸子在看向江河时,眼底却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清明。 那清明之中,似乎还蕴藏着一丝丝的不确信。 仿佛是见到了什么让他不能完全确定的事情一样。 而此时的江河,却是如临大敌一般,浑身好似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不敢擅自动上分毫。 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无比的恐怖,仿佛是来自神明的凝视。 明明什么恐怖的气息威压都没有出现,可偏偏就只是那一道目光,便让他浑身从身体到灵魂,都有着一种彻底被冻结的感觉。 “害,老祖宗,您可真是……” 王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位老祖宗辈分的确是无比的高,可却也只能在皇宫内库当中进行沉睡,每一次醒过来没几天,就再次陷入新一轮的沉睡。 “行了,小锦子,你带着他过来,是准备拿什么东西?” 缓缓摆手,老者的目光从江河的身上转移到王锦身前,面容柔和的询问道。 “差点忘了,江河,快来拜见老祖宗。” 王锦转身,看向身旁不知何时脸上大汗淋漓的江河,眼神一愣,“怎么回事?怎么出这么多的汗?” “没……没什么。” 江河拿起袖子,擦了擦脸上密集如雨的汗水,随即步履维艰的朝前走了两步,直接顺力跪了下来,对着那老者恭敬的行礼道: “江河,拜见老祖宗。” “这小子,是我的义子,不对外公布的那种。” 王锦在一旁介绍了一句。 老者眯着眼睛,仿佛是陷入了熟睡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莫名感慨道:“小锦子,你的运气还是如同你少年时的那般好啊!” 王锦扬眉,什么意思? 老者却没有任何解释,而是转身,朝着铁门内走去,“走吧,既然是你的义子,自然是要拿一份见面礼的。” “……起来吧,我们跟上。” 既然老祖宗不愿说,王锦自然也不能问。 只不过他看向还跪在原地的江河的眼神中,却带上了此前从没有过的一丝亲近。 能被老祖宗看重,那就说明这个少年,绝对还有着他没有看出来的特殊性。 江河挣扎着起身,脸上尽皆是后怕的神情。 这老祖宗…… 绝对是一个比之义父还要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 铁门内,是一条向下走动的隧道。 左右两侧,每隔十个台阶,便能看到一盏油灯驱赶着隧道内的黑暗。 江河跟着走了一百个台阶,来到了一处四面皆有通道的平台上。 “老祖宗,当今陛下赐予了一枚增灵丹给江河这小子。” 眼看着老者似乎有接着往下走的打算时,王锦连忙言道。 增灵丹可就在这一层。 “增灵丹?” 老者缓缓扭头,行将朽木的身躯微微一滞,“增灵丹,咱家记得是在哪里来着……” 他大手朝着前方一伸,像是在摸索什么一样。 下一刻,只听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江河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神死死的盯着出现在老者手心的那一颗散发着异香的红色丹丸。 这是隔空吸物? 还是直接破开虚空,去拿取的? “啊,有了,就是这个吧。” 老者抬起手,浑浊双眸朝着手心的那颗红色丹丸看了看,“给,小锦子,咱家许久没有见到过这种小玩意儿了,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增灵丹。” 他随手一撂,那枚丹药正好落在了王锦伸出来的手心上。 王锦拿起那枚丹药,看了一眼,道:“老祖宗眼光毒辣,这枚丹药正是增灵丹。” “义父,增灵丹到底有何妙用?” 从昨日开始,江河就好奇这增灵丹到底有何等妙用了,结果皇子殿下不清楚也就罢了,那位关角公公也没有找到下落。 今天来时,也没有来得及问询。 “一种增加你内在潜力的丹药。” 王公公低声说道,“当然,你可以通俗的理解,是能够帮你提高资质的丹药,你小子完全可以偷着乐了。” “增加资质?” 江河的面色难免透露出一些古怪。 这听起来似乎很稀有,但对于他而言,好像、确实并不能让他心神震动。 要说鸡肋吧,倒也不尽然,毕竟这完全有可能是他新的获取资质的渠道。 但要说不是鸡肋吧,就这么一枚,给谁看呐! “……义父,成为炼丹师,都需要什么条件?” 从平台直行,接着向下踏入台阶,江河不免问起这样一个问题。 “成为炼丹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锦听到江河的问题,不由得莞尔一笑,“难不成你是想要炼这增灵丹不成?” “呃……确实有类似的想法。” 江河点着头。 炼丹本就是一条不错的道路,能成为炼丹师,江河自无不可。 “那你暂时不要想了,炼丹师至少不是现在你该接触的。” 炼丹师可是一个无数武者都热烈追逐的存在。 能成为炼丹师,哪怕是最低级的九品炼丹师,也足以赚钱赚的盆满钵满。 在皇宫中,太监是不能学炼丹的。 唯有宗人府的皇族宗亲可以学习炼丹。 太监学炼丹,想干什么? 自产自销,做大做强吗? 做大做强又准备干什么? 准备把持朝堂,拉拢武者吗? 说白了,炼丹是门极为不错的营生,但太监,最起码是在宫内的太监,不需要这门营生,也不能需要这门营生。 第74章 甲字三十六号 与江河一样,王锦也曾想要成为一名地位崇高的炼丹师。 他不只是在少年时就想要学习炼丹,直到现在,也想学习炼丹。 但想归想,却不能去做。 想,不犯忌讳,但做,却犯了忌讳。 即便他在宫内权势滔天,地位只在一人之下,可有些皇宫中的忌讳,他也不能去明目张胆的犯。 这是不在皇宫明确记载中的隐形规则。 却也是有能力接触炼丹的太监群体,必须要明白的规则。 碰,就意味着距离死不远。 江河未免有些愕然,看来在宫内学习炼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义父,若是我在宫外呢?” 他问道。 “宫外……” 前方行走的王锦难免停了一步,微微扭头,余光扫向江河,语气带着些玩味的说道:“你刚才说的什么,咱家可没听清。” 这其中自然是有着一些能变通的地方。 江河嘴角勾了勾,低声拱了拱手: “儿子知晓了。” 宫内不能学,那是有着皇宫中的规矩摆在面前。 哪怕是隐形的,也得瞪大了眼睛,去仔细的看。 而宫外,都说了是宫外,你宫内的规矩难道还能管得到我宫外不成? 又跟着行了两百步台阶,到了一个新的平台,仍旧如同之前那个平台一样,四通八达,随处可见的是通道。 走在最前头的老者停了下来。 “到了,此地应该便是小锦子你为那小子选礼物的地方了吧。” 他转身,佝偻的身躯,稍稍抬头,眸光看向王锦。 王锦一愕,拱了拱手,道:“确实是这一层。” 皇宫内库共有四层,他的权限也只能进入第三层,且还是他一个人。 现在是第二层,里面的宝物已然不是寻常人能见得到的。 即便是放在那些大宗门当中,也属于极其珍贵的宝物。 “那你就先领着那个江江……江什么来着?” 江河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这还没一炷香呢吧? 这就把他的名字给忘掉了? “老祖宗,小子叫江河。” “江河湖海的江,江河湖海的河!” 他朝前走了两步,恭敬地再次介绍自己。 “对,江河,咱家这记性啊……” “小锦子,你领着江河先在这一层去拿礼物,咱家还得再往下走一层。” 说着,老者直接继续朝着更下方的台阶走去。 留在原地的王锦与江河莫名惊异的相互对视着。 “你小子,运气竟是这般好?” 老祖宗愿意从第三层中选一件宝物当作见面礼,这还是王锦无法预料得到的。 江河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还是托义父您的福。” “行了,你这小子可莫要将什么事情都托到咱家身上,能入老祖宗的眼,可不是咱家说得算的。” 王锦笑骂了一句,接着说道:“走吧,去拿咱家为你选的那份礼物。” 他迈动步伐,朝着这一层的其中一个通道中走去。 江河紧随其后。 “话说,义父,爹,那增灵丹您还没给我呢!” 江河心中难免嘀咕着吐槽道。 …… 通道内的景象与之前那曲折蜿蜒的下降阶梯并无二致,两侧各有一盏灯盏。 昏黄的灯光悠悠地摇曳着。 江河望着那一盏盏闪烁的灯盏,心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挠了挠,不免涌起一阵好奇。 这里的灯盏莫非拥有特殊的材质,能够一直燃烧下去? 不然的话,为何他们一路行来,却不见哪怕一个熄灭着的灯盏。 甚至灯火的燃烧像是稳固在了一个极为特殊的限定范围内。 且,看着并无人时常更换,那灯盏旁的些许蛛丝网,以及不时洒落的灰尘,就足以证明这些。 又朝着前方行走了一段距离,空间豁然开朗起来。 呈现在江河面前的,是数百个褐色的木箱。 它们被安置在摆放在四周、墙壁紧贴的巨大木架上,整齐地在木架上排列着。 每一个木箱都紧紧地闭合着,只有上面写着的明确编号,表明了这些木箱内宝物的不同。 四周的灯盏要比在过道上见到的亮堂很多,仿佛任意一个角落都能被轻而易举的照射到。 二人正前方,有两个身穿黑袍的中年太监。 一个正手持掸子,面色微苦,一脸认真的不断清理着木箱上的灰尘。 另外一个则坐在柜台面前,脑袋时不时地耷拉下去,有些无神地打着瞌睡。 那正在专心打扫卫生的太监,眼角的余光瞥见王锦的身影,当即如遭雷击般一惊,手中的掸子差点滑落。 “王公公。”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慌慌张张地跑到那柜台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一旁打瞌睡的同伴,毕恭毕敬地喊道。 “卑职见过王公公!” “嗯,不用慌张,咱家非是来视察工作的,去将甲字三十六号箱子取过来吧。” 王锦目光平静的扫了一眼一旁尚且还坐在木椅上,神情有些呆滞的黑袍太监。 “甲字三十六号?卑职这就去取。” 那拱立在一侧的黑袍太监当即眼疾手快,朝着存放有甲字序列的木箱旁跑去。 见江河四处张望,王锦蹙了蹙眉,轻声提点: “莫要瞎看。” 江河当即心中一惊,连忙收拢目光,一脸正经的看着面前的柜台,好似柜台上有什么绝世美人一样。 …… 江河跟随王锦,折返回到方才停留的平台。 此时的他,一边托举着那口神秘木箱,一边目光中满是好奇地望向身旁的王锦,问道: “义父,这木箱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这木箱,外观瞧着并不大,却有着超乎寻常的重量。 江河估摸着,这木箱至少也有上千斤重。 不过有些诡异的是,王锦刚才并没有让他当面打开,而是一直让他托举着。 那两人甚至只是把这个木箱子上锁的钥匙给了他,都没当面打开。 “什么东西?那可是好东西。” 王锦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轻声说道,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这是咱家专门为你小子准备的礼物,旨在弥补你修炼上的一些不足。” “弥补我修炼上的不足?” 江河一愣,目光看向一旁手中的木箱,“又是什么丹药不成?”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些散发着奇异光芒的丹药。 可这能弥补他修炼上不足的,又是指的哪一方面呢? “不是丹药,丹药服用多了,对武者修炼并没有好处。” 王锦摇头否认,眼角似笑非笑的望着江河,“你知道你修炼上到底有哪些不足吗?” “不知道。” 江河自觉他武道修炼各方面都挺好的,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足的地方。 而且这个不足,又是拿得什么当作参照物的? 第75章 气血不够凝实 “呵呵……” 王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略带玩味的失笑声,耐心解释道:“这也难怪,之前检验你的实力时,咱家便已看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你未曾有幸接受深谙武道精髓的武者悉心教导,有些本应早早做到的事情,你却还未做到。” 他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江河身上,缓缓说道: “你的气血不够凝实。” “这是你如今最为明显的短板所在。” “气血不够凝实?” 江河微微一愣,思绪瞬间凝滞。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眼中满是讶然,直直地看向王锦,急切问道: “义父,该不会真的能气血如龙吧?” 虽然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高武的色彩,各类奇异的武学现象层出不穷,但江河此前一直都以为气血如龙不过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词。 用来形容武者气血旺盛、气势雄浑罢了。 “呃,你小子想什么呢,气血如龙不过是种说辞而已。” 王锦脸色骤然一黑,直接否认着说道。 江河的神色颇为有些失望。 好吧,王锦的否认成功打消了江河不切实际的念头。 “咱家说你气血不够凝实,是指你的气血太过松散了,如同那漫天飘散的烟雾,无法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自然也就不能完全发挥出你全部的力量。” 王锦耐心地解释着。 “你小子一身气力五万余斤,是不是就以为自己已经发挥出了全部的力量?” 王锦看着江河,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加上武技巧劲,能发挥出六万斤,甚至是七万斤的气力?” 无上天骄九字论:血百压,凝真基,定武力。 这小子还差的远呢。 “……” 江河沉默了下来,眼神却愈发明亮的朝着王锦望去。 这或许是他实力能够更进一步的机缘。 “还请义父为孩儿解惑!” 他语气无比恭敬的向王锦请教道。 “不急,之后叫你习武时,再慢慢细说。” 王锦摆了摆手,目光朝着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老者望去,“走吧,你的另一份见面礼,似乎也已经准备好了。” “老祖宗!” 二人脚步沉稳,缓缓来到老者面前,王锦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者身着一袭黑色衣袍,在静谧的空间中轻微晃动。 他闭合着的眼眸,陡然睁开,刹那间,一道泛着杀气的锐利寒光骤然闪烁。 仅仅是一瞬间,江河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冰山紧紧包裹. 身体如同坠入无底的冰狱,变得无比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脖颈处,泛着丝丝彻骨的凉意。 那凉意如同一把把细小的冰刀,一寸一寸地刺入他的肌肤,深入骨髓。 内心更是情不自禁地升起一抹如汹涌的潮水般的绝望。 那绝望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让他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感到无比的渺小和无助。 “老祖宗!!” 王锦皱眉,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江河面前。 声如滚雷,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炸开,将老者从某种特殊的状态中震醒。 “啊……” 老者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王锦,眼神中带着一丝懵懂,“是小锦子啊,咱家刚才这是睡着了?” “老祖宗,您刚才的确是睡着了。” 王锦内心无奈摇头,这位老祖宗,这种症状真的是出现的愈发频繁了。 “……咱家看来的确是需要再去接着沉睡了。” 老者面色一沉,语气有些莫名哀叹的说道,“给,东西咱家也不介绍了,这小子未来多半是能用得上的。” 他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送到了王锦跟前。 王锦信手接住,转手放在了身后僵直身板的江河所托着的木箱上,关切的问道: “老祖宗,真的没关系吗?一直沉睡,总该不是个办法。” 这位老祖宗的症状由来已久,王锦也曾想办法帮助。 可惜,不得办法。 老者抬眼,目光定定地朝着王锦看了看,咧嘴笑道: “没关系的,咱家现在就挺好。” 江河听着二人带有莫名深意的言语,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他知晓这里面绝对有着他不能知道、也不敢知道的事情。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tm的叫个什么事儿啊? 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受到了两次的致命威胁。 而且这个致命威胁,还只是这位神秘老者不经意间的气息泄漏。 “咱家要去睡了,要去睡了。” 就如同痴呆的年迈老人一样,老者口中呢喃着这样的话语,转身步伐迈动,朝着往下的通道一步一步的离去。 “义父,这位老祖宗……” “你还没资格知晓老祖宗的事情,等你有资格了,咱家会选择告知你的。” 王锦眸光平静的看着朝着内库第三层走去的老祖宗,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然,等江河有资格了,这位老祖宗在不在还是一说。 毕竟这位老祖宗的寿命真的是快到极限了。 哪怕依靠着特殊的沉睡秘法延长了寿命,但这种秘法也并不能一直帮人延长寿命。 “走吧,我们先上去,上去,就可以打开你手上的木箱了。” …… 出了内库,江河便与王锦分道扬镳,朝着明心宫的方向走去。 王锦只是将装有增灵丹的玉瓶交到他手上,以及那位老祖宗给他的石板,还有那木箱中的宝物。 然后给予了他一块可随意进出司礼监的令牌,叫他隔三岔五的可以前往司礼监修习武道。 当然,说白了。 就是隔三岔五的,王锦对江河进行指导。 “你能在皇宫中待得时间不久了,所以,你最好多来几次。” 唯独这句话,让江河内心开始五味杂陈起来。 他不能在皇宫中待着,也就意味着皇子要离开皇宫。 而十八皇子明明才年岁十二,不该是离宫的年纪。 那也就是说,要么是他一个人离开皇宫,要么是所有适龄的皇子都要离开皇宫。 若是前者,江河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的来对付他。 他甚至也想离开皇宫。 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但若是后者…… 那就只能说明,当今这位陛下,心无比的冷、无比的肮脏。 这位陛下是无比心狠的打算利用他的这群子嗣来达成某种目的。 实现这个目的的过程,甚至有可能会死上不少的皇子。 或许江河可能会想的太过夸张,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越是夸张,反而越符合现实! 也是一瞬间,江河明白了,为何那老太监秦火要将这个名额拱手让出去。 甚至是直接选定了他,来作为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一切的一切,都归根于当今这位面善心黑的皇帝陛下。 第76章 戒指、丹药、石板 回到明心宫那略显清冷的住处,江河只觉身心俱疲,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整个人呈大字型瘫软着,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离。 两次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让他的心神紧绷到现在才有了片刻的放松。 一旁的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温润剔透的玉瓶,玉瓶内自然便是那颗增灵丹。 以及摆在玉瓶旁的那块巴掌大小的神秘石板。 而此刻,那能帮助他凝实气血的宝物正稳稳地握在他手中。 一个戒指。 江河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古铜戒指,不禁嘴角上扬,心中暗自吐槽起来: “这要是换做正统修仙的,里面说不得就有一位老爷爷了,整日在戒指里唠唠叨叨,指导着修炼。” 这戒指名为凝血戒! 按照义父的说法,这算是一件下品宝器。 就是那个兵器等阶中的宝器。 只要将它戴在手指上,运转浑身气血进入这个戒指内,气血就能无时无刻地得到不断的洗刷。 就如同将浑浊的泥水经过层层过滤,最终变得清澈纯净一般,让气血变得更加凝实。 至于能凝实到什么地步? 王锦没说。 江河目光微微闪烁,带着一丝期待与兴奋。 他坐在床上,身板挺直,将凝血戒戴在了自己左手食指上。 “嗯,恰好正合适。” 江河轻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猛地刺进他的手指。 江河不由得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好家伙,还是个吸血鬼啊!” 这戒指竟不由分说地,直接开始吸他的血。 戒指上原本有一颗蓝色的宝石。 但随着戒指本身对江河气血的吸收,那颗蓝色宝石竟渐渐泛起了一抹浅红色。 宛如一朵娇艳的桃花在洁白的雪地上悄然绽放,这抹浅红在蓝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很快,戒指似乎是感受到了江河体内那无比磅礴的气血,就如同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它吸收气血的速度瞬间提升了十倍。 仅仅是一瞬间,江河便感觉到体内大量气血如决堤的洪水般迅速流失。 原本红润的面色,在两三秒钟的时间里就开始变得苍白起来,变得萎靡不振。 他整个人就仿佛是失血过多的伤者,虚弱之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而随着气血被不断地吸收,蓝色宝石内的蓝色开始大面积地被红色所取代。 起初只是浅浅的一抹红,而后红色不断加深、蔓延。 从开始的浅红色,到将蓝色宝石彻底染成如同鲜血般鲜艳的红色,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也是蓝色宝石彻底变成了红色宝石后,戒指才像是吃饱喝足了一样,停止了对江河气血的吸收。 江河心中暗自叫苦。 好家伙,这戒指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直接疯狂地吸了他接近一半的气血啊! “这特么是凝血戒还是吸血戒啊?!!” 艹! 他连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紧张地快步跑到有太阳照射的院中。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滋养着他的身心。 他感受着体内开始源源不断地生出了一缕缕精气,那精气如同潺潺的溪流,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 江河稍稍吐了一口气,心中那紧绷的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紧张的情绪也得到了一丝缓解。 “义父啊义父,您也不与我说个清楚,这要是我被戒指直接吸成了个干尸,我可没处说理去啊!” 江河心中极为幽怨的抱怨道。 直接被吸成干尸这种死法,未免也太惨了些吧! 精气不是气血,进入体内还需要进行桩功修炼,才能转化成气血。 因而,江河不可能说一边习武,一边让戒指吸他的气血。 他又并不是真的永动机,哪能经得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于是,他开始站起了桩功。 化精气为血气,补充体内损耗过半的身体血气。 过了半个时辰,自觉血气得到了些许的恢复,江河才停了下来。 拍了拍手,擦了擦汗。 “接下来,就该是另外两样了。” 江河在心中暗自思忖。 此时的戒指似乎陷入了消化阶段,就像是一个大胃王吃饱后需要时间来消化食物一样,等它消化完毕应该就能给他返还出更为凝实的气血。 话说那些天骄难道也同样拥有着能够凝实血气的异宝? 如果不是的话,那是否又意味着有其他的方法来凝实血气? 胡思乱想着,江河不知不觉来到了屋内,走到桌旁,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两样东西上。 装有增灵丹的玉瓶,以及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用途的神秘石板。 增灵丹,江河已经得到了解释,多半就是增加资质的丹药。 而那神秘石板…… 那位老祖宗没有说明用处,义父王锦对于这块石板也并不了解。 而石板本身,除了质地比较坚硬外,更是没有任何的异常。 就像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样。 但这可是那位老祖宗给他的见面礼,怎么可能就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石头? “这块石板到底有什么用处,暂时不得而知,那就只能服用丹药了。” 增灵丹! 江河眸光微闪,抬手轻轻将那玉瓶稳稳拿在手中,玉瓶触手生凉。 来到床边,双腿交错盘坐在床上。 接着,他轻轻拧开玉瓶的瓶塞。 顿时,一股馥郁芬芳的香气在屋内肆意弥散开来。 江河微微倾身,将玉瓶缓缓倒了一下,一枚圆润的红色丹丸便如灵动的珠子般从瓶口滚落而出。 “打开之后,尽快服用,莫要让丹丸药性在空气中流失。” 王锦提点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河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张开嘴,将这枚红色丹药直接吞入口中。 刹那间,奇妙的变化在江河体内悄然发生。 江河只感觉有两股气流如洪水般从口腔爆发出来。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呼啸而下,流经五脏六腑,所到之处,各个器官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另外一股凉意,却灵动地顺着鼻腔蜿蜒而上,径直进入大脑。 这股凉意带着死死的寒气,让江河的大脑感受到了无比的清爽。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杂念都被一扫而空,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脑筋转动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任何事情在江河眼中都没有丝毫的难题。 “呃……” 江河不禁低沉地发出一声舒爽的叫喊,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77章 标准 【资质:500+50】 眼前忽然闪过这样一抹提示。 “果然,能够增加资质。” 江河眼眸微微一眯,心中颇为感慨,这总算是得到了新的一条增加资质的路。 丹药! “就是不知,通过丹药来增加资质,会不会同样也有着什么限制。” 限制定然也是有的,依靠丹药提升资质,不可能说能够无限的提升上去。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继续习武了!” 习武,然后等到下午时分,跟随莫明空前往宗人府。 那可还有他第一个月的俸禄呢。 …… 下午时分。 来到宗人府后,三位皇子伴读已经早早的在院中待着。 王犇仍旧躺在一旁的大树底下,似乎有着数不尽的惫懒充斥在他的身体内。 张森木则是开始修习武技,具体什么武技,江河却是心里极为明白。 一门掌法,威力在淬体境界当中还算可以。 至于与他有着一战的刘静…… 刘静正倚靠在屋子门口的椅子上,眼神阴冷的望着江河。 江河挑了挑眉,意外的瞥了一眼刘静,接着对王犇朗声问道: “王老哥,你们不去詹事府吗?” 今个是领取俸禄的日子啊! “不急,就那三瓜俩枣,早去晚去都一样。” 王犇轻蔑的摆了摆手,神态惬意的反问:“倒是江老弟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也不见你的人影出现。” “没干什么,请了个假,在宫内休息两天罢了。” “我可是听说,昨日陛下去了明心宫?” 一旁正在修炼的张森木忽地停了下来,好奇的将目光放在江河身上,“江河你昨日可曾见到陛下?” “见到了,余光轻轻一瞥,便觉无尽威严,顷刻间进入我的脑海中。” 江河目光一闪,像是开始回忆一样,语气惊叹地说道:“陛下不愧是陛下,当为人间真天子,凡世天至尊!” 他倒也没说谎,那位陛下给他的感觉的确是充满了无尽的堂皇威严。 当然,不仅是堂皇的威严,还有无比冷血的算计。 已然看透了不少这位陛下谋划事情的江河,深深的认为成为这位陛下的儿子是一件遭了老大霉的事情。 那晚所谓的父子情深,或许的确有那么一丝真情流露。 但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江河也不认为这位陛下会因为孩子幼小而反悔。 更何况,莫明空也不算幼小。 十二岁,放在皇家,已然懂得争权夺势了。 “是啊,当今陛下可是真龙天子,传说他可是上三品境界的涅盘境武者!” 武道修炼,一品一重天。 这世间武者不说千万,几百万却还是有的。 而这几百万武者当中,却只有几十万才能成为感气境界。 而这几十万感气境界武者当中,更是只有几万武者能够突破到通脉境界。 越往上,武者的数量也就越少。 到了涅盘境,这世间能有一百位就算不错了。 毕竟,这等境界已然等于神仙在世了。 与真正的神仙相比,差的也只是寿命而已。 武道不重寿命,重武力。 涅盘境界,也就只有五百的寿命。 江河坐到王犇旁边,低着声问道: “那位刘兄什么情况?怎么对我一脸的敌意?” 虽说是要战上一场,但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该这般敌意啊! 王犇扭头莫名看了一眼刘静,眼底划过一抹怜悯。 “谁知道呢……” 虽然今日瞧见这位时,他便多少猜出了些许的缘由,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 “江老弟你今日不修炼吗?” 他又看向在身旁坐下的江河,这位平日里相当的勤奋,怎么今日还偷起了懒? 要知道这位若是输了的话,可是要被那位十三皇子开荤的啊! “休息一日吧,这几日……” 江河话语一顿,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目光看向那正在修炼武技的张森木。 …… 往后数日。 江河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正常早上跟随莫明空进行拜谒,下午跟随莫明空到宗人府候着。 当然,他也不时的前往司礼监,去让义父来指导他的修炼。 这一日,演武场上,烈日高悬。 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一切都烤化。 江河在一番修炼后,早已是气喘吁吁,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他的额头滚落,湿透了他的衣衫。 王锦站在一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赏。 他看着面前的江河,缓缓开口道: “不错,看来你和这枚凝血戒的相性很合。” “一身气血变得要比原先凝实了不少。” 江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着王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义父,您之前可没提醒我啊,我差点都被吸干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埋怨。 “呵呵……” 王锦看着江河这副模样,不禁失笑着晃了晃头。 他温和地说道:“不会将你吸干的,至多也就是吸收你体内一半的气血。” “要是真能危及你的生命危险,咱家之前自然会提醒你。” 他还不至于暗害江河。 江河似似信非信地点点头,接着,他又一脸疑惑地说道: “义父,气血凝实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合格?” 他总感觉这是一条无比漫长的道路,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看不到尽头。 “合格?” “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武道气力是虽有龙虎标准,但气血到底凝实到何等地步……” 王锦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心中的标准,你觉得你达到了心中的预期标准,就算是合格了。” “当然,咱家也可以为你定一个标准,只不过这个标准有些高,你不一定能够抵达得到。” 王锦嘴角一勾,带着些许的挑衅。 “这个标准,即便是那群江湖潜龙榜的天骄也不一定能够达到。” “什么标准?” 果不其然,江河只是目光一闪,便有些迫切的追问了起来。‘ 王锦伸出手,示意江河看过来。 “气血凝实到一定程度,虽不能做到气血化龙,但却能短暂驱使气血离开体内,形成一个实体。” 他手中一瞬间燃起了如同烈焰般的血气。 那血气带着一股炽热的高温,江河仅仅是靠近一些,便感觉浑身都被晒得通红。 “你只要能够做到将自身血气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就能让它做到相当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譬如——” 那血气瞬间升腾,火光三丈,将王锦整个笼罩起来。 江河不忍高温,连着后退三四米。 “化作一具铠甲!” 第78章 听评书一样 “!!!!” 江河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直直地望着身披一身血色铠甲的王锦,内心刹那间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涌起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喂喂喂,这种事情也是能够做得到的吗? “当然,血气化刀、血气化剑,这些都可以。” 王锦的声音极为平静,仿佛在说明这种事情的理所当然。 话音刚落,只见王锦身上那一身宛如燃烧燃烧着的火焰般的血色铠甲,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新化作一道炽热血气。 血气跟随着王锦的心意,在半空中翻滚、盘旋,眨眼间便在王锦的手中幻化成了一把刀。 那刀身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刀刃锋利无比,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紧接着,这血气又迅速变幻,化作了一柄剑。 剑身修长,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杀意。 随后,这神奇的血气又不断地变化着形态,变成了长枪、短棍、斧钺等其他兵器的模样。 每一次变化都流畅自然,毫无滞涩之感,让江河看得目瞪口呆,大为震撼。 但不论这血气如何变化,它始终保持着那副鲜艳夺目的血色模样。 这样看着,江河的内心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那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经出现,就让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看向王锦,恭恭敬敬地好奇问道: “义父,这个血气凝实的程度跟真实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区别就是只要你的气血雄浑,你的气血没有被敌人打断,你就能一直使用下去。” 王锦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也并不是说要一直用下去,想来过犹不及的道理也不用我与你多说。” “那若气血凝实到一定程度,可以凝结出那个东西吗?” 江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 “那个东西?” 王锦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那个东西。” 江河的语气变得吞吞吐吐,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像个小姑娘似的低声道: “就是咱们没有了的那个东西。” 王锦面色瞬间一黑,他狠狠的对着江河瞪了一眼,没好气地斥责道: “你小子,怎么能想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小子脑子怎么长得,为何会想出这种问题? 这种问题…… 这种事情…… 王锦不禁暗自皱眉,表面上仍旧不悦的说着:“这种事情亏你也问得出来。” “那个……就是纯粹好奇嘛,嘿嘿……” 江河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着。 “这种事情嘛……” 王锦此前还真的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或许是他自始至终就没产生过这种叛逆的想法? “咱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以后能做到了,可以自己去尝试一下。” 废话,他还能说自己要尝试一下不成? 哪怕是真的要尝试,也要私下进行尝试。 说不得,这就成了一个意外之喜了。 “行了,你的武技修炼根本就不用咱家来教导,咱家能教导你的,也只有一些武道上的隐秘信息。” 王锦正了正色,面色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也不知这小子到底是怎样野蛮生长的,完全就是个怪物! 明明资质就是二等,可修炼进度却要比绝大多数一等天才都要快。 甚至都能赶得上一些绝等资质的天才。 而且一些武技的修炼,完全就是走的极为正统,仿佛这小子天生就懂该怎么修炼一样。 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根本就不需要他进行丝毫的指导。 “武道上的隐秘信息!” 江河呢喃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他这几日倒也听了不少,就跟听评书一样,觉得甚是有趣。 “上回我们说到前朝大灵灵武帝当朝的事情,这回我们接着说吧。” 前朝名讳大灵! 大灵皇室以木为姓。 言说万物生灵,木养万物。 “灵武帝执政共计五十年,其中前十年,因灵武帝尚未成年,由太后、三公共同辅政,把持政权,这十年期间,大灵没有任何的变化。” “十年后,经过一番权势争斗,灵武帝成功重掌大权……” 这些都是之前王锦与江河说的事情。 “而灵武帝当朝期间,最为着名的一项措施,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河目光凝重的点了点头,“江湖灭武令!” 看的杂书多了,倒是知晓不少的事情。 就好比这江湖灭武令! “那位灵武帝到底是怎么想的,莫说是我们,即便是当时的朝堂官员,都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道江湖灭武令,灵武帝却是足足坚持了二十年!” 什么是江湖灭武令? 要灭掉整个江湖的武道势力! 对于立志于将大灵带上强盛的灵武帝而言,大灵江湖内的武道势力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灵武帝本身亦是个武道天骄,虽无天生武运,可其本身武道才情却不输于任何的武道天骄。 也是因为,灵武帝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却深不可测。 比之江湖中的那些老怪物也不遑多让。 “可灵武帝坚持这道灭武令却也只坚持了二十年,便不得不将这道灭武令废除,你说说看,这是因为什么?” 王锦不仅是在给江河讲述以往的历史秘闻,更是在锻炼江河的机敏性与大局观。 江河想了想,那些存于记忆中的书籍内,通篇都在讲述这位灵武帝乃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暴君。 穷兵黩武、任人唯亲、严刑峻法…… 仿佛这位灵武帝本身,就是昏君的象征。 但到底灵武帝是因为什么而将这道灭武令废除,却也是众说纷纭。 那时灵武帝已然临朝四十年,一身修为通天,对于大灵朝廷的控制更是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江湖势力,要么是早早的向朝廷臣服,要么是灭亡在了朝廷大军的手中。 少数想要进行反抗的江湖余孽,也不过是如丧家之犬般躲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 “或许是那位灵武帝已经意识到了,江湖的武道势力是无法灭亡的?” 在江湖当中,树立一支武道势力,极为的简单。 寻一处山头落脚,自身修为强大,这样就行了。 那些山贼强盗,可都算是一支武道势力。 甚至与朝廷关系密切的世家豪强,也能算是江湖的武道势力! 灵武帝推行灭武令,本就是一件众叛亲离之举,而灵武帝却能坚持二十年,这简直就是非人的事迹。 一人将整个中原天下压了整整二十年。 且到最后,还是这位陛下自己选择的撤销灭武令。 若不然,恐怕到灵武帝驾崩之前,灭武令都能一直存在。 第79章 莫明武 “你说得倒也不错,但这只是大多数只看到第二层的人的观点。” 王锦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王锦对于江河的看法表示还算认可。 这至少代表江河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家伙。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那位灵武帝被一位绝世武者给打败了。” “那位绝世武者打败灵武帝后,什么也没说。” “但之后灵武帝,一连闭关十日,一出关,便下令取消了灭武令。” 不是意识到怎么镇压也无法完全灭掉江湖武道,而是灵武帝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尚且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江湖中有大把的高人存在,只是在一旁冷眼看待,没有选择出手。 这样的话,这个武,还有什么好灭的? 即便他再怎么镇压江湖武道,真正的武道根源却是他无法触及的。 那样的话,终有一日,江湖武道仍旧会复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灵武帝做不到,也不想做了。 “说来也巧,那位绝世武者与你还有一点根源。” 王锦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跟我有一点关系?” 江河一愣,眼中满是疑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还是前身江氏一族祖先认识的人吧? 可仔细一想,也不对啊,江氏一族才只有两三两三百年的历史,灵武帝的时代距今怎么说也有五百年了。 “嗯,那位绝世武者,名唤大日武尊!” 王锦神秘一笑,“你所修炼的正阳桩,可就是简化于那位大日武尊的功法。” 大日武尊! 一个江河早有耳闻的人物。 他在尚武监学习的正阳桩,传说便是源自于这位大日武尊的功法。 一想到正阳桩,江河却也是想到了他之前就颇为关注的问题。 “义父,您听说过【火种】吗?” 江河问道,几日面见,这位义父对他也算尽心尽力。 可以稍加信任一些。 “【火种】?” 王锦挑了挑眉,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曲弹,神色有着一瞬间的迷茫,“你指的具体是什么?” 他倒不会认为这个所谓的【火种】是能燃烧火焰的火种。 “呃……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一种状态?” 江河有些含糊其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主要是他也不好解释这个状态。 毕竟他如果说是正阳桩修炼到极限后出现的一个状态,那么义父王锦又会问为何其他人没有出现这种状态。 毕竟这宫内修炼正阳桩的,完全就是大有人在。 即便是有些人半途而废,选择修炼其他的桩功,可总也要有将这门桩功修炼到头的。 江河也不知道那群同样将桩功修炼到头的人,是否也会出现这种状态。 “状态……” 王锦看向江河,目光深邃了一下。 “行了,这个【火种】咱家并不知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可以去藏书阁去问那位吉公公。” “若论隐秘知识,他知道的可比咱家要多。” …… 即便是王锦说了,可以去问藏书阁的吉公公。 江河也一直没有问到他心中问题的答案。 不为别的,因为这位吉公公一直没有露面。 明明回来了十数日,却没有露过一次面。 这样的事情也让旷了一次文德殿礼课的莫明空有些郁闷,私下更是与江河抱怨起来。 认为吉公公或许是不想要教他天命剑法,故而躲避着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月初八。 大离第四位皇帝,莫云生的五十岁生辰之日。 当天一大早,皇宫中似乎就充满了喜庆。 红色的帷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喧嚣的宫闱仿佛挤满了来恭贺的鸟雀、悦耳的音乐…… 当然,这些暂时与江河没有任何的关系。 “宴会大概在傍晚酉时三刻正式举行。” 莫明空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先跟我去拜见我那几位昨日回来的哥哥。” 殿下的那几位哥哥? 要说十八皇子的一干兄弟,江河却也见了不少。 剔除宗人府的那三位皇子殿下外,还有在文德殿见到的几位年龄稍小一些的皇子。 论年龄,尚未抵达修炼武道的地步。 至于比莫明空大的…… 江河倒也见过一两位,不过他们似乎不太重视礼课,一个月,江河也只见他们一面。 “是那几位早年外出历练的殿下吗?” 江河跟着莫明空的身后,低声好奇的询问,“殿下您要先去拜访哪一位?” “自然是要先拜访我那位大哥!” …… 大皇子,莫明武! 以武为名,足可见莫云生对于这位大皇子的深厚期待。 自然,这位大皇子也并没有让莫云生失望。 大皇子跟随在皇甫大将军身旁,历练四五年时间了,对于北方边军有着一定的掌控力。 唯一让这位大皇子有些心思不定的,便是父皇一直没有定下他的太子之位。 明明他无论出身还是实力,都完全符合太子的位置。 论出身,他乃是皇后的长子,更是皇子当中的嫡长子。 本朝虽无嫡长子继承制的明文规定,但前几位帝王却基本上都是皇嫡长子出身。 唯独到了他这里,父皇一直都没有明确表示将他封为太子的消息。 “二弟,三弟,数年不见,你们倒是长得比我还要健硕了一些啊!” 莫明武看着面前是八皇子与十二皇子,面色之上尽是些柔和。 这里的二弟三弟乃是皇后三子。 非是以皇子序列排列。 不论是夺储,还是坐稳太子之位,他能依靠的兄弟也只有眼前这两位。 “可比不过大哥……” 八皇子莫明昭嘴角噙着笑,摇了摇头,心情颇为不错,“听说大哥在边关杀了一个蛮国大将?”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也听说了?” 莫明武抚掌大笑,眼神中满是得意之色,“不错,那蛮国大将好像还是蛮王驸马,叫什么金忒尔,一身修为倒还算不错,先天境界后期,可惜,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三合之敌。” “大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十二皇子莫明厚神情中却带着一丝的忧色,“往后还是尽量不要直接参与过于危险的战斗的好。” “老三你什么意思?” 莫明昭一愣,语气中带着些气势汹汹,质问道:“大哥这可是为我大离赚得一功,怎么老三你还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莫明武面色也不禁一冷。 “三弟,你把话说清楚。” 莫明厚微微一叹,一身蟒袍微微挥动,拱手道:“大哥莫要忘了,大哥距离皇太子可只差一步之遥,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又会惹出怎样的事端呢?” 在他看来,大哥在边关掌军也好,练军也罢,就不该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大哥必须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就才行。 他们身为大哥的亲弟,自然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争夺那个位置的。 有资格争的,是大哥! 最有资格得到那个位置的,也是大哥! 但不代表着那个位置就不会被其余皇子得到。 所以,在坐上太子之前,大哥不应该这样鲁莽行事。 做了太子之后,甚至是等父皇……之后,大哥更不应将自身的生命安全置身事外。 第80章 纯孝之心 莫明武听罢莫明厚之言,那原本沉稳的神色微微动容。 不得不说,莫明厚这番话虽质朴,却在理,况且他的言辞并不粗糙。 莫明武迈步,缓缓走到莫明厚的面前,拉住莫明厚的手,轻声慰道:“厚弟能为兄如此周全考量,兄心中实是不胜荣幸。” 莫明武听到这样贴心的话语,自然是满心欢喜,无比愉悦。 他在武道上天赋异禀,天资绝伦,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恰恰相反,他在礼课上的表现,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弟弟们。 一旁静静聆听这番话语的莫明昭,不禁面露惭愧羞赧之色。 自己竟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地为大哥的归来而高兴。 “大哥此番回来,要待几日?” 莫明厚摇了摇头,又说道,“有一件事情,大哥或许还并不知晓。” 他的神情忽然带着一抹犹豫,似乎是在迟疑这件事情到底该不该告知大哥。 莫明武心中升起一阵好奇,这位三弟有何事要与他说? 此时,偌大的殿内只余兄弟三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然而,莫明厚心中仍有顾虑。 他咬了咬牙,仿佛鼓足了勇气,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父皇可能……” “殿下,宫外十八皇子殿下拜见。” 殿外太监那尖锐而高亢的唱声,陡然间打断了莫明厚的叙话。 莫明厚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一松,眼神也彻底松懈了下来,好似一直背负着沉重枷锁的人,因这件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得到了解脱。 “不急,不急——” “大哥应该是能多住些时日的,之后再寻机会说那件事情吧。” 他暗自思忖着,仿佛在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十八弟?” 莫明明武微微一愣,神情无比的错愕。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位十八弟的身影,似乎与这位十八弟没什么交集。 毕竟父皇子女众多,为他生下了一堆弟弟妹妹,要说七弟八弟他还是熟悉的,毕竟也是从小看到大。 但十八弟…… 他们俩论年龄都差了一辈了吧。 莫明武现年二十有五,是莫云生同样在二十五岁时,生下的第一位儿子。 说来,他父皇生育子嗣也属实是晚了些。 不,应该说,武者生育都比较晚。 大家都在追求更高的境界,更长的寿命,区区子嗣而已,不用着急。 “厚弟,这个十八弟你应该熟悉吧?” 莫明武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抹狐疑。 无缘无故,这十八弟来拜见他作甚? 莫明厚现年十六岁,与莫明空相差不大。 “嗯,十八弟名为莫明空,性情纯孝,虽有些心思,但没有那份争夺储位的心。” 莫明厚微微颔首,面色颇为柔和,“母族是青州李氏,算不得世家豪强。” 那份心,自然是争当皇帝的心。 当然,他也解释了,莫明空基本上没有当皇帝的可能。 没有那份心思,也没有那种能力。 “这次过来,大概就是单纯的拜见大哥您吧。” 拜见一位未来极有可能当皇帝的皇子,哪怕并不是明摆着表明要站队,却也代表了某种友善的态度。 莫明武心知肚明,他的面色变幻一阵,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既然是十八弟要见我这位大哥,那我就见一见。” “去,将十八弟请过来。” 他对着侍奉在殿外的太监高声喊道。 …… “弟莫明空拜见大哥!” 莫明空对着面前的莫明武俯身一拜。 莫明武也双手一托,直接稳稳托住莫明空的肩膀,面色柔和的说道:“十八弟不必行此大礼,你我寻爱兄弟,用不得繁文缛节。” 江河站在一旁,无比恭顺的颔首低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到这位大皇子的第一面,江河便能感受到这位大皇子殿下一身威严恐怖的气势。 修为毋庸置疑,自然是无比的强大。 而性情,看其面相,性情坚毅,眼眸深邃,心思沉重,自然是当得一句。 至于旁的,暂时却还看不出来。 若无意外的话,这位大皇子殿下多半就是下一任大离的皇帝。 当然,也只是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母亲乃皇后,自身乃是皇嫡长子,父亲看重,母族更是天洛城内的世家大族,势力极其恐怖。 皇子当中能与之进行夺取太子位置的,少之又少。 最起码,莫明空暂时是没有这个资格。 除非…… 除非那位皇帝被鸟捉瞎了眼,打着大离分崩离析的想法,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让莫明空当上皇帝。 毕竟莫明空除了一个皇子的身份外,没有丝毫得利的资本。 而且,其他皇子年岁皆长,最大者,就在莫明空面前,二十有五。 “不知十八弟前来我这里,是有何贵干?” 是真的不熟,莫明武也才好奇莫明空这个小家伙到底为何来拜见他? 虽然莫明空尚且年幼,但莫明武却也并不会轻视了他。 二十余年的经历,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不能轻视任何人。 莫明空一愣,口中纳闷着说道:“弟,就是单纯的前来拜见一下大哥,难道还需要有所求不成?” 怎么这位大哥面对他这般谨慎呐? 他却是不知,就在拜访的消息传来之前,他这位大哥正好被莫明厚给警醒了一下。 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自己的太子之位先到手才行。 父皇…… 设立太子之位的行动,也应该就在这几年了。 “呃……” 莫明武面色一怔,脑海中有些觉得匪夷所思,“十八弟,你就只是单纯的过来拜见我?” “自然,大哥乃是我等皇子之长兄,有道是长兄如父,大哥虽与我等聚少离多,但大哥之威严却还是深深印在我的内心。” 莫明空一番以弟弟口吻说的再正常不过的话,听在莫明武耳中,却让莫明武内心觉得无比的舒服。 没错,他是皇长子,是所有皇子的长兄。 无论威严,还是正统,他都占据最有力的地位。 “兄与明空多年未见,明空此番前来拜见,足可见明空一片纯孝之心。” 莫明昭在一旁也夸赞道。 他与莫明空倒也算不上熟悉,但莫明空能想到来拜见大哥,这何尝不意味着大哥有着人望在身? 让莫明空小小年纪,便心悦诚服。 至于其他没有前来拜见的皇子,年岁尚小的,可能不知礼数,年岁大些的,多半便是些企图争夺的忤逆之辈。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莫明武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拍了拍莫明空的肩膀,大声说道: “十八弟难得一片孝心,兄这里心领了。” “待之后,兄专门给十八弟送一份丰厚的礼物,纯当兄这些年慢待十八弟的歉意。” “明昭、明厚,你等日后还要多加照顾一下十八弟才行。” 第81章 惬意自在,岂不挺好 莫明厚摇头一笑:“大哥,我与明空的关系可算得上不错了。” 四位皇子之中,要说与十八皇子关系最为不错的,其实是十五皇子莫明礼。 但是吧,十五那个家伙打的什么算盘,莫明厚可谓是心知肚明。 莫明厚也是对莫明礼那个家伙暗自警告了不下三回。 “来来来,与我说说宫内这些年的变化。” 莫明武拉着莫明空的肩膀,就朝着殿内的席榻旁走去。 “这几年我一直不在少在宫内,我这两个弟弟也竟是挑些好的来哄我,你这个小子来得正好,与我说一下宫内的真实情况。” 至于江河,则是极为自觉的在莫明空古怪的眼神注视下,走出了殿内。 接下来,是一群兄弟之间的对话。 这其中,可能会掺杂着一些江河不能听的话语。 因而,他还是出来的好。 …… 一个上午悄然过去。 莫明空与莫明武等人一同享用了午膳。 江河自然也在皇子府中用餐。 三位皇子的伴读太监,他也都一一见过了。 只能说他们性格各异,各有独特之处,但总体而言,对江河还是抱持着颇为友好的态度。 或许是因为莫明空主动前来拜见大皇子的缘故? 江河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心中暗自揣测,思绪有些飘忽,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咱这位殿下真的只是单纯来拜见那位大皇子的吗?” 江河心中不禁泛起了了一丝怀疑。 莫明空该不会是在提前为自己谋算,将自己从太子之位的激烈争夺中抽身而出吧? 而且,还与最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大皇子打好了关系。 “果然,这位殿下,心思着实深沉啊!” “江河,你在想什么呢?” 在宫道上,走在前面的莫明空突然转过头,朝着江河发问,那语气里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江河吓了一跳,赶忙拱手,毕恭毕敬地说道: “倒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在琢磨我们接下来该去何处拜访?” “拜访何处?只此一家便就足够了。” 莫明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转过身,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江河一番,随后抬手轻轻搭在江河的肩膀上,说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藏书阁,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吉公公此刻就在藏书阁里面。” 此次拜访大哥,本就存着试探的心思。 至于具体试探什么,莫明空自是不会轻易说出口。 但他自觉已经试探出了一部分,一部分足以让他置身于麻烦之外的东西。 藏书阁! 江河眉头一蹙,正了正色,道:“殿下,咱们都去了四五次了,吉公公真的……” “真的!” 你真的,我还煮的呢! 江河听着莫明空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颇为有些无奈。 “殿下,娘娘早有吩咐,让殿下早些回宫。娘娘早在十日前就吩咐织造局特意为您织了一身新衣,今日得早些回去换上才行。” “本殿下心里有数,用不了多长时间。” 莫明空语气平静,轻轻点了点头,然而却丝毫没有改变前往藏书阁的打算。 毕竟,藏书阁内,吉公公确实是回去了。 藏书阁内。 正如莫明空所言,吉公公此刻确实在藏书阁中。 与往常一样,半倚在躺椅上,面向窗边,和煦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 “小多子,近来听闻你与那江河关系不太好?” 吉公公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看向一旁正专注擦拭木桌的麻多。 麻多听闻此言,身体瞬间一僵,手中的动作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恭敬地说道: “吉公公了解小的脾性,能在这藏书阁中安稳待着,已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你这小子!” 吉公公笑骂了一句,又问道: “——真不打算向外走走?老是待在藏书阁里,对你小子的未来可没什么益处。” “你要是有想法,咱家可以专门为你谋个好差事。” 他若是发话了,这小子出来怎么说也是要披上一身蓝袍。 麻多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的继续擦拭着桌子,口中随意说道:“吉公公,宫内纷争频繁,小的自觉资质平凡,还是在藏书阁的好。” 出去又能怎样呢? 是要卷入那激烈血腥的太子争夺之战,还是要和宫内那群居心叵测、心思泛滥的老太监们争权夺势? 且不说他有吉公公这层关系,就算他背靠的是皇帝,有些事情不该他触碰的,依旧不能染指。 那些老东西可不会因为他的背景就对他和颜悦色。 倒不如继续在藏书阁内待着。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这般惬意自在,岂不是挺好? “嗯……小多子啊,那个江河,你往后少接触也挺好。” 吉公公眉宇间闪过一丝忧思,他语重心长地对麻多嘱托道,“他和你完全是两个极端,性子不合,不接触倒也无妨。” 可不就是两个极端嘛! 麻多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没有正式认作义子,但他一直视其为子侄。 对于这位子侄的品性,吉公公自然是了如指掌。 麻多性格清冷,好似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但实际上对身边的环境极为在意。 他讨厌麻烦,也讨厌带来麻烦的人。 而那个江河…… 在麻多眼中,他本身就是个大麻烦,一个让麻多心生厌烦的大麻烦。 至于在吉公公眼中,江河虽然也是一种麻烦,却并不被吉公公所厌恶。 毕竟江河的麻烦,威胁不到吉公公分毫。 “吉公公,我先去忙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麻多的神色一动,一手拿着鸡毛掸子,一手拿着抹布,踩着一旁的楼梯朝二楼走去。 吉公公眼眸一亮,当即挥手道: “去吧去吧,看来你那本功法的进步不小啊!” 麻多前脚刚走,后脚藏书阁一楼大殿中便传来了莫明空的叫喊声: “吉公公,您今日总该是在的吧!” 声音带着一丝清冷,又夹杂着些许幽怨。 吉公公一想,不由得莞尔失笑: “这小家伙,看来是这十几日的等待把他惹恼了。” 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懒腰,对着站在门口背阳处的莫明空两人喊道: “小十八,咱家在这儿呢,过来,过来!” 第82章 真剑 “见过吉公公!” 江河亦步亦趋地跟着莫明空,江河尊敬的对吉公公俯身一拜。 “吉爷爷,你可是要说话不算数?” 莫明空一见到吉公公,瞬间变得脸色,那神情就好似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 嘴咧得大大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直接改口,厚着脸皮,亲昵地叫起了吉爷爷,声音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得,有事儿吉爷爷,没事儿吉公公是吧?” 吉公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高扬,内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是不是咱家要真的说话不算数的话,你就不准备跟咱家和好了?”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仿佛在面对一个调皮的晚辈。 “那哪儿能啊,只是吉爷爷您这一连消失了几乎一个月时间,明空可是想念您想念的紧呐!” 莫明空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身体微微摇晃着,眼睛里满是期盼。 “想咱家想的紧?你是想咱家的天命剑法想的紧吧?” 吉公公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莫明空的额头,眼中满是洞察一切的笑意。 “嘿嘿嘿。” 莫明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了红晕,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行了,咱家也不跟你这个小东西开玩笑,走吧,让咱家看看你基础剑法修炼的如何了。” 要学天命剑法,基础剑法首要是必须先学好的。 …… 藏书阁自然并非没有演武之地。 藏书阁前后各为两个门,藏书阁前门由皇亲国戚、朝廷官员走,后面则是由宫内宦官来走。 而藏书阁左侧是住宅,右侧是演武场地。 莫明空领着江河,轻车熟路的来到这处演武场地上。 “用木剑还是用真剑?” 吉公公对着莫明空问道。 这算是他对于莫明空的第一重考验。 演武场上,兵器繁多,不但有木制的,更有铁制的。 可惜莫明空不接招,他只是眉眼一转,故作好奇的问道: “木剑如何?真剑又如何?” “木剑,你可一人演练,真剑,自然是要挑一个对手。” 吉公公目光斜睨着一旁拱立的江河,“当然,真剑也更能检验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准。” “那就真剑吧!” 莫明空同样也瞥了一眼江河,语气莫名的带上了些吃味,“吉爷爷,您似乎有些关注他?” “他跟你一样,不也是修炼了基础剑法吗?” 吉公公嘴角含笑,反问道,“咱家猜,你小子同样也想让他跟随咱家学习天命剑法,不是吗?” “……吉爷爷,您猜的可真准。” 莫明空瞬间一愣,语气变得有些局促的说道:“若是吉爷爷您不想的话,那他不学便是。” 虽然他之前只是打着自己学会了之后,再教给江河。 “不用,他想学就学吧,这门剑法,能学会的可没几个人。” 有资格学天命剑法的,大有人在,但能学会天命剑法的,却少之又少。 说到底还是难! “来吧,你们两个拿真剑,相互对决,斗上一场。” 吉公公声如洪钟。 说罢,直接大手一挥,那动作好似带着无形的力量。 刹那间,兵器架上两柄泛着森然寒光的剑器,如离弦之箭般,分别朝着莫明空和江河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江河此时尚且还有些懵懵懂懂,眼神中满是茫然,仿佛还未搞清楚状况。 但当他看到那疾驰而来的长剑时,眼眸瞬间闪过一缕寒芒。 只见他大手一抄,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抓起长剑,身形如健步游龙般灵动,在半空中潇洒地画了个圈,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吉公公,真的要真剑比武吗?” 江河朝着吉公公发出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 他心中着实担心二者剑斗时会出现意外情况。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对于二人的基础剑法实力,他可谓了如指掌。 这中间的十几日里,他也并非没有指导过莫明空修炼基础剑法。 中间甚至还照常掺杂着一些谩骂之词。 因而莫明空的剑法境界,他可谓是了如指掌。 但莫明空对于他的剑法境界,或许是有了那么一些误解。 “你若是担心会误伤了明空这小子,大可不必,有咱家在,不会有人受伤。” 吉公公语气笃定,好似给江河吃了一颗定心丸。 “江河,你不用担心,本殿下心里有数。” 莫明空神色坦然,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江河接连几次指导他剑法修炼,这足以证明江河的的剑法境界要远超于他。 他也知道江河悟性非凡,能远超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心胸豁达,更不会因此而心生忌恨。 眼见两人都做出了保证,江河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他属实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动手,万一伤着了人,无论对错,罚的都是他江河。 这种没天理的事情,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宫当中,反而是最大的天理。 哪怕他有着义父的私密关系,可说到底这层关系也只是私密的。 知晓的人微乎其微,甚至有朝一日,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那位义父大可完全不用承认这种关系。 想象着那场景,义父说不定会瞪大双眼,厉声呵斥。 什么?你说我收了你当义子? 大胆! 这宫里内外,谁不知道咱家膝下可只有两个义子!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主打一个死不相认,江河到时可是会变得无比的麻爪。 当然,其实这段时间,江河的心态也有些飘了。 不是对什么事情都看不起的飘,而是觉得自身在宫内的安全得到保障的飘飘然。 想想看,得皇子看重,得太监总管看重,得皇帝看重,江河在短短一个月内,地位便直线上升般,仿佛宫内已经没人敢对他动手了。 但再仔细想想看,实则不然。 “好!” 江河持剑,目光深邃,犹如一汪湖水,看向对面同样持剑的莫明空,朗声道: “殿下,请攻过来吧。” “嗯,我来了!” 话语刚落,只见莫明空携着长剑,猛地刺了过来。 江河面色一抽,这位殿下…… 锵! 双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下,可加快些速度。”江河淡淡地说道。 剑法重刺,重灵巧。 这位殿下一上来就使用刺招,倒也没什么。 只是对于江河而言,这个速度太慢了,慢到江河的内心甚至都提不起兴趣。 这也正常,以基础剑法论,二人相差就已经很明显,以总体实力来论,二人之间的差距那就更加明显了。 一年修炼的时间差,并不是那么好追赶的。 尤其是现在江河全方面都并不差于莫明空。 听见江河这么说,莫明空眉宇间不经意的闪过一抹戾气,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手中的长剑挥动莫名快了三分。 第83章 心思复杂,命途多舛 但再快,却还在江河的掌控范围内,江河稳稳地掌控着局势。 一时间,二人之间,剑光肆意,如蛟龙云海飞舞,气势磅礴;如月柱倾斜而下,清冷而又凌厉。 一旁观战的吉公公,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他可是知道,这两人基本上是同一天开始修炼的基础剑法。 莫明空的剑法小成,他并没有意外,甚至都不用夸赞天才,基础剑法,虽然博大精深,但同样,也是相当之基础。 反倒是江河…… “剑法大成?有些意思。” 吉公公嘴角微扬,暗自呢喃道。 剑法入门最易,小成虽有难度,可按部就班,亦可达成,但剑法大成却是难,没有一定的悟性,只能拘泥于剑法小成境界的,大有人在。 易学难精! 这也是那些世外高人一直强调悟性的原因。 有资质怎么了? 你没有悟性连老子的功法都看不懂,你有资质也只是能练那些下等的武道功法。 江河剑法大成,才是吉公公最为惊讶的地方。 江河挥动着长剑,目光平静,随意招架着莫明空的攻击。 剑影交织,恰似灵动银蛇,游移于两人之间。 江河心中自有盘算,他可不能喧宾夺主了。 现在是要让莫明空将自己的全部实力都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 这一番举动,江河也只当是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指点莫明空。 二人你来我往,剑刃相交,噼里啪啦斗了几十回合。 随着战斗的持续,莫明空的内心如同被热油煎熬,越斗越烦躁。 虽然他心里清楚,江河的剑法境界远超自己,但以往一直未曾亲身与江河这般直面较量过。 他一直心存幻想,觉得自己就算不能胜过江河,怎么说也能让江河神色动容一些、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的幻想。 看着江河脸上那始终如一的淡然神情,莫明空内心深处像是被点燃了一把无名之火。 熊熊燃烧,难以熄灭。 少年锦袍下,不再单只是气喘吁吁的呼吸,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燥热,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在他体内肆虐。 “江河,你就不进行攻击吗?” 莫明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带着一丝不甘与愤怒,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几十回合下来,江河一直都只是在稳稳地招架他的攻击,却不曾发动过一次进攻性的招式。 这让莫明空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无形的墙发力,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空处。 “进攻,进攻!” 莫明空声音高昂,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咆哮命令道。 仿佛只有江河发动攻击,才能证明这场战斗的真正意义。 “这……” 江河微微皱了皱眉头,余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吉公公。 见吉公公轻微地点头,江河这才轻声应道: “好!” 唰!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江河如同闪电般出手,直接一剑挑飞莫明空手中的长剑。 那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莫明空的身躯陡然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握住剑柄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仿佛还在留恋着剑柄上的温度。 可右手传来的空荡感觉,以及眼前凭空消失的剑身,无不在清晰地告诉着莫明空。 仅仅是一瞬间,他就败下阵来了。 “不用伤心,江河的剑法境界已然臻至大成境界,远非你区区一个剑法小成能够媲美的。” 见莫明空僵在了原地,吉公公还以为莫明空是面子上过不去,心情有些难过。 毕竟之前几十招,人家都稳稳地招架住了,但现在仅仅是人家一招,自己的长剑就直接被挑飞。 这种巨大的落差,换做是谁,又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呢! “殿下莫怪,殿下的剑法基础打的还是相当牢靠的。” 江河微微拱手,言辞间满是恭敬的恭维,小心翼翼地拂过莫明空略显紧绷的情绪。 他能在一瞬间挑飞这位殿下的长剑,未尝没有这位殿下刚才猛烈攻击几十招的缘故。 要知道,人就如同那奔腾的江水,自有力尽之时。 莫明空之前急于表现自己,一心只想着猛烈攻击。 仿佛那出鞘的利剑,只知一往无前,却忘了留有几分余力。 虽说在高深的剑法之道中,亦有只攻不防一说,但那还不是莫明空如今该接触的境界。 当下,还是攻防兼备为好。 “行了,本殿下知道是非!” 莫明空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无语。 他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怎么感觉这两位都在担心他会因此事而心烦意乱啊! 虽然确实是有上那么一些不痛快吧。 “吉爷爷,该看的您也看了,您说一些接下来的事情吧。” 该说一说天命剑法的事情了。 “不急,咱家记得你今晚还要参加宴会,对吧?” 莫明空不解的点了点头。 吉公公眯着眼睛,哈哈一笑,道:“时候也不早了,那就明日教你吧。” 明日正好是一个不错的良机。 天命剑法并不要求心思纯净,反而要求心思复杂。 莫明空现在修炼天命剑法虽然也可以,但等过了今晚,明天莫明空的心思多半会复杂到了极点。 那时,才是适合修炼天命剑法的最佳时机。 心思复杂,命途多舛。 运,命,在那一刻到了临界的抉择点。 届时,修炼天命剑法,方可一举入门。 “……行吧。” 莫明空轻轻叹了口气,左右不过一日,他也只能暂且忍耐。 “吉爷爷,您可莫要骗我啊,别等到了明日,您又不知去向了。” 说到不知去向,江河却神色一动,心中犹如泛起了层层涟漪。 话说,他的另外一本一等桩功,该给他了吧! 这位吉公公,到底在想着什么? 外出是为了获取一等桩功,现在回来了,为何又一直扣留着不给他呢? 他抬起头,朝着吉公公暗自看去。 “哈哈哈,放心,放心,咱家就在这里,不会跑。” 吉公公一边失笑着摆手,表示自己说话算话。 一边却目光不经意的,朝着江河玩味看去。 那本桩功,似乎也不得不给这个小子了。 “哼,您若是说谎的话,我之后可不会轻易来您这里了。” 嘴里说着类似赌气的话,莫明空的眼中却升起一抹小孩子般的暖意。 第84章 力十万,血百压 从藏书阁离开,回到明心宫时,天色尚早。 此时,天色依旧明朗,阳光慵懒地洒在宫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黄。 但距离夜宴开幕,已然只剩下不到一个半时辰。 他们要在夜宴开幕之前半个时辰,到达场地。 莫明空刚踏入明心宫,便被李昭仪逮了个正着。 李昭仪柳眉眉微蹙,朱唇轻启,一连串的话语如珠玑般从口中吐出,满是关切与教诲。 莫明空低着头,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无奈。 说教完毕,莫明空便紧赶慢赶地被领去试那为夜宴准备的新衣服。 江河则独自回到在他的小院子里。 目光落在面前那件崭新的绿色衣袍上,神色颇为复杂,似有万千思绪在心头缠绕。 这件衣袍,乃是李昭仪特意赐下的。 当时,李昭仪只是轻轻抬手,未曾说过只言片语。 但江河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呢? 这衣袍,承载着的是李昭仪对他的一份关怀与情谊。 毕竟,若不是以皇宫身份相处,江河甚至都可以亲切地叫李昭仪一声姨娘。 原身的母亲与李昭仪乃以姐妹相称,感情深厚。 将目光从那件衣袍上撤下,江河开始看起自己目前修炼的进度。 【资质:55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阴阳太极桩小成(8400\/)、正阳桩极限(火种)、十方桩极限、龙虎桩圆满(\/)、斜阴桩极限、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8300\/)】 【武技:烈火掌完美、劈风刀法完美、清风步完美,基础剑法大成(140\/)、碎玉手登堂入室(500\/3200)十方步入门……】 【功能:武技融合】 【增长速度:55\/天】 目前,三门桩功抵达了极限,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下一门达到极限的大概就是龙虎桩了。 以及,十方桩以及斜阴桩抵达极限后,并未带来什么特殊的变化。 譬如正阳桩抵达极限时,身体中出现的那颗火种。 这样看来,这两门桩功也多半是走到了头,没有更上一步的可能。 当然,就算是有更上一步的可能,江河多半也是没有想法继续深耕了。 如何筑造一个淬体境界的绝世根基,这点哪怕没有义父等人的淳淳教导,江河此时多半也是悟了出来。 力十万,这个反而是最基础的,是成为真正天骄的基础。 当然,放在这个时代,只此一条,却也成为了大多数没有深远传承记忆的天骄之选。 而剩下来,却还有一条,血百压! 气血凝实,亦有血百压的说法,非是气血压缩一百次,而是将自身气血压缩到极限,压缩到愈发的凝实,甚至能在体内形成一颗气血结晶。 “力十万,体合一,身圆满。 血百压,凝真基,定武力。” “义父曾言,前半句广为流传,后半句却鲜为人知。” 江河目光灼灼,抬手看向手指的深红色戒指,“力十万,现在五六万斤绝对是有的,接下来我只需按部就班继续修炼即可,血百压,亦是有义父特意为我准备了这位凝血戒。” “凝血戒,能助我不断凝实、压缩气血,这点反而不需要我过多注意。” 凝血戒自然不可能将江河的浑身气血压缩到极限,毕竟哪怕是异宝,却也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 但凝血戒至少能将江河的气息压缩至一个极高的地步。 最起码,像义父王锦那天所施展的气血化物,多半是能够做到的。 “至于武技……” “百门武技,等我离了皇宫以后,便可任意为之进行融合了。” 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等离了皇宫,到了他可肆意杀戮的江湖中,资质还能是问题? 他甚至还可以玩可持续发展,将资质降低,然后接着杀,重新获取那些以往无法获取的资质。 这不也是他这个金手指开放新功能后,潜在支持他的嘛! 自从这个功能出来以后,他一直都将之存在感降到最低,可并不代表着他就会完全忽视了。 出了皇宫,才是该使用这个功能的最佳时期。 在皇宫中,可谁也不能动手。 江河可一直都想看一看,到底武技融合会融合出什么花样来。 “当然,在离开皇宫之前,我还必须要再去藏书阁补充一波底蕴才行。” 藏书阁藏书百万,哪怕只是下三品的武技,却也足以让他收获满满。 不说来上一万门,来个数千门,涵盖拳脚兵器各类就行。 他江河怎么说也要当一个精通万千武技的武博士。 至于第二层乃至更高层次的那些高阶武学,等江河实力强横后,再去掠夺也不迟。 …… 时间一晃,距离皇宫夜宴也仅剩下半个时辰了。 江河穿上新衣,跟随着明心宫一行人朝着宴会的位置——大明殿进发。 那新衣裁剪合身,质地精良,穿在他身上,倒也添了几分精神。 一路上,只见人群熙熙攘攘,皆是抬着那朱红色木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明殿的方向前行。 太监们步伐整齐,抬着轿子稳稳前行,轿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隐隐透出里面贵人的身影。 “今日乃是家宴,所以并不会邀请宫外的大臣参与宴会。” 坐在轿子中的莫明空,轻轻伸手拉开了轿帘,目光落在了走在一旁的江河身上,随口说道:“你瞧那些轿子中的贵人,基本上都是父皇的妃子以及子嗣。” 家宴? 江河在心中默默思索,倒也没有错误,从身份上来说,自己隶属于家奴之列。 太监,本身就是皇帝的奴仆! “今晚的比武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接着,莫明空又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虽然不管怎样,那白犀珠,十三哥已经还了回来,但你最好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那十三哥,你也知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宴会中有父皇巡视一切,能掌控大局,但难免中间会发生一些意外情况。” 实际上,此刻的莫明空,太阳穴正在不停地鼓动,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敲击敲击着他的神经。 他的内心更是止不住地发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 仿佛他即将踏入的大明殿上的那场宴会中,有着一件与他息息相关的大事将要发生。 而且这件大事,他还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但他心里明白,这件大事绝对不是江河比武的事情。 而是关乎他自己甚至关乎他那深爱的母妃的事情。 第85章 杞人忧天 江河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殿下且放心,无论如何,属下定然不会给殿下丢脸。” 要说意外,那也只能是他与那刘静比武中出现意外。 或者,更直白的说,是那刘静出现意外。 这些时日,刘静看待他的阴毒眼神,他可一直都没忘记。 刘静的实力也不过是淬体境界,甚至一身气力能有三万斤就算不错了。 这种实力,在江河面前可根本就不够看的。 “之后一切小心为上,或者你要是能做到的话,直接一招败了他也可以。” 莫明空也只再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拉下了帘子。 说到底他此时能对江河关心几句,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还在烦心自己接下来可能要知晓的糟心事。 …… 车轿很快便抵达了大明殿外。 江河跟随着下了车的莫明空,莫明空则跟在李昭仪身旁,再加上与江河站成一梯队、左右护卫的关公公、张嬷嬷,一共五人,进了大明殿内。 “妹妹可算来了,可让姐姐好等啊!” 正待跟随宫侍前往落座,一位身穿浅绯色云锦广袖襦裙的绝美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其丹凤眼尾微微勾起,泛着琥珀色的瞳仁在宫灯映照下闪烁着蜜色光泽。 朱唇贝齿,声音如高雅乐器一样清脆,微微一笑,便好似要魅惑众生。 “云妃姐姐几时来的?” 李昭仪柔美的脸上升起一抹热情的笑容,步态恣意,朝前走了两步,与云妃开始起熟络的交谈。 但她一只手却背在后面,对莫明空等人摆了摆手,示意莫明空几人先行离开。 这位云妃,近些时日可独得皇帝宠爱呢。 不过观其相貌,宛如天人,不仅没有狐媚妩媚之妖邪气,反而有一种天生的雍容华贵大方气质。 能得陛下宠爱,倒也理所应当。 一旁莫明空迅速回过神来,带着江河几人,跟随宫侍的指引,来到明心宫的位置开始落座。 那位是云妃。 莫明空也曾见过两次,乃是这两年新进入宫的。 底下没有子嗣,仅仅单凭相貌,便在宫中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也是没有子嗣,才一直没有更进一步。 相比之下,莫明空的母亲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受宠。 毕竟,昭仪的品秩在嫔妃之下。 当然,这里面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莫明空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一些来。 以及,母妃曾警告过他,少与宫内其他的妃子进行交谈,尤其是这位云妃。 “十八弟,你们来了!” 刚落座不过几秒钟,江河的耳边便悠悠传来十三皇子那爽朗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正发现十三皇子连同十五、十六等几位皇子走到莫明空几人的面前。 皆是一身绯红锦袍,英姿飒爽,俊逸非凡。 “十八弟,你们做好准备了吗?之后的比斗,我们的赌约,可不能作罢的啊!” 十三皇子中气十足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与期待。 “我记得,十三哥,你可也要将舒筋爽骨丹准备好。” 莫明空起身,走到莫明寻的面前,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而后又对着其余几位皇子拱了拱手。 这几位都是他的皇兄。 “哈哈哈哈哈,放心,区区十瓶舒筋爽骨丹而已。” 莫明寻仰头大笑,然而,他的眼中却带着些许淫邪的目光,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朝着莫明空身后的江河望去,嘴里还不怀好意地说道: “江河,你再等一等,等一等。” 江河眉头微蹙,暗自啐了一口,心道有朝一日,若是有机会,定要将这个死变态毒打一顿。 这种接二连三的同性间的性骚扰,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他的神经,他着实是有些吃不消了。 其余几位皇子神色各异,但目光都略带惊奇的看着江河。 十三皇兄喜好男色的事情在他们这群皇子当中根本就不是秘密,甚至皇帝也知道这种事情。 说荒唐,却也荒唐,说不过分,这位十三皇子只是在自己的宫内偷偷摸摸的,倒也不算过分。 但这种事情一旦被捅出去,早晚这位十三皇子要倒大霉。 “几位皇兄,不知今日可否有大事发生?” 莫明空脑筋一转,连忙岔开话题询问道,“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今日我等会面临一件难以预料的事情。” “大事?” 十六皇子愣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没怎么听说,四哥回来时也未曾与我说起过。” 他与四皇子同为一个母亲。 “我也未曾听闻什么大事。” “今日是父皇生辰之日,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十八你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其余几位皇子接连面色茫然的否认,就是来参加一个宴会而已,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位于莫明空后边的江河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并没有将皇帝的谋划告知这位殿下。 也是没有办法告知。 毕竟,万一一切都不过是他信口胡诌、满口谎言之词,那就难免有离间皇室父子关系的嫌疑。 但这位殿下似乎已经心有预感了。 “杞人忧天吗?” 莫明空轻声喃喃了一句,他缓缓摇了摇头,仿佛要将心中的的疑虑摇散,选择将此事暂且揭过,又道: “几位皇兄,你们凑到一起是准备干什么去?” 这几位兄长行走的路线分明是正好路过他这里。 “正要去拜见大兄,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我就免了吧,傍晚一直没吃食,肚子瘪瘪的。”莫明空微笑着拒绝道。 大哥那里,莫明空早已去过了。 现在去不去,其实都无所谓,毕竟该说的,他都已经明里暗里讲了个明白。 大哥也给了他稳心剂! 因而,现在不去反而比较好,最起码表面上并没有直接进行站队。 待十三皇子一行人走后,莫明空坐下来,安稳的看着桌上摆放的点心。 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眯着眼睛,默默咀嚼起来。 “江河,你似乎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 点心咽下肚,莫明空忽地对身后跪坐着的江河狐疑问道。 天生敏感的莫明空对于背后的一抹怪异视线尤为的感到清楚。 “……” 江河抬了抬眼,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位殿下,“殿下倒是好生感知。” “是不能告知我的事情吗?” 莫明空没有理会江河的夸耀,而是继续询问。 江河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道:“是告知殿下之后,有可能直接要了属下小命的事情。” 莫明空身体一顿,瞬间扭头看向江河,眉头高高蹙起,双手不自觉的捏紧。 “是跟今晚有关的事情?” “殿下,等陛下亲口来说吧,也不差那两个时辰。” 江河沉默了一下,对着这位殿下劝解道,“我大概是不能说的。” 不能说,不敢说。 看透了内里事情的,宫内绝对不止他一位,但消息却并没有广为流传。 这便足以证明,这种事情直到陛下亲口说出来之前,没人敢随意开口透露分毫。 就连江河的那位义父,也不过是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三言两语。 所以,这一切,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都不过是江河的推测。 第86章 皇子历练 “……” 只见莫明空将拳头捏得死死的,骨节都泛出了苍白肤色,他看向江河的眼神中,涌动着一种难言的愤怒。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若是我偏偏要你现在说出来呢?” 那种愤怒并不明显,却似丝丝毒针,带有着一种仿佛是遭受到背叛或是欺骗一样的气愤。 明明他都已经无比信任这个江河了啊! 甚至内心深处都打算给江河一个哥哥的名分。 可如今,这种涉及到他切身利益的事情,江河却是只字未提,仿佛他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江河曾说这件事情提前说出来,可能会危及江河的生命。 可江河的缄默不言,难道不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在他们之间的信任桥梁上凿开了一道裂痕,造成了二者的信任危机吗? 难道是,江河自始至终就没有相信过他不成? 一瞬间,莫明空内心忽然有些觉得自己多少是错付了。 失望的情绪如冰冷的潮水,迅速将他淹没。 看着莫明空那如利刃般的愤怒眼神,江河神情先是一愣,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锋芒刺中。 紧接着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心中不由苦笑开来。 有句话叫,在其位,谋其政。 江河目前是什么身份呢? 他是这位皇子殿下的伴读太监,往透彻了说,那就是这位皇子的专属奴仆。 哪怕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他的第一主人,却是眼前这位皇子殿下。 只不过,江河一直都在有意识地尽量模糊这种上下的的阶层关系。 他可不想当那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臣! 江河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缓缓说道: “那就请殿下先行饶恕我等下的罪行。” 离间皇家父子关系,这种事情,单只是在脑海中想一想,江河便觉胆颤心惊。 “以及,等下殿下无论听到什么事情,都请保持面色上的镇定。” 莫明空皱了皱眉,颔首道:“你说吧,不论是什么事情,我都饶恕你的罪行。” 他倒要听听看,到底的什么事情,让本该与自己最为亲近的伴读太监如此忌讳莫深。 哪怕是涉及到父皇,可难道就不能告知他吗? 在他心中,一直认为自己与江河之间是可以坦诚相待的。 “殿下,今晚家宴上,陛下定然会在酒过三巡之后,提及一件事情。” “皇子历练!” 其实也有可能是皇子分封,分封藩属,亦或是分封官职。 “皇子历练?” 莫明空不解地重复了一句,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茫然,“此事应暂时与我无关才对。” 皇子历练,向来有章条律例,规定十五岁后,可自由选择是否历练。 或步入江湖,刀光剑影中闯荡;或走上庙堂,在那权谋斗争中博弈;亦或是进入战场,在那烽火硝烟中厮杀。 皇室这边也是尽可能的给予一些帮助。 但帮助的程度却也不会失了历练的本身意义。 历练,要有一定的危机,不能将众皇子当成金丝雀一样,养在那华丽却又禁锢的牢笼之中。 可莫明空现在才年岁十二,此事应与他暂时没有关系才对。 江河咬了咬牙,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语气凝重得如同铅块一般说道: “原先或许是无关,可现在多半是有关的,陛下年初时受到刺客刺杀的事情,殿下应该还记得吧。” 莫明空面色微变,左右巡视了一番,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连忙与江河坐到了一起,声音低微地说着: “此事,你最好莫要再提。” 他说的此事,自然是皇帝受到刺杀的事情。 但随即,他却像是反应了过来一样,有些疑虑的注视着江河,“我父皇应该是没事的吧?” “有事没事,只有陛下心里最清楚。” 说实话,江河到现在都还不明白,那个刺客到底是怎么敢的? 他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刺客修为也就通脉境界,放在宫内虽也算小高手,却也是一抓一大把。 而陛下,单只是那股威严,便可知其修为绝对深不可测。 甚至可能要比他的义父、那位司礼监监主,实力还要强横上不少。 但就是在那个大庭广众之下,在数千人的注视之下,一柄匕首差点插进了皇帝的胸口。 不,应该说是已经插进了皇帝的胸膛上,却没有插入要害。 这件事情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一种莫名的诡异。 而当今陛下,却还是如此直白的,像是演戏一样,演给在场的某个人、某些人看。 仿佛笃定这种破绽百漏的粗糙把戏,一定会有人信以为真。 但到底是真的在演戏,亦或是真的被始料不及,刺中了胸膛。 这点,也唯有皇帝一个人知晓。 “所以,此事又怎么跟皇子历练扯上了关系?” 莫明空皱着眉头问道,二者并无直接关联。 在他看来,父皇并无大碍,不然的话,父皇的夜夜笙歌还是假的不成? “……王锦公公向属下透露的一个消息,说属下再过不久,就要离开皇宫,前往青州。” 江河嘴角扯了扯,义父的事情不说不行啊! “属下是殿下的随身伴读,自然是要跟在殿下身边的,既然属下要离开皇宫,那也就只能说明一点。” “——我也要离开皇宫!” 莫明空眼神惊骇的呢喃了一句,又问道:“王公公与你说起这件事,是那次父皇来明心宫的时候?” “对!” 江河缓缓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 莫明空口中喃喃着,心中的不安忽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他也总算是明白了一直在心中揣测不安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所以,殿下还要我接着往下说下去吗?” 江河目光深邃的朝着莫明空望了望。 现在这些内容并不刺骨,但接下来的内容却会变得无比的刺骨。 这位殿下,若是聪明一些,就该知晓,不能再往下问了。 “不用了,你这几句话,就已经可以了。也难怪你之前再三缄言,不愿开口。” 莫明空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释然。 他知道,后面的事情多半是与父皇有着极为深刻的关联。 他为何会外出历练? 又为何前往青州历练? 到底有多少位皇子外出历练? 这些事情,已然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他现在应该考虑的是,等下父皇到底会怎么说! 第87章 铁甲销,战马老 毫无疑问,在父皇说出来之前,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江河的猜测。 若猜测成真,那他就必须要离开皇宫,前往青州。 若猜测为假,江河说出来的一切言语,都会被当成一种离间皇家关系的恶毒言语。 他也会与江河自动有了一些间隙。 那些江河没有说出来的话,莫明空在心中反复咀嚼了一下,多半也猜出了一些。 但就仅仅是一些,却让莫明空内心觉得如同坠入寒渊一样冰冷彻骨。 他抬头,看向那个尚且没有落座的主位龙椅,牙齿咬了咬舌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父皇,您的心,真的就这般狠毒吗?” 但仔细想想,能坐上皇位的,哪一个不都是有着一颗无比冰冷的心呢! 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子嗣,都不能完全的信任,都能进行有效的利用。 这种事情,估计也就只有皇帝能做到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日乃朕生辰之日,一应规矩,尽皆废除,饮酒作乐,且随意,且随意!” 皇帝爽朗的笑声如洪钟般在宫殿中回荡。 仿佛一阵春风,吹散了平日里萦绕在宫殿的肃穆与威严。 他双手豪迈地一挥,“奏乐起来,且歌且舞,共同欢乐!” 刹那间,悠扬的乐声如潺潺溪流般流淌而出。 年轻的宫女们身着五彩斑斓的舞衣,随着音乐的节奏,在大殿中央轻盈地舞动着婀娜的身姿。 似弱柳扶风,似飞燕穿梭,看的殿内男子心猿意马,舞的宴会氛围瞬间点燃。 此刻,整个宫殿,仿佛天上宫阙般,让人如痴如醉,难以忘怀。 大离的皇帝此时仿佛褪去了那层威严的外衣,宛如一位亲切和蔼的长辈。 脸上洋溢着如春日暖阳般的笑容,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殿内的后宫嫔妃,花朵娇艳,各有千秋;皇子公主,初升朝阳,朝气蓬勃。 眉眼之中似乎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千军万马兮,无人挡~~~” 宫女歌舞散罢,莫云生竟是一跃来到大殿中央,独自歌舞起来。 那是军旅的战歌,那是他年轻时曾在边关军中学会的军中战舞。 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不失分毫。 充满了斗志昂扬的少年心气,也充满了放荡不羁的青年翩然。 殿内众人也都是极尽欢乐,或歌或舞,载歌载舞。 不知为何,莫云生一边舞着生动且豪迈的舞蹈,一边眼角却流下了三两滴泪水,仿佛是对过去的怀念,也是对少年的缅怀。 “铁甲销,战马老。” “三十年来皆罢了!” “稚子老朽寻人物。” “半是离骚半苦恼!” “且饮且歌且舞蹈!” “忘却苦恼意逍遥。” 他低声喃喃道,声音低的几乎只有他一个听得到,原本高昂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 站在殿内一角姿态恭谨的的江河不禁神色一怔,他稍稍抬头,左右扫视了一圈,发现殿内众人仍旧载歌载舞,仿佛没有注意到一样。 江河有些狐疑的看向朝着龙椅上走去、面色平静的皇帝。 这位陛下刚才是不是吟了一首诗? 殿内仍旧沸反盈天,好不热闹。 击鼓奏乐,丝竹乱耳。 钟鼓鸣啼,琴瑟萧萧。 皇帝莫云生也好似恢复了正常,与身旁一众靠近过来的皇子有说有笑,举杯饮酒,乐哉乐哉。 “是我听错了不成?” 暂且将疑惑压在心底,江河闭目养神,快到演武的那一刻了。 不知酒过几巡,皇帝莫云生忽然起身,在殿内高声喝道:“朕今日喜甚,看着朕的一众子嗣成人成材,更为欢喜。” “接下来的,朕也不用多说,你们这群小家伙们都理应知晓。” “皇子比武,以及皇子伴读比武!” “境界限制在淬体境界与感气境界之中。” “儿臣知晓!” 音乐停歇,一众皇子起身对着莫云生面色严肃的俯身拜谒。 “嗯,那便开始吧!” 莫云生挥了挥手,一边饮酒,一边说道,“让朕好好看看朕的这些好小子们今年到底都有些什么进步。” 殿内中央,迅速被清理出一块无人的区域。 一直在莫云生身旁静立的王锦适时开口说道: “皇子二十八位,其中十八位接触武道,九位在感气境界以上,剩下九位,四位感气境,五位淬体境界。” “皇子伴读供给十八位,其中八位在感气境界以上,剩余十位,四位感气境界,六位淬体境界。” “其中十八皇子修武道未满半年,理应不参加此番比武。” “还请十三皇子、十五皇子、十六皇子……等及六位淬体境界的皇子伴读前来进行抽签。” 十二皇子莫明厚前段时间刚巧已经突破感气境界,却是不用参加淬体境界的比武。 至于十四皇子,也是早早的就突破到了感气境界。 剩下这四位,也基本上都是淬体境界到达圆满,若是想要突破,早早的就可以进行突破,不过是为了深耕底蕴,挖掘潜力,才一直都在淬体境界中待着。 皇子要想突破感气境界,淬体境界时,没有个五六万斤气力,都不好说自己是皇子。 …… 四位皇子比武也端的是没甚趣味。 江河拿着属于自己的号码牌,站在莫明空身后,目光平淡的望着前方两位皇子的比武。 十三皇子与十六皇子。 十三皇子莫明礼,使得一柄寒光铁剑,长剑挥舞,密不透风。 十六皇子莫明柘,使用的却是一根通体黝黑的长枪,枪长约两米,寒铁枪头闪烁着犀利的光泽。 前面两位已经比过了,没用兵器,用的皆是拳脚。 可以说武技娴熟、功法圆满,二人的差距也只有气力这一点而已。 他单只是随意看了几眼,便能看出来其中那两位皇子到底是使用的哪些武技。 现在这两位皇子,江河其实是更加关注十三皇子的。 他可未曾忘却这位性取向好男风的十三皇子之前对他说的话。 “十三哥,你那剑法挥舞的实在是软弱无力!” 十几招对战下来,十六皇子嘴角弯曲,语气挑衅起来。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最短的也要有两米,最长的三至五米,却是最为寻常。 剑,寻常的剑,能有一米长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十六皇子自觉他凭借着手中这杆长枪,已然先天占据了一分优势。 第88章 我帮你,谁帮我? 莫明礼目光一寒,手腕轻轻一抖,潇洒地甩了一个剑花,在空气中闪烁着凛冽的光泽。 与此同时,他嘴角缓缓咧开,勾勒出一抹轻蔑的弧度,冷冷道: “你还真以为单凭一杆长枪,就能将我打败了?” “十六弟呀,本以为你只是实力不怎么样,没曾想脑子也不怎么样啊!” 莫明礼话语中满是不屑。 十六皇子的舅父乃是朝廷的一位三品将军,那将军在朝堂之上亦是威名赫赫。 枪法,便是那位将军所传授。 可要说十六皇子枪法绝妙,却也并非如此。 最起码莫明礼就能从那枪影重重之中,敏锐地看到一些破绽来。 还是那句话,基础不牢,万事白劳。 他这位十六弟的枪法,基础并不稳固。 “那就来试试啊!” 十六皇子大声吼道,那声音好似炸雷一般,在大殿中回荡。 “枪破繁花!” 他一声大喝,手中长枪犹如一条灵动蛟龙,一瞬间好似能戳出十几个洞来,枪尖所指之处,空气都好似被撕裂开来。 “哼,十六弟,回去还是好好练练吧!” “疾风骤雨!” 莫明礼面色一冷,手中长剑跟着不断刺动,剑势就好似疾风骤雨一般,迅猛而又凌厉。 刹那间,剑光与枪星形影交织。 噼里啪啦的铁器声音在大殿中铮铮作响,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莫明空身后默默观战的江河眉头微微一挑,心道不说性取向,这位十三皇子的剑法还真是极为的高深。 这门剑法至少也是抵达了登峰造极境界的。 相反,那位十六皇子枪法看似大开大合,精妙绝伦,但论及境界,却只能算是登堂入室,没有得到枪法精髓。 二人接连又是二十个回合过去,原本僵持的局势渐渐明晰起来。 只见十六皇子枪法施展的愈发急促,虽然速度越来越快,但却已经逐渐失了章程,可谓是破绽百出。 而莫明礼却是老神在在,犹如垂钓老者,心情无比沉稳。 他的剑法施展得愈发精妙,对于十六皇子枪法的抵挡也愈发轻松,好似清风拂过,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有一句话,放在低境界之中,是没错的。 一寸长,一寸强。 莫明礼即便剑法精妙,境界高超,在长枪面前,一开始也只能进行防御。 毕竟剑,相比于枪而言,的确短。 无法近身,剑就不能发挥出它实际的威力。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就在下一瞬间,十六皇子一个恍惚间,莫明礼眼眸一闪,手中长剑陡然加速,一个上挑,直接将十六皇子手中长枪挑飞离手。 紧接着,莫明礼步伐迅捷,一步之下,长剑已然贴至十六皇子的脖颈。 感受着脖颈处些许的锋芒,十六皇子瞬间面色煞白,内心只觉一阵后怕。 “我……我输了。” 十六皇子声音颤抖,好似风中摇曳的树叶。 “承让了!” 莫明礼拱了拱手,随即却低声说道:“十六弟啊,你这枪法不错,可惜用枪的人……啧啧啧……” 他的语气中满是瞧不上。 十六皇子面色涨红,怒目而视,但却在顷刻间,泄了气。 没办法,败者,没有任何话语权。 “好,十三剑法精妙,十六枪法绝伦,朕心甚欢,哈哈哈哈!” 莫云生并没有偏袒谁,而是左一位夸奖,右一位表扬。 之前那场比武,这位皇帝同样也是各自表扬了一句。 接下来接连几场战斗,莫云生同样也是各有夸赞。 就仿佛,哪怕其中一位皇子放了个屁认输,这位皇帝也能变着花样进行夸奖。 但古怪的反而是连一句诚恳的批评都没有。 当然,后面几场感气境界的比武,江河也是看的颇为认真。 感气境界是如何比武的呢? 论威力要比淬体境界强上不少就是了。 比如,能徒手升起一缕火气将铁剑融化,能将脚边地面冰冻三尺。 就好像一下子玩起了法术一样。 当然,实际上也就只能做到这些,这几位皇子依靠的都是自身功法特性。 火系功法感应的气息自然带着一丝火气,阴寒一类的功法,自然随手一个攻击都能带有寒气。 江河更不会小瞧这类的存在,毕竟能徒手火气融化铁剑,这种事情,江河是做不到的。 他最多就是将铁剑掰断,或者利用碎玉手将铁剑大卸八块。 “江河,快到你了。” 殿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淡下去,而大明殿内却还是灯火通明,各个叫嚣。 莫明空对着身后的江河提醒道,“小心一些,我那位十三哥之前比武你也看到了,端的是极为擅长算计。” 莫明礼虽然剑法精妙,可若是十六哥沉稳心态的话,未尝不能获得胜利。 只可惜,莫明礼就是看透了十六哥心态不稳,才抓住了获胜的机会。 “嗯,放心吧。” 江河目光扫向十三皇子身后的刘静,只见刘静面色阴晴不定,仿佛是在犹豫什么一样,陷入了极大的挣扎。 拳头捏得紧紧的,像是手中在握着什么让刘静极为重视的东西。 “哈哈哈,十哥,不好意思啊,是我赢了。” 淬体境界是十三皇子赢了,感气境界却是十四皇子赢了。 十三皇子莫明礼看着大殿中央耀武扬威、一脸得意的十四皇子,嘴角抽了抽,咬了一下后槽牙。 只能说十四皇子资质更好,得到的资源也更多。 “皇子比武结束!” “半柱香后,开始皇子伴读比武。” 王锦意味深长的朝江河瞥了一眼,这位义子会在今晚发挥出怎样的实力呢? “那刘静手里似乎是有着一枚生气丹呢。” 生气丹,能让淬体境界凭空生出一丝内气,成为感气境武者。 而仅仅是一丝内气,便足以造成开碑裂石般的威力。 王锦很感兴趣以江河现在的实力,对比一个以两三万斤气力突破的感气境武者,会是谁胜谁负? 虽然王锦觉得最终的胜者,多半是他这位义子。 “半炷香!” 江河喃喃了一句,便盘坐在地上,平复心神,争取达到最佳的状态。 却不想刘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出现: “江河,你到时能不能选择认输?” 此刻,刘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祈求。 江河唰的一下睁开眼,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刘静,眉头微微一挑,道:“认输?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选择认输呢? 刘静嘴角扯动了一下,语气颇为苦涩的说道:“就当是为了帮我一个忙。” 他实在是不想服用生气丹。 他可是一等资质的天才啊! 怎么能在才只有两三万斤气力时,服用那生气丹进行突破呢! “……刘哥,我帮了你,谁来帮我啊?” 江河叹了一句,面色同样有些苦涩,“你输了,我不知是何等命运,但最起码你是受到十三皇子宠爱的。” “可我输了,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难道刘哥你会不知道?” “你劝我认输,这跟劝良人进入青楼这等恶行有什么区别?” 这性质更加严重! 良家女子进入青楼,说不定还能当个清倌儿,他要是进了十三皇子那里,要么是他清白尽失,要么是他杀死那十三皇子。 这种事情,江河不信刘静不明白。 第89章 打败刘静 “……” 刘静面色一滞,原本带着些许苦涩的嘴角当即冷了下来,“你真不打算认输?” “不打算!” 江河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那好,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咱家倒要瞧瞧,你一个尚武监出身的二等废物,实力到底能有几分强横!” 此时,刘静的脸庞上,只剩下了无尽的冰冷。 毫无疑问,刘静已然查到了江河的真实身份。 说什么靠着尚公公的关系,都他妈是假话! 其本身,根本就是一个尚武监的二等废物而已,不知是得了谁的青睐,成了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能和他们这群一等天才走到一起了? “几分豪横?我更想看看你手里的那个东西能助你长上几分心气!” 江河眼神玩味的斜睨了一眼刘静仍旧捏紧的右手。 刘静眼眸一缩,瞬间将右手放在背后,有些心虚,又有些恨意的说道:“你就等着吧,打败你后,我一定要帮殿下将你折磨的服服帖帖。” 这人呐,有时候就特别奇怪。 明明前脚还能可怜巴巴的求情帮助,后脚却能当面放狠话,威胁的话语不断的从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中脱口而出。 “你反而不用等,因为我根本不会败给你。” 江河眼神冷冷的朝着刘静说道,“而且,你的心不纯,即便你没有手中的那个东西,也是无法战胜我的。” 心不纯,武道本身就不通透。 江河虽然一直都有着其他的心思,可最起码练武的心,却极为的纯粹。 他现在每日仅需睡眠一个时辰,便能保证一天的精神十足。 这也导致他几乎每晚都能练武练一整晚。 “哼,手底下见真章吧!” 刘静说罢,直接转身离去。 “看来我那位十三皇兄还真是有所准备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莫明空忽然说道,“江河,还是那句话,你千万小心。” “……若到时你真的被打败了的话,大不了我就不认账便是。” “而且,即便认了账,我们能在宫中还能待到几时呢?” 莫明空眉宇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忧愁。 要与母妃分开了啊! 还不知要分开到什么时候。 兴许是几个月,也有可能是数年时间。 父皇也真是心狠,他才十二岁啊! 不过…… 父皇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 是真的在利用他们这些皇子来达成某个目的吗? “快了,父皇如果要说的话,估计就是在这群伴读太监比武之后。” 不论到底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这场宴会已经过了大半儿,父皇再不说些什么的话,这场宴会就要到此结束了。 莫明空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那独坐在龙椅上饮酒的莫云生,心中颇为的焦急。 抬头一刀,低头一刀,倒不如快些说出来。 …… 半炷香过的相当快。 仿佛只是眨眼间。 江河与刘静已然相对伫立在彼此的对面。 此次较量,乃是拳脚之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拳脚不长眼,或有伤亡,尔等还需注意。” 王锦低沉的声音,在江河和刘静的耳畔轰然炸响,“今日乃是陛下生辰,不宜见血。” 这两人刚才的互动,他却是收在眼中的,针锋对麦芒,也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发生意外。 因而,王锦觉得有必要提前提醒一番。 可以打伤对手,但伤至何种程度,心中得有分寸。 “碎玉手不着急用,杀伤性太大。” 这句话,是王锦单独对江河说道。 碎玉手,那是一门极为霸道的绝学,一旦施展,完全就是奔着废了别人去的。 等刘静突破到感气境界以后,或许可以用这招。 但最开始的时候,绝不能轻易使出。 等刘静突破到感气境界后可以用,也是在表明倒是战况激烈,无法收手,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江河一愣,随即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他心中对于刘静的那个额外手段,反而更加好奇了。 “是直接打败他呢,还是让他用出那个手段呢?” 江河心念飞转,思绪在脑海中迅速交织。 很快,他便有了答案——直接打败刘静! 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江河虽不敢自诩为君子,但也不愿如此明白地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将目光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左侧脸颊微微鼓起的刘静。 “脸颊鼓起……看来是已经塞进了嘴里啊!”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开始吧!” 王锦一声令下,刘静当即面色阴狠,在殿前破口大骂:“你这个二等废物,咱家便要看一看,你到底有着什么本事!” 说话间,刘静直接挥动长拳猛地朝着江河砸去。 那拳头,仿佛裹挟着呼啸的狂风,携带着万钧之力。 江河动作轻盈,微微侧身一躲,心中顿时明悉刘静所使的拳法——大锤拳! 这拳法挥动起来,就像一个力大无穷的铁匠抡起大锤,一招一式,都充满了磅礴的力量感。 倘若这一拳打在人身上,足以让人五脏六腑都为之移位。 但很可惜,力量感十足的拳法也需要基础的气力作为支撑。 刘静的气力至多也就三万斤,而江河的气力却是刘静的两倍不止。 对江河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江河右手猛地挥掌,那手掌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带着凌厉的气势,一巴掌直接打在刘静的左侧脸颊上。 “噗!” 一声闷响,刘静一口血水连带着牙齿直接喷出,他的身影也如断线的风筝,直接倒飞了出去。 但战斗并未结束,只见刘静在半空中身体翻转,稳稳地落在了冰冷而光滑的地砖上。 感受着口中弥漫的血腥气味,以及那枚被他快速转移到右侧脸颊的生气丹,刘静心中五味杂陈。 眼中惊愕与后怕情绪更是不时交织。 这个废物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刚才仅仅是那一巴掌,就像一记重锤,险些将他的意识敲碎。 站在原地的江河,脑海中回忆着刚才那一巴掌的触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刘静的皮肤…… 有些过于滑嫩了。 若不然,仅仅是那一巴掌的力量,便足以将刘静打得失去意识。 “有意思,你还练了什么功法?皮肤竟是那般滑嫩?” 江河嘴角一咧,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既然没办法通过直接打败对方来阻止,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吧,对面刘静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第90章 心气没了,前途也没了 江河此话一出,刘静的面色陡然阴翳了一刹那。 他怎会不知江河所问的那功法究竟是什么呢? 可正因为他清楚知晓,所以才打心底里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这门功法,他从一开始就并非心甘情愿去修炼。 “哼,我承认你的实力着实不简单,可你也别天真地以为就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获胜。” 刘静原本还怀揣着一丝希望,想着凭借自身的实力与江河一决高下。 然而,江河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如同汹涌的潮水,无情地将他那原本坚定的打算彻底冲散,化作了泡影。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说着,刘静喉咙滚动,仿佛是咽下了什么东西一样。 江河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率先发动了攻击。 殿内一众观众见状,神情不由得为之一动。 刘静服用丹药的动作虽然极为轻微,但大家皆是眼神犀利之辈,一眼便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莫云生更是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那晶莹的酒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他饶有兴致的目光。 就在江河的手掌即将触及刘静脸颊的刹那,刘静的面色瞬间涨红,五官之上凭空涌出大量厚重的气息。 “咤!” 一声怒吼,轰然在殿内炸响。 江河顿感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从面前之人体内汹涌而来。 下一刻,只见刘静手中迅速凝聚出一缕褐黄色气流,带着致命的威胁,朝着江河猛地冲去。 江河眼眸一缩,连忙扭动身躯,以一个极为奇怪的姿势,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直接躲过了这一击。 然后他几个跳跃,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忌惮,看着刘静一招锤拳,在地面上掀起了阵阵烟尘。 那烟尘如同一片灰色的云雾,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烟尘渐渐消散,只见刘静缓缓从一个大坑中将右拳拔出。 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恨意与阴冷,直直地盯着江河。 “江河,拿命来!” 甚至来不及感受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刘静便好似失去了理智一样,携着厚重的气势朝着江河攻去。 殿内已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不为别的,因为刘静的突破,实在是让不少人心思凛然。 “十三弟,你倒是好狠的心呐!” 坐落在莫明礼附近的几位皇子不禁啧啧称奇,话语中带着一丝惊叹与感慨。 “你这伴读太监的潜力可是让你毁了大半了。” 一位皇子微微摇头,话语里带着惋惜。 不用多说,他们也已经知晓刘静是通过服用生气丹进行的突破。 也不用多想,一定是十三皇子逼迫的刘静。 莫明礼眼眸一闪,带着一丝狡黠与张狂。 当即,仿佛是没有一丝温度的,他轻声笑道:“他是我的奴仆,不就该天生为我服务吗?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高傲与不屑。 “就像现在,我让他服用那生气丹,他就必须要服用生气丹。” 此话并没有丝毫的掩盖,因而被大殿中的所有伴读太监都清晰明显的听入了耳中。 刹那间,他们面色微变,却又无言以对。 因为,这等同于事实,就像黑夜之后必然是白昼,无法反驳。 但此话,却也足以为莫明礼招致祸端。 因为他这番话,一瞬间便将宫内几乎所有的宦官势力都惹了。 其中,心中生出嗔气的,更有王锦! 虽然,王锦表面上什么神情也没有流露出来。 “王锦呐,最起码在皇宫中,你要给朕一份面子。” 莫云生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在王锦耳边响起。 王锦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还是笑道: “陛下说笑了,奴婢怎么可能冒犯主子呢?” “……呵呵,这样的话,那就接着看吧,看一看你这位投缘收下的义子,到底能不能跨境界逆伐呢?” 莫云生同样笑呵呵的把目光放在了那大殿中央的战斗。 王锦眼眸微微一缩,面色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仿佛一块千年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此时的战斗,单从表面上看,像是一面倒的趋势。 江河不断狼狈的躲避,身影在大殿中慌乱地穿梭,脸上、身上已经沾满了灰尘。 刘静则是愈发猛烈的进行着攻击,一声声如同闷雷般的锤击声音在大殿内络绎不绝,让人胆战心惊。 但实际上,江河却是一边在游刃有余般的进行躲避着,在刘静的的攻击中穿梭自如。 一边偶有出手,来试探这位借助丹药突破到感气境界的刘静的实力。 毕竟是感气境界,哪怕之前已经看过十几场,但不真正的面对一番,总是无法确定感气境界到底有着何等恐怖的实力。 但恐怖? 抱歉,至少江河并没有从刘静的攻击中感受到。 危险,的确是危险,但并不恐怖。 没有那种让江河感受到绝望般的恐怖。 甚至,他单凭着完美级别的清风步,再加上一路长筋骨磨炼的来的柔软身躯,便足以轻而易举的对这个刘静蕴含磅礴厚重气息的进行躲避。 说白了,便是刘静太慢了。 哪怕速度因为境界的突破得到了极大的增长,但却还是无法突破清风步的防御。 清风步,加上他这一身无比柔软的身躯,二者加起来,做到的事情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那攻击在他眼中,仿佛是缓慢移动的木偶。 哪怕力量强大,却也无法触及到他的分毫。 “你就这点本事了吗?感气境界仅此而已吗?” 虽然知晓刘静此时突破的感气境界并不强,但江河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虽然这至少代表着,那江湖上绝大部分的感气境界,对他也造不成强大的威胁。 毕竟,淬体境界只要有一千斤气力,就可以选择突破到感气境界。 但刘静这番行为,着实是有些辜负了江河的期待。 刘静听到如此猖狂的话语,当即眼神一红,胸膛中仿佛是爆炸了一样,气势更加磅礴了几分。 “十三弟,感气境界的功法你给了你的那个伴读太监没有?” 坐在莫明礼旁边的那位皇子见此情况,不禁挑了挑眉,询问道。 莫明礼一愣,道:“没有,怎么了?七哥。”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的这个伴读太监是真的废了。” 七皇子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未来能突破到通脉境界就已经算是他……” 但转念一想,想起了这位十三弟之前说的话,他话语停歇,嘴唇紧了紧,选择闭口不言起来。 别的不说,摊上这位十三弟,就已经代表这个小太监本身就废了。 心气没了不说,武道前途也没了。 第91章 碎玉手·切脉 莫明礼觉得莫名其妙的,该说不说,说到一半又闭口不言。 不过也不用说完,莫明礼心中已然知晓这位七哥说话的意图。 无非是可惜那刘静的武道前途而已。 可说到底,刘静的前途本就该是他莫明礼才对。 他是刘静的主子,他让刘静干什么,刘静就该干什么,这难道不该是天经地义的? 大殿之中,开始出现阵阵窃窃私语。 所讨论着,无非便是刘静此人武道绝路,莫明礼这位殿下心思阴狠。 大皇子莫明武心中默默有些不悦。 不单是这位十三弟说的话,更是这位十三弟的心狠手辣。 但好在这位十三弟完全就是在自寻死路,刚才那一番话,自己私下说一说,倒也无妨,可若是拿到明面上来说…… 哼,这宫内的老太监可不知还活着多少位呢。 真要是让太监群体团结起来,即便是皇帝也要退避三舍。 虽说皇权至高,可皇权与武权,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大家心里都极为的清晰明了。 “可惜,可惜……” …… “看来,你能发挥出的最大实力,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场战斗,却给江河带来了不少的感悟。 感悟其一,根基不稳,境界不牢。 刘静此人此前绝无做好突破的准备,因而其根基也绝对算不上稳固。 至多三万斤气力的实力,或许的确算是一个小天才了,江湖潜龙榜的天才,上榜资格也才三万余斤。 但突破之后,刘静理智尚存时,还能勉强控制体内内气,造成不小的伤害。 而一旦像现如今,刘静理智丧失,浑身内气不受控制,那和待宰的羊羔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感悟其二,江河的实力,或许放在感气境界当中,亦算得上一句不俗。 寻常江湖中人,又有几个能有那时间数年熬炼,只为打下一个绝强的根基? 都是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早些成为更高境界的强者。 唯有宗门势力门下弟子、世家豪族贵胄公子,才有那般心思。 “碎玉手·切脉!” 只见江河手掌五指化掌为爪,身躯一边躲避着失了理智的锤拳攻击,一边一手直接抓住面前刘静赤裸白皙的手臂。 用力一抓! 此等招式,还是江河第一次对实力相差不大的人出手,也不知到底会有何等成效。 砰! “啊!!” 刘静面色骤然痛苦起来,哪怕他借此机会一记锤拳打退了江河,但自身左手手臂却已经失了任何作战的能力。 手臂之上,一道血肉模糊的爪印,连带着爪印周围数根暴起的青筋硬生生的烙印在上面。 他扶着左手臂,眼神不知是该哭该伤心的看着对面好似毫发无损的江河。 轻轻舔舐嘴角,内心只觉五味杂陈。 败了! 毫无疑问,是他败了。 他此刻已然突破到了感气境界,却还未曾攻击到江河分毫。 哪怕是刚才那一击,刘静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对面游刃有余的防御。 接下来再战,到底还有没有意义呢? 他斜睨了一眼那坐在殿中,轻轻品着果酿的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神色平静,嘴角略微下沉,看起来也已经知晓,他的目的多半是达不成了。 “就是不知,我接下来又会遭受到何等的惩罚了。” 刘静内心苦笑,心中对于江河也忽然没了恨意。 说到底,二人都是不得不为而已。 即便当日,江河并没有请十八皇子答应十三皇子的邀战,之后也同样会有各种的阴险手段发生。 “果真是一入皇宫,命不由己啊!” 刘静心中哀叹道,表面上却再次发起了攻击,这次的攻击威力弱了些,但却开始有条有理起来。 但很可惜,刘静断了一只胳膊,自身战力已然损失了大半。 因而,不过是两三招,便被江河直接打飞在了大殿一角,口吐鲜血,半晌没办法站起来。 倒是没死,毕竟此番将刘静打成了重伤,就已经是有些过了的。 且…… “这刘静后面几招,怎么有种故意认输的感觉?” 江河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些古怪地暗自思忖着。 不等他再三深入思考,端坐在主位之上的皇帝莫云生,突然大笑着站起身来。 只见他昂首挺胸,放声大笑道: “好,哈哈哈哈哈!” “朕之皇子,各个英姿勃发,不逊色朕之当年。” 莫云生目光扫视着下方的皇子们,眼中满是自豪。 “现就连皇子随身的伴读,也不逊色于朕身旁王大伴的当年啊!” 此言一出,一众皇子心领神会,不言而喻,尽皆面带喜色。 大皇子率先起身,语气中满是憧憬地恭维道: “父皇说笑了,父皇当年何等英姿勃发、真龙转世,儿臣岂敢与父皇相提并论?” 他说这话,倒也非是作假。 作为父皇的长子,从小在父皇身边长大,自然知道更多关于父亲年轻时期的传奇事迹。 “儿臣英姿勃发,乃是托了父皇的气运,这点,儿臣还要在这里拜谢父皇才对。” 紧接着,二三皇子齐齐起身,对着莫云生开始恭维起来。 一众皇子也跟着,各种好话如同连珠炮般从他们口中说出。 丝毫不顾皇子脸面,争抢着向皇帝献上自己的奉承。 同样说了些夸耀父皇话的莫明空心中暗自嘀咕: “看来,事情来的比我想的要早上一些。” 毫无疑问! 他这位父皇是要开始搞事情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警惕。 不知何时回到莫明空身后的江河也微微颔首。 深邃的眼神中充满好奇的看着这位大离皇帝。 这位陛下到底会怎么说呢? “哈哈哈哈哈,我等父子皆天家贵胄,贵不可言。” 莫云生再次豪迈大笑,转瞬间却话锋一转,嘴角含着一抹玩味的说道: “不过,朕思来想去,既然你等已然不逊色于朕之当年,那么你们也该尝试着担起大任了。” 此话一出,刹那间,殿内氛围骤然一变。 一众皇子原本面庞上的喜色微微凝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这位父皇。 要他们尝试着担当大任? 这话什么意思? “敢问父皇这话,您口中的担起大任,是什么意思?” 大皇子莫明武眉头紧蹙,拱手问道,他内心忽然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 莫云生嘴角微微弯曲,眼神当中闪过一缕精光,说道:“朕打算提前强制开启皇子历练!” 本想等一会儿再说。 但此刻来说,未尝也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92章 精心准备 皇子历练?! 莫云生此话一出,殿内氛围又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到那灯火燃烧的细微声音,在此刻都显得极为的清晰。 殿外不时传来呼啸的风声,却又似乎表示着哪怕殿内一片寂静。可即将到来的风雨还是将殿内众人的心思掀起了层层波澜。 殿内一众皇子嫔妃面色各异。 或觉事不关己,闭目养神,或心感不妙,忧心忡忡,亦或是面色茫然,不知将要发生何等大事。 而莫云生这位大离皇帝,却是面上带着神秘而充满玩味的笑容。 皇子历练,向来有着自主权。 皇子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行历练。 但一般都是到了十五岁时,才会有此等事情。 可要是加上提前强制几个字,这事情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父……父皇,不知您口中的提前强制是什么意思?” 一位皇子,言语结巴,神色慌张的说道。 “不懂吗?” 莫云生神情失笑,“你们可都是朕的子嗣,无论是心智,还是武力,在同龄人当中,都属于佼佼者的存在,你们确定你们不懂吗?” “皇子历练,懂。提前强制皇子历练,不懂!” 二皇子此时的面色变得平静起来。 心中揣摩着“提前、强制”等字符,他的声音中莫名带了些阴冷,“父皇,这等大事,可曾通知了宗人府,可曾通知了朝堂?” 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位父皇到底想要做什么。 现如今开口的只有一众皇子,与皇帝本身。 那些后宫嫔妃,则是像是集体哑巴了一样,选择闭口不言。 她们对于这件事情自然也是刚刚才知道,内心更是无比的震惊与迫切。 尤其是那些皇子尚且幼小的嫔妃,她们内心更加的害怕。 害怕自己才几岁的孩子,过早的离开了自己身边,陷入了外面世界的危险之中。 “此乃朕之家事,何须通知宗人府、朝堂。” 莫云生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他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质问的发生。 “不过,老二你这般询问,朕也可以给你答复。” “宗人府,同意这件事情。” “朝堂之上,曹爱卿与皇甫将军也同意了这种事情。” 此话一出,二皇子面色骤然一变,心中情绪变得复杂无比。 看样子这位父皇是早就有所准备。 一旁的大皇子眼底划过一片恍然,难怪月前父皇暗自召回皇甫将军,原来是为了此等事情。 “敢问父皇,是所有皇子都要外出历练吗?” 莫明空起身,对着莫云生朗声问道。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且关键的问题。 也是殿内大部分人目前都关注的一个问题。 皇子之中,最小的甚至才只有一岁啊! 那些嫔妃纷纷将目光重新聚焦到她们的夫君身上。 那些皇子也都将希冀的视线停靠在他们这位父皇身上。 却见这位大离的皇帝陛下对着莫明空先是面露赞赏的夸奖了一句: “明空啊,你问了一个好问题!” 紧接着,他说道: “自然不是所有的皇子都要外出,朕可不是那等虎毒食子的人物。” “自练武始者,必须要参加这场历练。” “也就是从你莫明空开始,往上数,那十几个哥哥,一共十八位朕的皇子。” “当然,其余人的安排暂且不说,老大明武你们几个人是还是原来的安排。” 大皇子在边军中跟随皇甫大将军学习统兵之道,学习当一个将军。 二皇子在万花书院中同样学习治理之术。 三皇子则是走入江湖,拜入了一方宗门势力,成为了那方宗门的一位真传弟子。 其余几位早早外出的皇子也都是各有前途。 莫明空好似无力的瘫坐了下来,心中已然是一片骇然。 哪怕父皇说的再怎么好听,可他却还是明白,自己是要离开皇宫了。 父皇利用他没什么,毕竟他目前也就这点利用价值。 可他不想和母妃分开啊! 还是要分开,至少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身旁的母妃。 李昭仪一汪似水的柔情眼眸中满是心疼。 皇帝的命令没人能违抗,最起码,对于她们这群依靠着皇帝而活的后宫嫔妃而言,是这样的。 但,哪怕是这样。 李昭仪心中还是心疼可怜她这个儿子啊! 她儿子,毕竟才十二岁! “父皇,此番历练,可是我等自由选择?” 十二皇子莫明厚起身行礼问道。 先前得知的消息,他到目前为止,也仍未告知大哥。 但现在看来,似乎告知与不告知,都对于大哥没什么用了。 这位父皇,显然是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新的企图利用他们这群皇子来达成某种事情的打算。 “说什么虎毒不食子,可说到底,不还是要利用我们吗?” 莫明厚心中情绪起伏不平。 “非也,朕已经与你们安排好了去处。” 莫云生此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达到了最浓。 “你们只管两日后出发即可。” 两日后出发? 一众皇子面色尽皆变幻。 “父皇,为何这般匆忙?”有皇子情不自禁,慌忙大声询问。 这也太快了吧。 他们就是想要联系母族中人,也不可能说短短两日就能立马见到面的。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们早就离开了皇宫,不知去向了。 “快吗?不快!” 莫云生心意已决,当即笑道:“你等去处,我已然以诏书形式下发到各位皇子宫殿中,今晚宴会散罢,你等便可知晓自己所去之处。” 这场宴会,本就是他精心准备好了的。 以往宴会,虽是家宴,可怎么说也要邀请宗人府宗老、朝廷重臣与会,以表皇帝重视宗族、朝堂。 但今晚,可没有这些闲杂人等。 有的,只有他这位皇帝,以及后宫嫔妃、皇子,及一众相关太监。 且明日,不设朝会,以示皇帝荣恩。 至于后日朝会…… 那时人都走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好了,此事不过是个小插曲,宴会继续,比武呢,继续,继续,哈哈哈哈哈哈!” 此事好像一瞬间就过去了一样。 莫云生继续面色欢喜的看着殿内,王锦也督促着下面的战斗继续开始。 殿内原本寂静清冷的氛围也好像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那种心寒、冷、复杂、波涛骇浪,就像一团扯不断的毛线,在殿内众人的心间,拨弄着众人的心弦。 无法言语,不想言语。 明明本该是极为喜庆的一天才对。 第93章 【天命剑法小成 宴会,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大离皇帝兴高采烈、兴致勃勃、兴奋异常……总之就是各种开心的离开了这里。 一众皇子嫔妃,则是面色复杂,左右对视,似哭似笑着朝着自家宫殿缓慢离去。 江河一手提着灯笼,一边看着身前走在宫道上眼神深邃,看着夜空的莫明空。 “殿下……” “莫要催促,我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皇宫的夜色,现如今是看一眼,少一眼。” 自出生后,莫明空就一直在皇宫中待着。 他对于皇宫的夜色已经算是极为的熟悉、亲近。 现如今,要他离开皇宫,莫明空心中满是不舍。 不舍皇宫的生活,更是不舍他的母妃。 “空儿。” 李昭仪柔和的声音响起。 莫明空一怔,扭头看向他的母妃。 李昭仪拉起车帘,朱唇微启,眼神柔情似水,道:“没关系的,母妃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嗯。” …… “天命剑法,乃是下三品武技当中排名第一的剑法。” “你小子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吉公公心中满是可惜的看着面前好似一夜之间成熟成为了大人的莫明空。 这孩子啊…… 只能怨他,生在了皇家。 生在皇家,就必须要接受皇家的命运。 “不知道。” 莫明空生冷的回应道。 表情冷漠,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江河站在一旁,暗自摇头。 这位殿下啊…… 心智还有待成熟。 “行吧,那咱家就为你讲明缘由。” 吉公公心中颇为无奈,虽然这种状态是修炼天命剑法的最佳状态,但却并非是他所想看到的。 一切都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天命剑法,来历可谓非凡。” “品阶虽为下三品,但其上限,却足以触及到上三品的禁忌境界。” “其乃是江湖剑道大宗青孚剑宗四百年前由青孚剑尊所创。” “共分为,天命、地命、人命三册剑法。” “三册剑法各有侧重。” “其中天命剑法不仅被收录进皇家藏书阁内,更是被江湖一众宗师评为下三品最强剑法。” “但说到底是怎么个最强,没有亲自看过这本剑法的,没人能知晓。” “不过正好,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有一位。” 不仅是亲自看过的,更是已经练过的。 三册剑法天地人,有意思的是,天命剑法反而是最低层次的,人命剑法,居然是上三品的剑法。 常言道:天地人,日月星。 天最大,地次之,人最末。 本该是如此才对,可那位青孚剑尊却不知为何将人排在了最大。 人最大,地次之,天最末。 “欲学天命剑法,首先便要至少学会一门其余的剑法。” “学这门剑法,是为了让这门剑法充作资粮,来开启独属于你们自己的天命剑。” “不然的话,你们即便是看了一百遍天命剑法,也不过是在入门的关卡徘徊,得不到天命剑的真正奥义。” “现在,你们谁先来学习这门剑法?” 剑法资粮,开启属于自己的天命剑? 莫明空听着,内心是什么想法,江河不得而知,但江河内心却觉得颇为有些故弄玄虚了。 “他先来吧。” 莫明空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示意江河走上前来。 现如今,江河或将是他在青州的唯一最值得信任的依靠,江河的实力强些,也能多保护他一些。 没错,诏书之上,颇有意思。 封莫明空为三品龙虎将军,加青州统制使,统管青州城军政一切要务。 看似一条,极为简单明了,但其中意思,却涵盖颇深。 一个封赏的三品龙虎将军,倒是没什么,一个虚衔而已,京城内一抓一大把。 后面的青州统制使,乃是一个临职,临时设置的职位。 本身也没什么。 但再加上统管青州城军政一切要务,这就有意思多了。 要知道,这个权力,本该归于青州刺史才对。 青州刺史,乃青州最高长官,统管青州军政一切要务。 而青州统制使,却是从青州刺史手中,分割了一部分最为重要的权力——青州城,军政一切要务。 青州自然并非一个青州城,但青州城乃是青州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青州军队,也都在青州城外驻扎。 那场青州大乱已经结束了两年时间,青州也是逐渐恢复了原先的热闹。 这其中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是值得莫明空去仔细思量的。 “其余几位皇兄,也都是统制使一职,只不过分在各地而已。” “就是不知,我这位父皇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他身份地位上自然是可以当这个统制使的,但也只有身份地位而已。 无论是实力,还是经历,他一个年岁十二的少年,都不该拥有这等庞大的权力才对。 “希望我那娘舅一家人,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扫去心中思绪,看向走到吉公公面前,准备开始修炼天命剑法的江河。 “天命剑法,没有剑谱,全靠心心相印。” “你且在脑海中以心练剑,修炼那门基础剑法。” 吉公公站在江河面前,一只手掌停靠在江河的头顶上方,并没有触摸到江河的头发。 而是在江河的头顶三寸之上。 江河感到有些奇怪,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醍醐灌顶? “莫要分心,专心心间练剑。” 吉公公声音提醒道。 江河连忙闭上眼,在心中开始修炼起那门已经大成的基础剑法起来。 一招一式,挥、劈、刺、挑、砍、压…… 基础剑法不停在脑海中循环挥砍。 紧接着,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在江河脑海中油然而生。 那一招一式,竟然自动发生了变化。 劈砍、刺挑、砍压、挥刺…… 就像是在不断的组合一样,那些招式不断的变幻,最后竟是变得莫名的带了些狠厉。 剑法,带了些狠厉,这倒是没什么。 但问题是,这种狠厉之中,似乎又带了些什么不同的东西。 江河能感受出来,却无法说明。 “好了,那些剑招,你自己慢慢体会吧,这门剑法,可够你修炼个三五载的了。” 吉公公蹙了蹙眉,擦了一下脸庞上的热汗,心中有些意外。 倒是没想到以心神相传的手段,会有这等大的消耗。 【天命剑法小成(0\/)】 瞥了一眼面板,江河眼眸骤然一缩,心中只觉骇然不已。 这门剑法,竟是足足需要十万熟练度。 第94章 贪恋男色怎么了? 仅仅是小成境界,便需要十万熟练度! 那若是大成境界呢? “这位吉公公说我够我修炼个三五载,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以江河现在的资质进度,哪怕一天能翻倍增加一百熟练度,也至少需要将近三年时间才能修炼至大成。 但,还是那句话。 这剑法中的狠厉,似乎不单是狠厉,还包括了一种江河目前说不清道不来的感觉。 仿佛这种感觉一旦被江河参透,他的这天命剑法就能与日俱进、飞速提升。 江河退下,暗自思索起自己的实力问题。 莫明空则是走上了前,开始接受吉公公的剑法传授。 …… 有时候,时间明明很慢,但人们总觉得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 有时候,时间只是短短数日,人们却总觉得度日如年。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如同汹涌的潮水,相互碰撞、冲击,溅起层层浪花。 可惜,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木已成舟。 一众皇子都已经离了宫,走的快些的,都已经离了京城。 莫明空心中不知是什么情绪。 但江河,走在京城内的江河,却觉得还是这世俗的繁华,更加有烟火气息一些。 与胡叔告了别,与义父告了别,与李昭仪告了别…… 江河骑着马,莫明空坐着马车,二人随行的,是一队武备齐全的百人军士。 这却是标配。 每一位皇子出行,都是这样的安排。 一百名实力不俗的军士,他们最低也要达到感气境界。 其中的百人将,更是达到了六品先天境界。 这种境界,即便是放在江湖中,也算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百人将名讳严世昌,是一个国字脸中年人。 乃是皇帝亲军羽林卫出身。 对于莫明空而言,出门在外,有这样一位可得信任的人陪伴在身边,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小公公马术倒是可以。” 严世昌驾马来到马车旁,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赏。 他看着江河骑马的姿势,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的颠簸。 足可见其马上作战,也不损丝毫战力。 江河点了点头,友好地说道:“严将军说笑了,不知严将军是要找殿下……” “嗯,前方与我同为百人将的宋将军,受十三皇子之令,邀殿下于城外桃花林一叙。” 严世昌的语气平静而又严肃,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受十三皇子之令? 莫明空拉开车帘,面色莫名古怪地看了江河一眼。 那眼神中,既有一丝调侃,又有一丝疑惑。 他忍不住说道:“江河,看来我那位十三哥,对你可真是念念不忘啊!” 那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都这样了,还死心不改啊! 江河面色微微抽搐,心中一阵无奈。 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份厚爱,他是真的承受不起啊! “殿下,是否要答应下来?” 严世昌对着莫明空拱手问道。 他等待着莫明空的决定。 莫明空歪了歪头,将问题甩给了江河,“江河,你觉得呢?” “本殿下是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若是殿下能饶恕属下大不敬之罪的话,属下觉得殿下可以答应下来!” 尼玛的死变态,真当老子没有脾气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起来。 “……那就答应下来吧。” 莫明空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丝的冷意。 说实话,莫明礼接二连三的举动,也已经惹恼了他。 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让江河出手毒打莫明礼一顿。 既是解他莫明空的气,也是解江河自己的气。 “是,属下这就前往交涉。” 严世世昌也不废话,哪怕他听到了什么似乎有些不该听的话,但他却仍旧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无法影响他的情绪。 他骑着马,朝着前方同样在骑马等候的披甲将军走去。 …… 车队如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一路行驶,最终来到了城外那片桃花林中。 此时正值五月初,桃花正值最为美丽的时期。 那一朵朵粉嫩的桃花,宛如娇羞的少女脸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芬芳馥郁的香气,似无形的丝线,充斥着每一位进入这里的客人的耳鼻,仿佛连空气都被这香甜的气息染得酥软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十八弟,你来了!” 屏退左右,此地只剩下四人。 莫明礼、莫明空,江河,以及刘静。 莫明礼惬意地坐在那张软绵的席榻上,手中轻抿着美酒,似是被这美酒醉迷了眼,慵懒地倚着那张木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放荡不羁的气息。 刘静则是默默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最起码表面上看,刘静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江河看着刘静那幽暗深邃深邃、好似一汪死水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若要使人绝望,必要给人希望。 刘静现在的心中,还有着希望吗? 一个绝望到极点的人,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啊! “嗯,我来了!” 莫明空站在嫩绿的草地上,目光冷淡,直直地看着他这位十三哥,冷冷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我心知肚明,我只是好奇,你就这般贪恋男色?” 他虽然还未到深谙男女情事的年龄,却也是听闻过不少男女之间的风月之事。 苟且偷欢,不绝于耳。 淫乱奢靡,比比皆是。 但对于好男风、有龙阳之癖者,莫明空却始终难以理解。 在他看来,男女结合,阴阳转动,此乃天地间的自然天性。 可男男结合,又当作何解释? “贪恋男色怎么了?你小小年纪,尚未尝过欢爱之事的滋味,只知道男欢女爱是天道正伦,却不知男上加男,更是别有一番风趣。” 莫明礼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前朝大灵的灵武帝,同样也好男风,甚至还在宫内养男妓,不也被时人称之为风流嘛!” 莫明礼振振有词,仿佛自己的行为有着充足的道理。 正如男欢女爱为自然天性,莫明礼觉得男男龙阳,乃是后天生性。 最起码在男风这块,莫明礼自觉要向那位前灵的灵武帝看齐。 第95章 刘静的反噬 “……” 江河听闻面前这番言论,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在他前世的世界里,此等事情反而已经算是极为常见了。 国外同性结婚都已然通过法律的认可,成为了合法的存在。 国内…… 甚至有一个城市的名字都因这类事情被污名化,成了一种特殊现象的代名词。 “哼,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不论你如何费尽口舌去狡辩,都无法避免,你这种事情,是为皇族所不齿的行为。” 莫明空冷哼一声,带着丝丝的嘲讽与不屑。 紧接着,他目光冷漠地看向莫明礼,冷冷问道: “你邀请我来,除了江河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啊!” 莫明礼摇摇晃晃地起身,满是醺醉的嘴脸上,浮现出一抹淫靡的笑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 他眯着眼睛,语气轻佻地说道:“自然,还有你啊!” 接着,他凑近莫明空,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般的说道: “我那十五弟,你那十五哥,同样也对你有些意思,但他胆子小,不敢动手。” 他直起身子,双手叉腰,脸上满是张狂。 “我不一样,我胆子大,虽然在皇宫中,我有所忌惮不敢动手,但此刻,可不是在皇宫内啊!” “你们现在,应该多少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无力感吧?” 莫明礼嘴角疯狂的上扬着,好像他的目的已经即将达成了一样。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却是没有注意到,莫明空与江河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那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无力感? 他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呵呵,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软骨散,能让通脉境界的高手都至少无力半个时辰。” 莫明礼得意洋洋地诉说着他的计划,“你不是不想本殿下碰你的伴读太监吗?不好意思,本殿下连你都要碰!” 他在心中暗暗畅想着,废话,真男人就要干真男人啊! 刘静说到底只是一介太监,算不得真男人。 而且,他这个弟弟莫明空的姿色,也确实不错。 应该说所有的皇子相貌都可谓不凡。 毕竟是承袭了皇室的血统。 十五弟对十八弟心中有意思,十二哥能看出来,没道理他就看不出来。 不过他与十五弟最大的区别就是,十五弟太守规矩了,也太过胆小了。 他则不同。 他胆子大,敢想敢做。 这样想着,他目光看向莫明空二人,似乎想要从二人的面色中看到一丝惊慌。 却不想,他看到的,反而是两人面色上的冷冽以及一抹玩味,好似在看着一场滑稽的闹剧。 “你们——” “砰!” 莫明礼好似被抽去了筋骨的的木偶,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身体内外没有丝毫的力气,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莫明空与江河又对视了一眼,随即把目光放在了那嘴角忽然勾勒出一抹阴冷笑容的刘静身上。 看来,是莫明礼遭受到了反噬啊! “刘哥……” “江河,咱家这辈子算是废了!” 刘静在江河说话时,直接开口打断道。 他的眼神中开始流露出浓浓的哀伤。 “咱家也就比你大上三岁吧。”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开始回忆起进宫以来的种种记忆,那记忆如同泛黄的书卷,一页页在他脑海中翻过。 “咱家进宫时,同样也是因为资质一等的缘故拜了一位义父,跟在义父身边修炼了一年。” “然后,便被——” …… “静儿,这是一个美差事。” 义父那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跟在一位皇子身旁,可比跟在咱家身旁有前途的的多。” “你想要追求武道,成为一位皇子伴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十三皇子,正好缺一位皇子伴读。“ …… “便被义父安排当了十三皇子的伴读。” 刘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起初,咱家还将此事当作一件好事。” 他看着周围,眼神中有着些许的迷茫,“的确,这是一件好事,宫内不知多少太监,都艳羡的看着我这一身衣袍。” 刘静缓缓地抓起那身衣服的衣角,手指不断地摩挲着。 “但事情,很快就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殿下不知从何时知晓了一些男欢女爱之事,便直接拉起了当时宫内的宫女做起了那等事情。” “当时,殿下才十三岁!” “此等事情,娘娘知道了,只是下令将那宫女杖毙,紧接着将一干知晓此事的人,都封了口。” “只留下我一个身份特殊的伴读太监。” “但口子一旦开了,便无法堵回去了。” “不能对宫女下手,更不能让旁人知晓这件事。” “于是——” 刘静闭着眼,紧皱的眉头中,慢慢的是痛苦,“噩梦诞生了!” 他难以想象,也难以相信,殿下会对他下手。 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已经不算男人的男人下手。 …… “或许正如某人大人给咱家说的那样,咱家这辈子,跟在殿下身旁,便算是废了吧。” 刘静睁开眼,痛苦渐渐消去,“十八殿下,江河,你们不用担心,咱家不会杀死殿下。” “咱家,只是一把刀,一把他说错话,就要付出代价的刀!” “……” 江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到底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 他要说什么? “如此这样的话,那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莫明空却是最先清醒了过来,他皱着眉,看了一眼直直趴在地上的十三哥,想了想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背后隐隐有些发凉。 又瞥了一眼站在莫明礼身旁的刘静。 既然是要付出代价,那就付出代价,就好了。 听了那番话,脊背发凉的莫明空可没有圣母心,来帮助他这位心怀叵测的十三哥。 他转身,朝着桃林外走去。 江河目光直勾勾的注视着刘静良久,微微躬身,深深拱手。 起身,转身跟随莫明空离开了这里。 看着两人离开,渐渐看不到人影的刘静。 此时,半蹲在地上,将趴在地上的莫明礼翻了个面儿。 莫明礼眼神惊怒交加的看着他,似乎是在质问刘静,刘静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刘静却是缓缓从衣袖中拿出一包裹着什么东西的小纸袋。 在莫明礼面前晃了晃。 “殿下,散骨粉,小的没有在附近散开。” “小的,反而在殿下喝的酒里,下了一味悲酥风!” “效果同样出奇的惊人。” “甚至,殿下连话都不能说出一二来。” 第96章 启程青州 “泥……妮……” 莫明礼怒目圆睁,眼神中似要喷出火来。 他拼尽全力地张着嘴,脸颊上的肌肉都因用力而扭曲,那翕动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以宣泄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可此刻的他,浑身虚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哪怕是发出声音,也不过是含糊不清的呓语,宛如破碎的音符,什么也听不真切。 “小的知晓,殿下想要说些什么。” 刘静笑了笑,忽然拿出一柄小刀来。 “殿下大可不必这般费力。” 刘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小的知晓,殿下想要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刘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小刀。 “无非是小的为何要背叛殿下之类的。” 刘静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说实话,就是小的自觉武道再无前途,心中已然存有死志了。” “本来死就死吧,小的也没敢对殿下做些什么。” “毕竟,小的也有父母,也怕陛下将小的父母一家老小全都杀死。” 一边说着,刘静缓缓拿起那壶酒,倒在小刀上,酒水顺着刀刃流淌流淌而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仔细地擦拭着小刀,似乎是想要拿起那小刀做些什么一样。 “但谁让殿下如此口无遮拦呢?” 刘静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明显的怨恨。 “殿下得罪了谁,也许殿下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但小的可以告诉殿下,殿下——” “惹了众怒。” “若是殿下一直都在皇宫中待着,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但很可惜,殿下此时并不在皇宫中。” “顺便一提,小的私下以为,这件事,或许至少陛下是默认的。” “……” 莫明礼的眼神瞬间呆滞了起来。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刘静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刚才说了什么? 这件事,是父皇默认的? 莫明礼只觉内心的天都好像要塌了。 “所以啊,殿下谁也不要怪,要怪,就怪自己的嘴吧。” 刘静将莫明礼的裤子脱下来。 “殿下也请放心,这柄刀,在净身房传了足足十位净身公公,历经十几年,端的是无比的锋利。” “小的,也是彻夜跟随一位净身公公学习了净身之法。” 刘静轻轻抚摸着小刀,那神情仿佛在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 “保管一刀切下,让殿下从此以后,不受任何烦恼。” 刘静挥刀,刀光乍现。 …… 恍惚间,走远的莫明空与江河都好像听到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他们莫名扭头,看向那远处的桃花林。 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只能说一句活该吧。 …… 皇宫中。 正在御书房下棋的莫云生心有所感,手中捏着棋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啊!” 悠悠感慨了一句,莫云生缓缓将棋子落下。 “棋盘已经摆好了,接下来,就不知有几方势力打算入局了。” “只是……” “棋盘之内的事情,朕能看好咯,棋盘之外的事情,朕又有几分把握呢?” 窗外呼呼刮来一阵清风,将摆放在书桌上的一本打开一页的书籍缓缓合拢。 露出了书籍的名字——《灵武帝秘录》! 王锦拱立在一旁,神情平静,好似道观中的神佛雕塑。 …… 离了京畿地区,才算是真正看到了平民百姓的真正生活。 而平民百姓的生活…… 看在眼中的莫明空只感觉内心无比的堵塞。 莫明空早早的就换了一身白衣,江河则是换了一身蓝衫。 二人一白一蓝,相貌可谓俊逸非凡。 走到大街上,虽然看着相貌还有些稚嫩,却也足以引起大街小巷,不知多少妇女的目光。 若不是身后有着七八位军士随身护卫的话。 恐怕这时,二人就已经被围成一团了。 当然,也免不了,那些平民百姓投来的好奇目光。 “江河,青州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车队要在城内采购一些物资,因而暂时停在了清安城外。 一部分人跟随严将军去采购,一部分人留在城外负责看守,剩下来的这一部分,则是跟随莫明空在城内四处走动一番。 过了清安城,还要再走两百里,才算是出了豫州。 出了豫州,过了徐州,才算是到青州。 期间路途遥远,车队慢行,怎么说也要将近一月时间才能抵达。 当然,主要是莫明空所乘坐的马车慢。 若是以百人急行军的速度来算的话,恐怕不出五日,便能抵达青州城。 “青州,是一个临海的地方。” “那里可以随处吃到各种海产品,像什么鱼虾蟹,在那里完全可以算是常见的。” 江河起了个开口,却也知晓莫明空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二人此刻坐在了一处茶楼内。 让店小二上了一壶好茶,目光却看向了那正在茶楼中间正在说书的说书人。 啪,惊堂木一拍! “话说这陈小满,本是边城乞儿,七岁那年被一怪老头捡去,日日练那没人看得上的五步桩,三伏天晒脱三层皮,数九寒冻裂脚底板……” “青州城,距离蛮国也不算远。” 这边听着说书人生动形象的说着江湖大侠的成名史,那边江河向莫明空介绍着关于青州的事情。 “不过青州城算不得边城,虽是青州最为核心的城池,但除了几年前的那件事,几乎就没有动过兵戈。” 江河也不知该怎么描述青州,有时候他倒是很羡慕那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形容。 “……这日擂台高筑,对面站着漠北四狼,个个都是七品通脉境的好手,老大血牙狼使得一柄九环鬼头刀,刀背拴着十二颗人头骨,一晃便哗啦啦响,老二……” 莫明空似乎注意力全都被那说评书的引了过去。 江河见状,也觉内心极为的放松,旋即不再言语。 要他说一说民间疾苦倒是没什么,毕竟原身也是一路走来的。 惯的见了不少疾苦之事。 像什么卖子求生,卖身葬父,虽不常见,却也并不少见。 “……那独眼狼双钩锁喉,却见小满右手赤红如烙铁,一把攥住钩刃——‘刺啦’,白烟直冒,一柄精钢的钩子竟是直接给融成了铁水……” “小满乘势而为,一脚踢出,鞋底子火星直接溅到老三火药拐上。” “只听轰隆一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去你大爷的刘老三,每次说到最精彩的一部分的时候,你他娘的就来这一出。” “快讲快讲!” “信不信老子掀了你的摊子!” 一众听客,尽皆骂娘起来。 这刘老三说书自然是极好的,整个清安城都没人能比这刘老三说书说的好。 但就是有一点不好。 特娘的每次都在剧情最高潮的时候,来上一出下回分解。 搞得一众茶客心里是不上不下的,仿佛有着无数根羽毛在挠痒痒。 第97章 卦者刘夏子 “嘿,诸位茶客,您先别急啊!待到两个时辰之后,老朽自会接着为诸位接着讲下去。” 那帷幕后的刘老三缓缓端起茶杯,“咕咚”一声大大地喝了一口茶,随后,他满脸笑意地对着一众茶客说道。 “可别呀,两个时辰后,你就该讲那《云霄仙子录》了。” “是啊,那云霄仙子到底结局如何,你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才行。” 一众茶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嚷嚷着,催促刘老三早点把后续说出来。 楼上雅间里。 眼见那刘老三无论众人怎么说,都死活不肯再继续讲下去,莫明空的眼底不经意间划过一抹失望与好奇。 毕竟,这听书的事儿,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这说书,听着倒是着实有趣了些。” 莫明空不禁感叹道,“就凭这小小一张嘴,便能将一位江湖侠客的人生故事,绘声绘色、戏剧性地娓娓道来。” “确实有趣,不过说书者都喜欢编上一些莫须有的情节,里面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可没几个人能弄得清楚。” 江河显得极为冷静,毕竟听评书这种事儿,他前世可没少经历。 当然,像这种几乎算是当面说书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呵呵,这位小友说得倒是没错,说书者啊,都得编上一些能够吸引看客的桥段才行。” “不然的话,说书说得跟书院里夫子讲经似的,枯燥乏味,谁愿意听啊!” 说话之人,竟直接“哐当”一声推开了门,大大咧咧地走进了这雅间之中。 雅间内,自然安排了一二护卫。 其余护卫则留在茶楼外,左右看护着,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见一人直接推门进来,那两位护卫当即“唰”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警惕,如临大敌一般。 “阁下是何人?” 莫明空与江河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位身着灰色长衫的青年。 “老夫自然便是刘老三了!” 长衫青年原本一口苍老的声音,瞬间变得年轻清朗起来,“几位莫怪,不过是一些混江湖的小把戏而已。” “你就是刘老三?” 刚才虽身处雅间内,但那评书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音苍老浑厚,言语娴熟流畅,一听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可现在再一看,眼前之人竟是个年岁最高不过三十的青年人。 这着实让江河等人惊异万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江湖把戏……,只是不知阁下强闯这里有何贵干?” 莫明空轻轻压了压手,示意左右护卫退下。 在他看来,无请自来者,大多来者不善。 “只是算到今日有贵人到此,故而特意前来见上一面。” 算到? 莫明空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阁下莫不成还精通卜卦之术?” 又会说书,又会算卦,等下是不是还要说自己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文武兼备啊! “不敢说精通,只是略知一二。” 刘老三眯着眼,缓缓抬起手,“贵人若是不信,小可愿为几位卜上一卦!” “江河,你觉得呢?” 出宫前,母妃曾言,遇事不决,可问江河。 江河倒是比他更有主见一些。 江河皱了皱眉,若是放在前世,他自然是对卜卦迷信之说嗤之以鼻。 但此世的话…… “敢问阁下姓名?” 他站起身,朝着刘老三拱手问道。 刘老三,自然不可能是姓刘,名老三。 刘老三笑了一下:“不敢,小可姓刘,名夏子,因是家中排行第三,故而出门在外,定了个刘老三的诨号。” “好,刘夏子,你可为我卜上一卦?” 江河轻声喝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请贵人写一个字来。” 刘夏子伸手道,“此处无笔,贵人可指指触茶水,以水写字。” 江河依言照做。 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江河以水代笔,在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一”字。 刘夏子轻轻“咦”了一声,不禁眯了眯眼睛,他抬头细细打量了一番江河,满脸为难地说道: “贵人提这个字可是不太好解释啊!” “不知贵人想要算什么?” “算前途,算命运,算未来!” 过去没什么好算的,江河估摸着这刘夏子也未必能算出个所以然来。 “还需要什么?我我记得寻常江湖算卦的,不都是要什么生辰八字、姓氏年岁吗?” “不用那般麻烦。” 刘夏子摆了摆手。 “天垂象,见吉凶。” “一者,天地初开之象也,可若是在人心头横上这么一笔……” 刘夏子手沾水,同样在桌上写出了个“心”字。 “便是必也!” “贵人心中有一件想要做、且必然会去做的事情。” 说着,他又将那个心字擦掉。 “一为始,亦为终,贵人想要做的事情,也终究会达成。” 江河眉头蹙了蹙,随即轻声哼道:“你倒是个惯会说好话的。” 只说他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却没说这个过程,要花费多长时间,要经历多么苦难。 “好话与否,全赖贵人心念一转。” 刘夏子自然知道他的这个解答有些牵强了。 但牵强与否,这个“一”字可并非那般好解的啊! 他也只能根据江河这个人来解答。 刘夏子仔细观察江河此人,只见他面容俊逸,唇红齿白,当真是一位美少年。 可观观人不仅要观皮,更要观相,江河此人眉眼之中,炙热的阳刚中却带着一丝阴柔,清冷气质中却带有着一丝阴鸷。 足以可见这少年,心有城府,目标远大,只不过仿佛是被什么压着一样,暂时无法脱离。 但再细看,便可见少年眉梢带有一丝难掩的喜色。 却又可见,此番少年好似鱼入大海,龙游九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故而,有此好话一解,自无不可。 一个“一”字,破题的角度有无数种。 但以江河此人为角度,却是最合适不过。 至于算卦卜算,到底是真是假,重要吗? 事在人为,若人不为,即便算了吉兆又能如何? 别人给你算卦,说你能挣大钱,你天天躺在家里,上梦里挣大钱吗? 说你能娶老婆,你天天混在男人堆里,你娶个带吉尔的老婆不成? 算卦,不过是求一份安慰而已。 “那给我也算一卦吧。” 莫明空直接在桌上写了一个“亲”字。 第98章 按部就班 “亲?” 刘夏子皱了皱眉,心中不禁泛起一抹波澜。 前一个“一”字难以解读,如今这个“亲”字,同样不好理解啊! 不同的是,“一”字难解,根源在于这个字本身。 毕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乃是万物之起始,称之为“元始”。 所谓“元始”,已接近“道”的境界。 刘夏子可不敢随意去解读它。 他之前对江河的解读方式,完全是取巧之法,是以人来解字。 而这个“亲”字…… 眼前这位年龄比旁边那位稍小一些、模样极为俊秀的少年,他可是清楚其真实身份的——皇室皇子! 皇子问这个字,无非是想问一个人,那便是当今皇帝。 “……亲者,左立右木,恒久守正。” “贵人有天生贵气,只需……按部就班,无需……顾虑其他。” 刘夏子抬手擦了擦脸上冒出的冷汗,声音有些磕磕绊绊。 他虽说最初是有意与这一行人相见,但此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抹后悔之意。 常言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刘夏子自认为跟随百技老人学习多年,已经领悟了其技艺的精髓,便想着出山闯荡,谋取一份功业。 然而此时,大离王朝江山稳固。 左右两国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蚂蚱,根本造不成丝毫威胁。 刘夏子又没什么背景,不管是进入官场,还是投身军队,都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打拼。 故而,只能在这清安城,一边当个说书人,一边静待时机。 静待鱼跃龙门之机。 而毫无疑问,这个机会,让他等到了。 虽然,刘夏子此刻心中反而产生了一丝怯意。 “也是怪哉,赚取功业,成就大事,真的就要依靠面前二人吗?” “看他等年岁,也就是十二三左右。” 卦者不自算,刘夏子的机缘,却还是临行前,百技老人为他专门卜的一卦。 “清安遇贵,潜龙至高,大事可期!” 仅此一句,刘夏子却无比的深信。 因为,这是他师尊百技老人特意为他算的卦。 “按部就班,无需顾虑其他?” 莫明空眉头微微一蹙,眼神生冷的看着刘夏子,细细咀嚼着这句解话。 所以,父皇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你叫刘夏子对吧,你想要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即便并非如此,也绝对是有所谋求。 “小可没什么想要的,只不过是想要与两位见一面,讨一杯茶水喝。” 刘夏子却没有着急表露自己的目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上赶着给别人送的,反倒是别人一点都不稀罕,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对别人爱搭不理的,反而会被别人无比热衷的追逐。 谄媚的舔狗,和高冷的女神,他选择当后者。 “是吗?” 莫明空轻轻冷笑了一声,“那这壶茶便留给你喝吧,江河,我们走!” 他直接起身,带着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跟他玩欲擒故纵? 真当自己是什么世外高人不成? 更何况,即便是世外高人,他莫明空也并不需要。 他可是大离皇子,只要不触犯一些不该触犯的,他想要什么,不都是轻而易举? 即便是世家千金,只要他想,也会有人自行将之递到他的枕边。 江河与莫明空就这样直接离开了这里。 留下刘夏子一人坐在木桌旁,神情好似石化一样的呆坐在原地。 “不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才对吧?!!!” “说好的礼贤下士呢?!!!” “说好的三顾茅庐呢?!!!” “说好的高冷女神呢?!!!” 刘夏子内心乱作一团。 莫明空:谁特娘跟你说好了! …… 一行人出了茶楼,便直接朝着城外走去。 时候不早了,严将军也发来了信儿,说是到了出发的时间。 出了城,上了马车,骑着马,便要准备着出发。 江河坐在马背上,回头朝着城门处望了一眼,眼神不禁眯了一下。 “殿下,那人跟过来了。” 他对着马车内的莫明空说道。 “不用管他,他爱跟就跟。” 想要跟在他身旁,不磨一磨这位的性子,怎么能行呢? 莫明空可不想身旁坐着一位什么事儿都不想干的大老爷。 至于后面那位主动放弃,那也挺好。 反正莫明空对于那位并没什么追求的。 无所求,无欲求。 …… 京城,天洛城。 “咚!” 仿佛是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一道身影猛地将拳头重重捶在桌子上,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满腔愤怒的质问: “这位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声音中满是不解与愤懑,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一瞬间让十几位皇子齐齐离开皇宫,还都委以重任,他是想要干什么?” 另一道身影也颇为不解。 一位面容刚毅、国字脸的锦袍中年稳稳地坐于桌前,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 “……之前御前比武,陛下受了伤,你们应该都知晓吧。” 他轻轻伸出修长手指,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在鼻前轻嗅茶香,而后微微抿上一口,那神情好似丝毫未受方才激烈情绪的影响,波澜不惊地说道。 “曹国公,您是说……” 那道身影闻言,面容瞬间凝滞。 他眼神中满是狐疑,死死地看向中年人,急切地问道: “可是以陛下的修为,那等伤势,难道还能对陛下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不成?” 当今陛下修为恐怖如斯,深不可测。 至少也是四品神通境界,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三品涅盘境界。 此等修为,功参造化,区区一个伤势,何足挂齿? “我接到消息,那刺中陛下的兵器上抹有一种天下剧毒,足以对三品境界都能产生极大的影响。” 曹国公余舜生缓缓放下茶杯。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异色,似担忧,又似有所察觉。 “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余兄可莫要诓我!” 那道身影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自是不敢轻易轻信。 越是大事,越是需要去慎重对待。 更何况,此等大事,牵扯的可不单是整个皇室的命运,动辄,说不得还会让大离都陷入动荡不安的环境中。 “是真是假,你自行判断。” 余瞬生看着视野内忽然出现的一个娇小身影,面色陡然变得柔和起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声音平静的又提点了几句:“你们来找我的事情,我不会与任何人说。” “当然,你们也别想着把我牵扯进去。” “逼急了……老子不介意将你们的桌子给掀了。” 最后一句,声音无比的冷冽,带着几分肃杀。 “瑶儿,你怎么来了?” 他大步走向那个娇小的人影,声音无比的温柔。 第99章 狗头军师 余青瑶看着面前的父亲,“爹,真武山,我不想去了。” 余青瑶距离十二岁,还有数月时间。 正式习武,离她也不算远了。 而余舜生也已经给余青瑶安排好了去处。 真武山! 大离亲封国教! 江湖正道魁首! 如此一个好去处,余青瑶说不去就不去了? 余舜生瞪大了眼睛,沉声问道:“瑶儿,距离你出发可就只剩下半月不到,你过去直接就可拜入真武山,成为真传弟子,怎么这时却不打算去了?” 先前二人可是说好了的。 余青瑶去真武山拜师学艺。 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爹,我……” 余青瑶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此世的父亲。 正待她想要说出口之时,一只大手却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贫道南寻龙,见过曹国公。” 余舜生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向他作揖的青年道人,眼睛瞳孔不禁微微收缩。 他竟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位的存在? “阁下是何方神圣?来此有何贵干?” 南寻龙? 余舜生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发现这个名字无比的陌生。 无论是江湖势力,还是他国高层,都没有这个名字。 因而,这个名字,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一方从未出现过的势力。 南寻龙,一身蓝色道袍,相貌好似仙人下凡,俊美无俦。 “贫道南寻龙,来此,自然是为了带走贵府千金。” 好似没有听懂余舜生的潜台词一样,南寻龙开口讲道,“余青瑶与贫道颇有缘分,故而贫道打算……” “哼,你究竟来自何方势力?如此没大没小,强闯人家,莫不是盗贼乎?” 余舜生直接打断南寻龙的叙话,面容冰冷无比。 看样子,这神秘道人是先找上的他闺女。 “爹,是女儿请他进来的。” 余青瑶有些不满的说道。 此刻,南寻龙丝毫也是恍然了起来,挥手,笑着说道:“却是忘了,贫道南寻龙,来自世外天,武宗!” “余青瑶与贫道、与贫道所在的武宗,都有着极大的缘分。” 余青瑶目光闪烁,嘴角紧紧的抿住。 …… 离了清安城,便是正式踏入徐州地界儿。 当然,一路上也没有停留。 走的官道,住的驿站,没有丝毫私的。 江河一路行走,虽然匆忙,却也不忘每日站桩习武。 那另外一本一等桩功,吉公公到底是给了他的。 十二星宿桩功! 采天上十二星宿之名,取的桩功名字。 具体效果,倒也出奇,夜晚星空之下,可引星辰力量,锤炼己身。 此门桩功出处何方,吉公公并未告诉他。 只是告诫他,此门桩功勿让第三者知晓。 不然,恐会生出祸端。 当然,江河其实也在期待祸端。 都走了这么些时日。 江河的资质才有了一些细微的进展。 【资质:300】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十二星宿桩入门(30\/1000)阴阳太极桩小成(8900\/)、正阳桩极限(火种)、龙虎桩圆满(\/)、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8900\/)……】 【武技:烈火碎玉手登峰造极(280\/)、天命剑法小成(100\/)、清风拂柳步出神入化(30\/)、十方步入门……】 【功能:武技融合】 【增长速度:30\/天】 毫无疑问,江河这些时日,已经是动用了武技融合的功能,不下数次。 当然,收获也可以说是极为的丰富。 烈火掌与碎玉手融合,成了烈火碎玉手,威力可谓是倍增不已。 烈火掌的炙热以及碎玉手的狠毒,糅合在一起,仅仅是拍打在大树上,便能让这颗大树成功在顷刻间化为木炭。 清风拂柳步也一样,变化更加多样,速度更加轻盈。 唯独,让江河颇为失望的,便是他的这个资质获取速度,着实是有些低了。 这让他甚至难免生出了一丝脱离队伍,自行步入江湖的打算。 当然,也只是有这么一个打算而已。 “好俊的掌法!” 江河一套烈火碎玉手打下来,坐在一旁的刘夏子当即道了一声赞。 “炽热如火,阴柔如玉,刚柔阴毒,不失威力!” 刘夏子也算是死皮赖脸的跟了上来。 目前算是混成了莫明空身旁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 虽然莫明空根本瞧不上刘夏子的谋划。 “小江公公也就是没有步入江湖,不然的话,小江公公定然能在潜龙榜上大放光彩!” “之前听你介绍,你也才不过二十有五,你修为亦是不错,何以没在潜龙榜上?” 不得不说,刘夏子也算得上是一位天才。 年岁二五,修为却是通脉境界。 至于通了几条脉,没说,这属于隐私了。 “嘿嘿,老夫可是军师,这种需要战斗的事情,可轮不到老夫。” 刘夏子笑了一下,声音故作苍老的开口道。 江河眉头一挑,“说人话!” “呃……” 刘夏子尴尬的笑了笑,“我虽然修为不错,但没怎么进行过战斗,修炼,更多是为了自保、自保。” 要不然的话,他此时顶多也才只是感气境界,连出师都没出师呢。 单只是淬体境界,百技老人可就给他定了极为严苛的标准。 “况且,我给自己的定位,也是出谋划策的角色。” 军师,那就是主要动脑子的角色,对于武力的需求并不大。 “出谋划策……” 江河微微颔首,“殿下应该是与你说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吧。” “你觉得我们去了青州,该如何打算?” 这算是问策了! 刘夏子心中一凛。 虽然问策的这个人身份上有那么一些不对。 但江河是莫明空的亲信,且还是一众人当中最信的那一个,这点刘夏子这几天也是深有体会的。 他皱了皱眉,道:“青州到底什么情况,目前尚未可知。” “到了青州之后,也唯有一种打算。” “什么打算?” “以不变应万变!” 莫明空身居皇子之位,又兼青州统制使一位,在青州可谓是拥有大义。 无论是何方势力,在莫明空面前都得卑躬屈膝。 而且,莫明空的打算到底又是什么,刘夏子还有待考量。 “谨慎些,总归是一件好事。” “你既以军师自居,可会统兵之法?” 江河又问。 他得殿下信任,却不能进入军队之中。 这跟他的身份有关。 军队将士也绝不会服从他一个没卵的男人。 第100章 江湖势力 “嘿嘿,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区区统兵之法,自然是信手拈来。” 刘夏子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模样,仿佛整个天下的兵法谋略都已被他收入囊中。 刘夏子跟随百技老人学艺多年,可并非漫无目的地瞎学,每一门技艺、每一种学问背后,都藏着他心中的目标与筹谋。 统兵之法,虽是纸上谈兵,却未尝不可一试。 “嗯!” 江河面色不冷不热,摆了摆手,道:“那你之后免不得要往军队里走上一遭。” 虽然若是他的话,对于这位军师,可能会另有打算。 当然,他也没那种闲工夫,来做什么打算。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习武,变强。 “暂时就这么着吧,即便是离了这个队伍,我也不知该去哪里,倒不如跟在莫明空身旁,不仅能接触到更高等级的资源,也能为我以后做打算。” 江河内心暗自思忖着,到底还是决定暂时依旧跟在莫明空身旁。 公门之中好修行,资源、功法,比他自行获取,可无比的简单。 至于之后变强了,那等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刘夏子感受着气氛的冷淡,不由得咂了咂舌,心中暗自嘀咕: “这两个小子咋都那么难搞啊!” 莫明空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暂且不提,自己今天可是专门在这儿等着这位小公公的,本想着能有一番融洽的交流,没想到气氛却如此尴尬。 苦思冥想了一番,刘夏子决定再次出击: “小江公公,你可知现如今江湖势力共有哪些?” 江湖势力…… 江河愣了一下,要说江湖势力,他也只不过算是了解一部分。 像什么真武山、龙虎观、大禅寺之类的,都是大离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势力。 其中,甚至当属真武山底蕴最为恐怖。 在江湖之中,无所出其右,堪称一句正道魁首。 江河所修炼的阴阳太极桩,便是托于真武山。 “你讲讲?” 江河来了兴趣,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等下,我去将殿下也叫来。” 差点忘了,这刘夏子还是个惯会说书的。 往后,倒是可以在每日歇息时,让这家伙为他们连带着一众将士共同说书,舒缓心神。 …… “这江湖上,风云变幻,你方唱罢我登台,你挥剑来我耍枪。前脚这方势力猖狂一时,后脚那方势力便拼出一条辉煌路。” “纷纷扰扰,剩下来的便是一众上了江湖天下阁宗门榜的大宗门派。” “这江湖天下阁又到底是何方势力?” 莫明空不禁好奇问道。 之前就有听闻,这江湖天下阁发布了众多榜单。 像什么潜龙榜、宗师榜、美人榜…… 能有胆子发布各种榜单,且能让江湖人信服的,这江湖天下阁实力恐怖啊! “要说这江湖天下阁,可是一个势力、实力都无比恐怖的存在。” 刘夏子拍板说道,“传说其势力遍布九州,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其成员的存在。” “可能是路边的乞丐,也可能是青楼的妓女,甚至可能是一个瞎子。” “他们不直接出手,只记录、评估,将情报传回那个神秘没有任何人知晓在哪里的总阁。” “我这么说,你们可能没有直观的感受。” “但假如你身旁的枕边人,你的至亲好友,你认识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那江湖天下阁的成员之一呢?” “你的一切,你早上何时起来,晚上什么时候睡觉,早中晚吃的都是些什么食物……” 刘夏子压低了声音,面色极为的凝重,甚至为了烘托气氛,还故意的左右扫视起来,好像在疑神疑鬼一样。 可惜,他面前这两人都非常人。 根本就不会被刘夏子这点小伎俩给吓到。 “接着说吧。” 左右不过是一个江湖情报组织。 既然是江湖情报组织,那就注定其无法登上大雅之堂。 “关于江湖势力。” 刘夏子心中无奈,调不动这两人的情绪啊! “行口巴!” “这江湖太大,大到根本说不完,数不清,但也太小,小到一个宗门榜单便足以将这个江湖一语道尽。” “宗门榜第一,真武山!” “其又名真武观,乃是三千年前真武道尊玄元子骑青牛入山,见天生异象,有龙蛇龟伏地,遂立真武观,传《真武剑典》,供奉真武大帝。” “大离开国时,太祖曾夜梦真武道尊持剑相助,遂封为国教,敕令曰:【道门之事,皆出真武】。” “大离每一代国师,也都出自真武山。” “真武山当代掌教,名为清虚真人。” “一身修为,早已臻至三品涅盘境界。” “其下有数位弟子,皆曾登临过江湖天下阁发布的潜龙榜榜单。” “现在也仍有一位弟子,道子陈浮生,年仅二十,却在潜龙榜中位列潜龙榜第三。” “宗门榜第二,大林寺!” “其又名功德寺,乃是两千年前西域僧人鸠摩神僧进入中原后创立,历经千年沧桑,实力与日俱增。” “虽未得到大离的敕封,但其佛门之首的地位,却是无与伦比的。” “现任方丈名为大德方丈。” “一身修为,同样也是三品涅盘境界。” “寺内佛子净明,在潜龙榜中屈居第二。” “宗门榜第三,霸道山庄!” “……” 刘夏子一一列举了在宗门榜上前十的恐怖势力。 江河与莫明空二人也听的津津有味。 “说来,咱们要去的青州,也有一方曾登临过宗门榜单的势力。” 迟疑了一下,刘夏子决定根据实际讲一些东西。 “那青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四战之地。” “也是因此,几乎青州所有人,哪怕是乡下的农民,都会上两手把式。” 说白了,青州大部分人不通教化,喜好武斗。 “百兵宗,虽然现在败落了,但以往却也曾在江湖上辉煌过一时。” “不仅是因其当时乃青州人的宗门,更是因其麾下弟子,接连入了青州的军队。” “可惜后来,因为某些无法言语的事情,导致百兵宗走向的没落。” 事实上,就是百兵宗—— 过界了。 若是与那青州官员勾结一二,也没什么。 这年头哪家宗门没有个官场上的朋友? 但百兵宗偏偏是触碰了大离皇帝最敏感的一部分——军队! 这种事儿,刘夏子知道其中一点内情,但知道的不多。 选择说出来,也是因为百兵宗说到底并没有灭亡。 还在青州某个深山野林中待着。 当然,百兵宗会不会对这位殿下造成不利,刘夏子并不知晓。 因为,百兵宗衰落的事儿,是大离第三任皇帝天光皇帝的事儿了。 距离现在,也是已经有了将近百多年的时间。 第101章 宛城 “那潜龙榜第一又是何方神圣?” 道子陈浮生,佛子净明,说不得还有什么魔子、帝子、皇子之类的。 道子天生近道,佛子天生与佛有缘,那魔子自然也是天生的魔崽子。 刘夏子听到这个问题,身子微微一怔。 他的腮帮子仿佛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似的,一阵微微的抽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潜龙榜第一的话……” 刘夏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人严格来说,其实是一个无赖加脑子有病。” 他的语气中满是嫌弃,仿佛提到的是一个令人厌恶至极的存在。 “无赖?脑子有病?” 莫明空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能成为潜龙榜第一,实力应该极为恐怖才对,怎么说是无赖呢?” 刘夏子下意识地搓了搓牙,仿佛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说道: “那潜龙榜第一,名讳项无命!” “其今年二十有九!修为通脉境大圆满,实力的确无比的强横。” 刘夏子不得不承认项无命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可要说其无赖,却是因为其蝉联这个潜龙榜第一已经五年之久了。” 从五年前开始,这项无命以通脉大圆满境界横空出世,一举成为潜龙榜第一后,就如同扎根在了这个位置上,再也没有下来过。 可不是无赖嘛! 项无命二十四岁时,就已经成为了通脉境界大圆满,实力强横,地位崇高,受到江湖无数人的景仰羡慕。 结果项无命现在二十九岁,却还是通脉境界大圆满? 就仿佛他的身体中了什么毒一样,无法再进步分毫。 关键是前两年,江湖上富有盛名的神医还专门去上门诊治了一番,结果您猜怎么着? 人家项无命根本就没有病。 说什么,他就是喜欢在潜龙榜上待着,享受那种别人仰慕他的目光。 潜龙榜第一的宝座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光环,让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他觉得一旦突破,可就没那待遇了。 当然,也是项无命实力确实强横,排名第二的道子陈浮生接连挑战了几次,每一次都是剑拔弩张、风云变色。 可即便如此,陈浮生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当然,这些其实跟殿下你们没有关系的。” 刘夏子连忙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 一般来说,只要皇室中人不干涉江湖之事,江湖天下阁也会极为默契的不将皇室中人的天骄放进潜龙榜中。 就好像两个不同的世界,彼此有着各自的规则和界限。 但若是进入了江湖,那就按江湖的规矩办事。 天下阁可不会因为你皇子的身份就不将你登记造册。 在天下阁的眼中,江湖就是一个公平的竞技场,无论你身份多么尊贵,都要凭实力说话。 江湖与国家,在此方世界的界限可并不是国家大于江湖。 国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江湖却是永远永远都存在的。 大离之前是大灵,大灵之前是大元,大元之前更有数个王朝,可现如今,那些王朝,都已经沦为了时代的泡沫。 成为了史书上的随手一笔。 …… 车队继续行驶。 一路上因为有了某位免费说书的狗头军师,倒也不显得无趣。 当然,说书归说书,可中间自然也是夹杂着一些值得重视的问题。 比如那青州四战之地,比如那青州将士,比如那青州的江湖势力…… 就在这短短一个月的路程中。 马车走走停停,也是正式进入了青州地界儿。 距离青州城,还有两百里的距离。 “前方乃是宛城,那里就是我等进入青州后抵达的第一个城池了。” 刘夏子也是熟记了九州地图,对于每州各地都有一个最起码的了解。 当然,实际上不用刘夏子介绍,在驿站自然也有驿卒为江河等人介绍前方去处。 只不过,刘夏子想要多表现一下自己便是了。 “宛城!” 莫明空眼神明亮,“之前我就修书与外公一家通过信儿,他们说就在宛城等我们。” 在宛城等? 为何不在青州城等? 自然是因为青州城内势力复杂,需要先行说好该说的事情才行。 免得到了青州,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让青州一应势力心生恶感。 “一路匆忙,倒是也正好在宛城休整一番。” “严将军!” “殿下!” 严世昌驾马来到莫明空马车旁,俯身抱拳。 “到了宛城,在宛城休整一番吧。” 也不急于早些到了。 “谨遵殿下命令!” …… “这位殿下终于进入青州了啊!” 城墙上,看着一行肃穆的士兵护送着马车缓缓驰来,留着短须胡的红衣中年人颇为感慨的说道。 他身旁一位颇为俊朗的绿袍青年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哀伤的问道: “师尊,听说这位殿下年岁才不过十二,如今就算来了,又能带来什么改变呢?” 无非又是一场波折而已。 况敬尧扭头看向身旁的爱徒,面色颇为柔和:“敦儿,年岁不是问题,我们看重的也从不是什么年岁,而是他的身份。” “皇子的身份,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块金字招牌。” “真的那么重要吗?” 王敦忍不住大声质问道,“两年前的事情,就放在两年前好了……” 啪! “我再说一遍,那件事是我等所有人的寄托,你叫我等放弃,就是叫我等去死!” 况敬尧一巴掌将王敦拍到地上,他此刻的面容已经直接冷了下来。 “你可莫要忘了,我当初收你为徒,也是因为你是那件事的受害者。” 两年前,青州大乱! 他的好友,王敦的父亲惨死在这场大乱中。 甚至不只是他的好友,他的家人,亦是死在了这场大乱中。 “况且,我等也并未打算做什么,一切都是这位皇子进行选择后,我们才能推动。” 哪怕已经是两年多过去了,况敬尧每一次闭眼,却都仿佛能清晰记得那个战火纷飞的夜晚。 那个他丢失了妻女的夜晚。 第102章 感慨民生 王敦双手紧捂着脸,那手掌与脸颊摩挲间似乎带着几分痛苦与狼狈,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况敬尧站在一旁,原本有些怔愣的眼神,瞬间醒悟了过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似是带着不忍,但又碍于面子,始终拉不下那张脸。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神色带着几分郑重地说道: “总之,一切都是这位皇子殿下的选择,我们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想要依附这位殿下而已。” 没错! 就是依附这位皇子殿下。 两年前的事情,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反而在岁月的土壤里暗暗生根发芽。 他们这群人,一直未曾放弃心中的那份执念。 甚至,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他们也曾发现了一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端倪。 那是关于青州大乱根源的一丝线索,虽不明亮,却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只不过他们的实力太过微弱。 即便其中实力最强的人,也不过是区区五品宗师境界,这在那江湖与朝堂的棋局中,就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对于想要达成他们的目的,还差了太多太多。 他们本以为,这漫长的一生或许都将在绝望与无奈中度过,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实现心中的执念。 但现在,这位大离皇子的到来,却让他们看到了,那冥冥之中的一线机会。 “只是,此事还需要好生商榷一番呐!” 况敬尧微微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与思索。 …… 进了城,自然也是要一切从简,住在城内官府的驿馆内。 不然的话,就莫明空这个皇子身份,即便是官府县老爷的住处,也可以轻而易举的住进去。 当然,如果县老爷真要是应了皇子的邀请,将皇子请进自己的府邸,那可就如同引火烧身一般。 距离乌纱帽被摘下来可就不算远了。 平日里贪点钱财也就罢了。 朝廷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当你是为朝廷保管银子。 但你要是借着皇子的名义大肆敛财、贪污腐败,那岂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 因而,这宛城的县老爷也是心知肚明。 人家虽然大张旗鼓地带着一行将士,足有百十来人,但到底没有表明身份。 没有表明身份,那就意味着不用大动干戈的前往拜见。 当然,若是那皇子让人传了信儿,县老爷自然也是要去见上一面的。 毕竟,这王朝皇子,难得才能见上一面呐! 驿馆虽算不上奢华,但也干净整洁,在这热闹的城市中,倒也有几分宁静与祥和。 给将士们发了几百两银子,吩咐几日休整,可自由出行后,莫明空一行四人便朝着城内四处走去。 莫明空、江河、刘夏子、严世昌。 两个少年走在前头,刘夏子次之,严世昌跟在最后,面容冷淡的左右扫视着。 “殿下,我们要先去哪里?” “城西李家药材铺!” 莫明空外公一家,在青州做的乃是药材生意。 倒也是没敢做大,毕竟家族实力一般。 能安稳的继续做下去生意,也是托得宫内李昭仪的福。 当然,这些都是李长风作为李家人说与莫明空听的。 至于李家药材生意到底怎么样? 莫明空并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 宛城城内倒也算不上人山人海。 挑着担子的菜农、樵夫,来往匆匆,街道上沿街的店铺,或是吆喝着卖包子,或是张罗着贵客里面请。 走过城西,正是一片市集。 市集之上,人声鼎沸。 卖肉的屠户挥舞着砍刀,将半扇猪肉剁成小块,卖布的掌柜抖开一匹蓝布,向围观的妇人夸耀着这布如何如何的好。 “三娘,今早刚捞的鲫鱼,活蹦乱跳的,来一条?” “多少钱一斤?” “十五文,给您算便宜点,十三文……” “这路上倒是蛮热闹的。” 莫明空轻启薄唇,吐出这一句感慨之语,同时微微点头,那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满意。 似乎对于眼前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的现状极为认可。 在他看来,这热闹的街景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富足的最好写照。 江河听闻此言,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这位殿下终究还是太过轻信于表象了。 “殿下,这是城内,城内该是这般热闹的。” 不信,敢去城外瞧瞧? 保管能让您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皇子大开眼界,见识到与这城内繁华截然不同的凄惨景象。 不过…… 江河左右扫视了一番周围的景象,心中竟难得生出一丝意外之感。 他不禁感叹道: “看来两年变化,青州已然恢复了生机啊!” 当年原身离开之际,青州宛如一片被战火肆虐后的荒芜之地. 四处都是流离失所的流浪流民,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而现如今,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店铺林立,一片祥和之景。 足可见这两年的时光变幻,真可谓是足以改天换地。 四人一路行走,自然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毕竟单只是前面两个相貌俊美的小少年,便足以让大街小巷的妇女们看得眼花缭乱。 更别说后面跟着的刘夏子和严世昌,同样也是相貌不凡。 别看刘夏子一副说书人打扮,身着一袭长袍,手持折扇,但论及相貌,那也是眉清目秀,五官端正。 论及气质,更是儒雅风流,丝毫不逊色于江湖上绝大多数风华正茂的天骄才俊。 至于严世昌,他可是天子禁军出身,身上自带一股英武之气。 虽然禁军并不强求相貌,但拥有一副英伟容貌,在禁军中可是极为吃香的。 有了这副好相貌,更容易得上司赏识,甚至得陛下赏识。 然而,大部分路人见到江河四人后,却都是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旋即转身匆匆远离这里。 在他们眼中,这四人观其相貌,皆非凡人,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 再看他们身上那一身锦衣华服,便可知他们绝非寻常百姓。 普通百姓们自知与他们身份悬殊,不愿招惹麻烦,故而选择避而远之。 第103章 大富之家 城西李家药材铺。 李长风有些焦急的坐在铺子内等待着。 自打接到外甥的信儿后,他们一家人都坐立难安。 倒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莫明空的事情,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就一瞬间下放到了青州了呢? 虽然不是说分封藩王,但莫明空具体要在青州待多长时间都不一定。 万一就一辈子都在青州待着了,又该怎么办? 他们李家,说到底内心中还有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 妄想莫明空能成为帝王,妄想他们以外戚的身份显贵。 虽然莫明空年幼,虽然莫明空往上有十几位兄长,但只要莫明空拥有着帝王皇室血脉,就代表着莫明空有成为帝王的可能。 哪怕这个可能无比的渺小。 “唉,也不知明空他们何时能到?” 胳膊撑着脑袋,李长风发起了呆。 “二少爷,二少爷!” “舅舅!” 一声舅舅,直接将李长风从沉思中唤醒。 他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莫明空,猛地一惊,唰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明空……殿下,小民见过殿下……” “行了,我此行并没有表露身份。” 莫明空挥手打断李长风的行礼,对着李长风叙旧起来:“小舅,不知近日可好?” 江河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左右游移扫视着周遭。 眼前这家药材铺子,顾名思义,卖的自然便是各类药材。 江河目光深邃,陷入思考。 “药材,既可以用于行医救人,也能够用于炼丹制药。只是不知这位殿下的娘舅一家,是专门负责药材买卖生意的,还是有自家的炼丹营生。” “若是他们有炼丹生意的话……” 那自然也是掌握着炼丹之法。 杀人的确能够不断地掠夺他人的资质,然而资质越高,掠夺资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难度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现如今,几百点的资质,倒还能较为轻易地获取到。 但若是等到日后自身资质愈发提升,达到几千点,甚至是几万点的时候。 那恐怕普天之下,都没几个能让他顺利得到资质的存在了。 至于进行武技融合? 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个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他快速变强的功能罢了。 不,准确地说,是让他从另外一个方向开始变强。 “那增灵丹,一枚便增加了五十点资质,看来之后还得好生谋划一番。” 江河目光深邃,陷入了沉思。 当然,表面上,他仍旧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看着莫明空与李长风这对舅甥亲切叙旧。 “唉,江小哥,殿下的母亲是来自青州李家吗?” 刘夏子轻轻拍了拍江河的后背,轻声问道。 几番接触,刘夏子发现江河似乎并不喜欢江公公这个称谓。 江河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扭头瞥了刘夏子一眼,淡然道: “是的,怎么了?” “这青州李家可是个声名远扬的大富之家啊!” 刘夏子满脸艳羡地说道。 “大富之家?” 江河微微皱皱了皱眉头,重复了一遍。 “嗯,青州李家表面上经营着药材生意,在整个青州的每一座城池,都有他们家的店铺,势力极为广泛。” “每年单单只是纯利润,便在十万两白银以上。” “这样似乎还算不上大富吧?” 虽然江河对一年赚十万两白银到底是什么概念了解得并不多,但最起码,相对于那些日进斗金的大生意来说,这一年赚十万两白银,估摸还是少了些。 “呃……” 刘夏子一时语塞,说实话,这一年赚十万白银真的不少了。 况且,这还是纯利啊! 不过…… “当然,更赚钱的,其实还是李家暗地里的生意。” “贩卖丹药!” “传说李家与一位神秘的炼丹大师有些关系,每年都能从那位大师手中得到一些珍贵的丹药进行贩卖。” “要说能赚多少,我不知道,但论人情,这青州大多势力多多少少都曾欠过李家的人情。” 买卖好做,人情难还! 李家能在青州做大做强,跟青州诸多势力都欠了李家人情有着莫大的的关系。 合着不是自己炼丹呐! 江河挑了挑眉,心中的那几分兴趣顿时消散了不少。 虽然贩卖丹药同样也与丹药有关,但很明显,这种事情可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轻易接触到的。 “既然这样的话,接下来还是尽快修炼吧,争取在半年之内,成功突破到感气境界。” 一个月时间过去,江河的实力又有了显着的提升。 现如今他已经拥有了七万余斤的力量。 距离十万斤的力量,已经不算遥远了。 至于血百压,江河手指上的那那枚戒指,仍旧在默默地发挥着作用。 只不过,它转换气血的时间越来越慢了。 起初,一天一夜便能将气血凝练完毕,现如今却足足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当然,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江河此时的气血质量也是越来越高了。 然后,便是资质的问题。 【资质:530】 一路行走,虽说这是官道,但也碰到过不少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 江河心善,好心地帮那群将死之人解脱了痛苦。 而他自己,也因此得到了一些小小的回报。 “……这样的话,青州看来还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啊!” 这边舅甥谈话也基本到了尾声。 二人除了一开始的叙旧外,剩下来的就是问关于青州城的情况。 一番了解下来,莫明空也是明白了青州诸多势力对他其实没什么威胁。 对他威胁最大的,反而是青州刺史。 一州刺史,权力之大,堪称地方皇帝。 军政一切要务都归青州刺史管,这句话,放在青州,并不是什么空谈。 当然,按理来说,拥有此等权力,应该是对皇帝极为忠诚的臣子才对。 但很明显,青州刺史,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外。 也不因别的,因为青州刺史的家人,同样死在了两年前的那场青州大乱中。 虽然,实际上是死在了朝廷平叛大军的士兵手中。 因为这件事,青州刺史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对于朝廷的各种文书命令,却多多少少有些不情愿。 现在又忽然多了他这么一位分割青州刺史最重要权力的皇子。 李长风就怕青州刺史想不开,派人来刺杀他这个外甥。 “明空,你打算何时进入青州城?” 他这边还要给父亲传信。 第104章 地下坊市 “不急,我们先在宛城待上几天吧。” 那么早去青州城干什么? 去当一个傀儡吗? 他一个十二岁的皇子,届时能真正相信且依靠的力量少之又少,说不得数年都会被困在青州城内,看不到外面的民间疾苦。 倒不如先在宛城这边待着。 顺带借力! 借什么力? 自然是借他那位好大哥的力! 他那位大哥正在北部边防军效力,距离青州也不算远。 铁骑不出一日,便能进入青州。 所以说啊,跟这位大哥打好关系,此时的好处不就来了? …… “行了,小舅,您去忙您的吧,我们到处逛一逛。” 一番交谈,顺带还在李长风的带领下,在一处高档酒楼吃了顿饭,几人便直接选择分道扬镳。 “话说咱们现在该去哪里?” 走在岔路口上,莫明空多少有些迷茫。 虽然是要逛一逛这宛城,可莫明空却也不知道该从何逛起。 “江河,你说呢?” 莫明空对江河进行了发问。 “我说?” 我说不如回驿站,有时间闲逛,还不如多练一练武道,确保自身的安全。 江河心中暗戳戳的吐槽着。 “殿下不如问刘夏子?或者回驿馆问那驿馆的驿卒,我们毕竟并非宛城本地人。” 随着江河的言语,莫明空将目光放在了刘夏子身上。 刘夏子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故作高冷的微微点头,仿佛是在深思熟虑。 江河面色一抽,这家伙…… “行,我们先回驿馆,找驿卒问一下。” 莫明空也不惯着刘夏子,直接了当的说着要回驿馆。 刘夏子一听莫明空未置可否,当即就急了。 那原本故作高冷的神色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双脚不安地挪动着,双手也下意识地搓了搓,连忙说道: “殿……公子,有道是人生百态,莫不过三教九流。” 这三教,自然便是儒教,道教,佛教。 九流则是分为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各有其独特的地位与特色。 “若是要寻有趣之处,自然是要去那九流汇聚之所。” “说人话!” 莫明空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地下坊市!”刘夏子赶忙说道,仿佛生怕这晚说一秒就会错失机会。 地下坊市? 一直面无表情的严世昌不禁皱了皱眉,他开口道:“公子,这地下坊市鱼龙混杂,极易发生意外,公子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进入这地下坊市的好。” 他虽是先天高手,但地下坊市可谓藏龙卧虎,指不定里面就有一位宗师存在。 他的任务是护送殿下抵达青州城。 现在可还没有到达青州城呢。 “公子,地下坊市确实鱼龙混杂,但要说发生意外,却也不尽然。” 严世昌这么说,刘夏子却是不乐意了,他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神情。 “每一个地方的地下坊市都有着其不同的规矩,但有一个规矩,却基本上是每一个地下坊市都有的。” 刘夏子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什么规矩?” 莫明空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刘夏子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坊市内严禁动武,违者……死。” 最后那个字咬得极重,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严世昌冷哼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地下坊市可不止出过一件……” “那是因为那帮蛮子不懂规矩!” 刘夏子急得直跺脚,袖口甩得啪啪响,”这青州的地下坊市可不一样,背后站着的是……” 话到嘴边突然刹住,他讪笑着搓了搓手:“总之绝对安全!公子若不信,小的愿意走在最前头探路。” 莫明空笑了:“继续说吧。” 刘夏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地下坊市虽说鱼龙混杂,却也只不过是一个做生意的地方。” “只是做的这个生意,并不适合拿在台面上讲而已。” 此世虽武道大昌,可也并非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练武。 练武,练武,穷文富武! 穷人,可没机会练武。 就算是家中有些钱财,却又没有接触武道的机会。 因而,地下坊市便诞生了。 地下坊市,也是黑市。 里面皆是一些上不得台面,或者不能拿到台面的交易。 或是丹药,或是功法,亦或是各类情报消息。 能让穷人有机会练武,也能让一些不适合拿出来的东西卖出一个好价钱。 就比如,那极为珍贵的一等桩功。 当然,里面还有一些不太适合让莫明空这位年岁不及大人知晓的事情。 “公子,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妨走上一遭,只要做好防护措施,料想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江河也来了兴致,地下坊市,只是听闻,却没见过。 莫明空见状,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就往地下坊市走上一遭吧。” “刘夏子,你知道这里的地下坊市在哪里吗?” 大家都是第一天来,谁也不知道地下坊市在哪里。 但刘夏子既然敢提出来,就代表着他绝对能找到。 “知道,殿下您可莫要小瞧我,我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 刘夏子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 实际上,刘夏子来过一次宛城。 别忘了,他还兼着一份说书的差事。 这说书,自然是要遍地取材。 不可能说大街上随便听人家说三道四,就敢随意当作说书的文本。 那样的话,免不得会遇到来自书中人物的寻麻烦。 刘夏子虽得了师尊卜卦,却也并未一直在清安城停留。 走南闯北,增进阅历。 刘夏子虽然才二十有六,可却也已经算是一位老江湖了。 “公子,且随我来吧。” 严世昌看着刘夏子三言两语说动了莫明空与江河,只是眉头皱了皱,却再也没说什么。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接下来,保护好这位殿下便是。 这位殿下,其实也是四人当中,实力最弱的了。 穿过三条歪歪扭扭的巷子后,刘夏子停在一家卖香烛的铺子前。 刘夏子在柜台前,三长两短的敲击了几下桌面。 柜台后打盹的老头听见暗号,眼皮都不抬的问道: “几位?” “两个二!” 刘夏子说道。 “要点什么?” “八人份的大黄鱼。” 刘夏子从衣服中掏出八两银子。 “……等着。” 刘夏子转身,对着莫明空拱了拱手,道:“这是进入地下坊市的暗号。” 两个二,是指四个人。 大黄鱼是指单程的门票。 一来一回,共计八人份。 咣当! 巷子内,一扇门突然凭空打开。 “行了,去那里吧。” 老者沙哑的声音再次出现。 …… 进入房间,换上一身黑袍,戴上各式的面具。 跟随屋内的指示,朝着一处通往地下的通道走去。 那通道,刚开始还有些昏暗,每隔十五个台阶才有上那么一盏油灯。 但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沉闷,通道也愈发的明亮。 当然,伴随着明亮的灯光的,还有开始隐约能听到的嘈杂人声。 第105章 生灵丹,露富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呈现在四人眼前,数十盏灯笼悬挂在洞顶,照亮了整个隐蔽的坊市。 坊市内人声鼎沸,比地上的市集还要热闹上几分。 摊位沿着洞壁一一排列,每个摊位面前,都围着不少人。 当然,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身着黑袍,身体彻底隐藏在黑色的长袍之内,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上好的龙虎壮骨丹!” “各位瞧一瞧看一看,我这可是宝器残片,若是修复了,那可是一件无比重要的宝器啊!” “五龙山藏宝图,传说五龙真人的传承就在那里!” “这秘籍可是老夫生死里夺来的,你区区一百两银子就想拿走?” “此地,真是热闹啊!” 粗略一看,此地至少也要有五六百人。 这还是江河目光收拢之内的。 目光之外,自然还有。 “公子,我们要紧密着走一些,免得走散了。” 刘夏子轻声提醒道。 大家一身黑袍,保不准这个小祖宗就有可能与他们分开,迷失了方向。 严世昌目光瞥了一眼刘夏子,心道这青年还算知事理。 他自然会看好殿下的。 “你看好那个小江公公即可。” 他嘴唇轻微蠕动,声音凭空进入刘夏子脑海。 传音的技巧,到了先天境界,一般就都会了。 刘夏子一愣,旋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四处逛一逛。” …… “各位看官,且睁大了眼睛瞧好了!” 小厮打扮的叫卖者,带着满满的一腔热情,双手高高举起一瓶丹药。 “瞧瞧这七品生灵丹,那可真是不得了哇!乃是灵丹坊赫赫有名的林真人亲自炼制而成。” “林真人大家都知道吧?那可是那位能炼制六品灵丹的林跃真人呐!” “他老人家的炼丹术那可是出神入化,在这一片声名远扬。他炼制的丹药,还能有假吗?那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东西!” “一枚丹药,十两金,此瓶丹药共计十枚。各位若是有眼光,想要这等宝贝的,就赶快开口说一声,量大还有折扣哟!” 叫卖者满脸堆笑,不住地向周围的人群拱着手。 与此地其余人都身着一身黑袍不同,这位叫卖者穿着小厮打扮的衣服,站在一家名为碧尘丹铺的店铺前面,正使出浑身解数,卖力地吆喝着。 莫明空站在人群中,目光被那挤得水泄不通的店铺所吸引。 “此地分有地摊与店铺两种买卖方式。” 见莫明空看着那人挤人的店铺,刘夏子在一旁开口解释道。 “地摊上的东西那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真的少,假的多,全讲究个人的眼力。” 刘夏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就算你一不小心被骗着买了什么一文不值的东西,也不会有人帮你,只能自认倒霉。” “而店铺则基本上都是真的,他们都有着信誉的保证。毕竟开店铺做生意,靠的就是这信誉二字。” 刘夏子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论价格,其实也要贵上一些。” 贵,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有信誉保证,能让人买得放心。 要是嫌贵,那就到别处买去,市场就是如此,各凭本事与喜好。 “那生灵丹又是何物?” 莫明空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名字,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刘夏子见状,连忙躬身解释:“殿下想必服用过增灵丹吧?这生灵丹,便是增灵丹的简化版。” 增灵丹位列六品灵丹,珍贵非常,而生灵丹仅是七品凡丹,药效自然天差地别。 莫明空闻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一旁的江河却心头一震。 增灵丹的弱化版? 岂不是能帮他增加资质? 他呼吸微促,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可转念一想,一枚生灵丹竟要十两金子! 十两金,便是百两银! 寻常百姓一家三口,省吃俭用一年,也不过花费三四两银子。 而在这里,却连一枚最低等的丹药都买不起…… 这价格,实在是贵得离谱。 江河苦笑一声,低声叹道:“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我欺。” 至于买这个生灵丹? 免了吧,他…… “江河,去把那十枚生灵丹都买下来。” 莫明空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买一包蜜饯。 钱在江河怀里——堂堂皇子,哪有亲自掏银子的道理? “殿……公子?” 江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十枚生灵丹,那可是整整一百两黄金啊! 他不明白莫明空为何要买下这昂贵的生灵丹。 “买来当零嘴儿尝尝。” 莫明空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折扇,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身后几人闻言,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严世昌的嘴角抽了抽,刘夏子更是瞪圆了眼睛——那可是能提升资质的七品丹药! 放在江湖上,多少武者倾家荡产也求不来一枚。 即便是对于刘夏子这一类的通脉境高手而言,也算得上珍贵了。 这位爷倒好,居然要拿来当糖豆吃? 莫明空这般说辞,实在是让他们有些咋舌。 江河深吸一口气,攥紧怀中的银票走向那家店铺。 他没钱,但莫明空有钱。 不说出宫时,李昭仪与宗人府分别给了一万两银子,就说刚才与李长风分别时,李长风也是暗自给了数千两银票。 “一百两金,十枚我全要了!” 他“啪”地拍出一张千两银票,清亮的嗓音在骤然寂静的坊市里格外刺耳。 方才还挤挤攘攘的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灼热的目光钉在那张薄薄的银票上。 坊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摩肩接踵的人群,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银票翻动的声响。 一百两金子——足够普通人家三代人衣食无忧的数目,在这黑袍人嘴里竟轻飘飘得像在买一筐萝卜。 “这位爷……” 小厮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挤成一朵菊花,“十枚全要的话,给您算九九折,九百九十两就成!”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两银子的让利,对穷苦人来说也是数年嚼用了…… “不用!” 江河冷声打断,玉瓶入手的同时,那张千两银票已拍在柜台上。 青瓷瓶身上“碧尘阁”的朱砂印在黑袍翻飞间一闪而逝。 “公子!” 回到莫明空的身旁,将玉瓶呈上。 玉瓶启封的刹那,十枚碧色丹丸滚落掌心,异香浮动间隐约可见丹纹流转。 莫明空忽然轻笑一声,手指拈起丹丸在鼻端轻晃,玄色广袖垂落时,已给每人分了两枚。 “当零嘴儿尝尝。” 随手将空瓶抛给江河,莫明空继续逛下去。 直接放进嘴里,如牛嚼般咬了下去两枚。 真就如他说的那样,当成零嘴尝一尝。 刘夏子捧着丹药的手抖得厉害。 这两枚丹丸的价值,比他半辈子说书赚的赏钱还要多! 第106章 厮杀 然而…… 刘夏子与严世昌目光交汇,轻轻对视了一眼,余光迅速扫过四周。 刚才江河露富了。 要知道,在这鱼龙混杂之地,露富就必然会引得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觊觎。 此时,附近已然有不少贪婪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就是不知这位江小哥是故意露富的,还是不经意间的疏忽。” “若是故意露富的话……” 就是故意露富的,又能怎得? 指不定莫明空还期待能有上一番厮杀呢。 事实上,江河的确是故意为之。 一枚丹药究竟能增加多少资质,江河并不清楚,但通过杀人最低一次性能获取多少资质,他心里却是有数的。 他也有些原则。 敢贪财的,就要因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江河只是教他们重新做人而已。 虽然是物理上的。 几人就这样一路悠哉悠哉地闲逛着,在这地下坊市中走走停停。 莫明空看到有趣的东西了,也是直接停下脚步,让江河掏钱。 真就是一点都不讲价。 这一幕,更是让那些心怀贪婪的人内心如同被热油煎熬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 虽然,这种出手阔绰的有钱人往往也意味着一定的麻烦,但此刻大家都身着黑袍,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在他们看来,就算事后被报复,对方也不可能找到自己。 严世昌自觉目前还能控制得住。 那些投来目光的,最强的也不过是感气境界而已。 像通脉境界的高手,又怎会为了这点钱财轻易出手呢? 当然,他们也知道,钱往往代表着麻烦。 他们可不想引火烧身。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逛得尽兴,江河与刘夏子怀里都抱满了各式物件。 要说储物法宝,莫明空不是没有。 但这类宝器级别的物件,拿出来只会徒增麻烦。 毕竟几千两银子对富户来说不算什么,可真正的宝器,却是连见都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我们回去吧。”江河掂了掂怀里的物件。 “怎么离开?” 莫明空看向刘夏子。 刘夏子躬身引路:“公子,请跟我来。” …… 几人在这地下坊市中左拐右拐,最终又回到了之前的通道上。 出了通道,褪下黑袍走出屋门时,檐下的风灯正将十几个黑袍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将整座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莫明空眼中倏地迸出精光,转头时连嗓音都带着雀跃: “这些人是来劫杀我们的?” 严世昌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拱手低声说道:“方才江小哥露了富,这群人是来抢劫的。” “哎——这话可不对。” 黑袍人中突然响起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像是粗砂纸磨过陶器,“咱们是来跟四位谈生意的。” “生意?” 江河嘴角一咧,声音中莫名的带了些冷意。 “一门在我们看来很合理的生意。” “诸位把身上值钱的物件留下,咱们便留诸位一条生路,如何?” 那道声音听来极为的自信,仿佛他们已经稳操胜券。 莫明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燃起一簇战意的火苗。 他侧首看向严世昌时,束发的玉冠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严将军,你且说说,这群人的实力究竟如何?” 之前在宫中,可根本没有什么实战的机会。 “公子,这一群人里,一共五位感气境界,八位淬体境界,实力,都只能说一般。” 严世昌听闻莫明空的问话,瞬间便猜到了这位殿下心中的想法。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想着去阻拦,只是一脸郑重地提醒道: “公子若是打算亲自动手的话,还请务必小心一些。” “这群人可都是些心狠手辣之徒,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各种阴险狡诈的手段层出不穷。” “即便是那些高境界的高手,第一次遭遇他们的手段时,也极有可能会着了道,阴沟里翻船。” 虽然,有他看着的话,倒也不用太过着急。 “五位感气境界……,江河,你应该能应付吧!” 莫明空嘴里喃喃念叨着,目光缓缓地从那群黑袍人身上扫过,随后扭头看向身旁的江河。 江河闻言咧嘴一笑,突然将怀中物件尽数抛给刘夏子,笑道: “公子说笑了,这群臭鱼烂虾,属下怎么可能应付不了?” 那刘静当时还能给他一定威胁,但现在可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江河现在的实力又有了一定的进步。 至少眼前的这群人,没有一个能为他带来强烈的威胁感。 唰! 只见江河身影一闪,迈着清风拂柳步,一瞬间便来到了一位黑袍人面前。 “碎玉烈火手!” 根本不管这黑袍人到底是何等修为,江河大喝一声,便是一招碎玉烈火手狠狠打了过去。 “噗!” 只见那黑衣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接倒飞出去,鲜血混着一股炙热的火气,仿若绚烂却又带着几分凄厉的红雨,挥洒在半空中。 江河丝毫没有停留,脚下生风,直接朝着另外几人冲了过去。 江河一招得手后,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双掌翻飞间,炽热的掌风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又一名黑衣人惨叫倒地,胸前赫然印着个焦黑的掌印,皮肉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好个狠辣的小子!” 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道,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慌乱。 不就是兄弟们想借点钱花花吗? 至于一出手就奔着杀人去的吗? 他猛地扯下黑袍,露出张布满刀疤的脸: “弟兄们,亮真本事!” 霎时间,三道黑影同时扑向江河。 其中一人手持淬毒短刃,另外两人袖中暗器寒光闪烁。 月光下,那些兵刃都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都喂了剧毒。 另有两个黑衣人,直接侧身,朝着巷子外跑去。 “来的好!” 江河不惊反笑。 但见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而起,炽热的掌风形成一道火轮,将围攻之人逼退数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莫明空见状,怔了一下,随即同样也大笑着冲了过去。 要说怕,莫明空自然是不怕的。 他乃是天家贵胄,自当有着无与伦比的的气魄。 况且,论实力,这群不过是县城里的臭鱼烂虾,又怎能与他相媲美。 霎时间,江河与莫明空和这群黑衣人便混战在了一起,喊杀声、拳脚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食我一记黑砂掌!” 一个黑衣人怪叫着,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朝着莫明空扔去。 “公子小心!” 场外严世昌突然暴喝。 “雕虫小技!” 莫明空面色瞬间一寒,左脚灵动转动,腰身顺势扭转,躲过偷袭过来的沙子。 紧接着他身体猛地发力,如一个箭步,直接朝着那偷袭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群人着实就是些臭鱼烂虾。 江河开局上场就解决了三个人。 当然,江河也因此,一下子就被针对,五个感气高手,来到三个。 战局外,那两个悄悄退走的黑衣人正躲在巷口阴影处。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 “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蠢货!” 被称作大哥的黑衣人狠狠拍了同伴一巴掌,“没看见那俩小崽子身后站的是谁?那持刀的,分明是军中的高手!” “更别说那两个小崽子本身实力就不俗!” “这个暴富的机会,咱们可消受不起。” 仿佛印证他的话般,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江河双掌如烙铁般按在最后一名感气境黑衣人背上,那人后背顿时冒出缕缕青烟,扑倒在地不停抽搐。 月光如水,将满地狼藉照得分明。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人们,此刻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仅剩的几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跑。 第107章 尽是些穷鬼 江河甩了甩手上的血渍,转头朝着莫明空看了一眼:“公子,属下这手烈火碎玉手,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莫明空玉冠下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 他瞥了眼满地呻吟的黑衣人,突然笑道:“好身手,不过……” 少年突然压低声音,舔了舔舌头,“下次留两个像样的给本公子练手。”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若是那两个没逃跑的感气武者在就好了。 严世昌闻言,与刘夏子相视苦笑。 这位小祖宗,还真把这场厮杀当成游戏了。 不过…… “殿下的实力已然算是不错了,而这个江河……” 严世昌的指节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轻叩,目光却死死锁住那道身影。 能对付感气境界,和能碾压感气境界自然不是一个概念。 虽然这群感气境界的黑衣人实力都不怎么样,但说到底淬体境界与感气境界,本身也是有着一些差距。 “淬体境碾压三个感气境……” 他喉结滚动,突然想起张将军的警告:“宫里那些没把儿的,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哪怕这个太监穿着一身灰袍。 刘夏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以我看,这位江小哥的实力,至少也是在潜龙榜淬体榜单中排进前十五啊!” 刘夏子眯起眼睛,心中却还有些不确定。 前十五? 别看只是前十五,须知能登上这个榜单的,皆是同境界之中的真正天骄。 哪怕只有区区三万斤气力,却也不是那群寻常四五万气力武者能够媲美的。 而且,若是江河实力更加强大一些的话,前十都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就这股狠辣劲儿。 便就是那淬体境界中排行第九的玉面修罗,也远远不如这个小公公啊! 江河一笑:“那不是还有几个吗?” 正准备逃跑的那几个。 “公子,你我一人两个,可好?” “自无不可!” 二人说着,又冲了上去。 江河左腿如钢鞭扫出,将一人踢得撞塌院墙。 他长笑一声“痛快”,紧接着掌风凛冽,另一名黑衣人也倒地血流不止。 莫明空这边也停了下来,少年扭断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脖子,神情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江小哥这手武技……” 刘夏子走来,弯角捡起散落的物件,状似随意的问道:“怎么有些像烈火掌,又有些像一门碎玉断脉的武技?” 江河正在擦拭着手中的鲜血,闻言,不禁抬头,露出了个奇怪的笑容:“你倒是眼光独到!” 严世昌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此刻有些明白了,那位张将军说的话更为深层的意思。 这群太监,能不惹就不惹! 万一若是惹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一个实力恐怖的太监将自己一招打的魂飞烟灭。 江河笑了笑,心中颇为满意。 这场打斗,是他自出宫以来,第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了。 论实力,那三位感气武者加起来其实是要比刘静还要强上一些的。 一人用兵器,两人虽说有暗器傍身,却也使得手上功夫。 那用兵器者,手中短刀刀法算不得精妙,以江河的观感来看,甚至只能算是登堂入室。 一堆破绽,在他面前。 其余两位,也都是那样,各自拳法、掌法,都是走的大开大合的路子。 但或许是他们并未接受过系统化、精英化的教学,一身武技修炼的,极为糟糕。 这就好比,皇宫乃是最高学府,集中着天下最为顶尖的教学。 而这县城里的武者,接受的教学反而是幼稚园的嘤嘤学语,甚至完全就是粗野路子、野蛮生长。 唯一值得赞叹的,反而是那种血腥厮杀得来的杀气。 这点是教学无法得来的。 唯有经历过战斗、厮杀,才能逐渐养成。 …… 莫明空踢了踢脚边的尸体,脸上兴奋的神色渐渐褪去。 “尽是些穷鬼!” 莫明空撇撇嘴,将摸到的一把铜钱随手抛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虽然摸了七八具,都没什么收获。 刘夏子蹲在地上清点战利品,手指沾了血也不在意:“殿下,这些江湖散修能攒下两千多两银子,怕是刚做过一票大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青瓷药瓶,“这瓶淬体丹成色不错,却是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劫下来的。” “一共两千三百二十八两银子,九品淬体丹一瓶,血力丹三枚,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年头,武者都是刀尖上舔血混饭吃的,有上顿没下顿,都是常有的事儿。 身上更是别说带什么财物了。 江河估摸着这群武者也是之前截杀过一批人的。 不过江河的重心并没有放在这里。 【资质:480】 他暗自咬牙,差点忘了这茬。 他现在资质已经比较高了,杀人掠夺资质的话,以刚开战的资质来说,别人的资质最低也要53点。 若不是江河急中生智,迅速在脑海中融了几门武技,恐怕这次就要白白浪费了。 当然,融合的武技,也都是他早早就选好了的。 两门拳法,两门刀法。 倒是也想融合天命剑法。 但江河目前还没有修炼其他的剑法,若是想要融合,最起码也要是先入了门的。 “江小哥?” 严世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殿下说要换个地方转转。” 江河抬眼望去,莫明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巷口。 …… 等到莫明空一行人渐行渐远,这处弥漫着血腥气味的场地内,好似被一层阴森的薄纱所笼罩。 陡然间,几个人影鬼魅般浮现而出。 一位黑袍老者,一位红衫中年,一个绿袍神色哀伤的青年。 “况老弟,看来与这位殿下殿下接触,还得慎重斟酌一番呐!” 黑袍老者目光如炬,缓缓扫视着四周,伸手捋了捋胡须,面色颇为凝重,“这位殿下看来是个好武且贪财的。” 好武,本也无可厚非。 在这江湖之中,有几分武艺傍身,也算是一种生存之道。 但好武加上贪财,可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 况敬尧同样也点了点头,神情错愕了半晌,才说道:“我也确实没有想到,这位殿下竟会这般……” 这般什么? 这般大胆! 要知道哪怕是有着一位先天高手的随身保护,这位殿下也随时都有受伤的可能啊! 毕竟,能在这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地下坊市中干劫掠勾当的,哪一个不是胆大包天、心狠手辣之徒? 他们会的,可不单是简单的武道。 “刘长老,不知五魁门那边怎么想的?” 况敬尧看向那位黑袍老者。 刘长老捋胡子的动作微微一滞,神情颇为难看的说道:“门主仍在闭关,还不知何时能出关。” “熊门主竟是还在闭关?” 王敦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沙哑的反问道:“我记得贵门门主已经闭关三月之久了吧?” “门主修为功参造化,或许有着更进一步的可能,你们也不要催促。” 刘长老颇为不满的睨了一眼王敦这个小辈,继续说道:“当务之急,还是确定到底要不要与这位皇子殿下接触?” “若是接触的话,我们又要如何接触?” 是利用,还是投靠! 这二者可是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第108章 就差了那么一个契机 “接触,定然是要接触的。” 况敬尧首先开口道,“你们五魁门当年在青州大乱中,可也是损失惨重。” 何止是损失惨重? 那一夜,大火烧红了半边天,五魁门七处分舵被屠,三百弟子血染长街,连门中几位先天长老都折在了那场浩劫里。 “一场青州大乱,死了不知多少人,丢了不知多少人,离开了不知多少人。” 况敬尧的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活下来的,有的疯了,有的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还有的…… 干脆去了蛮国。 五魁门原本实力强横,却因这场青州大乱,导致门内元气大伤。 所幸门主熊顶天实力不俗,本身就有着地榜宗师的实力,三月前又闭了关,扬言自己出关之日,或有更高的突破。 熊顶天此人,性情刚烈如火,武学天赋更是惊人。 当年青州大乱,他一人独战三位同阶宗师,血战三日不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保住了五魁门的根基。 况敬尧对于这位熊宗师可是极为的尊敬。 也一直期待这位熊宗师能为他们的计划增添一分助力。 “……” 刘长老沉默了一阵儿,忽然声音闷闷的问道: “我们的敌人,况老弟你都确定好了?” 况敬尧眼眸微微收缩,指节骤然攥紧,当即应道:“如无意外的话,应该是确定好了。” 可真的能确定吗? 当年那场大乱,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多,明面上的仇人好找,可那些藏在暗处的…… “只是,我们那个最大的仇人,却不在青州啊!” 他扭头,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遥远的豫州天洛城方向。 那里,是他最大的仇人如今盘踞的地方。 “天洛城……” 况敬尧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底却闪过一丝极致的哀伤。 “他们欠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 严世昌微微扭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厉。 “两位先天高手,倒是没想到,区区一个人口不愈十万的县城,居然也能藏有两位先天境界的高手。” 先天境界,自有气息感应。 当然,那两人隐藏的也很好,若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那两人气息一时泄露的话。 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那两位藏身的高手。 “就是不知,这两位高手,是不是冲着殿下来的了?” 严世昌收回目光,老神在在的看着走在前方的莫明空。 “若是的话,还需早做打算才行。” “殿……公子,这里不能去!” “怎么就不能去了?” “真的不适合您去!” 刘夏子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您要是再长几岁的话,倒是可以来一来,但您现在可正是武道基础最需要打牢的时刻。” 莫明空颇为不满,他呵斥道:“本公子就是进去随便看看,这也不行吗?” “不行!” 江河也开口道,“公子,你也不希望我将此事回禀给主母吧?” 尼玛,江河想想就觉得蛋……觉得无奈。 他们现在是站在一家青楼对面的茶坊,里面各种萎靡淫乱的声音不绝于耳。 甚至,单只是青楼门口,便站着几个衣衫褴褛、浓妆艳抹的青楼女子,在那里搔首弄姿。 莫明空见了,便想进去看看。 朝廷自有教司坊,官方的青楼,里面的女子尽皆是一些朝廷罪臣之女,琴棋书画,自然也是样样精通。 而这民间的青楼,说句不好听的,江河更愿意称之为炮楼。 大家进来可不是听什么丝竹雅乐、看什么书画双绝。 纯粹就是手里有些钱财,就想着满足自己最原始的欲望。 一夜鱼龙舞,日日鱼水欢。 但也是男人本色。 虽然江河目前也只能想想而已。 等他恢复男人身躯,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行,还是要加大练武的力度!” 江河暗自咬了咬牙。 “妈妈的,老子这辈子能不能做一回真男人,重振雄风,可是要靠练武呢!” “半年,不,三个月,三个月内,达到淬体境界的极限!” 江河目光转动,内心已然决定,三个月后以淬体境界极限状态,成为感气境界武者。 “资质啊资质,为何就不能无限制的获取呢?” 莫明空内心颇为不满,教司坊他又没去过,宫内的宫女更是与他没什么接触。 长这么大,他甚至连女孩的手都没怎么摸过。 那几个妹妹,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他瞪了一眼江河,这小子怎么还拿他母妃来压他? “行了,不让进就不让进吧,我们回去,练武!” 孰轻孰重,莫明空还是知晓的,他只是不满这几人阻拦他而已,难道他进去了,还真的能一下子就沉沦进女色了不成? 而且,莫明空现在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让他感到恶寒的感觉。 他看到江河时,竟是莫名的会感觉江河长得很好看。 以感情而论的那种好看。 若不是他及时察觉了,他都害怕自己是不是要步入十三哥的后尘了。 说起他那位十三哥…… 莫明空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迥异,十三哥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注定不能被外界知晓。 那种事情,实在是有损皇家威严。 …… 深夜。 江河亦未寝,步于驿馆后院。 站桩,修行! 服用丹药! 两枚生灵丹服下。 【资质+10】 “一枚丹药仅仅增加了5点资质吗?” 江河目光深邃,隐约中带着一丝喜色,“最起码,服用丹药,增加资质,似乎并没有受到限制。” 若是受到限制的话,那才叫艹了! 【资质:490】 “不错,这个速度,接下来就是要增加资质,快速变强了。” 江河目前的实力也已经过了,七八万斤气力,距离十万斤也不算远。 唯一的桎梏,反而是他的气血质量。 压缩气血,让气血变得更加凝实。 江河站立,眸光微微转动,抬起手臂,看着右手手掌。 霎时间,一股浓稠如墨的血气,宛如奔腾的河流一般,从他体内的四面八方疯狂地汇聚到手掌的掌心。 那血气带着炽热的温度,好似一条燃烧的火龙在体内穿梭。 渐渐的,在掌心之处,形成了一个还有些不太稳固的长剑形状的凝固物。 那长剑形状的凝固物,散发着淡淡的血光,以及一股炽热的金色光芒。 但转瞬间,就像是维持不住一样,血气化作的长剑顷刻间烟消云散。 江河面色微白,口中微微吐出一口热气。 “看义父施展那般轻松惬意,却没想到,我现在竟是这般艰难。” 江河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试着血气凝练了。 在他的气血发生一场蜕变过后,他就已经开始了尝试。 “修炼剑法吧。” 这门天命剑法,真的,江河是越修炼,便越能感觉其中有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即将出现在江河的面前。 仿佛,就差了那么一个契机。 一个江河尚未寻找到的契机。 江河抽出一柄长剑,在月光之下,开始慢慢的进行修炼。 此乃货真价实的真剑! 出宫时,义父专门允他去武备库挑的一柄。 倒并非利器,只是在凡器当中属于百锻级别。 “啧,这位江小哥,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啊!” 坐在屋顶看月亮的刘夏子不禁咂了咂舌。 他可一直都是看在眼中的。 第109章 不切实际 这个江河,几乎每晚都不睡觉,练武一练,就是一整晚。 白天若是空闲了,也基本上都是在站桩,或是修炼武技。 “也不知这位江小哥到底修炼的什么功法,怎么能够接连数日都不用睡觉,还能如此精神抖擞的?” 刘夏子不解。 虽说武道强人一般都能接连数日不睡觉,且精神百倍。 但好歹人家也是武道强人呐! 至少也是要等到感气境界以后吧! 毕竟,感气境界,可是就有了内气这个说法。 江河即便实力强大到能随意碾压感气境武者,可说到底还不是感气武者,没有一身内气。 难道这江河一身血气就那般强横? “他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和。” 严世昌的声音忽然在刘夏子身后出现。 刘夏子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扭过头来,苦笑着拱了拱手,道:“严将军,您可真吓人啊!” “……” 严世昌没有回应,而是把目光转到了那正在修炼剑法的江河身上。 “他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和。” 半晌,严世昌再次提醒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刘夏子看着严世昌离去的背影,怔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泛起了苦意: “不掺和?” “可我若要功成名就,说不得就非得要进行掺和啊!” 若不然,他也不会一路死皮赖脸的跟来了。 “一位皇子,本就身份非凡了,这位公公,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其余身份呐。” 刘夏子收回目光,神情恢复平常,看着那挥剑的江河,看着那皎白的月光。 …… 此后一连数日。 一行人都在宛城内四处游动,倒是见识到了各式各样令人唏嘘的境况。 瞧那街头,有恶霸如凶神恶煞般横行无忌。 身形高大,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虐,在街上随意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街头边缘,更是有一身形瘦弱、衣衫褴褛的男子。 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卖身葬父。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行锦衣玉食、车马随行的商贾。 他们坐在华丽的马车里,衣着光鲜亮丽,脸上洋溢着傲慢与不屑的神情。 他们眼神轻蔑地看着街上为生存所迫的路人。 他们高高在上,仿佛与这世间的苦难毫无关联,只沉浸在自己的富贵之中。 越是看,莫明空反而越发的沉默起来。 因为他已经透过这些表象,看到了这个世道的根本问题。 富者富,贫者贫。 这是自历史诞生以来,亘古就未曾发生过改变的事情。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这是每一个时代的必然选择。 莫莫明空正值少年,心中满是热血与豪情,少年心气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烧。 自然,他的心中萌生了一种天大的想法。 但这种想法,即便是在莫明空自己看来,也是实在太过猖狂,太过不切实际,就像是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中追逐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幻影。 “江河,你觉得有什么办法才能让那群贫困的人们真正富裕起来?” 没有直接问更为让人栗色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颇为柔和些的问题。 江河皱了皱眉,拱手道:“没有办法。” 莫明空在想什么,江河不知道,但如何让穷人变成富人?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无比复杂的问题。 仅仅是一两个还可以说一说,比如赌博一夜暴富,亦或是考取功名,成为士绅。 但要让穷人这个阶层,彻底消失,变成富人阶层,那根本就没有可能。 贫与富,是自财富诞生以来,就如影随形的问题,如同阴阳两极,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 “真的没办法吗?” 莫名的,莫明空感觉江河没有说实话。 “……” 江河咬了咬牙,那紧咬的牙关仿佛在抗拒着什么,他说道:“没有。” 尼玛,练武就练武,思考这种事情,你特么还是皇子吗?? “属下说句不恰当的话,您是皇子,与贫民百姓,天生就不是一个阶层。”江河神色严肃地说道。 他知道公有制,那是一种先进的理念。 可在这个封建社会,再先进的理念也如一颗无法在贫瘠土壤中生根发芽的种子,根本就无法适用。 公有制,那就不是一个封建社会能拿来用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有一个更加超凡且不可控的因素——个人武力。 “您或许可以体恤贫民百姓,却不能让贫民百姓成为跟您同一个阶层的存在……” 不,或许可以! 因为,就如这个世界跟前世不一样而言,这个世界同样有着不一样的因素。 武道。 天下布武!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见江河陷入了沉思,莫明空眉头一挑,心道这家伙看来是有想法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只见江河拱了拱手,道: “殿下,还是那句话,您现在做不到。” “您若是有机会,坐上……” 江河伸手指了指天洛城的方向,声音轻轻的说道:“但真若是到了那时,您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皇帝的确有机会开启第一步。 但皇帝不可能这么做。 皇帝本身就是这个体系中的最大得利者。 一个体系当中的最大得利者,怎么会主动背叛自己的阶层呢? 异想天开! 虽能以武破道,但武道同样也将会开启乱世。 除非…… 有一个存在,能只身镇压世间万物,将世间重新衡量,重新制定一个规则。 莫明空眼眸微微一缩,有些失神的顺着江河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江河没说的,他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机会吗?” 没来由的,莫明空神情带着一丝疑惑的问道。 “有我大哥,二哥,那十几位哥哥在,有机会吗?” 他说这话,没有丝毫的掩饰。 是当着刘夏子与严世昌的面,直接说的。 这二人,都明智的选择的当一个默不出声地背景板。 “只要您是皇子,就有机会。” 前世的那些王朝,虽说都以嫡长子继承制为皇储人选。 但又有几个真正以嫡长子身份成为太子,乃至于皇帝的? 江河拱了拱手,接着说道:“当然,您要是坚持练武的话,机会会更大一些。” 实际上,真的不无可能。 且莫明空成为皇帝的可能,其实要比除了那几位排名靠前的皇子之外的皇子都要高。 怎么着也能进个前八。 因为什么? 因为莫明空的母族实力并不强大。 有时候,母族实力不强大,反而是一种难言的好处。 第110章 前往青州城 车队碾过官道的尘土,向着青州城迤逦而行。 宛城已在身后化作一道模糊的轮廓。 莫明空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 车帘外忽明忽暗的光影掠过他俊美的侧脸,在玄袍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殿下,青州刺史元珅,出身雍州元家。” 刘夏子弓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车外那三位先天高手。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平日里口若悬河的说书人,此刻却字斟句酌,生怕说错半个字。 “元家……” 莫明空嘴角微扬,“就是那个传说藏着位四品神通境老怪的元家?” 刘夏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是,元珅本人也是宗师境,在青州地界……” “说重点。” 莫明空突然打断,“他想要什么?” 莫明空此刻倒是真切地觉得刘夏子的存在有了用武之地。 车外,江河端坐马背,身形随着骏马的步伐微微起伏。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竟是在颠簸中进入了一种心念练武的玄妙状态。 此刻他的精神之海中,无数刀光剑影正在交织碰撞,每一道轨迹都暗合天地至理。 还是那句话,他只需要一门心思负责练武就行。 当然,等后面正式在青州住下了,说不得还要帮忙管理一下府内上下的大小事务。 届时,他就将成为一府的大管家。 虽然身份上依旧是下人,但江河对此早已习惯。 而且,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总好过在外为了钱财混日子。 “江小哥,江小哥?” 耳边忽然传来刘夏子的呼喊声音。 江河缓缓睁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 撩开的车帘外,说书人那张满是好奇的脸显得格外聒噪。 他声音平稳地问道: “怎么了?” “殿下问你,我们进入青州以后,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刘夏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回家?” “嗯,你进宫之前的家,不是在青州吗?” 刘夏子接着说道,脸上满是探寻的神情。 他还真不知道,这位江小哥居然也是青州人士。 江河透过刘夏子,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刘夏子身后的莫明空,眼神中带着些许无聊。 “殿下说笑了。“ 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江氏一族,早就灭族到剩不下什么了。“ “灭族就……” 刘夏子瞬间宕机,嘴巴微张,一脸的茫然,嘛玩意儿? “灭族了,只代表人都死绝了,可并不代表家没了。” 莫明空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调侃,“你江氏一族的族地,应该还在才对,只是不知被谁家占了去。” “你是江氏一族的后裔……” 刘夏子则颇为震惊地叫喊道,打破了马车内原本的平静,“你怎会入了皇宫,当了太……” 他忽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刘夏子立马闭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对着江河讪讪一笑,然后自个知趣地朝着马车另一侧坐去。 “既然殿下感兴趣……” 江河突然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的幽静,“不如去看看如今是谁在替江家守宅?” 他倒是无所谓。 反正那江氏一族的族地原身甚至都没怎么逛过。 要说熟悉,说不得那些以往与江氏一族颇为友善的陆氏一族、朱氏一族等更为熟悉。 莫明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这么定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见过元珅后,本宫要住进江氏旧宅。“ 此话,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匹的霸道。 刘夏子闻言,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 他偷偷瞥了眼窗外那三位若隐若现的先天高手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青州城距离这里尚有两百里距离,大约需要两日行程吧。” 刘夏子看着窗外,估算着行程。 “嗯,殿下……” 江河突然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是想念昭仪娘娘了?” “……怎么能不想呢?” 莫明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思念。 “那就练到无人敢拦您回京的境界。” 江河一本正经地建议道,“这个世界,只有实力越强,才越不会受到旁人的摆布。” 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们现在其实就是受到了青州刺史的摆布。 三位先天高手的出现,仿佛就是在明摆着告诉他们。 必须跟他们走。 前往青州城。 这是威胁,也是保护。 莫明空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河:“江河,你现在的实力进展如何?” 莫明空一路上,自然也是没忘了习武。 当然,还是比不过江河修炼疯魔,最起码莫明空每晚都喜欢睡上一觉。 “距离突破感气境界,可能还需半年时间。” 江河颇为保守的说道。 谁知道这几个月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还好,在离开之前,义父已经将感气境,连带着通脉境界的功法都传授给了他。 不然的话,此番抵达青州,他还得再寻上一门。 …… 天洛城。 九尾酒楼。 面容妖冶的薛掌柜看着面前的书信,那狭长的眸子不禁眯了眯。 “啧,真是麻烦哟。”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慵懒的姿态,如同刚睡醒的懒猫一样,浑身散发着一种闲适的气息。 “去了青州啊!”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是巧合,还是计划好的?” “江兄啊江兄,似乎你的敌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寻你报仇了呢。” 薛掌柜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一年时间? 对于薛掌柜来说,有心调查的话,一月时间便足矣。 当然,也是江河的身份特殊,一直到现在才被他了解到一部分信息。 “十八皇子伴读,陪同十八皇子一起去了青州……” 薛掌柜轻声念着书信上的内容,眼神中闪过一丝讶然,“仅仅是皇宫内的记载,似乎这个江河还是一个天骄哩。” 能以淬体境界打败感气境界,且还只是十三岁,那自然便是天骄。 毕竟十五岁才是登上潜龙榜的门槛儿。 “那么这个事儿,要不要告诉这个江河呢?” 薛掌柜心中暗自思索,轻佻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促狭。 唰! 薛掌柜倚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将折扇展开,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菊园里的戏似乎可没这出戏有意思呢。” 他自言自语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第111章 元珅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官道尽头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中,绣着“元”字的大旗随风作响。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夜色: “青州刺史元珅,恭迎殿下!” 江河眼眸微眯,他的手,悄然按在了剑柄上。 啪! 江河猛地身体一颤,却没有直接动手。 而是扭头看向将手拍在自己肩膀上的严世昌,眼神疑惑。 严世昌微微摇了摇头,道:“稍安勿躁。” 不会发生战斗的。 火光映衬下,一个骑着马的老者身影缓缓出现在官道。 身着一身绛紫色官袍,腰间玉带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 身后整齐列着两排披甲将士,冰冷的铁甲在夜色中泛着森然的寒意。 “老臣元珅,让殿下久等了。” 元珅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 他眼角余光扫过马车旁的三位先天高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莫明空掀开车帘,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元大人亲自相迎,本宫受宠若惊。” 江河眯起眼睛。 这位刺史看似恭敬,却故意选在入夜时分设卡相迎,分明是要给殿下一个下马威。 “殿下舟车劳顿,不如先在城内驿馆歇息?” 元珅笑容可掬,却不等回应就挥手示意,“来人,为殿下引路!” 莫明空忽然轻笑一声:“不急!” “元大人,本宫精神足着呢。”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本宫听闻青州江氏的旧宅景致甚好,想借住几日,不知元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青州江氏一族的宅邸?” 元珅笑容一僵,怔了一下。 眸子中似乎升起了些许的狐疑。 他身后一名将领忍不住出声:“那宅子目前……” “可!” 元珅突然打断,眼中精光一闪,“只是宅子目前没什么家具,怕委屈了殿下。” “无妨!” 莫明空转头瞥了一眼江河,“本宫住在哪里,都可以。” 元珅随着莫明空的目光,朝着江河望去,不禁诧异了一瞬。 “这位……莫不是姓江?” 江河眉宇一蹙,当即拱手道:“殿下身旁总管太监,江河,见过刺史大人!” “江河,江……” 元珅面色微微一变,转瞬即逝,同样拱手,“原来如此,请诸位随老夫来吧。” 此地,距离进入青州城还有十里的距离。 一行车马再次驰动。 行进途中,元珅与亲卫附耳言谈几句,令亲卫快马加鞭赶回青州城中。 元珅骑着黄棕马,与马车并驾齐驱。 他微微俯身,眼中精光闪烁:“听口音,江公公也是青州人士?” “刺史大人。” 江河闭着眼也能猜到这位刺史大人在想什么,“进了宫以后,可就没了宫外的身份了。” 刺史一任十年。 这位元刺史虽只在青州待了六年时间。 却是政绩显着,在青州威望相当之高。 原身几年前,甚至也曾远远的眺望过这位。 “……” 元珅眉头紧挑,“是本官唐突了。” 江河…… 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 江氏一族在册的,失踪人口自然有不少。 但年岁这般小的,好像也没几个。 他只记得一个叫江顺的。 他勒马缓行,与马车拉开距离,对身旁亲卫低声道:“去查,两年前江家还失踪了哪个子嗣?” 亲卫拱了拱手,立马御马远离。 元珅吩咐完毕,复又回到马车旁,对着马车内的莫明空拱手道:“不知殿下预计在青州待上几年时间?” “几年?” 莫明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从腰间取出一颗生灵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丹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马车外面,青州刺史元珅骑着马,静静等待。 这位年近五旬的封疆大吏面容沉稳,鬓角已见斑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这,你需要去问父皇了。” 莫明空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隐含锋芒,“诏书估计刺史大人也是早就接到了的,那也不用本宫再说。” “从今往后,本宫身兼三品龙虎将军,暨青州统制使,统管青州军政一切要务。” 元珅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莫明空坐直了身体,眼神隔着车帘看向元珅,“却不知刺史大人作何想法?” 这是明晃晃的在夺刺史的权力。 却也是当今皇帝的阳谋。 要么乖乖的交出军政大权,要么选择谋反…… 元珅心中冷笑,青州虽是他的地盘,可面对朝廷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且不说边军就在旁边,只说他可是青州刺史啊! 一州刺史,已经是封疆大吏,放在京师朝廷内,最起码也要是六部尚书级别的存在。 元珅捋了捋胡须,面色忽然变得有些生冷起来。 “殿下,本官并无想法!” 一介顽童,又有何等手段来管制青州? 元珅心中暗忖。 这位三皇子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自幼长在深宫,能懂什么军政要务? 若真敢夺权,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位殿下知晓什么叫寸步难行。 “那本宫这里也与刺史大人托个底吧。”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 莫明空忽然掀开车帘,冷风灌入,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远方城门处的骚动,说道:“本宫,并无夺权之心。” “殿下什么意……” 元珅眉头一皱,正欲追问,忽听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他顺着莫明空的目光望去,只见城门处火光晃动,人影绰绰,似有冲突发生。 “什么情况?” 元珅沉声问道,随手招来一名亲卫。 那亲卫快步跑去查探,不多时回返,单膝跪地禀报:“大人,是陆家二长老。” “陆家二长老……” 元珅眉头一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陆家是青州大族,掌控着青州近半的盐铁贸易,族中子弟多在州府任职,势力盘根错节。 这陆远山作为二长老,向来跋扈,今日竟敢在皇子驾临时闹事? 元珅瞥了一眼莫明空,见皇子仍望着城门方向,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权衡片刻,冷声下令: “去,将之驱赶了!” 两排甲士闻令而动,铁甲碰撞声铿锵作响。 就在此时,莫明空却突然抬手: “且慢!” 元珅转头,只见莫明空已从马车中走出,站在车辕上远眺。 夜色中,他一身玄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玉带上的龙纹在火把照耀下若隐若现。 第112章 江河的疑惑 “陆家……” 莫明空轻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与江氏一族交好的那个陆家?” 陆氏一族,陆家! 元珅心头一跳,连忙下马拱手道:“正是,殿下初来乍到,些许小事交由本官处理即可,不必劳烦殿下。” 莫明空轻笑一声,跃下马车,“正如刺史大人所言,本宫初来乍到的,这城内就这般喧闹,怕不是在不欢迎本宫啊!” “这种有趣的事情,本宫可着实是想要过去看一看呢。” 刘夏子跟随着下了车。 存在感很低,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元珅倒是颇为意外的睨了他一眼。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换乘马匹,莫明空带着江河、刘夏子跟随元珅前往城门口。 …… 一行人来到城门前,只见十余名陆家护卫手持火把,将城门堵了大半。 为首一名六旬老者,灰白胡须,面容阴鸷,正是陆家二长老陆远山。 他见元珅到来,不但不行礼,反而冷笑一声:“元大人好大的架子,老夫求见多次,都被拒之门外!” 元珅面色铁青,正欲呵斥,莫明空却已上前一步:“这位就是陆家二长老?” 陆远山斜眼打量莫明空,见他年纪轻轻,衣着华贵,以为是元珅的哪个子侄,不屑道: “哪来的黄口小儿,也配与老夫说话?” 此言一出,元珅脸色大变,莫明空身后的侍卫更是手按刀柄,只待主子一声令下。 莫明空却不怒反笑:“好一个嚣张跋扈的陆家二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向元珅,“刺史大人,按大离律,辱骂皇子,该当何罪?” “皇子?” 陆远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面前这位难不成就是十八皇子殿下? 元珅眯了眯眼,拱手笑道:“回殿下,辱骂皇子,按律……当斩!” 实际上,辱骂皇帝也才只是当斩。 但辱骂皇子…… 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完全就是看骂皇子的这人身份到底如何。 陆家钱财无数,广交人缘,即便是骂了皇子,也不过是与皇子交恶而已。 这位皇子殿下根本就对陆家长老造不成任何伤害。 不过这位陆家二长老是个无礼之辈,倒是可以借此诓吓一番。 “当斩?” 莫明空点点头,还以为真的是这样,当即厉声喝道:“来人!” 十余名禁军瞬间将陆远山等人团团围住。 陆远山这才慌了神,连忙跪地求饶:“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殿下驾临……” 他若是知道面前少年乃是皇子殿下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般得罪啊! “免了!” 莫明空当即抬手,正要命令一众手下动手。 “殿下!” 元珅此时却当起了和事佬,劝说道:“还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陆长老这一次吧。” “殿下,请饶了老朽吧!” 陆远山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皇子怎么了? 皇子就能随随便便杀人了不成? 他可是陆家二长老,身份地位,在青州城那可算得上数一数二。 家族实力更是豪横无比。 区区一个皇子,他还真不需要怎么在意。 当然,现在说些好话,请求放过,却是必须的。 毕竟,他也才通脉境界,一身实力几乎都是靠丹药吃上去的,没有分毫战力。 在这群杀气弥漫的将士面前,他可不会头昏进行反抗。 “……也罢,本宫今日第一次来青州城,若是见了红,总归是有些不吉利。” 莫明空说着,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不过你大晚上的,在城门口堵着,是什么意思?” 寻常时期,城门紧闭,自有宵禁制度所在。 今日城门大开,却还是他这位皇子到来的因素。 “回禀殿下,老朽有一事要请教元刺史!” 陆远山拱手说道。 元珅摆了摆手,冷声道:“本官知道你要问什么。” “倒也不用瞒你,那江氏一族的旧宅,你们是必须要搬离的!” “因为,殿下要住!” …… 深夜,江河等人已经在一片较为空旷的豪宅中住了下来。 说是豪宅,乃是这片土地位于青州城中心,乃是寸金寸土的地方。 说它空旷,却是这豪宅中几乎没什么家具。 要想置办,还需等到次日,去集市上,购置一些。 当然,莫明空却也不在意。 生活环境再好,还能好过皇宫? 江河住在另外一间房中。 “这算什么江氏旧宅……” 江河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 月光穿过窗格,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青石地砖的缝隙。 砖是新的,铺排的方式却与从前一模一样。 陆家重建时,竟连地砖的排列走向都分毫不差地复刻了原貌。 “记得这么清楚,是怕漏掉哪个杀人的角落么?” 江河的指甲狠狠掐进砖缝,直到指节泛白。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火光、惨叫、刀剑碰撞的铮鸣。 十岁的原身,被人推进了书房的暗门,捂着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提着刀的冷峻青年,一刀砍下一个孩童的头颅。 那个夜晚,对于原身,是无声的夜晚。 原身,不敢发一言一语。 就那般,神情紧绷的,一直坚持到了天亮。 江河猛地闭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再睁眼时,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崭新的地砖。 “问题是,真正的旧宅,早在两年前的青州大乱中,毁灭在了战火之中。” 现在建立起来的,不过是陆家人重建的。 这个地皮,在莫明空来之前,也是属于陆家人的。 当然,莫明空来了之后,那位陆家二长老欣然选择将这处宅邸送给莫明空。 至于家具…… 不用置办,陆氏一族明日就会送来一批最新、最好的家具。 “虽然建筑属于新建,但一应规划,却是完全按照的原先江氏一族的房屋来修建的。” 江河有些疑惑,“这陆家对于江氏一族感情这般雄厚不成?” “却也不该是这样。” “当年原身与一众族人离开青州时,可从没想着要与这陆家接触。” 至少,江氏一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陆家有防备。 “那就奇了怪了,这陆家在想些什么?” 第113章 暗流 江河不解,只能认定陆家对于江氏一族的土地有着某种图谋。 但到底是什么图谋,却未曾可知。 “当然,这种事情,与我无关!” “我只需要专心练武即可!” …… 青州城内,虽然夜深人静,却可谓是暗流涌动。 各大家族,已经接收到了莫明空进入城内的消息,更是听到了莫明空住进了江氏一族的事情。 三更梆子刚过,陆家后院的假山却无声移开,露出一个灯火通明的密室。 陆家家主陆世仁端坐主位,下方坐着七八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 “消息确凿?” 陆世仁指尖敲击着檀木扶手,声音嘶哑。 一个瘦高男子摘下面具,露出左脸一道狰狞刀疤:“千真万确,这位殿下身旁几人身份都已经查明。” “严世昌,禁军将领,先天境界高手。” “刘夏子,江湖说书人,似乃隐世高人弟子。” “江河,年岁十三,乃江氏一族遗留血脉。” 密室中响起几声冷笑。 “有趣,江氏一族的后人,竟是当了太监!” 一个肥胖家主拍着肚子大笑,腰间玉带哗啦作响,“若是那江老鬼还活着的话,估计得再气死一回。” 另一位山羊胡老者捻须轻笑:“当年那江老鬼何等威风,我等在其面前,亦不过是站若蝼蚁,谁又能想到,一场大火,江氏一族竟是就此覆灭了呢?” “还有别的吗?” 陆世仁眯着眼,眸中锐利的精光不时闪烁,“关于这位殿下的消息……” “没了,只知其母族乃是城西的药材李家!”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老生常谈!” 肥胖家主不屑地挥挥手,“李家不过是沾了点皇亲国戚的名头而已,在青州城也就属于二流。” 在青州,评定一个家族是否属于一流二流的,要看这个家族有无宗师底蕴。 若是有,自然算是一流,若是没有,那只能是二流。 就算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没有一位宗师强者的底蕴,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陆世仁没有接话,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半晌,他突然开口: “依照诸位家主的看法,那位陛下是什么意思?” 密室一时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皇子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子背后那人的想法。 “什么意思?” 山羊胡老者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了一下,“我看,是那皇帝老儿后院着火了。” “将十几个皇子一起送到各地历练掌权?” “怕不是有几个皇子不是他亲生的,准备借我们这群世家的手,杀死吧。” “届时,也正好寻到理由,对我们动手。” 肥胖家主接话,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皇家与世家,二者既是一体,又是敌人。 噗嗤! 在座一众人尽皆笑了起来。 “莫要开玩笑!” 陆世仁嘴角微微勾起,却挥手制止众人,“不过,那位皇帝针对我们的想法,却绝对是有的。” “那么,投票吧!” “对于这位十八皇子殿下,我们是友,是敌?” “友!” “暂且为友!” “友吧!” “……” 在座几人纷纷发言。 “一位皇子,活着,可比死了利益大的多。” “况且,那北方边军中,可也正有着两位皇子的存在。” “若是将那边军惹来了,恐会生出不少祸端呐!” “……” “两年多前的事情,诸位最好都咽进肚子里,该消化的,我们都消化了,别等到时候,谁消化不良,让人开肠破肚,给抖搂了出来!” 陆世仁起身,面色平静的看着在座的几位青州城内声名赫赫的世家家主。 “虽然在我看来,不大可能,但万一真的让外人知晓了……” “届时,你我可都要玩完。” …… 咚咚咚! 元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声音在静谧的书房内格外清晰。 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藏着常人难以揣度的思绪。 “这位陛下——” “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莫明空其实有些误会了。 元珅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位十八皇子以为他会因权力被分而恼怒,却不知他元珅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青州刺史? 统制使? 不过是个头衔罢了。 他与那位陛下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忠心耿耿,却也是各有所求,利益契合。 他那番表现,其实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元珅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刺史府后院那棵百年银杏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帝都天洛城所在。 “他的目光,定然不是放在青州身上。” “天洛城中……” “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者说,这位陛下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珅眉头微蹙。 远在青州,就有一点不好,无法真实接收到来自天洛城内的消息。 那些通过驿站、商队传来的情报,或多或少的,总会发生一些失真。 就像孩童玩的传话游戏,经过十人之口,真相早已面目全非。 元珅接收到的信息,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元湛自己都无法清楚。 “不过这位殿下,倒是识趣。” 想到一路上莫明空与他说的话,元珅嘴角又微微翘起。 那少年皇子看似锋芒毕露,言语间却透露出不愿涉足权争的意思。 “深藏功名,深耕武道。” “不错的选择。” “大人!”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元珅的思绪。 元珅眉头一挑,“进!”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黑衣人如幽灵般滑入,又反手将门掩上。 来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行走时连衣袂都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怎么了?” 元珅坐回太师椅上,姿态放松,仿佛来的只是个普通仆役。 “那七家家主,又见面了。” 黑衣人走到元珅面前三步处,单膝下跪,将手中的书谱呈在元珅面前。 元珅接过书谱,却不急着翻开:“还是那老地方?” “回大人,还是那老地方!” 黑衣人声音低沉,“不过防守严密,有几位先天高手,属下也只能在外围二百米外监听,内容不全。” 元珅微微颔首,这才翻开书谱。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七大家主的对话,字迹工整如印刷,却只记录了断断续续的片段。 “……皇子……江氏一族……” “……是友,是敌……” “两年多前的事情……” 元珅的目光在“两年多前”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合上书谱,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第114章 不变应万变 “这群家伙,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元珅冷冷的笑了一声,“一群蠢如猪狗的家伙,死守着两年多前的所谓秘密。” “若不是这七大家族背后都各有一位宗师撑腰,老夫早就动手了。” 他可并非什么善人。 少年时,游历九州,元珅手中长剑下,可不知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 翌日清晨。 江河早早起身,先是修炼了一番桩功,紧接着便去莫明空住的院子,将莫明空唤醒。 莫明空身旁尚且没有侍女,他们这次过来,也算是孤身赴任了。 “吱呀——“ 出乎意料,院门竟是虚掩着的。 推门而入,只见莫明空早已在庭院中央站定,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中泛着玉色的光泽。 他双足微分,摆的正是皇室秘传的日月桩。 左足踏地如月沉西山,右足虚点似日升东海,脊背间隐约有紫金之气流转。 江河瞳孔微缩,立即垂首敛目,站在了一旁。 这皇室桩功最忌外人窥探,他虽得莫明空信任,却也不敢僭越。 当然,实际上也是现在的桩功,已经足够他十万斤气力圆满了。 各种武技,他也不用犯愁,离开前的那一天,他可不是白干的。 他现在倒也可以称之为人形武技库了。 别人一招一式,江河基本上都能认出是什么武技来。 莫明空光着膀子,浑身白皙的肌肉不断涌动,身体内的血气不停的翻转。 “呼~~~” 他长吐一口热气,缓缓立定。 “殿下!” 江河见状,拱了拱手,“殿下今日起的倒是挺早。” “没睡好而已。” 莫明空接过石凳上的毛巾,擦拭着脖颈处的汗滴,“人生地不熟,睡得不踏实。” “倒是你,看起来,起的不比我晚,怎么,晚上也没睡好?” “殿下说笑了。” 江河目光扫过空旷的院子,一棵兰花树,正好在院子一角。 “不过是触景生情而已,没想到这陆家竟是一比一还原了原来的江氏族地。” “一比一还原?” 莫明空面色一怔,神情颇为错愕的说道:“你确定?” “确定!” 江河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的高楼,“我幼时,曾于那摘星楼中,俯瞰过江氏一族的景象。” 摘星楼,城内最高的楼,有五十几米高。 这也是青州一景,乃青州最高的楼。 “莫不是这陆家也打算来上一出触景生情?” 少年皇子突然嗤笑一声,指节叩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陆家倒是有趣。” “刘夏子呢?” “多半还没起吧。” 现在才天蒙蒙亮,能这般早起的,可没几人。 “看来他倒是睡得挺好。” …… 江河挽着袖子,将最后一把青菜倒入铁锅,动作娴熟地翻炒着。 “差不多了。” 江河自言自语,将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 厨房角落里堆着一些米面蔬菜,数量不多,但足够他们吃上几日。 江河端着饭菜穿过回廊时,正好看见刘夏子打着哈欠从厢房走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一夜未眠?” 江河将粥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刘夏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苦笑道: “这宅子之前可是陆家的产业,我总得检查清楚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地环视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藏着的小刀。 莫明空从正屋走出时,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青色常服,腰间只系一条素色腰带,看起来倒是与寻常富家公子没什么区别。 “简单吃点吧。” 莫明空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清粥小菜,没有丝毫不满。 莫明空不会做饭,刘夏子倒是会做,但莫明空目前还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位毛遂自荐的江湖说书人。 指不定刘夏子这家伙在饭菜里下了什么药呢。 所以,只剩下江河来做了。 至于严世昌…… 他手底下倒是有擅长厨艺的伙夫,可惜,除了二十个负责保护的士兵外,其余士兵皆被严世昌带去了城外的军营中。 倒也没别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江河给每人盛了粥,米粒不多,但熬得恰到好处,米汤浓稠清香。 刘夏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称赞: “江小哥手艺不错啊!” “也就那样吧。” 江河默默咀嚼了两口蔬菜,比前世差远了。 莫明空放下筷子,碗里的粥还剩一半。 “今天我们事情可能会比较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莫明空夹了一口菜,神色平静的说道,“当然,事情多,大概也只是今天了。” 刘夏子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殿下,如何行事?” 他可是昨晚一夜都没睡觉。 毕竟,这江氏一族的旧宅之前可是在陆家的旗下。 莫明空眼眸深邃了一瞬,抬头看向默默不语,低头吃饭的江河,“江河,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行事?” “……” 江河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时眼神清明如秋水,“以不变应万变!” “殿下虽为外客,但此刻却是以主人身份自居。” “那些世家、豪强,皆不过是殿下的臣子。” “殿下只需维持好自身威仪即可。” 刘夏子眼睛一亮,立刻附和:“江小哥说的没毛病,殿下只要维持好自身威仪即可。” “……” 莫明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石桌,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忽然问道:“我们在青州的定位,当是如何?” 这个问题让刘夏子坐直了身体。 他摸了摸青涩胡茬的下巴,谨慎地回答:“殿下昨日与那位元刺史说的就可以了。” “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我们当下,最主要的,是发育自己。” 江河与莫明空练武,刘夏子则是发展专属于属于莫明空的力量。 江河点头:“殿下,您要想达成心中的目标,唯有修炼,成为拥有无上武力的武者才行。” 当然,莫明空可能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达到那等境界。 江河倒是能抵达。 届时,他倒也可以来上一出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他得道,莫明空升天…… 怎么听着,仿佛是在咒骂这位皇子? 呵呵! 莫明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容: “道路艰难呐!” 他轻叹一声,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的高楼,“严将军何时回来?” “下午时分吧。” 江河回答,“他带人去城外军营了,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军营……” 莫明空轻声喃喃。 “殿下毕竟是青州统制使,掌管军政一切要务,军队,怎么说也是殿下必须要经历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咚咚咚! “殿下!” “进!” 一名士兵推开门,单膝跪地,将一张烫金请柬呈上,“元刺史派人送来请柬,邀殿下中午时分赴宴,说是为殿下接风洗尘。” 第115章 宴会 “那人还说了什么吗?” 莫明空接过请柬,指尖轻轻在上面划过。 “那位大人还说,城内大多世家皆会出面参加宴会,请殿下做好心理准备。” “……” 莫明空轻声笑了一下,道:“看来,这是要初次见面了。” 士兵退下。 刘夏子放下碗筷,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这宴会不简单呐!” “元刺史说不定会借这次宴会……” “不必担心,有什么招,不作应对便是。” 莫明空挥了挥手,打断他,“既然要以主人自居,就不能拒绝臣子的好意。” “你们随我同去。” 江河点头应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做哪些准备。 这场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左右不过是那些世家豪强想方设法的试探他这位皇子虚实而已。 …… 摘星楼的最高层,唯有青州最尊贵的客人,才能登临。 宴会的地点,便是在这里。 莫明空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摘星楼门口。 江河走下马车,抬头望向这座高楼,眼神微凝。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十年前的摘星楼,亦是如此巍峨。 如那时一样,楼前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原身的记忆又在作祟。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 那日,江老太爷一百二十大寿,青州各大与江氏一族友好的世家齐聚摘星楼。 楼内金碧辉煌,檀香缭绕。 同时,江氏一族的嫡亲血脉,也都到场。 原身虽然身份特殊,却也是江氏一族三少爷江玉郎的子嗣。 因而,理所应当,能够出现在摘星楼内。 “倒果真是青州一绝!” 莫明空负手而立,仰望着这座直插云霄的建筑,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自幼生长在皇城,见过无数琼楼玉宇,可即便是父皇的乾清宫,最高也不过十几米,而眼前这座摘星楼,怕是至少也要有四五十米高! 楼身通体呈玄青色,非木非石,在太阳照射下好似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令人称奇的是,整座楼竟无一根明显支柱,宛如凭空而立。 “传说此楼乃是天工门人修建,运用了世间人难以想象的玄妙技艺,才得以修炼成这么一座高楼。” 刘夏子在一旁补充道。 “天工门人?” 莫明空挑眉。 “嗯,听说他们来自世外天,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 几人说着,来到了楼前。 楼前,已有数十人在静静等候。 看相貌穿着,都是富贵奢华之人。 “陆家陆世仁,拜见皇子殿下!” “张家张柏,拜见皇子殿下!” “李家,李青霆,拜见皇子殿下!” “楼家……” 行人见了莫明空,当即眼神一亮,齐刷刷行礼。 莫明空注意到,陆世仁虽然口中喊着“拜见”,腰却弯得最浅,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莫明空面色一正,颇为动容的对着这些世家家主拱手道:“诸位竟是在门口等待本宫,还真是让本宫感到荣幸之至啊!” “殿下说笑了。” 陆世仁起身,上前半步,脸上堆满笑容,“殿下千金之躯,我等便就是于寒风凛冽之中等待数日,也未尝不可。”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诧异的看着面前的贵胄少年。 “倒果真是一副贵胄好相貌。” 他心中暗道。 他在看莫明空身旁两人,一相貌比之莫明空还要出色的俊美少年,一位眉宇间闪烁着一丝忧色的灰袍青年。 “这两人,便是江河,与那刘夏子了。” “元刺史何在?”莫明空环视四周,故意问道。 陆世仁笑容不变:“元刺史已在顶层设宴,静候殿下大驾。” 他侧身让开道路,“殿下,请随我等来吧。” 宴会,宴请的主要还是莫明空,他们这群世家不过是来趋炎附势凑热闹的。 踏入摘星楼的那一刻,莫明空感到一阵异样。 楼内竟是出奇地安静。 “今日,摘星楼被全包了。” 陆世仁轻咳一声,“权当是为殿下接风洗尘。” 抵达顶楼,莫明空轻微吐了口热气。 这楼内居然有不时的凉风吹过,倒是让莫明空颇为好奇。 明明左右看去,四面过道窗户基本上都封死,哪里来的凉风? 江河此时却是面色颇为怪异。 这里的装潢…… 竟是有些类似他前世的高雅饭店。 当然,也只是类似而已。 并没有让他察觉到什么异样。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四周墙壁上都有窗户,明显可以听到窗户外的风声呼啸。 几扇窗户开着,却只吹进了几缕微风,将厅内的帷幕,吹得摇摆不定。 厅中央摆着几张巨大的圆桌,桌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却只坐了寥寥数人。 “元大人,殿下到了!” 陆世仁高声通报,好似一个狗腿子。 坐于一侧的元珅当即起身,此时身着一身白色锦袍,面色和善,微微拱手,“殿下,请!” “元刺史不必多礼!” 莫明空笑容不变,步履从容地走向主宾位,“元刺史盛情款邀,本宫自该享受一番,” 江河与刘夏子暂时站在莫明空身后。 “诸位,都请坐!” 元珅又对着一行的世家家主拱了拱手。 “事先说好,” 莫明空突然再次起身,声音清朗,“本宫不及弱冠,尚不能饮酒,诸位还请见谅!” 在京城时,这个理由足以挡掉所有敬酒,但在这远离皇权的青州地界,他不知道这些地头蛇是否会买账。 厅内短暂地静了一瞬。 “哈哈……殿下说笑了,我等怎能让殿下饮酒呢?”陆世仁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声中带着刻意的爽朗。 “说的是!”张柏立即附和,肥胖的脸上堆满笑容。 “摘星楼内,有上佳的果酿,非属酒类,殿下可饮上几杯。” 他说着,拍了拍手。 立刻有侍女端着鎏金托盘上前,盘中玉壶晶莹剔透,内盛琥珀色液体。 “殿下身后两位贵客,也请落座吧。” “两位身份也足以在这宴会之上,有着一席之位。” 一位江氏一族的后人,一位或为隐世高人弟子。 现在又是跟随这位皇子殿下。 二人身份,都是能在这宴会中得上一个雅座的。 “二位确实辛苦一路了。” 莫明空见状,也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江河与刘夏子对视一眼,恭敬地颔首,在莫明空左侧的桌子空位坐了下来。 莫明空这一个桌子,坐的好像都是城内权势最为顶峰的那一批人。 第116章 图穷匕见 酒过三巡,厅堂内众人的脸上也是尽皆染上了一抹微醺。 雕花窗棂外,偶有丝竹之声随风飘入,更添几分浮华之气。 “殿下今日来到青州,可有何方打算?” 陆家家主陆世仁忽然开口说道。 他这一问,顿时让原本觥筹交错的宴席静了几分。 方才众人轮番介绍青州风物,从城南的千年古刹说到城北的盐铁集市,从西山灵脉的奇花异草说到东海之滨的珍稀海货,此刻终于图穷匕见。 侍立在侧的侍女正要斟酒,却被江河抬手止住。 江河摸着手中琉璃酒杯,眼眸微微眯起。 此刻,才算是到了正题环节。 “青州世家,共计三十二家。” “其中有七家乃是青州顶级世家,家中各有一位宗师高人坐镇。” 刘夏子嘴唇微动,声音如丝,传入江河与莫明空的耳边。 “陆、张、李、楼等七家,把控青州各个值钱的生意。” “盐铁、漕运、铁矿……” “其余二十五家,则大多依托在这七家旗下,亦或是与外界宗门势力有些关系。” 丹药武技,却不是这世家能触碰垄断的。 唯有宗门势力,才能触及丹药这门暴利生意。 莫明空眯了眯眼睛,笑道:“本宫却是不理解陆家主什么意思了?” “本宫难道没说——” “本宫是因何而来的吗?” 他不说,这群人难道又查不到吗? 莫明空自然是不信的。 江河思绪放空,对这种尔虞我诈的局面颇为厌恶。 “若是实力无所匹敌,又何须这般看别人脸色行事?” 江河指节轻叩桌面,目光在厅内众人脸上扫过。 阴谋、不怀好意、看戏、善意、恶意…… 众生百态,此刻可谓是在这宴会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些琐事,早点过去吧!” 他暗自叹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短刀。 这还是他那位二哥送的见面礼。 他却还一次都没动用过。 江河内心自然更想将重心放在练武上。 “殿下来此,自然是陛下旨意,” 陆世仁似乎意有所指,手掌伸出,捋了捋胡须,“不过,老夫却是想问,殿下有何打算?” 他刻意在“打算”二字上拖长尾音,锐利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元珅猛地攥紧杯盏。 “陆兄多虑了。” 他冷笑一声,将杯盏重重搁下,“殿下应是没甚打算,不过是履行职务而已。” “履行职务?履行什么职务?” 陆世仁突然提高声调,宽大的袖袍随着起身动作微微触动,当即反问道,“是从元大人刺史位置分权出来的统制使一职吗?” 他佯装惊讶地看着元珅,嘴角却挂着毒蛇般的笑意。 “这么说,元大人愿意交出关于青州城的军政一切要务了?” 张家主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戒指,李家主低头整理衣袍的褶皱,楼家主……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保持着微妙的沉默,却又在眼尾余光中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戏谑。 宴会的氛围,一时间,竟是倏然变得冰冷起来。 他们的目的,自然是包括与这位皇子殿下交好。 但交好的同时,却也未尝不可,让这位殿下与元珅关系恶化。 他们可也正等着这一刻。 元珅在位期间,与他们可是多番不对付。 关键是元珅自身还是宗师境修为,一身武力不在七大家族老祖之下。 雍州元家更是传说有着一位四品神通境界的老祖存在。 若不然,他们早就想办法,让这位元大人自行离开青州了。 青州城若是换了莫明空这位皇子上位,那就大为不同了。 一个皇子,身旁最强者,也才不过先天境界。 先天境界虽然厉害,却并不被七大家族看重。 届时,七大家可真正在青州任意施展。 江河心中一惊,和着事情竟是在这茬等着他们。 “这位元大人又会作何应对呢?” 人家可都玩直接逼宫的把戏了。 不过…… “他们是不是有些忽略了殿下的存在?” 江河的目光转向一旁老神在在般,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好似在静静看戏的莫明空。 元珅一身衣袍无风自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却在触及皇子座席时诡异地绕道而行,转而向七位家主席卷而去。 元珅冷冷的看着这群世家家主。 他倒是没想到,这群家伙居然如此急切的就想将他挤走。 “诸位莫要忘了,即便本官交出了青州城的军政大权,也不代表着本官要离开青州!” 元珅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厅内温度骤降,窗棂上竟凝出霜花。 砰! 桌上酒杯都仿佛忍受不了这股寒意,竟是一个个的自行碎裂开来。 陆世仁面色煞白,神情却得意的笑着:“老夫也从未想过将元大人赶出青州啊。” “毕竟我等与元大人相处数年,也算是有些默契的。” 自然是不可能将这元珅老儿赶出青州。 若是真的这样做的话,他们七大家族每晚估计都要死上一些人。 “哼!” “权分如何,还要由殿下来决断。” 元珅声音柔缓下来。 “殿下,您若是现在就要军政大权,本官立马便将军政印玺移交给殿下。” 元珅眼角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您要吗?” 莫明空要吗? 莫明空恍若未闻,指尖沾了酒水,在案几上画着无意义的圈。 于情于理,他都是该要的。 军政大权在手,才能在这龙潭虎穴般的青州站稳脚跟。 但他却没有回答元珅的话,而是忽地开口说道:“你们知道吗?” “本宫在宛城时,曾游历了几天。”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十八皇子为何突然说起闲游之事。 元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来。 “四周游荡,看一看我大离民间生活,赏一赏我大离江山景色。” 莫明空踱步到厅中央,靴底踏过青砖,发出沉稳的声响。 “但是——” 他忽然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本宫期间倒也并非什么正经事情都没做。” 江河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猜到了这位殿下要说什么。 他瞥见对面几位家主已经悄悄坐直了身子,而元珅抚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本宫特意让严将军快马加鞭,派了两位将士,前往边军,送了一封信。” 莫明空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啪”的一声,不知是谁的酒杯跌落在地。 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元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放下捋须的手,袖口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场内众人,忽然面色骤变。 “给我那位大哥!” 大皇子! 众人心中暗道一声糟! 若是将那位大皇子惹来,可完全就是得不偿失啊! 更何况,还有那虎狼之师的边军将士。 “本宫也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 莫明空忽然举起杯盏,对着众人虚敬一圈。 他仰头饮尽杯中果酿,喉结滚动,一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 第117章 试探?戏码? “本宫来青州,情非得已。” 他放下酒杯,“所以,本宫在青州的这些时间。” “大家最好不要给本宫惹麻烦,你好,我也好!” “不然的话……” 莫明空轻声哼哼,“本宫不好过,你们也别想着好过。” 莫明空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江河,刘先生,走了,这场宴会,吃着还不如早上喝的米粥好。” 江河起身,跟随莫明空离开。 刘夏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满座宾客拱手作揖,这才快步追了出去。 …… 马车刚驶出摘星楼不足百步,忽然猛地一顿。 护卫立即按住刀柄,沉声喝道: “何人拦驾?” 车帘外传来一个温厚的男声:“可是皇子殿下车驾?李家李长福求见。” 莫明空眉头微挑,李长福…… 他示意刘夏子掀开车帘,月光下站着一位身着深蓝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影像渐渐重合。 “大舅?” 莫明空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他也就见过这位大舅一面。 “嗯,是我。” 李长福脸上绽开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他向前两步,却又在距马车三尺处停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距离。 “父亲猜到你们可能会早些下来,便让我在此等候你们。” 李长福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却又努力维持着长辈的体面,“家里备了些酒菜,比不得宫里的御膳,但都是青州本地风味。” 他们这个李家,虽然同样姓李,却并非那个有宗师高人的李家。 他们家发迹的晚,到李长福这一代也才算是第三代。 李家最强者,也才不过是先天境界的李家家主李升平。 先天境界,在青州也只能勉强算是一介高手吧。 有上一份家业,自是没什么。 “我那位外公也参加了宴会吗?” 莫明空之前倒是没注意到。 李长福点头:“父亲出席了,只是场合不对,没能与殿下打招呼。” 他口中的父亲,自然便是李家现任家主李升平。 莫明空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展颜一笑:“既然是外公相邀,本宫自然要去。” 李长福闻言喜形于色,连忙侧身引路:“殿下这边请,家里的马车就在前面转角处。” …… 马车转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座不算宏伟却收拾得极为整洁的宅院前。 朱漆大门上“李府”二字写得端正有力,门前两盏大红灯笼在凉风中轻轻摇晃。 虽然已经快到了夏天,可青州,却还是那般的凉爽。 大门吱呀打开,十余名家仆分列两侧,齐声行礼:“恭迎大爷回家。” …… 江河站在厅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场看似温情的祖孙团聚。 烛火映照下,李升平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慈祥。 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戒备。 这场面,说是戏码,也不为过。 毕竟,这位李家家主对十八殿下莫明空的到来,似乎并不怎么欢迎。 江河目光淡淡扫过厅内众人。 李家的子弟们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笑容,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莫明空,像是在揣测这位皇子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 虚伪? 真诚? 亲情? 在莫明空的皇子身份之下,都算不得什么。 对于莫明空而言,基本上没什么人敢对他动手。 对于江河而言,他对于这一切都不屑一顾。 “你叫江河,对吧?” 忽然,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在江河耳边响起。 江河眉头微皱,侧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正站在他身旁,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 少年眼神明亮,身形挺拔,身上隐隐有着一股体魄威压,显然也是武者。 “我见过你,在数年前。”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李风,或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李风? 江河脑海中记忆碎片骤然闪烁。 李风,比原身大上一岁,原身有机会外出时,曾见过两面。 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嗯,你好。” 江河面色冷淡,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 李风却似乎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进了宫,当了太监?” 刘夏子避之不及的话题,这李风却是毫无顾忌! 江河眼神骤然一冷,指节微微绷紧。 “还跟在殿下身旁?” 李风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的探究。 “机缘巧合。” 江河语气淡漠,显然不想多谈。 “你既然跟在殿下身旁……” 李凤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反而兴致勃勃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应该学了不少的本事吧,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打一场?” 江河抬眼看他,目光轻轻扫视他的身体,眼神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蔑。 “就你?” 李风却丝毫不惧,反而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不敢?” 厅内众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 李升平也注意到了,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风儿,不得无礼。” 他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带着几分纵容。 李风咧嘴一笑,朝李升平抱拳道: “爷爷,孙儿不过是见到一位同龄旧识,心生喜悦。” 李升平故作不悦的捋了捋胡须,目光在江河身上停留片刻,说道:“你想要与江公公比武,还需要征得殿下的同意。” 江河面无表情,目光转向莫明空,似在请示。 莫明空举起一杯果饮,嘴角勾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我这位表兄盛情相邀,江河,你要不陪他玩玩?” 试探? 这李家忽然让莫明空有些失望了。 这位外公,心思可比他那位小舅多。 “是。” 江河简短应声,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李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快步跟上。 厅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簇拥着向外走去。 李升平走在最前,脸上挂起着一抹笑容,对这场比试有着不一样的期待。 庭院内。 江河静立中央,眼神淡漠如冰。 李风站在他对面,活动了下手腕,咧嘴笑道:“江河,你可别留手啊。”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风眼神一凛,骤然踏步冲来! 他的速度极快,拳风凌厉,直取江河面门! 奔牛拳法,刚猛霸道! 然而,江河只是微微侧身,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挡—— “砰!” 拳掌相击,李风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而来,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他心中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江河已经反手一扣,五指如铁钳般锁住他的手腕,随即猛地一拽。 “轰!” 李风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地上,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全场寂静。 第118章 什么心思 李升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仅仅一招! 李风咬牙爬起,眼中战意更盛,低喝一声,再度冲上! 这一次,他使出了全力,拳脚如狂风骤雨般攻向江河! 然而,江河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太慢了。”江河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下一瞬,他骤然出手。 “啪!” 一记手刀精准劈在李风颈侧! 李风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重重跪在了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江河收回手,淡淡道:“承让。” 李风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败了,而且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李风的实力…… 很一般! 或许是江河眼光变高了,也或许是事实就是如此。 李风的实力,实在过于一般。 拳法看上去刚猛无比,使用起来,却是无比的稀碎。 自身气力更是才刚刚过了万斤。 江河若是全力施展,半招便能直接将这家伙杀死。 当然,不能杀! 好歹也是莫明空的娘家表兄,不看僧面看佛面。 “小公公实力果真非凡。” 李升平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抚掌轻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老人转向莫明空,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殿下,您这位随身公公,可是挑了一个好的啊!” 自然是好的。 毕竟,他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多半已经知道了江河的真实身份。 说实话,就江河这副相貌,青州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眼熟。 “与那位黄家才女,长的实在是太像了。” 李升平暗暗叹道。 那挺直的鼻梁,微挑的凤眼,活脱脱是十三年前名动青州的黄家大小姐模样。 但又带了一丝那江玉郎的不羁之气。 江玉郎啊…… 老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扳指。 他自然是心存某些算计,但还不至于愚蠢到算计到莫明空本身。 既是皇子殿下,又是他的亲外孙,若是再大胆一些,更是他李家走向青州世家之首的最佳助力。 如此一个宝贝疙瘩,他可不至于与之心生嫌隙。 这样想着,他忽然从袖中拿出一瓶青色玉瓶,朝着江河扔去:“此乃极品淬体丹,便赠予江公公,算是替我这位不自量力的孙儿赔个不是。” 赢家通吃的道理,他李升平在青州沉浮数十载,岂会不懂? 江河挑了挑眉,接过丹药,随手揣在腰间。 淬体丹,他倒是没服用过。 迄今为止,他也只才服用过三类丹药。 增力丹,增灵丹,生灵丹。 可以说,各有功效,对江河也各有帮助。 当然,淬体丹的名头他自然听过。 能淬炼浑身筋肉皮骨,提炼血气的宝贝。 市面上一枚普通淬体丹价值五两银子,而这极品淬体丹,更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毕竟,极品二字,代表着这丹药中几乎没有丹毒残留,功效更是普通淬体丹的三倍有余。 “行了,别装睡了,躺地上你还躺上瘾了?” 李升平突然变脸,对着仍趴在地上的李风呵斥道。 转头又对其余围观的李家人挥袖驱赶:“你们也是,该干嘛干嘛去,老夫与殿下用不着你们陪伴。” 李风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右肩胛骨还隐隐作痛。 他对着江河讪讪一笑,眼神中后怕的情绪一闪而过。 这家伙到底怎么修炼的? 实力居然如此厉害? 李风清楚地记得,江河比他还要小上一岁。 更令人心悸的是,方才交手时,江河那双眼睛里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我得跟那群家伙们说道说道去。” 李风一瘸一拐地退出庭院,心中已开始盘算. “那群家伙可是整天自诩打遍青州无敌手。” “若是连一个太监都没打过……” “嘿嘿嘿嘿嘿……” 想到那些纨绔子弟惊掉下巴的模样,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背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至于他输了遭人嘲笑怎么办? 他也不是第一次遭人嘲笑了。 他自己知道,他的实力在青州同龄人阶段,根本就排不上号。 待闲杂人等都退下,此刻厅堂内只剩下江河、莫明空,李升平、李长福四人。 刘夏子早在出了摘星楼时,就分开走了。 他自然是要为殿下去收集一些情报的。 不论如何,哪怕殿下并不想在青州惹出什么事端。 可事情,有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找来。 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接不接受。 所以,必须要做好一些充足的准备才行。 李长福亲自为莫明空斟茶,清香四溢。 “殿下在那旧宅中住的可还习惯?” “不如来这里小住几日?” 莫明空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住的还算可以吧,只是缺了些服侍的。” 江河可不会服侍他。 而且,他也不会让江河干那些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活计。 毕竟,他内心是认了江河这位当哥哥的。 只是碍于身份,这份亲近永远只能藏在无人处。 站在一侧的江河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此事简单,不过是一些下人而已,左右我令人送些过去。” 李升平轻声笑道。 老人话音刚落,侍立在侧的李长福立即补充:“我府上有几个丫头,梳头沏茶都是一把好手,明日就拨过去伺候殿下。” 莫明空点了点头,又说道:“住,就不必了,不自在。” 我不自在,你们也不自在。 毕竟家里住了一个谁见了都得躬身行礼的贵人,大人倒是不会说些什么。 但那些李家小辈们,私下里怕是会怨声载道。 你莫明空虽是皇子,可也是李家的亲戚,在李家摆什么谱? 这层意思,在场四人都心知肚明。 李长福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李升平倒是神色不变,反而哈哈大笑:“殿下说的是,老夫却是考虑不周了。” 他顺势转移话题,“不过下人还是要送的,就当是老夫这个做外公的一点心意。” “殿下放心,这些下人,保管口风紧的很。” 莫明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飘向窗外。 “时候不早了。” 莫明空忽然起身,“今日多谢外公款待。” “来日……外公可多来府上走动一二。” 李升平连忙起身相送,一边吩咐下人准备车马。 走到庭院时,老人忽然压低声音,“殿下,青州局势复杂,元珅那老匹夫……”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殿下若有需要,李家愿效犬马之劳。” 莫明空脚步微顿,声音显得格外清冷:“外公有心了。” 马车早已备好,莫明空登车。 透过纱帘,江河看到李风躲在人群最后,正揉着肩膀呲牙咧嘴。 对上江河的目光,他又赶紧挤出一抹友好的笑容。 车厢内,莫明空忽然开口:“那淬体丹,你收好了?” “在腰间。” 江河简短回答,顿了顿又补充,“殿下若需要……” “我用不着那个。” 莫明空打断他,摆了摆手,“你留着吧。” “你觉得——” “我这位外公,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 马车转过街角,李府大门前,李升平仍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第119章 星力洗礼 “心思?” 江河挑了挑眉,当即反问道:“殿下觉得这位李家家主能有什么心思?” 莫明空一愣,随即失笑起来,“明明是本该我问你,怎么换作你来问我了?” “要说我这位外公吧……” 一句玩笑过后,莫明空也是陷入了沉思,“对我应是没什么坏心思。” “但,我这位外公心思很杂。” “杂乱到,或许会危及你的生命。” 赶车的是禁军士兵,口风自然无比的严丝合缝。 因而,莫明空才会与江河探讨这个问题。 “我的生命?” 江河嘴角一咧,笑道:“殿下说笑了,如何会危及我的生命?” “……” 莫明空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关心人的话,他还是第一次说。 …… 夜凉如水,星河倒悬。 无云,月亮半圆,但星空却如枝叶繁茂一样,闪烁着阵阵星芒。 今晚的星光,似乎…… 格外的明亮。 江河站在院子中,目光闪烁,身体放松。 “事情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 “接下来不论这位殿下到底怎么想,其实都不该是我过多参与的了。” “所以——” “接下来的重心,就是要放在修炼上。” 江河将目光放在他的面板上。 【资质:554】 【境界:淬体境界圆满】 【功法:十二星宿桩小成(1350\/9000)、阴阳太极桩大成(1020\/)、正阳桩极限(火种)、龙虎桩圆满(\/)、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 【武技:烈火碎玉手登峰造极(850\/)、天命剑法小成(2000\/)、清风拂柳步出神入化(800\/)、十方步……】 【功能:武技融合】 【增长速度:55.4\/天】 “现在,我一身气力足有八万余斤,距离十万斤圆满,已经不远。” 江河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恐怖的力量,微微点头。 “接下来就是要着重将这三门桩功修炼至圆满境界。” “而且,我现在的修炼进度,其实也已经不仅仅拘泥于所谓的增长速度了。” 若是单纯的按照增长速度来走,江河三个月时间根本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但恰恰就在于,这个所谓的增长速度,其实只不过是最低限度。 也就是说每日只需习练一番,自然而然就会增长。 而江河现在明明身居外挂,又还是一副日夜不停的肝帝模样,却足以大大的缩短这个变强的时间。 若是江河并不着急的话,他也完全可以选择一条苟道成圣的道路。 因为境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限制。 只要他功法到了,就可以直接突破。 这样的话,或许等七八十年后,他也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存在。 当然,江河等不及。 江河选择急流猛进,这也是必然的选择。 提高资质,就必须杀人、获取资源,就必须参与这场江湖、天下的纷争中。 “若想在三个月内,突破到感气境界,可不是一件易事啊!” 实际上,若是江河没有打算以无上天骄根基来进行突破的话,他早就可以突破了。 力十万,血百压。 前面的力十万,江湖中人自然是有着些许天骄能做到的,但血百压,这可比单纯的打磨气力要消耗时间的多。 因而,真正能以无上天骄根基突破的,在这偌大江湖中,可谓是少之又少。 即便是那大宗真传弟子,也不见得有此等能力。 这其中,自身资质、资源、毅力等等可谓是缺一不可。 “三个月……” 江河眼眸深邃了一下,“看来要四处多走一走了。” 青州,应该不缺找死的家伙。 “十二星宿桩功!” 此门桩功在夜晚练,有奇异功效,能引星辰之力,锤炼自身体魄、气血。 因而,江河这段时间,其实也都是在修炼这门桩功。 且…… “一窍通,百窍通。” “此门桩功,进展可谓相当神速。” 江河迄今为止,三门桩功也都是练到了极限,剩下的龙虎桩也是即将抵达极限。 唯独两门一等桩功,需要的进度大了些。 当然,还有一门长筋骨,此门功法对他帮助甚大,但就目前而言,其实也就只有那样。 距离大成还有着相当大的距离,也是他这些功法武技当中增长速度最慢的一门功法。 江河摇了摇头,摒弃过多的思绪。 站桩! 江河左脚缓缓内勾成月牙状,右脚倏然离地三寸。 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竟似一张拉满的蛟筋长弓。 双掌虚抱如揽月,神情似幻如似灭。 天空中,点点星光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降临在江河的身上。 夜风突然凝滞,院落里未扫净的枯叶悬在半空,每一片叶脉都泛着幽蓝微光。 星宿轮转,天河倒灌! 江河头角青筋暴起,只觉浑身皮肉如同被足足三百六十根无形银针刺中穴道。 浑身气血更是化作滚烫的金液冲刷着四肢百骸。 江河脑海中精神同样在受到不断的洗刷。 那些星力,似乎正在以一种奇怪的线路,在他体内不断的游走、盘旋。 江河喉咙不断翻转,浑身躯体像是染上了一层蓝色的纯净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江河缓缓睁开眼,眼中似有星河倒转,无尽的星光一闪而过。 “呵~~~~” 江河长吐一口寒气,白雾在夜空中凝结成霜。 他感觉全身筋骨似乎都流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力量。 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星辰洗涤过,透着莹润的光泽。 他抬头看向夜空,漫天繁星格外璀璨,仿佛触手可及。 “跟今晚的星空,有关吗?” 今晚的星空,实在过于清晰了一些。 【十二星宿桩功小成(1950\/9000)】 脑海中浮现的数据更是让江河心头一震。 仅仅是站一次桩,便足有六百的熟练度进展。 若是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他怎么说也需要近五天的时间。 “引星力洗礼,便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江河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掌纹间隐约有星光流转。 那股星力入体…… 似乎不单单是能淬炼他的身体那么简单。 “也不知吉公公到底从何处得来的这门桩功?” 一门一等桩功,自然是大有来头。 这等功法,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镇派之宝,绝不会轻易外传。 更何况是能够引动星宿之力的特殊功法。 但吉公公并未讲述关于这门桩功的由来,江河也没问。 “继续修炼吧。” 第120章 人贩子 时间轮转,一晃便是数日过去。 这数日时间,却也是基本无事发生。 当然,这是对于江河而言。 数日来,江河几乎足不出户,整日沉浸在武道修炼之中。 没怎么外出过,每日也基本上都是与莫明空见上两面,说上几句话。 江氏一族旧宅,也就是现在莫明空名下的青州莫宅,此刻也是逐渐有了人烟。 陆家送来了奢华的家具,李家送来了一批精心培训的年轻下人。 城内其余世家,也都送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或是装满珍稀药材的武道资源、或是城内房产地契、亦或是干脆就送上十万两银票…… 算是恭贺莫明空这位殿下正式搬了进来。 李家送来的下人,真的很听话,也很会服侍。 就连江河,也分到了两个侍女。 一个叫青杏,一个叫红桃,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青杏温婉可人,擅长梳妆。 红桃活泼伶俐,精于茶道。 虽然江河觉得分给他侍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对他的一种讽刺。 但江河也没拒绝。 毕竟,这两个侍女姿色也都不错。 比不上那些宫廷美人,却也说得上一句小家碧玉。 再加上那细枝硕果的身材,若非江河现在没能力,怎么说也得把这两个小侍女给办了,享受一番封建社会下的齐人之福。 封建社会下的特权,确实令人心猿意马。 只可惜…… 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能苦笑着将那些旖旎念头压下。 紧接着,便是莫明空与刘夏子谋划的事情了。 虽然江河没怎么听,却也明白个大概。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左右不过是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与城内其余世家关系友善相处,届时不论是自保,亦或是更进一步,都可以自行选择。 当然,这些事情,基本上都被安排给了刘夏子去做。 某种程度上来说,刘夏子也总算是得了莫明空的信任。 让莫明空得以委任刘夏子充任他的首席狗头军师,为他出谋划策。 至于江河…… 练武! 心无旁骛地沉浸在武道世界中。 莫明空将收到的珍贵药材、辅助修炼的丹药大半都送到了他的院落。 对于莫明空来说,江河的实力越强越好。 莫明空与江河,二者可谓一体。 且莫明空现在也基本放弃了与江河一样疯魔修炼,自认修炼速度多半是比不过江河,倒不如先将大部分资源供给给江河,让江河变得更强。 这日,天气逐渐开始炙热起来。 六月份,似乎已经正式进入夏天了。 江河穿着一身轻薄的青色短袖单衣,难得地决定出门走走。 他要开始帮助一些家人上天堂…… 哦,应该是帮他们得道升天才对。 当然,也是做了些伪装。 他的相貌,着实是太过吸引人了。 “公子这样打扮,倒像是个江湖游侠呢。” 红桃看着面前的青年,捂着嘴轻笑。 江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俊美的五官此刻变得颇为平凡了些,左边眉毛却是添了一道像是刻上去的伤疤。 就连那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也内敛了不少。 看着年岁,倒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青杏,你有这手化妆的技术,以后若是走上了江湖,却也不为一种谋生的手段。” 江河表示对青杏的手艺给予最大程度的赞美。 当然,要是这俩小侍女给他化妆时,不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话,那就更好了。 “公子说笑了。” 青杏声音温婉的回道,“奴婢可哪里都去不得。” 她们是奴籍,生是奴婢,死也是奴婢。 这跟宫内的侍女、太监还有些不一样。 侍女、太监都是清白人家,尚且有所谓的假期,老了,还可以去养济局,或者离开皇宫,学那群官员告老还乡。 奴籍,可没有所谓的假期一说。 到死为止,都要为奴为婢。 除非遇到天大的机会,能有贵人帮她们脱离了奴籍。 生性活泼的红桃此刻也像是没了活力一样,眼神中透着哀伤。 “……”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放心吧,有朝一日,哪里都去得了。” 奴婢…… 他何尝又不是奴婢呢? 不过是遇到了机会,自己也把握住了机会而已。 试想一下,若是当初,他没有答应那秦火的要求,此时,又该是何等景象? 或许,他尸骨都不知在哪里埋着呢。 …… 出了宅邸,自是在这青州城中游走。 阳光明媚,微风吹动。 青州城内街道上,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美食的香气。 江河拿出几枚铜板,在一家大郎烧饼店,买了两张烧饼。 咸了些,却是刚好。 江河吃着,挺有味儿的。 青州盛产盐矿,倒是不缺盐。 当然,江河的目标,自然不是说要来上一出“探店齁币多,真假厨子说”。 他是来寻找“家人”的。 左转右转,越走人越少,氛围也愈发的平静。 江河刚转过一个拐角,一阵刺耳的咒骂声忽然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叮咚,支线剧情触发!” 江河心中呢喃着足以让某些家伙吐槽的话,却是把目光放了过去。 只见这拐角的巷子尽头,正有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那是一个乞丐,浑身脏兮兮,衣衫破烂,左腿似乎有些扭曲,怀里还揣着半个馒头。 “小杂种,老子真是白养你养了十几天了。” “街上乞讨,你他妈都赚不回三文钱过来。” “老子每天养你都得要三文钱呢!” 为首的刀疤脸狠狠的踹着乞丐的脊背,一声声低沉的闷哼声在乞丐喉咙中不断吞咽。 四处路过的人群目光扫视了一眼,都极为默契的快步离开了这里。 这种事儿,早就烂大街了。 “老哥,这是什么情况?” 江河拉住一位有些唉声叹气的路人,粗着嗓子问道。 那路人被拉住,还想挣脱一二,却没想到那只手宛如铁箍,纹丝不动。 他面色微微一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想这是遇到强人了。 多半是位武者大人。 “这位大人,您有话好说。” 他声音有些谄媚地说道,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江河挑了挑眉,放开手,指了指那巷子里的惨状,问道:“老哥,那是什么情况?” 那路人一愣,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小哥儿,您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这跟我是不是本地人有什么关系?” 江河有些莫名其妙。 “本地人基本上都知道这种事情。” 路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城内的海沙帮。” “专门干些贩卖妇孺的事情。” 人贩子! 江河心中一凛。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贩子了。 莫说是乱世,即便是盛世王朝,人口贩卖这个行当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第121章 任平生 “没人报过官?” 江河问道,目光却仍盯着巷子里那个被打的乞丐。 那位元刺史看着挺正派的,治下居然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难不成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人面兽心元刺史? “嘿,报官?” 路人当即嗤笑一声,“小哥儿,您想的可真多。”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海沙帮可每年都给官府供了数万两银子,官府会将自家的钱袋子毁掉吗?” “那位元刺史不是听说其刚正不阿,为人正气凛然……” 江河试探性地问道。 “……” 一听元刺史一词,那路人当即面色一变,连忙左右环顾一圈,发现没什么人注意,他才像是放松似的,吐了一口气。 “小哥儿,您要是没别的事儿,就放了小的吧,小的还有事儿去做呢。” 路人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江河一把拽住。 “等等。” 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注意到那几个大汉似乎正朝着这边张望。 “这海沙帮的实力如何?有没有什么高人武者?” 话音未落,巷子口的几个汉子已经朝这边走来。 统一的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走路左右晃动,看起来横行霸道的很。 路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大人,您可别害我啊,那些可都是海沙帮的凶人,若是惹了他们,我……” “大人您行行好,放我走吧!” 江河松开手,路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他转身面对走来的几个海沙帮众,面色平静。 “喂,小兄弟,打听什么呢?” 刀疤脸朝地上淬了口唾沫,一口的黄牙明晃晃的露在江河面前。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身后那奄奄一息的小乞丐。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只能说…… 人贩子,都该死! “哑巴了?” 刀疤脸臭骂了一句,“老子问你话呢,你没听见?” 他朝身旁的三个汉子甩了个眼色。 三个汉子同时扑了上来,动作凶狠但毫无章法。 江河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未动,右手却快如闪电地挥出。 “啪!啪!啪!” 三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只见三个汉子犹如一滩烂泥,毫无生机的瘫倒在了地上。 碎玉手! 烈火掌与碎玉手融合,却不代表江河不能使用原本的武技。 刀疤脸瞳孔猛地收缩,面色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抹惊慌。 他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你是武者?!” 但转瞬间,他脸上的那抹惊慌又消失不见,化作一缕胜券在握。 “哼,便就是武者又如何,这青州城可是有王法的地方,你在城内杀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讽刺! 江河听着,只觉极为的讽刺! “王法?你海沙帮贩卖人口,难道不是知法犯法?” 江河冷声问道。 他倒是不介意与这家伙聊一聊。 “哈哈哈哈哈哈!” 刀疤脸捧腹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一样. 他摊开手,一脸不屑的说道: “我们海沙帮可是本地良民、正经帮派,每年单只是缴纳赋税都要接近十万两,哪里来的知法犯法?” “至于贩卖人口?且不说到底是真是假,就说你一个外人的片面之词,有谁会选择相信你呢?” 他说此番话时,可谓是冠冕堂皇,言语中没有丝毫的心虚。 但同时,刀疤脸内心却也起了退走的心思。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外来游侠,说不定还是个刚游历的愣头青,老子可不能白白死在他的手下。” 能当老大的可从不是什么粗莽之辈。 刀疤脸心中心思重,也无比的惜命。 这人要果真是个喜好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他的小命可说不准下一刻就得没了。 他脚下那三摊如同烂泥般的汉子,便是最直白的证据。 他眼神四处转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时机离开这里。 “……” 江河默默不语,只是心中一片凉意正在不断弥漫。 “你海沙帮实力如何?” 他不介意现在就屠了这群人贩子。 “我家帮主实力自然是强横无比,虽不是通脉境的高人,却也是感气圆满境界,一身修为端的是恐怖如斯,他老人家一掌之下,数十个人都得当场殒命!” 刀疤脸眼眸一转,口中不断的夸大其词。 将自家帮主吹嘘的那是几乎都要比肩那几位世家家主了。 感气圆满境界? 修为恐怖如斯? 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这两个词汇,是怎么能凑到一起的? 他自是知晓,这家伙在吹嘘。 别的不说,一掌毙命,便就是淬体境界也能做到。 就好比他! “哼,你若是怕了,就尽早离去,老子看你相貌不凡,也不愿随意招惹是非。” 见江河似乎有所顾虑,刀疤脸还以为江河是怕了,连忙心中一喜,接连言语威胁道。 “怕?” 江河似是自顾自地反问了一句,随即轻笑了起来,“赫赫赫赫……” 那笑声,是那般的凄冷。 “我任平生,出来几年,还从未有过怕的。” 一蓑烟雨任平生,江河湖海九州同! 任平生,一个颇为不错的名字。 或许也会是江河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会用到的名字。 他忽然单手直接擒住刀疤脸的脖颈,任凭刀疤脸如何挣扎,都只能如同窒息一样的被江河拖着来到那个乞丐面前。 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口中不断的喷出鲜血,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相貌。 “有什么想让我帮你跟那群人渣说的吗?” 他放下刀疤脸,看着那个年岁或许连十二三都不到的小乞丐。 刀疤脸大口的喘着气,面色已然惊恐到了极点。 “杀……杀了他们。” 小乞丐眼神迷离,喃喃地口中却吐露出滔天的恨意,以及最后一丝期盼,“保护小春,保护小春……” 他逐渐失去了生机,眼神中失去了生命的神采,变得黯然、无光。 “……” 【资质+70】 江河起身,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这个小乞丐。 若是这个小乞丐没有被诱拐的话,未来或许会成为一方武者,或许是保家卫国,又或许是称霸一方。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等命运。 这等让他觉得无比讽刺的命运。 好人不长命,坏人寿千年。 “所以,我才不想做好人呐。” 江河低声喃喃了一句。 他能救这个小乞丐,却没有救。 因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 至少,他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他有功利性,有目的的静静看着这个小乞丐陷入死亡。 他扭头,看向正欲偷偷摸摸逃离这里的刀疤脸。 “前方带路吧,带我去寻那群——” “海沙帮的杂碎!” 人贩子,没资格成为他的“家人”! 第122章 青州,要下雨了 海沙帮,城内城外皆有据点。 但真正的老巢却设在城外薛河畔的薛丁浦码头。 这里河网密布,船只往来频繁,正是他们从事不法勾当的绝佳场所。 城内再好,那也是有官府的地方。 别看他们每年给官府、给背后的世家孝敬那么多钱财,但他们也知道,他们能够存在着,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有着利用价值而已。 什么利用价值? 这个世界可没那么多的奴籍,也不是遍地都是家破人亡的少年少女。 人口贩卖! 可是在相当一大程度上,解决了奴婢不足的问题。 他们海沙帮,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但若是有一天,海沙帮没了那么多的孝敬,或者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存在,那海沙帮距离灭亡其实也并不算远了。 码头上停靠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其中几艘看似普通的货船,实则暗藏玄机。 船舱底部被改造成隐蔽的囚室,专门用来关押“货物“—— 那些被拐来的孩童和少女。 帮主赵海沙此刻正坐在码头上最大的那间仓库里。 这间外表破旧的仓库内部却别有洞天。 地上铺着来自西域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还摆着几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中飘散着昂贵的沉香气息。 “大哥,这个月拐来的小孩儿才只有二三十个。” 二当家赵海生搓着手,黝黑的脸上写满焦虑,“看来咱们又要换一个地方了。” 赵海沙慢条斯理地捋着胡子,手指上硕大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上等的茶水,这才开口:“老二,你可知道那位新来的皇子?” “知道是知道……” 赵海生挠了挠头,“可好像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吧,摘星楼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各家都讳莫如深,连咱们背后的那位大人都只是嘱咐咱们近期要收敛些。” 实际上,是那群世家连带着元珅都被莫明空的一语震慑住了。 可不是嘛! 万一真的惹来了边军的那些杀才,青州这群世家可没几个人能受的。 毕竟,他们不可能说抛弃自己的基本盘。 他们的根就在青州,不到万不得已,甚至连离开的选择都不会出现。 赵海沙眯起眼睛,扭头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 几艘船只缓缓停靠在码头。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帮众正在清点刚运到的“货物”。 “慢着点,这次的货可有几个珍稀玩意儿。” “听说是瘦马级别的?” “那可是,这里面可有几个姿色、家世都不错的。” 几个帮众随口闲聊着。 他们的货物,分为三类,残次品、正常、瘦马。 最稀缺,也是最畅销的,自然便是这瘦马。 不单相貌上乘,就连家世背景,也非是平凡人家。 怎么说也是富庶家庭。 这样一个瘦马,卖上上千两银子,却还是便宜的。 最贵的,还属一年前卖出去的一个瘦马,足足三万两银子,给了城北一个世家子。 最没人要的,自然便是残次品。 相貌丑陋、人也不机灵的,基本上都是留在海沙帮。 要么打断腿,当个乞丐,沿街乞讨。 要么带上铁箍,在海沙帮内端茶递水。 几人正说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被粗鲁地从麻袋里倒出来,小脸煞白,嘴唇不停地颤抖。 旁边的少女更惨,衣衫凌乱,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仓库内。 赵海沙突然放下茶盏,阴鸷的三角眼在灯下泛着精光: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行动都改在子时以后,另外,让其他据点的弟兄们都暂时收手,不论是寻货,还是卖货都暂时停下。” 隐约间,他察觉到了某种紧迫的威胁感。 “至于城里的善堂,暂时就那么开着吧。” “白扇子干的正当行当,其实还可以。” 赵海生凑近,低声询问:“大哥是怀疑……” “……先就这么着吧,能让楼老鬼都忌惮不已的,这位皇子,不是过江龙就是阎王爷。” 赵海沙望着变得有些阴沉的天空,皱了皱眉。 “青州,要下雨了。” …… “这里就是海沙帮的老巢吗?” 江河抬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刀疤脸,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挡住飘落的细雨。 已经开始下起鹅毛细雨了,也亏得江河在路上买了一柄油纸伞。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破旧的码头、停泊的船只、远处隐约可见的仓库,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显得阴森而压抑。 “是……是的。” 刀疤脸挤出一丝谄媚的笑,额头上混着雨水和冷汗,但眼底却藏着怨毒。 等着吧,等见了帮主,老子非得请帮主把你大卸八块了。 他心里发狠,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继续点头哈腰:“这里就是海沙帮的老巢。” “我们帮主应该就在前面那个仓库中。” 江河轻笑一声,伞沿微抬,露出半张冷峻的脸。 “去,将你家帮主,叫出来。” 他看了一圈,不知何时将他围起来的一众伙计,嘴角勾勒出一抹浓郁的玩味。 …… “不好了,帮主!” 房门被打开,几个负伤的帮众连带着那个刀疤脸一起连滚带爬的跑进了仓库。 “有人杀过来了。” “什么?” “什么情况?” 仓库内的几人瞬间面色骤变,赵海沙身形一颤,手中茶杯瞬间摔碎在地上。 他起身大声质问:“什么情况?是哪家势力动的手?” 他海沙帮这行利润很大,若不是有背后一家世家帮衬着,再加上自己识趣,给官府递了闭眼费,早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势力取缔了。 “不知道,就一个人,那人是个武者。” “是刀疤这个混蛋引来的。” “那人动手根本就不讲任何江湖道义,完全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赵海沙却注意到一些细节。 他眯着眼,看向刀疤脸:“孙三儿,你要不要给老子一个解释啊?” 刀疤脸面色一慌,连忙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帮主,小的也不想啊,他杀了咱们在城内的几个弟兄,还说非要试一试咱海沙帮的斤两。” “小的要不带的话,那人就要小的命啊!” “帮主您也是武者,您正好是能对付那个混蛋的……” 砰! 赵海沙身形一闪,直接一脚踢在刀疤脸的胸膛上,踢出了个深深的凹陷。 刀疤脸噗的一声,直接一口喷出大量的鲜血。 他躺到地上,眼神惊恐且绝望的看着赵海沙。 赵海沙冷哼一声,“那你就该直接死,给老子添不必要的麻烦。” “……” 刀疤脸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来。 第123章 赵海沙 “走,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我海沙帮。” 赵海沙眯了眯眼睛,当即拍板决定道。 左右不过一个人,且还能让这几个弟兄逃了回来,那多半便不是通脉境界的强人。 毕竟通脉境界,即便是放在城内,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位的。 那,要么是感气境界,要么是淬体境界。 …… 江河站在血泊中央,脚下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却冲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缓缓收回手掌,那个被吸干的帮众如破布般瘫软在地,面容枯槁如百年干尸。 【资质+60】 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不容易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雨声中。 “杀了几十个,才只有这一个收获。” 江河心中暗暗生喜。 现在想要获得一个能被他掠夺资质的,可是真的有些难。 “往后想要获取资质,怕是只能是对那些真正的天才动手了。” 江河凝视着自己苍白的手掌,指节处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这是奔着让我朝江湖最大屠夫的方向走啊!” “不过——” 江河舔了舔手指上的一丝鲜血,嘴角轻轻勾勒,“只要成长到世间最强,即便是天才屠夫又当如何?” 毫无疑问,江河走的,只能是一条血腥之路。 他需要做的,是如何将这条血腥之路走得更加顺畅一些。 雨势越发的急了,江河的一身衣服早已在这场大雨中浸湿。 “嗯?” 似乎是感应到了两股莫名的威胁感,江河忽然脊背一凉,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直接窜上天灵盖。 江河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雨帘。 二十丈外,一行黑衣人静静站在原地。 为首之人肩头落雨竟是瞬间凝成薄冰,在雨幕中泛着幽蓝的寒光。 江河瞳孔微微一缩,“最前方的这一位,想来就是海沙帮的帮主了。” “看起肩膀上雨水瞬间凝成薄薄一层的冰,多半修炼的是阴寒一类的功法。” “朋友,你杀了我那么多弟兄,就没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赵海沙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周围温度骤降。 他观这青年动手,没有丝毫的内气展现,纯粹就是肉身气血力量,这样的话,也只能多半是淬体境界了。 可能还是个淬体境界的小天才。 “可惜,一个天才,就要死在这个多雨的日子了。” 他心中暗道。 江河轻笑一声,道:“你就是海沙帮的帮主,赵海沙?” “不错,朋友怎么称呼?” 赵海沙不急于动手,反正正值下雨,他正是占据着天气优势。 “朋友就不必了,本人任平生,江湖游历数载,还从未与该死的人牙子成为朋友的。” “任平生?” 赵海沙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这个名字无比的陌生。 江湖上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想来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仗着几分本事就敢来海沙帮撒野。 他冷笑一声,脚下方圆三尺的地面骤然凝结出一层白霜,寒气逼人。 连落下的雨滴都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 “那可不好说呢。” 赵海沙眯起眼睛,语气阴冷,“若是在一个正确的时间,本帮主倒是很乐意与任少侠成为朋友呢。” “不过——” 话音陡然一转,赵海沙眼中杀机暴涨! 他缓缓抬手,掌心泛起幽蓝色的寒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阁下想要与我海沙帮为敌,那也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江河似笑非笑,负手而立,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迹。 “受死的准备!” “轰!” 赵海沙脚下石板骤然炸裂,身形如鬼魅般暴射而出! 双掌之上,幽蓝色的玄冰劲汹涌翻腾,所过之处,雨水冻结成冰,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玄冰劲! 他这一掌,曾在一瞬间冻结三位淬体圆满的武者,让他们化作冰雕,生机尽灭! “哼!” 江河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两掌相接的刹那,一股炽烈无比的气息骤然爆发! 江河的掌心赤红如烙铁,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干三尺内的雨水,化作滚滚白雾! “什么?!”赵海沙面色剧变。 这怎么可能? 对面这任平生的手掌竟是如烙铁般滚烫? 他苦修数年的玄冰劲,竟是如同遇到烈阳般,层层消融? “哼,老子就不信了!” 赵海沙面色狰狞,另一只手猛然抬起,掌心寒气喷涌,竟将漫天雨水凝成数百道锋利冰锥,悬停半空! “唰——!” 冰锥破空,如暴雨倾泻! 江河瞳孔微缩,身形骤然暴退,脚下青砖在冰锥轰击下瞬间炸裂。 他侧身闪避,一道冰锥擦着脸颊飞过,寒气刺骨,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霜痕! 紧接着,那股寒气直接进入江河的体内,仿佛要将江河由内而外直接冰冻。 但很可惜,在面对江河体内那炙热的气血时,这股寒气则是瞬间蒸腾,化作一丝精气,弥补起了江河体内力量的缺失。 “朋友,你倒是挺机灵嘛!” 赵海沙冷笑,玄冰劲在雨中愈发狂暴。 他双臂一震,方圆十丈内的雨幕竟如活物般扭曲,化作无数细密冰针,封锁江河所有退路! 赵海沙虽是惊骇这任平生一身气血,竟是炙热到足以将他玄冰劲融化,但他可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早就有言在先。 “只可惜啊,你挑了个错误的时间。” 雨势愈急,赵海沙的气势节节攀升。 在这水汽充沛的雨夜,他的玄冰劲威力暴涨五成,每一滴雨水都成了他的武器! 不,应该说,在靠水的地方,他的实力都会凭空增添五成。 此乃是功法特性,占据了天时。 江河左右躲避,心中却是不慌。 那冰锥一丝寒气入体,倒是无甚大碍,可要是整个冰锥射入体内,恐怕他体内筋脉顷刻间都会被冰冻起来。 这跟雨水将他衣衫浸湿还是大为不同。 雨水乃无根之水,无主之水。 那冰锥却是算是有了主的。 不过…… “看来之后还需寻一门专修体魄的外功!” 江河心中暗道。 他的修炼行程算是满了的,现在基本上就是在做减负。 将自己面板上的桩功、武技都练到极限。 然后就可以挑选新的武技进行融合。 然后,挑一门专门锤炼体魄的外功。 “玄冰劲·极寒爆!” 赵海沙怒吼一声,霎那间,他周身寒气暴涨,浑身三丈的雨滴都在顷刻间凝结成冰锥,朝着江河爆射而去。 江河一边躲避着,一边想方设法,靠近赵海沙。 “必须近身!” 他可没远程攻击,这家伙整的跟魔法攻击似的,江河不靠近可不好解决。 第124章 赵海生 江河心念电转,脚下猛然发力,地面轰然塌陷! 借着反冲之力,江河如离弦之箭,直直扑向赵海沙! “找死!” 赵海沙狞笑一声,双掌猛然合十,指缝间迸发出刺骨寒光。 周身三丈内的雨水瞬间凝结,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冰晶屏障。 更可怕的是,这些冰晶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尖锐棱刺。 “玄冰劲·冰晶!” “千花乱舞!” “轰——!” 恐怖的寒潮炸开,无数冰锥如暴雨梨花,朝着江河激射而去! 每一枚棱刺都泛着幽蓝寒光,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就在冰刺即将洞穿身体的刹那,江河腰身突然以诡异角度扭转。 浑身筋骨发出“噼啪”爆响,整个人竟如柳絮般轻盈飘转。 长筋骨! 清风拂柳! 江河身影一闪,竟是直接来到赵海沙的左侧空荡。 这个角度恰好是对方功法运转的薄弱之处! “什么?!” 赵海沙瞳孔骤缩,仓促间右掌泛起冰蓝寒光。 江河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左手成爪,直取咽喉! “抓到你了。” “不,你没有抓到!”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江河突然浑身汗毛倒竖。 直觉他毫不犹豫地松手暴退。 “唰啦!” 一道乌光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江河连续三个后空翻落在十丈外,伸手摸向火辣辣的右手手臂,指尖沾满鲜血。 “哼,小贼倒是躲避的及时。” 雨幕中缓缓显现出一个瘦削黑影。 此人身材矮小,相貌与赵海沙竟是有五分相似,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毒蛇般的冷光。 手中五指成爪,抓住带着丝丝血液的残破衣衫。 江河站在十几丈外,目光冰冷的看着出现在赵海沙身旁的瘦黑人影。 “偷袭?你又是哪位?” 江河眯起眼睛,体内气血暗自运转,手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气血强大,伤口恢复的速度自然也会更加快。 “老子赵海生,海沙帮二当家!” 赵海生阴笑着,将手中的破烂衣衫随意抛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目光,“大哥,我可能找到一个品质最高的【瘦马】了。” 刚才还没注意,这下却是注意到了。 这家伙相貌上似乎做了些伪装啊!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大哥,你先调息,这小崽子交给我!” 赵海生转头对赵海沙笑道。 赵海沙皱了皱眉,道:“莫要大意,我怀疑这人可能还未使出全力。” 刚才二人那一掌…… 赵海沙现在细细回味过来,觉得这家伙好像还并未全力施展。 “知道,天才嘛!” 赵海生笑了笑,满口充满污垢的黄牙啐了一口,“老子又不是没有杀过天才!” 江河冷冷注视着这对兄弟,缓缓从腰间拿出一柄匕首。 不能总是用掌法,也正好练一练剑法。 匕首,虽然短了些,但只要把控好距离,还是能施展的。 天命剑法,正好见识一番其威力。 而且,这两位感气境界的武者,估计修为还不低,这可比之前在黑市上遇到的那几个混子要强大的多了。 “想杀我?”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那就拿命来换!” …… 百米开外,一座废弃仓库的屋顶上,两道灰影静静伫立。 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却诡异地悬浮在他们身前三寸处,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这人是什么来路?” 左侧青年挑了挑眉,莫名其妙的,拿出了纸笔。 “居然在海沙帮这两位亲兄弟连番攻击下,都没有落入下风,实力不错啊!” “确实不错,一身气力怎么说也有四五万斤了。” 身旁同样身披蓑衣的灰袍浓眉青年面色诧异,“按理说,这样的人物应该早就上了潜龙榜才对吧?”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哪家宗门弟子出来游历的。” “话说他叫什么?” “好像是叫任平生,怎么了?” “咱们的职责是什么你可别忘了!” “……那得等他活过今天才行啊!” 两位感气武者,一位感气境界后期,一位感气境界中期,实力可都是不俗之辈。 “若是他能杀死这海沙帮的两位,你估计排名能排到多少?” “淬体境界的话……” 浓眉青年快速掐算,“前几日正好有几位突破到了感气境界。” “大概排名潜龙榜九十上下吧。” “当然,这是他现在的实……什么?!!!”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左侧青年此刻同样也瞪大了眼睛,嘴巴都惊得张大了起来。 只见战局竟是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雨幕中,江河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 他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看似缓慢,实则快若惊鸿。 更诡异的是,在他周身三尺范围内,所有雨滴都仿佛在了半空。 江河挥持匕首,竟是一刀落下,那赵海生瞬间倒地,血流不止。 “不!!!海生!!!” 赵海沙的怒吼声撕心裂肺。 他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脖颈喷出一道血箭,那具瘦削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缓缓倒下。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天命剑法! 江河将答案都归功于天命剑法! 他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位吉公公会说天命剑法乃下三品最强剑法! 不,说其乃是下三品最强武技,或许都不为过! 就在施展天命剑法的那一瞬间,江河竟是瞬间感受到周身的时间流速慢了下来。 当然,并不是真的能影响时间。 而是他的思维运转速度得到了极大的加速,进而影响到他的感知。 赵海生的速度以感气武者来说,自然是很快的。 但在江河施展天命剑法之后,赵海生的速度就仿佛瞬间变得如同乌龟一样。 慢! 无比的慢! 而且,江河似乎也能预测到赵海生的下一步行动。 赵海生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每一次拳风流向,都如同摊开的书卷般清晰可见。 如何挥拳、如何走动…… 或者是,未卜先知? 不可否认,有些未卜先知的韵味。 也是因此,江河一招下来,瞬间便在赵海生脖颈处划开一道深长的豁口。 然后,事情就那般顺理成章的,赵海生死亡。 【资质+88】 嗯,要发啊! “你这个该死混蛋!” 赵海沙目眦欲裂,猛地冲了过来。 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是他一母同胞,感情浓厚的再也不能浓厚的亲弟弟! 甚至资质还要比他好上一些。 他二人相依为命多年,他怎么可能就这般轻易的接受弟弟死亡的事情? 第125章 被感情左右者 可是…… 被感情支配了大脑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此时尚且还拿着匕首的江河的敌人呢? 若是赵海沙尚且存着一些理智倒也罢了,但关键就在于此时,赵海沙受到莫大的刺激。 根本就无法保存理智。 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为了自己的弟弟报仇! 江河目光冰冷的看着朝着他冲来的赵海沙,手中的匕首再次挥动。 时间,再次慢了下来。 “……竟是真就这般轻易地失去了理智?” 江河心中有些愕然。 好歹也是一位罪孽深重的恶徒啊! 能建立一方势力,也算是有些心气的。 不说心思狡诈如狐,也该是心狠手辣之辈,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情绪左右呢? 被感情左右者,可难成大事! 匕首的寒光在雨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在江河的感知中,赵海沙疯狂扑来的身影就像一帧帧缓慢播放的皮影戏。 那狰狞扭曲的面容、暴突充血的双眼、还有那完全舍弃防御、破绽百出的招式,都清晰得令人发笑。 “可悲!” 江河轻叹一声,身形微侧。 赵海沙裹挟着玄冰劲的掌风与他擦肩而过,朝着身后的雨幕挥去。 而他的匕首,则已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对方的心口。 “你……你……” 赵海沙踉跄着后退,眼中的疯狂渐渐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低头看着心口那个不起眼的血洞,生命气息正从伤口处飞速流逝。 “你放心,你死后,我会让你的这群兄弟都为你陪葬。” “一群死不足惜的家伙,我会先好好折磨他们一番的。” 宫内慎刑司可不单单是关押犯人,那些监牢里的各种酷刑手段,江河却也是有幸见过。 匕首轻轻一转,赵海沙的瞳孔骤然扩散。 资质没有增长。 【资质:772】 历史新高啊! 但可惜,赵海沙的资质看来要比赵海生弱上一筹。 当然,江河更在意的,其实是施展天命剑法时那种玄妙的状态。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按照他的意志运转,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日常修炼剑法时,倒是没察觉这点,是只有与人对战时,才会出现这种状态的吗?” 江河低声自语,目光忽然扫过远处的仓库,刚才战斗时,他曾感受到两方窥探的视线。 “错觉吗?” 仓库上没人。 江河摇了摇头,旋即看向那群神色惶恐的海沙帮帮众,解决了两个棘手的家伙,剩下的,可不足为惧了。 …… 昏暗的地窖里,血腥味混合着霉味在空气中发酵。 江河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冷眼看着地上唯一幸存的帮众。 江河暂时留了个活口。 他还需要问出其他据点的所在地。 “大人,小的知道的就这么些了。” 相貌年轻、脸上却有块极大的类似于烫伤的狰狞印记,这名帮众在江河面前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罗绝主动扯开衣领,露出从锁骨蔓延到胸口的烫伤。 那伤疤形状诡异,竟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勺,一勺一勺剜出来的。 “小的,无时无刻,恨不得将这群海沙帮的禽兽恶魔生吞活剥。”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笑,只是那笑容让地窖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度。 这名帮众名叫罗绝。 本是青州三门城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 八年前一个集市日,几个陌生人用饴糖把他骗上了船。 等他醒来时,已然身处暗无天日的船舱内,如同畜牲一样,与几十个孩童挤在一起。 和他一起的三十多个孩童,最终留下来的不到半数。 其余的,要么是早早的被卖了出去,要么是死在了这群恶魔的手中。 而他们…… 其实也没到好上。 甚至罗绝其实还算是好的。 最起码表面上来看,只是脸上毁了容,四肢还算是健全的,其余的,可没罗绝这种待遇。 那些被卖去当娈童的,被打断手脚乞讨的,被挖去眼睛表演的…… 江河并没有对罗绝的遭遇完全相信,“可你却加入了海沙帮!” “加入海沙帮,是被逼无奈,是情非得已,更是为了保护!” 罗绝情绪颇为激烈的反驳,“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带您去看一看,我为何会这么说!” “……前面带路。” 雨幕渐歇,天色也渐晚,江河还需要早些回去才行,免得过了宵禁,没法入城。 当然,现在看来,估计要等到明日才能回去了。 还需要考虑一下,该怎么处理这群小孩子啊! 罗绝前方带路,推开了一间仓库的房门,推开门的瞬间,仓库内十几个瘦小的身影惊慌地缩成一团。 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他们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双眼空洞,但都穿着整洁的粗布衣裳。 角落里堆着简陋的玩具和识字用的沙盘。 “帮里每月都要‘进货’……” 罗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能做的,只有让他们少受些苦……” 江河看着仓库内的景象,却只觉浑身冰凉。 他看到了什么? 十几个孩子,被关在铁笼中,如同动物一样,脖子上带着项圈,就好似…… 在等着被驯养一样。 “……” 江河咬了咬牙,声音打颤儿的说道:“这里就这些吗?” “有一个叫小春的孩子吗?” 他忽然想起了在那条小巷子中,那个小乞丐请求他做的事情。 “小春?” 罗绝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最起码,现在还活着待在这里的这群孩子里,没有。” 这群孩子他都有印象,里面没有叫小春的孩子。 所以,要么是早早被卖了出去,要么就是…… 死了! “是罗绝哥哥吗?” 铁笼内,一个双眼空洞的瘦弱少女忽然问道。 “是罗绝哥哥!” “是他!” 那十几个孩童看到罗绝,脸上的害怕也忽然消失了几分,争相的跟那少女说着。 罗绝对着那少女喊道:“是我,月儿,你最近怎么样?” “我有一件好事要与你们说。” “什么好事?” 月儿语气苦涩,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庞,摸着自己那双眸子消失不见的眼眶,“难道那群恶魔终于打算将我们杀死了吗?” 对于他们这群饱受折磨的孩子来说,或许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脱吧。 江河嘴角紧紧抿住,此时,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是,是那群恶魔死了,全都死了!” “被我身旁这位大侠杀死的。” 大侠? 江河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大侠,又是何等的讽刺呢? 这个江湖中,又有几人能称得上一句大侠呢? 第126章 侠 “大侠?” “难道当不得一个‘侠’字吗?” “当得上!” 另一个仓库上,两个灰袍青年相互探讨着。 “潜龙榜上排第几?” “淬体境界最强,目前是万花宫花百命,但这个任平生的那剑法……” “若真的是那剑法的话,估计花百命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 “其战绩太少,仅以此战,暂列其位列潜龙榜第八十四名,如何?” “可以!” “就是此人行踪不定,或许还伪装了相貌,甚至是伪装了姓名……” “你管那么多作甚?咱们只需要将信息报上去就行了。” “也是!” 他们,自然便是江湖天下阁的捕闻人。 收集各类信息,就好比现在,一个本身岌岌无名的存在,或许就在他们的笔下轻而易举榜上有名了。 …… 青州城,暮色四合。 莫明空一袭墨色锦袍站在廊下,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 “江河不在?” “回殿下,江爷午时便出门了。” 青杏与红桃慌忙行礼,裙裾扫过阶前新落的桂花。 红桃偷眼瞧了瞧渐暗的天色,小声道:“说是在城内逛逛,可这都过了宵禁……” 这位才是府内的真主子。 “有说干什么去吗?” 莫明空挑了挑眉,这还真是头一遭啊! “没,只是外出逛一逛。” 二女也很好奇,毕竟这宵禁的时间都过去了,怎么江爷都还没回来。 “……” 莫明空眉头皱了一下,挥手说道:“行吧,何时江河回来了,让他过来见我一趟。” 他倒是不会认为江河离开这里了。 只是…… “城内的一群家伙居然还朝江河递了挑战贴,是因为那个李风的缘故吗?” …… 城外三十里外的薛丁浦,夜雨过后,月亮特别的圆。 江河独坐在仓库顶上,身旁是几本翻开了的账册。 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照在仓库内角落里蜷缩的孩子们身上。 有个断了右臂的小女孩在睡梦中抽泣,怀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饼。 “二百七十三人……” 他指尖划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号。 这一晚,江河心里并不踏实。 目前在这个码头的,便足足有两百多个小孩子。 其中一多半都身体残疾,或是断腿断脚,或是眼睛被弄瞎。 剩下来的身体健康的,也是各有摧残。 问题是,这还只是一个地方的孩子。 而海沙帮不止这一个据点。 城内有,青州各城,也都有。 甚至那些已经死亡的,都还没算上。 “海沙帮建立至今共有八年,每月都有一百的话,几年下来,也有上万了。” 一万个孩童啊! 虽说可能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但那群死了的、残了的、被卖到富家成为奴婢的…… 触目惊心! 江河目光微冷。 “也好——” “接下来,我倒是不用愁心了。” 杀戮的目标已经找到,接下来只要伺机而动就行。 装聋作哑的官府、海沙帮背后的世家、海沙帮其他的据点…… 江河接下来的生活,会变得相当滋润。 翌日清晨,天朦朦亮。 江河嘱托罗绝带领这群小孩子先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 “放心吧,任大哥,我好歹也是在海沙帮混迹了几年,知道哪里是比较安全的。” 罗绝此刻也被赋予了新的使命,他要照顾好这群弟弟妹妹们。 等待任大哥的消息。 罗绝现年十六。 叫江河大哥,完全就是因为江河此刻的妆并没有完全花掉。 看着,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嗯,我进了城,会让朋友过来接应你们,届时人家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放心,要么是想办法让你们回家,要么是帮你们弄上一门正当的营生。” 没错,就是你啦! 刘夏子! 江河抛出了大师球……呸,请出了狗头军师。 刘夏子绝对是有办法安置这群小家伙的。 江河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这需要的时间有些长,且没有刘夏子安排的妥当。 他现在的思维,若是让他按照本心来说的话。 其实,在杀了那群海沙帮帮众后,他就该离开了的。 根本就不会选择在这里逗留一夜。 江河点了点头,身影一闪,朝着青州城内赶去。 一段路程,花了江河三炷香。 此时城门已经大开,江河随手抛给守门士卒一枚铜钱,在对方低头捡拾的瞬间,身影已融入往来的人流。 莫宅后门,江河亮出令牌,在左右护卫的皱眉中走了进去。 井水冲刷着指缝间的血渍,铜盆里倒映的面容逐渐清晰。 那张隶属于“任平生”的凌厉轮廓褪去,江河又变回了那个俊美的少年。 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煞气,惊得前来送干净衣裳的红桃差点没打翻了木盘。 “公……公子……” 小丫鬟结结巴巴的欠身,“殿下让您过去一趟。” 江河愣了一下,“知道了。” 他拿起新衣,屏退红桃,换了起来。 转过九曲回廊,江河来到莫明空所在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莫明空一袭月白常服坐在书桌前,轻轻翻动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我,独自行走江湖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河脸一黑,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遇到了些突发情况。” 他声音低沉,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怒意。 江河将昨日遇到海沙帮帮众欺压乞丐,以及海沙帮暗中做人口贩卖的勾当一一道来。 说到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眼神呆滞的孩童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啪! 莫明空面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大离治下,竟有此等泯灭人性之事发生?” “简直丧尽天良!” “他们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他素来温润的嗓音此刻冷若冰霜,眼中寒芒闪烁。 “他们不信佛,理论上是不怕的。” 江河默默吐槽了一句,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 莫明空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陷入沉思。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殿下,刘夏子在哪里?” 江河打破沉默。 莫明空一怔,旋即明悟着说道:“你要他帮你解决那群孩童的事情?” 见江河点头,他轻叹一声,“那些孩子现在如何?” “暂时安置在城外。“ 江河声音低沉,“他们大多不过七八岁年纪,最小的才五岁,身上都有伤……大多都是残疾。” 他说到这里,喉头滚动了一下。 第127章 残疾,就是废物! 莫明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刘夏子大概午时会回来,届时你跟他说一下。” 他顿了顿,又说道: “需要什么药材、银两,尽管从府里支取。” 刘夏子目前虽住在莫宅,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青州城内走动。 据他所说,已经初步在青州城建立了一个信息网络,只是暂时还需要他专心经营一段时间。 “现在,有另外一件事情,正好是与你有关的。” 莫明空忽然话锋一转,从桌上描金漆盒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递向江河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什么事情?” 江河疑惑地接过请帖,只见信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战书”二字。 他拆开一看,眉头渐渐挑起,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 “挑战书?” 【青州天才会谨呈江公公台鉴: 久闻江公公淬体境界实力超绝,曾于宛城一人独斗三位感气境武者,又在本会素来仰慕英才,故冒昧设擂于城东烟云阁,诚邀江公公于三日后午时前来一较高下。无论胜负,皆奉上纹银千两以为谢仪。 敬请赐教。 青州天才会会长陆天雄拜上】 “有意思。” 江河合上请帖,眼中泛起一抹玩味,“我记得咱们在宛城那边好像是没留活口吧?” “跑了两个。” 莫明空重新坐到书桌前,拿起茶盏,轻啜一口,“刚开始就跑了的那两个。” “想起来了。” 江河点了点头,又问道:“这青州天才会是什么来头?” “青州城内年轻一辈武者组成的行会,会长陆天雄是陆家家主的次子,现年十八岁,感气后期修为,据说一身实力在青州年轻一辈几乎无人能敌。” 莫明空放下茶盏,看向江河:“这事儿说来还怨我,是那李风干的好事。” 当初,若不是他令江河答应战斗的话,自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 江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坏事……” “你没事就是好事。” 莫明空言语中包含着一丝的关心。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江河心头一暖。 “那依我看来,这就是一件好事。” “殿下,韬光养晦,不代表不能扬名。” 莫明空挑眉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殿下若是一直都在莫宅里待着,也是会受到那群世家轻视的。” 江河耸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好,也活动活动筋骨。” 战斗,是任何时间都无法避免的。 这次,倒不如主动出击,看看这青州所谓的天才们,究竟有几分成色。 “对了,我若是杀了人,殿下可能护得住我?” “你要杀谁?” “还不知道,但总归是正当理由杀人的,就是可能会让殿下与那群世家的关系恶化。” 江河可期待着那群天才能帮他增加一些资质呢。 “恶化?哼……杀,你大可杀之。” 莫明空冷哼一声,当即应允道,“当然,若是那七大家子弟,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动手。” 七位宗师,他这位皇子可hold不住。 江河点了点头,此事算是有了着落。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那些孩子安置妥当。” 莫明空微微颔首,目光柔和了几分: “去吧,刘夏子回来我会让他立刻去找你。” 江河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江河并未有丝毫停歇,而是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练武。 他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般分明。 前后内外,除却右手臂上尚且有一道白皙的疤痕外,并未再有别的伤痕。 这还是那赵海生留下的,看其施展,应是金爪功! 一爪之下,金石迸裂! 若非江河躲避及时,恐怕当时就要直接暂且废掉一根胳膊了。 一身战力也会顷刻间损耗大半。 “所以,还是要练一门专注防御的外功啊!” 除此之外。 那枚从李家家主手中获得的极品淬体丹,江河早已服用。 倒也效果出奇,竟是直接助江河几门桩功熟练度纷纷涨了上千。 浑身气血力量,此时更是来到了八万四千斤。 距离力十万倒是更近了一步。 然后,自然便是战斗时,全方面都在进步,无论是桩功,还是武技,都在战斗中不断的进步着。 “呼——” 江河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如波浪般起伏,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 “久违的,先练一下长筋骨吧。” 这门功法,是他最受折磨的一门功法了。 他基本上也是隔个两三天才会练上一次。 每一次练习,他都能感受到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肌肉纤维在一次次拉伸收缩中变得更加强韧。 当然,他的筋骨也在一次次的变强。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滚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但江河恍若未觉,全神贯注于每一个动作的细微调整。 一番习练,竟是花费了他半个时辰的时间。 紧接着,江河又开始修习其余武技起来。 练至日影正中,江河才缓缓收势。 他浑身蒸腾着热气,白皙的皮肤此刻变得通红。 “你来了。” 他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刘夏子,语气轻声的道。 刘夏子朝着江河扔了一条汗巾,问道:“殿下已经跟我说明了情况。” “你是想怎么帮助那群孩子?” 江河接过汗巾,擦了擦脸,说道:“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想法是好的。” 刘夏子点了点头,说道:“可是,你忽略了现实。” “什么意思?” “他们有一半以上都是残疾对吧。” 江河茫然的点了点头,却瞬间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神情变得难看起来,“你是说?” “你觉得,一群残疾回到了家里,会受到怎样的待遇?” 刘夏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反问道,“以人性而论,一群残疾,甚至连农活都干不成的孩童,他们的父母会想方设法的将他们养大成人吗?” 残疾,就是废物!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武馆收徒不会收残疾,饭馆招收店小二同样也不会招收残疾。 甚至就连正经的乞丐帮会都很少会招收残疾。 无论干什么,残疾比起正常人都要慢。 回到家又如何? 父母可能还不会说些什么,但邻里邻居呢? 他们难道不会说些什么吗? “一辈子都要靠父母来养育”、“已经是残废了”、“怎么没直接死了呢”…… 久而久之,或许他们的父母内心深处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他们的孩子还不如早早的就死在人贩子手中。 他们或许会因为这个想法会更加愧疚,可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内心就会疯狂且不受控制的愈发联想。 “若是他没回来,咱们是不是不会受到拖累”、“若是他死了,咱们也不能每日辛辛苦苦”、“若是他……” 然后,或许悲剧就会诞生了。 一场比死在人贩子手中还要让人性险恶三分的悲剧。 父母亲手将自己的孩子给—— 杀死! 这对于本以为得救了的孩童们来说,是更令他们心神崩溃的事情。 第128章 新仇旧怨 “那群健康的孩子可以回家,他们回家,本身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那群已经是残疾了的孩童……” 院中一时寂静,只听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刘夏子也陷入了犯难,“不好安排啊!” “……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江河开口说道,“他们的人生,当由他们自己去决定。” 刘夏子诧异地抬头,看见江河的侧脸,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是好,是坏,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江河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我们不是救世主,给不了他们完美的人生,但至少,该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刘夏子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 “好,我去安排。” 他郑重其事地应下,算是对江河的安排表示了认同。 他们不是那群孩童的主人,不可能替那群孩童安排往后的余生。 这个道理刘夏子懂,但真正能做到尊重这些弱小生命的选择,却需要超乎寻常的胸怀。 就在刘夏子准备告辞时,他突然一拍脑门: “还有一件事,有人托我送个信给你。” 说这话时,他面色古怪,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话说你认识九尾商会的人吗?” “九尾商会?” 江河愣了一下,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下,倒是意外的在记忆的边角旮旯中想起了一些。 那是大离王朝最神秘的商业组织,据说背后有皇族支持,生意遍布天下,却鲜少有人知道其真正的话事人是谁。 “没有,怎么了?” 确实不认识。 他一个穿越而来的太监,怎么可能与这等庞然大物有交集? 原身,也算不上认识。 “那就怪了。” 刘夏子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递到江河面前,“这封信,是京城那边九尾酒楼一位薛掌柜专程派人送来的。” 虽然很意外的,送到了他手上。 但一想到那是九尾商会,刘夏子忽然又觉得并不是那么意外了。 毕竟,那可是九尾商会啊! “薛掌柜?” 江河又是眉宇间闪过一丝异样。 那九尾酒楼的老板? 他接过信,触手是上等宣纸的柔滑质感,封口处还盖着一枚精致的火漆印,上面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尾狐图案。 江河没有立即拆信,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夏子。 刘夏子一愣,随即讪讪一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了行了,城外的薛丁浦是吧?” “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他转身离去,一步三回头,眼中写满好奇。 那封信,他可没看呐。 待刘夏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江河才缓缓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一股淡雅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 “这样啊!” 放下手中信笺,江河目光幽冷,“原来是原身的仇人寻来了啊!” 原身所在的江氏一族在青州城本身可是大族。 在几年前,江氏一族还存在的时候,更是与其余七大家齐名,并列青州八大家。 只不过江家灭了,才成了七家。 但归根到底,江家到底是如何灭亡的呢? 原身原本并不知情,毕竟他连江家到底谁是谁,都不是很清楚。 但有人告诉他了。 那几个将他带到京城的江氏一族的青年后裔。 江胜! 就是这个叛徒,联合的一方神秘势力对江家进行了屠杀。 在一场里应外合的帮助下,下毒,成了江氏一族一夜之间灭亡的最基本因素。 当然,还有其他的因素,那些却是那几位消失不见的江氏族人大概率才知晓的。 说实话,江河原本以为这种事情,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毕竟,他都进了宫,当了太监。 有句话说的好,戴上金箍之后,你从此…… 咳咳咳,又跑偏了。 嘎了老弟之后,江河与宫外的一切,与江氏一族的身份基本上是断了任何关系。 错非这次皇帝老登脑子有病,让十几个皇子冒着生命危险,外出大离七州各地。 不然的话,江河基本上在莫明空长大成人之前都很少会离开皇宫。 更别说,还会遇到这个江氏一族的仇敌了。 “看来之后要小心一些了。” “这个江胜,三年前就已经是通脉境武者,其天赋不俗,又加入了一方神秘势力,现在成为四品先天武者,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一下子,猛地就多出了一位强敌来。 那江河也只能使出盘外招了。 “我那位义父,您可该要发挥一些作用了。” 京城,司礼监。 王锦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批阅奏折,忽然眉头一皱,手中朱笔微微一顿。 “义父,怎么了?” 王不岁侍立一旁,见状连忙上前。 他注意到王锦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在平日里可是极为罕见的。 王锦放下朱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没什么,只是……” 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忽然觉得有人在念叨咱家。” 王不岁闻言失笑:“以义父的修为,这怕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天人感应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莫非是江河那小子?” 提到这个名字,殿内气氛顿时柔和了几分。 王锦眼中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温情:“你那位小弟离开皇宫也有月余时间,尚不知他近况如何?” 王锦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桂花。 按照他的估计,江河那小子突破到感气境界,怎么说也得需要一年的时间。 不是力气不达标,而是他定的标准实在是高了些而已。 而且,王锦也并不担心江河做不到。 江河的资质虽然差了些,但那悟性,却绝对是堪称绝等。 再加上临行前,他的精心教导…… 王锦很有信心教出一位潜龙榜第一的妖孽怪物来。 王锦踱步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抚过一排排武学典籍,忽然道: “雷炎近期不是要往北边边军走一遭吗?不如让他顺路去看看江河。” 王不岁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大哥近期确实要北上。” 他掰着手指计算道,“从京城到北境,正好要经过青州地界。” 他自然也是关心他那位聪明伶俐的小弟的。 王锦微微颔首,目光深邃:“雷炎那小子若是要突破先天境界,的确是要往边军走一遭。” 提起雷炎,王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小子如今修为已臻至通脉境圆满,浑身一百零六条经脉尽数贯通,连最难打通的任督二脉也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任督二脉一打通,届时便可于冥冥之中引动一丝天地之气。 化内气为先天真气,成就先天高手之位。 “边关杀气最重,正是突破先天的好地方。” 王锦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 第129章 有何规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王不岁: “把这个交给你大哥,他去边境时,大概率会需要这东西。” 王不岁接过玉佩,面色中有些讶然。 “义父,这……” “去吧。” 王锦摆摆手,重新落座,执笔批复,“顺便告诉雷炎,见到江河后,替咱家检验一番他的实力。” 王不岁躬身退下,心中震撼不已。 这枚玉佩,义父轻易可不会假手他人,如今为了大哥,竟是用了出来。 “大哥啊大哥,你可要给义父争气些啊!” 王不岁喃喃自语,快步向外走去。 …… 青州城。 三日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 城外薛丁浦码头,刘夏子正带着几个手下清点名册。 “二百七十三个孩子,留下五十六个。” 刘夏子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些,却仍让人心头沉重。 二百多个孩子,其中只有五十多个愿意留下来。 剩下的,不论是残疾的还是健康的,都选择回家与父母团聚。 他们至亲的人就是父母了,即便父母因为他们是残疾而嫌弃他们…… “血脉亲情,终究是割舍不断的。” 刘夏子摇摇头,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留下的孩子。 他们大多年岁稍长,眼中少了天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戒备。 他们要么是年龄大了的,知道回去多半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要么就是直接没了家的。 青州很乱,哪里都并不是绝对安全。 对于这群剩下来的五十几个孩童,刘夏子也是正好安排上了。 这些孩子正是他情报组织最需要的新血。 无牵无挂,却又重情重义;身负血仇,却懂得隐忍。 假以时日,他们将成为青州城最隐秘的眼睛和耳朵。 当然,还是那句话,全凭这群家伙自愿。 再然,这些与江河暂时也没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莫宅后院。 江河正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每一拳击出,空气中都传来沉闷的爆鸣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 “八万五千斤了……” 江河感受着体内愈发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一扬。 这三日他几乎踏遍了海沙帮在城内的所有据点,每一次厮杀都让他的武技更加纯熟,力量更上一层楼。 虽然资质上没什么收获,但最起码过的充裕。 “公子,该出发了。” 青杏站在练武场边,恭敬地捧着干净的衣物。 江河抹了把脸,接过衣衫。 今天是赴天才会比武的日子,莫明空特意帮他选了件靛青色劲装,腰间束一条玄色腰带,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 …… “这里就是烟云阁?” 江河站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挑眉问道。 眼前这座五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上,上书“烟云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门口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阁楼四周隐约可见身着统一服饰的护卫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引路的小厮连忙点头: “是的。” “今日天才会的比武就在烟云阁内。”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天才会,看起来势力不小啊?” ““公子您说笑了。” 小厮脸上露出向往之色,“这青州天才会,那可是青州任何一位年轻武者都想参加的。” “不但是为了交流武道,更是因其时不时的都能请来一位潜龙榜上的天骄人物现场演武。” “潜龙榜上的人物?” 江河忽然来了兴趣。 他现在的实力,却不知能在潜龙榜上排进第几名。 小厮察言观色,连忙道: “正好今日也发布了新一期的潜龙榜榜单,公子您届时倒是可以看一看。” 跟随小厮一路前行,穿过九转回廊,绕过假山流水,总算是到了地方。 演武厅内灯火通明,上百位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女围坐在一方汉白玉砌成的比武台四周,正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比武台上,两位淬体境武者正打得难分难解,拳脚相交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小厮快步来到主桌前,对那位身着紫金锦袍的英武青年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青年剑眉星目,气度不凡,闻言当即放声长笑,笑声如洪钟大吕,竟将厅内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诸位,诸位!” 他站起身,举杯环视四周,“那将李风打败,在宛城巷战以一敌三的江公公来了!” 一瞬间,整个演武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上百道或好奇、或轻蔑、或探究的目光如利箭般朝门口的江河射来。 就连比武台上激战正酣的两位武者也不约而同地停了手,转头望来。 若是换作心理素质稍差的武者,被这般阵仗盯着,怕是早已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但江河却不尽然。 他则是一反常态的目光平静的朝着那群青年望去,如同视若无睹。 “哪位是陆天雄?” 虽是疑问,可江河的目光却是放在了那一身紫袍、面相英武不凡的主座青年身上。 也果不其然,那英武青年当即起身,拱手行礼道: “在下便是陆天雄,见过江公公。” 论身份地位,二人相差悬殊。 陆天雄虽贵为陆家家主之子,但在皇宫内侍面前也不敢托大。 哪怕对方只是个阉人。 他行礼时眼角余光却在细细打量着这位皇子身旁的少年公公。 “听父亲说,这江公公乃是江氏一族的血脉后裔,不想竟是进了皇宫。” 他倒是没怎么见过这位。 不过看其相貌,倒是有些像那江氏一族的三少爷江玉郎。 “此人,莫不是传言中那江玉郎养在族内的子嗣?” “传闻江玉郎风流成性,却与黄家才女黄婉育有一子,多半就是这个少年公公了吧。” 陆天雄倒没有嘲笑的意思。 因缘际会,这江河的实力暂且不提,可此刻的身份地位,却是几乎足以堪比几大家族的家主。 一位皇子伴读,那未来说小了,就是王府总管。 说大了,那就是大内总管。 权力地位大通了天呢。 因而,陆天雄此番其实也是存着一丝交好的心,交好这位皇子伴读的心。 江河微微颔首: “陆会长客气了。不知今日这比武,有何规矩?” 第130章 潜龙榜单 陆天雄闻言一怔,浓密的剑眉微微挑起。 他没想到这位江公公竟是这般直接,连寒暄都省了,开口就问比武规矩。 这般做派,倒真是特立独行。 “战斗如何,不着急。” 陆天雄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侍从抬着一张矮木桌走了过来,稳稳地放在距离他五尺远的左侧位置。 “江公公,请落座。” 陆天雄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河也不推辞,大步走向座位。 他行走时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有力,丝毫看不出阉人常见的阴柔之气。 “江公公可能饮酒?” 陆天雄端起自己面前的琉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年岁尚小,不能饮。” 江河淡淡道,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 这不是实话。 若论灵魂年龄,江河前世已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酒量自是不差。 但他今日是来比武的,不想让酒精影响判断。 更何况,在这重要场合,保持清醒尤为重要。 “那就请喝些茶水吧。” 陆天雄似乎早有准备,拍了拍手。 一名侍女立刻捧着一个青瓷茶壶走来,为江河斟上一杯清茶。 茶汤碧绿,香气清幽,一看就是上好的明前茶。 以年龄来论,江河这具身体才十三岁,确实太小了。 而陆天雄已经十八岁,在这个世界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面容稚嫩却气度沉稳,一个英武挺拔却暗藏锋芒,形成鲜明对比。 “今日正好是潜龙榜开榜之日。” 陆天雄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江公公正好也与我等评鉴一番这榜上的天骄人才。” 潜龙榜榜单,每两月变更一次排名。 这份由江湖天下阁发布、编纂的榜单,记录了九州大地上最为杰出的一百零八位年轻天才。 每一次的变动,可都是牵动着无数武者的心。 “且去拿榜单过来。” 陆天雄对门口小厮大声说道。 江河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青年才俊。 这些人大多衣着华贵,腰间佩玉叮当作响,言谈举止间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 还有一些制服相同,多半是某家宗门的弟子。 他眼神微沉,心中已然明了:“这青州天才会果然不简单,聚集了青州各方势力的年轻一辈天才……” 这些年轻人背后代表的,是盘踞青州数百年的各大世家势力。 他们在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实则暗藏机锋,每一句话都可能牵扯到家族利益。 那群青年也不时将目光放在江河身上。 某种方面来说,他们对于江河可算不上陌生。 毕竟不论是江氏一族的血脉后裔,亦或是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这哪一个身份都是值得津津乐道的。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那名小厮捧着一卷烫金卷轴快步跑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公子,榜单到了!是最新的潜龙榜!”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榜单可总算是到了。” “不知咱们天才会中此番又能有几人上榜?” “陆兄此前就在潜龙榜上,就是不知他能否往前走上几个名次。” “难!” “九州之内,天才无数,保不准就从哪个犄角旮旯中冒出来一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轴上,就连比武台上的两位武者也暂时停了手,伸长脖子张望。 陆天雄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金色的绸缎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个耀眼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榜单上快速扫过,忽然停在某处,瞳孔猛地收缩。 “有意思……” 陆天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抬头环视大厅内一众青年武者,朗声道:“来个人,传唱一番。” 当即从席间站出一位身着蓝衫的年轻武者,接过那卷烫金榜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道: “潜龙榜第一,天武宗,【武灵】,项无命!” 话音刚落,大厅内便响起一片惊叹声。 虽然这个结果毫无悬念,但每次听到那个名字,仍会让人心生敬畏。 其下自有其相关战绩,那人却是没有赘述。 “果然还是那位啊!” 一位锦衣少年摇头晃脑,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快了,那位下榜也就是这半年的事儿。”旁边有人接话道。 按照潜龙榜规矩,三十岁便自动下榜。 而那位号称【武灵】的项无命,距离三十岁生辰只剩半年光景。 这个霸占榜首长达五年的怪物,终于要离开潜龙榜了。 传唱者继续念道:“潜龙榜第二,真武山,【道子】,陈浮生。” “这位道子却是进了一步。“席间一位青年武者点头。 “早该进的。” 另一位女修武者接话,“通脉境天骄中,属陈道子年岁最小,实力进展却最为迅猛。听说上个月,他刚在终南山外一剑斩了一头为祸多年的黑蛟。” “那看来接下来应是佛子了。” 众人议论纷纷时,传唱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潜龙榜第三,长生府,【魔子】,洛千桑!” “什么?” 这个结果让大厅内一片哗然。 “这位不是排在第五的吗?”一位女武者惊讶地捂住嘴。 “佛子与剑子呢?” “怎么突然进了第三?” 她身旁的同伴同样满脸不可思议。 “接着听吧。” 传唱者继续宣读:“潜龙榜第四,散修,【一剑青萍】,李十三。” “潜龙榜第五……” 就这样一直念到第三十六名,也就是通脉境天骄的最后一位:“潜龙榜第三十六名,大江帮,【浪里白龙】,孙百虎。” 念到这里,传唱者停顿了一下。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感气境武者的排名了。 大厅内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来那几位天骄是突破了啊!”一位青年感叹道。 “应该是,” 他身旁的人点头附和,“毕竟不能总是跟项无命一样,在潜龙榜上干耗着。到了年纪,总要往前走的。” 陆天雄忽然起身,走到江河身旁,面色颇为得意地说道:“江公公,接下来这部分,您可得仔细听了。” 他朝传唱者使了个眼色,“继续。” 传唱者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潜龙榜第三十七名……“ 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第131章 【任侠】,任平生 “潜龙榜第三十七名,长生府,【血魔女】,莫心。”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这位以嗜血着称的女魔头,据说曾在北境一人屠尽三百马贼,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原。 “潜龙榜……” “潜龙榜第五十二名,青州陆家,【奔雷手】,陆天雄。” “陆兄竟是足足前进了五名?”一位身着锦袍的青年惊讶地站起身,手中酒杯都差点打翻。 “恭喜啊!” “恭喜陆兄!” “陆兄距离感气境界之中的前十天骄,也不算远了。” 众人纷纷举杯祝贺,脸上满是艳羡之色。 陆天雄才十八岁,就已经排名如此之高,前途不可限量。 须知距离三十岁下榜,还有十二年时间。 以陆天雄的天资,十二年内必能突破至通脉境界,届时排名必将更进一步。 陆天雄面带矜持的笑容,朝四周拱手: “同喜,同喜!”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成就。 江河挑了挑眉,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平心而论,这个年龄能有如此排名,确实称得上天骄二字。 不过…… 却并不被江河放在眼中。 二者有着五年的武道时间差,若换做江河十八岁…… 恐怕唯有潜龙榜第一的名头,才勉强配得上他。 “潜龙榜第五十三……” “潜龙榜第五十四……” “潜龙榜……” 随着名单继续往下,传唱者明显加快了语速。 毕竟这感气境界当中,在座的一众天才都没有上榜的。 还不如将重心放在淬体境界当中。 “接下来就是淬体境界的三十六位天才了。” 传唱者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起来。 厅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振,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名字。 “潜龙榜第七十三名,宗师刀剑笑弟子,【刀剑双绝】,叶宸歌!” “这位参加了那场御前比武,还夺得了第一名,倒也理所应当。” 这个名字一出,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这可是宗师弟子啊!” …… “潜龙榜第八十四名,青州散修,【任侠】,任平生。” 传唱者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却引发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任平生?” 一位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皱眉重复道,“一亮相,就在潜龙榜上名列第八十四名,这人谁啊?” “咱们青州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号人了?” 一众武者瞠目结舌。 还是一位江湖散修? 没有师门背景,没有世家支持,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潜龙榜上? 江河面色微变,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这特娘的不是他前几日随手取的化名吗? 这特娘是不是他的化名吗? 也就前几日出现过一次而已,怎么还就登上去了? 还是说果真那次的窥探不是他的错觉? 陆天雄眯起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他朝传唱者招了招手:“小五,将这任平生的事迹说一下。” 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物,这实在太反常了。 要知道潜龙榜向来变动不大,就算是新进榜单的,也基本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或名门高徒。 像这样凭空冒出来的少年高手,近十年来还是头一遭。 小五点了点头,翻看榜单附注,念道:“任平生,年岁未知,看相貌,大致在十七八左右。身长七尺有余,一袭青衫,腰间放着一柄宝器匕首。” “此人拳脚精通,剑气凛然。” “初次亮相,是在青州南城青皮巷,教训了海沙帮的几个喽啰,一掌之下,人如烂泥。” “四日前,曾与青州城外薛丁浦独战海沙帮两位感气境帮主,及十几位淬体境武者,拳风凌厉,两剑破敌,救下数百名被拐孩童。” “另,其所使用剑法,疑似……天命剑法。” “境界淬体圆满,气力至少五万以上,战力非凡,因其战绩太少,目前暂时只将其列入潜龙榜第八十四名。” “评价只有八个字:初出茅庐,任性而侠!” 小五话音刚落,大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天命剑法?” “真的假的?” “难不成是青孚剑宗的真传弟子?” “不该啊,便就是青孚剑宗也没几个人能练成这门剑法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有人提出质疑,“海沙帮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做的是正经水运生意吗?怎么成了拐卖孩童的人牙子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但多数都是义愤填膺,少数却是面容一沉。 海沙帮做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说是隐秘之事。 在座的不少世家其实都知道。 “海沙帮丧尽天良,竟是做了此等恶事!” 陆天雄突然起身,声音低沉如雷,震得桌上杯盏微微颤动:“我若是见了海沙帮的贼子,定然挫骨扬灰。” 角落里,一个精神焕发的青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惨然,声音哽咽: “海沙帮无恶不作……我那幼弟三年前失踪,至今杳无音讯,恐怕……恐怕就是他们拐走的!” 他身旁的同伴立刻扶住他,同样怒不可遏地吼道: “海沙帮据点遍布青州,这些年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家!” “该杀!全都该杀!” 群情激愤,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仿佛此刻若不表态,便是与海沙帮同流合污。 江河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场戏。 戏? 自然是戏! 海沙帮能在青州横行这么多年,背后若是无人撑腰,早就被剿灭十次八次了。 他们真的不知道海沙帮的勾当? 不,他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这群世家子,不过是在惺惺作态罢了。 早些撇清关系,早些将自己从泥潭中甩出来。 江河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心中暗忖: “那本账目,暂时可不能暴露了。” 说实话,连他都觉得赵海沙胆子大得离谱。 虽然感情用事,但胆子却是出奇的大。 海沙帮明面上做的是水运生意,背地里却干着拐卖人口、走私禁物的勾当。 因此,赵海沙做了两本账。 一本假账,记录些无关痛痒的正当生意,应付官府查账; 另一本真账,却详细记载了青州数十家世家、官僚的肮脏交易。 谁家买过幼童,谁家收过黑钱,谁家指使过灭门…… “这账本的事儿要是暴露出去了,可是一道催命符啊!” “不过……” “未来说不定会有大用。” 当然,账本,江河也早就给了莫明空。 也唯有给莫明空,才能确保账本不能走失。 “当然,这群人或许就会是我下一个目标了。” 江河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在这群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女之中细细打量着。 这群世家子资质最低也得是二等资质,且还是二等资质当中资质算是相当不错的。 已经足以成为江河的“家人”了。 一千门武技,开启了武技融合的功能,那一千资质,是否又能开启新的功能呢? 江河很好奇,也很痛恨,若非这个狗屁限制,他资质早高的没边儿了。 开挂就开彻底,开了一半儿算什么! 不着急,不着急! 还需要做好准备才行。 第132章 正当理由 酒过三巡,潜龙榜名单也是传唱完毕。 也只有潜龙榜名单才会两月定期更换一次,其余的榜单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诸如宗师榜单,每两年才会重新制定一番。 但其中的名字也基本上不会发生大的变动。 不像这潜龙榜,各地天才如春笋般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几乎每一年都能冒出一两个新的名字。 因而,这个任平生,其实也就那样了。 或许未来会登临感气境界的榜单,甚至是通脉境界的榜单,但对于青州这群世家子来说根本不重要。 “江公公,我们今日邀请您来的目的……” 陆天雄抿了一杯酒,此刻似乎才是想起了他们邀请江河来的表面目的。 “斗一场,对吧。” 江河眼神一亮,当即说道:“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天雄一怔。 “你们这个比斗,是分胜负的,还是分……生死的!” 江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说实话,今天这场宴会,我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但现在来了,我却觉得,倒不如不来。” 嗯,江河觉得他来对了。 正好找到了一群潜在的猎杀对象。 当然,只是暂时不好直接动手而已。 陆天雄眉头一皱,这个问题…… “江公公是觉得,分胜负好呢,还是分生死……好呢?” 似乎,来者不善呐! 但还好,陆天雄觉得他还能控制地住局面。 最起码,这个江公公实力再强,也不过是淬体境界。 “分胜负自是无趣,可若是分生死,怕又伤了诸位的情分呐!” 江河故意说道。 场内不少听着本身内心就有些不舒服的青年,当即火冒三丈了起来。 “江河,你不就是一个得了势的阉人嘛,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的?” “江河,你江家早就灭了,跟着一个落势的皇子,你逞什么威风?” “有种的,你上场来!” “哦~~~差点忘了,你没种,你给你江家绝后了。” “哈哈哈哈哈!” 陆天雄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琉璃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渐渐凝固,目光扫过那群口无遮拦的世家子弟。 这群蠢货真是酒喝多了! 难道看不出这阉人此刻眼中的猛烈杀意吗? 江河缓缓起身,靛青色的衣袍无风自动。 “诸位!” 江河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咱家是太监,就真的值得这般好笑吗?” “还是说,我江氏一族的灭亡,就这般让你等觉得可以轻而易举的拿来取笑?” 正好,正好啊! 他现在倒是不缺下死手的缘由了。 “杀两个资质好些的,应该就能让我的资质正式步入一千大关了吧。” 江河心中暗自思忖。 场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不少刚才叫嚣的青年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内心更是涌起某种寒意。 陆天雄突然将酒杯重重砸在案上,酒液飞溅: “够了!” 他周身气势暴涨,一身感气后期的威压让离得最近的几人踉跄后退。 “天才会,什么时候有了耻笑他人身份的规矩?” 陆天雄深吸一口气,转向江河时当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江公公似乎是没受到他丝毫的影响?! 他面色平静的拱手道:“江公公见谅,这些……” “无妨。” 少年宦官的声音裹着冰碴,手指在一位说他“绝后”的黄衫公子喉结三寸处虚画了个圈。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陈、陈书晓……” 黄衫公子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眼底划过一抹惊惶。 “好名字。” 江河赞了一句,“资质如何,武道修为如何?” “资质一等,感气初期。” 他猛然惊醒——自己竟被这阉人的气势所慑! 当即咬破舌尖厉喝: “某乃青州陈氏嫡孙!你待如何?” 他怎么说也是感气境武者,怎么能怕了一个淬体武者? “陈公子比我大了几岁,这修为却……呵,” 江河笑呵呵地说道,“咱家现年十三,淬体圆满,欲与公子赌命,可愿?” “我……” 黄衫公子此时却犹豫了起来。 倒不是他觉得这位江公公实力比他强,而是这可是生死决斗啊! 谁会轻而易举的选择答应? 答应一场非生即死的战斗! “哼!” 江河一声冷哼,如寒刀刮骨,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三分。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席间一众青年武者,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们,有谁愿意的?”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西侧席间忽然传来杯盏坠地之声,原是某个蓝衣公子想要离席,双腿却似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江河笑了,笑声阴冷,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恶鬼。 “不是吧?” 他慢悠悠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我可是你们口中的阉人啊,是你们嘴里骂的丧家之犬啊。” 他的嗓音轻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哑巴了?” 他猛地提高声调,眼中寒芒暴涨,“方才不是骂得很痛快吗?不是自诩青州天才,傲视天下吗?” “怎么——” 他猛地一顿,声音陡然转厉,“连一个生死决斗的胆子都没有了?!” 江河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定格在陈书晓身上。 “青州天才?” 江河嗤笑一声,突然伸手,五指如钩,猛地扣住陈书晓的天灵盖! 那陈书晓一愣,当即反应过来,正要进行反击。 却不想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撕裂感。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响,陈书晓整张脸瞬间扭曲,双眼暴凸,浑身剧烈抽搐。 他的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红光游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资质+160】 江河缓缓收手,陈书晓的尸体轰然倒地,鲜血从七窍中汩汩流出。 满座骇然! “这人,我杀了。” 江河甩了甩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液,语气平静得像是刚刚捏死了一只蚂蚁。 “你们——” 他环视四周,唇角微扬,“谁有意见?”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正当理由杀人,江河可不会轻易放过。 至于所谓的陈家嫡孙,自己口无遮拦,找死,还能怨得了别人? 看着那陈家嫡孙倒地,血流不止,大厅内众人已然是面色骤变。 陆天雄更是直接明白了过来。 这位江公公——江河,此番来根本就是来者不善的。 陆天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死死盯着江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江公公,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你这是在与我青州天才会结死仇!” “你就不怕,走不出我这烟云阁?!”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他天才会的人,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踩着他的脸,碾进泥里! 第133章 可惜,不能全杀了 “笑话!” 江河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如刀。 “咱家今日就把话撂这儿——” 他缓缓抬起手,语气森寒。 “若是堂堂正正一战,咱家奉陪到底!” “可若是有人想玩阴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唰! 刹那间,三十名黑甲士兵如鬼魅般涌入大厅,长枪如林,铁剑出鞘,寒光凛冽! 这些士兵,个个气息沉稳,眼神冷厉,其中至少有十人,赫然是通脉境界的高手! 这却是今日临行前莫明空觉得不安全,特意让他领走了一些士兵。 而此刻,烟云阁内的所谓天才们,最强的也不过感气境界,连一个通脉境都没有! 局势,瞬间逆转! 江河负手而立,眼中杀意如潮。 “这些要是全都杀了,那可多好啊!” 可惜,暂时不能,真要是将这群人都杀了,这青州世家都得疯。 不单是他,还有莫明空这位皇子,都得死。 他杀一个两个,都可以。 但要全都杀了,那江河接下来估计就得过上一段亡命天涯的生活了。 甚至是直接死掉,也并非没有可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天雄眼神忌惮的目光扫视着那群黑甲士兵。 这城中,也只有那位皇子能调动带甲士兵了。 不过…… 你大爷的,谁跟你玩阴的了? 明明是你自己来玩阴的。 本来就是请你吃个饭,大家一起哈皮一下,结果你还带过来那么多的兵哥哥。 纯纯就是过来砸场子的啊! 大家刚才也不过是气不过,言语无状了些,结果你又是杀人,又是威胁的…… 这这这这这特么到底谁玩阴的了啊!!!! “我爹可是李家家主,你就不怕惹了我……” “我大伯是楼家……” “我是风影门的弟子……” 这群青年此刻也慌了神,一个个的自报家门,试图让这位江公公打消某种可能存在的念头。 “没什么,你们不是邀请我过来打一场吗?” 没有理会这群青年的家世威压,江河目光始终都放在陆天雄的身上。 “那就出来一位,一位淬体境界也好,感气境界也好,实力差不多、资质也差不多的武者。” “生死斗上一场,无论输赢,你们都可以离开这里!” 想离开这里? 那就打上一场,交上一条性命吧。 “若不然——” 江河嘴角一弯,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今晚过后,就不知会有几人还存活于世了。” 殿下可没说他到底能杀几个。 而是说,尽量不要杀七大家的子弟。 毕竟宗师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威慑力的。 但其余的,家中最强也不过是先天强者的家主、宗门,城外的青州军可不会惯着这群家伙。 嗯,至少名义上,莫明空是有着统制青州军的权力。 那位青州刺史来了也没用。 实际上的话…… 严将军目前是青州军副统军。 在青州军当中算是二把手。 至少,严将军是百分百服从莫明空的命令的。 陆天雄的面色阴晴不定,他目光扫过大厅内一众青年才俊,只见他们眼中满是希冀,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啊,他是谁? 潜龙榜天骄! 陆家次子! 青州天才会会长! 这群人,可都指望着他站出来,力挽狂澜! 可当他看向那个悠然坐在木桌上、慢条斯理吃着葡萄的少年宦官时,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江公公……”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局面。 “陆会长不要说了。” 江河头也不抬,指尖轻轻一捏,葡萄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暗红。 “咱家说了——” 他抬眸,眼中寒光一闪,“要么挑个人出来,跟咱家死斗一场,要么……” 他微微一笑,笑容森冷。 “大家今晚,就都别急着回去了。” “哦,对了。” 江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个蓝衣青年身上。 “卖药材的那个李家。” 他慢悠悠地说道,“可以直接离开,毕竟是殿下的娘家人嘛。” 说的就是你啊,李风。 一瞬间,整个大厅的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李风身上! “就是这个家伙干的好事!” 有人咬牙切齿地低吼。 “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邀请那位江公公过来!” 另一人狠狠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莫不是已经投靠了那位皇子?还是说……那药材李家早就暗中归顺了?” “很有可能啊!” “叛徒!” “叛徒,该杀!”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不断的传进李风的耳边。 甚至就连陆天雄看待李风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虽然陆天雄心知肚明,邀请江河前来,纯粹就是他个人的想法。 即便没有李风这一茬,他也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邀请江河。 但不妨碍他此刻同样对李风心存厌恶。 毕竟,就是因为李风,他们才陷入了这场僵局。 至于他?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是受害者啊! 毕竟,总得有人背锅,不是吗? 李风惨然一笑,缓缓走出人群,来到江河面前,深深一揖。 “……江公公。”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若是我得罪了您,那我以死谢罪即可,不必牵连到我的这群朋友。” 江河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得罪我。” 他淡淡道,“你可以离开。” 李风浑身一僵。 他可以走? 可若是他真就这么走了,从今往后,青州再无他立足之地! 李家,也会因为他,彻底被青州世家孤立! 他咬了咬牙,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江公公!”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看在李家的面子上,求您……高抬贵手!” 江河盯着他,忽然笑了。 “李风。” 他轻声道,“你以为,你真的是殿下的亲人吗?” 李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李风是莫明空的表兄弟? 这话说出来,莫明空敢认,李风敢吗? 他不敢! 就算李风敢认,莫明空也从不会把这个连面都基本上没见过的所谓表兄放在眼中。 最多就是考虑一下李家亲戚长辈的因素,不会痛下杀手。 但若真是妨碍到了他们,哪怕是那位李家家主,他的外公,莫明空同样也是会照杀不误。 这并非莫明空性格原因,而是每一位皇子都接受到的教育。 皇权之下,亲情,算什么东西? 皇权至上! 即便是那群江湖宗门,见了莫明空也要放低姿态一些。 毕竟,前灵武帝时的前车之鉴,那群江湖宗门大多可都有着历史记载。 江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吧。” 他淡淡道,“趁咱家还没改主意。” 李风浑身颤抖,最终,缓缓起身,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而在他身后—— 是无数双充满怨恨、愤怒、甚至杀意的眼睛! 第134章 来日方长 李风的背影在众人视线中逐渐远去,他的脚步踉跄,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赶。 跨过门槛时,他的衣袍被门框勾住,整个人险些跌倒。 烟云阁内,死寂一片。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有人猛地砸碎了手中的酒杯! “这个叛徒!” “这个混蛋!” “该杀!” 愤怒的低吼此起彼伏,众人眼中泛着猩红的杀意,仿佛李风的背叛比江河的威胁更让他们痛恨。 毕竟,比起一个外来的阉人,自己人的背叛,才是最不可饶恕的! 江河依旧坐在木桌上,指尖捏着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不要让咱家等太久的好。” 他咀嚼着果肉,声音含糊,却带着凛冽的压迫感。 “毕竟——” 他抬眸,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等的久了,可能咱家就没耐心了。” “当然……”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咱家耐心没了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们,是不会希望发生的。”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用力,葡萄“啪”地一声爆开,猩红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如同鲜血。 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有人死死盯着地面,额头渗出冷汗,生怕与江河的目光对上。 还有人偷偷瞥向陆天雄,眼中满是哀求。 “会长,快想想办法!” 可陆天雄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死死盯着江河,心中权衡着利弊。 若此时翻脸,是否能拿下江河? 可那些黑甲士兵,还有江河那诡异的实力…… 他真的,有胜算吗?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江河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 “看来,你们是选不了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那不如——” “咱家帮你们选?” 江河的视线缓缓扫过大厅,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忍不住绷紧了脊背,仿佛一股刺骨的冷意涌上心头。 李风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跑远了吧? 江河在心中盘算着。 以李风的脚程,若是全力奔逃去求援,最迟不过一刻钟,那些世家豢养的高手就会蜂拥而至。 时间不多了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得抓紧了。 “既然已经杀了一个世家子……” 江河目光在人群中游移,“那下一个,该选谁好呢?” 他的视线在几名身穿宗门制服的青年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移开。 现在还不到动宗门的时候。 得罪了世家,就不好得罪宗门了。 毕竟,真要将青州黑白两道的全部势力都惹了个遍,江河即便是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说不定他这一身修来的武道都得直接废了。 暂时只得罪世家就好。 至于宗门……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来日方长。 反正都逃不了的。 “就你吧。” 江河突然抬手,指尖直指一个身穿紫袍的俊秀少年。 “看你浑身气息鼓动,想来也是一位感气境界的武者。” 江河缓步向前,看向那紫袍少年,“你陪咱家玩一玩如何?”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少年应是城内世家之一马家的子弟马楼。 单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了,吗喽嘛! 不重要的角色。 马家实力一般,比刚才死掉的那个陈家嫡孙还要差些。 紫袍少年踉跄后退,后背“咚“地撞在柱子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会死…… 真的会死…… 少年的瞳孔剧烈收缩。 明明是一个淬体境界的武者,却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内心更是冒出阵阵的寒意。 “需要上擂台吗?” “还是说,要给你片刻的准备时间?” ……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风跌跌撞撞地冲进李家大门,衣袍凌乱,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被门槛绊倒,却仍疯了一般向内院狂奔,嘶哑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风儿?!” 李长福正在书房核对账目,闻声猛地推门而出,一把扣住儿子的肩膀。 这位李家掌事人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失态! “你不是去参加天才会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 李风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的瞳孔涣散,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仍被困在那座被黑甲士兵包围的烟云阁中。 “爹……爹!” 他猛地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皮肉,“江河……那阉人带兵围了烟云阁!他、他当场杀了陈书晓!!” “什么?!” 李长福脸色骤变,一把将儿子拽进屋内,反手紧闭房门。 烛火摇曳间,他死死盯着李风:“你说清楚!江河为何杀人?陈家的嫡孙死了,陈家岂能善罢甘休?!” 李风瘫坐在椅上,喉结滚动: “那阉人根本就是疯子,是疯子!他逼我们与他生死决斗……陈书晓不过骂了他几句,就被他当众直接杀死!” 说着,他猛地抓住父亲衣袖,“爹,那群世家的人都还在阁里,那阉人放话,说要是没人出来与他死斗,他还要继续杀人。” 李长福额角渗出冷汗。 麻烦了…… 陈家嫡孙惨死,陆家次子被困,青州世家年轻一辈的精英全在烟云阁。 若真让江河屠戮殆尽,明日青州必将天翻地覆! 但是,到底为什么? 事情怎么就在一瞬间演变成了这样的? 他们那群世家好像并没有惹到那位殿下吧? 甚至还都送给了殿下一些见面礼。 就为了打好关系。 不对! “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 李长福面色冷淡的看着他这个儿子,“你们到底辱骂了那江公公什么,以及你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可能就连江河都没想到,李风竟是如此的愚蠢。 竟然没有猜透他让李风跑出来的原因。 “我们……我们……” 李风一怔,面色忽白忽青。 李长福见状,也是当即明白了过来,这群小混蛋绝对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直接将那江公公给惹恼了。 甚至还把杀人的正当理由都给了那江公公。 “那阉人说我是殿下的娘家人,选择放我一马,把我赶了出来……” “赶了出来?” 李长福哼了一下,随后说道:“备马,走,我们现在去陆家!” 那陆家次子陆天雄可还在那烟云阁内呢。 把这小子放出来,可不是因为什么殿下娘家人,纯粹是那江公公想要找个人来打开局面。 他此刻心情也算是放松了下来。 “至少殿下并未失去理智的想要针对城内所有的世家。” 他还以为是莫明空在针对青州世家。 第135章 面临先天! “啧!” 江河一脚踹在马楼胸口,将他整个人踢飞出三丈远,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马楼“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肋骨断裂而再次跪倒在地。 “不经打啊!” 江河甩了甩手腕,眼中满是失望。 他本以为青州天才会的成员好歹能让他活动下筋骨,可眼前这个马楼…… 他这属于是有些虐菜了。 虽然从境界上来看,反而是马楼更高一些,可真正交手起来,对方却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喂,小子。” 江河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楼,“你应该也是一等资质的才对吧?” 青州天才会,能落座的都该是一等资质才对。 马楼艰难抬头,嘴角溢血,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咱家怎么看你这一身实力……那么弱呢?” 江河眯起眼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等资质的天才,怎么说也该在气力四五万斤时才突破感气,可你……”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马楼的手腕。 果然! 根基虚浮,气血不足! “两三万斤就急着突破?” 江河松开手,冷笑道,“你这是把自家天赋当垃圾糟蹋啊!” 马楼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怎么会懂?! 他这种背靠皇权的阉人,怎么会明白小家族的艰难?! 马家不过是青州三流世家,族中资源有限,根本供不起他在淬体境长期打磨。 若他不尽早突破感气,家族在接下来的资源争夺中只会更加劣势! “江公公……” 马楼咬牙,声音嘶哑,“您出身高贵,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苦处。” “苦处?” 江河的笑容骤然转冷,掌心泛起森森寒光,朝着马楼的面门狠狠压下! 出身高贵? 简直可笑! 若真让这马楼体验一番净身入宫的痛苦,怕不是当场就要崩溃! 多少太监穷极一生,就盼着能和家人团聚,而这世家子却在这里大谈苦处? “那你现在明白了——弱,就是原罪。” 【资质+140】 【资质超过一千,开启新功能】 【检测宿主深层次意识需求中……】 江河暂时无视了脑海中浮现的冰冷提示音,缓缓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大厅内瑟瑟发抖的众人。 “诸位……” 他刚开口,突然—— “谁敢对吾儿动手!!!” 一声暴喝如九天雷霆炸响,整座烟云阁都为之震颤! 轰——! 狂暴的先天威压如山岳倾塌,大厅内的桌椅瞬间爆碎,半数以上的青年才俊直接被压得跪伏在地,口鼻溢血! 江河闷哼一声,整个人“砰”地趴在了地上,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但下一秒,一股清凉之意自脑海涌向四肢百骸,竟将那恐怖威压抵消了大半。 江河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笑意: “陆家家主陆世仁……好大的威风!” 这就是…… 先天境! 他余光瞥向四周。 那三十名黑甲士兵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铁甲下的眼眸依旧冰冷,仿佛根本不受这先天威压的影响! 果然…… 这些士兵,不愧是皇宫中的禁军。 “轰——!” 烟尘如浪,被一股狂暴的真气撕开。 陆世仁的身影踏空而至,脚下气浪翻涌,每落一步,地面便如脆弱的冰面般炸开无数裂痕。 他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的真气竟隐隐凝成猛虎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阉狗!” “今日老夫便替十八皇子清理门户!” 这一声怒喝,裹挟着先天境强者的威压,震得整座烟云阁簌簌发抖,瓦片哗啦啦坠落。 江河缓缓起身,他仰头直视陆世仁,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那你就来啊!” “咱家倒要看看——” “你这老匹夫,到底有没有胆子杀我!” 陆世仁怒极反笑,须发皆张: “你以为老夫不敢?!” “老夫当年外出游历杀过不知多少高手。” 如雷的暴怒声音再次出现,“老夫这就来,让你看看老夫能不能杀你。” “轰咔——!” 一道刺目雷光骤然劈落,照亮了陆世仁狰狞的面容。 他右掌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白雷球,恐怖的威压让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死!” 就在雷光即将劈落的刹那—— “结阵!” 五名黑甲士兵如鬼魅般闪至江河身前。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长枪顿地,铁甲碰撞间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锵——!” 五杆玄铁长枪交错成网,枪尖寒芒连成一片,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血色阵纹。 那足以劈开山岳的雷霆撞上阵纹,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什么?! 陆世仁瞳孔骤缩。 这五名士兵分明只是通脉境,可联手结阵后,竟能硬抗先天一击?! 江河站在五名士兵身后,笑容森冷: “陆家主,现在明白了?” “要动咱家……” “得先问过这群皇宫的禁军。” “好好好。” 陆世仁怒极反笑,浑身雷光暴涨,白发根根竖起,宛如一尊雷神降世。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在高温下熔化成赤红岩浆,滋滋作响。 “你以为,就凭这几个铁疙瘩,真能挡住老夫?!” 他双掌缓缓合拢,掌心间凝聚出一颗刺目的雷球,周围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焦糊味。 “公公且退后。” 为首的士兵黑甲缝隙间渗出冷汗,声音凝重如铁:“这人修的乃是武道雷法,杀伐极甚,待会儿打起来可能会伤害到公公。” 打起来? 打不起来的。 江河轻笑一声,径直推开挡在前方的士兵。 他衣袍被雷劲撕开数道裂口,却依旧一步步走向陆世仁,直到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这个距离,陆世仁抬掌就能轰碎他的天灵盖! “陆家主。” 江河仰头看着这位雷霆缠身的先天强者,用着所有人都听得到的正常声音说道: “你这一掌下来,我若死了……” “明日太阳升起前,陆家满门三百七十一口,包括你那个出家的大儿子——” “都会整整齐齐挂在青州城门上。” 陆世仁掌心的雷球突然“噼啪”炸响,几缕雷光失控地溅到江河脸上,灼出数道焦痕。 可少年宦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若我侥幸不死……” 江河染血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你陆家往后鸡犬不宁,我江河说话算话。” 陆世仁瞳孔一缩。 “便就是你陆家此番哪怕是有宗师在,也无济于事。” 可别忘了,他背后还有一位至少也是宗师境界的义父呢。 第136章 开启新功能 “爹!” 陆天雄的喊声突然打破死寂。 这位一直躲在柱后的陆家二少爷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死死抱住陆世仁的手臂: “孩儿没事!江公公只是……只是与我们切磋武艺!” 陆世仁的手臂微微发抖。 老大已经出家…… 陆家的未来,全系于天雄一身…… 他闭了闭眼,周身狂暴的雷劲如潮水般退去。 当最后一丝电弧消散时,这位叱咤青州数十年的先天强者,脊背竟显出几分佝偻。 他深深看了江河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告辞。” 他一把扣住陆天雄的后颈,身形化作雷光冲天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烟云阁屋顶被撞出巨大窟窿,漫天木屑纷扬中,父子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里。 大厅内死寂如坟。 众人呆若木鸡地望着屋顶破洞,月光如霜,洒在江河单薄的背影上。 这位十三岁的少年宦官负手而立,衣角还在冒着被雷光灼烧的青烟。 大厅内,其余人看向江河已然是面色骇然不已。 之前他们对于这江河还只是恐惧其心狠手辣、其背景强大。 但现在,他们对于江河已经只剩下了骇然。 何等胆大! 何等猖狂! 何等无畏! 世家子弟们浑身发冷。 他们见过越级挑战的天才,见过高手的厮杀,甚至见过宗师境界的演武。 但他们…… 却从未见过有人敢以以区区淬体境界,相隔三个大境界,硬刚先天强者。 更可怕的是,江河居然赢了! 毫发无损的逼得那地位在青州几乎无人能及的陆家家主直接退走。 “往后,这江公公的名气怕是要捅破天了……” 有人颤声低语。 “你们说……他能上潜龙榜吗?” “难。” 一个蓝衣青年摇头,“朝廷与江湖天下阁早有默契,宫闱中人从不上榜。” 突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等等!这位江公公……今年才十三岁?!”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 众人这才惊觉,眼前这个逼退先天强者的怪物,习武竟不过一年有余! “怎么?” 江河忽然转身,有些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宛如鬼魅。 他指尖把玩着一颗葡萄,似笑非笑地扫视众人: “你们是不愿走……” 葡萄在他掌心爆开,猩红汁液顺着指缝滴落。 “还是想留下来——多陪咱家玩玩?” “哗啦“一声,数十名世家子弟如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转眼间大厅便只剩满地狼藉,以及…… “有意思。” 江河望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 他负手,看着系统面板上闪烁的新提示: 【深层次需求解析完成】 【开启新功能:功法融合】 【开启新功能:第二资质】 【警告:能量波动超出阈值】 【正在重新校准……】 “……” “此刻的你,应该是恢复了一些智能吧?” 月光透过破洞,将江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陆家。 夜明珠的冷光映照着陆世仁阴晴不定的面容。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陆天雄心头。 “现在——” 陆世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陆天雄喉结滚动。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神态——那双常年蕴含雷光的眼睛,此刻竟幽深如古井。 他并未彻底了解这场宴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爹,我确实是抱着结交的心思……” 他咽了口唾沫,将宴会始末娓娓道来。 从江河入席时那句“何时开打”,到潜龙榜唱名后的生死挑战,再到陈书晓等人的辱骂…… “然后呢?” 陆世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李风被他放了出来,他杀了马楼,您刚好就来了。” 陆天雄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陆世仁听完,脸上的阴沉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他捋了捋胡须,忽然道: “这样看来,这个江河,还是有分寸的。” “有分寸?” 陆天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被那阉人吓破了胆——连杀两家嫡子,这也能叫有分寸? “你懂什么!” 陆世仁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 “别看那小子年纪比你小,心思比你毒辣十倍!他今日每一步都是算计——” “他故意放走李风,就是要让那蠢货去通风报信!” 陆天雄一怔:“可李风不是去求援了吗?” “求援?” 陆世仁冷笑,“李风可没第一时间求援,若他第一时间来我陆家,或者去张家、楼家报信,马楼或许还有救。可那蠢货——”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吓得直接逃回李家!” “且,这个江河参加宴会的目的也绝不单纯。” “他参加宴会,就是为了杀人而来的。” 参加一场宴会,还足足配了三十位黑甲士兵。 陆世仁现在细细想来,那多半是皇宫中的禁卫精锐军! 不仅自身实力不俗,关键时刻还能结成军阵,抵抗更高层次的力量。 那五位通脉境的高手,还不是全部。 剩下二十五个士兵之中,仍有五个通脉境界的高手。 就算是真的斗起来。 陆世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更别说保证自己的家族不受皇子的报复。 “谁能想到这位十八皇子竟是与那位边军大皇子牵扯上了关系?” 陆世仁心中止不住的摇头。 不,二者本身便是兄弟关系,但皇子身份却又将这份兄弟关系变得极为的不牢靠。 这位十八皇子绝对是已经投靠了那位大皇子,决定支持那位大皇子争夺储位,才能有此等底气。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青州世家与他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陆天雄忽然面色煞白,想到了江河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爹,您说,那江河该不会已经知道了两年多前……” 啪! “两年多以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们也什么都没做,你懂吗?” 陆世仁一巴掌将陆天雄扇到地上,看着嘴角出血的陆天雄,眼神无比冰冷地说道: “这件事,老夫不希望再从你口中说出来一次。” 哪怕是家族的未来继承人,有些事情,却也不是这小子该接触的。 第137章 合理的死亡 两年多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疑问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萦绕在陆天雄心头。 这也是他怀疑江河是故意报复的原因。 他比谁都清楚,那场席卷青州的滔天祸乱,表面上是江湖仇杀、势力倾轧,实则暗藏着一场精妙绝伦的…… 分食盛宴!!! 三十三世家,唯独江氏几乎满门灭绝。 其余三十二家,非但毫发无损,反而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属于是一家灭门,三十二家吃饱。 却又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当然,到底那场青州大乱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天雄并不知道,毕竟那晚他并不在青州城内,而是被送到了城外悬山寺去见他的大哥。 他只是知道,父亲可能早在那场大乱发生前就已经知道了青州会爆发一场影响一州之地的乱象。 甚至父亲很有可能参与了那场大乱,在其中推波助澜。 不然的话—— 为何原本雄踞青州数百年的楼家,竟在一夜之间主动让出了世家之首的位置? “孩儿明白。” 陆天雄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起身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他要回去修炼,感气境后期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他想到今日面对那江河时的无力感。 他不认为是地位上的差距,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随意招惹时,那才叫真正的强者。 至少,他,他父亲都算不上这种强者。 甚至他爷爷,那位时常闭关的宗师,陆家真正的主心骨——陆鼎天,也只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真正强者。 其上还有四品的神通境界,还有三品的涅盘境界,还有二品、一品。 区区宗师强者,在这些真正的强者面前,又到底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陆天雄离去,坐在太师椅上的陆世仁凌厉的眼神闪烁着一丝抚慰: “这孩子,听话就好。” “张老,去查一查,江河是不是真的知道了那件事……” 阴影中,一道佝偻身影无声消散。 “若是真的知道了……” 陆世仁面色阴晴不定,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就要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让这位江公公合理的死亡了。” …… 李长福并未前往其他世家,因而等其他世家知晓烟云阁发生的事情,已经是那群世家宗门子弟回到自家的时候了。 同样,他们对于这位江公公的做法也相继有了一些合理的推测。 无非是跟陆世仁一样,认定江河是故意找茬。 当然,也是那群世家子太过无礼。 无论如何,也不该拿江河太监身份以及江氏一族后裔的事情来说。 甚至连绝后的事情都说了。 那也只能说明那两个死了的家伙纯粹是白死了。 白死了? 是的! 白死了! 甚至那陈家与马家的两位家主连屁都不会放。 因为这事儿,单从表面上来看,是江河占理。 谁让自家小辈嘴贱,非要去揭人家的伤疤? 那种程度的辱骂,本身就是找死的行为。 随便哪一条,都够江河名正言顺地杀人! 当然,就算表面上江河不占理,那两位家主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儿子就这么白白死了?” 陈武一拳砸在供桌上,烛火剧烈摇晃,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容。 这位陈家长子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端坐主位的陈霸下: “爹!那个江家的小畜生必须死!” “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杀?” 陈霸下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的冷笑,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杀?还是我杀?”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却仿佛压着千钧重担,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陈武。 “杀了之后,你又打算做什么?” “让整个陈家一起给你儿子陪葬不成?” 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得陈霸下的影子如同恶鬼般狰狞。 陈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嘶哑的辩解: “爹……我死了一个儿子,您死了一个疼爱的孙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大不了……我们找清雪阁的杀手动手!” “清雪阁的据点我们都知道,他们出手,几乎从未失手过!” 陈武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病态的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仇人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清雪阁,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 九州大地上遍地都有清雪阁的据点,当然,唯独清雪阁的总部没人知晓。 明面上,他们是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连宗师都敢刺杀。 暗地里…… 陈霸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蠢货! 真当清雪阁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老子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陈霸下突然暴起,一掌拍在供桌上。 供奉的牌位剧烈震动,最前排的几块甚至倒了下来。 他额角青筋暴起,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老子有时候就在想,你到底是不是老子生出来的,怎么能如此愚蠢呢?” 他一把揪住陈武的衣领,将他拖到祖宗牌位前,强迫他跪下: “看看这些牌位!陈家三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你这个蠢货手里!” 陈霸下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们暂时不能动手。” “买凶杀人?说得轻巧。” “那清雪阁到底是什么货色,老子混迹江湖四十余年,难道会不知晓?” “他们宣称什么清雪阁动手,手下几无败绩。” “可哪有可能真正的没有失败过?” 陈霸下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被月光照得惨白的石阶:“无非是有些人的单子他们不会接,有些人的单子他们接了试过几次,就选择了放弃。” 他转过身,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寒光的眼睛。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能存在这么久?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人能动,什么人……碰不得。” 别的不说,那位皇帝可没少有人暗中进行悬赏。 想要请清雪阁的杀手杀死那位皇帝。 可到目前为止,那位大离皇帝却仍旧是在那张龙椅上安稳的坐着。 陈武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他盯着地上自己扭曲的影子,突然发现那影子边缘竟泛着诡异的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陈霸下最后说道,声音突然疲惫下来,“我们暂时不能动手。” 他走向祠堂深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声音幽幽传来:“记住,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祠堂重归寂静,只剩下陈武跪在原地。 陈武抬起头,眼神中满满的是愤怒。 “可是——” “那终究是我的儿子,我这个作为老子的不为儿子报仇,难道我的心就能过得去了?” 清雪阁,他去定了! 第138章 【乾坤星曜浑天桩】 回到江河这边。 他自然是一路朝着莫宅返回。 别的不说,当前,或许也唯有这里才算是对他来说最安全的。 夜已深,莫明空早已睡去。 因而,江河回来也只是过去象征性的看了一番,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在两个小丫鬟的服侍下,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江河躺在床上,看起了资质抵达一千后发生的新变化。 【深层次需求解析完成】 【开启新功能:功法融合】 【开启新功能:第二资质】 【资质:1072】 【功法:……】 【武技:……】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第二资质】 【增长速度:107.2\/天】 【功法融合:可花费一百资质对两门功法进行融合】 【第二资质:0】(因特殊因素,第二资质上限不得超过第一资质,注:获取无限制) “智能,” 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沙哑,“你现在能解释一番了吗?” 之前在烟云阁时,江河就预感到了他的这个金手指发生了某种变化。 光幕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受到干扰的铜镜。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里混入了奇怪的杂音,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宿主……需要……滋滋……什么解释……错误……权限不足……】 “比如说,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再比如说,你的这个面板为何会有各种限制?” 起初,江河甚至都以为这种面板的能力是他天赋的蜕变。 但现在看来很明显,并不是。 【宿主……权限……滋滋……不足……】 江河忽然有些气恼:“权限不足,权限不足,那你倒是告诉我,我现在能够知晓的啊!” 【宿主……滋滋……三级权限获取条件:武技功法……一千门(已满足)……资质1000(已满足)……武道修为通脉境(未满足)】 【检测宿主基础权限,目前权限:基本融合功能已开启】 【请宿主尽快强大自身实力,提高自身权限。】 “基础权限?” “……” 江河陷入了半晌的沉默。 有意思,看来他要想知道这个面板的真相,甚至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还必须要变强了。 当然,这跟他暂时没什么关系。 通脉境界距离他怎么说也有着一两年的时间距离。 “不过我接下来变强的速度恐怕会越来越快啊!” 他看向那个【第二资质】。 同样逆天的一个功能。 除了受限于他的第一资质外,几乎没有别的限制。 甚至就连获取资质的难度,也将会变得无比的轻松惬意。 同时也让他的资质得到了保证。 毕竟以前他花费资质可不敢大手大脚。 可谓是妙用无穷。 …… 数日后。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江河独自立于院中,身形如松,气息绵长。 周身似有无形气旋流转,脚下地面隐隐浮现阴阳鱼虚影,而头顶之上,竟有星辉点点,仿佛十二星宿环绕,与天象遥相呼应。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浸。 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筋骨似龙虎交缠,每一寸血肉都在【乾坤星曜浑天桩】的淬炼下,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此门桩功,已然算是至强桩功了。” 江河心中默念,嘴角微扬。 【乾坤星曜浑天桩】! 此乃江河糅合了他所学所有的桩功,融合出来的一门至强桩功。 涵盖太极阴阳两极,刚柔并济; 兼纳龙虎罡劲,动静相生; 承袭十二星宿天象奥义,引周天星辰之力入体; 暗合正阳斜阴日月轨迹,昼夜不息,自行运转。 此桩一成,便如浑天仪观测周天,包罗万象,循环无端。 即便江河不刻意修炼,桩功亦能自行运转,无时无刻不在淬炼他的气血、筋骨、脏腑,甚至神魂。 当然,用的却是他那个第二资质所获取的资质。 【资质:1072】 【第二资质:830】 【功法:乾坤星耀浑天桩圆满(1400\/)(火种·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 【武技:烈火碎金手出神入化(4000\/)、天命剑法小成(5000\/)、清风拂柳步出神入化(4800\/)、……】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第二资质】 【增长速度:107.2+83\/天】 两大资质叠加,使得江河的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每天单只是随随便便修炼一番,便能增加接近两百的熟练度。 这也就是江河了。 仅仅是三五天的时间,力量便已经来到了九万斤,气血更是得到由内而外的淬炼,这次不是凝血戒在起作用。 而是他的这门桩功,在发挥着逆天的功效。 即便江河在吃饭、睡觉、行走坐卧,桩功仍在自行运转。 这门桩功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永不停歇地淬炼着他的体魄,推动着他的修为向更高层次迈进。 “照这个速度……” 江河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芒闪烁,“或许连两个月都用不到,我就能触及气力十万的圆满境界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云卷云舒,心中豪气顿生。 此桩既成,天下武道,谁与争锋? …… 莫宅之外。 距离莫宅不过百步之遥的一处僻静小院里,面容俊俏的青年正斜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一枚泛着幽蓝寒光的细针,眉头紧锁。 “这人家不出来,我根本就找不到机会下手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 他叫龚古,是清雪阁的一名铜牌杀手。 杀人无数,战绩彪炳。 曾以感气巅峰之境,毒杀通脉高手,一战成名。 当然,他从不与人正面交锋。 下毒、暗器、陷阱、伪装…… 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阴险手段他都能用得炉火纯青。 那名通脉境界的高手正是栽在了他的下毒手段之中。 杀手,本就不需要光明正大。 此次,他接取的一个任务,是让他杀一个名叫江河的少年公公。 “淬体圆满,战力堪比感气中期,确实是个天才……” 龚古眯了眯眼,指尖的毒针微微转动,“可惜,再天才的人,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 毕竟,一个淬体境的少年,哪怕再妖孽,在他这个专精暗杀的铜牌杀手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江河,根本不给他机会! 前几日,江河确实出过几次门,可每一次,要么是被一队黑甲精锐簇拥,要么是紧随在那位十八皇子身旁。 龚古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那群黑甲士兵,每一个都散发着铁血煞气,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卒,一旦被他们察觉,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十八皇子…… 龚古可没胆子对一位皇子动手。 “他娘的,这个江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单独出来一趟啊?”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第139章 祈福拜佛 作为杀手,龚古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任务是有期限的,这次任务只给了他七天时间。 再拖下去,清雪阁的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来也怪,按理来说,这种对宫廷宦官下手的任务,清雪阁很少接才对,难道纯粹是因为这个江河境界低微不成?” “还是说,那雇主给出了通天的价钱?” 龚古是铜牌杀手,按清雪阁的规矩,铜牌杀手只能领取每次任务报酬的百分之四十。 嗯,清雪阁完全就是一整个黑心的杀手组织。 龚古看得到的报酬,也只有八千两白银而已。 但没办法啊! 生活不易,他上有老下有小……咳咳咳,说错了。 他不论是练武还是购买资源,可都需要花钱呢。 穷文富武,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再等两天吧,那宅邸不好进,进了,也不好出。” 龚古缓缓收起毒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但他要是还没出来的话,那就只能用那招了。” 还在院中练武的江河自然还不知宅邸外正有人觊觎他的性命。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只是随便笑笑,感慨一句这个杀手真的是不自量力。 区区一个感气境界的杀手,还是那种见不得人、不擅长正面作战的杀手。 真要与他正面对抗起来,无非是给他增添一份新的资质而已。 “江小哥这身实力当真是愈发精进了啊!” 院门口,刘夏子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这才几日不见,竟又有了这般长进。” 他的目光在江河身上来回打量,特别是在注意到那套前所未见的桩功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桩功沉稳如山,却又灵动似水,每一个动作都暗合天地至理,绝非寻常桩功可比。 但毫无疑问,绝对是一等桩功。 江河缓缓收势,周身澎湃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微微侧首,锐利的目光如电般扫向院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刘夏子双手拢在袖中,斜倚在门框上。 他身后站着两个少年:左边是面色阴郁的李风,右边则是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罗绝。 李风的眼神中透着不甘与屈辱,而罗绝则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江小哥这身桩功似乎非比寻常?” 刘夏子好奇的问道。 江河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之间早就透了底,江河的任务就是专心练武。 别的什么只要不是特别需要他的事情,就不用来麻烦他。 这点是莫明空直接应允的。 刘夏子收起玩笑的神色,整了整衣襟,正色道:“明日是殿下母亲的生辰,殿下打算去城外的悬山寺为母亲祈福,要你陪同。” “去悬山寺为娘娘祈福?” 江河面色有些怪异起来,“你确定是殿下要去?” 殿下什么时候有了拜佛的念头了? 这怕不是在开玩笑? “货真价实,的确是殿下要去。” 刘夏子摊开双手,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江小哥你要是不信,大可去问问殿下。” 江河迟疑了一下,“我去问一下吧。” 这事儿倒是蹊跷,莫名其妙的,居然要去一家寺庙进行祈福? 他转身刚准备离开,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回过头,对着刘夏子问道: “他是什么情况?” 他问的是李风。 表面上,江河是不认识罗绝的。 他外出一趟,还要化一个任平生的妆容可并不容易。 这几天他还专门在向青杏请教如何化妆。 或许等他什么时候能弄到一本易容术,才能不那么麻烦。 一听这话,刘夏子身后的李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幽怨。 “啧,还不是拜你所赐。” 刘夏子意有所指的笑道,“你可是让李家相当难做呢。” “这不,人家专门把这小子送来,为的可就是当作赔罪呢。” 江河冷冷地扫了李风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赔罪就好好赔罪,别整个跟不情不愿一样,若是真的不情愿,大可直接离开。” “连身份都没认清,刘军师你可得小心着他,别让他把咱们府里的事情都传了出去。” 说罢,江河转身朝着莫明空所在的院子跑去。 刘夏子笑了笑。 “大人,那位是什么人?” 罗绝站在身旁,有些好奇的看着那离去的身影。 “他是一个魔鬼!” 李风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跟这位江公公两次见面可都没讨到好处。 刘夏子望着江河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魔鬼?” 罗绝有些不解的重复念叨着。 啪! 刘夏子一巴掌拍在李风的脑壳上,“别听他瞎扯,他是一个武道天才,同时也是殿下最为亲近的公公,你们叫江公子、江大人、江小哥都行。” “他可不喜欢别人叫他公公呢。” 李风冷不丁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还有,刚才江小哥说的话,还请你记住。” “这个宅邸中,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以为自己是殿下的表兄,就以为自己是来作威作福的。” 那位殿下真正关心的可只有江河一个人呐。 刘夏子心中暗道。 李家? 皇子的外戚? 没用! 他虽然不知那天莫明空去了一趟李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明显,李家做了一些让莫明空态度极为冷淡的事儿。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冷淡,而是那种情绪上的冷淡。 这种冷淡,注定了李家无法依靠亲戚血缘的身份得到莫明空的完全信任。 实际上,他刘夏子又何尝不是呢? “能得到莫明空真正百分百信任的,或许也只有江小哥了吧……” 他低声呢喃道。 …… “殿下。” 江河站在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莫明空原本正趴在桌案上,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什么,听到声音后猛地一激灵,手忙脚乱地将书册往身后一藏,抬头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慌乱。 “江……江河,怎么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江河推开门目光微垂,视线在莫明空身后轻轻扫过,隐约看到一角被匆忙遮掩的彩绘书页,心中了然。 他神色不变,淡淡道: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莫明空怔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这个……我就品鉴品鉴。” 生活也算是步入正轨了,他也是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些小秘密。 比如这本《风月宝典》,据说是从某个商队手里高价收来的,画工精美,情节生动,堪称此道精品。 江河面色如常,甚至微微点头,“没关系的,殿下正大光明地看也没人会说什么,此乃人之常情。” 看个小黄书什么的,殿下这个年龄也算合适吧。 毕竟,在这个十三四岁就能成婚生子的世道,十二岁的少年看本春宫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莫明空见江河如此坦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咳……你来找我,是有事?” “嗯。” 江河点头,“刘军师说,殿下明日要去悬山寺为娘娘祈福?” 第140章 雷炎 莫明空闻言,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表面上来看?” 江河眸光微动,若有所思起来。 还是有别的目的了。 “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本账本吧。” 莫明空缓缓点头,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本账本上所涵盖的不仅仅是城内诸多世家的罪状,更有一些极为隐晦的东西。” “跟悬山寺有关?” 江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位殿下会去调查这种事情。 不……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没想到这位殿下会这么早就去调查这种事情。 “悬山寺背景不俗,殿下可要考虑一二。” 青州有数十家宗门,但能让江河记住的,却只有寥寥数家。 一方百兵宗,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已落寞。 一方璇玑道宗,作为青州道脉之首,地位超然,实力雄厚。 还有一方佛寺——悬空寺! 悬山寺是悬空寺的下寺,归悬空寺管理。 当然,还有其余宗门,但对于江河与莫明空而言,却并不是很重要。 但是,一方宗门,最低也是有宗师底蕴,像璇玑道宗与悬空寺,更是有着四品神通境界的天罡宗师存在。 甚至,三品涅盘境界的恐怖存在也并非没有可能存在。 就算是查到悬山寺有一些不正当的行径,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悬空寺不会允许他们对悬山寺做什么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这次我才只是借着为母亲祈福前往悬山寺打探消息。” 莫明空面色认真的说道,“那悬山寺做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有几分真几分假,我总要过去看上一眼,才能确定。” “确认了之后呢?” 他们是不可能对悬山寺动手的,也没那个实力。 莫明空自然是可以向那位大哥发出求援,但很明显,即便是大皇子莫明武也不会轻易得罪悬空寺。 毕竟,是有着神通境高人存在的宗门势力。 “自然是——” 莫明空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暗藏锋芒,“将事情透露出去,这个江湖上可从来不缺喜欢落井下石之辈。” “你练武的这段时间,刘夏子做的事情可是相当的多。” 莫明空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风光,“青州城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他可是彻底理清了。” “哦,怎么个说法?” 江河饶有兴趣地问道。 “青州七大家族,可并不是铁桶一片,只能说是各有图谋,其中有与悬山寺关系友好的,自然也有悬山寺关系恶劣的。” “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将悬山寺的消息推波助澜一下,即便达不成我们的目的,也会对当下的局势产生有利的变化。” “……” 江河沉默了半晌,目光复杂地看着莫明空,缓缓说道:“殿下,你有些着急了。” 哪里着急了,江河没说,但莫明空却心领神会的苦笑了一下。 “总是要打开局面的。” 莫明空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虽然上次已经震慑了那群老狐狸一番,但要想彻底z 在青州稳固住,不寻找一个切入点,打开局面,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呢?” 江河又问道。 “青州军,两万三千人,目前有一万人都是完全听严将军指挥的。” 青州军统制使是莫明空,尚还有两个副统制,其中一个是严世昌,另外一个却姓元,元刺史的元。 “若真发生什么危险,一万人也足以护佑你我安全。” 江湖与战场,却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一万人的军队,即便是宗师强者也必须慎重对待。 “既然殿下决定好了,那咱们就去一趟吧。” 那悬山寺位于青州城外西边大梁山。 距离青州城也是有着三四十里的路程。 “不过殿下可别忘了修炼。” 江河又提醒着说道,“娘娘可嘱托我了,让我时刻盯着点儿殿下的练武进展。” 他这几天没注意,却是没确定莫明空的实力到底如何。 莫明空嘴角一瘪,坐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 “放心吧,不会忘记修炼的。” 虽然资源大多都供给了江河修炼,但实际上江河也并没有消耗多少资源。 江河也就只是服用了一些淬体丹药,加快修炼的药材一类。 别的,要么是暂时对他这淬体境界没有用的,要么直接就是感气境界或者通脉境界的宝物。 就如那通脉丹,他一个淬体境界的武者能用吗? “京城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没有,毕竟我们才离开京城一个多月而已。” …… 青州宛城。 暮色时分,一队人马踏着夕阳余晖缓缓行至城下。 为首的锦衣雄伟男子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微微仰首,凝视着眼前的城墙。 “一路奔腾,总算是到了青州吗?” “我那位小弟,也不知是何等模样。” 雷炎面色平静,心中不断的思索着,“不过能让义父收为义子的,怎么说也是独特才能才对。” 他虽得义父嘱托,让他过来看望一番江河,但他却并未有直接过去见面的打算。 即便是小弟,若是做人做事,不得他欣赏,他也不会去理会几分。 “大人,我们要在宛城停留片刻吗?” 身旁手下拱手问道,声音里难掩疲惫与期待。 雷炎皱了皱眉,剑眉下的双眸闪过一丝锐利。 他转身看向身后这群风尘仆仆的属下,以及脸上掩不住的倦色。 “虽说事情不急,但你们这才赶了几天的路,就想着贪图享受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众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群混蛋,自然不是说跟他一样都是太监身份。 雷炎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心中暗自摇头。 一半儿一半儿吧。 一半儿是太监,另外一半儿却是外事监麾下的士兵。 太监倒是没什么,心都沉着呢,关键是这群士兵,一个个的,赶了几天路,就跟戒色了似的。 当然,正常做任务,纪律性还是相当不错的。 现在发发牢骚,纯粹是因为他们赶了几天的夜路。 “大人……” “行了,换装打扮,莫要引起城内势力的注意。” 雷炎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为人还是颇为柔和的,这点随从们都心知肚明。 “是,大人!”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141章 有意思的拦路抢劫 进了宛城,雷炎径直走向城西一家挂着百闻通晓匾额的老店。 柜台后的小厮抬头瞥了一眼,见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鎏金令牌,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这位大人想打听什么消息?咱们百闻阁在青州地界上,还没有查不到的事儿。” 百闻阁背靠江湖天下阁,算是江湖天下阁的分支。 雷炎屈指弹出一枚金叶子,淡淡道: “青州城,江河。” “大人您倒是会挑选,这位江公公可是近来青州备受瞩目的一位杀才了。” 小厮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从柜台暗格里抽出一卷书册。 “杀才?” 雷炎挑了挑眉,在书册上翻看了一番,神色似笑非笑的问道:“我看这份信息上,也没见这位江公公杀几个人呐,你们怎么就能评价其为杀才呢?” 百闻阁的小厮压低声音: “大人有所不知,这位爷来青州可才尚不足半月。” 他左右张望后,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寻常盗贼也就罢了,可这里还有一位陈家嫡孙,一位马家天才。” “这后面两个,可都是青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 “甚至那位陆家家主出面,这位江公公也没有给一丝一毫的面子。” “动起手来,这位江公公可以说是毫无顾忌啊!” “说上一句胆大妄为的杀才,应该不为过吧?” “甚至若不是潜龙榜向来不录宫廷中人,小的估计这位江公公怎么说也能上潜龙榜的榜单。” “嗯……” 雷炎微微颔首,不作表述。 当然,最起码从这个纸面上的描述来看。 胆大可以说,妄为却算不上。 可以说胆大心细。 因为什么? 因为江河背靠十八皇子,轻易不会受到报复。 凭借着皇子的身份,江河能做到这些,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当然,他对于这位小弟此刻却是看好的。 不怕你事情弄的大了,就怕你胆子小连事情都不敢做。 他们背靠王锦,身份地位算是大通了天了。 即便是那群皇子在面对他们时,也要慎重一二。 小厮赔笑着继续说道:“但要小的说,这位江公公最厉害的倒不是武功和胆子。” 他指了指书册上皇子伴读四个小字,“您瞧,杀完人还能让苦主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这才是真本事。” 胆大心细,善借势,倒是块好材料。 雷炎点点头。 他屈指一弹,又扔出一片金叶子,“来一份十八皇子的资料,要详细的。” ……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行人便已整装出发。 莫明空一袭月白锦袍,腰间佩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轻抚马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来了也有五六日了,总算是有机会向外走一走了。” 在城内闲逛可丝毫都不自在,到处都是各大家族盯梢的家伙。 莫明空也不好说些什么。 因为人家最起码没有当着你的面来盯着你。 悬山寺位于青州大凉山,距离青州大约有三十多里,江河一行人疾驰,大概花了半个钟头,才只算是来到了大凉山地界儿。 前半段行程倒还好说,走的官道,几人骑着马,倒也轻松。 后半段,却是不怎么好走。 要走一段山路。 林间小道蜿蜒曲折,马蹄踏在泥泞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且越往上走,山风愈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这山路虽是有人特意用青石铺路,却还是比想象中难走。” 江河暗道,山路多为青石铺就,且常年积水积土,大多数地方其实跟平常所见的泥土地没什么区别,不是很好走。 而且,碰到了山贼。 就在转过一道山梁时,前方突然窜出十几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络腮胡壮汉手持九环大刀,刀背上九个铜环叮当作响。 他身后的小喽啰们呈扇形散开,将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络腮胡声若洪钟,震得树梢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要想从此过,留下买命财!” 莫明空却不慌不忙地勒住马缰,剑眉微挑: “你说这路是你开凿的?可有官府批文?” 他指了指脚下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这石板上的苔痕少说也有百年光景,难不成阁下是百岁老人?” “呃……” 山贼头领一时语塞,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浓密的络腮胡,结结巴巴道:“这……这跟老子打劫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 莫明空翻身下马,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道雪亮的弧光,“大离律法明载,凡劫掠者,罪当问斩!”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剑花,“你们都不要动手,让我来。” “本公子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江河等人面面相觑,只见这位殿下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 莫明空的剑招如行云流水,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 那络腮胡虽然力大无穷,却根本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不过几个回合,山贼们便已东倒西歪,哀嚎着求饶。 “就这点本事也敢拦路打劫?” 莫明空收剑入鞘,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众人笑道:“这群家伙甚至连武者都算不上,居然还有胆子拦路抢劫?” 他说话时眼角微挑,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我等原非是劫匪!” 那络腮胡大汉虽然胸口被刺了一剑,却仍中气十足地怒吼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他躺在地上,面色涨红如猪肝,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愤恨: “若不是那悬山寺断了我们的活路,我等何以沦落至此,成了这山野间的贼寇?” “一切都要怪那悬山寺才对!” “哦?” 莫明空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缓步走到大汉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说说看,怎么就怪在那悬山寺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不远处,江河勒马而立,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夏子。 “你觉得有意思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刘夏子微微一怔,狭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自然是有意思的。” “咱们可是打着为殿下母亲生辰祈福的名义外出的,甚至都没告知过外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不仅非常有意思,而且很巧呢。”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这么巧的,让他们遇到了打家劫舍的贼人,更是无比巧合的,这群打家劫舍的贼人跟悬山寺有些恩怨。 一个巧合,或许是巧合。 但两个巧合,加起来,可就大概率不是巧合了。 “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我们的目的本身便是那悬山寺。” 第142章 佛面,他们不能看!僧面,他们必须看。 “我等原是大凉山脚下王家庄的村民。” 络腮胡缓缓撑起身子,面色愤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叫王大拿,他们也都姓王。” 他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我们王家祖祖辈辈都在那片土地上耕作,春种秋收,代代相传,本该是一片安祥和谐,但……” 莫明空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些自称村民的劫匪,虎口处都生着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更可疑的是,他们虽然衣衫褴褛,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异常干净,完全不像是常年劳作的农夫。 当然,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但悬山寺抢了你们的田地,夺了你们的家园,你们被迫落草为寇,打家劫舍,你们还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要养?” 莫明空慢条斯理地打断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这都不知多少年老话本儿的套路了,你们就不知道换个新的?” 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们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眼神闪烁间流露出几分慌乱。 “还是说,你们背后的那群人就那么轻易的以为本皇子会跟那悬山寺结仇?” 莫明空突然提高声调,眼中寒光乍现,“本皇子虽然深居简出,但也不是三岁孩童!” 他可不是傻瓜! 虽然很少外出,但怎么说话本儿也是看过七八本儿的。 那些泛黄的书页间,藏着太多江湖上的阴谋诡计。 里面打家劫舍的劫匪向来都喜欢为自己打家劫舍寻上一个正当理由。 比如什么被迫上梁山之类的。 “别的且不说,这里距离大凉山尚不足十里。” “悬山寺的行事作风,本皇子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明面上既然是悬空寺的下寺,怎么说也是一个正派作风,它怎么可能允许一伙杀人如麻的盗贼在自己的地盘上任性妄为?” “再换一步说,就算悬山寺是一方邪寺、淫寺、恶寺,那些僧众更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们才对!” 莫明空的这一番话,直接让这个络腮胡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就这么破绽百漏? 轻而易举的让这群目标人物发现了? “阿弥陀佛,殿下能明辨是非,可谓是善莫大焉。” 就在络腮胡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清越的佛号突然从林间传来,惊得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天际。 紧接着,一道身着月白僧袍的身影缓缓显现。 僧人面容清俊,眉间一点朱砂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贫僧慧光,见过诸位施主。” 江河面色一凝,这位僧人与那陆世仁相貌有些相似。 特别是那双狭长的凤眼,简直如出一辙。 只是这双眼睛里少了陆世仁的阴鸷,多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淡然。 “看来这位极有可能就是那出家为僧的陆家长子了。” “慧光?” 刘夏子眼眸一眯,手指不自觉地摸起了腰间的断刃,“江小哥,你可要注意了,这个慧光,可不单是陆家长子身份那么简单。”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这位慧光和尚,虽然没有登上潜龙榜,却并不是他没有资格登上潜龙榜。” “而是几乎没人见过他出手。” “或者说,见过他出手的,基本上都死了。” 江河咂了咂舌,“一个和尚,这么重杀伐?” “佛门可不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说。” 刘夏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慧光的身影,“更有金刚怒目,明王降魔一说。” …… “阿弥陀佛,悬山寺可能是有些藏污纳垢,却绝对不会罔顾国法。” 路上,慧光不偏不倚的坐在马背上,与江河等人声音平稳的说着话。 他的坐姿端正得如同一尊佛像,连马匹的颠簸都不能让他有丝毫晃动。 “那群贼人的确是村民,不过却是些受人指使的泼皮无赖。” “打家劫舍或许会有,但烧杀抢掠,却不太可能。” “这里毕竟是悬山寺的地界儿。” “佛面,他们不能看!僧面,他们必须看。” 慧光话语中带着些许的霸道。 江河骑着马,左右扫视着,他们此时已经到了类属于村落的地方。 空气中飘荡着稻谷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附近都是稻田,稻田中都是正在耕种的农家人。 这些农家人看其相貌肤色,说不上面黄肌瘦,却也说不上面色红润。 大概是介于吃饱和吃不饱之间吧。 “这里的农田都是村民自己拥有,我们悬山寺可没有抢夺。” 慧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傲然,他微微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山峰。 他们根本就看不上。 一年到头,对于寺庙的开支,还不如每年来上香拜佛的香火钱一半儿多。 “但就那般轻易的将他们放了,慧光禅师可曾想过他们过后会再造杀孽?” 莫明空冰冷的说道。 他说的之前那群盗贼的事情。 慧光实力不俗,至少也是通脉境界的实力。 但到底是通脉几重天,却还未可知。 通脉共有九重天,每一重共有十二条经脉。 共计一百零八条经脉。 取自三十六大周天,七十二小周天一说。 这是江湖上广为流传的通脉境界划分。 刘夏子便是通脉五重境界,贯通了五十九小周天,也可叫通脉中期境界。 再贯通一条经脉,便算是通脉五重巅峰境界。 这等实力在江湖青年才俊中已然算是极为不错。 但很可惜,相比于江湖上的那些真正的天骄武者,却还是远远不足。 淬体与感气两个境界的基础打好了,通脉境界对于那群天骄来说,基本上没什么难度,只需要拿资源去堆,去冲脉就行。 “阿弥陀佛,殿下且放心,贫僧可保证他们无法再造杀孽。” 慧光没有明说,却也表示那群破坏他们悬山寺与十八皇子关系的家伙不会有好结果。 佛门讲因果。 那群家伙虽然算不上杀人如麻,手中却也绝对染过人命,更何况,对于悬山寺又是一种威胁。 真要是放了他们,岂不是凭空给自己增添恶业? 实际上,早有一众僧众将他们擒下,带回悬山寺进行拷问。 往后能否离开悬山寺,却还是要看他们的态度。 “慧光禅师知道我们前来的目的?” 江河询问。 话说他们决定前来悬山寺,好像也才只是昨天才下的决定吧。 此番出门,更是没怎么大张旗鼓,只有七八匹马和七八个人而已。 江河、莫明空、刘夏子,外加五个通脉境的护卫甲士。 “这个……” 慧光扭过头来,看向江河,眼神平静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江施主说笑了,我寺方丈此番不过遣贫僧下山取些东西,正好碰上了而已。” “至于皇子殿下外出是郊游,亦或是前往我悬山寺拜访,贫僧一概不知。” 好个奸诈的和尚! 江河心中暗骂。 这不就是纯当他们是傻瓜吗? 说什么一概不知。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巧合。 他扭头朝刘夏子甩了个眼色。 刘夏子心领神会的苦笑了一下。 毫无疑问,只能是猫群里出了假耗子,进了奸细。 这才能将信息外泄出去。 第143章 青州八景 “听闻慧光禅师是陆家长子,不知禅师如何会进了悬山寺?” 陆家长子,也就是慧光,原名陆天英! 若是陆天英没有拜入悬山寺的话,怎么说也是陆家未来极为板上钉钉的继承人选。 慧光缓缓转头,目光如古井般幽深,在江河身上细细打量。 他轻叹一声:“江施主岂不知,一入佛门,便彻底与世俗断了联系?” “贫僧如何进了悬山寺,乃是贫僧之事。”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江施主还是先顾好身边事情吧。”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什么,却又点到即止。 他摇了摇头,与刘夏子聊了起来。 “百技老人的传人,刘兄这是确定好了跟着殿下身旁了?” 江河皱了皱眉,身边事情? 他身边能有什么事情? 如今一切顺遂,恰似这秋日山景,草长莺飞,生机盎然。 刘夏子挑了挑眉,倒是不意外自己的真实身份能被知晓。 “跟在殿下身旁挺好的,倒是慧光禅师,以你的资质大可直接拜入悬空寺,为何会偏偏入了这悬空寺的下寺呢?” 慧光的实力与资质,在在青州年轻一辈中都是顶尖的。 按理说,他完全有资格进入悬空寺,成为核心弟子。 可他却选择了悬山寺,这其中的缘由,令人费解。 慧光的面色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可能是悬山寺,与贫僧有缘吧。”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大凉山脚下。 山脚下的镇子热闹非凡,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远处山腰,悬山寺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隐约可见。 距离悬山寺,已经只剩下一里的距离。 慧光勒住马缰,转身对众人说道: “几位施主是随我一同进入寺内,还是先在附近镇上逛一逛?若是在附近镇上逛一逛的话,倒是可去那望月湖走上一遭,那里的景色在青州也是一绝。” 江河看了看天色,笑道: “就不劳禅师费心了,我等先在镇上逛一逛吧。” 他顿了顿,又道,“禅师或可回去说上一番,为我等收拾几个房间,或许晚上我等会在寺内住上一晚。” 慧光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马匹归还给一旁的士兵。 他双手合十,对着众人施了一礼: “那贫僧便在寺内恭候几位贵客的大驾光临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腰的方向迈步前进。 “望月湖?” “青州八景之一。” 青州八景,自然是有八个独特的景观。 摘星揽月,自然便是摘星楼,青州第一高楼,楼高六十三米,高九层,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望月澄心,则是望月湖。 湖面如镜,水天一色,每逢月夜,湖中倒映明月,宛如天上人间。 传说曾有高僧在此湖上踏月而行,留下“月照禅心”的佛偈,故此地也被称为禅月湖。 其余六个,另有云台问道、悬空佛光、青江夜雨、古槐听风、赤霞映雪、龙潭飞瀑。 皆是各有传奇故事的名胜景点。 如那龙潭飞瀑,乃是青州西南深山中的一处卧龙潭。 其瀑布如银河倾泻,落入深潭,声如雷鸣。 潭水深不见底,传说有蛟龙潜藏。 古时曾有樵夫见真龙自潭中腾空而去,每逢干旱,百姓常去求雨。 “望月湖,自然是好的。” 刘夏子点了点头,“可也只有每逢月中,才能有幸见到那真正的水天一色,银月镜湖。” “我们却是来晚了。” 现在是六月末旬。 距离七月雨季,也只差几天了。 青州七八月份,属于雨季,下雨天气较为普遍。 莫明空眯了眯眼睛,目光穿过薄雾,落在山腰处若隐若现的寺庙飞檐上。 那鎏金的檐角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仿佛一只蛰伏的猛兽。 “这景色千年如一日,古刹依旧,飞檐如昨,湖泊不改。待他日事情尘埃落定,倒是可以来此游览一番。“ “不过……” “你们如何看待这位慧光禅师?以及这悬山寺?” 江河皱了皱眉,说道:“表面上看,倒是没什么异常,毕竟是青州有名的佛门正宗,香火鼎盛了数百年。” “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继续道,“看那慧光的神色言语,分明是知道些什么。那账本上记载的勾当若是属实……” 江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悬山寺怕是要血流成河了。光是参与贩卖人口这一条,就够大半僧人掉脑袋的。” “剩下的那些……”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是破了酒戒,就是犯了色戒,没一个干净的。” “只是……” “只是什么?” 莫明空微微侧首。 刘夏子代为回答:“只是,不知悬空寺对于悬山寺的所作所为,到底知道几分!” 江河认同的点点头,“若悬空寺毫不知情还好,可若是……” “那这青州佛门,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堂堂青州佛门之首的悬空寺,若与这等龌龊勾当有所牵连,那数百年来积攒的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江湖中人皆知,这名门正派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既然德行有亏,这青州佛门魁首的位子,也该让贤了。 可别真的以为佛门就是清修之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佛门本身就是存在这个江湖中的一份子。 佛门里的争斗可一点都不比江湖上的激烈厮杀少。 “应该不至于。” 刘夏子反驳道,声音带着几分笃定,“悬空寺的行事作风在江湖上还是有目共睹的,几年前青州大乱,还是他们倾尽寺产赈济灾民。” “况且,那账本上的内容,也只涉及了悬山寺。” 莫明空牵着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他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镇子,淡淡道:“多说无益,不如去镇上探探口风。” …… “悬山寺?那可是活菩萨住的地方!” 满脸风霜的老农神情激动,唾星四溅。 布衣妇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上月我家那口子摔断了腿,还是寺里的慧明师父给给治好的,连个铜板都没收。” 满脸横肉的屠夫灌了口酒,粗声粗气地插话:“他娘的!前些日子老子那头黄牛……” 他猛地一拍大腿,“叫哪个王八蛋给顺走了!那龟孙子非说是他家的,老子能认不出自家牛?” “正吵得不可开交,来了个小沙弥。” 他忽然压低声音,面露敬畏,“那娃娃年纪不大,可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断得明明白白。那牛牛耳朵上的缺口,还是老子亲手……” 第144章 师父,弟子 镇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过问者,言辞中皆连都是对悬山寺敬中有畏,各种夸耀、各种敬仰。 听起来—— 似乎的确是一方广施善行的高德寺庙。 但事情,可从来不是这么单方面来看的。 几人坐在一间客栈中,附近几乎没什么人。 “不得不说,佛门在经营名声这一块,可以说是几乎无人能及。” 江河难免想到前世,那*林寺可是直接做大做强,将寺庙都开到了非洲去,甚至还是一家跨国公司了。 若非*林寺并非上市公司,他们怎么说也能有个几千亿的市值。 当然,几万亿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说啊,还是和尚会经营生意。 “名声经营的挺好,就是不知这个名声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了。” 莫明空声音平静,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样的。 “走吧,中午吃顿饭,便出发悬山寺。” …… 悬山寺中。 方丈禅房内。 “阿弥陀佛,师尊,事情大致就是如此了。” 慧光双手合十,低垂的眉眼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慧光将他与江河一行人相遇之后说的话,大部分都说了出来。 当然,有一点,他没有说。 关于为何他会选择留在悬山寺,而不是前往悬空寺。 悬山寺方丈名为德生,五品宗师境修为。 德生大师,年约五旬,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一袭朴素僧衣,外披赤金袈裟。 面容平和,眉目间透着慈悲,额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似常年皱眉所致。 “这样啊……” 德生大师声音幽静,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微微舒展,目光却愈发深邃:“慧光,你觉得,这位殿下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呢?” “……” 慧光双手合十,指尖微微发发紧。 檀香的青烟在他面前袅袅升起,将他平静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锋芒: “师尊,弟子觉得——” “多半是因寺内的那群败类而来。” 说这话时,他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眸中寒光乍现,犹如利剑出鞘。 窗外忽起一阵山风,将案几上的经书翻得哗哗作响。 实际上,刘夏子虽然做事已经很谨慎了,但青州到底并不是刘夏子的地盘。 因而刘夏子做的许多事情,一直都在青州诸多势力的眼皮子底下。 这其中,自然是包括刘夏子接收了那群海沙帮的孩童。 任平生的身份固然成谜,但对各方势力而言,这个淬体境的侠客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因为任平生再怎么惩奸除恶,也不过是淬体境界,造不成太大的破坏。 反倒是刘夏子…… 这位莫明空皇子的心腹,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青州城敏感的神经。 刘夏子接收了那群孩童,也代表着莫明空这位皇子知道了青州城有贩卖人口的丑恶之事。 那海沙帮被灭,却难保有人知晓海沙帮与世家宗门的人口交易。 这位皇子这些天的行踪,可一直都被青州城内外各个势力密切关注呢。 今天这位皇子突然出了城,一路朝着悬山寺的方向出发,也难怪慧光一大早会下山,与那几位来上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 “寺内的败类……慧光,你觉得寺内都有哪些人会是败类呢?” 德生大师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微微低垂,长眉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自然是广济、广……” 慧光当即抬头说道,却在触及师尊目光的瞬间,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目光中蕴含的威严与慈悲,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满腔的愤懑生生堵了回去。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弟子妄言!” 慧光咬了咬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俯身拜谒时,僧袍袖口微微颤抖,显露出内心的挣扎与不甘。 “……起来吧,你的初心是好的。” 德生大师轻叹一声,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和缓的波动。 他轻轻摩挲着佛珠:“广济他们许是做了什么错事,但他们好歹也是佛门中人,自有佛门的因果,等着他们。” 说到因果二字时,老和尚的语调突然变得格外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千钧之力。 “这件事本身牵扯也过大,你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这好歹也是他的得意弟子,无论如何,他都要护持一二。 德生大师的目光落在慧光年轻的面庞上,那尚未被丑恶世俗浸染的眉眼,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可惜,你因老衲的缘故,无法进入悬空寺修行,却是耽搁你了。” 德生大师颇为感慨地说道,声音里浸透着岁月沉淀的苦涩。 他抬手想要抚摸弟子的头顶,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整了整自己的袈裟。 “师尊,您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慧光见状,忍不住轻声询问起来,“为何您堂堂一位戒律堂的首座会离开悬空寺……” 德生大师五年前,还不是悬山寺的方丈。 五年前,德生大师乃是悬空寺戒律堂的首座,位高权重,铁面无私,执法严苛。 手持戒律尺行走时,连寺中最顽劣的僧众都会屏息静立。 可现在…… 德生大师却成为了一方下寺的方丈,地位降了何止一等? 他的性格更是直接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德生大师的身形似乎佝偻了几分,僧袍下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这件事,跟你无关……” “师尊!!!” 慧光直接起身,年轻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我可是您的徒儿啊!” 师尊,师父,弟子,徒儿。 若是按世俗规矩来论,他可直接沾了半个儿子的名分。 跟随师尊来到这悬山寺五年了,他却始终不明白当年他刚刚拜入师门后,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至于一下子从悬空寺的一堂首座,降至下寺方丈。 他这个作为徒儿、作为弟子的,难道连一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五年了,足足五年了!您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 “师尊您到底为何不肯向我说明……” 德生大师一时语塞,许是五年来内心的压抑,又许是对于这位徒儿的爱护…… “——罢了罢了,你既然想知晓,那老衲说与你听便是。” 徒儿也长大了,即便他隐瞒,又能隐瞒到何时呢? “你且附耳听来。” 第145章 晨钟暮鼓,钟声洗涤 登山路,并不崎岖。 青石板铺就的山道笔直向上延伸,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光影。 香客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白发老者拄着竹杖缓步前行,也有年轻妇人抱着婴孩轻声细语。 山风拂过,带来松脂与檀香混合的清香。 江河几人骑着马,缓慢在路上行走,沿途左右欣赏山色风景。 抬头向前望去,悬山寺的寺檐愈发的清晰。 鎏金的飞檐,悠扬的钟声,山间来往的香客、僧侣。 自踏上这条山径,尘世的喧嚣便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寺内诵经声随着山风飘荡,进入江河几人的耳边,时而清晰可闻,时而若即若离。 那声音不疾不徐,如清泉般沁入心脾,让赶路的疲惫渐渐消散。 “不愧是佛门正道。” 刘夏子轻抚鬃马,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有道是晨钟暮鼓,虽然还未到黄昏,可这钟声却也能涤荡人心。” “佛门清净之地,最易让人放下戒心。且走着吧,待亲眼见过寺内情形,再作评判不迟。” 莫明空说道。 江河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 他凝神细听那悠远的钟声,其中不含半分戾气,反倒像山间清泉般澄澈通透。 “钟声澄明,想来敲钟僧人乃是持戒清净之辈。” 他轻声道,“不过谨慎些总是好的。” 说罢轻夹马腹,继续沿着山道向上行去。 …… “阿弥陀佛,贫僧慧通,见过几位贵客。” 山门处,早有几位僧人沙弥等待。 青年僧人双手合十,声音温润如玉,眉宇间透着几分苦恼。 身后几位小沙弥也连忙跟着行礼,却因紧张而动作略显僵硬。 慧通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慧光师兄早已吩咐,还请几位贵客请随贫僧来吧。” 江河几人下了马,任由那几个沙弥将马牵走。 “几位贵客……” 一个圆脸沙弥壮着胆子伸出手,“寺内规矩,兵刃不得……” “大胆!” 话音未落,数道寒光闪过。 左右士兵护卫齐刷刷地抽出战剑,锋利的剑刃在太阳下泛着冷光。 那几个小沙弥面色顿时煞白,神情变得有些慌张起来。 “几位贵……贵人。” 圆脸沙弥声音有些发颤,“寺内禁止动武……” “你们寺庙的规矩还管不到我们头上,你说对吧,慧通禅师?” 江河冷笑一声,看向那始终神色平静的慧通,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慧通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姿势,目光如水般平静。 他微微颔首,“真性,且退下吧。” “诸位贵客还请见谅,几个小家伙,刚进入寺内,尚且还不懂寺内的规矩。” 那真性面色一怔,连忙躬身退去。 他与其他几位沙弥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困惑与警惕。 这些马匹毛色油亮,蹄铁崭新,显然都是精心饲养的良驹。 他们自然不是刚进来的,怎么说也是入寺四五年时间了。 慧通师叔既然这样说,那只能表明这几位贵客的身份是不惧悬山寺的。 且还是带着某种敌意。 真性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感觉后颈有些发凉。 否则,谁家来了寺庙,还要带上兵刃? 当然,这跟他们暂时没什么关系。 他们最大的也才刚习武一年有余而已。 几人进了山门,迎面便是一阵檀香扑鼻。 那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沁入心脾,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首先见到的便是天王殿。 殿前古柏参天,枝干虬劲,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殿宇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芒,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王殿供奉弥勒佛,韦陀菩萨以及四大天王。 意为护法镇寺,警示众生诸恶莫作。 殿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将佛像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诸位可是要在寺内过夜?” 到了天王殿前的院中,慧通却不着急引路了,“若是过夜,那就由小僧带领,先行前往厢房,准备热水,清洗一番。” “若是不过夜……” “自然是过夜,慧通禅师直接引路吧。” 刘夏子开口说道。 江河则与莫明空左右环顾,仔细打量着这天王大殿。 正前方自然便是摆放着弥勒佛,佛像面容慈祥,大腹便便,笑口常开。 弥勒佛背面则是韦陀菩萨,手持金刚杵,神情肃穆,与弥勒佛形成鲜明对比。 而四大天王的塑像位置却有些奇怪,并不在殿内,而是在殿外三级台阶左右两侧。 左侧乃是手持琵琶的东方持国天王、持宝伞携银鼠的北方多闻天王。 右侧乃是持宝剑与缠赤龙的增长天王、广目天王。 这些塑像色彩鲜艳,表情生动,仿佛随时会从基座上跃下。 江河与莫明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理解。 当然,可能是每一个寺庙都有每一个寺庙的习俗吧。 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江河朝佛像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诸位,请。” 慧通见状,转身,朝着左侧走去。 “寺内厢房都在东方,我们僧人的住处则是在西方。” 慧通一边走一边介绍,“近日前来住宿的外客并无几位,诸位前来,倒是正好让这厢房周遭热闹一番。” “前方是钟楼,鼓楼则是在我们僧人的住处那边。” 慧通指了指前往的两层楼阁,以及楼阁正中的那一口大钟。 “晨钟暮鼓,此钟一般只有早晚各敲一次。” 早晚各敲一次? 江河等人一愣,他们上山途中可是听到一次钟声了。 慧通见几人表情困惑,则是开口询问道:“几位贵客可是想问刚才的钟声?” 见几人连连点头。 慧通又说道:“此乃迎接贵客的礼节,贵客不愿大张旗鼓,敝寺自然也不会过于声张。” “但客人身份贵隆,敲钟以示迎接,却未尝不可。” 他一言一行中,皆包含着对于江河几人的友善态度。 “傍晚时分,还有一次敲钟,几位届时可听一听。” 说话间。 慧通也带着几人来到了外客厢房处。 地方倒是不错,环境清幽,几无噪音,几棵开着白花的树栽在庭院一侧,树形如盖。 “此乃七叶树,也叫婆罗树。” “其树叶意为七宝、七佛。” “呵!!” “慧通师弟,什么时候您也做起这接引僧人的活儿了?” 第146章 因果报应 一道轻蔑的声音骤然传来,让正在讲解悬山寺浓郁佛门气息的慧通眉头一皱。 “普信师兄!” 慧通双手合十,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落一角的身影深深一礼。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隐隐透着一丝无奈。 那僧人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眉间一粒朱砂痣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宛如菩萨低眉,却偏偏生着一双三角眼眼。 那双眼睛眼白泛黄,眸光如钩,仿佛能刺穿人心。 左侧脸颊上那道深长的刀痕随着他说话时肌肉的牵动而扭曲,添了几分狰狞。 下巴则是留着一条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胡子。 身上则是一身褐色僧袍,遮掩住有些肥胖的身材。 怪! 很怪! 江河眉头紧蹙,这僧人脸骨消瘦,体型修长,怎么看也不该是一个肥胖的人。 且那僧袍下的大腹便便,更是隐约的带着一丝血腥气味。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看来,此行还真是没来错啊! 此刻,这位法号普信的僧人正用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慧通,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免礼吧,慧通师弟。” “贫僧说了多少遍,何不加入我们?当什么苦行僧、虔心僧,倒不如富贵僧来的真实自在。” 慧通本就皱起的眉头此刻几乎拧成了川字。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念珠: “普信师兄,你与广济师叔等到底在做什么,贫僧虽未能知其全貌,却也猜到一二。” “贫僧倒是劝解师兄早日回头是岸,免得终有一日,因果报应。” “哼哼!” 那普信僧人冷哼一声,轻蔑地甩了甩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因果报应?若果真有因果报应,那还需要武道作甚?” “你果然是方丈一脉的,跟那位方丈一样迂腐!罢了,你就安心看着吧,看我们富贵僧如何操心寺庙。”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了原地。 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慧通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手中的念珠兀自被他捏碎,脸上的神情颇为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对江河几人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实在惭愧。寺中琐事扰了诸位清净,还望见谅。” 他的声音虽尽力保持平稳,却仍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听着,似乎可不只是简单的一些矛盾啊!” 莫明空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慧通的面容。 他鼻翼微动,冷笑道: “那位普信和尚,身上可带着新鲜的血腥味呢。这味道……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慧通的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残余的念珠碎片又被他攥紧了几分。 他垂下眼帘,长叹道:“普信师兄……他修的是金刚法门,近日在外降妖除魔,难免沾染了些……污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苍白无力。 “慧通禅师,出家人不打诳语!您可莫要说谎啊!” 慧通身形一僵。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此乃本寺内务之事,却是不劳烦几位贵客忧心。” “贫僧……贫僧只能说这些了。” 他并不想说,但也不能说谎话。 只能这样应对。 院中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莫明空与江河只是冷笑,刘夏子却是看着那离去的普信和尚背影,眼中划过一抹疑惑与深思。 “诸位,请吧,热水可吩咐一旁的沙弥进行烧水,诸位若是休息的差不多了,可在晚斋过后,前往大雄宝殿。” “贫僧还有一些要紧之事,需要进行处理。” 说罢,他急匆匆的便离开了这里。 就好像,他真的有一些要紧的事情一样。 厢房院内,几个年轻沙弥静立一旁,面容恭敬却难掩疲惫。 见慧通离去,他们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对着江河等人深深施了一礼。 为首的沙弥约莫十五六岁,声音中带着几分沉稳: “不知贵客,要住上几人间?” …… 最终,江河一行八人分成了四个房间。 江河与莫明空共住一间,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关系亲近之辈,住在一起倒也合适。 刘夏子与其余五位护卫甲士则分住剩下的三间。 那几个护卫甲士年岁也基本上都在二十七八上下,自然并非等闲之辈。 他们平日虽然沉默寡言,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最年轻的一个也有二十七岁,最年长的已近而立,却个个都是通脉境界的武者。 其中领头的赵姓护卫更是达到了通脉四重境界。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眼神瞳孔中隐隐散发着寒意。 能在三十岁前达到通脉境的,即便不是天纵奇才,也必是勤修苦练之辈。 更何况他们都是从数千禁卫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便就是放在寻常宗门中,也是一方小有名气的天才。 一番洗漱,江河与莫明空扫去身上灰尘,与敲门进来的刘夏子坐在屋内桌前。 几个护卫甲士站在门外,神情警惕。 “有些意思!” 莫明空品了一口寺内特供的茶水,轻声笑了起来:“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却没想到只是刚来,就发生了矛盾事端。” “富贵僧……军师有了解吗?” 江河皱了皱眉,看向刘夏子。 刘夏子微微点头,道:“自然是有些了解的。” “佛门僧人将自身修行以及生活方式,大致分为三类。” “其一便是富贵僧。” “这也其实是当下佛门的主流。” “富贵僧,着重外相庄严,衣食住行相对奢华,参与世俗交际颇深,与权贵往来过甚,且注重寺院建筑,喜好金碧辉煌。” “这一类僧,其实是已经偏离了佛门少欲知行的修行本质,但很可惜,大部分寺庙的僧众其实都是凡夫俗子,无法参透佛陀本相。” “其二,则是苦行僧。” “这一类在佛门中较少,因其脚踩大地,走遍四方而出名,因而又叫行脚僧。” “他们通过极端节制欲望、忍受痛苦来磨炼心性,追求精神上的解脱。” “当然,这一类僧过于极端,在佛门中虽不被提倡,却也不被遏制,苦行僧多为个人选择。” “就如那宗师地榜上赫赫有名的【明心见性】虚云和尚,便是一位苦行僧。” 第147章 圆法法师 “其三,自然便是虔心僧。” “这一类则基本上便是那群大德高僧了,以纯粹信仰和精进修行为核心的僧人,强调内心的虔诚。” “可以说,他们比任何人都相信佛,却也比任何人都不相信佛。”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佛有三千相,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 “佛陀法身无相无色,是为真佛。” “他们信佛,也在求佛、成佛。” “这一类僧,我倒是听说过几位,却没怎么见过。” 刘夏子介绍到此处,眉头挑了挑,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关于佛门僧众的分类说法,大多数僧人其实都并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僧类。” “富贵僧也好,虔心僧也罢,都不过是为了生活。” 实际上,大多数僧人都没有达到足以被规划到这三类僧人的标准之中。 这其中,最容易达成的反而是富贵僧。 只要有钱,追求富贵,便算是一位富贵僧了。 至于其余二类,能践行者可谓是少之又少。 “如此说来,那位慧通以及慧通背后的方丈一脉,应该就是所谓的虔心僧一类,而这个普信和尚以及他的背后势力,多半就是富贵僧了?” 莫明空聪慧过人,三言两语间,便已经理清了这寺庙内的矛盾关系。 “这悬山寺内的矛盾,岂不正是富贵僧与虔心僧争权夺势?” “不!” 刘夏子表情略显严肃,他脑海中思索着离去的普信和尚那臃肿的身材,声音有些阴沉的说道:“殿下,这其中的事情,可能并非那么简单。” “最起码,不是富贵僧与虔心僧争权夺势那么简单。” …… 暮色四合。 斋饭虽简,却格外精致。 素炒时蔬青翠欲滴,豆腐羹滑嫩如脂,连最普通的白米饭都带着淡淡的松木清香。 也不知是因他们是贵客才得以享用这般美味佳肴,还是这悬山寺僧人日常吃的便是这些。 “这素斋……” 莫明空夹起一片香菇,“倒是比中午在镇上醉仙楼吃的八宝鸭还要让人回味一些。” 他刻意将话题扯远,眼角余光却瞥见刘夏子握着茶盏的指节已然发白。 江河默不作声地添了半盏清茶。 厢房内谈论的话题,并未说完。 因为刘夏子说什么也不愿再接着说下去。 只说什么,他只希望若真的是争权夺势那么简单就好了。 江河与莫明空见状,也没有追问,反正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钟鼓声穿透暮色传来,有些奇怪的让江河内心升起一抹不祥。 鼓声沉郁如闷雷,钟鸣嘶哑似哀泣。 与正午时分,那敲钟之人明显非是一人。 “那慧通和尚曾说,晚斋过后,可前往大雄宝殿,殿下,我们要去吗?” “去,自然是要去的。” 慧通和尚的话犹在耳畔,江河一行人用过斋饭,便随着引路沙弥向大雄宝殿行去。 路上先是回到那天王殿,从天王殿中向后走,便是大雄宝殿。 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诵经声交织成奇妙的梵音。 大雄宝殿前已聚集了不少香客。 殿内烛火通明,僧人们身着赭黄色海青(僧衣),正齐声诵念《般若心经》。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这群僧人念诵的乃是佛门经典《般若心经》。” 刘夏子在一旁暗暗低语。 般若心经,最适晨课暮诵、为众生祈福、超度亡灵、静心止妄。 …… 诵经声渐渐停歇,檀香的氤氲在殿内缓缓流动。 大部分僧人鱼贯而出,只余下几位年长僧人与年轻僧人。 正中那位披着锦红袈裟的老和尚尤为醒目,慈眉善目,正与其余几位僧人相谈甚欢。 香客们依次上前礼拜。 江河等人却不急于近前,而是沿着回廊细细打量。 “这寺庙……” 刘夏子摸着下巴,指尖掠过一根朱漆未褪的廊柱,“倒像是刚建成不久。” 江河微微点头,“香火鼎盛自然要修葺一新。你看那功德箱里,怕是连铜钱都塞不下了。” 这一圈下来,别的倒是没什么发现。 只是看其建筑,倒是颇为新颖。 不像是百年寺庙,反而是最近几年时常翻修。 不过想到寺庙每年单只是香火钱便是一大笔进账,江河几人也没把这点看重。 “走吧,那群香客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此时天色渐渐昏沉,香客也都陆续朝着寺外走去。 三人刚迈过正殿门槛,一道绛红色的身影如落叶般无声飘至。 那僧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清癯似竹,眉心一道竖纹如刀刻般深邃。 他双手合十时,腕间一串紫檀佛珠泛着幽光。 “阿弥陀佛,老衲德生,添为悬山寺方丈,见过十八皇子殿下、江公子、刘公子。” 声音不疾不徐,却似暮鼓晨钟般在殿前回响。 “您是方丈,那他是谁?” 莫明空闻言一怔,下意识望向殿内,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僧仍端坐蒲团之上,与其余几位僧人谈经论佛。 德生方丈顺着莫明空所指望去,唇角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那位是敝寺的圆法法师,佛法高深,不善武道。” “且随老衲来吧。” 德生大师对着江河几人施了一礼,转身朝着大雄宝殿后的法堂走去。 “敢问几位贵客来此的目的所为何事?” 行进途中,德生大师问道。 “今日乃是本宫母妃生辰,本宫听闻悬山寺香火鼎盛,故而特意来悬山寺礼佛,为母妃祈福。” 莫明空表情适时露出一抹柔情。 虽然青州城内同样也有一家香火更为鼎盛的寺庙,但不妨碍他一片拳拳孝敬之心,大老远的跑到大凉山这边。 德生大师表情微微动容,他停下来,对着莫明空行了一礼,“殿下一片赤子纯孝之心,想来远在京城的娘娘一定也会同样牵挂殿下。” 甭管这位殿下到底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最起码表面上的这个目的,是值得他动容的。 “大师说笑了。” “不说笑,世间能有几人时刻保持纯孝之心呢?” “殿下此刻能保持,也算是难得。” “大师,敢问您在这悬山寺任职几年时间了?” 刘夏子忽然问出一个无头无尾的问题,“应该是不超过五年时间吧。” 第148章 可大可小 有趣的很呐! 刘夏子心中暗道。 这位德生大师仅仅是自报法号,他便已经猜出了这位的身份。 早先在他知晓悬山寺方丈法号时,虽然也有猜测,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确认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悬山寺方丈啊! 分明是五年前莫名其妙在悬空寺激流猛退的戒律堂首座德生和尚。 刘夏子想起江湖传闻,传说当年德生和尚离开悬空寺时,曾与寺中罗汉堂首座交手,最终负伤而去。 五年前的德生和尚,可是性情刚烈,正气凛然,全然不同现在的一片安详。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嫉恶如仇的佛门护法,变成如今这般超然物外的模样? “可惜,悬空寺内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没人知道。” 刘夏子轻叹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便就是江湖天下阁麾下的百闻阁也不能知晓。 刘夏子就更不要说了。 毕竟他擅长的也从来不是什么信息调查,而是奇门遁甲、占星卜卦、百家技艺。 这些本事虽然玄妙,却解不开人心深处的谜团。 德生大师步伐微微一停,宽大的僧袍轻轻摆动。 布满皱纹的眼角一蹙,转瞬间又继续朝前行走,“百技老人的传人倒是名不虚传,只可惜,你不应该趟这趟浑水的。” 老和尚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却让刘夏子感到一阵寒意。 江河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悄然握紧。 他感觉到德生大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德生大师再次开口,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江公子,不知你可否记得,我们其实有过一面之缘。” 江河身体猛地一震,眼神惊讶的望着这位悬山寺方丈。 他脑海中细细回忆一番,却发现脑海中完全没有关于这位悬山寺方丈的记忆。 “你应该是记得的,当然,可能你主动选择了忘记,也不是没有可能。” 德生大师转过身来,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深邃。 他似乎知晓江河——原身的一些秘密,语气颇为的怪异。 “你能活着,并不为奇,老衲只是没想到你会进了皇宫之中。” “不过你能跟随在殿下身旁,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许是缘分,许是巧合,当然,你们回到青州……” 老和尚的话突然顿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德生大师忽然摇了摇头,兀自笑了起来,“老衲有些言多了。” 他转身推开禅房的木门,“请进吧,有什么事情,可进禅房一叙。” …… “阿弥陀佛,师尊(老师\/方丈)!”x3 禅房内,蒲团上已经落座了几位僧人。 两个年轻僧人,慧光与慧通。 一个中年僧人,留着大胡子,面容粗犷,眼神中却充满了智慧。 见德生推门进来,他们连忙起身,对着德生躬身行礼。 “此乃老衲的两位弟子、一位师侄,慧明、慧光、慧通。” “请坐吧。” 德生大师伸手请道。 慧通搬来几个蒲团,顺便将房门紧闭。 慧光端来一壶茶水,各自给江河几人倒了一杯茶水。 慧明则是坐在原地,面色平静的看着江河几人。 江河几人落座,捻起瓷杯,抿上香茗。 “……” 江河的目光在三位僧人之间游移,慧明慧通倒是没什么异常。 慧光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表情滞涩、难看,仿佛是听到了见到了什么不该听不该见的事情。 “奇怪...“ “奇怪……” 江河暗自思忖,“先前在山路上与慧光禅师攀谈时,他明明谈吐从容,怎么此刻竟露出这般神色?” 德生大师不紧不慢的抿上一口清茶,神情平静的倏然说道:“殿下此行来的真实目的,老衲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什么?” 莫明空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险些泼洒而出。 他迅速稳住手腕,却掩饰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 “方丈此话何解?” 莫明空强作镇定,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分,“本宫此行来,只是为了为母妃祈福而已啊!”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说来也巧,在座诸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即便说不上聪明绝伦,却也可说聪明绝顶。 毕竟一半儿都是和尚嘛! 因而莫明空这话一出,在座的其他人都心中清晰了然。 到底还是年轻了些,经不住试探,刚才那一瞬间的真情流露,早已将莫明空暴露了出来。 德生大师枯瘦的面容浮现出一丝慈悲的笑意,他双手合十,宽大的僧袖垂落: “老衲只当殿下是来为娘娘祈福的好了。” “老衲只是想说,佛门注重因果,这报应二字,从不会因为谁是佛门弟子就网开一面。” 德生大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悬山寺香火鼎盛不假,但难免藏污纳垢,滋生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 老方丈抬起浑浊却锐利的双眼,“但这些都是悬山寺的内部事宜,外人能不参与就不参与的好。” 这番话说得直白,却又暗含告诫。 德生大师深知,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子若是卷入其中,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变数,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可以说,莫明空不能死,甚至是不能受伤。 大离并没有出现什么乱世的迹象,大离的实力也是当下诸国最强,诸多势力最强。 因此,也几乎没几家势力能接受一位皇子身死的代价。 悬山寺不能,悬空寺,同样不能。 悬空寺也只是有两位四品神通境界的高僧坐镇而已,但与大离王朝深不可测的底蕴相比,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方丈,我们也本来就并未产生过参与的想法。” 刘夏子忽然开口道,“此行不过是游山玩水,祈福礼佛罢了。” “至于中间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与我们无关,不是吗?” 无关,只能是无关。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既斩断了可能的牵连,又暗藏试探之意。 “不过我们倒是很好奇——” 刘夏子忽然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在山路上袭击我等、拦路抢劫之辈,到底是何人指使,不知方丈可否给个答复?” 山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经卷沙沙作响。 老方丈手中念珠一顿,浑浊的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山贼强盗一事可大可小。 小了说,自然便只是一件小小山贼占山为王、进行抢掠的事情。 事情不严重,也并不值得莫明空等人注意。 但若是往大了说—— 刘夏子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这件事却可直接大到谋害皇子性命、暗中进行叛军造反之事。 第149章 风波骤起 德生大师眉头紧锁,他轻抚着手中念珠,长叹一声:“刘小友倒果真不愧为百技老人的传人。” 百技老人,通晓百技! 据说这位隐世高人不仅精通奇门遁甲、机关术数,更对天下各派武功了如指掌。 十年前大林寺的藏经阁失窃案,就是靠他指点才追回的数门绝技秘籍。 当然,按照江湖上大多数知晓百技老人的存在来评价,其实这位百技老人更应该叫百通老人才对。 百事百通嘛! 从苗疆蛊毒到西域幻术,从东海剑法到北漠刀诀,就没有他说不上来的门道。 “惭愧,勉强跟师尊学了几年技艺,也算是出了师,能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罢了。” 他脸上不见半分骄矜之色,反而带着几分自嘲。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儿,他纯粹就是不想学了。 不然的话,还可以晚几年再出来的。 德生大师微微颔首,手中念珠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侧身看向身旁的慧光,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慧光,那群盗贼的真实身份你可有问清?” 慧光此时还正在晃神之中,师尊告知他的真相,着实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那悬空寺可是青州佛门之首啊! 是青州正道领袖之一啊! 他们怎么能…… “慧光,慧光!” 德生大师微微动用真元法门,声如洪钟,却清晰无比的将慧光从心神恍惚中拉了出来。 “师……师尊。” 慧光双眸情不自禁留下了泪水,“他们怎么能……怎么能……” “慧光!” 德生大师微微一叹,“此刻还有外人在场,休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慧光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禅房内还有三位贵客存在。 “阿弥陀佛!” 慧光双手合十,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消的哀伤。 他深吸一口气,僧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显出一派肃穆之态。 “师父教训得是。” 他低声道,眼角余光扫过禅房内端坐的三位贵客。 慧光用袖口拭了拭眼角,暗自调息,将胸中翻涌的气血缓缓压下。 “嗯,慧光,你且说一下那群盗贼的来历吧。” 慧光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宣了一句佛号,说道:“那群盗贼的确是大凉山脚下的一群泼皮无赖,时常进入山林,充作盗贼,打家劫舍,虽不至于杀人如麻,却也是手中各有染血。” “他们此番行事,却也的确是受人指使。” “那指使人姓甚名谁?何方背景?” “不知!” 慧光摇头,“那群泼皮无赖终究眼界狭小,只道那人坐的是城内的青布马车,衣料虽是上等丝绸,却非达官显贵惯用的纹样。” “那人给了那群泼皮无赖五十两银子,只叫他们在山道设伏,专挑香客下手,分明是要坏我悬山寺百年清誉。” “至于与几位贵人相遇,多半是恰好而已。” 慧光如是说道。 江河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满。 这说了,虽有些线索,却也跟几乎没说没什么区别。 青布马车,城内至少也有七八家世家豪强有这样的马车。 “慧光禅师俗家身份乃是陆家子,定然知晓城内世家特征,在慧光禅师看来,会是哪一家呢?” 刘夏子言语询问,仿佛已然确定了是城内的某一个世家。 慧光手中念珠突然一顿,正要开口—— “不好啦,不好啦!”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小沙弥惊恐的呼喊,“来人呐!” “有刺客!!” “砰”的一声,禅房门被撞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 禅房内的几人面色一变。 “快,出去看看。”德生大师率先起身,袈裟带起一阵劲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人身影猛地一闪,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跑去。 江河行进途中,眸色一触。 【第二资质+99】 此刻,大雄宝殿内,已然是一片混乱。 香炉倾倒,供果散落一地。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惊慌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群魔乱舞。 那身着红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圆法法师,此刻正仰面倒在蒲团之上。 他七窍流血,暗红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锡杖上的金环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俨然一副中毒身亡的迹象。 “圆法师伯!!!” 德生大师一声怒吼,声震屋瓦。 他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容瞬间扭曲,额间青筋暴起,周身气势如怒涛般席卷整个大殿。 供桌上的长明灯被这气势所激,火苗猛地蹿起三尺高。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德生大师双目赤红,凌厉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殿内众僧,“哪位师弟愿意给老衲一个解释!” “为何,圆法师伯会无端中毒身亡?” 殿内众人皆低下头,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唯有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和低声诵佛在沉闷的空间里回荡。 “方……方丈,我等不知啊!” 终于,一位年约四十、眉心紧蹙的僧人站了出来,双手合十,声音略带哭腔,“圆法师伯方才还在讲授《金刚经》,神态安详,法语谆谆……弟子们听得入神,未曾有半点异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 “可就在方才一息之间,师伯突然面色发黑,七窍流出黑血,呼吸断绝……我们……我们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 话未说完,已是哽咽难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对……对啊,方丈,跟我们可没关系。” 另一名年轻僧人急忙附和,声音急促而慌张,像是生怕被牵连进去。 “方丈明鉴呐!” 一众僧人接连说道。 就在这时,殿角忽然传来一声质询,打破了众人惊惶失措的气氛。 “圆法师伯分明是中毒身亡,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残忍,竟然要置圆法师伯于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之人名为广平,年纪不过三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缓缓从殿侧走出,目光直视殿内左侧那个站着的身影。 “广济师兄,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呢?”他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殿内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殿内大部分僧人齐齐把目光放在了广济身上。 “广平师弟此言何意?” 广济脸色猛地一白,几乎是下意识地脑袋一缩,嘴唇哆嗦着辩解,“贫僧怎么会知道……贫僧向来无比敬重圆法师伯,此刻圆法师伯圆寂,贫僧此刻也是悲伤万分啊……” 他说着,还抬手擦了擦眼角,可那动作太过刻意,反倒显得几分做作。 第150章 莫名的违和 “你敬重圆法师伯?” 广平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呵……你且问问大殿内各位师兄弟,你平日里与圆法师伯关系如何?” 他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提高:“你整日里不修佛法,总是没头脑的钻研如何赚取钱财,圆法师伯也不是一次两次训斥你了。” “可你却还是我行我素,死性不改。” “贫僧……”广济欲辩无词,额角渗出冷汗,双腿微微发抖。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广平步步紧逼,眼神如刀,“贫僧分明是看你厌烦圆法师伯训斥,心中起了杀念,故而下毒毒害了圆法师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贫僧看,很有可能。” “不至于吧,广济师兄为人还算不错的啊!” “不错什么,你该不会收了广济那厮的钱了吧?”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收广济那厮的黑心钱?” “那你还替他说好话?” “说好话,不代表收他钱了。” 群僧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的震惊,有的愤怒,还有的则低头默然,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幕。 德生大师静立不动,目光深沉如古井,只是一味地盯着广济,等待他的回答。 江河三人静静地立于大雄宝殿门口一角,彼此眼神交汇,唇角微扬,像是看透了这场戏的深意。 他们不动声色地旁观着,仿佛早已将自己置身事外,只等着好戏开场。 好戏,自然是一出好戏。 今天自来的路上,他们见到的好戏可就不少了。 现在这一出,虽然有些让他们觉得意外,但不管怎么来说,看戏便是。 跟他们无关,自然是要看戏,看好戏。 江河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僧的脸庞。 神色各异,或悲、或怒、或惊、或疑。 但无一例外都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心中蓦然升起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们与德生大师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德生大师此刻正位于大殿正中,距离那瘫倒的圆法大师尸体也仅有几步之遥。 而他们三人则被在门口一侧,看似随意,实则微妙。 任何人进出,都无法绕过他们的视线。 他不禁回想起,之前与德生大师见面时,关于目光看到大殿内的记忆。 那时殿中僧人寥寥,不过十余人而已。 而现在,殿内抛却他们赶来的六人外,僧人却有三十余位。 且这些僧人的站位,更是隐隐透出一丝异样。 有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左侧行列稀疏,七八人神情凝重。 右侧却是人数众多,二十余人如林而立,气氛肃然。 那一瞬,江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就仿佛…… “这里似乎……之前有过一场争论?” 江河轻声呢喃,疑惑的声音低的几乎无人可闻。 德生大师耳廓微动,垂下的眼帘下,一道精芒悄然闪过,转瞬即逝。 “阿弥陀佛,贫僧没有杀圆法师伯。” 广济低眉垂目,语气诚恳而坚定,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悲戚与委屈。 “贫僧虽屡遭师伯训斥,但心中从未存有怨怼之意。” “他是贫僧的师伯,是佛门长老,是我辈修行路上的引路人。贫僧纵然修为浅薄,也断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那位面色冷峻、言辞锋利的广平。 “况且,广平师弟所言之因,未免太过牵强附会。若仅凭几句不合时宜的言语便定人死罪,那悬山寺,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倒不如确定师伯到底如何身死,究竟是怎样中的毒,这样来的实际一些。” 广济不可能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他内心深处甚至连杀人的念头都从来没有过。 “贫僧愿配合查验,只求查明真相,还我清白,也为师伯讨回一个公道。” 他说罢,双手合十,低头诵了一声佛号,神情肃穆。 一旁的广平冷笑一声,眼神如刀,“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广济装得再像,也难掩那藏于袈裟下的蛇蝎心肠。” “广平你……” 广济闻言眉头微蹙,正欲反驳,却听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行了!” 德生大师猛地怒吼一声,须发皆张,眼中怒火滔天。 此刻仿佛一尊怒目金刚,气势逼人。 “圆法师伯尸骨未寒,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就在此争执不休,互相攻讦,恨不得将彼此按在血泊之中!” “依老衲看,你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圆法师伯不死于毒手,也早晚被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气得吐血身亡!” 他喘息片刻,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两位和尚身上。 “戒律院、药师院的首座何在?” “贫僧在。” “洒家也在。” 随着两声应答,两人缓步而出。 一位是憨态可掬、身形丰腴的中年胖和尚,名叫广正,掌管戒律院。 另一位则身材瘦削,面容枯槁,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正是药师院的首座广元,常年与毒草丹方为伍,对各类奇毒颇有研究。 “广元,你亲自去查验圆法师伯遗体,查清其致命之毒为何物。” “广正,你即刻派人彻查今日圆法师伯单独进食饮水的所有细节,连一口茶渣都不得遗漏。” “是!” 二人齐声应命,神色凝重。 德生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内的众僧,眼神如寒潭般深沉冷寂: “你们平日里争些口舌、斗些手段,我本不欲多管。可这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字字珠玑,“真的是有些过了。” 圆法师伯乃是青州硕果仅存的几位真正称得上“经师”、“法师”的高僧之一。 德高望重,佛法精深。 这不是以武道修为而论的,而是以佛法修为而论的。 他的存在,不仅是一寺之柱石,更是整个青州佛门的一盏明灯。 如今圆法师伯圆寂,消息一出,青州境内凡有香火传承的寺庙,皆会遣人前来吊唁送行。 然而,若让外人知晓,这位高僧竟然是被人下毒害死的,甚至动手之人,极有可能便藏身于悬山寺内。 那后果,便是滔天风雨! 届时不但名声尽毁,悬山寺千百年积攒的清誉将荡然无存,更可能引来官府查办,佛门清流侧目。 从此之后,香火断绝,信众散去,山门冷落,僧影孤零。 悬山寺,恐怕真要成了无人问津的山中野寺。 大殿内,一众僧人接连闭口不言。 他们也已经想到了圆法死去后带来的深厚影响。 第151章 危险将至 德生大师将一众僧人留在大雄宝殿内,显然已将他们视为此次事件的重点调查对象。 江河几人却是可以外出。 他们毕竟身份特殊,且完全就是刚到悬山寺不久,对这里的一切尚属陌生,更无从谈起有动手毒杀的可能。 可以说,他们这群外来的贵客,反而是当下寺内最没有嫌疑的旁观者了。 而寺内一众僧人,上至高僧长老,下至小沙弥,却大多数都难脱干系。 或因利益牵扯,或因立场对立,亦或是隐藏在袈裟之下不为人知的秘密,皆使他们成为这桩命案中的可疑对象。 江河三人来到一处僻静凉亭坐下。 江河将刚才观察到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莫明空听罢,轻轻叹了口气,语带讽刺:“也就是说,这寺内的矛盾真的很大啊!” “两方……不,应该说至少三方派系在这小小的悬山寺内,可真的是有趣啊!” 那大殿中泾渭分明的两方势力,以及悬山寺方丈德生大师自身所代表的一方派系。 三足鼎立,彼此制衡。 小小一个悬山寺,却能出这么多的幺蛾子,可真的是太有趣了。 “那,跟我们来这里目的相关的是哪一方呢?” 莫明空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亦或是都有关联?” 那账本中虽然有关于悬山寺的名字,却并没有更为详细的人名,大部分都是暗码! 只有极个别人才能看得懂的暗码! 也是因此,江河等人根本就无法确定到底悬山寺有多少人参与了人口贩卖。 或许只有一位,也或许大半个悬山寺的僧众都参与了进来。 “那位德生方丈定然是知晓此中详情的。” 江河缓缓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笃定,“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出手阻拦。” “也许,他在等什么……又或者,他在护着谁。” 刘夏子此刻却是有些面色迟疑,语气低缓地说道:“但也有可能,这悬山寺内,不单只有三方势力。” “?” “什么意思?” 江河与莫明空相继把目光放在刘夏子身上。 刘夏子叹了口气,起身在凉亭之内来回踱步,脚步轻而不稳,似心头压着千钧重石。 片刻后,他才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看向二人,道: “不知殿下可曾听闻过魔道三教?” 氛围陡然变得阴森起来,仿佛仅仅只是这个名字就能让天下英雄豪杰闻之色变。 “魔道三教?”莫明空眉头微蹙,声音中透着一丝警觉。 江河则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低声吐出三个名字:“长生府、幽冥殿、血神宫?” “不错!” 刘夏子点头,“若是我心中猜想为真的话,这悬山寺内很有可能已经被长生府渗透了一部分。”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 直到此刻,他忽然明白了既然悬山寺内有人进行人口买卖的事情,却为何没有见到哪怕一个童男童女。 若是长生府的话,一切都将无比的符合逻辑。 那些孩童之所以踪迹全无,极可能早已被转移或…… 用于炼制邪丹! “很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接续道,“我们苦苦追寻的目标,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悬山寺中的普通僧人,而是隐藏其间的长生府妖人。” “若真的是长生府在背后操控这一切,那我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更加低调谨慎。” 话音落下,空气中顿时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长生府追求邪法长生!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长生府妖人各种手段极为残忍,可丝毫没有正道侠士的慈悲心肠。 也从不会因身份尊贵而心存忌惮。 反倒不如说,潜藏在悬山寺内的长生府妖人一旦知晓莫明空的真实身份,有极大可能会选择对莫明空动手。 莫明空常年进行药浴,一身躯体如同本身就如同大药宝丹。 “……那个普信,便是长生府的妖人?” 江河忽然问道。 他细细回想,彼时只觉得此人举止怪异,言语含糊,却不曾深究。 但刘夏子眉头紧锁,似乎就是在遇到那普信时开始的。 刘夏子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低声答道: “江小哥心思敏捷,猜得不错。” “我今日见那普信时,见他身材臃肿、脸型消瘦,当下只觉怪异。” “但细细一闻,却可闻出一股极为寡淡却又无比纯正的血腥味道。” “那味道,尤为特殊!” 刘夏子面色难看,声音阴沉,“乃是一味邪丹所散发的味道。” 行走江湖,他难免与多方势力有过接触。 其中关于长生府,他只接触过一次。 但仅仅是那一次,却让他毕生难忘。 邪法长生、童男童女、邪丹…… 不由分说,自是那长生府在掠夺童男童女,用以炼丹。 唰! 莫明空倏然起身,衣袍翻飞,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在灯火凉亭中划出一道冷冽寒光。 他面色阴沉如水,双目如刃,死死盯着刘夏子,声音低而冷:“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告知那位德生大师,请他协助,控制寺内僧众,将那长生妖人逐个找出,一一杀死。” 江河同样也倾向于动手。 毕竟此等事情,简直违反人伦纲常!毕竟此等事情,简直违反人伦纲常! “不可!” 刘夏子却阻止道,“长生妖人实力未知,我等可不能贸然开战。” “悬山寺虽为佛门清净地,却早已被长生府不知渗透几年,如今寺中僧人,又有几人是清白之身?” “若只有一小部分那还好说,可若是绝大多数都是……” 殿下啊殿下,莫要因为长生府的恶行就突然成了愣头青了。 那位德生大师,恐怕早已知晓长生府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局势。 可他为何迟迟不动? 还不是出于投鼠忌器的顾虑,一旦动起手来,牵连太广,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整个悬山寺内,到底有多少长生府的妖人,始终是个未知数。 您要是贸然出手,今日悬山寺内能活下几个僧人? 咱们又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古刹,可都是一个未知数啊! 刘夏子目光微敛,心头泛起一丝懊悔。 早知如此,就该劝说殿下不要趟这趟浑水。 不然的话,岂会面临如今这个局面? “眼下,我们就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殿下该礼佛祈福便礼佛祈福。” “我们次日一早便立马下山。” “但似乎,我们已经发现了呢!” 倏然间,一道带着玩味的声音在江河几人耳畔响起。 第152章 长生府,白弥生 “什么人?” 五位护卫甲士齐声低喝,手中兵刃已然出鞘,神情警觉,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附近阴影。 夜色微沉,风卷残叶。 一道清冷而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自阴暗中飘然而出: “长生府,长生使,白弥生!” 话音未落,空气中陡然一凝,仿佛连时间都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五道黑影自屋顶掠下,身披灰褐僧袍,面容狰狞,眼中杀意凛然。 其中一个僧袍黑影,正是刘夏子之前提及的普信和尚。 他们皆是通脉境高手,动作迅捷如鬼魅,落地即战,与五名甲士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风掌影交错,刀光剑气纵横,夜幕之下杀机四伏,血雨未至,腥风已起。 而江河三人则面色骤变,死死盯着那凭空出现在凉亭之中的和尚。 此人单从相貌来判断,年岁大约在二十五上下,身形修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妖异的邪气。 他一身素净袈裟,却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眉心一点血红朱砂,宛若滴血,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寒意森然,唇瓣亦泛着诡异的红色,仿佛饮过人血。 他望着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惊艳,又似惋惜。 “本来你们若是一直待在城内,我们可没对你们动手的想法。” 他的声音温柔低缓。 “但谁让你们想不开,非要跑到这个悬山寺中凑热闹呢?” 他说着,脚步缓缓向前,每一步都轻盈无声,却令江河几人如坠冰窟。 “如此一个大好的机会,我们怎么可能不能动手?” “很可惜啊……” 他轻轻摇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移,“你们三人都是身份特殊之人,其中一位更是皇子,明明都还有大好年华呢,现在却已经离死不远了。” 言罢,他稍稍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血光。 空气顿时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先天高手!” 刘夏子面色极为凝重的低声说道,“殿下,江小哥,我们要千万小心了。”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几乎等同于死局的局面。 若是通脉境界也就罢了,刘夏子自忖即便是那潜龙榜上的天骄妖孽也能应付一二、拖延个十几二十招。 但先天境界…… 他就是拿命去挡,却也无济于事啊! “这里可是悬山寺,是佛门清净之地,你等在这里动手,就不怕惊到了那位方丈?” 刘夏子高声喝道。 希望自己的声音能透过昏沉的夜色传递到那大雄宝殿之中。 也希望这长生使者能对于那位德生大师心存忌惮。 岂料,白弥生却是摆手轻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用喊了,那位德生大师可也是自身难保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 宛如雷霆炸裂于九霄之上,震得整座悬山寺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波自大雄宝殿方向席卷而出,木石横飞,香火倾覆,连檐角悬挂的铜铃都发出一阵凄厉的嗡鸣。 随即,一声宛若惊雷炸响的怒吼撕裂夜空: “广元!你这个混账!!!” 德生大师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震惊! “广元,你居然敢对老衲动手?老衲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宗师境界的高手。” “哈哈哈哈——” 广元的笑声阴冷而张狂,“德生方丈,贫僧也是没想到啊,明明已经布下了那等足以让宗师强者都浑身无力的毒气,你居然还能活动自如。”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也有一丝忌惮: “贫僧还是劝你束手就擒吧,这样也免得悬山寺产生伤亡,不是吗?” “你休想!” “老衲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送入地狱!” 话音未落,大雄宝殿内再度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佛像崩塌、梁柱断裂。 尘土飞扬间,整个殿堂如同遭遇飓风摧折,顷刻间便化作一片废墟。 烟尘弥漫之中,德生大师的身影若隐若现。 身披袈裟,双目圆睁,周身金光流转,手中一串佛珠已然化作一柄威势无匹的兵器,每一记挥舞都带起滔天佛力,与广元激斗不休。 凉亭这边。 江河三人的面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白弥生笑得更欢了,负手而立,语气轻佻地道: “我们原本的目的,可始终都是为了这整个悬山寺呢。”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三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这一局,本身就是为了整个悬山寺的全部僧众布下的,你们的到来,也不过是意外之喜罢了。” “我们该怎么办?” 莫明空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虽稳,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 “逃。” 刘夏子低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逃离。” 他眼神不断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逃离方向。 那五个护卫甲士可帮不了他们丝毫。 但白弥生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身形一闪,已然挡在两人面前,淡淡一笑:“想走?现在才想起来要逃,是不是晚了些?” 与此同时,远处大雄宝殿的战斗愈演愈烈,佛光与黑气交织冲撞,天地为之变色。 德生大师一声怒喝: “广元!你已堕入魔道,还敢自称佛门弟子?” “佛门?呵!” 广元冷笑回应:“不过是束缚我等修行者的枷锁罢了,真正的力量,不在诵经礼佛,而在掌控生死!” “况且,贫僧加入长生府后,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人的最大追求是什么。” “虔心礼佛、学医救人?” “倒不如——” 他的双手翻转之间,一道暗紫色的毒雾弥漫而出,直扑德生面门,“向天,求一个众生长生!” 德生怒吼一声,佛珠横扫,硬生生将毒雾击散,但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青黑之色。 德生怒不可遏,浑身真气鼓荡,佛光暴涨,口中高颂佛号: “阿弥陀佛——!” 一股佛门真元自他体内爆发,直冲云霄,震荡四方。 凉亭这边,白弥生面色忽然一凝,抬头望向那大雄宝殿上空的战斗,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还真的是意外一出接着一出呢。” “这位德生方丈,倒果真不愧是从悬空寺走出来的一任首座。”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速战速决!” 下一瞬,白弥生手掌一挥,一股无比浓郁的阴寒之气瞬间布满整个凉亭。 气温骤降,呼吸间皆可见白。 短短几息之间,凉亭便被一层厚厚的冰晶所覆盖,仿佛化作一座寒冰囚笼。 江河等人见状,心中一凛,明知不敌,也只能拼尽全力反击。 但他们终究修为低微,在如此巨大的差距之下,白弥生甚至连脚步都不曾移动半分,便轻而易举地镇压了三人的反抗。 江河只觉脑中一阵昏沉,意识迅速模糊。 整个人如坠冰渊,旋即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第153章 青州一日不得安宁 “……” 江河缓缓从昏迷中醒来,意识像是穿过一层厚重的雾霭,慢慢回归。 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逐渐清晰。 他的目光左右扫过,借着马车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大致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双手双脚皆被粗麻绳紧紧绑住,整个人半躺半坐地靠在车厢一角。 车身微微颠簸,虽不剧烈,却也让人难以安卧。 你醒了。” 刘夏子带着些讶然的声音在江河耳畔响起。 他同样也双手双脚被紧紧绑住,醒来似乎有一段时间了。 江河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撑起身子,动作缓慢却坚定地试图挣脱束缚。 肌肉并未长时间静止而僵硬,浑身气力依旧自如。 “别想着挣扎了,我们都被下了……额……” 刘夏子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声音中夹杂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只见江河竟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麻绳,那牢固的束缚此刻如枯草般断裂开来,散落在他脚边。 刘夏子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疑惑: “你没受到丹药影响?” 江河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活动了下手腕,随后抬眸环视四周,眼神冷静而锐利。 “殿下呢?” 莫明空并不在这里。 刘夏子一愣,随即神情黯淡了些:“殿下不在这里。” “我们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江河只记得他之前只是刚刚动手,便直接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状态。 “我们目前应该是被长生府的人抓住了,可能是要将我们送到长生府的一处据点。” 刘夏子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与不安。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 “话说,你能不能先替我松绑啊?” 他仍旧被困在那粗麻绳之中,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脱身。 “你挣脱不出来?” 江河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走上前,腰间短刀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刘夏子身上的麻绳被悉数斩断。 那柄短刀并未被收起,依旧挂在腰间,仿佛从未离开过主人的掌控。 他腰间的那柄宝器短刀却是没被收走。 也不知是那长生府的妖人是疏忽大意,还是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刘夏子揉了揉被束缚得发麻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我还想问你怎么能挣脱出来的呢。” “那群妖人可是给我们下了软骨无力丹的,即便是我,想要破除体内的药力,也至少需要三四个时辰。你怎么跟没受影响一样?” 江河微微皱眉,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因着他这门融合出来的桩功过于高级,体内自有气机流转,对毒物、药物有天然的抵御之力? 这并非没有可能。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殿下。” 江河沉声道,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莫明空可千万不能死啊! 他未来良好生活的保障一半以上可都要靠莫明空呢。 刘夏子从腰间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片刻后,体内一股暖流缓缓升腾,四肢百骸似被重新注入力量,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他苦笑一声,声音低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江河淡声道,“你倒不如先想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殿下在哪里,他们需要确定好。 刘夏子掀开车厢一角的帘布,眯眼望向窗外。 山道蜿蜒,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不已。 “看天色,大约是巳时末,临近正午。” 他喃喃道,“走的是山路,不是官道,很难判断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放下帘子,叹了口气,“既然那长生府的妖人没有选择立马杀死我们,那就意味着我们现在还是有着一定的利用价值的。” “殿下也一定还活着。” “且等着吧,等马车到了地方,我们说不定就能见到殿下了。” 他躺到地上,心中觉得无比的累。 二人叙话,声音虽然不大,可至少赶车的人应是能听到才对。 但古怪的地方,就在于那赶车的人只要听了个全程,便能知晓江河二人是挣脱了束缚的。 那人竟未有任何反应,既未喝止,也未动手。 这份沉默太过反常,却没人愿意深究。 此时的他们,心中各有烦忧,哪还有精力去揣测旁人心思? “如今敌人势大,如何自救?” 早知如此,来时,便该直接带上上千位将士。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河平静地说,“也希望严将军能及早发现悬山寺的不对劲。” 一步看自己能否寻机脱困,一步看严世昌是否能及时察觉局势异样。 若实在不行,江河就只能早做打算,自行脱身了。 当然,后续他可能会面临朝廷的通缉以及追捕。 也或许,他可以玩上一出假死的套路。 …… 与此同时,青州城外,军营之中。 “拨军一万,进发悬山寺!” 严世昌站在帅帐之前,面色阴沉如水,声音冰冷如铁,周遭散发着凛然的杀意。 身旁将领拱手应命: “属下遵命!” 随即转身疾步离去,传令各部整军出发。 严世昌则目光森然地看向面前三位伤痕累累的甲士。 “我应该说过,要你们护佑殿下周全的,即便是死,也要做到。” 其中那面容刚烈的甲士赵队正苦笑一声,抱拳说道:“回禀将军,那长生府妖人人多势众,还有几位先天高手,若非悬山寺的高僧相助……” 我不需要你们解释什么。” 严世昌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只需知道,自己的职责没有做到位就行。” 他冷冷扫视三人一眼,道:“下去养伤吧,等伤好了,各自领取五十大鞭!” 空气顿时凝固,三人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 “……是!” 三人退出营帐,旋即又走出一位身着玄铁铠甲的将领。 “严兄,到底发生了何事?需要你调动一万大军?” 此乃青州军另外一位副统制,元明清! 严世昌拳头攥紧,眼神狠厉:“一万大军?元明清,你的那一万大军,也必须要出动了!” 元明清一愣,什么意思? “殿下在悬山寺被长生府的妖人劫掠走了,如今下落未明。” “所以,顺便还要请你去通禀一声元刺史,自今日起,殿下一日下落不明,青州便一日不得安宁!” 严世昌起身,充满杀意的目光朝着元明清望去。 第154章 长生祭 严世昌说罢,从元明清的身旁走了过去。 元明清却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十八皇子在悬山寺礼佛祈福,竟被长生府的妖人劫掠而去?!!!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心神俱裂。 十八皇子身份何其尊贵,如今竟遭此横祸,简直是惊天大案! 一旦传扬出去,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慌乱之中连忙转身冲出营帐。 四下张望,寻了一匹战马,翻身上鞍,缰绳一拽,便策马疾驰,朝着城内方向奔去。 尘土飞扬,马蹄声急。 此等事情,实在重大。 必须立马告知叔父才行。 …… 与此同时,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枯枝,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 刘夏子与江河对坐于车内,神色逐渐凝重。 “走了数个时辰,始终未见官道,反而越走越偏。” 刘夏子皱眉低语。 他忽地起身,撩开厚重的布帘,目光投向车厢外连绵起伏的山影。 “青州境内,能有如此僻远之地者,恐怕唯有西南的祁山山脉。” 那卧龙潭便就是在这祁山山脉中。 江河闻言,眉头紧锁,低声应道:“祁山山脉南北纵横八百里,常年荒无人烟,瘴气弥漫,寻常百姓避之不及。” 刘夏子语气愈发沉重:“我倒是记得,祁山深处有一隐世宗门,名为归云观,乃一道家真人归云子所创,宗门实力不俗,但这些年来,却几乎没有它在江湖中的消息……” “如今看来,恐怕其早已被长生府暗中侵蚀,甚至是已经覆灭,鸠占鹊巢。” 祁山山脉距离青州城大概有二百里的距离,路程倒是不算远。 “你们猜的是对的。” 蓦然,一道冷淡的青年声音在马车前端响起。 “我们的目的地,的确是那归云观。” 刘夏子与江河猛然一震,心头警铃大作,手中兵刃已然出鞘。 身形亦迅速后撤,靠向车厢一侧,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住前方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长生妖人!” 江河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警惕。 “啊?什么?我不是长生妖人!” 车帘被猛地拉开,龚古探出头来,一张俊俏的脸上有些淤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真不是长生妖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眼中甚至隐隐泛起水光: “哥几个,我也是受害者啊!” 宝宝心里苦啊! 龚古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他接这个破任务干嘛? 昨日清晨,无可奈何。 背后的老板不断催促,他只能远远跟在江河一行人的身后,寻求合适的时机进行动手。 结果一个白天过去了,愣是没找到任何合适的机会。 无奈之下,他只得趁着夜色掩护,乔装易容,混入悬山寺内,试图在佛门清净之地设局动手。 毕竟,月黑风高夜,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然后…… 然后就完犊子啦! 不仅没得手,反倒落了个重伤之身,还被逼着驾马车带人前往祁山深处的归云观。 “怎么就碰到了长生府这群魔道妖人呢?” 龚古心中叫苦不迭,简直想仰天长啸。 “小弟姓齐名晋,本是潞城那边前往悬山寺游玩的,却不想正好遇到了那群长生府的妖人。” 他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换上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脸上堆笑,眼神诚恳。 龚古说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江河与刘夏子,一时之间倒也分辨不出真假。 见龚古态度谦卑,二人神色缓和了几分,但仍不敢全然放松戒备。 “你既然说自己是受害者,却又为何要助纣为虐?” 刘夏子问道。 “二位大哥当小弟愿意吗?” 龚古闻言,当即苦笑连连,眼角都快挤出泪来了: “小弟这是被那群妖人下了独特的毒丹,若是每隔六个时辰不服下一颗解药的话,便会当场气绝身亡。” 其实他本就擅长制毒用药,寻常毒物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儿科。 但这毒丹却是另类奇毒,成分复杂。 他虽能辨认出几味药材,却始终无法调制出相应的解药。 无奈之下,只能听从长生府妖人的命令,乖乖驾车,将他们送往归云观。 刚才他听了一路,什么话也没说。 却是他生性谨慎,怕话一刚说出来,就让这两位给砍了。 他可是也受着伤呢。 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听闻江河二人的打算,也是决心合作一番。 若不然,小命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觉,可绝非是一件好事啊! “你既然也是受害者,理当与我等一同抗衡那长生妖人。” 虽不知其身份真假,但眼下局势危急,唯有同舟共济方有一线生机。 龚古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你若是刚才听了个全部,也该是知晓我们是谁,我且问你,你可曾见到殿下?一个与江小哥差不多大的白袍少年!” 刘夏子问道。 龚古迟疑片刻,终是缓缓点头:“看倒是看到了……只是,那位长生府的大人物亲自将他带走了。” “带走了?” 刘夏子心头一震,忙追问,“去哪里?可是归云观?” “额,大概不是。” 龚古皱眉思索,“那位大人物似乎说是要带去参加什么长生祭,还说什么正好缺一个身份尊贵的祭品。” “长生祭?” “长生祭……” “长生祭!!!” 刘夏子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长生府打算在青州展开长生祭,他们是疯了吗?”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元刺史!” “此事非同小可,一旦长生祭开始,青州数百万百姓恐怕都要遭殃!” 虽然早知长生府的妖人做事风格胆大妄为、无所顾忌,但刘夏子还是高估了这群妖人的下限。 那可是长生祭啊! 一旦彻底开启,至少也是要死上数十万百姓的。 江河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这个什么长生祭的记忆。 但不妨碍他通过刘夏子而知晓这件事的严重性。 “别介啊,哥哥,小弟可还想活着呢!” 龚古一惊,连忙说道:“小弟必须赶到归云观,才能得到下一颗丹丸的解药。” 刘夏子一怔,旋即有些肉疼的掏出那个青色瓷瓶,又倒出一枚丹药来。 “你若是有些见识,当知晓此枚百草解毒丹的厉害。” 龚古瞳孔瞬间收缩,口中喃喃道: “你可真有钱。” 这百草解毒丹可是市值千金,却在市面上一颗难求。 第155章 当大侠不也需要钱? “别管我有钱没钱,现在吃下它,立马返回到青州。” 刘夏子心在滴血啊! 那丹药还是他师尊赠与他的。 完全就是吃一颗少一颗。 不过为了阻止长生祭,他也必须要拿出来。 这不仅关乎一城百姓的生死,更关乎整个江湖的安危。 哪怕心中不舍,他也必须舍小取大。 龚古见状,伸出手,将那枚丹药拿过,旋即一口吃下。 …… 马车连日赶路,却在半路上歇菜了。 鬃马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刘夏子见状,心中却也是五味杂陈。 他在想,那枚丹药给的到底值不值! 马车才原路返回了不到十里地啊! 但细细想来…… 值! 起码能挽回一个共同抵御长生府的同道。 刘夏子不期盼这个齐晋是一个走正道的正道少侠,只期盼齐晋能给抵御长生府增添一份助力。 长生祭到底意味着什么,刘夏子可是无比的清楚明白。 坐马车自然是可以轻松一些抵达青州城。 但很明显,现在不行,他们只能步行赶路。 当然,步行的速度也比较快,可以直行赶路,倒是省却了四五十里的路。 刘夏子身为通脉境武者,修为高深,内气流转自如,速度自然远超常人。 相比于江河与龚古来说,那是快了不止一二筹。 因而,刘夏子先行往回赶。 江河与龚古则是在后面不停的追赶。 行进途中,龚古渐渐感到一丝异样。 江河的步伐稳健有力,虽只是淬体境武者,靠的是肉身血气之力,但此刻的速度竟丝毫不亚于自己,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龚古可是感气境圆满强者,体内已有内气流转,寻常武者根本无法与之比肩。 可眼前这位江公公,竟能在这种长途奔袭中与他并驾齐驱,甚至略胜一筹。 “看来这位江公公还真的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啊!” 龚古心中惊叹,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忽然有些想动手了。 他是杀手,任务是杀死江河。 如今四下无人,正是一个极为适合动手的环境。 只有他们两人同行,没有旁人见证,也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只要一招得手,便可取其性命,完成任务,拿到那笔足以让他半年不必再动刀的赏金。 “要动手吗?” “动手吧……” “还是不动手呢?” 念头升起,龚古又忽然有些犹豫起来了。 杀手是他谋生的手段,却不是他唯一的追求。 他其实还有一个梦想. 成为正道大侠,行走江湖,除恶扬善,受万人敬仰。 刘夏子与江河也算是救他于水火之中,不然的话,他还不知会在长生府的妖人手下存活几时。 可能刚过去就被杀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杀恩人……我真的做得出来吗?” 龚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翻涌如潮。 “当然是——”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骤然一冷,仿佛冰雪封湖,再无半分迟疑。 “做得出!” 霎时间,他手臂暴起,手掌如刃,凌厉地斩向江河,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当大侠不也需要钱? 杀了江河,得了赏钱,再去当大侠,惩奸除恶也不迟。 然而,江河竟似早有所料,身形不动,双掌迎风而上,与龚古轰然对撞。 砰! 一声闷响,气劲横扫四周落叶,尘土飞扬。 二人交手之下各自后退五步,衣袍猎猎作响,面色如霜。 龚古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公公倒是心思缜密,我这突如其来的杀招,甚至连我自己都未曾完全下定决心呢。”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拔刀的人保持警惕,这是江湖人的本能。” 江河眯起双眼,声音冰冷。 “你的确不像是长生府的妖人……那你又是何方神圣?” 眼前之人举止从容,杀意却如影随形,让江河不得不防。 “鄙人,清雪阁杀手,龚古!” 龚古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傲然,“受一位雇主委托,特来杀死江公公。” “清雪阁,杀手组织……” 江河眉头皱了皱,却是冷声说道:“可在我看来,这里反而会是你的埋骨之地。” “那就——” 龚古头一偏,双手瞬间抽出两柄飞刀,手腕一抖,飞刀破空而出,直取江河咽喉与眉心。 “试试!” 江河神色不变,身形依旧伫立不动。 直到那两道寒光几乎贴上面门,他才猛地抬手。 电光火石之间,精准夹住飞刀刀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毫厘不差。 他缓缓松开手指,将飞刀置于掌心细看,只见刀身泛着一层诡异的黑光,隐隐透出腥臭之味。 “淬了毒?” 江河冷笑一声,眼中寒芒更甚,“看来你是真想我死。” “当然。” 龚古舔了舔嘴唇,嘴角扬起一抹森然笑意,“可惜江公公非常人呐。”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藏着几分不甘与忌惮。 可惜,他的一些准备,在面对那长生府妖人的时候都用了。 “接下来——” 龚古忽地低喝一声,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烟似雾,骤然从原地消失无踪,“可要请江公公小心了。” “消失了?” 江河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龚古的身影。 “若是清雪阁的话,学的应是遮影步一类的武技。” 他神色不动,心中却已悄然凝神细思,“亦或是敛息功……” 他一边思索,一边耳廓微动,感知着方圆十丈内的每一丝异动。 隐匿类武技功法常见于杀手刺客之流。 能藏形匿迹,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一击致命。 不过敛息功不是假死功,遮影步也不是无声步。 “任何隐匿之术,都有其破绽。” 他眼神微沉,耳力全开,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气流波动与脚步转换间可能发出的微响。 “只要他还在附近,就一定会露出痕迹。” 而隐匿在附近一棵树上的龚古也是目光幽冷的看着那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的江河。 “可惜,手中目前也只剩下一柄短刀。” 各种手段,他可都是早在面对那长生府的妖人时几乎都甩了出来。 到现在,身上手段无比的匮乏。 剩下来的,不是没什么用的毒丹,就是有大用处的宝贝。 第156章 谨慎些,再谨慎些! 江河待在原地有小一阵儿了,却仍然不见龚古进行攻击。 他不禁眼神一眯,声音洪亮,高声喝道:“慢慢吞吞,你倒是动手啊!” 他心知不能与这杀手耗下去。 龚古是专业杀手,耐心远非常人可比,若一味等待,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唯有将龚古逼出来,他才有脱身的机会。 否则,始终被盯梢在侧,犹如芒刺在背,迟早会成为隐患。 指不定这个隐患就会在什么时候对他造成一次极为严重的伤害。 密林深处,龚古唇角微勾,却是依旧一言不发。 作为一个杀手,在猎杀过程中,要时刻保持住猎人的耐心。 猎物越是焦躁,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只要他保持住耐心、静静蛰伏,猎物终有放松的那一刻。 也是那一刻,便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江河又接连喝骂数声,回应他的仍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是要跟我耗到底了,想玩心理战。” 既然龚古是绝对要杀他的,那自然是不可能选择离开他身旁。 那么,这场较量便只能看谁更能忍、谁更沉得住气。 “那就看看,谁的耐力更胜一筹。”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脚下一踏,身形直朝青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距离青州城越近,龚古心中的心就越紧迫。 因为龚古可没信心在城内有十足的把握杀死江河。 密林中的龚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倒也正合他意。 越靠近青州,江河的内心就愈发放松。 两人一前一后,江河全力奔行,身形在林间穿梭如电,速度快得几乎模糊了视线。 自家人知道自家情况。 别看江河此刻的速度已达到了极限,但他却并未感到丝毫疲惫。 他的体力绵长,仿佛无穷无尽。 原先还只是在太阳底下能不断恢复气力,但现在许是因为桩功转换的原因,他如今却已进化到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维持在巅峰状态。 有些像美漫里的超人,却远远不如。 但江河却觉得,哪怕是以这般极限速度奔跑,他也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当然,这种状态究竟能维持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身体或许扛得住,但精神终究不是铁打的。 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龚古,却觉得很苦逼。 “妈的!” 他在心中暗骂,“这小子实力不俗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能跑?!” 刚才就察觉到了江河这小子速度相当的快,甚至是不弱于他。 但龚古也没想到江河这小子这么能跑啊! 半个时辰啊!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 江河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好像是因为适应了森林的环境,越跑越顺,越跑越快。 要知道,淬体境的武者全速奔跑,能撑住半个时辰,已然算是个中高手了。 并非是淬体武者耐力不足,而是全速奔跑需要调动体内全部气血力量,汇聚在腿脚之上。 这对于淬体武者的身体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压力。 更何况,长时间调动气血,也会对武者本身造成一定的影响。 感气武者还能以内气代劳,淬体武者消耗的可都是自身气血,一旦气血亏空,那自身实力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可眼前这小子,竟像是一头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猛兽,令人心生寒意。 龚古咬了咬牙,眼神阴冷,杀意在眸底翻涌: “老子就不信了。” “老子感气境界圆满,一身内气如江河奔涌,绵延不绝,难道还奈何不了你一个淬体境的小崽子?” 话语低沉而狠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双掌一握,体内内气瞬间运转周身,气势陡然拔升,竟是打算与江河杠上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否真的能体力无穷、耐力无尽。 二人穿梭林间,身形如鬼魅般闪动。 虽然密林枝叶交错,荆棘丛生,但他们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若有人亲眼所见,定会以为是两只疾驰的大鼠掠过眼前,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仅仅只是眨眼间,便能拉开十数米的距离。 二人又是一路奔驰了一个时辰,此刻江河的速度却是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脸色泛红,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在疾风中被吹散成点点水雾,洒落在身后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他的呼吸也开始不规律的喘着气,鼻息粗重,就好像他已经开始体力出现不支了一样。 后方紧追不舍的龚古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他娘的,还真当这小子是个铁打的怪物。 原来也知晓累啊! 欣喜之余,他心中又不免有些隐忧。 他自己此刻的状态也并不轻松。 那一身雄厚如长河般的内气,如今已消耗了一半有余。 虽然以他目前的实力,一半内气仍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可面对这个难缠的小子,任何一点损耗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缺口。 谨慎些,再谨慎些! 这时,江河来到了一处潺潺流淌的小溪旁。 他突然停了下来,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随即猛然大喝一声:“出来吧,我发现你了!” 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林间飞鸟惊起,树叶簌簌作响。 龚古瞬间一惊,身体一晃,正欲现身,却倏然间停了下来。 不对劲! 这小子怎么可能发现了他? 分明是在诈他! 他立即稳住身形,屏息凝神,藏匿于暗处,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 江河眼神幽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还不现身吗?” 龚古冷笑,你就装吧,老子看你能装到何时。 江河环顾四周,见并无动静,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捧清冽溪水,仰头一口口灌入喉咙。 咕嘟咕嘟…… 他的背影完全暴露在龚古的视线之下,毫无防备,仿佛一个毫无戒心的猎物。 龚古只需一瞬间,就能将手中短刃狠狠刺入江河的心口。 如此一个大好良机,龚古怎么可能忍住不动手? 他—— 还真能忍得住。 “江河此人,阴险狡诈,之前就对我有所防备,现如今不可能仅仅才过一两个时辰,就彻底松懈下来。” “他在——” 龚古默默从腰间掏出一枚丹药,服用了起来,“诈我!” 复气丹! 能恢复内气。 第157章 续命延寿,不死长生! 身后没动静,却不代表龚古已经离开了。 相反,江河的心头更加慎重了几分。 那龚古的境界绝对是感气境界无疑,且在感气境界之中也绝对算是一个高手。 这样的实力,在面对他这个小小的淬体境界时,却仍旧保持着无与伦比的警惕心。 这—— 毫无疑问是江河自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无比麻烦的威胁。 那个长生府的先天妖人不算,二人都隔了三个大境界。 江河能活着,便已然算是一种侥幸。 通脉境界,就目前而言,也没有直接与江河对上,要将江河置之死地的。 机缘巧合下,反倒是如今这位精通隐匿遁法的清雪阁杀手,给了他极大的威胁。 一个不知道在哪里、随时都有可能出手的家伙。 一旦江河放松警惕,他就很有可能受到这杀手的猛烈袭杀。 “可惜了,这家伙太谨慎。” 江河低声喃喃,眼中却不见绝望,反倒燃起一抹沉稳的冷意。 不上当没关系,总有上当的时候。 越是靠近青州,局势就越复杂,人心也会随之浮动。 那时,龚古到底还能不能忍住不对他动手呢? 龚古迟早会露出破绽。 而那一刻,便是他翻盘之时。 接下来几乎每隔半个时辰,江河都会停下来一次,故意转身大吼,似乎在时刻试探龚古是否到底还跟着他。 而龚古也仍旧是冷笑着如同看戏一样,默不出声。 他在等着,等着江河真正的心神松懈下来。 至于什么时候江河心神才算松懈…… 龚古自有方法来判断。 …… 江河与龚古二人心思阴沉的进行着关于耐心的抗争。 与此同时,刘夏子已风尘仆仆地踏入青州城内。 他不顾疲惫,拼尽全力,在短短两个半时辰之间,穿越百里荒野、翻山越岭,终于赶回了这座城池。 一进城门,他便直奔刺史府而去。 脚步急促,衣袍染尘,仿佛连喘息都带着紧迫的讯号。 他要找的人,正是青州刺史——元珅。 “情况我已然了解。” 在听完关于这件事情始末的讲述后,本就已经了解了一些事情的元珅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十八皇子被劫之事,虽非小事,但在眼下,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真正令人忧心如焚的,是那潜藏于黑暗之中的长生祭。 若让其顺利开启,后果将不堪设想。 “事情紧迫,长生祭何时发动,我们尚无从得知。” 元珅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正好,刺史府人手紧缺,你可愿替我前往璇玑道宗,请那位璇玑道宗的掌教前来主持大局?” 按理来说,长生府乃江湖中事,官府素来少有干涉。 然而,此次不同寻常。 长生祭一旦启动,祸及的将是整个青州数百万百姓的性命。 这已非江湖纷争,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局。 “璇玑道宗距离此地大约有五百里,我……” 刘夏子略显迟疑。 “这点倒是不用你担心。” 元珅摇了摇头,说道:“府中豢养着异兽天风雕,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你只需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知那位掌教便可。” “璇玑道宗作为正道魁首,定然不会对如此滔天魔事袖手旁观。” “如此……” 刘夏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缓缓咬了咬牙,终是下定决心,拱手躬身: “在下领命便是。” 元珅静静望着他,目光深沉。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语调略缓,带着几分安抚之意道: “那长生府的妖人既然将殿下视为主祭品,便绝不会在长生祭正式开启之前轻易对殿下下手。”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你既然是那位老人的传人,对于长生祭一事,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长生祭”三字一出,仿佛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波澜。 刘夏子神情骤然凝重,眼底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长生祭! 那是一场只存在于江湖传说中的魔道仪式。 由长生府主持,历年来鲜有人提及,却令人闻风丧胆。 其目的只有一个: 续命延寿,不死长生! 据传,长生祭以活人血肉为引,以百骨炼炉,借月华之力点燃魂火,最终凝聚出一道可逆转生死、偷天换日的诡异法阵。 祭典一旦完成,主持者便可从天地之间窃取一部分寿命,甚至妄图踏出凡人所不能企及的门槛。 其余的参与者,也同样能得到各种强大的机缘、力量。 有可能直接修为暴涨两三个小层次,也有可能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 更有甚者,得到武道传承,从淬体境界,一跃成为宗师强者。 长生祭的时间并不确定,可能一百年也不会被举行一次,也可能一年之内就有可能举行数次。 当然,近三十年来,长生祭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此番出现,尤其还是在青州,着实是让元珅心中骇然不已。 若非殿下一行人因前往悬山寺进香,意外引出了潜藏在暗处的长生府妖人。 恐怕他们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直到祭祀真正开启,才惊觉大祸临头。 届时,青州数百万人烟之中,恐要血流成河,至少数十万乃至上百万无辜百姓沦为祭品。 刘夏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说道: “圆月引煞,百骨熔炉,莲台生灭,不死长生。” “若无意外,待到下一个满月之际,就极有可能是长生府长生祭祀开启之日。” 元珅闻言,神色愈发沉重。 如今正值六月初旬,青州即将步入雨季,连绵阴云遮蔽天日,晴朗的日子寥寥无几。 想要看到完整的月亮,必须挑准时机与地点。 每月十五、十六,正是月轮最圆、光辉最盛之时。 也就是说,距离真正的长生祭开启,最多不过十日左右。 且长生府选择祭祀的地方,也一定是一个能看得见月亮的地方。 看样子,时间倒是相当充裕。 但很可惜,时间可不是这么算的。 长生祭彻底开始前,长生府妖人就已经要有所行动了。 他们需要收集足够的祭品。 数量越多越好,质量越高越佳。 唯有如此,才能让那诡异的仪式达到最佳效果,为主持者换取更多的寿命。 为祭祀增加祭品,祭品的数量越多,质量越高,得到的回馈也就能够愈发宝贵。 “事不迟疑,刘少侠赶快出发吧!” 第158章 慎之杀手成名录 青州已经戒严。 不单是青州城,是包括青州城在内的青州上百座城池,都已经戒严。 各个关隘要道,都被布下了重兵把守。 誓要找到长生妖人的踪迹。 …… “距离青州越来越近了。” 龚古在后方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地移动着,惨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青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踉跄前行的少年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身体无力、面色惨淡、汗流不止……” 龚古在心中默数着这些征兆。 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每一次踉跄时绷紧的肌肉,听到那急促的喘息声中夹杂的颤抖。 少年的体力、耐力正在无时无刻的流逝着。 “可,到底还是没有彻底放松。” 龚古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一天没有喝水了。 是的,杀过人的同学们应该都知道,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就像困兽一样,即便精疲力竭,肌肉仍会本能地绷紧,随时都在准备拼死一搏。 “不过,快了。” 龚古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兴奋光芒。 就像看着一只逐渐被温水煮熟的青蛙,龚古虽然浑身上下都觉得难受,却也无比享受着这份猎手独有的快感。 这是他杀手生涯中最谨慎的一次行动,谨慎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等回去后,一定要把这次经历写进书里。” 龚古在心底盘算着,“《慎之杀手成名录》?嗯,这名字不错。” “……” 在前方正在奔跑的江河内心也开始愈发的慎重起来。 这一路上他故意试探了龚古不下五六次。 可是,无论哪一次,龚古都没有对他的试探给出回应。 就好像龚古早已经离开了一样,江河不过是在杞人忧天。 但江河反而心中更加谨慎凝重了一些。 这个龚古就如同一个无比老辣的猎手一样,正在暗中盯着他,即便他卖出了一些破绽,却也仍旧无法引出龚古的出手。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的疲惫更令人煎熬。 江河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时刻担惊受怕着龚古会在何处等待着他彻底松懈。 当然,他现在也只有精神上有些压力,其余的,却仍旧保持着巅峰的状态。 他也不信,那个龚古会如同他一样,数个时辰的奔跑还能同样保持最佳状态。 所以,论实力,现在极大可能是他占据优势。 “出来吧!” 倏然间,江河猛地停下来,微微喘着气,眼神冰冷的回头望去,“此地距离青州城可只剩下不足十里距离了。” 他们现在已经离了那祁山,目前正在官道上行进。 “……” 没有回应,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一路回到了城内了。” “届时,你再想对我动手,那可才真的是难如登天。” 江河又继续挑衅道。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江河眉头皱了皱,低声嘟囔道:“难不成真的已经摆脱他了?” “我这跑了一路,怎么说上百里也是有的,他就算要杀我,也不可能一直都跟着我旁边吧?” 这样说着,江河目光仍旧在四周盘旋着。 “看来是真的没在这里了。” 他眉头忽然舒缓了下来,寻了官道旁的一棵树干旁,盘坐了下来,似乎打算调整呼吸。 他就那样保持着那个盘坐的动作靠在树干旁,约莫有了一炷香时间。 忽然间,他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惊异的说道:“难不成他真的离开了?” “我都如此放松了,他竟是还没有动手。” “看来,他是真的离开了……” 江河长舒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喃喃道:“总算摆脱这个麻烦了。” 就在这一瞬间—— “唰!” 就在距离江河十米距离的一棵大树上,龚古眼神陡然一亮,掏出短刃,猛地施展身法,朝着江河冲去。 转瞬之间,他已跃至江河头顶上方,居高临下,杀意毕露。 而此时的江河,似乎还沉浸在松懈的状态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可就在龚古短刃即将刺入其后脑的一刹那…… “锵!”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骤然炸响,火花四溅! 江河竟早就有所准备,手中短刀横架,精准无比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牢牢扣住龚古的手腕,力道之大,如同铁钳一般。 “可算是等到你了!” 江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丝戏谑。 “你既然现身,那一切可都好说了。” 龚古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还未来得及挣脱,手腕处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血雾四溅。 他的整条手臂,竟被江河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江河随手将那条断臂甩在一旁,神色淡然。 他缓缓抬头,目光中透着一丝玩味与冷意,“龚兄,你可终于是出手了。” 试探了五六七八次,这位龚兄终于是忍耐不住,露出了獠牙。 正面对战,他可丝毫的不忖。 “你这个混蛋!” 龚古怒吼一声,声音中夹杂着痛楚与不甘,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三步。 左侧空荡荡的手臂残端还在汩汩渗血,让他已彻底失了战斗的心思。 这还打个屁啊! 仅仅是一个照面儿,就让人家扯下了胳膊。 再来一击,是不是人家直接将他脑袋摘下? 江河自始至终都没有因长时间的赶路而露出疲态。 那些看似缓慢的步伐、彻底松懈的肌肉,全都是伪装——是试探,是引蛇出洞的圈套。 而他龚古,竟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岂料,猫的确是在捉老鼠,只不过那只得意洋洋的老鼠,反而是他自己罢了。 “你追了我一路,也真的是相当谨慎了。” 江河语气淡然,甚至带着几分赞赏。 江河赞叹了一声,随即身体猛地冲了上去,这要是让这家伙跑了,那还得了? 接下来,一番搏斗…… 或许根本算不上搏斗,是一边倒的压制。 龚古试图反击,可他早已失去了先机。 江河早就在他出手的一瞬间便看穿了他的意图,以雷霆之势将其制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个照面,龚古便已重伤在地。 至于逃跑? 那更是妄想。 龚古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扩散得格外清晰。 即便他精通遁术、擅长隐匿,但在江河面前,那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第159章 风声呼啸 此刻,龚古已然倒在血泊之中,不仅是双臂被齐肩卸下,连右腿也被硬生生截断,断裂处参差不齐,血肉模糊。 江河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龚古身为杀手还有别的手段。 譬如藏在靴底的毒针、袖中的匕首。 面对一个谨慎的杀手,他无论如何也需要谨慎才行。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河蹲下身,目光冷峻如刀,声音却平静得令人窒息。 龚古看着那道月光下的身影,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他嘴唇颤抖,似有千言万语。 “终是我棋差一招!” 他说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都当了杀手,自然要明白,自己的性命终有一日都会丢在厮杀过程之中。 龚古谨慎行事了七八年时间,却终究是栽在了更为阴险的江河手里。 “既然如此,我只问你一些问题,便给你一个痛快。” 江河嘴唇微动,朝着龚古问出了几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 简单收拾了一番,江河便匆匆踏上前往青州城的路途。 天色已近昏沉,暮色如墨,缓缓压下。 他原以为这个时候城门早已关闭,却没想到不仅未闭,反而戒备森严。 上百名披甲士兵手持长戈,立于城门前。 肃杀之气,在城门口弥漫着。 “站住,什么人?” 一个面色冷峻的士兵横刀而出,声音如铁石相击。 “十八皇子伴读,江河。” 江河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那士兵定睛一看,神色一变,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您……您是江公公?” “正是。”江河微微颔首,眼神平静。 “请上马,跟小的来。” 士兵立即躬身行礼,随即朝身旁的手下一挥手,两人迅速牵来两匹神骏异常的战马。 “去哪?”江河翻身上马,低声问道。 “面见严将军。” 二人策马而行,蹄声踏碎夜色,沿着青石街道一路向城内疾驰而去。 沿途灯火稀疏,江河左右环顾,可见巡逻的士兵三五成群,神情肃穆,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青州城中心的刺史府中,已然是一片肃然。 大厅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城中各大世家之主、宗门宗主齐聚一堂,或低声交谈,或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元珅端坐主位,面容冷峻,眸光如电,扫过众人后缓缓开口: “长生祭一事虽尚未确证真假,但兹事体大,必须慎重对待。” “以往我们之间或许各有恩怨,彼此争斗也属寻常。” “然而如今面对长生府这等庞然大物,唯有放下前嫌,同仇敌忾,方有一线生机。” “老夫不希望哪家势力会在这等大事前,给我们拖后腿。” “长生府绝非寻常势力可比,更不是某些宵小之徒的小打小闹所能比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若长生祭真被开启,诸位家中若有典籍记载,想必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群长生府的妖人,也绝非是几句虚言便可打发的存在。”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连呼吸之声都似被吞没在这沉沉夜色之中。 “……长生祭一事,想来在座的诸位应该都有所了解。” 寂静片刻,陆家家主陆世仁忽然站起来,面色阴沉的开口说道: “当然,可能也有不了解的。”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炬,落在那些神色游移、眼神闪烁之人身上。 “老夫也不屑于解释,只说一点,三十五年前,长生府在冀州东山城开启过一次长生祭。” “虽以失败告终,但其过程中死亡人口足足三万有余。” 陆世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那是整整三万条人命!妇孺亦不能免,血流成河,尸骨盈野。” 他语气陡然拔高,如雷贯耳: “若是让其将长生祭开启成功,却不知又会死上多少人口?” 争权夺势归争权夺势。 可在座诸人皆非昏庸之辈,皆知一旦让长生府染指青州,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陆世仁身为世家家主,自是深明大义,知晓不能让这魔道邪宗毁了百年基业。 “是也!” 楼家家主也同样站出来,说道:“青州城的繁荣是我等世家共同耕耘出来的,若是让长生府的妖人破坏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青州城的父老乡亲?” “两位家主说的不错。” “我等合该相互协作,共同抵御长生府妖人。” 其余世家家主见两位地位崇高的七大家主已然发话,也纷纷表态。 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誓要将长生府驱逐出境。 “只是……”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慷慨陈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男子皱眉开口: “不知那长生府妖人的据点何在?若无确切消息,纵有决心,也难以下手。” 这话虽是疑问,却也道出了众人的心病。 元珅从容不迫地道:“我已然派人去查,只要他们在青州,想来不出三日,就一定能查出来。” “另外,我也已派遣天风雕传信,前往璇玑道宗与悬空寺等大宗门,请各家势力掌教、宗主前来青州共商大事。” “如若不出意外,明日应该就会抵达。” 此言一出,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六品先天境界便可短暂御空飞行,至于宗师境强者,早已能腾云驾雾,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数百里的路程,对于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之间。 “还有一事。” 坐在元珅一侧的严世昌忽然开口。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他面容冷峻,双眸幽深如井:“殿下被长生府的妖人绑了去,据说是要拿殿下当主祭品。” “此事关系重大,本将已然遣派人手快马加鞭赶往帝都,呈禀陛下。” 这件事必须通禀给皇宫的那位陛下。 哪怕那位陛下,现如今多半已经知晓了这件事。 “理应如此。” 元珅点了点头,神色平常。 他并未多说什么,但众人都知道,他也早已派出自己的人手奔赴帝都。 没有人敢隐瞒皇帝! 谁要是做了这种蠢事,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然而,就在众人尚未来得及松口气时,严世昌却又缓缓吐出几个字,令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另外——” 严世昌语气阴森,几乎带着一丝讥讽,“原先还不知为何,蛮国大军前几日开始对大离边境开展猛烈的进攻,但此刻却是明白了。” “很有可能长生府与蛮国有了一定程度的合作。”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魂飞魄散。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天呐!!” 大厅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失声惊呼,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沉默不语。 唯有窗外风声呼啸,吹动残烛,映照出一张张惊惧交加的面孔。 第160章 有些事情,世家可以做,但朝廷官员不可以 严世昌说的话,到底代表了什么? 简单点说,就是边军没有可能对青州施以援手。 青州的这次大难,要靠自己才能度过。 当然,有些让人觉得讥讽的是—— 两年多前,边军进入青州是为了镇压青州大乱,当时,其实有不少无辜的百姓都死在了边军手中。 他们当时可一点都不希望边军进入青州。 而现在,边军没有没有进入青州,他们却开始翘首以盼了。 “到底为何?” “我青州两年多前发生一场青州大乱,百姓颠沛流离、死伤惨重,难道还不够吗?现如今居然又来了一场长生祭。” “我青州到底犯了什么错误?竟遭此境地?” 众人面色神情悲愤交加。 青州近些年真的是遭灾了。 前两年青州大乱所产生的严重后果,这两年才隐隐有所恢复,可谁又能想到,长生府居然又看上了青州之地? 青州难道还是什么风水宝地了不成? “咚咚咚!” 元珅敲了敲桌面,示意众人冷静下来,“实际上边军出不出手,都无所谓。” “长生府终究乃是江湖之事,此番虽然动作大了些,惊动了朝廷,却也可由青州正道势力一同解决。” “璇玑道宗、悬空寺,此两方青州佛道之首,应有把握应对。” 长生府虽为魔道三教,实力恐怖,但不可能说在青州投放过于强大的战力。 充其量也就是一两位四品神通境界的武者。 璇玑道宗与悬空寺是能够应付的。 真要是出现了三品的涅盘武尊,那自然也是有三品涅盘武尊去应对。 青州地大物博,并不缺三品武尊。 一场严肃的会谈落入尾声,城内的家主、宗主、门主都各自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了刺史府。 此刻,刺史府也只剩下刺史府的一应官员,以及严世昌等青州将领。 “……” 片刻沉默寡言。 严世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元大人,不知您为何让我将边军无法来救援的消息告知给众人?”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这种事情,晚些公布出去,应该更为妥善一些吧。” 边关打仗的最新消息实际上两日前就已经送来了。 快马加鞭、密信飞传,只是那封战报被层层封锁,连城中守军都未得听闻。 此乃密令,目前也只有朝廷高层才能知晓。 至于世家与江湖门派,怎么说也要等个四五天的时间,才能知晓。 毕竟,看那封战报上的描述,似乎边关那边这次蛮国进攻得相当猛烈,兵锋直指青州后援要道,若非有重兵死守,恐怕早已失守。 早些说了,会让青州陷入混乱的。 元珅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 “老夫自然是有老夫的道理。”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冷意: “况且,即便咱们不说,那长生府的妖人难道不会说吗?” “他们开启长生祭,势必会大张旗鼓,广邀魔道群魔,甚至煽动民心,制造恐慌。” “倒不如早些告知此事,让一众世家宗门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措手不及。” 严世昌眼神微微眯起,拱手道:“元大人高见。” 口中虽是恭维,心中却不以为然。 早些告知,固然能让城内势力有心理准备,但也同样会激出城内的一些不稳因素。 比如,某些试图投靠在长生府麾下的势力。 便可能趁乱而动,暗中勾结,甚至策应外敌。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之际,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一名身穿铠甲的士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将军!” 严世昌挑了挑眉,对他招了招手,语气略显不耐:“什么事?” “江公公回来了。” 士兵低声禀报。 “他倒是回来的挺晚!” 严世昌面色颇为不悦。 刘夏子可是早就在数个时辰前就已经回来了。 哪怕江河修为弱了些,可也不至于一百里的距离花费七八个时辰吧? 这都天黑成什么样子了? 也得亏是江河回来了,不然严世昌都快以为江河畏罪潜逃了。 毕竟,若是莫明空被长生府的妖人杀死了的话,江河即便什么也没有做错,也得跟着莫明空殉葬。 不为别的,就因为江河是莫明空的伴读太监,有着保护莫明空的第一职责。 他站起身,对着元珅拱了拱手,“抱歉,本将还有要事要去进行处理,倒是不能陪大人叙话了。” “无妨,严将军且去忙吧。” 元珅摆了摆手道。 待严世昌走后,坐在一侧,一直未曾开口的元明清忽然说道:“叔父……”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元珅打断元明清的说话,声音倏然冷淡。 “但不行,我们元家的根基虽然不在这里,但至少你我都是大离的朝廷官员,有些事情,世家可以做,但朝廷官员不可以。” “你最好也不要让老夫发现你跟长生府有什么勾结,不然的话,老夫不介意替大哥、替宗族扫去一些麻烦。” 他说这话时,声音冰冷无情,浑身更是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元明清有些让他失望了。 此时面对危险,更应该站好自己的位置才对。 长生府势力再大,还能大得过大离王朝? 大离王朝若是举全国之力针对长生府,那长生府就像秋后的蚂蚱一样,不过是等死而已。 只不过大离不能对江湖势力动手罢了。 那前灵武帝期间发生的事情,但凡有些历史底蕴的家族都能知晓。 元明清面色瞬间涨红,却只是呐呐无言。 叔父戳中了他的小心思。 …… 江河在别院等待一阵,才总算是看到了严世昌的身影。 “你……” 严世昌进入院中,刚想呵斥几句,却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而那股血腥味儿毫无疑问正是从江河身上传出来的。 “你路上遇到了刺杀?” 他问道。 江河讶然的看了一眼严世昌,“严将军倒是眼神犀利。” 一眼便能看出他路上发生了一场厮杀。 “受伤了?” “倒是没有,不过那人自称清雪阁的杀手,一身隐匿功夫十分了得,我也是跟他再三纠缠,才总算是杀了他。” “那便好!” 严世昌微微点头,又说道: “如今情况,你可基本了解?” 第161章 相见雷炎 江河颇为凝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遭人绑架,沦为长生祭祭品之事,我已经将消息传入京城。” 严世昌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河的神情。 似要剖开对方脸上的平静,窥探其内心深处的波澜。 江河微微错愕,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并未显露出慌乱之态。 “理应如此!” 江河说道。 “若是殿下没事,那自然是万事大吉,可若是殿下万一……” 严世昌又说道,言语有些迟疑,“敢问江公公在宫里可有什么通天的关系?”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若莫明空真的命丧黄泉,除非你江某人在朝中有通天的关系,否则,等待你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江河面色一抽,眼中掠过一抹阴霾。 但他很快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多谢严将军的提醒,不过还请严将军念着点殿下的好。”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又带着几分笃定: “殿下目前应该还活着呢。” 底牌之所以叫底牌,那是只有用到的时候才能亮出来。 义父这张牌,他可轻易不会说出去。 当然,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无法确定那位义父是否愿意出手相救。 或者该说,那位义父愿不愿意保他! 若是愿意,那自然是能保全他性命的,可不管怎么说,估计也是要拿走他一些东西。 可能是胳膊小腿儿,也可能是一身修为。 而若是不愿,那他便只能另谋出路。 甚至,早早做好脱胎换骨、改头换面的准备。 但无论怎样,他江河又岂会甘心坐视莫明空身陷囹圄,乃至命丧黄泉?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营救殿下。 若事不济,那他也只能早做打算,换个身份,另起炉灶。 严世昌神情微微一愣,心中却是可惜没问出这位江公公背后的背景。 他倒是很好奇,这位江公公背后站着的,会是一位蓝袍公公,还是一位紫袍公公。 若是蓝袍,那基本上是没救了的。 若是紫袍,或许还有救。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我想这些作甚,真要是到了那一天,还得是我将这小子控制住,免得他逃脱了。” 他虽得帝命,跟随十八皇子,却不代表他就是以十八皇子的命令为第一性。 皇帝才是能真正命令得动他的人。 …… 江河回到宅邸时,左右丫鬟早已睡下。 虽然出了大事,但怎么说却也尚未开始爆发,这些下人目前还不知晓这场即将席卷青州的长生祭。 江河坐在院中石桌旁,静静看着这院中景象。 檐角飞鸟归巢,院中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枯叶,微风拂过,卷起一地萧瑟。 静静凝视了片刻,江河将目光放在自己的面板上。 【资质:1230】 【第二资质:1230】 【功法:乾坤星耀浑天桩圆满(2300\/)(火种·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 【武技:烈火碎金手出神入化(4900\/)、天命剑法小成(5300\/)、清风拂柳步出神入化(7000\/)、……】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第二资质】 【增长速度:123+123\/天】 “……” “时不待我啊!” 他心中默默烦恼道,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沉重。 即便他现在已经足够强大,足以越境斩杀感气圆满境界的武者,可在通脉境,乃至先天强者面前,却依旧如同蝼蚁般渺小,不堪一击。 此番在那长生府的先天强者面前,他竟是连如何倒下的都不知晓。 更别说昏迷的那一段时间了。 那段时间,反而是他最容易被人杀死的时间。 若是龚古那时对他动手的话,他可没有之后对龚古进行反杀的可能了。 可问题是,他现如今还能如何更快的变强呢? 即便是杀人,可那些天才又不是路边大街上的野狗,随处都是。 江河坐在石桌旁,眼神幽深,心绪翻涌。 “你在烦恼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凭空传入江河的耳边。 江河陡然一惊,连忙站起身,眼神警惕的环顾着四周,手中短刃悄然拔出,“阁下是何方神圣?来此有何贵干?” “咦,是王不岁那小子的宝刀,没想到竟是给了你小子。” 话音未落,人影已至。 一人瞬间出现在江河正前方的屋顶上,身形如电,落地无声。 身穿蓝色劲装,腰间佩一柄长刀,面容刚毅,双眉如剑,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目光锐利如鹰隼,似能洞穿人心。 江河迟疑了一下,眉头微蹙,这人刚才是喊了他那位二兄的名字对吧? “敢问阁下是?” “雷炎!” 江河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他整理了下衣袍,缓步上前,拱手道:“江河见过大兄!” 来人正是他名义上的大哥——雷炎。 雷炎四下打量了一番,神情淡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起来吧。” “大哥怎会来此?” 江河起身,试探性地问道。 雷炎负手而立:“我欲要前往边关参与战事,适逢路过青州,就被义父委托过来看一看你。” 江河眼神一震,连忙走到一旁,侧身引路:“请随我入房内一叙。” “嗯。” 两人入内,江河掩上门,燃起香炉,遮掩谈话之声。 “大哥……” 雷炎在案前坐下,衣甲未卸,眉宇间透出几分风尘。 他抬眼望向江河,语气稳重:“事情我已然听说,殿下被绑架,怨不得你。” 既然是长生府的妖人动手,江河能活着便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炎敲了敲桌案,木声闷响,像是他心底压抑的怒意。 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语气稍缓,“本来我是打算看望你一番,就直接前往边关的,但现如今青州这般情况,我倒不如留在青州更好。” “也能帮你早些救回十八殿下。” 他很敏感的没有说出救不回该怎么办。 江河也很识趣的没有问。 他只是问道:“大兄所言极是,只是不知殿下到底被那长生妖人带去了何处?” 这是一个让他颇为头疼的问题。 到底莫明空会被带到哪里呢? 说是带去参加长生祭,可长生祭又在哪里开启呢? 哪里开启? 何时开启? 怎样开启? 这些都是问题。 想要在偌大的青州找到一个被强行掳走的皇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他眉头紧锁、心绪难解之时,雷炎忽然投来一道古怪的眼神。 “难道那位殿下没跟你说过?” 他声音中透着一丝怪异。 江河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说什么?” 第162章 试试成色 “殿下身为皇族皇子,自然是有相关的血脉追踪秘法。” “我们只需找到青州的皇族分支,便可通过皇族分支所掌握的血脉追踪秘法来寻找到殿下的踪迹。” “这种事情,按理来说,每一位皇子伴读都应该知晓的……” 雷炎说着,却忽然停了下来,眉头微蹙,轻疑着问道:“这种事情,你身为皇子伴读居然不知道?” 雷炎心中一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问题,眼中闪过一抹审视。 “你多大?” 眼前这个俊美少年,看外貌多半是有了十五六岁的模样。 眉目清朗,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虽尚带稚气,却已初显锋芒。 但武者,一般来说少年练武会显得比较成熟一些,所以江河的年龄应该比十五六岁要小。 雷炎只知道义父新收了一个义子,倒是不知道这个义子的具体信息。 之前在宛城打听消息,也没有看到关于江河的年龄。 如今看来,或许还只是个半懂不懂的孩子。 “额……十三。” “十三?难怪。” 雷炎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的确有可能忘了告诉你。” “毕竟正常来说,你大概也只有等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才能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敛。 少年心性不定,这种隐秘之事,若是过早告知了,恐会不慎泄露出去。 倒不如等少年十五六岁,心思趋于成熟之际,再行告知。 这是宫内多年来的规矩。 此番皇子历练也罢,大考也罢,说到底都并非属于正常举措。 十二岁刚练武的孩子都赶了出来,谁知道那位陛下到底又在想什么? “此等事情,一般也只有皇宫与皇族关系密切之人才能获悉。” “十八殿下应该是知晓的,但估计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因而也就没有告诉你。” 毕竟,长生府的事情实在属于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长生府的妖人会潜藏在悬山寺内。 更是没人能想到长生府的妖人会骤然发难,令悬山寺顷刻间陷入血火炼狱。 是的! 悬山寺僧众几近灭绝,唯有德生大师率领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与嫡传弟子侥幸逃生。 其余者或葬身火海,或命殒刀剑之下,惨状不忍卒睹。 悬山寺的寺庙建筑更是在两位宗师强者的大战下毁于一旦。 可惜,德生大师到最后都没能留下那个深藏不露的原悬山寺药师院首座广元。 只让广元负伤逃离了现场。 也是广元下毒毒杀的圆法大师。 这些事情,已经是悬山寺没办法隐瞒得了的。 “如此这般,兄长可知此地皇族分支所在?” 江河低声问道,语气中透出几分轻松。 雷炎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如水: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青州,自然是不知,不过此地刺史应是知晓的。” “明日,你可去刺史府向那位元刺史求问此事。” 江河颔首,却又不禁一愣,眉头微蹙: “兄长你不陪我一起去?” “我来此尚且没有表露身份,隐于暗中可能比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要对你更有帮助一些。” “况且……” 雷炎皱眉,陷入了半晌的沉默,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似在压抑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我都该明白,你我的身份,在这城内,没有谁是值得信任的。” “即便是那位元刺史,也不是没有可能背叛我们。” 【我们】,指的不是朝廷。 而是皇族! 有些话太过锋利,不适合直接出口。 但不说,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太监严格上来说,其实是皇帝的家奴。 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地主,大臣不过是租种土地的佃户,而太监,则是那些签下了卖身契、生死由主的奴仆。 他们没有退路,也无从选择。 正如现在的他们,行走在权力的阴影之下,步步皆险,处处需防。 因为他们所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 “此事暂且放下,我刚才见你眉头微蹙,似有苦恼之事,想来应不是因为殿下的事情吧!” 雷炎又将话题转移到他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 江河愕然,随即点头:“确实不是因为殿下。” “却也跟殿下有一些关系。” “我自身实力还是过于弱小了些,我想要更快的变强。” “想要更快的变强?” 雷炎剑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回答显然勾起了他的兴致。 “你的实力现如今处于什么情况?” 按照他打听到的关于这个小弟的信息,多半是淬体境界当中是属于天才乃至于天骄行列的。 十三岁,实力在淬体境界当中属于天骄行列,这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即便是那些宗门真传、世家嫡系,也不过如此。 如此,还想要更快的变强? “实力……” 江河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大哥,单凭我说,可能还不足以让大哥你信服,不如大哥与我斗上一场?” 大哥是通脉境界,自然是要比他强上数十倍的。 他也正好可以检验一下目前他的全部实力到底如何。 之前跟那龚古作战,其实也就过了几招罢了。 二人的状态也相差甚远。 当时江河完全就是有心算无心,轻而易举的取得了胜利。 雷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 雷炎猛地站起身,“正好让我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走,我们前往院中。” …… 院中,青石铺地,夜风微凉。 雷炎负手而立,双目如电扫过江河,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巍峨山岳,气势沉稳厚重。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到底如何。” 雷炎淡淡开口。 江河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奔涌,肌肉绷紧,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下一刻,他猛然踏出一步,身形暴起,一拳轰向雷炎! 拳风呼啸,空气被撕裂,带着极为强大的爆发力,直取对方胸口。 雷炎却只是微微一笑,脚步不动,右手轻轻一抬,便将这一拳接下。 砰! 拳掌相交间,气浪不断震荡。 江河只觉一股巨力从掌心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接连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生恐怖的力气!” 雷炎面不改色,啧啧称奇,“你这一身力量至少也要有八万有余了吧?” 他当年是几万斤力量突破的来着? 好像也才七万余斤吧。 江河站稳脚跟,嘴角一咧,眼神萦绕着如同火焰般的战意,“大哥小心了,我拥有的可不只是力气。” 说罢,他脚尖一点地面,再次冲了过去。 第163章 变强的方法 烈火碎金手! 清风拂柳步! 虽只一门掌法与一门步法,但其所能发挥出的威力,即便是雷炎也不能小觑。 烈火碎金手刚猛霸道,内含炽热如焚之势,每一击皆似烈焰翻腾,碎石裂金。 清风拂柳步则步法轻盈灵动,仿佛春风拂柳,随风摆动却暗藏玄机,令人难以捉摸。 江河攻势如潮,步步紧逼,掌劲凌厉,招招致命。 但对于雷炎来说,却还只是小儿科。 “这门掌法……你从何处得来的?莫不是义父新创的一门高深掌法?” 雷炎一边轻松应对,一边语气中带着几分讶然: “我居然能从中看出诸如烈火掌、碎玉手等招式精髓。” 但—— 这门掌法招式狠辣,杀伐果决。 一招一式,几乎都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根本毫无留手之意。 以义父的脾性来说,也不可能创出一门杀气如此之大的掌法。 “大哥说笑了,难不成还不能是小弟自创的吗?” 江河轻笑着不断进行攻击,步伐游走间已然将清风拂柳步的精妙发挥到了极致。 “你自创的?!” 雷炎面色惊讶,更多的反而是不信,“你习武到目前为止也才一年有余,怎么能够自创武技?” 天才他见多了,但习武一年有余便能创出一门高深掌法的,他还从未见过。 江河:今日你见到了。 当然,也的确不是江河自创。 而是他在脑海中利用面板,融合出来的高深武技。 将多种不同风格的武学精华提炼重组,化为己用。 可他又不好说出那个神秘面板的存在,也只能厚着脸皮对着雷炎笑了笑。 反正这位大哥信与不信,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掌风凌厉,快捷如风,迅猛如雷。” “一招一式章法有度,没有丝毫的混乱。” 雷炎心中暗暗称赞。 别管这门掌法到底是不是江河所创,但最起码这门掌法江河已经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 几乎没有任何的破绽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算偶尔有些许空隙,也并非是招式上的错误,而是实战中的细微调整。 “可惜,你的修为目前还只是淬体境界,等你到了感气境界后,才能发挥出这掌法的真正威力。” 雷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兴奋。 即便到目前为止,江河的所有攻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但江河的实力其实并不弱。 战斗经验丰富,战斗手段娴熟,虽只有一门武技,却仿佛被使出了花来一样。 还有一门步法,也端的是精妙绝伦。 雷炎刚才有许多攻击,可都是因为那门步法没能发挥出作用。 一番搏斗后,江河轮番攻击不见成效,却是直接后退几步,拱手道: “大哥,不知可否使用兵器?” 其余手段都用的差不多了,唯独还有一门天命剑法尚未施展。 雷炎眼神一眯: “可。” 江河转身走向院中的兵器架,随手取下一柄普通铁剑,剑身寒光闪烁,虽非神兵利器,却也被他握得稳稳当当。 他缓步回身,剑尖直指雷炎,神情肃穆,气息陡然一变。 “大哥,小心了。” 话音落下,江河心神一凝,一股奇异的气息自他身上悄然升起。 下一刻,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 天命剑法! 一瞬间,时间好像变得慢吞吞一样,江河的眼前一片清明,雷炎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缓慢,仿佛陷入泥沼之中。 他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雷炎瞳孔一缩,眼底划过一抹震撼。 “竟是天命剑法?!” 此门剑法他不止听说过,更是见识过。 毕竟是一门噱头很大的武技,下三品武技威力公认第一的存在。 但他却没想到,江河这小子居然能学会。 “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终于出手。 一道残影掠过,雷炎的身影已至江河身侧,手掌如刀,轻轻切在其肩头。 江河顿时感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袭来,整个人被击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擦去嘴角血迹,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大哥果然厉害!” 刚才明明在他感官当中,大哥的速度应当是无比慢的才对,甚至他神经也能反应过来,大哥一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侧。 但很可惜,他那一瞬间却无法扭头进行防御。 雷炎缓缓收回手掌,目光落在江河身上,若有所思。 “你的实力……已经能勉强够得到通脉境界的最低下限了。” “甚至你的这天命剑法,若是用的好的话,对于通脉一二重的敌人都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雷炎的声音中满是赞叹。 “我倒是没想到,你除却两门潜力非凡的武技步法外,竟还学了天命剑法。” “可我目前最强也就只是这样了!” 江河说道。 他自然是还能在淬体境界变强,气力抵达十万斤,甚至超过十万斤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这门乾坤星耀浑天桩,糅合了数门桩功,绝对是有可能帮他超过十万斤力气的。 但力气再多,也终究有个界限。 不可能说像开挂游戏一样,属性无限叠加。 他虽然也是开挂,但很明显,他的挂比较务实一些。 “不知大哥可有办法帮我迅速变强?” 还帮你迅速变强? 雷炎嘴角微微一扯,“你的实力的确是快抵达淬体境界的极限了。” 还真的是个小怪物啊! 这才修炼一年有余吧,修炼资源也不可能说比得上那些皇子贵胄、大宗真传。 居然能修炼到此等地步…… 莫非其资质乃是绝等? “要说变强的方法,无非那么几种。” “其一自然是突破更高的境界。” 雷炎说着,却直接说道:“当然,这个方法我估计你是不会选的。” 这小子多半是要走真正的绝世天骄路子的。 那枚戴在江河手中的凝血戒,他又不是没有看到。 “其二,则是修炼更强的武技,强大自身的实力。” “不过你修炼的这几门已然算是极为不错的武技了,尤其是天命剑法,在下三品武技当中当属公认的第一。” “你往后也可以多修炼几门武技,用以傍身。” “其三,则是借助外力,比如灵药、丹方、甚至是一些特殊的修炼秘法。” 雷炎的声音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 “这些手段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你的境界,却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出你体内的潜能,让你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比如说,一些珍贵的淬体灵液,能够进一步锤炼你的筋骨皮膜。” “使你的肉身强度达到一个寻常淬体武者乃至于感气武者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又比如说,蜀山剑宗的御剑术,讲究以剑为主,人剑合一。” “能将自身战力发挥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江河,“不过,这些方法都有代价。要么资源难得,要么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根基,甚至走火入魔。” “对你来说,只需按部就班的修炼就可以了。” 第164章 木家 江河听罢,却说道:“大哥,朝闻道,夕死矣!” “只有变强,我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变强,我才能在面对困境时,自己做出选择。” “按部就班固然的确能不断变强。” “可对我来说,按部就班不如激流猛进!” 他眼中似有一片血色杀意倏然闪过。 雷炎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这小子…… 还真是个疯子。 可偏偏,这种疯子,往往才能走出别人不敢走的路,踏出属于自己的巅峰之路。 “好。” 雷炎嘴角微扬,缓缓点头,“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倒是可以帮助你一二。” 这三个办法之外,倒是还有一个。 …… 次日一早。 两个小丫鬟先是惊讶院中江河的身影,又是得知了殿下外出做客尚未回归的消息,未免有些患得患失。 认为江河可能是惹得了殿下不喜。 只是这般猜测终究无凭无据,她们到底位卑言轻,也不敢多问。 而真正发生了何事,她们也确实没有资格知晓。 至于江河本人,则神情自若,仿佛这两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用罢早膳,整了整衣袍,便径直出了府门,一路朝着刺史府而去。 晨雾未散,街巷间行人寥寥。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倒显出几分清冷意味。 江河环顾了一下街巷四周,心中颇为感慨,如今这般安祥场景,却不知还能维持几日? 那长生府所举行的长生祭,看刘夏子之前那般慎重以待,也可见危及整个青州,并非随口一说。 不多时,他便到了刺史府门前,递上令牌,通报姓名,很快便被引入内堂。 元珅早已等候多时,见江河步入厅中,略一点头,示意其入座。 “江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元珅端坐上首,语气不疾不徐。 江河拱手作礼,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 “要说皇族分支……” 元珅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江公公可曾了解我朝皇族根系之繁复?” 江河一愣,不解其意。 在他想来,不过是要找一支旁支血脉罢了,怎的还需先通晓宗室谱系? 元珅见状,也是明白了江河对于皇族根系什么都不知道。 元珅见他面色茫然,便知其所知甚浅,不由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无奈:“行吧,既然江公公对此一无所知,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他话音刚落,便扬声唤道: “元三儿!” “老爷!” 一名身穿灰袍、身形干练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入,恭敬垂首。 “你且领着这位江公公去一趟城北木家。” 江河闻言,眼神微敛,眸底掠过一抹深思。 木家? 他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木家而不是莫家? 有些意思! …… “这里就是木家,江公公可自请随便。” 中年管家元三儿将江河一路领到城北的一处破败院落外,声音平静的拱了拱手。 江河皱了皱眉,看着管家径自离去。 他回头打量眼前这座宅院。 青砖斑驳、墙垣颓圮,门楣上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字迹依稀可辨。 木府! 只是这二字,早已褪色无光,仿佛多年未曾修缮。 “这木家,就是皇族分支?” 他心中暗暗想到,“看着住处倒是挺破落的,而且……” 为何是木姓,而不是莫姓? 又跟那位元刺史提及的宗族系谱有何关系? “咚咚咚!” 江河上前几步,抬手敲响大门。 过了片刻,门后才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和童真的固执: “谁啊,我家今天不迎客。” 江河眉头一挑,语气平静:“找你们家管事的。” “我家管事的挺多的,你找谁?” 那稚嫩的声音仍旧在门后说着,仿佛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 “你且开了门,我才好说清楚。” 江河耐着性子回应。 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他都不知道这木家到底能不能找到殿下的踪迹。 “不开,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门内童声理直气壮,“父亲说了,坏人来了,不能开门。” 江河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略带无奈:“我不是坏人,我是……” “父亲还说了,通常说自己不是坏人的人一定是坏人。” 小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得像在复述圣旨。 “……”江河有些无语。 “你父亲是不是还说了,说自己是坏人的也不一定是坏人?” “那倒没有。” 小童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语气中竟有几分遗憾,“我父亲只是说,有些人看着面善,但心思比谁都歹毒。” “哎呦!” “木锦,你在干什么?” 门内忽然传来一道青年的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威严,像是常年操持家务、处事练达之人。 “大哥,门外有个陌生人。” 那小童委屈巴巴地答道,声音里还夹杂着些许紧张,“说是找我们家里管事的。” “管事的?” 青年微微一怔,脚步轻移,靠近门口,语气中带着疑惑与戒备。 随即,他伸手推开大门一角,透过缝隙朝门外望去。 目光一触,却不由得凝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身着蓝衣,衣袂随风轻扬,面容俊秀如画,气度非凡,眉宇间隐有锋芒,却又不显咄咄逼人。 整个人如同寒潭映月,清冷而从容。 “嘎吱!” 青年推门而出,步履稳健,走到台阶前站定,对着江河拱手作揖,语气友善:“敢问少侠是?” “少侠不敢当。” 江河面色平静,“鄙人此来有一事相求,欲请贵府帮忙。” 青年闻言,眉头微蹙,面上浮现出一丝迟疑与不解: “我木家家道中落,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少侠的吧?” “有!” 江河却语气笃定,目光如炬,缓缓开口,“若你木家真是皇族分支,便一定有这个能力。”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青年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警惕。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压低嗓音道: “请进。” 木门缓缓敞开,江河迈步而入,院中景象随之映入眼帘。 杂草丛生,墙壁斑驳,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早已褪色,几根横梁也露出了朽木的痕迹。 庭院虽勉强算是整洁,却掩不住破败之态。 江河颇为意外。 本以为外面的残破只是伪装,是故布疑阵以避世隐迹。 但如今看来,这木家竟真的是已经落魄至此。 “你们好歹也是皇族宗亲,如何会混到这种穷困潦倒的地步?” 他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既有好奇,也有几分感慨。 青年低头站立,一身素白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却洗不去那份窘迫与羞愤。 他嘴唇微动,却终究未吐出一字,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第165章 童言无忌 “你还是说一说你来我们家干什么的吧!” 青年未说话,稚童却出言不逊了起来,声音里夹着怒气和不安:“谁知道他是哪来的野狗,装模作样地站在门口,一看就不是好人!” “木锦!” 青年眉头紧蹙,低喝一声,正欲呵斥。 却不想稚童直接委屈开口:“大哥,这人分明是来找茬的,说什么找我们帮忙……” 稚童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话音未落便已带上了哭腔,仿佛压抑已久的恐惧在此刻终于决堤。 “爹爹又被人威胁不知了去向,我……我真的害怕。” “等等,你说你们的父亲被人威胁,不知所踪?” 江河眼神一眯,声音陡然压低,语气中透出一丝冷峻与警觉。 “……” 青年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拱手道:“这位……” “江河!” “江少侠请跟随我进屋一叙吧。” 他没有说完,却已然转身,衣袍翻飞间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气息。 …… 厅堂内的正门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画中男子身穿四爪蟒袍,身姿挺拔,神情威严,隐隐可见昔日荣光。 “在下木千森,如江少侠所言,的确是皇族宗亲的分支血脉。” 木千森缓缓说道,语调平稳,却掩不住话语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不过在下的家族在三代前便已经脱离了皇族宗亲的藩篱,江少侠看在下姓木,而不是姓莫,就应该能猜到其中缘由一二。” 一个皇室宗亲脱离藩属,甚至是改名换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江河应该是知道的。 江河微微颔首。 木千森见状,又说道: “既然如此,不知江少侠寻我木家到底所为何事?” 他内心着实不解,他木家都破败至此了,还能有什么值得外人窥视的? “这个暂且不提,我且问你,你父亲是何时失踪,又因何而不知所踪的?” 江河内心忽然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木千森神色微微一愕,旋即表情悲痛,拱手道: “我父亲却是昨日失踪的,当时夜深人静,府上只来了几个黑衣人,以我与小弟的性命为威胁,强迫我父亲跟随他们离开。” “有说他们是谁,要去哪里吗?” “没有,只说我父亲若是不跟他们走,便会要了我等的性命。” 木千森提及至此,不免神色微动,眼中浮现出一抹惊惧与愤怒交织的情绪。 他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问道:“敢问江少侠是知道些什么吗?” “……” 江河眼神沉静,眉宇间藏着几分隐晦的情绪波动。 他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终是缓缓开口:“我也不瞒你,我其实乃是十八皇子的伴读太监……” 话音未落,木锦在一旁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阉人!”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 江河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木千森面色亦是一沉,眉头紧锁,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木锦头上,力道不轻,“出去玩去。” 这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分寸! 他是真没认出来眼前之人是谁吗? 江河二字一出,他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那位名动青州的江公公,岂是寻常人物? 他原本只是想听其亲口道明来意,谁知木锦这张嘴,竟这般无遮无拦。 将木锦推出门外,木千森轻轻合上门扉,转身朝江河拱手,语气诚恳: “抱歉,江少侠,小儿无知,言语冒犯,还请见谅。” “无妨,事实而已。” 江河淡淡回应,声音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尼玛! 即便是事实,你最起码喊一声公公也行吧,不然的话,太监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阉人…… 这不是赤裸裸地提醒他是个残缺的男人吗? 若说话的是个大人,江河怕是早就动了杀心。 “真的是抱歉。” 木千森再度致歉,神色中透着几分紧张。 若是将这位名动青州的江公公真的惹怒了的话。 木千森估计他也是绝对无法护佑他们兄弟二人的。 毕竟,他此刻也才不过是感气境修为罢了。 江河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语调平静:“罢了,童言无忌。” “还是说回我来此的目的吧。” “殿下……失踪了!” “失踪了?” 木千森陡然一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殿下怎么会失踪了?” 这位十八皇子殿下来到青州,他作为原先的皇族宗亲自然也是要了解一些的。 但好好的,怎么会失踪了呢? 而且,失踪…… 难不成跟他父亲也有一些关系? “失踪缘由比较严重。” 江河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将长生府之事和盘托出:“我寻你木家的目的,是为了一门血脉追踪秘法。” “血脉追踪秘法?” 木千森神色微动,“我父亲倒是跟我提及过……” 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只是此门秘法,也只有我父亲掌握。” 他内心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怪不得木家一直低调行事、与世无争,竟也会遭逢此等祸患。 原来,这秘法竟是引火之源。 江河闻言,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失望,“你父亲已然失踪……那也就是说,你木家没人掌握此门秘法了?” 他轻叹一声,看来这一趟,终究是白来了。 而且,话说回来,这木家人丁未免也太稀薄了些。 不见一个佣人不说,家中始终只有木千森兄弟二人,冷冷清清,倒像是被世人遗忘的一隅。 “……” 木千森沉默片刻,似在权衡什么,良久之后,忽然咬了咬牙,说道:“倒也并非没人掌握,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江公公等个几日。” 江河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这家伙该不会…… “等几日?” “少则一日,多则三日。” “如此可够?” “够!” …… 距离青州城一百里外的一处大山中。 山势险峻,云雾缭绕,林间不时传来几声野兽低吼。 “此归墟谷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的确不错,长生祭放在这里举行,那群虚伪的正道侠士即便知晓了,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进来,就算进来了,多半也只能在谷内迷路。” 白弥生对于这个地方颇为满意。 “咱们这次长生祭可不能让那群正道人士给破坏了。” “放心吧,白真传。” 面容粗犷的黑发中年咧嘴笑道:“咱们这次广邀群魔,区区一个青州江湖,还是不被我们放在眼中的。” 第166章 执牛耳者 “抛开我们自身来的人手不说,那幽冥殿与血神宫可都是各自来了一批高手。” “其中可不乏像广元护法那样的宗师强者呢。” 长生府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却也以实力为尊,强者为上。 门中制度泾渭有别。 先天境者,方可担任长生教使者,宗师境者,则能位列护法长老之席,至于神通境的高人,那便是天王副府主一级的存在,统摄一方,权柄赫赫。 他们长生府此次,便是派出了一位副府主亲临。 这等人物,行走世间,翻云覆雨,举手投足便可灭一城之地,堪称震慑八方的大能。 而其余魔道势力,亦是闻风而动,如蚁附膻,纷纷派遣精锐前来。 幽冥殿、血神宫、玄阴宗、赤焰门…… 各大魔道皆不甘人后,意图在即将到来的长生祭中分得一杯羹。 说得好听些,是前来相助长生府完成大典。 说得难听些,这群魔头无非是想在最后关头,趁火打劫,摘了长生府辛苦栽种多年的桃子。 是相当值得长生府重视的。 当然,在跟这群魔头翻脸之前,他们还要过了正道那一关。 白弥生点了点头,语气颇为欢喜地说道:“听闻这次洛师兄也会出动呢。” “什么?洛真传竟然也会过来?” 那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闻言,眉头陡然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我听闻洛真传已经将《长生真魔功》修炼到了鬼哭神嚎的境界!他此刻竟是愿意亲自来此?” “愿意,怎么不愿意!” 白弥生嘴角浮起一抹敬仰之意,眼神中透出炽热的光芒。 “洛师兄志向远大,誓要将《长生真魔功》修炼至前无古人的境地,此次正是他窥探机缘、磨砺己身的绝佳机会。” 他已突破至先天境界,成为长生教使者之一。 但那不过是因资质受限,早早强行贯通一百零八条周天经脉后的无奈之举。 一百零八条周天经脉贯通之后,便可引先天之气,突破到先天境界。 届时,体内内气转化为真气,实力百倍跃升,质变惊人。 然而,即便如此,在那位洛师兄面前,他依旧如同萤火比皓月,差距何止千里。 当年在通脉境时,他便远远不及洛师兄。 如今虽已登临先天,却仍望尘莫及。 那份天赋、那份悟性、那份狠厉与执着,皆是他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如此看来,洛真传是要决心得到那个圣子之位啊!” 长生府圣子,几乎可算是长生府下一任府主。 “毕竟是修炼了真魔功的传奇人物啊!” 那中年男人心中暗暗想道。 “行了,距离长生祭还有几日,让手下们都小心一些。” 白弥生又吩咐了几句,“青州城内似乎已经发现了长生祭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没想瞒着。 毕竟,一出戏剧,不仅要有主角,更要有配角才对。 他们长生府是主角,那群魔道势力、正道势力是配角。 只有这出戏演好了,长生祭才能圆满成功。 “此番长生祭乃是那位天演府主亲手策划,就是不知那位天演府主要借着这场长生祭达成什么目的呢?” 白弥生心思流转。 天演府主,自然是这场长生祭的主祭人,那位四品神通境的长生府副府主。 “寿命吗?不大可能。” 他转身,身影猛地一闪,朝着关押着莫明空的牢房走去。 那位皇室的小殿下,似乎有些意思呢。 …… “依刺史所言,长生府还真的有大概率是在青州举行那禁忌的长生祭。” 说话之人乃是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俊的道人,眉宇间透着几分仙风道骨。 其声音虽低,却字字如钟,回荡在厅堂之间。 正是璇玑道宗现任掌教,玉玄子。 元珅右侧,则坐着一位慈眉善目、须发皆白的老僧,身披朱红袈裟,神情安然中带着一丝悲悯。 却是悬空寺方丈,德光大师。 这两位江湖顶流人物,在接到元珅传信后,稍作吩咐一番,便星夜兼程赶至青州府。 只为商讨这件动荡青州的大事。 “长生府虽隐匿多年,然其魔教之名从未淡出世人记忆。” 元珅语气凝重,目光沉沉,“倘若他们真选在此地行那逆天改命之举,我青州必当首当其冲,阻止此等邪术施行。” 玉玄子微微颔首,指尖轻抚膝上拂尘,似有所思: “长生之道,在顺天应命,非借血祭便可得。长生祭一旦启动,必将掀起滔天杀劫,百姓涂炭,天地失序。” “阿弥陀佛。” 德光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老衲已遣心腹弟子快马加鞭前往大林寺,恳请几位大德高僧前来相助。” 长生府非同小可。 那是一方魔道巨擘,三教之中亦属顶尖势力。 底蕴深厚,手段狠辣,一旦出手,往往雷霆万钧,令人难以招架。 璇玑道宗与悬空寺虽在青州一地称雄,门中高手如云,声威赫赫,俨然一方霸主。 然而若放眼整个江湖,却也只能勉强跻身一流之列,尚不足以独力抗衡长生府这等庞然大物。 正因如此,单凭两家之力,恐难支撑大局。 因而,必须寻找外援才行啊! 玉玄子闻言,眉头微皱,旋即轻叹一声,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大师倒是好生果决,行事雷厉风行,贫道佩服。” 可能是佛道两派各有不同吧。 佛门诸寺之间虽也有纷争、有派系,但在面对外敌之时,却往往能迅速凝结成铁板一块,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打不过就叫人! 这句话听来戏谑,却俨然成为了佛门的优良传统。 而相比之下,道门繁杂,流派众多,虽不乏高人隐士,却始终难以形成统一的声音。 真正能执掌牛耳者可谓是寥寥无几。 至于道脉这边,道脉太多,没几个能执牛耳的。 真武山或许算得上一个,可惜其在道门千年传承中,终究只是后起之秀,根基尚浅,名望未足服众。 是以,在这风雨欲来的局势之下,佛门尚可调动力量。 而道门则显得有些散乱无序,各自为政。 “果决与否,不过都是为了青州百姓。” 德光双手合十,眼眸微微泛着一丝慈悲,“两年前的事情,我们无法护佑,两年后,我们却是不得不要出手的。” “……” 玉玄子面色微变,当即陷入了沉默。 两年前,事情过于突然,况且当时边军直接出了手,他们这些江湖宗门也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第167章 五日 “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几日?” 德光大师又问道。 玉玄子闻言,掐指一算,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眉头却越皱越紧,“若是不下雨的话,大约还有五日。” “五日……” “时间还算充裕。” 元珅端坐案前,衣袍整洁,神情冷峻,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 他轻挑眉头:“两位,本官有一事尚且不明,不知可否为本官解释一二?” 德光大师合十行礼,低声道: “请讲。” 玉玄子也微微颔首,静待其言。 “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来那位百技老人的传人也已经告知给了两位。” 元珅缓缓说道,声音中透出一丝探究,“但长生祭真的需要什么高品质的祭品吗?” 他说这话时,眼神微眯,似在审视,又似在思索。 作为元家之人,他们世代居于庙堂之高, 虽非完全隔绝江湖之事,但对于长生教这类隐秘魔道组织,终究了解有限。 毕竟,世家中人所面对的,更多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是皇权与臣权之间的微妙平衡。 至于江湖纷争,则自有正道与魔道相互抗衡,鲜少牵涉到他们这等身份之人。 之前刘夏子虽然与他说过,但刘夏子明显还很年轻,对于长生祭这种事情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德光大师听罢,沉默良久,未作回应。 只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念珠,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关于这点……” 玉玄子则是沉思片刻后,方才回答: “若是真要让那位十八殿下当这场长生祭的主祭品,十八殿下暂时应当是无事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继续道: “按照宗内关于长生祭的记载,这个所谓的主祭品,一般而言都是身份地位极高,或修为通天的存在。” “比如三十五年前的那场长生祭——” 他语调微沉,仿佛回忆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主祭品便是我道门的一位四品神通境界高人。” “那次也是直接将我道门内的一位老高功惹恼了,不然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让那场长生祭彻底完成。” “阿弥陀佛,关于长生祭,贫僧知晓的也并不多。” “只知——” “圆月引煞,百骨熔炉,莲台生灭,不死长生。” “这便是整个长生祭祀的过程。” “……” “如此,该从何处搜索?” “纵观青州,恐怕唯有两个地方,适合长生府藏身了。” “哪两个地方?” “祁山山脉,以及归墟谷。” “这两个地方,都属于人烟稀少,几乎没有宗门势力入驻。” 祁山山脉原先倒是有一家宗门,可现在…… 至于归墟谷,那个地方比较特殊,别说人了,能有一些山野妖兽都算不错了。 …… 时间匆匆,悄然过去三日。 江河再次登门拜访木府,顺带还拿了莫明空床边的几根发丝。 再见木千森,江河未免有些惊讶。 眼前的木千森,跟前几日几乎都快成了两个人。 面色苍白,双目深陷,宛如两口枯井,黯淡无光。 脸颊凹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仿佛一阵风来,便能将他吹散。 那种憔悴,那种虚弱,仿佛这三天木千森在城内的青楼疯狂纵欲了三天三夜一样。 甚至比一个久病垂死之人还要凄厉几分。 “木兄,你这……” 江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他一时之间思绪纷乱,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还是被什么邪术反噬? 又或者…… 那什么血脉追踪秘法,有什么相当大的代价? 木千森勉强笑了笑。 “无碍……咳咳……” 他的声音低哑而虚弱,仿佛喉咙里压着一团火炭,“不过是几日闭关而已,还不至于倒下。” 他身旁的木锦满脸担忧神色,眉心紧蹙,小脸煞白。 “大哥三日闭关,未曾丝毫吃食,直到昨夜才终于出关。” 他咬着嘴唇,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我都害怕死了。” “幸不辱命……咳咳……那门秘法,我已然习得。” 木千森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个音节都从肺腑深处挤出来一般。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额角沁出汗珠,却仍强撑着站直身子,不肯倒下。 “江少侠身旁可……可有殿下的血液保管、亦或是发丝也可。” “只有发丝。” 江河将莫明空的两根发丝递了过去。 木千森接过发丝,指尖微微颤抖。 他闷哼了几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还请江少侠在院中等候片刻,大概两刻钟即可。” 他说完,便将房门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江河微微颔首,神情平静,转头看向一旁站在廊下的木家稚童。 那孩子正怒目而视,眼神中满是敌意和生气。 江河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你笑什么?” 稚童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没什么。” 江河淡淡道,“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小时候。” 江河望着那双倔强的眼睛,语气轻缓,“也曾这样恨过别人。” “我才不像你!” 稚童咬牙切齿,“都是因为你,我大哥才会这样!” “跟我的确有关。” 江河点头承认,语调毫无回避之意,“但这是你大哥自己的选择。” 原本江河都选择放弃了的。 是木千森自己要求的等他几日。 “……” 木锦不说话了,小嘴紧紧抿成一线,眼中浮现出一丝动摇。 木锦不说话,江河却是要说的。 “你多大?” “……八岁。”稚童低声回答,语气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锋芒。 “八岁。” 江河轻轻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距离习武也还有四年的时间。” 十二岁习武,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一个共识一样。 十二岁,筋骨初成,开始修习武道。 “哼,等我十二岁了,一定能检测出绝等的资质,成为武道上的真正天骄!” 稚童强撑着胸膛,面色倔强的看着江河,“到时候……” 他没说到时候会怎样,但江河却听出了某种潜台词。 江河看着稚童,眼神幽静而深邃。 恍惚间,稚童感受到身体彻底的僵硬在了原地,浑身上下从脚底板开始都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第168章 以命——盗天机 但转瞬间,那股凉意却骤然消散,似是早晨的阳光驱逐走了天蒙蒙亮时残留的寒气。 “是啊,我也希望会有到时候。” 江河嘴角忽然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说实话,江河目前的行事准则算是走的正道侠士模板。 但并不代表着江河未来就没有可能走入魔道。 且,还是江河心甘情愿的走入魔道。 指不定未来某一刻,江河就会放下心中的某些限制,对妇人、儿童、少女、老人下手。 毕竟,同样也能帮他提高资质。 稚童只觉刚才的寒意虽然消散,但他内心的寒意却倏然升起。 …… 两刻钟悄然过去。 伴随着一道门扉的吱呀声,木千森所在的房间被推开。 木千森缓缓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但他此刻的状态,却明显要比进去之前更差了一些。 “殿下的位置已然查清,在……”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木千森扶着墙,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发白,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江河皱了皱眉,从腰间忽然拿出一瓶丹药,“你且先服下吧,养元丹,能恢复你体内的元气。” 这人太拼了。 要是因为这事儿,自己给拼死了,岂不是还要怨到他头上? 木千森接过丹药,倒出来,直接吞下一颗。 不多时,他的面庞上开始出现了一丝肉色。 虽然仍旧状态不佳,但总比刚才一副病死鬼的样子要好。 “咳咳……” 木千森又是咳嗽了一声,喉间似有血气翻涌,却硬生生被他压下。 他才终于拱了拱手,声音嘶哑却诚恳:“多谢江少侠。” “不用谢,你我各有所求罢了。” 江河摇头,声音平静如水,“你说殿下的位置在哪里?” “在归墟谷!” “归墟谷……” 江河眼神一眯,眸光深沉如渊,“竟然是那个地方……” “江少侠既然知道那个地方,应该也知晓关于那个地方的传闻。”木千森低声说道,眼中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别的无所求,只求江少侠能将我的父亲带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便直接跪地一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 江河看着他,又看着躲在他后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稚童,笑道:“好,起来吧,我答应你们。” “但我也只能保证带回你父亲。” 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木千森抬起头,目光平静,仿佛已经知晓江河的意思。 他没有再强求,只是再次深深一拜。 “如此,多谢江少侠了。” 如有可能,他自然也是很想跟过去,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随便一个淬体境界的武者都能轻易杀了他。 过去,也不过是当一个拖油瓶而已。 …… 江河走后,稚童木锦站在原地,眼中惊惧与不安仍未消散。 他怯生生地拉了拉木千森的衣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哥……” 木千森轻轻伸手,揉了揉木锦的小脑袋,动作里透出几分安抚。 “不怕,他有求于我们,我们也有求于他。” “只是你这一张嘴,往后可要小心一些了。” 木千森的声音低了几分,语调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指不定什么时候,咱们一家又可能因为你的这一张嘴,而遭至大患。” 七八岁还可以说是童言无忌,是天真烂漫。 但等再长几岁,等到十二岁开始习武时,若还是这般口无遮拦、心直口快,那一定会招惹祸端的。 江湖之中,一句无心之言,也许就是灭门之祸的引线。 届时,木家单凭所谓的皇室宗亲名头可护不住木锦呐。 木千森眯了眯眼眶有些泛着血丝的眼睛。 “兴许,此番是一个机会?” “只是——” 他顿了顿,喉间滚动,“还需等这次危机解除后,机会才能真正出现。” 江河离了木家,却并没有直接前往归墟谷,也没有前往城外军营或是刺史府。 他先回到了府内。 府内,雷炎早已等候多时。 见江河归来,神色凝重,便知事情不简单。 待江河将前因后果一一诉说清楚,雷炎的脸色也愈发沉重。 “……那归墟谷我倒是也有所耳闻。”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听闻乃是前灵一位大将军坑杀青州百万百姓的地方。” “百万百姓冤魂不散,导致归墟谷常年被黑雾弥漫,几乎进去的武者,没几个能安全出来。” “没想到此地竟是成了长生府举行长生祭的地方。”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 “其实,倒也算不得意外!” 江河这几日自是与刘夏子见了面,说了那龚古一事,问了那长生祭的具体事由。 尤其那“圆月引煞,百骨熔炉”几个字,更是让江河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冤魂,江河自然是不能百分百确定。 毕竟都有了武道这样的超凡力量,再来一个死者的亡魂,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当然,即便没有亡魂,可血煞之气,归墟谷却是绝对不缺的。 因为归墟谷是真的死了百万生灵。 雷炎说的前灵大将军屠杀百万青州百姓一说,虽有一些过程上的不对,但结果却是对的。 那个时代,对于青州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惨痛的回忆。 虽然,这个所有人,还能活到如今的,大概率也只有那群高境界的武者了。 “你准备如何打算?” 雷炎问道。 他要看看这个小弟到底是胆大心细,还是有勇无谋。 江河笑了一下,“自然是将这件事告知刺史府,告知城内的世家,告知青州的宗门势力。” 他非莽夫,更是知晓,这般莽撞闯进去无异于鸡蛋砸石头,自不量力。 倒不如借用一切可借用的力量。 “听起来,似乎你不打算暴露自己?” “自然。” “那就交给我吧。” 雷炎毛遂自荐,“我明日便可让整个青州大街小巷都知晓长生府在归墟谷这件事。” “那就多谢大哥了。” 江河躬身一拜。 “嗯,既然此事暂罢,该你修炼之事了。” “还是那句话,用出你的全部力量,不然的话,你——” 除了雷炎说的那几种快速变强的方法外,自然还有一种。 只是这种方法,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 以战养战! 以命相搏! 高明一些的,还可以叫盗天机。 以自身草芥性命,来向天道盗取一份比自身寻常努力更加庞大的回报。 不高明的,那叫行走在死亡的边缘。 只是…… “会死!” 第169章 云涌 “长生府居然要在归墟谷举行长生祭!!” 街角的茶楼里,一声惊呼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手中捏着一只粗瓷茶碗,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长生府可是魔道三教之首的恐怖势力啊!” 邻桌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猛地抬头,脸色苍白,指尖微微发抖,“他们怎么会选在归墟谷?那地方不是早就荒废了几百年吗?” “你这都不知道?” 先前那大汉压低嗓音,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继续道,“据说归墟谷地脉阴气极重,正好适合他们那种邪门法事。” “长生祭是什么?” 角落里一个少年怯生生地开口,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不安。 “你不知道啊?” 大汉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我跟你说,那可是一个邪魔祭祀,一旦举行成功,我们青州就有可能一下子死上数十万人……” “那是用人命堆出来的邪术,据说是长生府用来炼制不老长生神药的!” “什么?!真的假的!” 少年瞪圆了眼,手中的茶盏几乎要捏碎。 “真的。” 少年对面的黑袍银发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一抹戏谑般的玩味,“老夫三十五年前,在冀州东山府亲身遭受过。” 话音落下,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整个茶楼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意笼罩,窗外的阳光也似被遮蔽,桌上的热茶竟隐隐浮起一层薄霜。 “只是——” “不老长生神药?”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弧度,“简直就是荒谬至极,那岂是什么神药,分明是一种邪神降临之后的赐福。” 他缓缓起身,说道:“近些日子,你们最好也小心一些,别饮用了什么不该饮用的水。” 他只微微提醒一句,身体竟是直接化作一道虹光,破空而去,只留下残影与未散的余音回荡在空气中。 “既是长生府要进行长生祭,那老夫第五邪魔如何不能掺和一手?” …… “原来是在归墟谷。” 白袍鹤发老者眯着眼,语气中满是意外,“长生府的人倒是会选地方。” 他身旁一位白袍中年男子,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语气淡然: “那归墟谷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地方,阴气极重,煞气十足,用来进行长生祭却是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这一举动,恐怕不只是为了长生。” …… “桀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谷间传来一阵刺耳狂笑,震荡四野,“老夫就知道,那长生府时隔三十五年,一定会选好地方!” 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道低沉而阴森的声音响起: “这个地方就很不错,非常适合老夫天阴上人的名头。” …… “青州啊,又要乱了!” 仅仅一天时间,青州各地,或是邪魔外道,或是正道宗门,或是世家大族,或是平民百姓。 都无一例外地知晓了长生府要在归墟谷进行长生祭的消息。 风声走漏之快,犹如燎原烈火,转眼便席卷千里。 咚! 元珅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之上,面色极其阴沉,眼中寒光闪烁,“也不知到底是何人将此事透露出去,如今竟是闹得整个青州都人心惶惶。” 他冷冷扫视四周,“这岂不是在跟我们添乱?” “倒也说不上添乱。” 玉玄子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不失锋芒,“虽然的确是闹得青州人心惶惶,可却也提前揭露了长生府所在的位置。” “为此,我们还要感谢那神秘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只是,长生府果真竟是在归墟谷……”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虽是在情理之中,可这件事怎么说也让他颇为感慨。 毕竟归墟谷距离他璇玑道宗也只差了二百余里。 如此距离,已然算是近了的。 他身为璇玑道宗的掌教,竟是对此事丝毫没有察觉。 这份迟钝,令他心中五味杂陈。 “阿弥陀佛,不论如何,长生府位置已然确定,就是在归墟谷中。” 德光大师摩挲着手中的念珠,“接下来,就该是我等宗门势力纠集起来,进攻归墟谷了。” 他眼神陡然一肃,口中低诵佛号,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杀机。 “青州三十五家宗门精锐皆已进入青州城,唯独百兵宗……” 玉玄子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似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良久,才幽幽一叹: “也罢,百兵宗毕竟人丁稀少,此番要是再来的话,怕是要断了传承了。” 在座几人,纷纷漠然。 百兵宗自那件事后,便如秋叶飘零,一蹶不振。 昔日曾与璇玑道宗、悬空寺齐名的一方大派,如今却落得个门庭冷落、声名寂寥的下场。 哪怕百兵宗的那位宗主——那位操持苍刀、威震一方的老者仍旧还活着。 可十几年了,却始终不见百兵宗广收门徒。 充其量,也只是收几个山脚下的农家子弟罢了,连个像样的传人都没有。 “城内三十三家世家,已然确定有两家与长生府有联系。” 元珅冷冷开口。 他之前与严世昌所说,自然不是全部。 将北部边军无法前来的消息提前泄露,便是要试探人心,看看到底是哪家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暗中勾结长生府这等魔道妖人。 “是哪两家?” 德生大师合十问道,面色沉重。 “城内七大家之一的楼家,与跟随楼家做生意的吴家。” 元珅语气阴森,眼中寒光一闪,“出发之前,倒是正好拿这两家世家祭旗。” “楼家?!” 德生大师难免惊诧,手中滚动着的念珠微微停滞,“楼家身份地位都不差,何以加入长生府?” 那可是青州城内的七大世家之一啊! 放在两三年前,更是七大世家之首,怎么就选择与长生府勾结在了一起? 玉玄子却是语气颇为沉重的说道: “那位楼家老祖,似乎已经寿命将近、命不久矣了。” 五品宗师境,寿命大多是在二百年至三百年的区间。 楼家的那位老祖去年,刚办过二百三十大寿。 他当时还派了一位长老过去送礼。 宴会上宾客如云,几乎所有青州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参加表示了祝贺。 宴会开展的也很顺利,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那长老后来却说,在场中人尽皆感慨的,反倒是楼家老祖年岁已高,恐无几年寿命。 第170章 淬体境界真正的极限 德光大师微微一叹。 “可惜,可悲,无可奈何!” “可悲什么?可惜什么?” 元珅却是面色冷淡的冷声说道:“一介老狗,活了那么些年,早该想开的,寿命终有时,孰不见那至高无上的通天武圣亦有寿尽之日?” 武道九品,一品比一品强大,一品比一品寿命超绝。 但很可惜的是,即便是那传说中的一品通天武圣,也有明确的寿命记载。 一品武圣,最久的也才活了五千年。 宗师境界,即便是擅长养生的,也才只活了两百七八十年。 除非是,他修炼的也是养生一类的功法。 “……” 玉玄子与德生大师尽皆沉默不语。 能活的久一些,谁不愿意呢? 况且,那长生祭也是真的能以邪法延长寿命。 这是真相。 以万千黎民百姓,来换取自身寿命。 这也是邪法。 “何时动手?” 玉玄子问的是对城内两家动手。 攘外必先安内,这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的。 “宜早些动手为妙,免得夜长梦多。” “今日黄昏,申时三刻!” “我已联络其余六大家中可信的三家,以及十二家,待到申时三刻,信号一现,他们便会动手。” “可需要帮助?” “不用!” 元珅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灼灼,“本官有十成把握,将楼、吴两家尽数拿下。” …… 江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青脸肿的面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它本来的面貌。 站在一旁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的雷炎,不禁感慨道: “也不知你到底是什么特殊的体质?” “对于寻常人来说,伤筋动骨的重伤,对你来说,却只需要一两个时辰的休息?!” “这简直离谱至极!” 须知他可是一连跟江河捉对厮杀了三日。 前几次还好,雷炎知晓收敛,对于江河这位小弟也不会选择下重手。 但越往后,雷炎反而越无法收着手打了。 因为江河这小子是真的疯啊! 太疯了! 完全就是不拿命当命! 以命相搏,是真真切切的被江河践行了的。 也是因此,雷炎所面对的猛烈攻击,竟是已经有些堪比通脉一二重的武者了。 到了这等层次,雷炎也必须要重视一二。 因而,接下来几乎每一次,不说没法收手,却也是偶有几次出手过重。 都是将江河打的近乎半死。 但江河就仿佛跟不是人一样,仅仅只是休息一两个时辰,身上的伤势居然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虽然大多都是皮外伤,武者恢复起来也快,但有些皮外伤,可不至于一两个时辰就这般快的能够恢复啊! 江河缓缓坐起,掌心贴着地面撑住身体,骨骼在皮下噼啪作响,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肌肤下游走。 他咧嘴笑了笑,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子,却并不在意。 “大哥,我现在的实力在什么层次?” 不得不说,他这一身桩功可谓是绝妙无比。 夺天地之造化,成己身之超凡。 恐怕即便江河往后不主动修炼,桩功自行运转之下,也仍旧能帮他不断变强。 “实力……” 雷炎眉头一皱,“以你现在的实力来说,若是全力施展,基本上可以应付实力颇弱的通脉二重武者。” “但也只是应付而已。” 通脉境界每贯通一条经脉,都会变强一些。 且这种变强,是基于感气境的内气质量、数量来递增变强的。 若说感气境的内气质量为1,那通脉境界的内气质量就会是5,整整五倍的差距。 江河现如今还只是淬体境,能有堪比通脉境武者的实力,已然是妖孽之姿了。 但要说江河还要变得更强…… 或许唯有江河气力十万,身体圆满,气血百煅,成就真基,才能更进一步吧。 江河轻轻颔首,又问道:“大哥,十万气力,又到底是怎样一种境地?” 力十万,体合一,身圆满! 合一、圆满…… 这又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雷炎道:“这唯有你自身到了,才能真正知晓。” 他又没有在淬体境界中抵达过十万斤,甚至义父都没有在淬体境界抵达过十万斤。 十万斤气力圆满,即便是对于他们这种武道天才来说,也确实是委实难了些。 “那淬体境界的极限,真的就只有十万斤吗?” 江河又问。 他时常能感觉得到,自己这门桩功的极限,远远不止十万斤。 雷炎一时语塞,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若是想知道,那便自己去探索吧。” 反正江河这小子距离十万斤也是真的愈发的近了。 真的是近了! 少则半月,多则两月,恐怕江河就真真正正的能够抵达十万斤气力。 “也不知你到底修炼的何等桩功?” 雷炎心中隐有猜测,“但此事,你最好要有所隐藏,免得节外生枝。” 一个天骄,能抵达十万斤气力,这没什么。 毕竟,其背后说不定就是什么世家大族、宗门长辈。 但一个太监身份的天骄,能抵达十万斤气力…… 皇室会不会允许太监之中出现此等妖孽人物呢? 雷炎不予猜测,却也劝江河最好早做打算。 江河摇头,“不可说。” 雷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看来你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江河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 “行了,关于长生府在归墟谷进行长生祭之事,已然传遍整个青州。” “接下来,应该就是一场江湖大战了。” “你我也要早做准备才行。” 他虽是通脉九重的武者,可在这场血雨腥风的战场之中,也不过只是一只蝼蚁罢了。 江河点头,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放心吧,大哥,我的目的只有营救殿下而已。” 至于青州百姓…… 那还不是他该考虑的范围。 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 虽是有些道德绑架,可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江河握紧了拳头,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 那一股力量,正在不断攀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桩功在他体内流转,如同江河咆哮,永不停息。 “快了,快了!” “距离十万斤,不出半月,就能抵达。” 原本计划的三月抵达十万斤,突破感气境,现在一月不到或许就能抵达十万斤了。 但要说突破感气境界,或许还要等他将淬体境界走到极限才行。 十万斤,或许还算不得淬体境界的极限。 第171章 缩骨易筋功 一番休整之后,雷炎便早早离去。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江河则留在府中,与刘夏子碰了面。 “那位公公已经离开了?” 刘夏子此刻正坐在凉亭之中,神情闲适,身旁站着罗绝。 罗绝的资质确实不俗,短短数日之间,竟然已将桩功练入门径。 修炼的却是刘夏子给的一门二等桩功。 根基扎实、悟性非凡。 刘夏子也算是下了不小的血本。 “走了。” 江河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如水。 随即,他朝罗绝轻轻一挥手,示意他退下。 罗绝略显迟疑,先是望向刘夏子,见其神色淡然,未有阻止之意,才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滋—— 茶水轻斟入盏,江河落座,抿了一口,茶香微苦,沁入心脾。 “那位公公……跟你是什么关系?” 刘夏子忽然开口,语带好奇。 “没什么关系。” 江河语气淡然,眼神平静,“不过是宫里一位熟人托付照拂,特地来看看我罢了。” 刘夏子沉默片刻,似有所思,“……也是亏了那位公公出手相助,否则我们想查明长生府的确切位置,恐怕还要耽搁些时日。” 江河没有接话,神情依旧从容。 刘夏子见状,也不再追问,转而道: “接下来,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江河微微一怔,目光转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想说什么?” 他心中莫名一紧,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情绪也随之泛起一丝烦躁。 刘夏子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笑一声,摇头晃脑。 “……” 江河皱眉,“你这笑法,让我有些不安。” “那归墟谷,你可敢去一趟?” 刘夏子终于开口,语气低沉却不容忽视。 江河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冷了几分:“我是淬体境界,刘军师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 刘夏子依旧坐着,神色不变。 刘夏子点头。 “那刘军师此话又是何解?” “那归墟谷莫说是现如今形同魔窟一般被长生府占领,就是没有被占领,却也是几乎没几个人敢去的啊!” 归墟谷此前便是生人莫入的地方。 寻常武者,便就是先天高手进了里面,也没见出来的。 而现在,刘夏子却忽然问江河是否敢入归墟谷? 即便是要入,那也是跟随大部队进入! “又不是只有我们前去。” 刘夏子望着亭外的景色,声音低沉:“况且,现在去,或许还有可能提前将殿下救出来。” “……” 江河沉默良久,目光在刘夏子脸上不时打量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了我们?” 不止隐瞒了他,更隐瞒了严世昌、元珅等人。 刘夏子道:“算不上隐瞒,毕竟有些事情我也并不是很确定。” “我只能说,现阶段展开营救的话,或许真的有很大可能性救出殿下。” “至于你的担忧……” 刘夏子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 “这本《缩骨易筋功》应该能帮你解决一部分。” 江河接过秘籍。 【缩骨易筋功未入门(0\/10)】 “这本功法能调整筋骨肌肉,改变身形甚至面貌特征,能帮你做好伪装。” 刘夏子说道,“届时,你可换上一身长生府弟子的衣服,倒也能保证一定的安全。” 江河眉头紧锁,心中翻涌起无数念头。 “……真的就这般急切?” 拯救莫明空,虽然他也着急,但先让那群世家宗门动手不行吗? 他们知晓殿下的身份,也一定会展开营救的。 “真就这般急切。” 刘夏子心中无奈,起因是昨日发生了一些让他觉得意外的事情。 他建立的一方情报组织,被江湖天下阁的人找上了门。 专程递了一封信过来。 信中内容则是告知他必须要提前营救十八皇子,若是等到长生祭开始以后,便已然算是晚了。 等他看完信件,那封书信更是凭空直接燃烧,连渣都没剩下。 也是因此,他不敢不信呐! “……你说有人陪同?” 终究是时不待我,江河也只能选择险中求胜。 “一共五位高手。” 刘夏子道,“三位先天境高手,一位宗师,以及一位感气境的武者。” 江河眼神一凛。 “居然会有宗师愿意出手?” “有!” 刘夏子面色怪异,“而且,他们是自动找上门的。” “何时出发?” “申时过后,酉时出发。” …… 与刘夏子告别。 江河没有多作停留,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际,眉头微蹙。 云层低垂,风起微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仿佛一场细雨即将降临。 推门而入,江河没有多言。 直接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开始修炼新得的这本缩骨易筋功! “此门功法,其实等到感气境界之后,才算是真正能够被发挥出来。” “以内气刺激体内筋骨变动,使肌肉能够得到临时的收缩或者拉伸——这在战斗之中,尤其适用于闪避、突袭,甚至伪装身形。”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回忆着书中所载的修炼要诀: “而在淬体境界,则只能以自身气血强行搬运,虽可初见成效,但也要千万小心,免得筋骨挫伤,反受其害。” 片刻沉思后,他睁开眼,眸光如电,似有精芒闪过。 “但是——” “我修炼此门功法,却是恰巧再合适不过。” “因为我还修炼了一门同样舒展筋骨的功法。”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长筋骨!” 此门功法到目前为止,仍在潜移默化的发挥着作用。 对江河的帮助也是尤为的重要。 别的不说,这几日与雷炎的战斗,数次险象环生,皆因筋骨柔韧、反应迅捷,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致命一击。 如今,缩骨易筋功与长筋骨相辅相成,互为根基,正可相得益彰。 江河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缓缓调息,开始尝试运转新得的功法。 屋外,风声渐紧,乌云翻涌,第一滴雨终于落下,打在窗棂之上,清脆如钟。 半晌。 江河睁开眼,拿起一旁的铜镜一看。 若是已经死去的海沙帮帮主此刻复生了的话,看到江河此时的相貌,定然会惊呼一声: “竟是你,任平生!” 是的,结合长筋骨,江河搬运体内气血来改变自身筋骨竟是十分的轻松惬意。 因而,这门功法轻松的入了门。 第172章 人间富贵拥有过,长生之望不可求 看着镜子中独属于任平生的相貌,江河微微抚摸着脸庞,皮肤细腻、且相当有弹性。 有弹性是一件好事。 对于抵御敌人的攻击,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助力。 “接下来,就要等晚上了。” …… 天色昏沉,从早上一直阴雨连绵到了傍晚。 也是直到差不多申时,虽然仍旧是天空乌云密布,空气中风卷残花。 但至少连绵的阴雨已经短暂停歇了。 两个小丫鬟打开门,给江河端上了三菜一汤。 江河吃着的时候,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颇为怪异的想法。 这要是按照悲观一些的说法,这顿饭算不算断头饭呢? “……” 江河看着面前还算丰盛的饭菜,眯了眯眼,应该是不算的。 毕竟,他可是抱有着必须要活下去的心态呢。 砰! 一声爆炸的声响,忽然吸引住了江河的视线。 他扭头透过窗户望去,却见青州城上方竟是燃放起了烟花? 这黄昏时刻,燃放烟花? 江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怎么就放了一支? 他看了有一会儿,也只有刚才的那支烟花…… 不对,这分明是在传递信号。 江河面色微变。 三两下吃完饭,便身形猛地一闪,朝着那烟花爆炸的方向奔去。 …… “杀啊!” 喊杀声如惊雷炸裂,撕破夜色,火光映照着半边天幕。 刀剑相撞的铮鸣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楼家府邸内早已乱作一团,鲜血在石板路上蜿蜒流淌,宛如一条条猩红的小河。 “我楼家与你等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袭击我楼家?” 楼家家主楼宇站在门前台阶上,手持长剑,面色苍白。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名身穿黑袍、胸前绣着金纹鹰首的男子冷冷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楼宇,你家事发了!” “暗中勾结长生府,私炼丹药、残害无辜!” “楼老鬼,束手就擒吧。” 半空中,白须老者踏前一步,手中拐杖重重一顿,震得周围风波不断,“我等念及昔日情分,还能饶你楼家无辜子嗣一命。” “哼……” 楼家老祖面容枯槁却双目如炬,仿佛两柄淬过血的利剑。 他冷笑着环视四周,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夫做事,从不后悔!” “为了所谓的几年寿命,值得吗?”陆家老祖陆霆厉声质问。 “值得,怎么不值得!” 楼宇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夹杂着癫狂与决绝。 他的身形猛然一震,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体内爆发而出,如同一头沉睡多年的猛兽骤然苏醒! “人间富贵拥有过,奢华淫靡享受过,即便是皇帝老儿过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可老夫更想看看,看一看——” 楼家老祖猛地挥袖,白发随风翻飞,竟在刹那间尽数恢复成乌黑亮丽的色泽,整个人也显得年轻了许多,双目泛着诡异的金芒,“那至高无上的武道尽头啊!!!!” 话音未落,楼家老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敌阵核心。 拳风呼啸,空气爆裂,几名宗师老祖一时间竟是被逼得连连后退,不敢正面迎击。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之上,江河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地望着这一幕。 他嘴角隐隐升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没记错的话,这楼家原先还是城内七大家族之首。” 江河低声喃喃,语气中透着一丝惋惜与嘲弄,“即便后来退下来了,却也是底蕴深厚的世家。” “没成想,竟是沦落到了要与长生府合作的境地。” 他缓缓闭上双眼,似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果然是人皆畏死也!” 江河内心多少也有些唏嘘。 来到此方高武世界,不论如何,江河也是要求上一回长生的。 永生不敢想,长生却是肉眼可见能够实现的事实。 当然,他还要先恢复自身的男儿本色才行。 此地的战斗不过持续了两刻钟,便已大多归于死寂。 楼家的确是底蕴深厚、强者辈出,可在这十几个世家联手围攻之下,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那些奋起反抗者,大多被当场斩杀;而选择投降的,则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那楼家老祖,此时已是孤身一人,宛如困兽,却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数位宗师境界的强者将他团团围住,气势如山海压顶,封锁了所有退路。 即便他拼尽全力,也再无逃脱的可能。 他站在中央,身形巍然不动,唯独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嘴角缓缓扬起,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悲凉,几分释然。 手中的墨色长刀依旧燃烧着火红的烈焰,如同他心中未曾熄灭的怒火。 “诸位老友,今日一战,老夫不亏了!” “老夫只庆幸,最起码,老夫没有像江老鬼那样,死的冤枉!”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声低喝: “烈焰——” “——焚天斩!” 刹那间,刀光冲霄,火焰如狂龙腾空,席卷四方。 原本缠绕在刀身上的微弱火光,在这一刻化作滔天烈焰,仿佛要将天地都焚烧殆尽。 而他的那一头黝黑华发,也在这一瞬之间尽数转白,如同岁月倒流,生命极速枯萎。 几位世家老祖尽皆面色凝重,纷纷摆出架势。 “诸位小心。” “这楼老鬼是要以命相搏了。” 他们皆知,这是楼家老祖毕生最强的一击,是燃烧自身精血与寿元换来的绝命一刀。 是回光返照下的最后一搏,亦是赴死前的壮烈谢幕。 风停,云散,天地为之一静。 站在远处的江河看着那绚丽的一刀,眼神中满满的都是震撼。 那是何等凄美、何等美丽的一刀啊! 刀光火龙,腾空飞行! 竟是在一瞬间,驱散了那青州城上空的密布乌云,露出了残阳的余荫。 金灿灿的光辉穿透云层,照在战场的中心。 “飞龙十八掌!” “天地回转,乾坤大挪!” “苍天霸拳!” “铁甲战……” 几位世家老祖尽皆使出浑身手段,与那犀利刀光化作的烈焰长龙撞到了一起。 一瞬间,剧烈的爆炸将整个天空都占据。 仿佛整个青州城都为之震颤了三分。 【资质+130】 【资质+30】 【资质+22】 【资质+140】 【资质+260】 【资质+……】 远处的屋顶上,江河嘴角抑制不住的想要狂笑。 第173章 五魁门 大丰收啊! 【资质:2132】 【第二资质:2132】 竟是足足增加了近千的资质。 江河心血来潮,不过是过来看上一场,却没想到竟会得到如此之多的资质。 甚至,这还是在他眼见今个大丰收,接连对武技功法进行了融合的。 桩功已经是没办法融合了。 因为他现在没有新的桩功。 但长筋骨与缩骨易筋功却是融合了。 名字却还叫长筋骨。 【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 【注:易筋洗髓,易容换貌。】 熟练度直接疯涨两千。 嗯,以后有类似的功法倒是可以采取这种融合的方法来提升熟练度。 至于其余的武技…… 天命剑法,却是给了他一个大的惊喜。 甚至,这个惊喜,不比他资质的提升要差。 “行了,戏也看完了,接下来,该回去了。” 那战场的中心已然没了硝烟。 爆炸产生的大量烟雾散去,其中一位世家老祖提着楼家老祖的头颅,面色颇为复杂。 到底是认识百多年的老友,即便楼家老祖误入歧途,可他们内心也是心情并不太好。 …… 江河回到莫府。 黄昏渐渐逝去,风中夹杂着些许凉意。 脚步声轻响,江河推门而入,目光一扫,便看见刘夏子早已等候在堂前。 一身青布短打,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正静静地立在廊下,似是在等待已久。 “既然回来了,那就走吧。” 刘夏子已然准备妥当,正待江河回来。 他没有问江河去了何处,也未曾多言半句。 他多半是猜到了一二。 毕竟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虽短暂,却如同雷霆乍起,震动了整个青州城。 高空中那一道道刀光与浑厚真气交织,撕裂云层,映亮四方,所有武者皆仰首而望,心中震撼不已。 震撼宗师强者所能施展出来的的恐怖实力。 “跟我来。” 刘夏子迈步前行,步伐稳健,江河紧随其后。 二人先出了莫府,穿过几条幽静的小巷,再一路向西而去。 城西…… 殿下的那娘家人可是在城西。 然而,刘夏子并未引路前往那药材李家。 而是径直来到一处偏僻之地,靠近城门的一座大院前停下。 那院子并无牌匾,只有敞开的大门。 江河抬眼望去,只见院内灯火通明,十几个身穿统一服饰的弟子正在中央演武场上习练功法,拳脚生风,喝声震天。 “这里是……” 他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些弟子的衣饰上,心头微微一动,脱口而出: “五魁门?!” “你知道五魁门?” 刘夏子闻言略显惊讶,随即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也对,你生长在青州,自然是对于五魁门知晓的。” “跟我来吧。” 穿过喧嚣的演武场,二人来到了五魁门的后院。 相较前院的热闹,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旷寂静,只有寥寥数人端坐其中。 确切地说,只有五个人。 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大汉,身躯如铁塔般巍然不动,胸前绣着金线“五魁”二字。 面容粗犷,眉峰如刀,双目半阖,似睡非睡,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 一个留着美髯胡的中年男子,身披白袍,背负长剑,神情冷峻如霜,目光不带一丝情绪。 另一位中年男子身穿红袍,面容方正,短须整齐,气质沉稳,举止间透着一股儒雅与练达并存的从容。 还有一位身穿紫色锦绣罗裙的美妇。 裙裾曳地,姿容绝丽,眼角眉梢流转着风情,却又带着几分凌厉。 她的眼神在江河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眸中掠过一抹异色,似是惊艳,又似惋惜,让人捉摸不透。 最后是一位绿袍青年,年纪最轻,目光低垂,似乎对江河的到来并不关心。 “这五位分别是五魁门门主熊顶天!” 话音落下,那雄壮男子缓缓睁眸,一双铜铃般的眼眸中闪过精光,对着江河轻轻点头。 “拜月剑宗长老,段烨!” 白袍中年微微起身,对着江河拱手,动作规矩,冷峻疏离。 “紫霞斋,风花夫人!” 美妇轻笑一声,眼中那一抹惋惜更浓,仿佛看穿了什么,却未曾开口。 “江湖侠客,况敬尧,王敦!” 况敬尧面露温和笑意,朝江河点了点头。 而那绿袍青年则依旧沉默,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江河,便收回视线,仿佛再无兴趣。 五人静坐,五种气度,五种姿态。 在这寂静的后院中交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刚踏入此地的江河不禁气息一凛。 他规规矩矩的对着前面四位强者拱了拱手。 毕竟是能随时夺他性命的强者。 然后,转身看向刘夏子。 刘夏子轻笑了一声,又道:“几位,若是真心要加入我家殿下麾下,现在还好说一些,但等见到了殿下,届时可不能再是这等忽视态度了。” 此言一出,庭院中的气氛骤然紧了几分。 对于皇家而言,宗师强者固然值得敬重,但终究不过是臣子之列,不值得顶礼膜拜。 刘夏子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其余几人神色未变,唯有那拜月剑宗的长老段烨,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剑光。 仿佛随时会拔剑而出,斩断这份冒犯。 然而,他终究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刘夏子,未曾多言。 坐在左侧的熊顶天目光也在段烨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开口道:“事不迟疑,刘少侠,既然人已到齐,我们这就走吧。” “是也,既然刘少侠与江少侠皆已经来到,那我等赶快去营救殿下吧。” 况敬尧紧接着开口。 风花夫人盈盈一笑,掩唇低语,“呵呵……奴家也是迫不及待了呢。” “如何出发?” 江河问道。 刘夏子伸手一展,天空中忽然传来两声悠长的啼叫,尖锐而嘹亮,穿透云层,直入耳膜。 紧接着,便是一股狂风袭来。 当然,在场之人皆是习武之辈,即便是境界最低的江河,也是实力不俗。 这般风势,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阵微风,连站都站得稳稳当当。 “天风雕!” 江河心中一震,脱口而出。 “不错,是我从元刺史那里借来的。” 刘夏子淡淡一笑,目光投向天际,那两只庞大的天风雕已然盘旋半空,羽翼遮日,气势惊人。 “走吧!出发归墟谷!” 第174章 归墟谷 归墟谷内。 黑雾如烟似缕,盘旋缭绕在山谷之间,仿佛永夜不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涩气息,令人鼻腔发紧,胸口压抑。 身着青色长生府制服的弟子们三五成群地站立或缓步行走,大多数人脸上都覆着一层银灰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或警觉、或疲惫的眼睛。 那面具并非装饰,而是防护之用,遮住口鼻,仿佛此地有剧毒一般。 但说是剧毒,却又不尽然。 偶尔也能看见几名修为高深的弟子,未戴面具,神态自若地穿行于雾气之中。 有说有笑,仿佛这诡异的黑雾不过是寻常晨雾罢了。 “距离满月,还有三日!”一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三日啊……”另一人轻叹,声音低哑而复杂,像是三日后的长生祭无比的期待。 “李师兄,你说此番长生祭,我们能得到怎样的机遇?” 那人看着坐在前方的一位师兄,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修为暴涨,还是得了什么神兵利器?” “你想屁吃呐,还修为暴涨、神兵利器?” 那位李师兄神情冷笑,声音略显讥讽,“你我能修为向上走个一两个小境界就算是极为不错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几道衣袂飘然、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语气中多了一丝敬畏: “真正的大头,可是在那些长老、真传师兄的身上。” “咱们……能混上一点边角料都可以了。” 众人闻言,一时沉默。 风起雾涌间,归墟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一瞬,连笑声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听得那声嗡鸣,在场几位弟子接连一惊,此乃长生鸣钟,唯有大事时,才会敲响。 此刻,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快快,我等快走。” 他们连忙施展身法,朝着长生祭祀的方向赶去。 …… “踏马的,那群正道势力还真是狗鼻子,居然这么快就知道我们藏身在归墟谷了。” “也不用那般担心,归墟谷地势复杂,且蕴有阴煞之雾,寻常人等若是进来,待不了两个时辰,便要精神错乱,神志不清。” 两个守在监牢的长生府弟子倚靠石壁,一边啃着干硬的饼子,一边对着那群正道宗门骂骂咧咧。 言语间夹杂着不屑与讥讽,仿佛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些不识地形的蠢货。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幽暗的通道尽头传来,声音不大,却如一记闷雷炸响在两人耳边。 他们脸色骤变,手中的饼子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慌忙起身拱手行礼: “弟子见过白使者!” “嗯,值此时节,尔等应该更加小心守卫才是,莫要因此分心。” 白弥生一双眼眸似秋水般清澈,却又藏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阴冷。 “弟子谨遵使者教诲!”二人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开门吧,本使者要进去。” “是!” 一位弟子连忙解开腰间的铜锁钥匙串,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向铁门。 铁门被打开,一股腐朽的味道瞬间传来。 白弥生嗅了嗅鼻子,眼底忽地划过一抹厌恶,负手走了进去。 一路穿过潮湿阴冷的甬道,终于,他停在了监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牢房中,一个身影端坐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渊。 “十八皇子,我又来了。” 白弥生笑吟吟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老友重逢。 倏然,莫明空睁开双眸,一道凌厉的剑光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仿若雷霆乍现,锋芒毕露。 “你又来了。” 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虽被困于牢笼之中,却无丝毫颓丧之意。 “怎么?不欢迎吗?” 白弥生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白色的衣袍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夺目,“那还真的是可惜了,毕竟,我其实很高兴见到你呢。” “你将我囚禁于此,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明空冷冷问道。 “我不是告诉你了,好吃好喝供着你,请你来做做客而已。” 白弥生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顿家常饭,“只是嘛……过几日,需要你帮一个小忙罢了。” 牢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莫明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透着冷漠、警惕。 “嗨……” 白弥生忽然叹了口气,像是被逼无奈般摇了摇头,“行行行,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莫明空,声音压低了几分:“毕竟,你可能是要死了。” 此言一出,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瞬。 莫明空瞳孔猛然一缩,原本平静如水的神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内心的震动几乎无法掩饰。 他——要死了? “好,就是这个表情!” 白弥生双掌一合,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恐惧、迷茫、不安,却还有着一丝丝的希望。”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极了一个欣赏猎物挣扎的捕食者,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残忍与愉悦交织的快感。 “当然,你也有可能不用死~~” 他脸上的那抹玩味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莫明空嘴角略微抽搐,这个混蛋的恶趣味,仅仅是短短两三次的接触,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什么事情?” “修炼我长生府的功法,成为我长生府的一位弟子!” 白弥生内心很是期盼。 要说长生府没想着跟大离皇室进行接触,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前朝大灵王朝时,长生府就不少跟朝廷进行过接触。 但大离王朝…… 不知是怎得,大离朝廷的官员或许跟他们是有一些勾结,但大离皇室却对于他们无比的厌恶。 见之即杀,闻之即查! 就仿佛是要将长生府彻底赶尽杀绝一样。 当然,也说不上真的要赶尽杀绝。 是只有当大离皇室与长生府碰撞之后,才会产生这样的怪异结果。 寻常的,即便是他们三十五年前举行长生祭,也不见大离的高层强者有什么出手。 这就很怪了! 长生府的高层也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大离皇室对于他们如此深恶痛绝的。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身为魔道不成? 还是说,因为长生祭这种邪魔祭祀? 第1章 黑雾弥天 也是因此,白弥生在擒住莫明空之后,并未急于下定论,而是细细权衡了良久,最终心中浮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安排,关乎莫明空的去向与命运。 其一,自然便是将莫明空献作祭品。 当然,这毕竟并非一场寻常的祭祀。 长生府所求者,乃逆天改命、通灵达神之术,所需祭品亦非凡俗可比。 虽说是皇子之身,贵不可言,但若论血统纯度与家族底蕴,莫明空却终究差了一线。 虽出身皇族,母系却是青州城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血脉平庸,根基浅薄,放在那些真正显赫的三姓七望眼中,几乎等同于寒门庶族。 而在这个等级森严、血脉为尊的世界里,出身往往决定了一个人能否触及真正的权力核心。 尚未有一位黄姓杀才横空出世的时代,血统仍是衡量一切的标尺。 莫明空的身份,也因此被无形之中拉低了几分,只能作为主祭品的替代人选。 真正的主祭品人选,那位天演府主已经带来了。 其二,则是更为深远的一手布局。 让莫明空成为长生府埋入朝堂的一枚暗子。 这才是白弥生真正属意的安排。 试想,若有一日,这位皇子,重返皇宫,以臣子之姿侍奉君王,实则心向长生府,暗中策应、潜移默化,那将是何等惊人的棋局? 即便他登上九五之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那一丝可能尚存,便足以撬动整个大离王朝的格局。 这样的价值,远胜于一场轰轰烈烈却转瞬即逝的长生祭。 “你如何选择?” “是选择拥抱死亡,还是选择成为我长生府的弟子?” 白弥生笑问道。 “另外,我多说一句。” “你若是选择成为我长生府的弟子,大概率会是一位副府主收你为徒。” 也只有一位副府主收莫明空为徒,才当得起莫明空这个皇子的位置。 虽不是很想说,但至少长生府的无法与大离王朝相媲美的。 “……” 莫明空陷入了沉默。 白弥生见状,也不催促,“三个时辰吧,三个时辰后我会再来一趟,届时,你就要做出选择。” 当不了主祭品,陪祭品其实也是可以的。 白弥生说罢,没有再看一眼莫明空,直接转身离去。 徒留莫明空待在牢房中,咬着牙,面色不断地挣扎。 …… “快到了!” 天风雕上,五魁门门主熊顶天忽然开口道,“前方那边黑雾弥天的地方,便是归墟谷。” “在进入之前,我需要提醒你们几位一句。” 他忽然看向与他坐在同一只天风雕上的江河与刘夏子。 “此地常年黑雾弥漫,视线极低,但这还不是重点。” “我想你们此前应该都听闻此地凶险之地的称谓,传闻中即便是先天高手进入其中,也没有见出来过的,疑似死在了这归墟谷中。” 江河与刘夏子接连凝重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有人出来过。” “什么?!” “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江河与刘夏子二人瞬间一惊。 “是的,有人完好无损的出来过。” “但那人出来之后,却疯了。” 熊顶天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仿佛从谷底传来。 “疯了?” 刘夏子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彻底疯了。” 熊顶天眼神幽深,“那人原本是青州一位赫赫有名的江湖高手,先天境界。” “二十年前,他与三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进入归墟谷,说要探清此地真相。结果只有他一人走出来,走出来时,他已经神志不清,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别杀我之类的话语。” 江河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晓所谓的前灵大将军屠杀百万青州百姓的事情吧。” 熊顶天看了一眼江河,“那黑雾,就是百万青州百姓死后的煞气、阴气凝结而成所化。” “你可以想一想,百万人的煞气、阴气,对于一个人来说,会具有何等的冲击。” “后来亦有宗师强者进入其中,不到半个时辰便出来了。” “出来后,只说——” “即便是先天高手,若是深入其中,也极大可能无法幸存。” “更何况,里面还有着未知的物体。” “即便是宗师强者深入其中,也有一定的可能陷进去。” 刘夏子眉头紧蹙:“这……如此邪门的地方,长生府怎会将此地当作长生祭的地方?他们难道就不怕这黑雾?” “不知道。” 熊顶天摇头,“估计是长生府的高手发现了什么足以让他们保全性命的东西吧。” “所以,我必须提醒你们。” 熊顶天目光如刀,扫过二人,“入了谷内,谨守心神,那黑雾能摄人心智,让人精神崩溃,你们若是无法忍受,就尽早说,免得事情发展到最后,你们落得一个崩溃而亡!”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天风雕缓缓降落在一处山崖之上,几人下了天风雕,落在地面上,朝着山崖前方望去。 前方果然黑雾翻涌,如同活物般不断翻滚吞吐,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吞噬其中。 江河望着那片黑雾,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我们要进去了!” 熊顶天语气平静,看向六人,“记住,谨慎心神,以及,我们的任务,仅仅是救出皇子殿下,不包含与长生府正面对抗。” “明白。” 六人纷纷点头。 江河眯了眯眼,右手朝着腰间的长剑摸去。 这却是这位五魁门门主赠予他的,乃是利器级别的兵器,名叫秋水。 与他怀中的短刃属于同一个级别。 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 几人分开来走。 主要也是为了尽早确定殿下的具体位置,到底被关押在哪里。 江河与那位江湖散修况敬尧师徒走在一起,刘夏子则是与那位美妇风花夫人一同出发。 熊顶天自是与拜月剑宗长老段烨走一个方向。 江河三人朝着一条隐没于雾中的小径走去,黑雾之中,能见度极低,但好在几人也都是习武之辈,眼神锐利如鹰眸。 能于黑夜之中目视数十米距离。 因而,区区黑雾,其实倒也没什么。 至少原本江河是这样想的。 因为很快,江河就并不这样想了。 四周寂静得可怕,寂静得似乎连他们的脚步声都没有。 不,也不是没有,只是那脚步声极轻,轻的仿佛就不是一个百八十斤重的成年人。 第2章 惊悚,诡异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一个小女孩在低声啜泣。 “谁?” 江河猛地转身,手已按在剑柄上。 “你听到了什么?” 况敬尧面色微变,连忙看向江河。 江河环顾四周,至少在视野可见的范围内,没有人,更是没有什么小女孩。 但那哭声,却无比的清晰,虽然忽远忽近,但却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哭声!” 江河咬了咬牙,“一段小女孩的啜泣声响。” 他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难道还真的有鬼不成? “我也听到了。” 王敦说道,“不过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哭泣罢了,这黑雾里面的东西只会侵蚀我们的精神,不会对我们的肉体进行物理攻击。” “接着走吧!” 他倒是颇为平静,没有一惊一乍的反应。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座古旧村落,屋舍错落,炊烟袅袅,宛如人间烟火。 “这里怎么会有人家?” “是幻象。” 况敬尧冷声道,“我等无需理会,绕过它即可。” 说着,三人便直接朝着身后走去。 但一瞬间,让三人心神惊悚的事情陡然发生。 那村落竟是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三人又连忙扭头,同样,是那怪异无比的村落。 “哼,看来这黑雾是很想让我们进入其中啊!” 况敬尧冷哼一声。 “怎么办?” “进去看看吧。” 还能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河心中凝重,这归墟谷的危险,仅仅是刚进来不到两柱香时间,他便已然感受到了。 三人缓步而入,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江河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屋舍虽旧,却并无破败之象,墙角花草繁茂,鸡犬无声,连风都不曾掠过。 “不对劲。” 他低声说道,“这地方太安静了。” 王敦点头:“的确不寻常,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况敬尧皱眉:“不管如何,我们不能久留。穿过村子,继续前行。”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诡异。 江河浑身一震,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眼神如刀般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笑声轻柔却诡异,仿佛从地底渗出,带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阴冷。 那声音来自村尾的一座小屋,屋门半掩,隐约可见屋内有一盏昏黄的灯火,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有人?” 江河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记住,都是幻象!” 况敬尧沉声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都是幻象,也只能是幻象!” 他目光凝重,眉头深锁,显然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 “走!” 他低喝一声,转身便欲离开这诡异之地。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村口不知何时已被浓雾封锁,四面八方皆是黑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座死寂的村落。 三人面色骤变,眼神都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看来……只能进那间屋子了。” 王敦指向那扇微开的木门。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犹豫与戒备,但最终还是迈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推开门,屋内陈设古朴,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这饭……还热着。” 江河伸手探了探汤碗。 “别碰!” 况敬尧喝止,“可能是陷阱。” 话音未落,屋内骤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们是谁?”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响,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身穿红衣,鲜艳的色彩在昏暗的屋内格外刺目。 她的脸庞苍白得吓人,嘴角挂着一抹怯生生的笑容,眼神中似有恐惧,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但她的眼睛…… 却漆黑如墨,毫无生气,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连星光都无法反射。 “她是……” 江河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不可闻。 “幻象!” 况敬尧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如铁,“不要对她的问话进行任何的回应。” 他内心极为凝重。 这种诡异的情形,即便他此前从前辈高人身边听闻了不少关于归墟谷的秘辛,也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捉摸的状况。 但黑雾之中,多是对他们武者精神的侵蚀,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多半便是黑雾对他们心神的干扰与折磨。 “谨守心神,小心应对。” 小女孩歪头看着他们,那张本应天真无邪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似乎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儿的阿爹阿母在哪里?” 她似乎对于现如今这种情况有些迷茫。 就像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面对这三个陌生的闯入者。 但此刻江河三人却是面色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自下而上,直冲他们的脊背、神经,让他们浑身动都不敢动。 只因这个小女孩…… 该说是小女孩吗? 还是该说是某种妖异的怪物? 她,或者该说它,它的背后悄无声息地展开了一双翅膀。 那并非血肉之躯应有的构造,而是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层层叠叠、翻涌不止,就如同不可名状一样。 仅仅是看上一眼,江河便觉眼珠子一阵刺痛,仿佛要爆裂开来。 但就在那一瞬间…… 江河脑海中忽然升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纯净而炽烈,如晨曦初照,驱散黑暗。 它从意识深处骤然燃起,仿佛因受到某种外在的刺激,沉睡已久的力量被唤醒。 “啊!!!” “大日%&焰……” 紧接着,耳边传来几声凄厉的不明觉厉的惨叫。 不是来自眼前的小女孩,也不是来自同伴,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哀嚎。 下一刻,天地骤变,原本残破的房屋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翠欲滴的山谷葱林。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这是……什么情况?” 况敬尧喃喃出声,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与难以置信的迷茫。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幻觉? 还是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将他们带离了那个恐怖的空间? 这归墟谷中又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如此的恐怖,如此的离奇,如此的…… 让人毛骨悚然! 况敬尧明明身为先天高手,此刻却只觉浑身冷汗直流,内心更是后怕不已。 江河朝身后望去,是弥天的黑雾。 一成不变,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唯一的区别,反而是他们走出了黑雾,似乎正式进入了归墟谷的内部。 一个可能被长生府妖人占据了的归墟谷内部。 第3章 祭坛 那是火种的力量!? 江河心中猛然一震,几乎在瞬间便联想到了脑海深处那一缕若隐若现的金色火焰。 那缕金色火焰,曾在大内皇宫之中助他脱困,化险为夷。 彼时,是在幽深阴冷的幽宫之外,面对的是一道如梦似幻、充满魅惑的妩媚声音。 能勾人心魄,使人迷失神志。 而如今,却是在这归墟谷中,面对的是无边无际、诡异莫测的黑雾。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翻腾不止的黑雾,眼神中透出一丝忌惮与后怕。 毫无疑问,若不是那火种力量在关键时刻悄然运转,驱散了迷雾中的诡异力量,他们几人恐怕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走吧!” 况敬尧长吐一口气,语气虽略显疲惫。 他目光扫过江河与王敦,沉声道:“我们先去抓几个长生府的弟子,盘问一番,看看能否得知殿下的下落。” 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总归是成功离开了黑雾,正式进入了归墟谷的内部。 当然,他们怎么离开,届时还是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然而此刻,江河的心思却已悄然转到了另一个疑点上。 他们在黑雾中遭遇的诡异景象,并非寻常之物。 可既然如此,长生府的那些妖人又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遭遇? 如果他们也遇到了类似的状况,又是如何安然度过、顺利深入谷内的? 还是说—— 那黑雾中的诡异异象,本就是长生府之人故意布置出来的手段? 以及…… 他们又是如何在这归墟谷内安全生存的呢? 这是一个必须弄清楚的问题,也是他们此行最值得从长生府弟子口中撬出的关键情报。 …… 与此同时! 在另外两条山道之上,刘夏子等人也终于从黑雾中挣脱而出。 但他们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众人衣衫凌乱,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得如同失去了血色,赤红的眼中更隐隐透出几分惊惧与不安。 “一定是长生府的妖人动了手脚。” 风花夫人咬唇低语,面露寒霜。 刘夏子眉宇间难掩一抹沉重:“没曾想,单只是进入这黑雾之中,就差点九死一生。” “也不知另外两组人,如今境况如何?” 他更关心的,还是江河啊! 最起码,从表面上来看,江河的境界最低,实力最低。 要是因他的疏忽,而将江河害死,那可真的是罪过了。 …… 江河这边。 三人此刻正蹲坐在一棵大树上,目光凝重的看着远处的高大祭坛。 那祭坛距离他们所在之地约有三四百米之遥。 但他们却能将每一寸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得益于武者敏锐的目力,更因那祭坛本身——实在太大、太高,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巨碑,直插天穹。 左右横亘,至少各延展百余米;前后纵深,亦如山峦起伏。 单是那一层层台阶,便足有上百级。 祭坛四周,守卫森严。 手持长兵的武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布于各个要道与角落。 人数粗略估算,竟不下数百之众。 “看样子,大多数都是下三品的武者。” 况敬尧低声开口,声音轻若蚊吟,仅在江河与王敦耳中响起,“但其中也夹杂着先天境的存在。” “先天武者不管在哪里都算得上是中流砥柱,即便是放在长生府,那也是地位较高的使者一流。” 来时途中,江河已然了解了关于长生府的阶级构成。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长生使者、护法长老、八大天王、长生府主! “看来我们得绕道走。” 王敦低声道,语气中透着谨慎,“硬闯的话,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江河缓缓点头,目光却并未从祭坛上移开。 除非莫明空就被囚于此祭坛之上—— 当然,那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也不知这长生府到底在此经营了多久。” “能筑起如此规模的建筑,至少也是花费了半年有余的时间。” 一般的建筑可跟这种建筑不一样。 几人绕过祭坛,沿着山势往北行去。 夜色渐浓,林间淡淡的黑雾弥漫开来,几人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那边!” 王敦忽然抬手指向左侧的一处小径,“有人影晃动。” 三人伏低身形,屏息凝神地望去。 果然,一个身影正慢悠悠地从岔路走来,步伐懒散,手中拎着个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一口。 “看来是个偷溜出来喝酒的家伙。” 况敬尧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江河微微颔首,做了个“抓”的手势。 下一瞬,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梢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人身后。 那人似有所觉,刚欲回头,便被江河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迅速锁住其喉咙。 “敢挣扎,就死!” 那人身体浑身颤抖,吞咽了下口水,一动也不敢动。 “我们要问你一些话,你要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分撒谎!” 况敬尧粗着嗓子说道,“你要是听明白了,就点点头,要是没听明白……” 江河扣在那人喉咙位置的手掌微微用力。 那人面色发白,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那人被拖至一处隐蔽的山石后方。 况敬尧淡淡开口:“说吧,你是什么身份?” 那人说道:“我……我是巡夜的外门弟子,叫周全……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十八皇子被关在哪里?” 江河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直奔主题。 周全一愣,“十……十八皇子?” “就是你们长生府使者白弥生掠夺走的那一位皇子殿下。” 周全似乎还是不解,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勉强勾勒出一抹牵强的笑容:“那个……小的就是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这等大人物被关在哪里,小的怎么能知道?” “你确定你不知道?” 王敦冷冷开口,手中匕首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寒光。 “别杀我,别杀我!我、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周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但小的或许能猜出一二来!” “什么意思?” 江河眯了眯眼睛。 第4章 玄冥洞 “我们这里监牢一共有三个,前两个关押的都是这两年闯进来的江湖武者,身份或许修为,都是不会超过先天境界的。” “但还有第三个监牢,是一个秘密监牢,只有少数几个使者大人才有资格进出。” 周全慌不择路地开口,声音里夹杂着几分颤抖。 他急于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倾吐出来,生怕一个字迟疑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是什么地方?” 况敬尧眉头微蹙,目光如刀,直刺对方心口。 “他们都管那里叫玄冥洞。” “玄冥洞?” 江河低声重复,语气中透出一丝疑惑。 “对,就是玄冥洞。” 周全点头如捣蒜,额头沁出汗珠。 “在哪?”况敬尧继续追问。 “就在那座孤峰背后。” 周全抬起手指,指向不远处一座陡峭如剑的山峰,“但那里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踏足,我是外门弟子,对于那里的情况一概不知,只听人私下议论过几句。” “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能闯进去的地方。” 王敦低声说道。 “再难也得进去。” 江河语气坚定,“十八皇子若真被困于此,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众人一时沉默,空气仿佛凝滞,唯有远处林间夜枭低鸣,划破寂静。 周全见状,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说道:“我可以帮你们,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避开大多数的守卫。”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你为何要帮我们?” 况敬尧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可是长生府的人。” “我……我只是个小人物,命不值钱。” 周全苦笑,神情复杂,“你们杀了我也没用,不如让我带路,或许还能活命。” 他说这话时,眼神在几人之间游移了一圈,目光中似有恳求,也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忐忑。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哀求: “几位大侠,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加入的长生府。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投身魔道呢?” 他垂下头,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几分凄凉,“小的一直都想离开长生府,寻一处和祥的地方,平稳着过日子。” 这番话听着合情合理,甚至令人动容。 江河也不知周全的话到底该信上几分。 毕竟这周全交代得过于彻底了。 关键是他们也未曾对周全施以刑责,仅仅是拿匕首逼问了几句,便轻易吐露了所有信息…… 他皱了皱眉,忽地一掌砍在周全的脖颈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周全猝不及防,两眼一闭,昏倒在了地上,身子软绵绵地倒下。 “直说吧,我对这人不信任!” 江河看着倒地的周全,声音颇为冰冷,“身为长生府弟子,虽然仅仅是外门弟子,但不论如何,也该有一点忠诚心。” “我也不信任。” 王敦点了点头,紧蹙双眉,语气沉稳而谨慎,“交代得太快了,按理来说,能跟随来此参与长生祭的,怎么说也是忠心耿耿之人。” “况且此地乃是长生府根据地,他如此轻易就背叛了长生府,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 “我们可不会对这家伙施以援手的。” 真要是到了被发现的那一刻,别说是施以援手,就是管,都不会管。 还说什么想要离开长生府。 估计只是为了保全性命,而想出来的说辞。 “你们打算怎么办?” 况敬尧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看向两个年轻人。 王敦,自是不必多说。 他的弟子,秉性如何,他自然知晓。 而江河…… 这位江公公可是相当的杀伐果断、胆大妄为啊! 他对于江河在青州城内做的事情,可都是有所了解的。 更加关键的是,这位江公公目前才十三岁啊! 他们那个组织的不少人对于这位江公公可是相当看重的。 别的不说,若非江河乃是皇室体系的一员,只要江河年龄一到,登临潜龙榜,可谓是轻轻松松。 只不过,区别只在于江河登上的是感气境界的榜单,还是通脉境界的榜单。 “杀!” 王敦声音冷冷道,“把该问的都问了,然后杀掉。” “交给我吧。” 江河说道,“我在宫内,曾经跟随过慎刑司的几位老兄学过一些折磨人的小手段。” “正好,这人可以拿来试一下。” 至于说这个周全是好人,是真的被逼无奈加入的长生府?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看其身材膀大腰圆,还喝着小酒,在长生府中怎么说也是一位过得滋润的家伙。 能在魔道宗门中过得有滋有味儿,坏事定然是没少做的。 况敬尧嘴角抽了一下。 慎刑司的名头,他可是听说过的。 听说进入慎刑司的,几乎就没能出来的,就算是出来了,也几乎能要了人半条命。 “需要多长时间?” 一天两天可不行啊! “放心,半个时辰都用不到。” 江河对着况敬尧露出了一副温柔的笑容。 只是伴随着他这副温柔笑容的,却反而是冰冷至极的话语:“半个时辰,我保证,他该说的都说,且还是毫无说谎了的。” “……” 况敬尧脊背微微发寒,明明江河的境界才不过是淬体境界而已。 是因为江河的狠毒吗? 可能是的吧。 “那就麻烦江小哥了。” 奈何江河似乎是不喜旁人叫他江公公,况敬尧也只得叫他江小哥。 江河半蹲下来身子,伸手拉住周全的头发,朝着远处拽去。 “手段可能有些恶劣,二位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江河拉着周全,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况敬尧两人本以为接下来会传来挣扎、呼救,甚至惨叫之类的嚎叫声音,可奇怪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仿佛那两人只是走入了夜幕中,便彻底隐没在黑暗里,无声无息。 况敬尧与王敦也不是在漫无目的地进行着等待。 而是四处小心观望着,看有没有人过来。 …… 一片森林中。 周全被江河拉到一棵大树旁,抵着树干,江河将匕首悬在周全的脖颈上。 江河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我们都知道,你绝对是隐瞒了些什么。” “那是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信息,对不对?” “我想,你好我也好,你不如爽快一些,将该说的都说了,也免得遭受一番折磨,如何?” 他手中的匕首微微一松,示意周全可以开口说话了。 周全面色惶恐不安,却是说道:“大侠,我真的什么都说了,您到底还要问什么?” 他咬了咬牙,他的身份应该是没有暴露才对。 第5章 阵营 “我个人更倾向于你自己来说。” 江河缓缓摇头,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怜悯,仿佛是在看一个即将承受苦难却仍不愿低头的孩子。 “但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把。” “什么……唔!!!!” 周全刚刚启唇想要反问,话音未落,嘴便被猛地捂住。 他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手臂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狠狠地刺入他的皮肉之中。 他痛得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可嘴唇被牢牢封住,只能发出低沉而压抑的闷哼。 声音像是被困在胸腔中,无法宣泄,反而更添几分窒息般的折磨。 额角的汗珠迅速滚落,顺着脸颊滑下。 他的双眸瞪得极大,瞳孔因痛苦与惊惧而剧烈收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塌陷。 “三十秒钟。” 江河轻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三十秒钟之后,你要是再没有什么想说的,这个匕首,可能大概会挥向你的另外一只手吧。”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近乎愉悦的笑容。 那笑容并不狰狞,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与满足。 别的不说,他也是干了前世的老本行了。 这种逼供的方式其实很简单,粗暴却有效。 当然,也是因为眼下条件有限,没有太多工具可用。 当然,也是因为他目前来说,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若真让他准备齐全,别说一把匕首了,连那传说中的木马刑具,他都能让周全坐上去好好体验一番。 …… 时间缓缓流逝,半个时辰过去,仿佛比一场恶战还要漫长。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河独自回来了。 他不仅一个人回来,还换上了周全的衣服。 他一走近,便察觉到况敬尧与王敦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眼神,像是看一个谜,又像是看一头兽。 江河微微一怔,随即咧嘴一笑,语气轻松:“怎么?这般盯着我瞧,莫非我脸上沾了灰?”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沉稳,“我已经盘问的一清二楚了。” “那周全……” 况敬尧低声开口,眉头未展。 “的确对我们有所隐瞒。”江河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仿佛刚刚不是去审问,而是完成了一件早已预料的事。 “这周全虽然是外门弟子,但身份并不简单。” 江河掸了掸这身衣服上的灰尘,“他是一位护法长老的私生子,因为自身资质不行,只能常年混迹在外门弟子之中。” 这家伙的资质是真的不行啊! 就只有三点资质?! 若不是这家伙的老父亲是一位护法长老的话,估计别说是成为长生府外门弟子了,就是习武,都没资格习武。 “因而,他刚才说的话,其实只说一半。” “的确是有玄冥洞!” “但把守玄冥洞的,也只有几位长生府的轮值弟子而已。” “我们只需小心谨慎一些,避开那几位四处游荡的先天高手即可。”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消息,那却不是江河想要与面前两位说的了。 …… 暮色深沉,乌云遮月,整个归墟谷都笼罩在黑雾之中。 但黑雾之中,又不尽是黑雾。 且不说江河三人悄然穿行于林间小道,脚步轻盈,另外一边的刘夏子与熊顶天一行人也终是确定了莫明空的位置。 “玄冥洞!” 此刻,四人因缘际会,汇聚于一处幽静山坳,彼此交换着各自所得的情报,低声议论。 “若无意外的话,那就只能是那方玄冥洞了!” 刘夏子微微点头,“殿下就被关押在玄冥洞中。” “况兄他们此刻应该也是知道了这件事,多半是正在往那边赶着。” 熊顶天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我们也要尽早赶到才行啊!” “……我留在这边吧。” 忽然,拜月剑宗长老段烨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 “也是给你们一个照应。” “若事不计,我可以吸引那群妖人的部分注意力。” “段老弟,你……” 熊顶天眯起双眼,声音迟疑了一瞬,似有不舍,又似有所思。 “熊门主,不用劝我。” 段烨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别忘了,我虽是武者,可也是修剑的武者!” 他缓缓伸手,抚过腰间长剑,指尖划过冰冷的剑鞘,眼神中燃起一抹炽热的光芒。 “我多多少少,还是能阻拦几位先天高手的。” 实际上,参与这次营救任务的,熊顶天、风花夫人、况敬尧师徒,都是一个阵营的。 一个想要寻找真相,报仇雪恨的阵营。 熊顶天是五魁门几乎遭到血腥屠杀,门内高层差点没让杀光。 风花夫人所处的紫霞斋,更是有包括她女儿在内的不少门内弟子一同死在了那个夜晚。 至于况敬尧师徒,那更是不必多说。 报仇心切最重的,反而就是这位先天散修武者况敬尧了。 而拜月剑宗的这位长老段烨…… 其实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没说为什么,只说是受人所托,前来营救十八皇子。 但问及细节,这位段长老却三缄其口,闭口不谈。 这正是熊顶天对段烨始终抱有一丝警惕的原因。 他无法确定这位段长老的真实意图,也无法预知他在关键时刻是否会反戈一击,亦或暗中破坏整个计划。 不过好在,一路上段烨并未做出任何异常举动,也未干涉行动安排,表现得还算克制与守规矩。 “……好,那就麻烦段长老了。” 熊顶天最终点头答应,心中却依旧存着几分观望之意。 这位段长老选择主动跟他们分开,却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熊顶天可以专心应对前方的危机,不必再分心防备。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风花夫人忽然轻启朱唇,声音如风拂柳: “既然如此的话,那妾身也留在这里吧。” 她微微一笑,眼波流转,语气柔婉,“倒是正好与段长老相互有个照应。” 段烨闻言,缓缓扭头看向风花夫人,眼眸微眯,神色莫测。 风花夫人则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美眸清澈如水,却藏着一抹不动声色的试探与警觉。 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气机在进行碰撞。 第6章 人情债,最难还 对视良久,段烨收回眼眸,声音平静的说道:“若是风花夫人愿意陪在下的话,在下自然也是乐得美人相伴。” 这几位到底在想什么,他自然清楚。 但他也说了,他只是受人委托罢了。 他也根本不会与长生府妖人同流合污。 毕竟,他好歹也是正道宗门拜月剑宗的长老。 在门内地位不说一人之下,却也几乎无人敢惹。 何苦来哉,加入什么魔道宗门? 当然,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加入营救十八皇子这个艰巨的任务,主要还是因为他欠了别人人情。 这个江湖上啊,人情债,是最难偿还的。 “如此,便拜托两位了。” 熊鼎天说道。 “刘小哥,我们走吧。” 他转身看着身旁的刘夏子。 刘夏子默默点了点头。 …… 江河三人一路穿林越岭,终于来到了一处隐秘山洞前。 那山洞藏于峭壁之下,藤蔓遮掩,若非有心寻找,极难察觉。 洞口两侧怪石嶙峋,仿佛天然屏障,将尘世喧嚣隔绝在外。 山洞入口,有两个身穿蓝袍的内门弟子把守。 他们面色严肃,眼神警觉,不时四下扫视。 “动手吗?” 隐匿在暗处,王敦问道。 况敬尧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若要进去,只能动手。” “而且,还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免得打草惊蛇!” “那就麻烦况前辈了。” 江河道。 况敬尧是先天高手,对付两个不过是感气境界的长生府内门弟子岂不是手拿把掐? 况敬尧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缓缓开口道:“正好,处理了这二人,倒是可以换上他们的衣服,更加隐蔽一些。” 话音刚落,他双眸一睁,目光如电,一股极为隐蔽的先天气势悄然释放。 如同无形利刃,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守在洞口的两个长生府弟子袭去。 那两名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脸色骤变,身体如遭雷击般僵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下一刻,一切归于寂静。 “先天境界,不同于之前的三个境界,可以直接形成一股宛如实质的先天之势。这股势意,如同天地威压凝聚于一身,能对敌人的精神产生一定的压制。” “轻则令其心神恍惚、意识迟滞,重则陷入昏迷,甚至强到一定程度,直接让敌人瞬间大脑崩溃而死。” 况敬尧解释道,“当然,我只是让他们陷入了昏迷,还得物理动手,帮他们解脱。” 江河看着那顷刻间倒地的两个长生府内门弟子,不由咂舌。 这岂不成了霸王色霸气了? 清扫杂兵专用技能? “走吧,我们先换上长生府的衣服。” 况敬尧没有多言,迈开步子,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江河与王敦对视一眼,随即紧随其后。 换衣服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动作也干脆利落。 不过几分钟时间,三人便已换上崭新的长生府弟子服饰,身形隐没在夜色之中,宛如真正的门下弟子。 山洞之内,幽深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唯有远处那一抹微弱的光亮,仿佛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他们前行。 江河三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大约三五分钟之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从前方传来,像是有人正快速靠近。 “有人!” 况敬尧立刻停下脚步,眼神一冷,迅速做出戒备姿态。 果然,几道黑影从黑暗中浮现,身影矫健,步伐整齐,正是长生府的轮值弟子。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为首的黑影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些许警惕,“现在还不该到你们轮值的时间吧?” 他显然是将江河三人误认成了提前来交班的同门弟子。 况敬尧眼珠一转,立即压低声音回应:“这不是上面催得紧嘛,让我们提早出发,毕竟……时间越来越近了。” “哼,那群管事的倒是清闲自在,苦了咱们这些底下弟子。” 那黑影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满。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江河三人的面前。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清他的模样——一个身材略显肥胖的蓝袍青年,眉宇间带着些许倦意与不耐。 其余几位弟子也都一一来到了江河几人的面前。 皆是身穿蓝袍的长生府内门弟子。 “咦?” 他忽然盯着江河的衣服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这怎么还有个外门弟子?” 还是个长相俊俏的稚嫩小子。 这一问,虽非刻意怀疑,却依旧让江河心头一紧。 江河当即苦笑一声,拱手行礼:“小弟江顺见过师兄,小弟也是被临时调过来的,好像是祭坛那边缺了些好手,一番调派之下,就把小弟给派到了这边。” “祭坛那边缺了好手?” 蓝袍青年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似有不解,却又未再追问。 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长生府弟子数以万计,谁又能记得住每一个面孔呢? “那这洞内的规矩,你们都懂吗?” 话音一转,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另外两人——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和一个神色沉稳的中年男子。 这怎么还有个中年啊? 蓝袍青年有些诧异的看着况敬尧,“你多大?” “二十五!” 况敬尧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静,仿佛理所当然。 “多大?” 蓝袍青年怔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丝惊愕,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硌到了喉咙。 这家伙说自己多大? “二十五啊。” 况敬尧依旧面不改色,淡淡补充道,“我只是长得有些着急了。” 蓝袍青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摇头喃喃: “难怪……难怪我瞧着你有点儿不对劲。” “走吧,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必须给你们进行一番交接才行,倒也难怪你们提前到了。” 他转身朝着那亮光的地方走去。 “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江河跟上前,询问道。 “我姓孟,喊我一声孟师兄即可。” 第7章 骗局 “孟师兄,洞内守卫的就你们几位?” 江河目光微敛,扫视四周。 五位蓝袍弟子立于石壁两侧,身形挺拔却气息平和,皆是内门弟子无疑。 这个境界…… 看押身份高或者实力高强之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够啊? 他不动声色地思忖着,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孟师兄闻言,嘴角一扬,似笑非笑地扭头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需要几位?就只不过是看管几个废人罢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轻蔑,仿佛提及那些囚徒都是一种浪费口舌。 “话说,这位师弟,以你的相貌,师兄我怎么从未在宗内见过你啊?”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江河,言语间多了几分探究。 也真是奇了怪了。 眼前这位师弟,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五官分明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 若论容貌,在整个宗门之中,恐怕也只有那位传言不近红尘、孤傲难攀的真传师姐能与之比肩。 若是被哪位长老瞧见,怕不是当场就要收为亲传,贴身侍奉左右,哪怕只是每日远远望上一眼,也足以令人心神荡漾。 毕竟,门内虽然大多注重资质,但也有一些更为看重相貌。 “几个废人?” 江河心头猛地一震,眉头悄然蹙起。 他压下情绪,语气故作平静地追问:“不是说玄冥洞关押的是身份地位尊贵以及实力高强的武者吗?怎么成了废人?” 话音未落,心中已有波澜翻涌。 “嘿,你还真信呐。” 孟师兄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不过是蒙骗外门弟子的话术罢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免得进来了外人,将外门弟子擒了去,逼问宗门信息。” “至少,到了内门弟子,才算是长生府真正的自己人。” 江河听罢,脸色微微一沉。 我可去你马勒戈壁的周全! 亏你还特娘的是个长老的私生子,结果居然还不被视为自己人! 他在心底狠狠地暗骂一句,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眼神却已悄然转冷。 原来如此…… 所谓的玄冥洞,不仅是个障眼法,一个用来欺骗外门弟子的幌子。 更是用来欺骗他们这种不请自来的敌人的一个圈套。 而那些被关押的人,既无权势,也无力量,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呵…… 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藏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收紧,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他扭头与况敬尧两人缓缓对视,暗自庆幸。 还好,没有直接动手,不然的话,他们岂不是彻底中了圈套,却还不自知? “那……那群贵人被关在哪里?” 他再度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急切,仿佛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这我哪里知道?” 孟师兄眉头一皱,语气略显不耐,随即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你倒不如去问问那几位管事,他们或许知道些内情,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江河三人,“有些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听的。” 江河却并未被这番话带偏,反而脚步微移,与身旁况敬尧两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势。 “师兄,这个山洞中,真的就只有你们几位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山洞深处回荡着几声滴水的回响,幽暗潮湿的气息在几人之间流转。 孟师兄的脚步停住了,眼神骤然一冷。 他眯起眼,缓缓打量着江河的脸。 “这位师弟……你问得,有些多了。” 江河没有退缩,反倒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动如山。 “我问的,应该不算多吧?” 而就在这一刻,孟师兄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然回头看了眼身后几个懒散倚靠在石壁旁的同门,见他们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寒意。 孟师兄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喉咙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 “你们……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原本还显得懒散的几人也瞬间警觉起来,纷纷站直身子,眼神凌厉地朝江河三人围拢过来。 破绽太多,刚才竟是被他忽略了。 孟师兄心中暗道。 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言语间的漏洞,此刻回想起来,竟处处透着不对劲。 气氛陡然紧绷,整个山洞仿佛都被这一声质问撕裂了原本的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温度似乎在顷刻之间下降了几分。 “什么人?” 江河嘴角一咧,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眼神冷若冰霜,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如猎豹般猛地扑出,衣袂猎猎作响,宛如风中残影。 “杀你们的人!”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刃映着洞中微弱的火光,泛出一抹血色寒芒。 天命剑法一经施展,便毫无征兆地斩向孟师兄的咽喉。 那一剑快得让人无法反应,仿佛命运已定,不容更改。 头颅飞起,鲜血喷涌如泉,染红了洞壁与地面。 况敬尧与王敦亦在同一时间出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剩下四名长生府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心神已被震慑,四肢僵硬,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甚至来不及哀嚎,便一一倒下,如同秋风扫落叶,毫无抵抗之力。 眨眼之间,洞中已尸横遍地,仅剩一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他们故意留下的活口,为了确保信息没有什么纰漏。 “说罢,刚才这姓孟的,有什么没有说的?” …… 半个时辰后。 熊顶天带着刘夏子来到了玄明洞口。 “看来况兄他们早已来过此地了。” 熊顶天嗅了嗅鼻子,面色中闪过一丝难看。 “什么?” 刘夏子愣了一下,此地没什么异常啊? 当然,要说异常的话,或许是此地并没有什么看守弟子? “我修有一门五感功法,能大幅提升自己的五个感官。” 熊顶天解释道,“其中嗅觉能轻易分辨出不同人的气息,况兄的气息我颇为熟悉,且他应是稍微动了手,在此地留下的气息比较重一些。” 一瞬间,刘夏子的面色也难看了下来。 听得熊顶天如此说话,他不难判断,此地多半是一个陷阱。 “我们先进去看一看吧。” 有宗师强者在侧,他却是没有丝毫的着急。 第8章 莫师弟,该醒醒啦 二人快速进入洞中,没做丝毫停留。 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便踏入了一处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 一具无头尸体横陈于地,鲜血犹自汩汩渗出。 三具尸身咽喉深处皆被利刃割裂,伤口干净利落,还有一具…… 独自靠坐在距离其余几人稍远的洞壁旁,姿势古怪,仿佛临死前仍在试图挣扎逃离某种无形的恐惧。 但毫无疑问的是,除却第一具无头尸体外,其余四具尸体头颅的眼眸中都带着一丝惊悚、慌张。 刘夏子与熊顶天扫视一圈,虽心头凛然,却未多做停留。 他们迅速检查现场,最终在一具尸体的衣襟夹层中找到了江河一行人留下的暗记。 一道以特制药墨写就的隐字,在火光映照下渐渐浮现。 信息简短而明确,这个玄冥洞,的确是关了些人。 但关的反而尽是些废人。 这些人曾至少涉猎武道,甚至不乏在江湖上有过不小声名之辈。 只因种种缘由落入长生府妖人之手,被强行废去武功后囚于此地,如同一群任人宰割的蝼蚁。 至于这些已成废物之人究竟还有何用处,就连看守此地的内门弟子也说不清楚。 江河几人好歹也是在这个洞内的监牢仔细搜索了一番。 毕竟,谁也不能排除莫明空会被关在此处的可能。 可惜,终究扑了个空。 莫明空并不在此地,而是被囚于另外两处监牢之一。 江河等人留下讯息,正是告知后来者他们的动向——若刘夏子等人赶到,可前往另一处探查。 当然,信息隐秘,却是况敬尧专门留下的,用的是一套极为隐秘的标记方式,唯有熊顶天与风花夫人才能准确解读。 “事不迟疑,我等这就走吧。” …… 白弥生坐在莫明空对面,眉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正在盘坐修行的莫明空。 他的面容清俊,双眉微蹙,额角隐有光晕流转,显然是已进入深层次的吐纳之境。 莫明空到底还是选择加入了长生府。 那位大人也亲自来了一趟,将一门长生府的高深功法《阴魔长生功》传授给了莫明空。 传闻此功法源自远古阴魔一脉。 后被长生府先祖加以炼化、改良,融合了生死阴阳之道,修炼至深处,可引九幽寒气入体,淬炼神魂,亦可化万象为虚,夺天地造化。 它在长生府中,早已被奉为绝品级别的无上秘典,至少也是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修习。 突破感气境界后,武者便可正式踏入修行正途,修习真正的功法。 世间功法浩繁,却等级森然。 功法分为凡品、中品、上品、绝品、传说。 凡品功法,不过寻常武夫所用,中品者,已有几分玄妙,但此二者多为江湖散修修炼。 上品功法,已然足以撑起一方小族传承,可保家族百年不衰。 至于绝品功法,更是宗门根基所在,但凡宗门,必然有一门绝品功法充作根基。 至于传说级别的功法…… 少之又少。 据白弥生所知,这世上真正称得上传说级别的功法,不过寥寥数部而已。 真武山的《真武太极功》,以阴阳五行演化天地大道,刚柔并济,攻守兼备,被誉为正道第一功法。 他们长生府的《长生真魔功》,则走的是极端霸道之路,吸纳天地邪煞之气,炼体炼魂,步步杀机,却也步步登魔。 还有那大林寺的《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佛门至宝,据说修炼至圆满时,肉身可成金身,不灭不朽,宛如佛陀降世。 至于其余各大势力,虽也有不少名动一时的功法,或精妙,或奇诡,或刚猛,但终究未能达到那种“与天地争命”的境界。 此刻,白弥生看着眼前静若止水的莫明空,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轻轻一笑。 “莫明空啊莫明空,你选的这条路,可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一入长生府,便再也没了脱离的可能。 更何况,那位大人可是专门在莫明空的脑海中种下了一颗真魔种子。 那是一种极其隐秘且霸道的精神烙印,既能悄然侵蚀人的意志,也能为修炼者打开一条通往魔道巅峰的捷径。 “使者大人!” 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在白弥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弥生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动,眸光一闪,随即眯起眼睛,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好,倒是不劳烦我还要想办法将人送出去了。” 他转过身,语气轻快地对莫明空说道:“莫师弟,该醒醒啦,有人来救你了。” 那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 莫明空陡然睁眸,一双漆黑眼瞳中掠过一抹幽光,如同深渊之火乍现,令人心悸。 白弥生挑了挑眉,“看来你已然成功入门了。” 他倒也不意外。 莫明空本就是天赋异禀之人,再加上真魔种子的加持,短短一个时辰便完成心神蜕变,踏入魔道门槛,对他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谁来救我了?” 莫明空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毫无情绪波动。 白弥生眨了眨眼,笑意更浓了些: “应该是你的那群属下吧,那个叫刘夏子的青年,还有叫江河的那个太监,他们不知从哪儿请来了几位高手。” 归墟谷这片区域,早在他们长生府的严密掌控之下。 即便那弥漫不散的黑雾令人忌惮,但除此之外的地方,皆被布置了层层暗哨与巡逻弟子。 熊顶天一行人初入谷中时,尚能借助地形掩藏行踪。 然而,随着几具长生府弟子的尸体被发现,他们的行踪也逐渐暴露于众人视野之中。 至于玄冥洞内的惨状—— 那些横陈的尸首、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自然也无法逃过长生府的眼线。 只是可惜,那玄冥洞本身,并不是给江河一行人准备的陷阱。 “行了,莫师弟,你既已初入魔道门径,就需好好隐瞒下去。” 白弥生起身,走到莫明空面前,大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别等到了时候,刚回去,就暴露了。” “师兄可不确定你身份暴露之后,你的那位父皇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啊!” 大离皇室向来忌恨魔道,若是知晓了十八皇子莫明空成为了长生府真传弟子,那可完全就是丑闻一件呢。 恐怕即便那位陛下没打算对莫明空动手,那群皇室的宗老也会叫嚷着对莫明空动手的。 第9章 诚惶诚恐,不胜欢迎 届时,莫明空最轻估计也是落得个武功尽失的地步。 莫明空眸子微微一冷,似寒潭映雪,锋芒尽敛,唯余一抹不动声色。 沉默片刻,他终究只是轻轻点头。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修炼魔道功法。 而他莫明空,怎么可能甘心死在这等关头? 哪怕前路荆棘遍布、步步深渊,他也只能咬牙前行。 “别不开心嘛,笑一笑。” 白弥生带着几分随意地揉了揉莫明空的脸颊。 “咱们长生府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论起传承之古老,可比你们皇室莫家久远得多呢。” 这番话虽带了几分调侃之意,却也不无道理。 皇室莫家固然如今显赫,但其真正发迹,不过是大离太祖莫苍穹一手缔造的传奇罢了。 在他之前,莫家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族,在江湖中连根浮萍都不如。 “接下来,你就陪师兄演一场戏吧。” 白弥生眨了眨眼,语调忽然玩味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游戏。 …… 另一边,江河一行人早已察觉到长生府的妖人尾随在后。 他们并非毫无警觉之人,况敬尧更是心智缜密,行走江湖多年,早将敌情视为本能。 然而这些跟踪者似乎并无恶意,甚至没有半点出手的意图,反倒像是刻意引导着他们的方向。 包围之势若隐若现,看似森严严密,实则虚中有实,留了一条极为显眼的通路。 况敬尧面色平静,内心却颇为凝重。 只因四周已有不下三位先天高手在时刻盯着他。 但他们只是盯着,静静看着,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或是在观察什么。 那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毒蛇盘踞,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这群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敦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道出了况敬尧心中的疑惑。 “明明已经发现了我们,可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直接对他们动手? 为什么不阻拦,反而放任他们前行? “或许答案就在那处监牢中。” 江河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远方的山间,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那处我们要去追寻殿下踪迹的监牢中。” 况敬尧微微点头:“不无可能。” 他神色不动,但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亮。 他内心其实更有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这群长生府的妖人正在引导他们去营救十八皇子! 但这种想法甫一诞生,便被他抛之脑后。 这怎么可能? 既是长生府的妖人将殿下掳走,又怎么可能将殿下放掉? 江河环顾四周,天色虽然昏沉,但好在能看得清。 四面鸦雀无声,但江河却能感觉得到在那密林深处,几乎每一个位置,都有着数十道或强或弱的气息。 强者,气息如渊,深不可测;弱者,气息正常,紊乱不断。 如此阵仗,他们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围困于这等九死一生之地。 可即便如此,也并非全无生机。 那一线生机,或许就在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江河朝着远处深深望去。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向前。 继续赶路,沿途空无一人。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倒令人心生疑虑。 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屏息以待,又或者……早已有人暗中安排妥当,特意为他们让出一条通路。 他们极为轻松的到达了那处监牢所在是山洞附近。 而就在他们刚到的一瞬间,几道身影骤然浮现在他们面前。 况敬尧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摆出防御架势。 这几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分明皆是先天强者。 “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对你们动手。” 其中一位披头散发、头戴金箍的黑袍武者冷冷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带着几分压迫感,“你们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我们也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机会?” 江河眯起双眼,心中飞快权衡,随即大胆问道:“什么机会?”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出手,那就还有谈的余地。 更何况,先天之威他已在先前略有领教,那种差距不是勇气和热血就能弥补的。 况前辈虽也是高手,但面对多位先天联手,胜算微乎其微。 真要是打起来,他分分钟就要完蛋。 “一个完成你们目的,带走那位皇子的机会。” 黑袍武者淡淡说道,随后转身示意,“请跟我们来吧。” 那几个先天武者同样转身。 江河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疑惑与警惕,但也明白眼下别无选择。 不跟上,难道真在这里等死? 于是,三人略一颔首,迈步跟随而去。 ……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几人便在几名先天武者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开阔之地。 夜风微凉,草木低伏,四野寂静得仿佛连心跳声都被放大。 此刻,那地方左右两侧已站满了上百名长生府弟子,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兵刃,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来者。 场地中央空无一人,却隐隐透出一种无形的压力,似是等待一场大戏开场。 而在人群最前方,则设有一排高座,坐着几位身份不凡之人。 江河抬眼望去,心中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左侧第二位那人,身着素白长袍,眉目清冷,赫然正是先前将他们击败、却未下杀手的长生府使者——白弥生。 而白弥生身后不远处,高台之上,被粗麻绳捆绑、悬于半空中的,正是神色激动却不显狼狈的莫明空。 只是他看莫明空,虽然神情激动,但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他看到走来的江河时,喉头一动,低声唤道: “江河。”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几位贵客大驾光临,我等真是诚惶诚恐,不胜欢迎啊!” 白弥生忽然起身,嘴角含笑,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江河三人面前。 他那一身白衣随风轻扬,宛如踏月而来,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洒脱。 “本来呢,你们的到来,让几位长老颇为不悦,是想要直接命人出手将你们格杀当场的。” 白弥生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在本使好说歹说的劝说下,嘿……决定暂且留你们一命。” “魔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况敬尧打断白弥生的话,冷声质问道。 这人年纪轻轻,没成想竟然也是一位先天武者。 看来是长生府的一位天骄啊! 白弥生闻言,眉头微皱,目光淡淡扫过况敬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若是换作之前,你这般打断本使讲话,本使早就动手取你性命了。” 他话音落下,空气顿时凝滞了几分。 四周的长生府弟子更是屏息静气,不敢妄动。 第10章 终见莫明空 但转瞬间,白弥生脸上的那抹不悦却化作了一抹古怪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不过现在嘛……”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的性命,要由你们自己掌握了。” 话音落下,似有一缕寒意掠过众人的心头。 紧接着白弥生转身,步伐缓缓却不显拖沓,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不急,还有两位客人要到,你们可以与那位殿下聊一聊。” 他转身,步伐缓缓的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不急,还有两位客人要到,你们可以与那位殿下聊一聊。” 江河看着那白弥生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神情复杂地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行确认莫明空的状况,便迈步朝着悬挂着莫明空的高台处走去。 “殿下。”他低声唤道。 “嗯,你来了。” 莫明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略带沙哑,却依旧保持着一丝从容。 “殿下这几日过得如何?”江河关切地问道。 莫明空眼眸一闪,随即恢复平静,淡淡一笑:“还行吧,并没有亏待我。” 不管如何,他好歹也是大离皇子,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长生府不会慢待他这么一位尊贵之人的。 “你们呢?青州那边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明空顿了顿,问出了心中颇为关心的问题。 至于最关心的,江河与刘夏子活着,便已然算是可以了。 “……事情比较繁杂。” 江河迟疑了一下,选择长话短说,“总之,就是青州江湖已经基本上全都动了起来,因为长生府要进行长生祭的事情。” “这几天,青州江湖势力就会大举进攻归墟谷……” “我则是从青州皇室宗亲口中得知了殿下您的位置……” “……然后与这几位前辈一同前来营救殿下。” 莫明空面露明悟,已然知晓了目前的大半情况。 他轻轻点头,眉头微蹙,随即冷声问道:“严世昌呢?” 严世昌好歹也是一位先天境界的高手,居然没跟来? 江河拱手答道:“严将军目前应是在统军,毕竟长生府掳走您的事情,已然犯了忌讳。” 说到这里,他忽地又问道:“殿下,这几日,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情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殿下跟几天前气质有些不同。 感觉上更为阴翳了一些。 就连气息似乎都变得有些阴沉沉的,没有了之前那种堂皇大势的感觉。 他望着莫明空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他自问与这位殿下相处了接近半年时间,也该是对这位殿下颇为熟悉了。 但很遗憾。 莫明空只是沉默着,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的嘴角甚至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就那么无比平静的在半空俯瞰着江河。 江河只能知道,莫明空绝对是有些事情在隐瞒着他。 “——等回去之后再与你说吧。” 二人对视良久,莫明空忽地低声说道。 他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参谋参谋,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你要小心一些,那个人对你们充满了恶意。” 碍于当下处境,他没有办法将事情全貌告知江河,但不妨碍他给江河一些提醒。 江河微微蹙眉,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看来,这群长生府的妖人是打算放殿下回去的……” “只是,他们将我们强留在这里又是打算为了什么?” …… 又过了两炷香时间。 江河几人等的稍微有些不耐烦,正欲询问到底要做什么之际,却不想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宛若雷霆般的震怒。 “阿弥陀佛,好一位五魁门门主,实力居然如此豪横!” “可贫僧刚拜入长生府麾下,如何也要有些收获才行!” 江河身体一僵,这声音,毫无疑问,是那悬山寺叛徒广元。 “哼,佛门叛徒,安敢如此猖狂?” 紧接着,熊顶天蕴含着雷霆暴怒的声音出现。 江河抬眼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自天际尽头破空而来,气势如虹,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被撕裂开来。 熊顶天身材壮硕,身披玄色长袍,双眸闪烁着精光,周身缠绕着滚滚气浪,宛如一尊战神降临。 他并未施展兵器,看样子其擅长的乃是拳法。 一拳之下,五色神光裹挟着恐怖的气势朝着对面压去。 而对面,广元却是一袭红袈裟,眉心一点朱砂,面带讥讽,神情桀骜不驯。 他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念着一段晦涩难懂的佛咒,随着咒语响起,他身后竟浮现出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面容慈悲,却又带着几分冷冽。 “熊门主,你这一手五魁拳法虽然厉害非常,但贫僧多年所修佛门功法却也非同小可。” 广元话音未落,手中结印骤变,那佛陀虚影猛然睁眼,一道金光直射而出,直逼熊顶天而去! 熊顶天冷哼一声,五色神光气势陡然暴涨,轰然砸下! 两者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方圆十里之内,草木皆伏,飞鸟惊散。 江河只觉只觉胸口一阵闷压,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群长生府弟子更是惊骇不已,接连后退几步。 “这……这才是真正的宗师之战啊!” 一人喃喃道。 天空之上,战斗愈演愈烈。 而坐在座位上,面色微微发白的白弥生却是冷不丁的笑道:“好啊,没曾想留在最后的宗师之战,竟是提前开启了。” “那么,其余四场战斗,或许也可以直接进行了。” “众弟子,听令!” 他大喝一声,将陷入惊惧状态的一众弟子唤醒。 “弟子,听令!” 一众长生府弟子接连半跪俯首。 “五境演武,乃我长生府每五年举行的一项传统比武,从淬体,到宗师,皆需一战,出战人选本为我长生府内长老弟子。” “本来临近长生祭祀,五境演武是要搁浅或是延期的。” “但今日恰逢有几位贵客到访,更为恰巧的是——” 白弥生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几位贵客的实力,正好包含了从淬体境界到宗师境界。” 淬体、感气、通脉、先天、宗师! 江河、王敦、刘夏子、况敬尧、熊顶天! 五个人,五个境界。 真的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白弥生甚至都不用考虑需要在长生府的弟子之中找几个补上去。 要不怎么说他心情好呢。 第11章 比武 “因此,本次五境演武,几位长老决议换种比武方式。” “以这五位贵客,来作为五境演武的主要对象。” “几位应该也听到了,不知几位意下如何呢?” 白弥生忽然又把问题抛向了江河几人身上。 况敬尧与王敦面色微变,江河却是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淬体境界他已然堪称无敌,世界上能在淬体境界中胜过他的或许有,但绝无可能在这群长生府弟子之中。 “如何比武?” 他直接问道。 “比武的筹码又是什么?” 白弥生颇为有趣的看着江河,“你虽为太监,胆子却是超乎寻常的大啊!” “比武的筹码自然是你们的殿下,以及你们自身的安危。” “比武的规则则很简单。” “一个境界分有三场比斗,以你淬体境界为例,三场比斗若是能剩下两场,便算你们在淬体境界赢了,而你们只需五方境界,只需三个境界都有胜出。” “那样的话,不仅我们会放了大离的皇子,更是会亲自将你们护送至黑雾之外,如何?” 三场比斗,胜两场,五个境界,胜三境。 江河自问他淬体境界可谓是胜券在握,但其余几个境界…… “宗师境界呢?” 他忽地抬头,朝着那战斗的方向努了努嘴,“你长生府还要派出三位宗师强者轮番作战不成?” 两位宗师强者大战,一时半会可结束不了啊! “宗师啊……” 白弥生咂了咂舌,他才先天境界,对于宗师境界却是不好评说。 但他旁边的那位长老却是可以说的。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一位红衣长老:“罗长老,您看?” 那红衣长老面容阴冷,眼眸中布满了火红的血光。 听到白弥生的请示,他仍旧坐在椅子上,声音颇为平静地说道:“宗师对战,一场即可。” 临近长生祭祀,宗师强者乃长生府不可多得的助力,损失一位,对于接下来的长生祭都有可能造成一定的风险。 此番,能有宗师大战,却还是因为那广元身份特殊。 其乃是悬山寺叛徒,加入长生府也是长生府以利诱之。 可信,但不可全信。 此番倒是正好让广元出手,看一看广元的实力到底如何。 至于那位五魁门的熊顶天,长生府负责搜集信息的弟子却也只收集到了一些流传市面的信息而已。 更深层次的,怕是只有熊顶天本人以及那百闻阁才能知晓。 白弥生对着罗长老拱了拱手,转身看向江河几人,面色嬉笑着说道:“都听到了吧,宗师境界,一场即可,就要看是你们那位熊门主胜出,还是广元护法胜出了。” “现在,你们需要准备一下吗?” 他话语落下,场中气氛顿时为之一凝,众人神情各异,目光纷纷落在江河等人身上。 江河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转头,目光在身旁两人之间游移。 况敬尧站得笔直,神色沉稳,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而王敦则略显局促,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虚。 况敬尧的实力到底如何,他还不知晓,毕竟是先天强者,但王敦…… 说实话,王敦给他的感觉,并不构成威胁。 当然,还有一个估计还在路上的刘夏子。 他对于刘夏子的实力还是颇为认可的,但通脉九重天,刘夏子也才通脉四重的样子,就算是能胜出,又能胜出几场? 思量再三,他忽地抬起头,朝着白弥生高声问道: “我可否参加两个境界的比武?”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这个淬体境界的小子好大的口气!” “居然想着要挑战感气境界?!” “他才多大啊!” “真以为我们长生府的弟子是杂鱼不成?” 长生府的弟子大多面色不忿,比还没比呢,你小子就这般猖狂? 江河对此没有丝毫的理会,而是把目光放在白弥生身上。 淬体境界,他有把握,感气境界,他把握同样也不小。 大哥可是说了的,他的全力可堪比通脉一二重的武者。 哪怕只是勉强堪比,也意味着他已经越过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门槛。 他身后的况敬尧与王敦不由得一愣,眼中皆闪过一抹惊异之色,目光复杂地落在江河的背影上。 “哦?” 白弥生微微挑眉,这才真正将目光投向江河,仔细打量了一番。 之前倒是没太注意,这小子难不成还是个能跨境作战的武道天骄? 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是皇子伴读太监,按理来说资质至少也是一等,平日里更是不缺什么资源。 而且这个江河还是莫师弟的伴读太监,这样看来的话,这个江河其实还是潜在的长生府弟子咯。 想到这里,白弥生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可惜。 早知如此,便将江河也掳掠过来,一同修行长生府功法了。 至于江河不答应? 在死亡面前,谁能不妥协? 他抚手一笑,语气却已带上几分认真: “你要是能打败淬体境界的三个对手的话,那自然是可以的。” 可以,但必须打败淬体境界的三名对手。 这条件看似苛刻,实则并无难度。 毕竟若连三场淬体对决都无法胜出,那也就没资格去挑战更高一层的感气境界了。 江河面露喜色,微微点头,眼中浮现出一抹冷意。 “江小哥,你……” 况敬尧刚想开口劝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忽然间,他想起了在宛城的那个夜晚——月色如水,杀机暗涌,这位江小哥以一敌多,干净利落地斩杀了数位感气境的武者。 虽然那群感气境武者颇为垃圾,但到底也是感气境武者啊! 更别说这位江小哥之前在青州天才会上如同杀鸡一样轻松碾死了几个实力颇为不俗的感气境天才。 这么看来,他反而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王敦的实力虽不算差,但要说能与魔道大宗长生府的门下弟子相比,那就真是痴人说梦了。 “那就这样吧。” 况敬尧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随即又狠狠剜了王敦一眼,似在无声责备。 你这个废物,居然还需要一个比你小四五岁的小家伙来替你撑场面! 王敦面色一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资质不过二等,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何其艰难! 第12章 有本事,随你杀 “那么,首先便是淬体境界的比试。” 江河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一闪而出,足尖轻点地面,衣袂翻飞间已然跃入众人围成的空地中央。 他目光冷冽,神情淡然,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地虽非正式擂台,却因众人的环绕而弥漫出一股肃杀之气,自然而然成了今日较量之所。 “十八皇子伴读,江河。” 他抱拳环视四周,声音清朗却不失锋芒,“敢问哪位是淬体境的长生府高足?可有人愿先与我切磋一番?” 他这么直接了当,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倒是令在场一众长生府弟子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应声。 毕竟江河年纪尚幼,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光景。 纵使他口气不小,但若出手胜了,不过是碾压后辈,若是败在他手下,那更是一桩奇耻大辱。 如此局面,谁愿贸然上前? 江河见众人迟疑,眉头微皱,随即冷笑一声,扬声怒喝:“偌大一个长生府,居然连一个有胆子的淬体境弟子都没有吗?” “莫非你们长生府真如传言所言,专养懦夫之徒?那你们长生府可真的是枉负了魔道三教的名声。” 话语如刀,直刺人心,顿时激起一片愤怒。 “大胆小鬼,居然辱我长生府?”一名弟子怒目圆睁,拳头紧握,几乎要冲上前去。 “该死的死太监,你一个没卵的阉人也敢辱骂我长生府?”另一人更是破口大骂,满脸不屑与愤怒。 “我来灭他的气焰!” 终于有一名身材魁梧、气息沉稳的青年怒吼一声,大步踏出人群。 “老子长生府外门弟子任天涯,一身气力足有四万余。” 他撸起袖子,露出虬结隆起的肌肉,眼神轻蔑的看着对面的江河,“小子,看你一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模样,倒不如直接认输得了。” “毕竟——” 他眼神一转,语气陡然戏谑,“这么优质的兔爷,可不好找呢。” “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浪,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 “就是就是,这小子长的那么好看,可不是一个兔爷嘛!” “嘿嘿,听说这小子跟那个皇子一同长大,你说那个皇子会不会……” “哼,不是没有可能啊,不是早就听谁说了嘛,说是南燕的皇帝尤好男色,少年时,甚至经常跟长相优质的太监……” 场外,一群长生府弟子尽皆淫笑不断,言语中夹杂着数不清的恶意。 江河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只是眉宇之间骤然冷了几分。 紧接着,他像是忘了什么一样,又朝着白弥生问道:“喂,这次战斗,可以分生死吗?” 白弥生闻言一愣,随即嘴角微扬,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当然可以,你要有本事,随便你杀。” 淬体境、感气境,在长生府内不过是寻常门槛,天才虽多,却也如草芥般遍布山门。 更何况……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那与废物也没什么区别。 江河缓缓点头,目光如刀,冷冷扫向任天涯,“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任天涯眉头一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虽言语狂傲,实则内心谨慎,此刻面对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对方的眼神中藏着一头蛰伏的猛兽。 “当然是准备——” “受死!” 话音刚落,江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 “唰!” 碎玉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任天涯的脸庞。 那一瞬间,任天涯瞳孔骤缩,惊骇欲绝,身体本能地想要反击,却发现四肢百骸竟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仿佛体内气血被瞬间冻结。 下一瞬,天地陷入黑暗。 “好大的杀性!” “这才一招啊!” “任师兄我是知道的,他的实力在外门之中已然能排进前百名,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啊!” 围观的一众弟子尽皆面露惊色,原本喧闹的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只剩风吹动衣角的窸窣声。 谁也没有料到,任天涯竟是一招都没来得及出,就被江河一掌毙命。 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面,鲜血从鼻口溢出,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张曾带着讥笑与不屑的脸,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江河缓缓收回手掌,指节泛白,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虫。 他轻轻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低声吐出两字: “聒噪。” 这一声轻语,却如同惊雷落地,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下一位吧。”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语气,不是挑战,也不是挑衅,更像是主人在宣判奴仆的命运。 冷漠、高高在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然而片刻之后,场内却是骚动起来,低语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任师兄的实力不俗啊……竟被这小子一招毙命,毫无还手之力。看来,这少年并非寻常之辈。” “哼,未必吧。” 有人冷笑,“我看是任师兄大意了,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否则,即便不敌,也不至于连一招都挡不下。” “不错,若真正面对决,任师兄怎么说也能撑上四五十招。” “如今任师兄败了……谁还能上?” “自然是此番跟来的被称为外门十大天才弟子的两位师兄啊!” “是哪两位?” “外门第八,号称【黑魔刀】的罗轩师兄,还有外门第五,人称【千机剑】的柳星观师兄!” “竟是他们两位?!” 众人皆是一惊,眼中浮现出一丝喜意,也夹杂着几分敬畏。 外门之中,一步一重天。 能在外门成为十大天才弟子的,可都是能以淬体境界逆伐感气境界的真正天才。 一众长生府弟子的目光也随之放在了两位俊朗的青年身上。 左侧青年,头发凌乱,眼神锐利,腰间挎刀;右侧青年,俊逸非常,闭目凝息,背后悬剑。 自然,这两位便是罗轩与柳星观。 罗轩看向身旁的柳星观,声音中带着一丝有趣:“柳兄,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本来,他们可都是没打算上场的。 即便是上场了,原先也是他们二人对阵。 第13章 实力不过如此 柳星观闻言,双目微启,眸光如寒星般冷冽,淡淡扫了一眼场中那具已然没了气息的躯体,语气漠然: “无所谓,一介死人罢了。” “嘿,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先上了。” 罗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音未落,脚下轻踏,身形如风掠影,转瞬之间便已站在了场中央。 高台之上,白弥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神色间透出几分兴致盎然,“罗长老,这罗轩……好像是您罗家的子嗣吧?” 他身旁那位身披红衣的长老依旧面色阴冷,神情淡漠,仿佛场中之事与己无关,“嗯,不过是罗家旁支的一介子弟罢了,血脉稀薄,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 “那您觉得这场战斗……” 白弥生眯起眼睛,笑意藏在眼角里,语气玩味,“谁能胜出呢?” 罗长老目光微微一动,缓缓扫过场内二人,片刻后,才低声开口:“那个叫江河的小子。” 他的话语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随即,他的眼神深深地落在江河身上,眉头微蹙,似有不解之意,喃喃道:“哪儿冒出来的怪胎?” 他虽未能窥见江河体内气力深浅,但那一身气血之盛,却令他心惊。 “一身气血质量竟是如此之高?怕不是走了什么血气炼体的路子?” 行进之间,那股气血翻涌之势,竟隐隐已有气血如龙的气象——那是唯有天骄之姿者,才能触及的境界。 王锦与江河说的气血凝实,其实就是包含了这个所谓的气血如龙,当然,王锦知道的,更多一些,与江河说的,也更为笼统一些。 因而,诸如什么气血狼烟、气血如龙之类的,王锦倒是没与江河细说。 更何况,那枚凝血戒还戴在江河手上。 等哪一日,此戒彻底失去效用之时,便是江河真正将气血锤炼至当前境界极限之刻。 高台之下,江河似有所觉,猛地抬头朝高台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毫无疑问,他感受到了一道如神如渊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让他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在下罗轩,添为长生府外门弟子第八。” 罗轩说着,已然掏出腰间长刀。 那长刀看着,却也不是个凡物,刀身漆黑,却又泛着幽光。 “看你腰间挎剑,你擅长剑法?” 江河点头,拍了拍腰间长剑,“自然是擅长的。” 天命剑法已然小成,且也俨然成为了他目前最大的手段。 他也是凭借着天命剑法才有可能与通脉一二重境界的武者对战。 罗轩当即眼神一热,说道:“我也不骗你,我手中长刀名为黑魔,乃是利器级别的兵器,你腰间那长剑,应该也是一柄利器级别的兵器吧?” 他说着,场外的柳星观却是忽地来了兴致。 他修炼剑法,自然是喜剑的。 一柄利器级别的长剑,对他的实力提升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江河点了点头,“此剑,秋水,利器级别兵器。” “那……” “不过请你放心,对付你,我还用不到剑法。” 罗轩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想江河直接冷声桀骜不驯地打断了他,“对你,十招之内。” “哼,这小子好生狂妄!” “罗师兄可是外门第八,实力强横无匹,即便是感气境界的师兄他都不是没有杀过。” “这小子装什么呢?以为杀了一个任天涯就觉得自己很牛逼了?” 观战的一众弟子尽皆面露愤慨。 罗轩面色一冷,“那就来试试吧。” “看一看,到底你能不能在十招之内解决我。” 话音刚落,罗轩手中黑魔长刀瞬间挥动,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划破空气,裹挟着沉重杀意迎面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寻常武者恐怕连挡都不敢挡。 然而—— 江河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移,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刀锋,同时欺身而上,右拳直取罗轩胸口! “第一招。” 他声音冷淡,拳头如锤,携雷霆之势砸下! 罗轩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刀背撞上拳峰,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整个人却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好强的力量!” “怎会有如此巨力?” 他心中惊骇,正欲稳住身形,却见江河已然欺身再进,左腿横扫而出! 第二招! 罗轩仓促举刀抵挡,但那腿风竟比拳还要凶猛几分,直接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 场外众人目瞪口呆。 “这才两招?罗师兄竟然……被打飞了?” “不是说这江河也就勉强胜过任天涯吗?怎么……这么强?” 高台之上,白弥生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个江河……还真的是个天骄啊!” “此等实力……怪不得这小子之前要说与感气境武者对战。” 红衣长老罗长老目光微凝,缓缓点头:“气血之盛、气力之强,外门弟子之中无人能比,即便是那外门第一的阴若虚来了,估计也只有落得一个败亡的下场。” “不过……他似乎还未尽全力。” 果然,江河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罗轩起身。 罗轩咬牙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流转,再度挥刀冲来!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每一次交手,罗轩都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江河依旧未用剑法,仅凭拳脚便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第六招,江河一掌拍在其肩头,直接将其震退数步。 第七招,一记膝撞顶在罗轩腹部,令其弯腰呕吐、喷出鲜血。 第八招,江河反手一肘砸在其下巴,打得他仰头倒地。 第九招,一脚踩在其握刀的手腕上,令其无法动弹。 第十招—— 江河抬起脚,轻轻一挑,将罗轩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站在那里,神情平静,仿佛刚刚只是练了会儿拳。 全场寂静无声。 罗轩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面部满是不甘与惊悚。 他本以为自己对于一个比自己年岁小的少年,可谓是轻轻松松。 但结果…… 却始料未及的残忍,莫说是十招,便就是一招他都未能接得住。 那江河分明是正好十招,来应他先前的话。 江河俯视着他,语气淡淡:“长生府外门弟子第八?实力不怎么样嘛!” 若非他刻意防水,这人连他一招都未必能撑得过。 天命剑法,他暂时是没准备用的。 第14章 武者慕强 大哥曾说过,天命剑法玄奥莫测,唯有天资卓绝者方能窥其门径,寻常人即便得见招式,也难以参悟其中真意。 因此,这门剑法极少外露,更不可轻施于外人面前。 当然,江河并非不能施展剑法。 他所修炼的基础剑法早已融入天命剑法之中,两者相辅相成,互为根基。 习练基础剑法,非但不会拖累进度,反而能在潜移默化中提升对天命剑法的理解与掌控。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打算轻易拔剑。 毕竟,长生府这群人,是否真有资格逼他出剑,还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江河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却未多言,右手已如雷霆骤发,猛地朝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罗轩挥去。 “砰!” 【第二资质+121】 能杀,为何还要留着? 刹那间,场外哗然四起,群情激愤,怒声震耳。 “罗师兄已然败北,他竟还敢下此狠手?” “究竟是我们是魔道,还是他是魔道?” “长老大人呢?使者大人呢?他们就看着那个家伙杀我们长生府的天才不成?” 高台之上。 白弥生轻笑:“这小子,倒还真是心狠手辣。” 他瞅着身旁的罗长老似有意动,于是嘴唇触动,一道低沉的声音悄然传入对方耳中。 果不其然,罗长老听后微微一怔,略带诧异地看向白弥生:“你确定?” “这小子也能……” 白弥生那张妖冶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促狭笑意,“自然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毕竟这小子跟莫师弟可是性命相连,生死与共呢。” “……哼。” 罗长老冷哼一声,闭上双眸,“不过是个旁支子弟罢了,死也就死了。” “不过——” “白小子,虽然阴谋诡计是挺好的,但不要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是只有拥有武力才能解决任何问题。” 言语之间,透出几分冷漠与告诫。 他也是好生告诫一番白弥生。 这个小家伙本不该过早突破到先天境界的。 “……” 白弥生面色阴沉的一瞬,忽地恢复了平常,笑应道:“是是是,罗长老说的在理,弟子心里明白呢。” 孰轻孰重,他自然还是清楚的。 …… 刘夏子跟随几位长生府先天高手来到比武场地。 却惊讶的发觉此地的氛围沉重异常。 就好像—— 经历了数场惨败似的。 他目光微微扫视,当他扫过位于场地中央的江河时,心中已然明晓了几分。 江河的实力到底如何,他还是能猜出一二的。 “况前辈!王兄弟!” 他快步走到况敬尧二人身旁,低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额……” 况敬尧面色古怪,“感气境界刚打完一场,暂时没人敢上了。” 一旁的王敦更是面色羞愧。 他连上都没必要上。 淬体境界第三场,自然是那外门第五的【千机剑】柳星观上场,此人实力不俗,曾在潜龙榜上留下过名字——虽仅一次,却也足以令人侧目。 毕竟九州之地,地大物博,人才济济,能登榜者皆非凡俗之辈。 今日上榜,明日便可能被踢下,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可惜的是,这位柳星观同样没能撑过几招,便被江河斩杀当场。 没错,就是斩杀。 淬体境界的三位长生府天才弟子,尽数陨落于江河手中。 顺带,他还缴获了一柄名为黑魔的利器长刀、一柄名为明光的利器长剑,以及一些珍贵丹药与金银。 胜者通吃,长生府众弟子虽然看得双眼血红,愤怒难平,却也只能忍气吞声,无可奈何。 紧接着,便是感气境界的较量。 众人原以为这一战将是江河狂妄自大的终结,毕竟对手乃是内门一位感气后期的天才,据说已有与感气圆满交手的实力。 然而,现实再次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那位感气后期的天才弟子,仅仅支撑了十招,便倒在了江河脚下。 是的,也只撑了十招。 如此诡异的结果,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江河是不是到现在也仍旧未使出全力。 “那位王师兄一手五魔阴风掌可是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连掌风都能撕裂精钢木,竟也死在了这江河的手中?!” “王师兄可不只是掌法精妙,他修炼的可是上品功法《玄阴纳气诀》,内气精炼如金,没成想居然也败在了江河手下。” “却不知江河的实力能在潜龙榜单上排到第几名?” 一人忽然低声感慨,声音中透着一丝敬畏。 武者慕强! 虽然江河接连斩杀了他们四位天才弟子,群情激愤、怒火滔天,但当真正意识到对方的实力之后,愤怒之中又悄然掺入了一丝忌惮与敬畏。 “排到第几名?” “若论淬体境界,估计能稳坐榜首。” 能以淬体之境斩杀感气后期强者,这等战力在整个九州年轻一代中又有几人? 恐怕也只有那几位道门圣子、佛宗传人、魔道天骄方能做到吧。 毕竟人家现在也是可以逆伐先天境界的存在。 但要说现在的淬体境…… 似乎还差了那么些意思。 “若不以境界论高低,他在感气境中恐怕也能榜上有名。” “这……是否有些夸张了?他不过是斩杀了一位感气境的师兄罢了。” “哼,你觉得夸张?那是你忘了一点。” “什么?” “这个江河——现在还没满十五岁!” 当然,江河是无法登上潜龙榜的。 毕竟,不以年龄论,却也要以身份论。 江河的身份是万万无法进入潜龙榜榜单的。 因而这群人方才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说了一堆看似推崇、实则敷衍的话,也不过是隔岸观火、徒增笑耳。 而江河…… 江河就站在那演武场中央,身形笔直如松,衣袂未动,眼神平静如水。 他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敢于上场的人。 迄今为止,他已然用出了五成实力。 “长生府弟子果然不愧是大宗魔门出身,实力不容小觑。” 他心中微微感慨,语气中却无半分自得,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方才那位姓王的感气境武者,已然给了他不小的压迫感。 那一身阴寒彻骨的内气,仿佛能渗透经脉,侵蚀血肉,若非他桩功逆天,自身气血炙热如同烘炉一样,恐怕此刻已经落下了暗伤。 但很可惜,对方终究还是不够! 江河与之周旋了七八招,便已然洞悉了这人的破绽所在。 倒也不能说完全是他的手段高明,只能说……恰到好处。 他的气血质量出奇之高,又带了一丝大日炙热的气息,恰好成了克制那阴寒内气的最佳利器。 第15章 不比了 “下一位,谁上?” 江河立于擂台中央,衣袂翻飞间沾着几点未干的血迹,声音冷如霜雪,回荡在场中。 四周人群骚动,低声议论如潮水涌动,却始终无人迈出一步。 毕竟,这个江河心狠手辣,与之交手的四人尽皆被其杀死。 上场者,若胜了也就罢了,可若是败了,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命丧当场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如此生死之战,谁愿意轻易上场? 况且那江河实力非凡,到底用出全力与否尚未可知。 众人只能眼巴巴的左右看着,看着哪位冤大头愿意上场。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杀人对他而言只是例行之事,不带半分情绪。 高台之上,罗长老的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目光如刀,狠狠剜向一旁正尴尬赔笑的白弥生。 “白小子,看你干的好事!” 他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却充满怒意,“你非要将我长生府几位有望真传的弟子送上黄泉路才甘心是不是?” 这话虽是责骂,却也透出几分无奈与焦急。 江河的实力,罗长老已看得清清楚楚。 一场接一场的比斗下来,对手可都是殒了命。 五境演武,也不是说非要以死相拼呐! 还想着之后江河加入长生府? 想屁呐! 罗长老心头沉重,眼中怒火未消,却已隐隐透出一丝忧虑。 白弥生尴尬的笑着:“这不是正好——” “体现了这位江公公的杀意凛然嘛!” “府中可是缺着不少狠辣果决的杀才呢。” 长生府虽为魔道大宗,却也难逃弟子良莠不齐、青黄不接的困境。 许多传承已久的功法,因无合适人选而日渐势微,最终落得断绝之境。 魔道功法虽然大多要求不高,却也只是凡俗一流,到了上品功法,要求可不比那些正道弟子要求的少。 “哼,这人资质不俗,估计不单是区区一个皇子伴读那么简单。” 江河手中那枚戒指,罗长老也是有注意到的。 那枚戒指,若他没猜错的话,大概是被收藏在皇宫内库中的一枚凝血戒。 “回头还需细细查探此子来历,莫要惹出什么不该惹的存在来。” “不过现在嘛……” 罗长老冷冷扫了白弥生一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收场吧。” 说罢,他面色阴沉地合上双眸,一副不愿再理会的模样。 还能怎样? 难道真要他出手不成? 白弥生可不是普通弟子,乃是八大天王之一的亲传弟子,身份地位与他这个长老相比,并不逊色多少。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在他面前如此轻松惬意的说话。 别看长老在一般弟子面前威风八面,呼风唤雨,可若是与天王一级的人物相较…… 长老是宗师强者,天王却是神通强者。 宗师境界在神通境界面前,亦不过如同初生的鸡仔一样。 白弥生轻轻点头,随即起身,朝场中江河朗声道:“江河,比试到此为止吧,感气境界之中,你已胜出。” 的确,感气境界并非无人能敌江河,但至少在此地,两三百名长生府弟子中,无人能与其抗衡。 与其再让几名弟子白白送命,不如及时止步。 至于接下来通脉与先天境界的较量…… 无论胜负,那位叫莫明空的终究是要完整无缺地送出这里的。 当然,他们怎么说也是死了人,也是要收一些利息的。 两位先天武者,利息应该的够了的。 江河一怔,不比了? 那他接下来的收获怎么办? 他还能杀死两人,怎么说也能得到七八十的资质啊! 可当他看到白弥生那眼神中透出的一丝寒意时,心中顿时警觉。 呵,这是长生府高层不愿再看他杀人了啊! 看来是嫌他下手太狠,杀了几个弟子就不乐意了。 “啧啧啧,小气啊!” 江河故意撇了撇嘴,声音不高不低地,足以让白弥生听到。 白弥生脸色微微一抽,这小子—— 还真是不知进退! 他当即嘴唇触动,一道声音悄然传入江河耳中,“小子,知足吧,若是再让你杀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身旁这位宗师境界的罗长老会不会愤然动手。” 江河心头一震,立刻闭口不言,转身大步走向场外。 他怕他要是多说上几句,这个白弥生可能会对他动手。 白弥生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倒是对这个江河更满意了。 若是不算身份的话,这个江河的潜力应该是要比莫明空还要大的。 “下一场,该是通脉境界上了。” …… 归墟谷外,断崖如削,山风呼啸,卷起残云数缕。 江河绝难想到,此刻立于这等险峻之地的人,竟会是他的一幅—— 王锦! 他一袭红衣未染尘埃,眉宇间沉静如水,仿佛此地的凶煞之气也难以撼动其分毫。 他身侧,则是雷炎。 要说王锦为何会突然现身于此…… 事情还要回溯到数日前。 那一夜,八百里加急的密信穿越风雨,直抵皇宫深处。 大离皇帝莫云生阅毕勃然大怒,龙案拍裂,茶盏碎地。 “好一个长生祭!好一个暗中作祟的贼子!”他冷声斥道,“命王锦即刻前往青州,彻查此事,全权处置!” 王锦受命而行,随行者,乃是五百精锐龙虎卫。 他们踏月而行,披星而征,千里豫州不过一日之遥。 豫州距离青州虽足有千里之遥,可王锦与龙虎卫士皆非常人。 一日功夫,便已然抵达青州府城。 再然后…… 王锦与雷炎见面,得知江河与几人提前闯入归墟谷的消息。 王锦站在这断崖之上,面对着眼前黑雾翻腾、阴气森森的归墟谷,忽地笑道:“呵,咱家道此番前来主持长生祭的是哪位强人,原来是你啊!” “长生府天王之一、副府主——天演老人!” 轰! 话音刚落,天地骤变。 归墟谷内黑雾翻涌,宛如活物般扭曲攀升,须臾之间,凝聚成一张苍老枯槁的巨脸。 那脸上布满岁月痕迹,双目幽深如渊,却透出一丝罕见的忌惮。 “本座……却没想到,大离派来的会是你,王锦!” 空气凝滞,风止,云不动,连心跳都似被压抑。 “咱家本来也不想来的,可谁让你长生府如此……胆大妄为呢?” 王锦面露微笑,声音却陡然一冷。 “青州数百万百姓,你等也是真的有胆子敢下手。” 他此番来,只为两件事情。 一为解决长生祭一事,二为救出莫明空与江河几人。 第16章 目的难求 “咱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王锦脸上的笑意如浮云散尽,转瞬之间,神色变得平静而冰冷。 他负手而立,衣袍未动,声音不高,却如同自九霄之上落下:“将我大离皇子及闯入归墟谷内的几人交出来,咱家可做主,将咱家出手之日推迟到后日。” 话音一顿,似有意留出片刻余地,又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地宣告判决。 “若不然……”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弹,动作轻描淡写,却如天道落笔,不容违逆。 顷刻间,那漫天翻滚的黑雾骤然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硬生生捏成一点,层层叠叠地压缩、塌陷,直至化为一道漆黑如墨的小点,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原本由黑雾幻化而成的巨大老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其形的根基,面容扭曲、崩裂,最终碎裂成片片残影。 紧接着,那黑雾之后,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老态龙钟的白发老者,身形佝偻,面色枯槁,满头银丝披散而下,眼神中藏着几分惊惧与惶恐。 他双唇微微颤动,却不敢妄动分毫。 不只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眼前之人是谁更因为他明白,对面之人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身份。 只要他敢反抗,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的反抗意思,等待他的,都将是雷霆俱灭。 “……哼,王锦,你休要忘了,我长生府府主亦是与你同一个境界的武者。” 天演老人双目如电,话语中透着不甘与隐忍。 “那也要他敢来!” 王锦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他要是真敢来,今日到场的,就不会是咱家了。” 天演老人张了张嘴,终是放了句不知算不算狠话的话:“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云层,带着几分阴寒之意。 然后,他转身离去。 “一炷香时间。” 王锦的声音如同钉子般钉入虚空之中,清晰无比地传入天演老人耳中。 后者身形猛地一僵,脚步一顿,旋即毫不迟疑地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唯恐多留片刻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义父……” 一旁的雷炎忍不住拱手,眼中满是疑惑。 王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平静如水:“此贼乃是魔道长生府八大天王之一,天演老人,同样也是长生府的副府主。” 他目光微冷,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屑,“修为乃是神通境界圆满,多半是想借此番长生祭来达到他突破涅盘境的目的。” 不由分说,他看到这魔道妖人时,便已然大概知晓了此番长生祭的最大目的。 “突破涅盘境界?” 雷炎面色骤变,声音微微发颤,“义父,若他真能突破……那岂非……” “莫要大惊小怪。” 王锦冷冷一笑,打断了他的话,“真以为涅盘境界可以随随便便就能突破的不成?”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神情淡漠中透着几分讥讽:“他要是真的能成,那反而是一件好事。” “届时,天底下数百位神通老怪都会好好‘感谢’他!” …… 归墟谷内。 江河站在场地边缘,神情专注,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场中那两道身影。 刘夏子正与一位长生府的真传弟子激烈交手,拳脚翻飞间,气劲横扫四野,地面碎石被震得纷纷扬扬,仿佛风暴将起。 长生府真传弟子身着紫衣,在人群之中尤为醒目。 江河环顾四周,粗略扫视一圈,便发现这归墟谷内也不过五六位真传弟子现身。 他心中微微一动,却也并未感到意外。 的确,长生府作为九州赫赫有名的魔道宗门,外门、内门弟子加起来数以万计,可真正能跻身真传之列的,不过寥寥五六百人而已。 每一人都是从万千天才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天赋、心性、背景缺一不可。 就拿那外门十大弟子来说,能在十年之内晋升为真传的,往往也不过区区三两人罢了。 “不得不说,这二者,无论是哪一方,都好强。” 江河心中暗自感叹,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战意。 势均力敌的战斗,他可一直都没真正体验过,与大哥雷炎作战,那可算不得势均力敌。 “不过看起来……” 他眯了眯眼,心念微动,“刘夏子的实力,似乎更胜一筹。” 这倒是让江河颇感意外的。 这一念头刚起,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毕竟那位紫衣真传可是来自长生府的精英,名声在外,实力不容小觑。 然而观其战斗节奏,虽招式凌厉、杀伐果决,却始终无法压制住刘夏子的节奏。 而在场中的刘夏子,内心却颇为复杂。 要说实力,他自然是有的。 通脉四重巅峰的境界,距离通脉五重只差临门一脚——只要打通最后一条经脉,便可踏入新的境界。 但关键是,他并不擅长武道啊! 跟随百技老人学艺,他所习皆是机关阵法、奇门遁甲等杂艺,对于武道杀伐可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以说,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位武者。 通脉四重的修为,不过是因他深知江湖险恶,行走世间总需有些护身本领罢了。 若论真正的战力,他本不该如此轻易地压制一名真传弟子。 可如今,他竟做到了。 想到这里,刘夏子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心头却是无奈至极。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隐藏得太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了? 但很显然,他自己的实力,他还是知晓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有问题的,便只能是对面的长生府真传弟子。 “你……” 但还没等他说上一句话,却不想天气霎时间变幻。 一道恐怖的气息横跨天际,仿佛乌云压顶,令在场所有人无不心神俱震,呼吸都为之一滞。 高台之上,罗长老面色陡变,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当即起身,拱手躬身,声音低沉而恭敬:“属下罗三炮,拜见天演府主。” 在他身旁,白弥生亦是神色凝重,眉头紧锁,随即也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弟子白弥生,拜见天演天王!” 那一众长生府的弟子更是不敢怠慢,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弟子拜见天演府主!” 声音如潮水般起伏,带着压抑不住的敬畏与惶恐。 第17章 脱离归墟谷 天空之上,乌云翻涌,一道身影若隐若现,正是天演老人。 他并未多言,只是冷哼一声,声音如雷霆滚过天际,震得人心发颤。 紧接着,他随手一挥,竟是凭空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掌纹清晰可见,仿佛蕴藏着天地法则之力。 那手掌轻轻一抓,莫明空、江河等一干人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卷起,瞬间腾空而去,仿佛蝼蚁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下一瞬,天演老人的身影消散在云层之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天空。 罗三炮抬头望着那已恢复平静的苍穹,神情复杂,半晌才低声开口:“他们……有人来接了。” 说罢,他回头扫视全场,语气一沉,道:“五境演武,改为由府内弟子举行。”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窸窣议论之声。 白弥生仍旧看着那苍穹,嘴唇含笑。 “接下来,可是要看你自己的抉择了,莫师弟。” 究竟是选择隐瞒,还是选择将自己修炼长生府魔功的事情告知呢? …… 且说天演老人将江河一干人等卷入神通所化的巨手之中,却没有转道先往那处断崖而去。 而是忽然袖袍一抖,莫明空便被他从巨手中释放出来,身形微晃,稳稳浮在半空中。 天演老人凝视着眼前这少年,神色温和,竟难得地带着几分慈意:“徒儿,为师原本打算长生祭之后,在青州府城中多留些时日,亲自指点你修行。” “但世事难料,长生祭一结束,为师便需即刻返回长生府总部,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再顾及你。” “如此安排,或许对你今后的修炼有些影响。” 莫明空闻言,心头一紧,面上却连忙拱手,连连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弟子自当勤勉修行,不负师尊厚望。” 嘴上说得恭敬,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巴不得这位师尊走得越远越好,离得越久越妙。 真当他乐意不成? 天演老人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这小子心中的小九九? 然而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中笑意更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呵呵……” 他轻笑一声,抚须而立,目光如炬,落在莫明空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清楚得很,那真魔种子已悄然种下,纵使这徒弟再跳脱顽劣,也终究绕不开那条路。 “当然,为师也不会亏待了你。” 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布袋,通体灰褐,看似寻常,却隐隐透出一丝玄奥气息。 “此物名为纳物袋,唯有涅盘境武者方能炼制,虽形制小巧,内中乾坤却广大无比,足可容纳一整座城池之物。” “其中,为师已为你备下几枚丹药,还有几门适合你眼下境界的功法武技,算是为师不能亲自教导你的些许补偿。” 说罢,他便将使用纳物袋的法门一一传授于莫明空。 莫明空不管内心如何,脸上却频频点头称谢,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一番交流完毕,天演老人瞅着时间也快到了一炷香,便直接将莫明空重新装了进去。 …… 断崖这边。 雷炎矗立在王锦身后,心中默算着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他正欲有所动作,忽然间,黑雾翻涌,天地变色。 紧接着,数道身影被猛然抛出,如同断线般从黑雾深处飞出。 雷炎面色一变,刚想动手。 却只见王锦大手一挥,那数道人影却是被一股力量缓缓包裹,落在了原地。 王锦忽地眉头一挑,目光分别落在了江河与莫明空的身上。 “这两个小子……有些意思。”他低声喃喃,语气中既有几分意外,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黑雾之中,传来天演老人低沉而焦躁的声音:“王公公,人我已经交给你了,希望你信守承诺。” 话音刚落,便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雾中溢出,似有不甘和忌惮交织其中。 王锦眯起双眼,神情不动,只是淡淡抬手朝黑雾方向一挥,似作别,又似警告: “咱家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黑雾翻滚片刻,终是渐渐平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重新归于沉寂。 王锦负手,看着那似乎仍旧陷入昏迷的七人。 是的,那位宗师境界的熊顶天并未陷入昏迷。 他虽说在神通高人面前不堪一击,但怎么说也是神魂强大异常,非是小小颠簸就能让他陷入昏迷。 熊顶天站在王锦面前,神情中透着震惊与敬畏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连忙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恭敬至极:“五魁门熊顶天,拜见大总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些许。 王锦听闻“大总管”三字,眉宇间微微一动,神色一时难辨,似有几分追忆,又似夹杂着某种深沉的思虑。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未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熊顶天,目光如水,却仿佛穿透了时光。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静无波:“行了,且在一旁恭立吧。” 熊顶天不敢多言,也不敢迟疑,低头退至一旁,姿态低微,宛如换了个人。 王锦微微抬掌,一道温和却蕴藏玄机的气劲悄然落下,如同晨风拂面,唤醒沉睡之人。 最先睁开眼的是江河。 意识尚在朦胧之间,他的视线还未完全聚焦,眼前却已映入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坐起,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义……”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淡淡的声音打断: “别慌。” 王锦神色从容,“你等已无大碍。” 江河心头一震,迅速冷静下来。他左右一看,莫明空等人正陆续醒来,神情各异,而熊顶天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情肃然。 他心中顿悟,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向王锦施礼,语气恭敬: “见过总管。” 他没有喊出那个称呼,他知道,义父并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这段关系。 莫明空起身,看向王锦,眉头挑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想到竟是王公公来了。” “难怪那天演老贼害怕不已。” 王锦虽久居宫中,但其名号在江湖上亦非虚传。 能在皇宫之中攀至太监之巅者,岂是寻常人物? “咱家见过殿下。” 王锦对着莫明空笑着施了一礼,“陛下听闻殿下被长生府掳走,龙颜震怒,特派咱家星夜兼程赶来营救。” 莫明空点了点头,“如此,多谢王公公了。” “殿下说笑了,此乃咱家职责所在。” 王锦又看了看其余皆已然苏醒的几人,声音恢复了平静,“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等先朝着青州城赶吧。” 第18章 夜谈 两个时辰后。 暮色昏沉,风声潇潇。 青州莫明空宅邸处。 院落之外,侍卫森然列立,神情肃穆,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 正厅之中,香烟袅袅,烛火摇曳,映照着堂上诸人的神色各异。 莫明空与王锦并坐左右主位,面色淡然,神情无异。 雷炎、江河、刘夏子三人分坐两侧下首,神情拘谨,没有一言一行。 至于熊顶天等人,则并未现身此地,他们各有各的归处,该来时,自然会来。 王锦端起茶盏,轻轻吹去热气,浅啜一口,目光斜斜落在身旁的莫明空身上,语气不疾不徐:“殿下被那长生府妖人绑去,可有受什么委屈?” 莫明空眼底微光一闪,旋即归于平静,他微微摇头,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没有,并未亏待了我。” 顿了顿,他又开口询问:“不知王公公可要如何处理这长生府长生祭祀一事?” 他自归来之后,便察觉城中气氛异常,百姓低声议论,官员三缄其口,连街边的贩夫走卒都闭门不出。 街道上,多是士兵与拿着兵器的江湖人士。 他知道,此事牵涉之广,已非寻常风波可比。 “如何处理?” 王锦放下茶杯,轻声说道:“就如咱家之前说的那样,等后日再行出手。” 他已经相当给那天演老人面子了。 如若不然,今日那归墟谷中还能有几位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这样啊……” 莫明空低声道,眉宇间并无喜怒,只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以他当下的身份,也不能再多说几句。 而且,他有一种冰冷的感觉,这位王公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 哪怕他只是入门那门魔功,并未正式修炼。 身上也并没有丝毫的魔道气息。 片刻沉默之后,他抬眸看向王锦,语气转为温和:“王公公要在这里停留几日?” 这可是一个大腿啊! 在这位身边,至少是没人敢想着对他动什么心思。 “待长生祭一事结束以后,咱家就会离开,殿下……不用担心。” 王锦说着,言语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莫明空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可不能先斩后奏,还得必须先禀告那位陛下才行。 “那五百龙虎卫,咱家已得了陛下应允,留给殿下五十位。” “殿下也莫要觉得五十位少了。” “龙虎卫即便是陛下手中也不过三千位。” 龙虎卫培养起来,消耗的资源比之皇子也不会逊色太多。 一个龙虎卫,便是一个先天境界的武者。 五十个龙虎卫,可比得上一个宗师境界的武者。 莫明空面色一喜,当即起身,对着远隔千里之遥的大离皇帝莫云生拱手感谢:“儿臣拜谢父皇!” …… 谈话结束。 夜深人静,众人回房休息。 江河刚刚解衣上榻,忽觉耳畔微响,一道细微如丝的声音悄然入耳:“后院亭中,过来一见。” 他心头一震,瞬间清醒。 这声音低沉而熟稔,正是王锦! 江河缓缓坐起,眉头舒缓。 他早有预料,义父多半是要单独与他说上一些话的。 立马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月色如水,洒落庭院,树影斑驳,寂静中透着几分诡异。 江河缓步穿过走廊,脚步轻盈无声,几步之间,便已来到后院。 后院亭中,王锦早已负手而立,红袍随风微微飘动,神情莫测,如古井无波,却又似暗藏雷霆。 “你来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审视。 江河抱拳行礼:“义父!” “不必多礼。” 王锦淡淡道,袖袍微动,未有丝毫情绪波动,“此番唤你前来,也是有一些事情要问。” 江河拱手肃立,“义父请说。” 王锦目光微沉,缓缓开口:“殿下身上……有些异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长生府之人并未伤他分毫,可他归来之后,气机隐隐有变。虽极力掩饰,但瞒不过咱家。” 江河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他却不意外,他都能隐隐察觉到殿下气息变化,更何谈武道修为深不可测的义父。 “义父的意思是……” 他试探性地问道。 可别是要他对莫明空动手啊! 岂料,王锦却是摆了摆手,说道:“什么意思都没有。” “咱家只是让你小心一些。” “殿下若真的与长生府有了密切接触,乃至于……修炼了什么不该修炼的功法……” 王锦声音停滞了一下,目光深远,忽地摇头:“总之,万事保护好自己就行。” 江河听罢,却是心中一暖。 这直白的关心,却是让他与王锦的关系更加亲近了几分。 但紧接着,王锦又说道:“你来青州也快有一月时间了吧,咱家听雷炎那小子说,你的实力进展神速啊!” 江河一愣,连忙躬身说道:“请义父检验!” “嗯。” 王锦老神在在的看着面前的江河,眼神中闪过一抹隐晦的赞许,语气却依旧平静“且攻过来吧。” “是!” 江河应声而动,陡然间,浑身气血疯狂涌动,筋骨齐鸣,如龙腾渊,似虎啸山林。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箭,直取王锦而去。 夜色之下,亭前光影交错,拳风呼啸,掌风凛冽。 半晌,江河缓缓收手,额上微汗未干,胸膛起伏间却已恢复平稳。 他望着王锦,神色恭敬,语气中透出由衷的敬畏:“义父实力深不可测,孩儿佩服不已。” 王锦面色不改,目光却如寒潭般深邃,他缓缓点头:“你的实力,咱家已然明晓。” 顿了顿,他语气略显意外地补充道:“咱家只是没想到,你的实力进展居然会如此之快!” 这才离开皇宫不过一个多月罢了。 短短时日,竟是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如今一身气力,距离十万斤已是咫尺之遥,气血浑厚浓烈,质量之高,几乎超出了常理范畴。 再加上那娴熟至极的高深武技,甚至还有雷炎口中所言的天命剑法…… 一时间,王锦心中微微震动,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泛起波澜。 或许可以让这小子参加那…… 他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问道:“河儿,你自觉距离突破感气境界还需多长时间?” 江河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义父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若论突破感气境,他只需修习一门正统的感气境功法,引气入体,便可水到渠成地踏入此境。 但显然,王锦真正想问的,并非是内气的生成,而是气力与气血的极限——何时能达至十万斤气力、百压气血的圆满之境。 江河低头思索片刻,随后认真答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半月时间,应该足矣。”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坚定:“但我想在沉淀一下。” “沉淀一下?” 王锦眉头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嗯。” 江河轻轻颔首,“我总觉得,我的气力极限,似乎不是十万斤。” 第19章 破限的路子 王锦目光一凝,却是笑道:“看来你是要走破限的路子啊!” 破限的路子? 江河心中一动,连忙目光恳切的看着王锦:“义父,何为破限?” “破限,自然是破除一个境界的限制。” “就好比淬体境界,气力十万已然是武者在这一个境界的极限,不论如何,抵达十万斤后,再也无法往上走上半步,古往今来,几乎九成九的天骄妖孽,都止步于此。” “但也有那么零星几位,气力超过了这个极限。” “比如,【霸王】!” “【霸王】?” 江河眨了眨眼。 “嗯,那是一个距今怎么说也有两千年光景的人物,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霸王】名讳张少苍!” “他天生神力,年少时便有万夫莫当之勇,传说其尚未开始修炼,一身气力便足有两千斤巨力。” “待到其开始修炼,自身恐怖潜力得到发挥,仅仅半年光景,一身气力便已然达到了淬体极限的十万斤!” 王锦缓缓道来,语气中竟也带着几分敬意。 江河听得心神震动,半年光景,一天下来,可就是足足提升了数百斤气力! “但这不是他的极限!” “【霸王】之所以称之为【霸王】,自然是因其拥有旷古绝今之气力。” “三个月,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知晓,但三个月后,【霸王】一身气力已然突破了淬体境界的极限,成功达到了二十万三千六百斤!” “足足比正常的淬体极限翻了一倍有余。” 翻了一倍有余?! 江河瞳孔震颤,开什么玩笑,这位【霸王】的气力竟是能有如此之巨? 这要是换作他前世的计量单位,那可就是足足两百吨气力啊! “那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江河急切追问,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自十二岁起踏上修行之路,短短半年便抵达寻常武者毕生难以逾越的极限——十万斤巨力。 此后不过三个月,竟再度突破这道曾被视作天堑的门槛,踏入了专属于【霸王】的真正极限之境。 王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知道。” “不……不知道?”江河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王锦难得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情,翻了个白眼,“咱家也说了,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你能知道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件事之所以能被咱家记住,也只是因为关于【霸王】淬体的记载,偶然出现在了一部史书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现在,我们还是回到‘破限’这件事上吧。” “你有预感自己的极限,不是十万斤,这就代表着你有破限的可能,甚至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了这个破限的过程。” “破限并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有没有那个天赋、机缘,甚至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悟’,现在看来,你是有天赋的那种人。” 天赋、机缘、悟! 这三个词,凝聚了古往今来所有成功破限武者的共同特质。 以天赋着称者,当属【霸王】张少苍,天生神力,资质绝伦,家族底蕴深厚,年少成名,最终在淬体境界上登峰造极。 以机缘而论,则非大离太祖莫苍穹莫属。 传说他曾于一处远古遗迹中得传神秘功法,借此打破桎梏,成就无上伟业。 至于最后那个“悟”字,王锦只听说过一人——黄庭道尊。 此人出身寒微,却凭借对天地之道的领悟,得以突破淬体境界的桎梏。 这三者,却属‘悟’最为难得。 而这三人,皆是至少三品涅盘境界的大能武尊。 否则,以王锦的身份地位,又怎会去关注一个区区淬体武者的生平? 此刻,王锦凝视着江河,目光如水般深邃。 要说离谱,他觉得江河比那位【霸王】还要离谱几分。 毕竟,张少苍乃是天生异禀,又有家族倾尽资源栽培,方能在淬体之路上一日千里。 可江河呢? 这小子身上,肯定藏着不少秘密。 毕竟,在宫内的那段时间,这小子可从没有过如此巨大的进展。 偏偏离开皇宫后,短短不到两个月,竟已逼近极限边缘。 “既然你不着急突破的话,那义父给你指派个任务如何?”王锦思及至此,终于说道。 江河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连连点头:“孩儿洗耳恭听。” 他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期待之色,一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江湖天下阁你应该听说过。”王锦淡淡道。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颔首。 出来一月有余,但凡是涉及武道的,都避免不了江湖天下阁,可以说,江湖天下阁势力遍布九州,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 “半月之后,江湖天下阁将在徐州烂柯山举办一场比武大会。” “比武双方,是我大离朝廷与江湖天下阁。” “你眼下不急于突破,倒是正好可以作为我宦官一方的出战人选之一。” 说罢,王锦负手,神色淡然的看着面前俊美少年的反应。 江河沉吟片刻后,他谨慎地问道:“义父,这场比武是有什么说法吗?” 王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法自然是有,届时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且做好准备便是。” “那我该怎么去?殿下这边……”江河略显迟疑地问道。 “殿下这边你可放心,咱家会安排妥当。” 王锦挥了挥手。 一时间,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事情好像一瞬间都都得到了解决一样,江河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良久,江河拱手说道:“那孩儿还有两个请求。” “说!” 王锦目光如电,直射而来。 “其一,后日孩儿想要去归墟谷厮杀一番,也算是提升战斗经验,想请义父给孩儿设一个安全保障。” 江河神色坚定,眼中闪烁着战意。 资质能提升就提升。 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王锦闻言,略作沉吟后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归墟谷虽凶险,但对你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历练之地。我会派两名龙虎卫暗中护卫你。” ““第二呢?” 江河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第二,孩儿想要修炼一门锤炼身体、强化体魄的功法,最好淬体境界就能修炼的。” “孩儿觉得自己在体魄上还是有些不足以豁免那些感气武者的内气攻击。” 王锦听罢,面色不禁一抽。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心中暗道:淬体境的体魄豁免感气武者的内气攻击? 这小子也是真的敢想! 除非是那群专修体魄的武者,寻常武者在淬体境中可没一个敢说所谓的豁免感气武者内气攻击! “你这要求……”王锦摇头失笑,“倒是有几分几分痴人说梦的意味。不过既然你有此心,咱家倒是想起一门功法,或许适合你。” 第20章 五脏通识-土行篇 “什么功法?” 江河当即问道。 王锦也不含糊,直接说:“此门功法乃是五魁门那位熊顶天所修功法,名为《五行通识》!” “此门功法分为上下两册,一门专修五感,一门专修五脏!” “你与他相处也有一些时间,当是知晓他体魄极其雄伟。” 江河想了一下,确实,那位熊门主生的的确是极为壮硕,宛若铁塔一样。 “熊顶天以体魄雄浑着称,当年在江湖上闯出不小的名头,便是凭借着此门功法。” “不过……” 王锦顿了顿,目光略显凝重地看向江河,“这门功法并不容易修炼,尤其对淬体境武者而言,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五脏六腑,甚至走火入魔。” 江河闻言,却是心中颇为不屑一顾。 功法难又如何? 他现在的资质,世间大多数功法在他面前估计也是犹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孩儿愿意一试!” 江河直接说道。 王锦看着他,微微点头:“好,有胆量,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明日,你且去找那位熊门主,只说是我让你前去要的。” 那人与他有旧,无论如何都会答应此事。 江河躬身道:“孩儿谨记义父教诲。” 王锦摆了摆手:“去吧,归墟谷之事,我会安排妥当。至于修炼一事,若有疑问,随时来寻我。” …… 翌日下午。 江河坐在院中僻静之处,盘膝而坐。 翻开《五行通识》下册,只见第一页便写着一行小字: “土为中宫,统摄四方;五脏如钟,内响无声。” 此门功法的核心理念,并非单纯强化体魄,而是通过调动体内五行之气,使五脏与筋骨同步提升,达到内外兼修、刚柔并济的境界。 这倒的确符合江河的要求。 能使体魄强壮,五脏强化,不被感气武者的内气侵扰。 江河前往五魁门,求取这门功法,异常的轻松。 他只说出王锦公公几字,那熊门主就直接将这门功法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当然,也只给了他《五行通识》的下册,专修五脏的法门。 同时还给了他一本《五脏注解》! 能增加他对于五脏五行的了解。 其中最为基础的,当属土行篇,强化五脏之脾,运化水谷,统血主肌肉。 由此入门,循序渐进。 土生金,脾化生精微充养肺,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由此五行循环,五脏圆满。 江河依照书中所载,缓缓运转体内的气血,引导其沿着特定经脉流转至五脏。 起初并无异样,可随着气息深入,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心口一般。 “来了……” 他咬牙坚持,额头渗出冷汗。 这种痛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剧烈,仿佛每一寸脏腑都被烈火灼烧着。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地调整呼吸,引导气息不断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气血运转变得更加流畅,乃至于浑身肌肉都好似微微凸起。 他睁开双眼,眼中神光湛然,整个人的气息也比昨日沉稳了许多。 【五脏通识-土行篇入门(135\/)】 “成功了。” 他心中不惊不喜。 能成功,属于正常反应。 紧接着,他又加紧开始修炼,明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转眼间,决战之日已至。 暮色时分,天边泛着一抹火红,皎白的银月已然爬上天空。 江河立于归墟谷入口,望着眼前黑雾缭绕的山谷,心中一片清明。 微风从谷中吹出,裹挟着阴冷与血腥气息,仿佛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在他身侧,上千名青州武林人士整装待发,肃然列阵,气氛凝重。 悬空寺的僧人手持佛珠,低声诵经,璇玑道宗的道袍弟子神情肃穆,手中兵器稳稳当当。 青州世家派出的武者皆是精锐,目光如炬,杀意隐现,更有不少江湖侠士,虽出身草莽,却胸怀热血,眼中燃烧着除魔卫道的决心。 他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冲入谷中,斩尽长生府那些祸乱世间的妖人。 “任兄,待此事结束后,不知可否来我张家一叙?” 一道低沉而略带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说话之人,乃是一位面容白净、身形修长的黑袍青年。 他站在江河身旁,语气轻松,仿佛此战不过是寻常切磋。 此番江河却也是乔装打扮了的。 扮作成了任平生的模样。 关于这点,他并没有对义父王锦进行隐瞒。 他微微侧头,看了张九空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意,带着几分警告:“张兄,我奉劝你还是先小心此番大战吧。” 顿了顿,他目光转向那深不见底的山谷,“长生府可不是那般好相与的。” 他们青州江湖做了充足准备,那长生府难道就没有做充足准备吗? 这些天,不单是长生府的妖人聚集在青州,更有一众魔道妖孽悄然潜入青州,趁乱行事。 他们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百姓惊恐逃窜,整个青州宛如陷入地狱边缘。 正道虽有高手出手镇压,但魔道势力分散且诡秘难测,稍有不慎便会被其钻了空子。 更何况,还有这诡异无比的归墟谷黑雾。 江河对于这黑雾可是相当之忌惮呢。 “嘿,我知道长生府不是好相与的。” 张九空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傲然,“不过我身旁可是有两个先天高手随身护佑,怕什么?” 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有两位先天境强者护法,纵使敌手再强,也能全身而退。 江河闻言,眉头微蹙,随即轻轻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先天武者虽然强,可在长生府面前,亦不过是蝼蚁罢了。” 就在二人交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如雷霆霹雳,震人心魄。 紧接着,山门前的黑雾骤然翻腾,仿佛被无形之力撕裂开来,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那人披着暗红大氅,步履稳健,气势森然,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口之上。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归墟谷内,已然是一片匆忙。 “快快快!” “长生祭祀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莫要让那群正道虚伪之辈毁了我等大计。” “左侧八十八位弟子,立即就位。” “前方十八位真传,已盘坐就绪。” “后侧……” “右方……” 第21章 拖延时间 天演老人一袭白衣,须发皆白,盘坐在长生祭坛最中央的蒲团之上。 左侧身旁是一个被五花大绑、铁链束缚着的国字脸中年,面色平静。 往下一层,四面八方,各有一位宗师强者进行护持。 天演老人看着头顶的银月,目光微闪。 “快了,快了!” …… 青州各家城池。 官兵在街道上不断巡逻,大声呼喊:“城内戒严,居民百姓,各回各家,紧守房门,莫要随意外出。” “城内戒严……” “城内戒严……” 大街小巷,或是士兵,或是捕快,或是更夫。 都在不断的警告着城内的百姓,早些回家,莫要在外逗留。 …… 回到归墟谷外,天色昏沉,山风呼啸。 那身披暗红大氅者,身形瘦削却气势如渊,一步踏出,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旋即,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惊怒交加地喊出了其名头。 “【第五邪魔】南宫斋!” 一位悬空寺的大和尚横眉竖目,手中佛珠噼啪作响,“没想到你这老魔居然也来了。” “桀桀……” 第五邪魔仰头轻笑,声音怪异无比,“值此魔道盛会,老夫如何能不来?” 他眼中幽光闪烁,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与贪婪:“长生祭难得举行一场,机缘难得,老夫可也想在这场盛宴中分上一杯羹呢。” “南宫老哥说的是。” 一道沙哑而阴冷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紧接着,几道身影缓缓浮现,每一位都堪称魔威滔天,“我们可都想要在这场长生祭中得到一些东西呢。” 第一位是绿袍老者,身形佝偻,手中提着一柄弯月短刀,刀锋泛着诡异的青芒;第二位是一位背着古琴的黑袍女子,神情冷漠,面纱半掩,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第三位则是白袍鹤发的老者…… 青州有些见识的江湖人士见状,脸色骤变,不由得瞳孔骤缩。 “那是——天阴上人!” 有人低声惊呼,声音颤抖,“传说他曾一夜之间屠灭一宗上下五百余口,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 “还有四指琴魔!”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眼中尽是恐惧,“传闻她以琴音杀人,一曲未终,数位先天武者便已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凄厉。” “那是鹤老人……” 一位年迈的武者喃喃开口,语气中满是绝望,“传说其身法诡异,曾独闯三派总坛,斩杀掌门而不伤分毫。” “苦婆婆……”有人低声念出,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 每走出一位魔道中人,青州正道武者的脸色便阴沉一分,仿佛乌云压顶,心头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这群魔道巨擘,平日里哪一个不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存在? 单打独斗,皆是能掀起滔天波澜的狠角色。 谁曾想,这一次竟因长生祭之事齐聚于此,如同暗夜之中魔星汇聚一般。 山风愈发凌厉,呼啸着穿行在归墟谷间,卷起尘土与枯叶,像是某种低语,在耳边呢喃不休。 天空之上,厚重的云层翻滚不止,似有雷霆酝酿其中,将皎白的月光微微遮掩,连天地也为这场正邪对峙而屏息。 从黑雾之中,仍在源源不断的走出魔道武者,那气息或森冷、或阴毒、或诡谲,令人毛骨悚然。 到目前为止,竟是已然有了上百位。 虽之后出场者气势稍弱,却也非寻常之辈,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邪修散人。 “大家莫慌!”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一声清朗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压下了所有嘈杂。 “我正道人多势众、高人无数,区区魔道贼子,何足惧也?” 只见璇玑道宗那位头戴高冠的道人踏空而来,衣袂飘飘,步履从容,周身萦绕淡淡白光,宛若仙人临凡。 他目光扫过对面魔道阵营,神色清冷:“汝等既然自投罗网,今日正好一锅端了,将这青州魔道尽数肃清!” 此言一出,正道一方顿时士气大振,不少人眼中闪过坚定光芒,握紧手中兵刃。 青州虽有魔道宗门,但多为小门小派,难成气候。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游离于宗门之外、各自为政的魔道高手。 他们不拘门规,行事狠辣,却又个个修为通玄,难以剿灭。 如今,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头尽数现身,一旦被尽数围歼,青州魔道必将元气大伤,数十年内再难翻身。 这一战,不仅关乎生死,更将决定青州武林未来的格局。 “那就——” 高冠道人话音落下,第五邪魔已冷笑出声,唇角掀起一抹阴鸷笑意。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道猩红魔光自瞳孔深处掠过,仿佛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来试一试吧。” 话音刚落,第五邪魔竟未等正道一方先动手,身形一闪,已然化作一道残影破空而出。 下一瞬,一只可怖的紫极魔掌骤然浮现半空,直朝那高冠道人当头压下! 一掌之下,四周气流瞬间紊乱,天地都为之炸响。 其余魔道中人见状,也纷纷动身,各寻对手,或冷喝一声,或默然出手,场面瞬间陷入混乱与杀机交织之中。 “艹!踏马的长生府,怎么一开始就让高手上场了!” 张九空与江河躲在战场后方的一块巨石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按理说,不是应该先让低阶武者打几场热热身吗?” 他嘴上抱怨不停,脚下却毫不犹豫地往更安全的方向挪了几步,与江河默契地缩在巨石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战局。 “正常开战,不都该是什么修为弱的先开打吗?” 张九空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却无比诚实的与江河等人躲在战场之后的一块巨石旁。 江河摇了摇头,长吐一口气,“别急,这群魔道贼子多半是出来拖延时间的。” “他们知道正面硬拼不是对手,所以才由第五邪魔率先出手,制造混乱。”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密布的正道阵营,“我们这边的实力,的确是碾压性的。” 真的是…… 青州三十五宗门,每一宗至少有一位宗师坐镇。 虽非全部到场,但此刻汇聚于此的宗师强者,已有将近二十位之多。 再加上悬空寺的慧觉大师与璇玑道宗的玄真子两位神通境高人,堪称顶尖战力中的顶尖。 除此之外,更有各大世家派出的供奉长老、朝廷暗卫的秘修高手、江湖散修中的隐世奇人…… 这些人或立于云端,或隐于林间,皆是杀意凛然。 如此阵容,可谓倾尽青州正道之精华,为的可不是什么青州魔道,是比青州魔道实力更加恐怖几分的长生府。 第22章 神通有限 战场虽由第五邪魔率先出手而陷入短暂混乱,但局势很快便趋于稳定。 这一百位魔道妖人中,神通境者唯第五邪魔一人,高冠道人玄真子早已迎上,将其拦下,二人交手之间,天地变色,风云激荡。 其余魔道之众,宗师境界者不过四五位,虽然个个实力强横,却至少同时被两位甚至三四位同境宗师的围攻。 能于一时间不落下风,便已然算是不错了。 当然,魔道中人素来狡诈阴狠,见势不妙,抽身远遁乃是其惯常作风。 况且他们的目的也的确只是拖延片刻而已。 能拖一时是一时,能撑一刻是一刻。 只可惜,第五邪魔这位神通境老怪却不按常理出牌,竟提前撕破了这层众魔之中的“默契”,率先出手开战,令整个局势骤然失控。 风云突变,雷霆激怒。 连这片战场上的天空,也因两位神通境强者与数十位宗师的激烈交锋而发生了异象。 各种惊天动地的手段接连施展,宛如仙神斗法,光华四溢,声势骇人。 江河在慢慢等待着,等待着正式进入归墟谷的机会。 因为唯有真正踏入归墟谷之中,他们这群修为尚浅、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青年才俊,才能开始属于自己的战斗。 很快,这个机会来了。 “哼,玄真道人,别以为老夫怕了你!老夫只是不愿在此处白白损耗真气罢了。” 第五邪魔冷哼一声,掌出如山,一记滔天魔掌隔空轰向玄真子,气势磅礴,仿佛能撕裂虚空。 言罢,他自身却猛然转身,化作一道黑影,迅速退入那片翻腾的黑雾之中。 临走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语气森寒,满是不屑: “若是换个时间,你且看看,能与老夫过上几招?!” 玄真子面露愠怒,手中浮尘一甩,那滔天魔掌瞬间被百丈霞光击碎,化作点点魔气消散于无形。 “第五邪魔,亏你还是魔道前辈,如此行径,岂不贻笑大方,早早离开,就不怕别人瞧不起你?” 他语带讥讽,身形一动,化作流光,直追而去。 “哈哈哈哈——” 第五邪魔狂笑声远远传来,“老夫行走江湖八十载,什么场面没见过?名声?那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罢了!谁敢当面笑话老夫?” 随着第五邪魔的身影彻底隐入黑雾,玄真子亦紧随其后消失于众人视野之中。 悬空寺慧觉法师踏空而立,神色凝重,口中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诸位,该行动了。”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法相庄严,周身金光大盛,须臾之间凝聚出一张百丈佛掌,金光灿灿,梵音响彻云霄。 “开!” 他暴喝一声,声若洪钟,震得四方云动。 那金色巨掌自天而降,直劈黑雾深处,仿佛要将这层层迷雾生生撕裂开来。 但那黑雾诡异无比,即便是遭受如此金光佛掌,也不过是将黑雾稍稍驱散了几分,却并未将黑雾彻底驱离。 慧觉法师望着眼前景象,眼神不禁微微一凝,旋即轻叹一声,语带感慨地道:“未曾料到,此地历经数百载风雨更迭,竟孕育出如此浓郁的至阴之气。” 天地造化,阴阳交汇,自有其理。 而今这般极端之地,已非他这等神通境武者所能轻易化解。 但要在这片死地之中开辟一条生路,却并非难事。 只见慧觉法师双手合十,右手飞速拨动手中念珠,口中低声诵念佛号,音如潮涌:“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马洪!” 随着咒言落下,他猛然睁眼,将那一串念珠高高抛向半空,随即厉喝一声: “金刚伏魔!” 刹那之间,那串念珠在空中爆发出璀璨金光,宛如烈日初升,驱散黑暗。 归墟谷中原本弥漫的黑雾,在这佛门圣光之下纷纷溃散,仿佛遇火之雪,转瞬消融。 此时,已有不少魔道之人趁乱逃入归墟谷深处,意图借此地诡异之力脱身。 慧觉法师立于原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贫僧神通有限,仅能维持两炷香时间,欲入谷者,速行勿迟。” “此地黑雾诡异莫测,稍有迟疑,便可能迷失其中,丧命于此。” 归墟谷本就是阴煞汇聚之所,如今更是养成了至阴之地,极易滋生邪祟异象。 慧觉法师心中隐隐生出惭愧。 自他踏入武道以来,百余年光阴,竟从未踏足此地一步,更不曾知晓此处竟已成这般模样。 众正道武者闻言皆神色肃然,纷纷醒悟,对慧觉法师抱拳行礼,以表敬意与谢意,随后毫不犹豫地奔入谷中。 江河亦拱手作揖,转身迈步,脚步坚定地朝着谷内疾行而去。 刚才一炷香时间,他也算是收获颇丰。 但很可惜,收获却几乎无法满足他的第一资质需求。 只能成为他不断融合武技的薪柴! 毕竟,刚才战斗,死亡人数其实不多,大多死亡,也都是魔道喽啰,资质不值一提。 “任兄,这一回,可终于轮到我们大杀四方了!” 张九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他是感气后期的修为,修炼的是一门名为《纯火烈焰功》的上品妙典,威力不凡。 虽然未能登上感气境界潜龙榜,但在同辈之中,也堪称一方天才。 大杀特杀? 江河斜眼望了一眼身旁的这位张家少爷。 这位他也是之前就已经见过一次的。 当初在那场死过人的天才大会上,这位可是吓得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 想了想,好歹也算是有缘,江河告诫道:“我奉劝你小心一些,长生府身为魔道三教之首,不单是其府内高层实力不俗,更是因其弟子实力亦是不逊色于其他当世大宗。” “如那长生府真传弟子【魔子】洛千桑,更是在潜龙榜上排入前三,实力非凡。” 魔道虽然弟子良莠不齐,但至少能在长生府中脱颖而出的弟子,都是实力非凡之辈。 当然,这个张九空的资质也堪称一等一,若是注定难逃一死,最好也是死在他附近,方便及时收割。 第23章 好一个奸猾之辈 “杀啊!!!” 喊声如雷,震得归墟谷的山壁嗡嗡作响。 “魔道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一名身披青云袍的正道弟子怒吼着冲出阵列,手中长剑挥洒出凌厉剑气,直接将对面一个魔道妖人枭首。 “正道伪善,远不如我魔道逍遥快活!” 黑衣翻飞的魔修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扑入战团,手中弯刀泛起妖异红光。 归墟谷内,战斗一触即发,天地间真气激荡,剑光、火光、掌风交错纵横,宛如狂风骤雨席卷四方。 数千位武者汇聚于此,各施手段,各有默契。 或三五成群围攻强敌,或独来独往猎杀弱者,场面混乱却暗藏秩序。 淬体、感气境界的武者虽是战场上的蝼蚁,却也是数量最多的存在。 他们尚未踏入真正的强者之列,只能以血肉之躯在生死之间挣扎求存。 魔道或许只是将这些低阶弟子当作资粮与炮灰,但正道却有意借这场大战磨练门下弟子,锤炼心性与实战能力。 因此,长生府等魔道势力中通脉境以上的高手,皆被正道各大门派派出的强者盯上,一对一寻上门去,胜负未分,生死难料。 剩下的战场,则是无数低阶武者的修罗场。 江河便是在这血与火交织的环境中,如鱼得水。 他穿梭于人群之中,身形迅捷如鬼魅,出手狠辣精准,每一击皆直指要害。 以他如今的实力,在感气境界中几乎无人可敌——除非是真正站在这一境界顶峰的天才人物,否则来多少,都不过是切菜砍瓜般轻松自如。 【资质+49】 【资质+39】 【资质+120】 【资质+230】 【资质+322】 【资质+……】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江河的舒适场了。 满屏的资质正在他眼前不断的刷新着。 江河随手一掌,掌风如刀,凌厉而干脆地斩断了那偷袭者的脖颈。 那人瞪大双眼,喉间咯咯作响,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地身亡。 “接下来,是该要寻找一位合适的对手了。” 江河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他缓缓环顾四周,战场之上,喊杀声此起彼伏,血光飞溅,剑气纵横,宛如修罗炼狱。 做人不能太猖狂,猖狂没有好下场。 他的实力虽然不错,可在这战场之中,却也不过是蝼蚁罢了,若是引得那群高手注意了,那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眼神微动,目光扫视战场,很快便锁定了一道身影——一个正在与人缠斗的魔道武者,身法迅捷,手持长刀,但气息并不强横,正是个合适的目标。 江河眼神一亮,脚下轻点,身形如箭般冲了上去。 …… “苟住,苟住!” 王谷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嘴里念叨着这句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口头禅,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些许心理安慰。 他与面前的正道青年斗得你来我往,招式纷飞,哪怕面前的青年才不过是感气初期,而他是感气圆满境界,可他二人也斗得不相上下、你来我往、各有千秋。 王谷乃长生府内门弟子,在同辈之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天才,天赋卓绝,悟性惊人。 可惜的是,这份才华并未用在奋勇杀敌上,反倒全数投入了“保命演戏”这一行当之中。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战斗,无论谁胜谁负,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长生府赢了,他或许还能活下来;若是正道一方占据上风,他身为长生府内门弟子,恐怕也难以逃脱被清算的命运。 所以,打什么打?打生打死,图什么呢? 倒不如敷衍应付,走走过场,混到战争结束再说。 此刻,对面的正道青年忽然怒吼一声:“剑光飞蝗!”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影破空而来,快如流星,直取王谷面门。 那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仿佛连夜色都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口子。 王谷心中一惊,心不在焉之下险些被刺中咽喉。 他心头猛然一跳,脚下一滑,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剑锋擦着他喉头掠过,带起几根断发,飘然落地。 他慌忙侧身闪避,顺势一刀劈出,本意只是虚晃一枪,谁知力道没控制好,竟真将对方的脖颈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带着热气,在冷月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血光乍现,正道青年踉跄后退,捂着脖子满脸不可置信,口中喃喃低语: “你……你……” 王谷顿时脸色大变,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对方肩膀,拼命摇晃:“你可别死啊!” 老子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耗时间的对手,你这就死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合适的演员去! “你给老子活过来啊!!!”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凄厉又荒诞。 那正道青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王谷的衣襟,双眼一翻,彻底没了气息。 “师兄!!!” 王谷面色呆滞一瞬,却倏然听到一声带着悲愤的怒吼,仿佛从远处传来,却又近在咫尺。 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面相俊逸、左侧眉头上有一道刀疤的蓝袍青年正对着他怒目而视。 那人眼底猩红,神情扭曲,手中长剑已被握得发烫。 江河面色气愤填膺,怒声嘶吼: “师兄啊,师弟我与你可是说好了的,等你这场战斗之后,就参加你的新婚宴会的,怎么你今日就这么死了呢?”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仿佛每一字都带着血泪。 “恶贼,我任平生与你势不两立!” 他目眦欲裂,抓起腰间长剑,便直接朝着王谷冲了过去。 王谷猝不及防,抬刀抵御,心中却尤为喜悦。 哈哈哈哈! 正愁没对手呢,这不又来了? 但普一交手,双方面色都微微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家伙……没用全力?” 王谷只觉对方剑势虽凌厉,却隐隐透着几分刻意压制的痕迹。 而江河则越打越疑惑,这王谷明明先前还招招狠辣,如今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出刀绵软无力,似是故意放水。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与刀影交错,却少了方才那般生死一线的紧张感,反倒像是在演一出默契十足的戏。 交手片刻,二人也是逐渐回味了过来,当即心中淬了一口: “好一个奸猾之辈!” 第24章 江湖险恶,活着才是真本事 “阁下怎么称呼啊?” 二人剑来刀往之间,王谷笑眯眯地低声问道,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茶馆中闲话家常。 “阁下应该不是那个人的师弟吧?” 江河手中长剑却未有半分松懈,招式如流水不绝,同样笑眯眯地回道:“都说了,我叫任平生,你这魔道妖人是没听到吗?” 他说话的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对眼前这场较量毫不在意。 “至于我是不是那人的师弟,有关系吗?” 王谷闻言一怔,旋即嘴角微扬。 大家都是来混的,确实没必要太过计较出处。 江湖险恶,能活着才是真本事。 “嗯,在下王谷,添为长生府内门弟子。” 他趁着一个交手间隙,略显郑重地自我介绍,“任兄的名字,似乎是之前在潜龙榜上登过名?” 他似乎回忆起什么,目光微动。 前些日子刚刚更新的潜龙榜上,确实有一个名字,名唤任平生,且还是在青州出没。 “嗯,在下王谷,添为长生府内门弟子。” 王谷愣了一下,交手间隙,自我介绍,“任兄的名字似乎是之前在潜龙榜上登过名?” 他好像是在新一期的潜龙榜上看到过任平生的名字。 江河“得意洋洋”地扬眉一笑:“不才正是潜龙榜第八十四名,侥幸得了一个‘任侠’的名头。” 王谷面色一抽,心里暗骂,这是在他这位对手面前赤裸裸地炫耀了? “好歹也是一个天才,要是杀死的话,宗门的奖励……” 他心中念头一闪,但很快又被压下。 他是要做一个苟王的男人,不能为了一丁点的利益就冒风险。 更何况,这人若真是潜龙榜第八十四位,哪怕还只是淬体境界,实力也绝对不可小觑。 毕竟,就在前两天的五境演武中,他曾亲眼目睹一场淬体境界碾压感气境界的战斗。 那位少年不过十三岁,距离十五岁的门槛还有两年,可其战力之强,怕是连通脉初期的对手都不一定是对手。 据说那人还是皇室体系中的一份子,身份特殊,虽有资格却无法登上潜龙榜。 否则以他的年纪与实力,榜单恐怕又要掀起一阵风波了。 “任兄既然有此名声,当是有雄图大志的,怎么不去大肆杀戮那群恶贼呢?” 王谷言语间似有试探,嘴角笑意不变,眼中却藏着一抹深意。 江河却轻轻摇头,神情淡然:“有此名声,非我本意。不过是当时在做一桩替天行道的事情时,被那群江湖天下阁的捕闻人发现了而已。” 那日薛丁浦港口外,两道遥遥窥视的气息,应便是江湖天下阁派出的两位捕闻人了。 “况且,这场战斗的层次,我们低调些,不好吗?” 王谷会心一笑,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然而心头各自的腹诽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来: “呸,怕死就怕死,说什么低调。” “切,没想到长生府也有这种贪生怕死之人,不,倒不如说,长生府应该多的是这种人才对。” 毕竟是魔道啊! “如此,挺好。” 二人剑来刀往,招式交错间竟渐渐生出几分默契。 彼此攻守有度,仿佛不是生死相搏,而是一场久违的切磋。 “任兄,你这门剑法使得不错啊,可有名讳?” “名讳自然是有的,基础剑法,如何?” 江河挑了挑眉,“基础剑法?虽是基础,却也博大精深,世间万般剑法,皆脱不开这根基二字。所谓返璞归真,不过如是。” 王谷讪讪一笑,手中长刀一转,顺势劈下一记横斩,“可惜我修炼的却是刀法,不曾修习剑法。” 剑法要求灵动,比刀法的要求要高上一些,他修炼不来。 “就不知王兄修炼的是什么刀法了?” “惭愧惭愧,不才修炼的正好是与任兄对应的基础刀法。” 二人心中又是一阵对骂。 狗屁的基础剑法(刀法)! 当老子没见过基础剑法(刀法)吗? 当然,江河所使的还真的是基础剑法,只是融合于天命剑法,多多少少带了些天命剑法的不凡之处。 而王谷所使用的,那就更跟基础刀法没边儿了。 那是一门颇为玄妙的刀法,但看样子,这位长生府内门弟子并未用出这门刀法的真正威力。 “可惜,我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了。” 王谷一边出刀,一边心中暗骂,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感,“不然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跟自己一样喜欢苟住、以稳为主的人呐。 虽然是敌对阵营的人。 “不可惜,碰到即是有缘。” 江河眼神微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调轻松道:“若是此番你我皆能生还,之后倒是可以私下找个合适的地方,聊上几句?” 一位长生府内门弟子,若能借此多了解些魔道之事,对他而言,亦非坏事。 当然,他绝无半分投靠之意,纯粹出于好奇罢了。 “聊上几句?” 王谷眯起眼,手中长刀毫不停顿,语气谨慎,“虽然很想答应,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长生祭之后,我们大概率就会回到总部那边去,没时间呐。” “敢问你们长生府的总部是在哪里?” 江河顺势追问。 “自然是在……” 王谷话刚出口,立刻警觉地收住,脸色一冷,“任兄,你这是在套话呢?” 话音未落,手中刀势陡然加重一分,刀光一闪,直逼江河肩头。 江河神色不变,手中长剑轻轻一挑,剑锋轻颤之间已卸去对方三分力道,随即淡淡一笑,“哪里是套话啊,小弟这不是好奇嘛。” “毕竟,那可是身为魔道三教之首的长生府啊!”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叹,仿佛真的只是出于敬仰。 王谷面色稍缓,但仍谨慎地回了一句:“长生府总部在冀州,人尽皆知。” 当然,更具体的位置,世间大多数人仍旧不得而知。 长生府的总部坐落于冀州深处的一座隐秘山谷之中,群山环抱,云雾缭绕,寻常人难以踏足半步。 而核心区域,更是唯有成为真传弟子之后才能进入。 王谷此番过来,也是心中存着一丝苟中取胜的想法。 博得一份足以突破通脉境界的机缘。 最起码,也要得到几枚通脉丹不是? 第25章 天地归元,万灵共祭!圆月引煞,启! 二人继续交手,身形如风中落叶,忽左忽右。 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我进一步,你又退一步。 刀光嘶吼,剑气横飞,看似激烈无比,实则默契十足,仿佛早已排练千百回,一招一式皆含深意。 全然不顾这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当然,不时有敌方武者试图插手战局,却总在不经意间被二人联手或击毙或驱逐,手法利落,配合自然。 也正因如此,二人心底对彼此的欣赏与日俱增,仿佛终于觅得一位知音。 当然,时间一久,这般不分胜负的拉锯战难免引起旁人疑心。 掩人耳目,二人暗中较劲,出手愈发狠辣凌厉,架势也摆得更足,宛如生死仇敌,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靠,任兄,你这实力真的是淬体境界吗?” 王谷心中已隐隐有些郁闷。 他此刻已动用了七成功力,换作寻常对手,别说一个淬体境,便是感气后期的高手,恐怕早就败下阵来。 可眼前这位任平生,却依旧神色自若,连额角都不曾沁出一丝汗珠。 江河轻笑一声,语气淡然:“自然是淬体境界,货真价实。” 对面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你的实力不错啊,感觉完全可以上潜龙榜的感气榜单了。” 那青州天才会的陆天雄实力也就大抵如此了。 说起来,若是当初自己与陆天雄真正交手一场,胜负恐怕也难以预料。 毕竟,能登潜龙榜的天才,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底牌无数? 没有几手压箱底的手段,如何能在天骄如云的潜龙榜中立足? “任兄说笑了,我还差的远呢。” 王谷立马否认。 这不是在害他嘛! 进入潜龙榜什么的,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虽然更加有名了什么的,也可能更受府内长老重视了,但相应的,面临的危险也会更多。 长生府内不少真传师兄师姐可都是因为登上潜龙榜榜单身死的。 二人打斗说笑间,时间也在悄然过去。 他们这里其实还算是风平浪静,抬头望去,半空之上早已是风云变色,雷霆翻滚,气机激荡得连云层都被撕扯成缕缕残絮,四散飘离。 唯独那轮皎洁如银盘的明月,依旧悬于天心,冷眼旁观这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一幕。 星光洒落,映照着空中四位神通境强者的身影,他们身形如电,招式如雷,每一次碰撞都似山崩海裂,震得下方树木摇曳、武者惊惶。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谁都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胜负,更牵涉生死。 而那位额外的神通境老怪——天演老人,则是面色凝重,眉宇间透出一丝隐忧,不时向远处投去谨慎的目光。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忌惮某个随时可能现身的身影。 “那个阉人……没有现身。”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藏着几分忌惮与不安。 而事实正如他所言,某位王姓公公,此刻正静静立于数里之外的山巅之上,双目如鹰隼般俯瞰全场,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长生祭……呵,倒是好大的手笔。” 他轻声喃喃,“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从九幽之下请出哪路妖魔。” 很快,时辰已到。 天演老人眼神微凝,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肃穆,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神圣仪式。 随后,他缓步走向被五花大绑、禁锢于祭坛之上的中年男子。 “米兄,你可总算是要解脱了。” 此人同样是一位神通境武者,名唤米静虚。 天演老人为他布下重重毒阵,上百种剧毒层层叠加,将他一身真气尽数封死,连情绪都被强行压制,才勉强压下这位神通境武者的反抗之力。 米静虚闭目不语,良久,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虽无波澜,但那一抹刻入骨髓的恨意,却极为的冰冷。 “天演魔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癫狂的执念,“你长生府的阴谋,绝不会得逞!本座……在幽冥等你。” 说罢,他不再言语,闭上双目,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幽冥?呵!” 天演老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不屑。 他右手轻抬,掌中一道寒光乍现,如月华倾泻,又似霜刃破空。 下一瞬—— “唰!” 刀光落下,血溅三尺。 一代神通境强者,就此陨落当场,命丧黄泉。 米静虚的尸体尚未倒地,一缕幽紫色的气息便从他体内缓缓逸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盘旋游走,发出低沉诡异的呢喃声。 “来了……” 天演老人眼中精芒一闪,手中印诀飞快变换,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响起,一道道素白的月光被牵引下来,降落在那神通武者的尸体上。 紧接着,祭坛四周骤然亮起一道道黑紫色的光芒。 古老的铭文忽然浮现在半空之中,交织成网,将那缕幽紫色的气息牢牢困住。 与此同时,整个青州,数百万百姓纷纷惊醒,只觉得胸膛一颗心脏正在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山林间,更是传来野兽的不安嘶吼之声。 …… 远处的王锦目光一凝,“可终于是要开始了吗?” …… “天地归元,万灵共祭!圆月引煞,启!” 天演老人高喝一声,霎时间,那具神通境武者的尸体竟是凭空站了起来?! 不,不是凭空,而是被那皎白月光所操使,月光操纵着尸体,盘坐在祭坛的中央。 黑紫色的光芒伴随着古老的铭文,将那缕幽紫色的气息禁锢在尸体的正上方。 忽然——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仿若从九幽之下传来,悄然从祭坛中心那具尸体的方向开始传播。 那声呢喃极为轻微、模糊,却让正处于战斗的数位神通境武者面色微变,停下了手。 “长生祭,居然已经开始了!” “坏了,必须破坏掉才行!” “不急,只要长生祭没有到达第三阶段,一切都还好说。” 长生祭祀一共四个阶段。 圆月引煞,自然便是第一阶段。 百骨烘炉、莲台生灭、不死长生,则是后面三个阶段。 只要事情没有发展到第三个阶段,一切都好说。 因为第三个阶段,是真正会让整个青州都损失惨重的。 话是这么说,可已然有几位正在暗处观战的神通境武者开始出手了。 玉玄子一记玄黄大磐手,却是被一位青发三千的绝美女子拦了下来。 “青魔女,没想到你也来了。” 玉玄子目光凝重。 “欠了人情,不得不来。” 青魔女神色清冷,言语冷淡。 第26章 生命无安,血脉无俦!百骨烘炉,启! “圆月引煞,第一阶段,会持续三炷香的时间。” 王谷与江河的缠斗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他站在原地,神色冷峻如霜,语气低沉而凝重地解释道,“三炷香后,便是第二阶段——百骨烘炉!” 江河只觉眉心隐隐作痛,刚才那一声呢喃仿佛穿透了天地,竟让他精神一瞬恍惚。 这等异象,不容忽视,更不容轻视。 他心头微凛,警觉之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王兄,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并不愿看到长生祭开启?” 王谷目光微微一黯,缓缓开口:“我虽入魔道,却未失本心。长生祭一旦完成,青州数百万百姓,恐怕要折损数十万不止。那等杀孽滔天,岂是人该承受之灾?” 他言语间透出几分悲悯,眼底似有血光浮现,却又隐忍克制。 “还打吗?” 他忽地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得近乎突兀。 “打。” 江河毫不犹豫地回应,“不过,我们最好远离此地。等会儿这里,恐怕会有更大的冲突爆发。” “你倒是知道不少。” 江河边退边问,语气中带着试探。 “惭愧,读的书多了些。”王谷答得从容。 “什么书?竟能将长生祭记载得如此详尽?” “……” 王谷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答。 二人言语虽缓,脚步却不慢,默契地朝着战场边缘疾行而去。 而那声呢喃,并未就此止息。 每隔三十息,便又响起一次,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 最初还是唯有战场中的武者能听到,但仅仅只是半炷香时间过去,这道声音便忽地传入了远在山巅之上的王锦耳边。 王锦眼神微微一眯,眼底一缕冷意悄然划过。 “再等等,不急。” 放长线,钓大鱼,这道力量的本质虽然高,但就其力量本身,却还是弱了些。 但他等着及,青州百万百姓似乎却无法等得及。 因为很快,他们的耳边也莫名的出现了这声呢喃。 那声音轻柔,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力,仿佛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被唤醒。 “啊!!!!” 仅仅是听到,便有人直接捂着头痛苦的跪倒在地。 更是有人双眼泛红,神情狰狞地扑向身旁之人,甚至不分敌我地挥拳砸下。 街道上,还混迹在路上的夜游百姓们,互相残杀、反目成仇。 短短片刻,整座青州似乎陷入混乱。 一场席卷整个青州的浩劫,也好像正式拉开了帷幕。 但好在,这声音还太微弱,所引起的骚动虽然有,但并不大。 更令人庆幸的是,此时各城皆有军士巡守,秩序未完全崩坏。 军队将士并未受到波及,依旧坚守岗位,镇压骚乱,稳住了局势的一角。 “所有人听令!封锁各条主街,不得放一人出城!” 青州城内,街道之上,兵戈交错,杀声震天。 严世昌一声怒吼,声若洪钟,震慑四方。 士兵们迅速行动,弓弩齐发,箭矢如雨,射向那些已陷入癫狂之人。 有人被箭矢贯穿肩胛,却仍不死心地嘶吼着扑来,仿佛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嗜血冲动。 有人眉心被直接射穿,却仍旧如同活尸一样,行动自如 严世昌眉头紧锁,望着眼前一幕,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可此番景象却也是让人心神震颤,这不仅仅是混乱,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灾厄。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服用清心丹,以防心神受扰!” 他沉声下令,自己也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与此同时,归墟谷黑雾深处,一点点幽暗灵光正在不停晃动。 “杀吧,杀吧……” “……大日……恨杀汝%……” …… 天地之间,阴风骤起。 正魔大战,已然白热化。 正道无法靠近祭坛核心,魔道也无法将正道彻底驱离归墟谷。 于是,三炷香悄然过去。 “生命无安,血脉无俦!百骨烘炉,启!” 随着祭坛之上,天演老人再一次的高喝。 山谷之中浮现出一道道幽绿色的火焰,如同冥火般在空中飘荡。 地面开始龟裂,武者们面色微变,连忙进行躲避。 紧接着,便是无数白骨自地下破土而出,咯咯般的骨骼不断组合在一起,化作一具具残缺但浑身冒着幽火的骷髅战士,围绕着中央那座古老的石坛旋转飞舞。 “来了!” 一名黑衣武者低喝一声,手中长刀横扫而出,一刀斩碎三具骷髅。 但骷髅数量极多,仿佛无穷无尽,刚斩碎一具,便又有新的骷髅从裂缝中爬出。 “这些骨头……不是普通的死物。” 另一名武者面色凝重,手中双剑交叉成十字,剑光如瀑,将靠近的骷髅尽数绞碎,“它们体内有煞气灌注,是吸收了此地煞气的邪物!” 喂喂喂! 没必要吧,现在已经开始魔幻了吗? 现在是巫妖王开始召唤骷髅大军的不成? 躲得远远的,却仍旧没法避免骷髅攻击的江河心中很想吐槽。 不过好在似乎这些骷髅并没有意识,对于人族是无差别的进行攻击。 且实力低微,除了杀不死外,好像也没什么,对于在场的武者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王兄,你可知道这骷髅袭击到底要持续多久?” 江河一边挥剑斩敌,一边低声问道。 “至少半炷香时间。” 王谷语气冰冷,“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什么考验?” “百骨烘炉,重点可不仅仅是后面的烘炉啊!” 果然,骷髅的数量似乎也并不是真正的无穷无尽,武者们不断的屠杀,骷髅的数量也在不断的减少。 但江河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这……骷髅的骨头是不是变得更加坚硬了一些?” 他刚才挥剑,竟是感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阻力?! “百骨烘炉,也分为两个阶段。” 王谷大力劈开一个骷髅的头颅,骷髅战士瞬间倒塌在地上。 “其一,百骨,此地乃至阴之地,埋藏了不知多少死去的青州百姓,因而能出现数万乃至数十万骷髅。” “但这是计划好的。” 王谷面容阴翳。 “即便你们正道没有来,也是该我们长生府动手,剿灭这群白骨骷髅!” 第27章 惺惺相惜 “为的就是让这些骷髅不断地死亡、重生、融合、进化,最终数量降至百个,为之‘百骨’。” “百骨之后,便是‘烘炉’!” “你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江河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诧。 这种隐秘至极的信息,即便是一些正道巨擘,恐怕也知之甚少。 而这人不过只是长生府的内门弟子,竟能将其中玄机说得如此清楚? 看书? 若真是靠翻几本典籍便能知晓这些禁忌之秘,那这秘密早就传得天下皆知了。 王谷面色一滞,嘴角微微抽动,语气幽幽地说道:“我祖父参加过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场长生祭。” 江河顿时恍然大悟,“合着你还是个天生的魔崽子啊!” 不止是魔头,至少祖孙三代都是邪道血脉,纯正得不能再纯了。 “话说,烘炉该不会是要将那些白骨都烧成渣吧?” “额……不是。” “那是什么?” “是要将那个主祭品的骨骼锤炼到一定的程度,好像是为了第三阶段做准备。” 王谷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据我祖父所言,这个过程会在我们脑海中催生出强烈的杀戮欲望,开始无休止地杀戮……我虽然临时修炼了一门静心功法,但也不知是否真能撑过去。” 江河闻言,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放心,我跟你相见恨晚,你要是撑不住被我杀了,我会亲手给你收尸。” “我去你大爷的,我给你收尸还差不多!”王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一样,都一样。” 江河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我活就是你死。” “说来说去,为毛都是我死啊?” 王谷一脸不爽。 “这不是我不想死嘛!”江河理直气壮地答道。 …… 祭坛之上,天演老人立于高台中央,双目深邃如夜空,心中隐隐浮现一丝喜意。 祭祀已经进行到了第二阶段,符文流转,阴气沸腾,整个祭坛被一层朦胧的光幕笼罩,宛如隔绝尘世的鬼域。 很快,第三阶段只要一开始,那即便是涅盘武尊出手,也无济于事。 因为有了第二阶段的积累,第三阶段已然会变得牢不可摧,如同铁壁铜墙,任你神通盖世,也难撼分毫。 只是…… “为何那王锦始终没有动手?” 这个疑惑不止存在于天演老人的心中,更是萦绕在不少正道宗师的脑海里。 对于这位王锦公公,稍有见识之人都知晓,其至少也是四品神通境圆满的强者,甚至传言他早已踏入三品涅盘武尊之境。 毕竟早些年,这位王锦公公可是杀伐果断、手段凌厉之人,脚下说上一句血海滔天也不为过。 若他此刻出手,这场长生祭说不定早就结束了。 但关键就在于,为何没有出手? 王锦立于山巅之上,衣袍随风轻扬,面容平静如水,唯有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在等。 等第二阶段差不多到尾声之后,他也可以出手了。 一缕本质奇高、容量也不少的力量,足以让他动心了。 修炼到他这等层次,本质越高的力量,对于他越有帮助。 更何况,这种力量还是鬼神特有的规则之力。 战局不断变化,杀气弥漫四方,骷髅大军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攻势愈发凶猛。 江河也愈发感觉吃力了起来。 他虽面不改色,神色沉稳,但内心却已觉得无比麻烦。 这次是以任平生的身份出来,因而那些利器级别的长剑、长刀,反倒成了累赘,无法轻易动用。 秋水、黑魔、千机…… 这些大部分还都是杀死长生府弟子获取的战利品。 真要是拿出来了,他绝对是要暴露身份。 而以凡器级别的兵器来对敌…… 啪嗒! 一截断剑从江河手中滑落,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望着手中的残刃,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啊哈,看来你死定了。” 王谷在一旁幸灾乐祸,嘴角咧开,眼中满是戏谑之意。 他手中的长刀却是毫发无损,寒光凛冽,一看便是利器级别的兵刃。 江河一时有些无语,忍不住开口:“怎么感觉你们长生府弟子人手一把利器级别的兵器啊?” “自然是我们有自己的铁匠啊。” 王谷耸肩,“利器级别的兵器也不是很难打造。” 真正难以打造的,是利器中的极品武器,是蕴含特殊能力的宝器,是拥有种种神异造化之力的神器,那才是世间罕见之物。 “你还有兵器吗?” 王谷又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要是死了的话,身上有什么宝贝没?我先替你保管着。” “滚蛋。” 江河骂了一句,旋即从腰间掏出一柄短刃,锋芒乍现,一刀挥下,面前的白骨骷髅当即一分两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哇哦,你居然还有力气?” 王谷表示惊呆了。 话说他们打起来怎么说也有个半个钟头了吧,他一身内气也是耗了七七八八,实力更是大打折扣,此刻能抵御这群实力愈发强大的骷髅也是全靠他手中的锋利长刀。 但对面这个任平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从头到尾,他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招式之间没有丝毫迟滞,甚至连气息都没有紊乱分毫。 难不成这家伙是铁打的身子骨,还是个体力无穷无尽的怪物? 江河瞪了他一眼,“你最好期盼自己没死透,不然的话,作为和你惺惺相惜的敌人兼半个朋友,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一程。” “啧!” 王谷撇了撇嘴,自知讨了个没趣,耸耸肩便不再多言。 “对了,什么时间你来冀州?” 他一边挥刀格挡着扑来的骷髅兵,一边随口问道,“要是还活着,可以找我,我带你去看一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魔道。” “有机会吧。”江河淡淡回应。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出手,短刀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刀劈下,却仿佛砍进了一片泥泞沼泽之中,阻力奇大。 他眉头微皱,目光一愕,盯着眼前那具骷髅。 只见那柄短刀竟卡在了骷髅的下颚骨缝里,刀刃深陷,一时难以拔出。 江河眼神骤然一冷,手腕猛然发力,五指紧握刀柄,全身力量瞬间爆发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短刀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猛地一滑,直接将面前的骷髅士兵从中劈裂。 碎骨四溅,尘土飞扬,那骷髅竟被这一刀劈成了满地残渣,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江河抽刀回身,轻声哼了一下。 一旁的王谷却是脊背一冷,忍不住缩了缩头。 这家伙好大的杀气! 第28章 爱好特殊 “话说我们现在是不是有些跑错地方了?” 江河微微皱眉,脚步一顿,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尤其是看着那几乎近在咫尺的祭坛后,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地开口。 他们是要远离战场核心的对吧,但为毛会距离祭坛越来越近? “额……” 王谷尬笑了一下,“好像这里的战斗比较少?”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江河耳中却显得格外敷衍。 江河没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那些高手可都去阻拦正道强者去了。 剩下的,倒也有一些,全都是青年强者。 比如那白弥生、比如那站在白弥生身前的冷峻黑袍青年。 “那小子……是王家子嗣对吧?” 洛千桑目光幽冷,看着祭坛下方不远处的王谷与江河,“他身旁的那个家伙是谁?” 白弥生朝着那边望了两眼,随即却是无奈笑道:“还真是王谷那小子,师兄,那小子也是个怪性子。” “偏生不爱冒险,唯爱谨慎。” “哼。” 洛千桑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王家以诡谲狠辣着称,他倒是继承了个寂寞,难怪这一代杀魔经的传承竟是让外人夺了去。” 洛千桑眼神微凝,“看其气息倒是不像我们长生府之人,但跟正道宗门弟子相比,却也多了些味道。” 非正非魔! 要么是亦正亦邪的江湖散修,要么是世家朝廷子弟。 “要师弟出手,把那个人解决掉吗?” 白弥生低声问道,语气平静,却隐含杀意。 “……不用。” 洛千桑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做好我们的任务即可,别节外生枝。” 他们的任务只有守好这方祭坛,至于战斗,暂时跟他们没关系。 毕竟他们是长生府的真传弟子,都是有靠山的人,不可能说随随便便因为这种事情就命丧当场。 天演老人即便身为副府主,面临真传弟子大量死亡的结果,也需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嗯?” 洛千桑忽然抬眸望去。 “阿弥陀佛,贫僧慧光,见过魔子阁下!” 慧光法师双手合十,站在不远处,目光炯炯。 洛千桑眼中紫光一闪,随即冷哼一声,“哼,区区通脉九重,气息不稳,也敢站在我面前?” “阿弥陀佛,贫僧自然是不敢的,但贫僧心中有一股忿气,或许唯有魔子阁下才能化解。” 慧光法师宣了一声,双眸中金色的烈焰不断闪烁。 “悬山寺乃贫僧居所,却被你长生府妖人尽数毁灭,乃至于悬山寺半数僧众都死在了那场宛若天灾的战斗中。” “悬山寺的血债,今日便要你来偿还!” 慧光法师话音未落,脚下猛然一踏,地面崩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冲洛千桑而去。 他双掌合十间佛光暴涨,金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尊金刚怒目之像,气势磅礴。 洛千桑身侧几位真传弟子却只是冷笑着,没有丝毫动手的想法。 他们这位魔子师兄,在通脉境界之中几乎可算是无敌了。 在他们看来,那排行第一的【武灵】项无命,以及排行第二的【道子】陈浮生,也绝不是他们师兄的对手。 只是洛千桑终究没有和其余两位打过,却不知到底孰强孰弱。 果不其然,只见洛千桑淡淡一笑,眼中诡异紫光闪烁,似有神异魔纹在其中流转。 他未曾闪避,也未见其结印,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捏住了一缕无形之力。 “轰!” 慧光法师的金刚拳还未触及洛千桑的身体,便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偏移轨迹,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座山岳般猛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不过如此。” 洛千桑冷笑一声,语气中尽是不屑,“通脉九重,连我三成力量都接不下,还敢口出狂言?” “呵。” 慧光法师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间,僧袍已染血斑斑。 他胸口凹陷,气息紊乱,然而那双浑浊却坚毅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洛千桑,不肯闭上半分。 “阿弥陀佛……” 他艰难地吐出佛号,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喘息,“佛祖曾言,众生平等……可你们这些妖人,又怎配为人?” “呵。” 洛千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寒意更盛,“你倒是嘴硬。” 说罢,他抬脚便欲上前,脚步未落,却被身旁的白弥生伸手拦下。 “师兄,祭坛那边好像有些异动。” 白弥生眉头紧锁,目光投向头上那座祭坛。 只见原本沉寂半晌的祭坛此刻竟隐隐泛起幽蓝色的光芒,一道道符文自石柱之上浮现,缓缓旋转,仿佛即将激活某种禁忌之力。 洛千桑皱眉望去,随即神色微变。 “第二阶段的仪式快要结束了。” 他冷冷扫了慧光一眼,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和尚,转身朝祭坛方向走去。 不远处,江河眼神闪烁。 “怎么,你想要跟着过去看看?” 王谷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江河一愣,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刚才出手的那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魔子吗?” “的确是【魔子】洛千桑,洛真传。” 王谷耸了耸肩,神情毫不在意,“我劝你可别靠近这位,这位完全就是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 江河皱眉重复了一句,显然没太明白。 “对啊。” 王谷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挑最高难度的,这还不叫有病?去岁五月,五华山掌门被其女儿一刀刺成重伤的事儿你知道吧?” 江河默默点头,示意自己听说过。 “那事儿可就是这家伙干成的。” 王谷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兴致勃勃地说,“但关键是,你知道那五华山掌门的女儿多大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见江河果然露出好奇神色,才压低嗓音继续道: “都他娘的四十多岁,半老徐娘了,有夫君,还有个儿子……结果这位也是真的下得了手。别看他平日里威风凛凛,背地里,大家都在猜他到底是不是……爱好比较特殊。” 王谷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中透着一丝丝的嫌弃。 “当然,这事儿大家也就敢在背后说道说道。” 第29章 人红是非多 江河眨了眨眼睛,心头微动,暗忖这魔子竟也有此等曹贼心志,不觉有些啼笑皆非。 “这算是高难度吗?” 这不就是那老套却又屡试不爽的美男计么? “嘿嘿,若是那五华山掌门膝下仅有一女,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王谷嘴角一咧,眼中透出几分促狭,“毕竟洛千桑那一张脸,确实生得俊美妖冶,足以令无数女子折腰。” “可关键就在于——” 他压低嗓音,语气愈发神秘,“那五华山掌门足足有五个女儿!” “这五个女儿至少在年轻的时候都是个个貌美如花,最小的那个更是正值碧玉年华,倾城之姿,闭月羞花,身段婀娜,凹凸有致,令人遐想。” “你说说看,这位魔子真传,为何偏偏舍弃那般绝色佳人,独独选中了一位四十出头、早已嫁作他人妇的女人呢?” 王谷此刻脸上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猥琐神情。 江河闻言瞪大了眼,啧啧出声:“你这家伙,这种黑料也敢往外说?就不怕我哪天酒后失言,给你捅出篓子来?” “切!” 王谷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这年头,哪个天骄头上没几个黑料?谁要红,谁就得挨刀。” “你瞧那潜龙榜第一的项无命,传说其不沾女色,江湖上不是还流传着他天生不举、命带太监的说法?” “还有那所谓的道子陈浮生,据说他是靠一枚真武山秘藏多年的真武大道丹才稳固根基,才有今日之名。” 他拍了拍江河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老弟啊,你现在既然已经登上潜龙榜,迟早也会被这些流言缠身。要想在这江湖立足,就得多点心理准备。” 这个江湖,向来如此,树大招风,人红是非多。 那些宗师强者也好,各大宗派掌教也罢,哪一个不是绯闻缠身、传言满天飞? 江河一时语塞,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这一番话,让他对这个光怪陆离的江湖,有了全新的认知。 …… 风声呜咽,似鬼哭狼嚎。 天空之上,阴云密布,已然凝成一片幽紫色的邪气乌云,翻滚不止,仿佛即将吞没整片大地。 百骨烘炉,何为百骨烘炉? 意为取百骨精华,于烘炉中淬炼。 淬炼的核心,也就是那位神通境武者的尸体,此刻正在月光牵引中无力地飘荡在半空中。 那石柱上的符文仿佛锁链一样,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尸体中汇聚而去。 而此地的骷髅数量,不知不觉间,却也已然减少到了百具的规模。 “百骨,归位!” 祭坛之上,天演老人又是一声高喝。 霎时间,归墟谷内的所有骷髅骨头都眼中红光一闪,不论是正在战斗的,还是正在漫无目的的,都开始朝着祭坛的方向迸发。 慢步走,转瞬间,变成了飞奔。 再然后,骷髅们竟是直接飞腾而起,划破夜空,宛如无数道苍白的流星,直奔祭坛中央那具悬浮的神通境尸体而去。 轰隆! 第一具白骨撞上尸体,顿时爆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血光从尸体内溢出,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瞬间渗入了白骨之中。 那骨头顿时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玉质一般,隐隐有符文在其表面流转。 第二具、第三具…… 转眼之间,上百具白骨尽数撞击在尸体之上,但并未将其击碎,反而像是融入其中,彼此交融,化作一团不断翻涌的骨影之海。 天演老人立于祭坛之巅,双目如炬,手中法诀不断变幻,口中喃喃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 “烘炉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天空中那片幽紫色的乌云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暗红色的光芒从中垂落,将整座祭坛笼罩。 红光之下,那融合百骨与神通境尸体的中心区域,开始缓缓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炙热无比的气息从漩涡中升腾而出,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四周的土地迅速焦黑龟裂,草木枯萎,虫兽绝迹。 “不好!” 大战之中,一位正道宗师猛地面色大变,“这是进入了第二阶段的尾声,要是让他开始第三阶段的话,恐怕事情就真的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诸位,不要再留手了!” 说着,他手中一道炽热火光猛地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其余正道宗师听罢,也都面露狠色,开始动用全力攻击。 但仅仅不到三息,一众正道宗师便觉胸膛心脏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一下。 他们面色大变,连忙扭头朝着祭坛望去, 便见那漩涡中陡然升起一尊由白骨与血肉交织而成的人形轮廓,其身形高约三丈,周身缠绕着赤色火焰般的邪气,双目空洞却透出森寒之意,仿佛死神降临。 “百骨成形,烘炉为魂!” 天演老人仰天长啸,声音激荡四野,“请,莲台降生!” 那尊三丈高的骨血人形轮廓缓缓踏出漩涡,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炸裂开来,焦黑的泥土翻卷着炽热气浪,将四周的正道宗师逼退数步。 天演老人立于祭坛之上,双目泛起幽光,口中继续吟诵着古老咒语。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天空中的幽紫乌云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莲台……降生!” 一声怒喝,天地变色。 一道由火焰与白骨交织而成的巨大莲台自天而降,轰然落在那骨血巨人脚下。 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浮现出古老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气。 “吼!!!” 骨血巨人仰头长啸,声如裂帛,震得方圆十里山石崩落,飞鸟惊散。 正道宗师们面色凝重,其中一位僧袍大师猛然掐诀,手中金光暴涨:“此物已然成形,再不阻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有请诛邪封魔塔!” 话音刚落,只见那僧袍大师猛地甩出一方金色小塔。 那金色小塔停在骨血巨人的头顶,瞬间伸出九道金色锁链,朝着骨血巨人缠绕而去。 然而,就在锁链即将触及巨人躯体的一瞬,其身周的赤色邪焰猛地暴涨,竟将那金光生生逼退! “什么?连诛邪封魔塔的分身都无法压制它?” 那位僧袍宗师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可是极品宝器啊,其所拥有的封禁威能更是恐怖无比。 居然没能压制那骨血巨人分毫?! 第30章 神通·囚龙之寿 天演老人哈哈大笑,狂态毕露:“百骨烘炉即将完成,莲台生灭更是马上就要开启。” “我长生府这次举行的长生祭,你们青州已经注定无法阻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双手高举,体内神通之力与真元力量疯狂涌动,与祭坛相连的符文阵列瞬间亮起。 整个归墟谷开始震动,地底传来阵阵低鸣,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嘶吼。 “快阻止他!” 正道宗师们再次出手,但此时的骨血巨人已经不再被动防御,它抬起手臂,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挥手之间,火焰如瀑倾泻而出。 一名宗师闪避不及,被火焰擦中,顿时惨叫一声,肉身迅速干枯,化为一具枯骨坠落地面。 其余众人骇然失色。 “那是……噬魂火!专克魂魄与真气!”有人惊呼。 骨血巨人步步逼近,身后莲台绽放邪光,映照得整片夜空如同末日降临。 天演老人站在祭坛最高处,俯瞰众生,神情癫狂:“来吧,长生祭!” “来吧,九幽大邪神!!”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一道银白色剑光自远空疾射而来,宛若破晓利刃,撕裂夜幕。 那剑光快得几乎连残影都未曾留下,直指祭坛中央,杀意凛然! “老贼,你妄动死局,残害苍生,今日,我必斩你!” 剑光未至,声浪先到,如雷霆炸响在众人耳畔。 天演老人脸色骤变,猛地挥手,骨血巨人立刻转身迎敌。 “青孚剑宗的姜太游,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 姜太游,天罡榜第五,【剑破九虚】! 此名一出,四周观战之人无不哗然。 姜太游乃当世剑道翘楚,传闻其剑意几近圆满,一剑出鞘,剑道宗师在其面前也要尽数折腰。 天演老人脸色一沉,双目骤然收缩,手中法印翻转,一声低喝: “骨血巨人,迎敌!” 话音刚落,那原本静立于莲台上的骨血巨人猛然转身,骨骼碰撞发出咔咔之声,浑身血雾缭绕,宛如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灵。 “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今日就是再来几位神通境强者,也无济于事!” 姜太游踏空而立,衣袂飘扬,手中一柄古朴长剑泛起寒芒。 他目光冷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区区长生府妖人,也敢随意放肆?!” 说罢,他直接挥出手中长剑,一道恐怖的剑光朝着那骨血巨人冲去。 但就如天演老人说的那样,,那银白剑光在骨血巨人面前竟被生生挡住,剑气四散,激起漫天尘土。 姜太游身形微滞,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能挡下我的剑意……” 他低声喃喃,心中震动不已。 似乎是没想到这怪异巨人能在他的剑意下毫发无损。 须知,他可是练出了剑意,且剑意几乎圆满的存在。 此方世界,自有意境一说,能极大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意境入门便已然非是一件易事,更别说其中还有小成、大成、圆满等境界。 便就是悟性逆天的存在,也没几个将意境领悟至大圆满的。 正思索间,一道平静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仿佛从虚空之中传来: “此骨血巨人乃是合此地天地阴气、百骨、一具神通武者尸体共同融合而成,可谓是阴气凛凛、邪气凛然,若无至阳至刚之气来组阻拦,自是无人能敌。” “你若是剑意圆满,自可无所不斩,但可惜,你居然剑意圆满却还差了那么一些。” 姜太游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却未见任何踪迹。 “阁下是?”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声,语气中多了一分凝重。 “咱家,王锦!” 王锦于山巅轻轻抬手,掌心朝上,下一刻,风云骤变,天空之中赫然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纯白手掌,掌纹清晰可见,气势滔天! 那只巨掌宛如神只之手,携万钧之力,猛然压下! 骨血巨人怒吼挣扎,却在那掌势之下无法动弹,连同脚下的莲台一同被生生抓起,化作一抹黑影消失在天际尽头。 天演老人脸色骤变,怒不可遏,脚下重重一跺,口中咆哮:“王锦,你这厮也不讲江湖道义了吧?!” 他眼中的愤怒与不甘几乎要喷涌而出。 长生祭,即将进入第三阶段! 只要骨血巨人由死转生,便可作为媒介,迎接九幽大邪神降临人间。 届时,他便可借助邪神之力,突破桎梏,踏入涅盘境界,超脱凡俗! 事已至此,其实这场祭祀已然很明晰。 说是祭祀,其实就是一个召唤邪神的仪式。 召唤邪神,以青州百姓之命,还换取他逆天改命。 这本就是天演老人精心谋划好的。 便就是那位府主,他也并未选择告知。 然而,如今却被王锦这一掌生生打断! “江湖道义?” 位于山巅之上的王锦轻轻笑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忘了咱家的身份了?” 他是太监,需要跟江湖人讲什么江湖道义吗? 更何况,此时,他也不得不出手了。 王锦看着掌心处那变得极其微小的骨血巨人,以及其脚下的莲花宝座。 “这要是真让你降临成功了,咱家的任务可就是失败了呢。” “王锦!!!!” 天演老人目眦欲裂,怒吼咆哮,“是你逼我的!!!” 他眼中神情挣扎了一瞬,便化作了坚决。 “是你逼我的!!!” 他为何要时隔三十多年再次举行长生祭? 实则是因其寿命枯竭! 按理来说,五品宗师境界便足有两三百年寿命,四品神通境界,更是有着长达五百年的寿命。 如此,俨然算得上是一种长生了。 天演老人自修炼至今,也才一百四十余载,如何会寿元枯竭? 这却是跟他的神通有关。 神通之力,就好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范畴一样,一经使用,便会需要消耗相当之大的代价。 或是缩减寿命,或是身体四肢残废、或是损失自身气数…… 天演老人怒吼一声:“神通·囚龙之寿!” 霎时间,山巅之上的王锦面色骤变,似是没想到天演老人会使出此等搏命手段。 第31章 神通领域,杀戮开端 “神通·囚龙之寿!” 江河耳边刚响起这声怒吼,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震。 那声音夹杂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如同从岁月深处传来的低语,带着几分沧桑与悲怆。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便如镜面破碎般骤然扭曲。 天地颠倒之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现实撕裂,露出其下隐藏的恐怖真相。 头顶的天空顷刻间变得血红,云层翻滚如潮,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隐隐透出一种压抑至极的威压。 那种压迫感像是山岳压顶,令人喘不过气来。 那血色云海之中,隐约有一道身影穿梭其间——是一条神龙。 它身躯庞大,龙鳞斑驳,须发皆白,宛如历经千载风霜的老者。 它的眼神中透出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双目紧闭,却依旧挣扎着振翅飞翔。 每一次振翅,都带起雷鸣般的震荡,仿佛要撕裂这片血色的天幕。 然而它的四肢却被无数锁链缠绕,链条深深嵌入鳞甲之中,鲜血淋漓,触目惊心,那些锁链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仿佛要将这条神龙永远困于这片血天之下。 “完了完了完了……我就说不该来的……这下子可算是遭了老灾了。” 一旁的王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惧与懊悔。 他的身形微微颤抖,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空。 “什么情况?” 江河心头狂跳,强压下心头的惊惶,一把抓住王谷的衣袖,急声问道。 “这是神通领域,是神通领域!” 王谷此刻好似彻底丧失了心气一样,瘫软在了地上,声音沙哑无力,“我等必死无疑了。” 尼玛! 什么狗屁的必死无疑! 江河心中怒骂不已。 他抓起王谷的衣领,对着王谷的脸就是左右开弓,“给老子说清楚点,什么叫我们就必死无疑了?” 只可惜,王谷却像是吓破了魂一样,嘴唇只顾着哆嗦,什么也不回话。 江河见状,只能手起刀落,锵的一声,与王谷挥刀撞在了一起。 “装尼玛呢!” 一个老阴逼,会因为这种情况被吓得失了魂? 王谷一副司马脸的看着江河,语气颇为幽怨地说道:“你就纯当我疯了不行吗?” “那哪儿能啊!” 江河一脸揶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还盼着你死在我脚下呢。” “得得得,给老子让开。” 王谷推开江河的短刀,勉强起身,面色死灰算不上,但眼神中只剩凝重与警惕。 “有句话我没说错,这里——是神通领域!” 他抬起手指,直指天际盘旋的那条苍老神龙,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条龙,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神通领域?” 江河眉头紧锁,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而危险的词汇。 王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你就只需要知道,这个神通领域是神通境武者拥有的特殊能力,且只有少数实力强横的武者才能够将这个神通领域显化。” “在这片领域之中,规则由施展者一手掌控。有的规则温和些,我们尚可挣扎求生;有的则极端凶险,便是九死一生。” “规则?” 江河语气凝重的微微呢喃。 耳边却忽然响起了王锦的声音:“河儿,你此刻是在天演老贼的神通领域之中。” “义……” 江河几乎惊呼出声,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心头急唤:“义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咱家也没想到,这天演老贼竟是拼了命,想要逆天改命!” 王锦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和凝重,“你且听咱家说,这个神通,名为‘囚龙之寿’。” “顾名思义,就是将神龙囚禁,夺取其寿命。” “但你要明白,你在领域中所见的那条神龙,并非真正的神龙,而是天演老贼自身寿命的具象化显现。” “他施展此等神通,目的只有一个——夺你等之寿命,补己之残年。” “倘若真让他成功,即便未曾突破涅盘境界,凭借你们这些人的数量,他的寿命也能凭空多出数百年。” 江河听得心惊肉跳,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义父要我怎么做?” 总不会是要我去屠龙吧? 那玩意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正是要你——屠龙!” 王锦的话音刚落,江河脑海中轰然炸响,仿佛五雷轰顶。 我敲尼玛! 他心中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他又不会飞,连龙毛都摸不到,怎么屠? 正当他欲反驳之际,王锦紧接着又道:“你且放心,并非让你正面屠龙,而是借领域之规则,间接屠龙!这对你来说,却还是一桩大机缘!” “如何借助规则,间接屠龙?” 江河皱着眉头,又问道。 王锦却只是淡淡一笑:“等着。” 不过须臾,江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不过片刻功夫,江河脑海深处忽然一阵嗡鸣,紧接着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意识之中: 【同境比武,杀十人者,可回归现实;杀百人者,可得机缘一份;杀至无敌者,可夺寿龙之命!被杀者寿命百抽一,五成归于寿龙,五成归于杀戮者。】 还不等他细思,天地骤然变色。 风起云涌,虚空震荡,江河眼前景象一晃,再定神时,王谷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前方立着一位神情茫然、手持长枪的少年。 “这位大哥,请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少年话音未落,眼神中既有迷茫,也藏着几分戒备,手中长枪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江河眉头微挑,没有回应,也没有多言,只是一步踏出,手中长刀猛然挥下。 刀光破空,如裂帛之声撕开寂静,凌厉无比。 那少年面色骤变,惊骇之下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在刀气席卷中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散于虚无。 下一瞬,江河脑海中响起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 【杀一人,半炷香!】 江河眯了眯眼,心中暗暗惊讶。 这特娘的四品神通境武者便有此等恐怖实力了? 完全都有可以说的上是改天换地了吧?! 神通领域?! 简直离谱至极! 他缓缓收刀,望向四周空旷之地,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但正如福祸相依一样,他余光一瞥,却只觉心中狂喜。 第32章 屠龙(一) 只见大量闪烁着白光的光点在他的周身盘旋飞舞,仿佛星河环绕,熠熠生辉。 【资质:8】 【资质:39】 【资质:12】 【资质:32】 【资质……】 这些数值虽皆不高,最高的也不过区区三十九,但胜在数量众多,聚沙成塔,积少成多! 这里遍地都是资质光点。 江河心中狂喜,眉梢飞扬,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强压下心头激动,连忙在脑海中继续融合几门武技。 《碎岳刀》、《疾风步》与《寸劲十三斩》相继完成融合,威力倍增。 这才开始逐一收取那些飘散的资质光点。 只可惜,这些资质都未免太低了,没有一个能让他第一资质提升的。 但没关系,不管怎么说都能让他不断变强啊! 很快,半炷香时间过去。 江河眼前忽地一晃,一道身影凭空浮现,乃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小道士,手持长剑,神情淡然。 “无量天尊,小道青云,见过施主。” 小道士稽首行礼,语气平和。 “任平生。” 江河淡淡回应。 “任平生?” 青云小道士微微一怔,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没曾想,竟是潜龙榜上有名的任少侠。” “嗯,要不你自裁?”江河嘴角轻扬,开了句玩笑。 岂料小道士却似当了真,神色肃然地说道:“任少侠,此番领域之中,还请尽可能不要被人杀死。” “小道也不愿死,因而,也请任少侠与小道比上一场。” “那就别说废话了。” 江河话音未落,便已挥刀劈去,刀光如瀑,凌厉而霸道,“手底下见真章吧!” 青云小道士举剑相迎,剑锋刚一接触刀刃,便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震颤,几乎握不住剑柄。 好大的力气?! 这人……真的只是潜龙榜第八十四名吗? 宗内王师兄可是第七十五位,似乎也没这般恐怖的力量。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江河的攻势已连绵不绝。 刀法精妙,步法诡异,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看穿他的破绽。 仅仅三招,小道士手中长剑便被挑飞,旋转着划出一道银弧,落在远处。 江河横刀立于青云小道士脖颈前,刀锋未触,寒意已至。 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低声问道:“你刚才说尽量不要被人杀死,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面色凝重,缓缓开口:“此方领域空间,夺的不止是我们的寿命,更是我们的资质、魂魄!” “资质、魂魄?”江河眉头微皱。 “不错。” 青云点头,“小道看任少侠似乎是有把握度过百战的,只要不死的话。可若是在这里被人杀死,我们在现实世界之中,虽然并不会真正死去,但自身的寿命、资质、魂魄都会有一定比例的流逝。” “而若是流逝的多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悲哀,“则会直接影响我们的生死。” 江河沉默片刻,刀光一闪,缓缓收刀。 【半炷香!】 时间不改,江河静静等待。 …… 王锦站在山巅,皱着眉头,双眸闪烁着奇异白光,朝着面前的领域空间望去。 “敢问王公公可有把握打破这神通领域?” 姜太游飞到王锦身侧,面容冷峻的对着王锦郑重拱手。 王锦摆了摆手,摇头道:“若是寻常的神通领域倒也罢了,但这天演老贼所施展的神通领域,乃是以性命相连,且其困住的武者也皆为下三品武者,要想破除,何其难也?” “那也总不能干等着那天演老贼谋划完成吧?” 一位宗师同样也飞了过来。 “不急,你们可以相信新一代的青年武者们!” 王锦相信江河! 同境界之中,除非是【霸王】再现,否则即便是天生武命,也多半不会是他那位义子的对手。 毕竟,论体魄、论攻伐、论身法,他那位义子在淬体境界之中已然可算是无所出其右了。 且江河身体有异,体力可源源不断滋生。 同境界之中,即便是一百人齐齐出手,估计对于江河来说,也不过是手到擒来。 “相信新一代的青年武者们……” 一众宗师不禁眼神闪烁。 难道指的是这次进去的一些潜龙榜天骄们? 也不对啊! 这次进去的弟子当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在潜龙榜排第十八名,难道是说是那些魔崽子? 他们倒是看到了那魔子似乎也在场。 …… 【半炷香!】 【是否返回现实世界\/可选择多人厮杀模式。】 真的,跟玩游戏似的。 江河默默吐槽着。 江河默默选择了多人厮杀模式。 又是一道白光闪烁。 江河睁开眼,附近已然出现了除外在外的十九人。 江河嘴角一弯,持刀朝着人群中冲了过去。 以他的实力,无异于无双开挂割草! 距离远上一些的武者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便看到一个宛如恶鬼般的修罗,身上散发着恐怖的血色气息,抓住一把血光滔天的长刀,朝着他们冲来。 “草泥马,这是什么怪物?!” “开什么玩笑,这让我们怎么打?” “狗日的,你还不如直接杀死我得了!”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长刀已然染满了鲜血,周围的武者一个个倒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太强了,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对手!” “快逃!再不逃就真的死定了!” “逃你大爷,在这地方,谁能逃?” “倒不如直接杀!” 人群中有人开始四散奔逃,有人拿起兵器开始奋起反抗。 但很可惜,江河只是脚下一踏,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刀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丝犹豫。 就算并不是等同于游戏、真的会死亡,他也不会留手。 突然,一道身影从侧面疾驰而来,速度极快,手中一柄短剑直刺江河咽喉! 江河眼神微冷,脚步轻移,堪堪避开这一击,反手一刀劈出。 那偷袭之人反应也不慢,连忙后撤,但仍被划破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有点意思。” 江河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苍白,眼中却透着一股狠厉:“一招便在我肩上留下伤痕,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江河冷笑一声,“手下败将,可不配知道我的姓名。” 话音未落,两人已再次交锋。 短剑与长刀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人身法诡异,招式刁钻,竟一时之间与江河战了个平分秋色,周围幸存的几人也纷纷聚拢过来,想要围攻江河。 第33章 屠龙(二) “来得好!” 江河大喝一声,战意暴涨。 刀光骤然一变,化作漫天血影,猩红如霞,凌厉似风,将几人尽数笼罩其中。 惨叫声再次响起,短促而凄厉。 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了那名瘦削男子一人还站着,其余皆已倒在血泊之中。 他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满是惊惧,像是见到了真正的修罗降世,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杀神。 江河望着他,冷冷地哼了一下,目光如刀,透出不屑与漠然。 随即一刀斩下,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可惜,此地人死直接就是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杀二十五人,是否立即进行下一场?】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 似乎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河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幽幽笑意,似笑非笑,“怎么,你很急?” 【……】 那声音没有回复。 江河自讨没趣的长吐了口气,嗤笑一声,低声喃喃:“那看来你真的很急。” “开始下一场吧。” 他的体力至今可仍旧相当充沛呢,四肢百骸间仿佛仍有用不完的力量在奔涌流转。 且他感觉,自己再厮杀几场的话,自己的气力好像就能突破十万斤这个大关了。 是的,就好像有一种桎梏一样,江河看不到,却能感受得到。 就在他的体内,就如同一个水桶的盖子一样,水桶里的水,已经填满了,只差一丝缝隙,便可冲破封顶,倾泻而出,化作洪流。 …… 血色云层翻涌如浪,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煞气都凝聚在这一刻。 苍穹之上,一条苍发老龙被无数粗壮铁链贯穿四肢、缠绕身躯,那铁链的另一端隐没于虚空之中,似有无形的力量镇压着它。 老龙双目怒睁,眼中闪烁着赤红的光芒,狰狞而愤怒。 “哼,没想到老夫选的三个境界,居然每一重竟都有如此人物踏足其中!” 天演老人一张布满龙鳞的脸庞上,阴沉之色几乎凝成实质。 他低沉地冷笑着,声音中透出一丝凝重与忌惮。 这门神通,是他最后的底牌,是真正的生死一线间才会选择使用的神通领域。 这也是他一直到刚才,才不得不选择使用这门神通的原因。 此门神通,是真的到了非生即死的时刻,才得以使用。 成功了,自然是少说也能延寿百载。 但若是失败了,则是身死道消。 可即便施展了神通,他也无法为所欲为。 神通自有规则,他虽是神通的施展者,却也要遵循这个神通显化后的自演规则。 比如,他能设定只有下三品武者才可进入此神通领域——这是他的权力。 但他却不能亲自出手干预战斗——这是规则的束缚! 【同境比武,杀十人者,可回归现实;杀百人者,可得机缘一份;杀至无敌者,可夺寿龙之命!被杀者寿命百抽一,五成归于寿龙,五成归于杀戮者。】 这便是神通领域的核心规则,也是他身为“寿龙”必须面对的终极挑战。 他,就是那三个境界中最强的存在,是所有闯关者最终必须跨越的一座高峰。 而这,也正是令他最为头疼之处。 因为他要以同境之姿,斩杀那些几乎已经站在同阶巅峰的天才! 必须是以同境界来杀! 淬体境界、感气境界、通脉境界——每一个境界,他都必须以该境界的实力去应对,不得越阶,不得动用更高层次的力量。 感气境界倒还好应付,那个最强者虽有些棘手,但在他看来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淬体与通脉两境中的对手。 感气境界倒是没什么,毕竟那个最强者,实力虽说在同境界中是挺强的,但还在他的应付范畴内。 关键是淬体境界与通脉境界! 淬体境界有个陌生的小子,好像还是进入了潜龙榜的存在。 这家伙实力不俗,不,该说实力恐怖才对! 这人出手干净利落,几乎对敌从不超过三招,对手便已败北,甚至不少人连他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 “这家伙……简直就像是没有真正用过全力一般。” 天演老人眯起双眼,心中开始不断的计较,但一想到另外一位时,他却是愣是没办法说什么了。 “洛千桑那小子啊……” 洛千桑那小子可更是个大麻烦! 要想让那小子让步,怎么说也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毕竟那小子是魔子,是府主的弟子。 要洛千桑那小子死上一次,损失一些底蕴,天演老人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的。 天演老人一双龙眸中光泽转了转,似是已经想到了合适的办法。 …… 洛千桑静静伫立,神情冷漠如冰,眉眼间不染一丝情绪。 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残肢断臂散落四地,鲜血未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焦土与腐肉的气息,令人窒息。 对面是一个手持长剑、神情恐慌的道袍弟子。 然而这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风景。 说实话,他虽对眼前局势略感意外,却并无半分忧虑。 因为他乃魔子,生而注定踏魔道登顶,执掌群魔之首,引领魔道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巅峰。 他是如此坚信,也始终如此践行。 为了这条路,他可以逼迫自己去做许多常人难以想象、更无法承受之事。 他愿意承受那沉重的代价,只为让自己更加贴近世人眼中那个魔头的模样。 比如,引诱一位已为人妇的美妇,亲手斩杀她亲生父亲。 他本可以选择几位尚在豆蔻年华、未经世事的少女,那样更容易得手,也更少波折。 但他不屑于此。 那样的征服太轻巧,毫无挑战可言。 更不符合魔头无底线、无所顾忌的准则。 魔头,可以高傲,也可以卑微;可以邪魅,也可以冷酷;可以杀人如麻而不眨眼,也可以一笑倾城而不动心。 魔头,便是这世间最自由的存在,是游走于规则之外的逍遥者。 洛千桑心中如此定义魔头,也因此甘愿背负所有罪孽,踏上这条孤独而血腥的路。 他不曾回头,也不会回头。 第34章 屠龙(三)贪婪的诱惑 洛千桑挥手间,一道无形之手凭空凝现,宛如幽冥鬼爪,带着森冷杀意,直接将那道袍弟子的脖颈紧紧攥住。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道袍弟子血肉四散、骨碎如齑粉,头颅爆裂开来,脑浆混着鲜血洒落一地,腥风扑面。 【杀二十九人!是否立即进入……师侄,打个商量?】 洛千桑眉宇一怔,随即却是放肆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至极的笑容,目光如刃,看着那血色云层,寒光凛冽:“天演师伯,不知你有什么事情要与我打商量?” 天演老人眉头一松,当即说道: “规则演化,通脉境界之中,老夫要与你斗上一场。” “老夫希望你能……认输。” “哦?认输?” 洛千桑嘴角笑意不减,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天演师伯,您是不是忘了,我走的是魔道,可不是那群正道的那套仁义道德。” 天演老头皱了皱眉,只见洛千桑面前的半空中忽然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晶石,其中隐隐有雷光游走,如蛇电乱舞,仿佛蕴藏着天地雷霆之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九霄雷晶,可助人练成雷光宝体。” 天演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只要你愿意认输,它便是你的。” 周围空气骤然凝滞,连风都仿佛不敢妄动。 九霄雷晶,乃千年雷霆精华凝聚而成,稀世至宝。 对于修习雷系功法的武者而言,堪称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 尤其对于洛千桑这般虽主修《长生真魔功》,却辅修一门高深雷系功法的人来说,更是不可多得的奇珍。 洛千桑目光微闪,眼中掠过一抹贪婪之意,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好东西。” 他轻轻一笑,开口说道,“可惜,我不稀罕。” 天演老人眉头当即皱起,语气略显急促:“不稀罕,老夫这里还有别的,只要你选择认输……” “不不不!” 洛千桑摆了摆手,神情似笑非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师伯啊,您开出的条件很好,我也确实很想要。” 他一步步踏出,脚下青石寸裂,气息如火山喷发,滚滚而出。 “但是——” 他停顿片刻,双眸如深渊般幽暗,冷芒四射,“你以为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吗?你以为我是个贪图富贵、甘愿低头的软骨头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有力: “我洛千桑,杀人如麻,行事狠辣,从不低头,也绝不认输!” 话音落下,狂风骤起,乌云翻涌,天地变色。 天演老人心中暴怒。 “别给脸不要脸,你区区一个小辈……” “既然你想看一场戏,那我就陪你玩到底咯!” 洛千桑抬手,一道血色长枪在掌中凝聚而成,直指那血色云层之中的老龙,“别以为你是长辈,就可以在我面前谈条件。” 天演老人一张龙脸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年轻人的气息,竟隐隐与天地共鸣,仿佛已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 “你竟是已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了?” 他声音微颤,震惊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洛千桑此刻已然算是半步先天了。 任督二脉贯通,便意味着踏入半步先天之境,已是凡俗武者极限,近乎脱胎换骨,超凡入圣。 洛千桑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肆意、放荡与桀骜不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千桑,我可是长生府副府主、天王,更是你的长辈,你就不能退让一次吗?” 天演老人终究还是打算再退让一步,语气缓和了些许,“大不了,我那《梅花易数》也一并送于你了。” 此言一出,四方寂静。 就连洛千桑都忍不住眉头挑了挑。 天演老人,得此称谓,自然是因他擅长占卜、推演之道,《梅花易数》便是天演老人得道之基。 此门功法天演老人向来宝贵无比,没有传与一位弟子。 然而—— “哼!” 洛千桑冷笑一声,目光冰冷如霜,毫无波澜。 他无比高傲的喊道:“要想让我认输,那就正大光明的打败我!” 他看着那隐藏在云层背后的寿龙,眼底划过一抹贪婪。 因为,这才是他此行地最大目的。 来时,师尊已然与他说了,天演老人此番定然不能成功,然后,天演老人也多半会选择使用此等神通手段。 而他,就是对于这位天演老人的最大绝杀。 他将获取这位“寿龙”的一切底蕴。 那对于他来说,将会是一场无法估量的收获。 至于什么天材地宝、奇异功法…… 重要吗? “哼,亏得这位天演师伯还是擅长推演、占卜一道,却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了。” 洛千桑心中暗自不屑。 “……” 天演老人不说话了,他听懂了洛千桑话中的恶意,也感知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机。 那种感觉,真实得令人心悸。 良久,天演老人龙眸之中,目光深邃如海,藏着难以言喻的洞察。 他缓缓开口: “那就来看一看吧,看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 【杀四十七人,是否立即进入下一场比试?】 江河缓缓抬眼,目光穿透那翻涌如血的云层,眼神带着好奇。 不知不觉间,他已斩杀了四十七人。 那些倒在他脚下的人,或绝望哀嚎,或愤怒咆哮,但最终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只可惜,似乎是因为这里的杀死并非真正的杀死,因此,他所掠夺而来的资质,也远远不如真正杀人所得那般纯粹与浓郁。 或许是十分之一,又或者是五分之一? 具体比例难以估量,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令人满意。 毕竟,这不但是对于资质的提升,更是对他力量的极大提升! 他已经能感受到了! 那种临界点,只要他跨过去,他就大概率是成为了破限武者! 可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未解—— 他到底该如何,去屠那条龙? 那条横于天际、散发着恐怖气势的寿龙! 可惜,义父似乎没法再联系他了。 不然的话,他倒真想再请教一二。 “嗯……也就是说,要一路杀到无敌之境?” 江河歪了歪头,稍微活动了一下骨骼,带着几分玩味,“就是不知道,这淬体境界的武者,到底还有多少位?若一下子来个几千人,虽然场面壮观,但也太费力气了——我这个人啊,耐心一向不太好。” 话音刚落,他已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立即进入”。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天地再度重塑,然而这次的刷新,似乎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第35章 屠龙(四)十万斤达成 江河眼神微凝,眉宇间闪过一抹锐利锋芒,旋即嘴角一扬,露出一丝惊讶的笑意。 他原以为这一轮杀戮,不过是之前两轮那样,面对二十人左右,一场中等规模的厮杀而已。 可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支足足百人的庞大队伍! 一百名气息各异、神情各异的武者,或冷峻、或暴戾、或谨慎、或疯狂,站在这片广阔无垠的比试场上。 目光交错,杀意纵横,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腥风血雨。 “好啊。” 他低笑一声,眼中锋芒乍现,“这可是个大杀四方的好机会!” 当然,还未等他动手,四周便已有人率先出手。 这些人,大多经历过数轮比试,早已明白一个道理,这场试炼没有终点,没有退路,也没有怜悯。 无论是死过几次的人,还是依旧存活至今的幸存者,都已经不再奢望什么虚无缥缈的救赎。 他们深知,在这里,求饶无用,祈祷无效,唯一的生路,便是以命搏命,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战斗开始的那一刻,整个场地瞬间陷入混乱。 刀光剑影交错,怒吼与惨叫交织,鲜血如雨洒落,而江河,就站在风暴中央,如同王座上的一位王者,静静等待着敌人来靠近。 “先杀他!” “此人实力恐怖,必须优先解决!” “我此前就是被此人所杀!” “杀那个人!” 一声声怒吼在混乱中炸开,仿佛某种默契般汇聚成一致的目标。 不得不说,就好像机缘巧合一样,江河曾经斩杀过的那些对手,竟有不少都在这一场混战中再度现身。 而这群人,也都将血色的目光放在了江河这位曾杀过他们的修罗恶魔身上。 怕? 若是换作现实世界,他们或许会畏惧到双腿发软,但很可惜,这里是生死轮回的修罗场,是死去亦能复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炼狱。 即使你杀了我,可我照样还能复活,既然如此的话,我还有什么怕的? 如此这般,这群人便前赴后继地,朝着江河冲去。 数量还不少,足有二三十个。 有正道少侠、有魔门弟子,当然,正道魔道的身份放在这里,早已失去了任何意义。 只可惜,江河望着这群实力不俗的对手,心中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只是抓起短刀,刀身直指这群不自量力的人群们。 只可惜,面对这群气势汹汹、实力不俗的对手,江河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刀,刀尖笔直向前,映着血光与杀意,一如寒星点点,冷光凛凛。 “来吧。” 霎时间,刀光再起,血光四溢。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江河挥刀砍下一人头颅,便直接身法一转,来到另外一人的面前,继续挥刀。 挥刀、挥刀、挥刀…… 刀起刀落,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江河附近数十米便已然空无一人。 而江河,则是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血色的朝着那更多人的厮杀场走去。 …… 就如江河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他距离那十万斤的极限大关,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只差临门一脚。 或许就在这一刻,又或者是在下一瞬,江河便将正式突破这道桎梏,迈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而他自己也隐隐有种预感——也许,就是现在! 【杀一百零八人,可得机缘一份。】 【是否进行下一场?】 耳边的声音仍旧带着一丝急切,然而江河却并未理会,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体内的变化之中。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心感受着体内那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种难以言喻的奇妙状态。 【乾坤星耀浑天桩圆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力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灌注到了极限,竟生出了一种近乎“饱和”的错觉。 气血奔腾如潮水,在经脉中奔涌咆哮;筋骨之间,隐隐传来雷鸣般的轰响,如同天地初开时的雷霆震颤。 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横亘在他的感知前方,像是命运设下的门槛,阻挡着他前行的脚步。 但这道屏障,并未真正困住他太久。 它仿佛只是象征性地存在,稍一触碰,便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紧随其后的,是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 江河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意识如晨曦破晓,照彻山河万里。 然后,万事万物,都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 空气、重力、温度…… 一股子虚假的感觉! 但揭开那层虚假的幕布,真实之中,却隐约间,有种……向他道贺的感觉,就仿佛是在祝贺他挣脱了天地的束缚,真正得以窥视了世界的真相一般。 奇妙、奇异、奇特! 他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抹金红色的光辉,如火如电,炽烈而不刺目,却令人心悸。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 他已经挣脱了某种看不见的枷锁,窥见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但,同时,他也踏上了一条,似乎算不上那么寻常的道路。 气力十万斤,达成! 【杀一百零八人,可得机缘一份!】 【是否进行下一场?】 那道声音仍在继续。 但此时的江河,却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到了,在这道威严无比的声音背后,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甚至……害怕! 于是江河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在忌惮我?你在害怕我?” 血色云层之上的天演老人龙眸骤然收缩。 他在忌惮这个小小的淬体武者?他在害怕这个小小的、弹指间便能灰飞烟灭的淬体武者?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 “呵——” 江河笑着,对着云层上的寿龙戏谑般的笑着。 “——原来,你是真的在害怕我呀!” 天地为之一震。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句挑衅的话语,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原本炽烈如火的血色云层,此刻竟透出一抹压抑至极的暗红,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口,酝酿着毁灭的气息。 紧接着,雨,落了下来。 不是寻常的雨水,而是一滴滴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般的血珠,从天而降,无声地砸落在大地之上。 滴答——滴答—— 每一滴落下,都在山石上激起一圈淡淡的红晕,仿佛这片土地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颤抖。 一滴血雨,落在江河的肩头,顺着衣领滑入胸膛,温热,却令人不寒而栗。 江河不动,只是嘴角玩味的看着那条老龙的无能狂怒。 第36章 屠龙(五)机缘 怒? 这岂止是怒! 天演老人胸中翻涌的,早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愤怒,而是一种滔天的暴戾,就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心底轰然爆发,炽热岩浆滚滚翻腾,烧灼着他的理智与尊严。 他是何等人物? 他是长生府的天王、副府主,是站在权力巅峰俯瞰众生的存在,是执掌生死、操控万千武者命运的恐怖人物。 他的一句话,足以让一州震动,一个眼神,便可令群雄胆寒。 他身负神通境之威,凌驾于天地之间,乃是凡俗难以企及的绝顶强者! 他是长生府天王、是长生府副府主,是掌握万千人命运的高贵存在,是武力非凡的神通境武者! 但现在,他却落得如此下场! 落得一个…… 神龙般的躯体被无数锁链缠绕束缚,天演老人每一次挣扎,都像千刀万剐般撕裂血肉,震颤骨骼。 猩红的鲜血自伤口汩汩流出,宛如倾盆大雨,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血珠,映出他扭曲而狰狞的面容。 ……不得不与下三品武者,甚至最低等的淬体境武者同境相斗,才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针刺般扎进他的心头,令他几乎窒息。 天演老人缓缓吐出一口龙息,气息狂暴如飓风,卷动四周尘埃与血雾,将整个云层都搅得天旋地转。 他的双眸燃烧着赤红的怒火,仿佛要将那个胆敢践踏他尊严的蝼蚁,生生撕碎! 可他不能! 哪怕他心中怒意滔天,哪怕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人碎尸万段,他也必须忍耐! 神通领域有着它自行演化的规则! 即便是天演老人也不得不选择遵从! 除非…… 除非他愿意以命换命,只为亲手斩杀那个区区淬体境的小子! 但那样的代价,值得吗? 不值得! 哪怕心中的屈辱与愤恨已几乎将他吞噬,哪怕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疯狂挣扎、嘶吼、咆哮,想要挣脱锁链,冲破桎梏,去取那人的性命,但他终究做不到,也不敢去做! 他只能忍! 忍到极致,忍到疯狂! 这一刻,天演老人不再是令人敬畏的神通强者,而是一只…… 无力的、愤怒的、痛苦的被困在囚笼之中的困兽! 正如他的这个神通之名一样,囚龙之寿! 寿者,命也! 他为寿龙,他被囚禁在这方天地之中,作为一头神龙,等待着屠龙者的出现。 然后—— 他杀死屠龙者,亦或是他被屠龙者杀死! 天演老人一双赤红的龙瞳之中,深深的压抑着数不清的火焰般的情绪。 就如同他此刻虽然大部分都是兽性的戾气,却还有着一丝独属于人性的理智。 …… 血雨渐渐稀疏,仿佛天穹也在屏息凝神。 江河站在风雨欲歇的荒野之上,衣袍猎猎作响,眉宇间却透出一丝沉思。 江河目前更加关注这个所谓的机缘。 机缘是什么? “机缘……” 【兵器\/功法\/天材地宝\/寿命】 【杀一百零八人,可随机抽取机缘一份,是否选择抽取?】 此刻出现在江河脑海中的声音,更加公正、更加威严、更加空灵。 江河没有深思此刻声音的主人又变成了谁,他只是微微颔首,选择了机缘抽取。 【……】 【机缘:寿命八十八载】 “寿命?” 江河心头一震,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异。 就在他思索之际,天空骤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仿佛有人被生生抽去魂魄,痛苦至极! “混蛋!!!!!” 那一瞬间,原本淅沥的血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紧,化作一团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血雾。 紧接着,那团血雾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最终凝练成一颗拇指大小的丹丸,静静悬浮于空中。 【服之,可得寿命八十八载!】 这枚丹药就静静地漂浮在他面前,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幽香,就好像那神话中的蟠桃,仅仅只是闻上一闻,便觉得身体轻盈,延年益寿。 江河面色微微动容,只此一枚丹药,便是无价之宝了! “八十八载……” 他喃喃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近乎奢侈却又近乎无用的礼物。 说其奢侈,是因即便是那传说中的通天武圣,多半也会因此动心! 而说其无用,江河觉得他并没有对寿命有过于强烈的需求。 他还年轻! 正阳桩的弊端,他也相信,经过多次的桩功融合,他早就成功的摆脱了。 但怀璧其罪的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他知道,若此事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无数腥风血雨。 即便他如今已有几分自保之力,但面对真正的高手,依旧如同蝼蚁。 江河望着那颗丹药,神情愈发凝重。 “事先能问一下吗?这枚延寿丹是如何诞生的?” 【取寿龙之寿,得化此丹。】 【另,杀戮者可得百抽一分五之寿命,已然加至杀戮者自身寿命之上。】 这声音似乎意有所指! 话音落下,江河瞳孔猛地收缩。 “……你似乎不想我服下这枚延寿丹?” 说出他寿命已然增加的事实,这道声音似乎的确是不想他延长寿命。 【……】 那声音没有回答。 但有时候,没有回答,反而是最佳的回答。 江河嘴角一勾,旋即收下那枚丹药,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将那枚丹药放了进去。 服下,不服下,都没什么。 因为他自认为自己会越来越强,会越快越强! 寿命是赶不上他变强地步伐的。 因而,倒不如当作筹码,去获取对他更有帮助的东西。 “开始下一场厮杀吧!” …… 另外一处场地。 同样的血雨,同样的问话。 只不过,不同的是—— 洛千桑冷眼俯视着眼前那所谓“百人杀”机缘的象征之物——一柄通体幽寒、剑锋流转着森然冷光的宝剑。 剑身如镜,倒映出他眉宇间的不屑与傲慢。 他嘴角上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呵……以为一柄利器极品的长剑,就能轻易地打发了我吗?” 他缓缓抬起眸子,眼中燃烧着贪婪的欲望,仿佛要将整座天地都吞入腹中: “我洛千桑要的,可不是一件兵器……我要的,是你的一切!” 第37章 屠龙(六)整理 与此同时! 神通领域之外,又是新的一番变化。 “长生府府主没来,你却是来了。” 王锦一手压着掌心那枚血气未散的骨血小人,语气不疾不徐,“怎么,是那只苟延残喘的老鼠委托你来的吗?” 他神色从容,指尖轻叩棋盘边缘,白玉棋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缓缓落下,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堂堂幽冥殿殿主,居然也成了任人驱使的马前卒?” 宁红桑落下黑子,声音平静,“王兄说笑了,本座不过是心有所感,过来看一看罢了。” “与秦兄并没有丝毫的干系。” “心有所感?” 王锦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略显讶然地问道:“宁兄难不成有了更进一步的把握?” 宁红桑知道王锦问的是什么,他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道途何其艰难!” “似你我此等境界,能向前一小步,便算是极为不错了。” 他抬头看向王锦:“倒是王兄,本座听说那位陛下似是受了伤?” “……” 王锦神色一滞,手指轻轻摩挲着棋子边缘,半晌才淡淡开口:“……不错,御前比武时,被一青年武者刺中……” “王兄,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宁红桑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寒夜里骤起的惊雷,直击人心。 王锦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中藏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宁红桑收回视线,语气愈发冷冽,“那位陛下已然埋下了覆灭自己的宿命!” “宿命?” 王锦呢喃着,嗤笑的反驳着说道,“似你我这等存在,何时相信过宿命?” “本座原先确实不信,直到世外天来了人。” “世外天……” 王锦眼眸一怔,“他们找你作甚?” “不,准确的来说,他们是找本座的一位弟子!一位天生武命的弟子!” “天生武命……” …… 【杀二百五十八人,得机缘一份!】 【机缘:《阴魔长生功》全本】 江河吐了吐舌头。 这门功法对他来说好像暂时没什么必要。 一门魔道功法,看其上限好像也就是宗师境界。 他那位义父可是为他配备了一本更好的。 只不过,他尚未突破当前境界,自然也未真正开始修炼罢了。 “开始下一场吧。” 【淬体境界,你已无敌!】 【无敌者,可见寿龙!】 【请静待其余两个境界无敌者出现。】 公正、冷漠的声音再次在江河脑海中响起。 “唉……要等吗?真是麻烦。” 江河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里什么都没有,无聊的很呢。” 他眨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嬉笑神色,像是在和谁撒娇般地问道:“能让我看看其他两位境界无敌的存在吗?” 【同境战斗结束,自可相见!】 “啧……真是不近人情呐!” 他耸了耸肩,没有丝毫失落,仿佛刚才那一问不过是随口一说。 既然还不知要等到何时,那正好趁此机会整理一下此番所得。 毕竟,这一路走来,收获实在太过丰盛了些。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眼前浮现出一串串数据般的光幕: 【资质:2132】 【第二资质:2132】 【功法:乾坤星耀浑天桩圆满(\/)(火种·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小成(\/)五脏通识-土行篇入门(890\/)……】 【武技:火神金魔手出神入化(\/)、天命剑法小成(\/)、天风步出神入化(4500\/)、碎岳十三刀登峰造极(\/)……】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第二资质】 【增长速度:213.2+213.2\/天】 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武技大更新了。 烈火碎金手,经过几门武技的融合,威力再次得到提升,成为了火神金魔手。 火神金魔手,可徒手熔金断铁,拳掌所至,烈焰焚天,金石俱裂。 天命剑法,自是不必多说。 天风步,可凭借肉身强行在半空中腾移,实现半空飞行的梦想。 嗯,虽然也就能飞个几息。 至于碎岳十三刀,则是新融合的一门刀法,也是为了让他的两个身份有一个更好的分割。 任平生,一个江湖侠客,最好还是用刀毕竟好。 至于之前可能暴露了天命剑法? 没关系,毕竟当时他用的是短刀,不是长剑! 他本人,用剑也好,用掌也罢,皆可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尽量撇清和任平生这个身份的关系。 也尽量让知道任平生这重身份的人少一些。 嗯,好像现在知道他就是任平生的,除了义父王锦之外,好像也就莫明空与刘夏子了。 这几位关系都不赖,应该是不用出手的。 话说,就算是要出手,好像他也没一个敢动手的啊! 江河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映出一片虚空。 “接下来,就是慢慢等待咯!” …… 此刻,神通领域之外,一众宗师已经见到有不少门下弟子从那神通领域中飞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大部分都是一片苍白与疲惫。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只留下一副空壳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这让原本因弟子回归而稍显宽心的宗师与先天强者们,面色又沉了几分。 他们虽未踏入那片神秘的神通领域,但凭借自身修为与阅历,仍能隐隐察觉到这些弟子身上的异常。 怎么感觉,他们这群弟子的气息都透着一股暮色? 就像是从死亡边缘被拉了回来,却又被生生剜走了一截生机。 “小四,什么情况?” 一位气息沉稳的中年武者快步上前,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亲传弟子,声音急切地问道。 那弟子脸色灰败,眼窝深陷,闻言只是哭丧着脸:“师父……真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哇……” 中年武者眉头紧蹙,掌心轻拍其背以稳其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那弟子喘息片刻,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恐惧:“我们被弄进那里面之后,一道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命令我们相互厮杀,说是若能在生死之间活下来便罢,若是死了,就会被剥夺一部分寿命。”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根刺,“有的人运气好,死了一两次还能活过来,可有些人……有些人接连被杀了十几次……”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被杀了十几次—— 那意味着什么,在场之人无不清楚。 一众围观的先天、宗师面色微变,眼神中惊怒交加。 被掠夺十几次寿命,怕不是直接断送了未来的修行之路! 第38章 屠龙(七)暗流 “就没有半点好处吗?” 一位身着青袍的宗师忍不住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地询问。 “有!” 一位面色颇为阴沉的年轻武者说道,他咬了咬牙,面色中带着一丝狰狞,“每杀一位武者,便能抽取该武者寿命的百分之一五。杀够十人,便可选择回归现实;杀满百人,能获得未知机缘;若是杀到同境界无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便能见到寿龙。” 年轻武者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他已经斩杀了八十三人,距离百人机缘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在方才,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强行送出了神通领域之外。 “莫非……”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是淬体境界之中诞生了一位杀到同境界无敌的存在?” “是那个手持短刀的青年吗?”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手持短刀、左眉带疤的青年。 那人的刀法威力恐怖的不可思议,刀光闪过时,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那种压迫感,即便是门中那些感气境的师兄们也少有能及。 “就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了?” “此人怎么说也是该在潜龙榜上有名的存在。” “……” 周围的年轻武者们纷纷点头附和,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神色。 虽然不会真的死亡,但被杀死了七八次,也足以在他们的心中留下深刻的阴影。 尤其是那抹冷厉的刀光! 在场的宗师们交换着眼神,暗自叹息。 他们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无奈。 这分明是弱肉强食的规则——强者通吃一切,弱者连汤都喝不上。 光是那抽取寿命的奖励就足以让人疯狂,更不用说还有未知机缘。 几位年迈的宗师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对他们这些寿元将尽的老家伙来说,哪怕只是多活一年,都值得付出任何代价。 至于见到寿龙会有什么造化,那就更是难以想象了。 只可惜,他们这些弟子都没把握住机会,白白浪费了这么大的一个机缘。 有脾气暴躁的宗师已经忍不住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徒弟,让那些年轻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随后陆陆续续又有武者被传送出来,不仅限于淬体境,感气境、通脉境的都有。 空间泛起阵阵涟漪,一个个身影踉跄着跌落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大多数人神情萎靡,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只有少数几个难掩喜色,却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得了什么宝物。 他们不自觉地捂着胸口或袖口,眼神飘忽不定,活像偷了腥的猫儿。 这番做派让一些长辈忍俊不禁。 他们堂堂长辈,难道还会贪图小辈的机缘不成? 但很快,这份轻松的氛围就被打破了。 几位听到弟子耳语的宗师突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拉起弟子就走,甚至顾不上与其他同道打招呼。 动作快如闪电,衣袖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这反常的举动引得众人面面相觑,开始纷纷暗自猜测起来。 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能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宗师都如此失失态? “什么?延寿丹?!” 很快,就有一位听到自家晚辈讲出宝贝机缘的宗师惊诧万分的开了口。 霎时间,此地氛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眼中只剩下震惊与贪婪。 “哦哦,原来是老夫听错了啊,是能提升火系功法威力的焰灵丹呐!” 那宗师自觉口误,连忙想办法进行找补。 他干笑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却越来越小。 但周围不少人已经眼神彻底变了。 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 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您这说了还不如不说! “机缘难得,但多为年轻一辈以寿命为代价、在生死之战中获得,尔等长辈就莫要贪图了。” 但还不待此地又爆发一场大战,一道平静的声音便直接将潜在的战斗直接按了下去。 …… 【三境无敌者,皆已出现,可见寿龙!】 【淬体境:任平生!】 【感气境:曹性!】 【通脉境:洛千桑!】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江河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待视线重新聚焦时,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立于万丈云端之上。 江河环顾四周。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血色苍穹,粗壮的紫色雷霆如蛟龙般在云层间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过,却在他身前三尺处诡异地分流,仿佛有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天地一分为二。 江河只觉得可惜。 恐怖、却又无比充满暴力美学的景象此刻就与他仿佛只有一墙之隔。 他却只能看着,无法亲身体验。 【寿龙比武,同境之战,赢家通吃!胜者,可得败者一切!】 苍茫古老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江河循声望去,只见云海之上另有两道身影。 左侧的黑袍青年负手而立,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右侧的红衫少年手持一柄玄铁重锤,乱发如火焰般张扬,古铜色的肌肤上隐约可见道道伤疤。 “任平生?曹性?” 洛千桑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一个潜龙榜第八十四名的废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蝼蚁?”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有趣……” 话音未落,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凌厉的杀气如实质般压迫而来,“你们,自己选择退出吧!” “好大的口气!” 江河毫不退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体内气血翻涌,“莫非你早上用的粪水漱口?还是说你以为你能在这里对我动手不成?” “找死!” 洛千桑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右手闪电般抬起。 可就在他调动体内内气的瞬间,整条手臂突然如灌铅般沉重,无形的天地规则化作千钧枷锁,将他每一个动作都死死禁锢。 黑袍青年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哼哼哼!” 江河颇为得意的讥笑道,“都说了是同境比武,你一个通脉境界的就算再强,难道还能强过这个神通领域本身?” 第39章 屠龙(八) “哼!” 洛千桑缓缓放下手臂,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少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任平生……好,很好……” 他周身内气翻涌,却又被无形的规则之力压制着无法释放。 规则的限制让他不得不强压下满腔杀意,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的怒火,却昭示着一旦离开此地,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待到出去之后,他必然要杀了这口出妄言的小子。 当然,此刻的他尚不知晓,外界早已因天演老人引发的变故而战局骤变。 原本胶着的战场早已停歇,各方势力或死或散。 当然,长生府的那些人倒是没走,他们也不用走,有一位幽冥殿主可是专门过来保护他们的。 “呵。” 江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故意拖长声调:“爷爷我在这儿等着呢,乖孙可要记得来给爷爷磕头啊!” 说完便转身,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管他什么魔子脸色是青是紫,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切! 一个魔子就了不起啦? 这么牛逼哄哄,怎么还只是个潜龙榜第三呐? 装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真有本事怎么不拿个榜首? 至于旁边那个叫曹性的,他更是连正眼都没瞧。 这位是谁,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河是一点都不关心,他现在更关心的,是—— “寿龙何在?” 龙,可大可小,可升可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只见血色云层翻涌不断,宛若沸腾的熔岩在天际滚动。 狂风呼啸间,夹杂着高昂却又带着无尽威严与肃杀的龙吟。 “呜——昂——” 忽然,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从云层中破空而出,鳞甲森然,体型庞大,如若遮天蔽日,正是那寿龙! 它高悬于半空,金色的眼瞳冷漠地俯视着下方三人,仿佛在审视蝼蚁。 如此威严、如此恐怖、如此美丽! 但江河细细望去,却发现一些端倪。 这寿龙…… 几乎全身都被漆黑的锁链囚禁,却能行动自如,如若无物。 如此,锁链又到底起的什么作用呢? 江河眯起眼,手中短刀微微抬起,他又该怎么屠龙呢? 他手中又不是什么屠龙刀。 洛千桑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一身内气再度蠢蠢欲动,但规则之力依旧如枷锁般压制着他。 他冷哼一声,眼中怒意未减,却已将注意力转向寿龙。 那名唤作曹性的少年也缓缓站定,神情凝重,双手握紧一柄重锤,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凶煞之意。 寿龙似乎察觉到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战意,双眸微眯,不再迟疑,仰首长啸,声音如雷贯耳,震得云海翻腾,山河颤动。 下一瞬,它的身躯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璀璨流光,从天而降。 光芒散去之际,已变作一名身穿玄色长袍的青年,眉目冷峻,气势如渊。 “同境而战,谁先来?” 玄袍青年——天演老人压着内心的怒火,开口道。 “我来!” “我来!” “我!”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与炽热战意。 寿龙只有一条,机会只有一个! 谁能率先斩下寿龙之首,谁便能继承它的一切。 三人皆非善类,怎肯轻易相让? 他们皆是在尸山血海中踏出一条生路的绝顶天才,在同境界之中早已称无敌手。 哪怕面对的是跨境对手,也敢以命搏杀,更何况眼前不过是与自己同阶的存在? 至于畏惧天演老人的实力? 那是笑话! 天演老人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怒意翻滚。 他堂堂一代神通强者,竟被当作试炼之敌随意挑选,这不仅是轻视,更是赤裸裸的侮辱! “既然如此,那就随机决定吧!” 他冷冷开口,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却隐隐透出压抑的怒焰。 随着话音落下,神通领域的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空灵而公正的声音,仿佛天地法则本身在回应。 【已随机完成,第一战,感气境!】 曹性露出一抹微笑。 江河撇了撇嘴,暗道可惜,他还想知道杀死这个“副本boss”到底能爆出什么好东西呢。 洛千桑则是冷哼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众人各自思量之际,天地再次发生剧变。 苍穹之上红云翻涌,似有神火燃烧,天地元气随之扭曲震荡。 江河与洛千桑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之间,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 待他们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朵漂浮于虚空的红云上,脚下云霞流转,宛如梦境。 而在他们下方,曹性与天演老人已站定身形,彼此对峙,气势悄然攀升。 大战,一触即发。 曹性双臂青筋暴起,手中一柄玄铁重锤裹挟着狂风骤雨之势,猛然朝着天演老人当头砸下。 锤影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了一道缝隙。 却不想天演老人只是冷笑一声,右手轻轻一翻,竟也凭空现出一柄玄铁重锤,与曹性手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动作更是毫无二致,几乎是同一时间挥锤而出,直奔曹性面门而去! 曹性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手中动作却未曾稍缓,依旧全力挥锤迎击。 “咚——!” 两锤相撞,爆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四周风卷残云、劲气四溢。 曹性只觉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麻刺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七八步,脚底在云层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透出几分惊疑不定,喃喃低语:“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简直像是开了天大的玩笑! 而对面的天演老人依旧神色从容,仿佛刚才那记对撞不过是随手而为。 他缓缓抬起玄铁重锤,锤尖遥指曹性: “再来!” 曹性咬紧牙关,眼中怒火燃烧,手中重锤猛然一震,顿时缠绕起一道金褐色的光芒,如同风暴中的沙尘漩涡般翻滚不休。 他低喝一声: “乱风转煞!” 话音未落,锤势已然化作一道旋转的毁灭风煞,再度朝着天眼老人袭去。 然而,让曹性没想到的是,天眼老人同样举起重锤,口中吐出同样的招式: “乱风转煞!” 锤上亦是金光大作,风煞盘旋,气势丝毫不逊于曹性,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势! 红云之上的江河与洛千桑同时皱眉,目光紧紧锁定下方二人,神情凝重。 招式一模一样? 这绝非巧合,也不可能是模仿。 可若真是如此,那便意味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他们的力量、武技、招式,都能被这寿龙化身所用?! 但这怎么可能? 第40章 屠龙(九) 但任凭他们再如何惊诧,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那寿龙化身(天演老人)竟仿佛真的能模仿他们的武技、招式,甚至在节奏与力道上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如同亲身修炼多年一般! 当然,是否真的能完全一致,却还有待商榷。 毕竟这世上怎可能有如此离奇诡异之事? 江河二人是这样想的,曹性自然也是这般念头。 一连过了几十招,曹性打得那是心头火起,郁闷至极。 这就像是在与一个翻版的自己交手…… 不对,准确来说,是对抗一个比自己更强、更熟练的进化版的自己。 一样的锤法、一样的招式、一样的内气运转方式,可差别在于,对面那家伙施展起来更为流畅自如,内气质量更胜一筹,数量更是远超自己。 他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烦躁。 忽然间,灵光一闪,曹性心中一动。 这些招式,我可都是在这神通领域中使过的,那如果我现在使出一个此前从未施展过的招式呢? 你这个家伙,难道还能跟我一模一样地复制出来? 想到这里,他手中锤势陡然一变,原本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的攻势,瞬间转为谨慎守势,锤影游走之间多了几分试探与虚实之变。 此举顿时让天演老人面色微沉,眼神一凝,眉宇间闪过一丝异色。 他心中暗道果然还是被这少年察觉到了端倪。 只是不知,他到底猜中了几分? 他身为寿龙,乃是三境无敌者所挑战的对象,自然是要无比的强悍才行。 因而,且不说他不仅本身乃神通境强者,眼力毒辣,战斗经验丰富无比,更借寿龙之身,在这神通领域中汲取所有战斗者的武道底蕴。 当然,仅限于他们在战斗中真正施展出来的武技与手段。 正因如此,天演老人才认定三人之中,曹性反而是最容易应对的那个。 此人锤法刚烈,气势如虹,走的是狂战一路,招招不留余地,拼杀之时几乎将自身热血燃尽。 这种人虽凶悍难缠,但也最易看穿,只要避开其锋芒,便能寻得破绽,一击制敌。 可一旦让他找到节奏,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令人喘不过气来。 其余两位,他都怀疑实力到底用出一半了没。 那两人虽然也各施手段,但藏而不露,深浅难测,反倒不如曹性这般直来直去,容易判断。 然而此刻,曹性的变化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名年轻武者。 原本那种一味强攻、不顾防守的打法竟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步伐沉稳了几分,眼神也不再只是炽热猛烈,而是多了一丝冷静克制。 但是,也仅仅只是审视罢了。 天演老人一双眸子带着些许的玩味,“虽然不能继续使用你的招式,但可不代表老夫就不能使用别的招式啊!” 曹性实力虽强,却也没有强到感气境界断档! 最起码并没有强大到足以比拼通脉境界的武者。 潜龙榜感气境前几名的那几位,可是真正有资格与通脉境武者扳手腕的存在。 话音未落,他身法一转,手中重锤顿时消失,化作一柄长刀,刀光如瀑,寒意森然,凌空劈杀而去。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从厚重沉稳转为凌厉迅捷,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天演老人少年时期也是登临过潜龙榜的天骄人物。 更不要说他现在拥有的是神通境界的战斗大脑,思维如电,推演如神。 刀光凛冽,曹性眼神一紧,身体紧绷起来,手中重锤紧紧攥住,肌肉虬结,筋骨如铁,迎向那劈面而来的致命一刀。 “锵!” 长刀锋芒,重锤披锐,二者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火星四溅,劲气纵横。 刀影如霜雪飞舞,锤势若怒涛翻滚,你来我往之间,杀意激荡,风云变色! 好一场热血厮杀! 看得红云上的江河好不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跳下去,跟着捉对厮杀! 此二者的实力,才算是真正勉强符合他的理想对手。 “可惜,可惜……” 江河此刻,却也只能微微叹气,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惋惜。 只因此番战斗,虽未开始,他却已然是胜券在握。 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他已经从先前那场短暂的交锋中窥见了破局的关键。 何以见得? 一场战斗,便让他看出了些许端倪,便已然足以确保他的胜局。 这寿龙化身,的确能够掌握他们的武技,甚至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与原主无异。 但,它并非能掌握他们所有的招式、变化和心法。 否则,又怎会在曹性忽然变换锤法套路之后,寿龙化身也随之放弃了模仿而转而使用刀法了呢? “可惜,我之前应该多施展一些武技的。” 想到这里,他未免更是有些可惜了起来。 看其武技施展精妙,似乎要比曹性本身还要高上一筹,这可是一个极为不错的武技修炼方法呢。 他之前用的可都是落伍的刀法了。 没办法,资质捡的太多,都叫他融合来融合去的。 刀法威力一升再升,境界也愈发高深莫测,再加上连番厮杀、生死磨砺,他更是隐隐摸到了一种颇为玄妙的境界。 可惜还是那句话,不修内气,终究无法将自身实力完全发挥出来。 一旁的洛千桑则是面露不屑,但眼底却仍旧留有一抹凝重。 他自诩为魔门传人,天赋卓绝,手段狠辣。 一身修为,更是在通脉境界几乎走到了尽头。 如今只需将《真魔长生功》的功法再度突破一个境界,便可将体内一身内气彻底转化为真气,踏入先天境界。 甚至他现在已在丹田之处凝成了一缕先天真气——虽说只是一缕,却已是极其罕见的奇遇。 这一缕真气,也是他日后前去天武宗,挑战那位被誉为潜龙榜第一人的项无命所做的准备之一。 但此番场景…… 即便只是通脉境,他这位师伯可也绝不是什么善类。 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泥潭,难以脱身。 “哼,只可惜,你的一切,我志在必得。” 洛千桑心中暗自冷笑,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此刻场内战况可谓是一时胶着。 天演老人刀法犀利,攻势如疾风骤雨,一刀快似一刀,而曹性的锤法,则是沉稳厚重,防御严密,滴水不漏,宛如铜墙铁壁,任凭狂风骇浪也难撼动分毫。 第41章 屠龙(十)对决 但一时胶着,却不代表没人不着急。 曹性此时内心可是颇为的着急。 他本就是走刚猛一路的武者,宗门长辈早已有意将他送入边军历练,打磨实战经验。 此次前来归墟谷,实则是听闻长生府将在这里举行惊世骇俗的长生祭。 而宗门方面希望他能借此机会见识一下天下英杰,顺便也为未来的江湖之路打下基础。 按照门内长辈的说法,曹性在潜龙榜感气境的排名中,绝对可以名列前茅,至少也在前五之列。 放眼整个青州,同代之中,恐怕也只有佛道两宗的那些妖孽级天才,才堪与他争锋。 随后,开始与长生府弟子进行厮杀。 他在战场上可谓是勇猛无比,犹如虎入羊群,等进了这个诡异地方之后,更是神勇异常,几乎无人能敌。 可眼下,面对这寿龙化身,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那种被窥破、被模仿、甚至被压制的感觉,令他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 现在胶着,看起来是双方斗得不相上下。 但曹性却心知肚明,他此刻在那凛冽的刀风之下却是几乎没有进攻的机会。 他只能选择防御,但自古以来,哪有单凭防御就能胜人的? 更何况,这寿龙体力绵长,内气无限,他就算防御,又能防御到何时? 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伺机而动! 曹性心中焦躁,但表面上仍旧显得应对稳重如山。 最起码,他现在还能坚持得住。 “他急了,可惜……” 江河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低语一声可惜。 虽然曹性出手应对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江河却能明显的看出来,曹性身上的那种稳重气势,开始带上了一些急促的火焰。 心急了,可并非是一件好事啊! 刀光再度劈下,庞大的力道裹挟着阴风阵阵,压得曹性几乎喘不过气来。 曹性咬牙低吼,手中重锤仍旧快速挥动,硬生生迎上那斩来的刀锋。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曹性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后退半步,脚跟深陷云层之中。 就在这一刻,天演老人忽然收势,身形微微撤退,竟是露出了一个破绽。 将他的胸口完全暴露在了曹性的面前。 曹性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抓住这个机会,重锤挥使如风,直取天演老人心口。 但就在重锤即将触及对方衣襟之际,天演老人眼神骤然一寒! 他左手猛地一抓,竟凭空将曹性的手臂牢牢攥住,右手刀顺势翻转,斜劈而下! “不好!” 曹性心头一沉,急欲抽身,却已迟了半拍。 刀锋劈中肩胛,血光乍现,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血线。 胜负已分。 曹性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右臂已无力垂落,鲜血顺着衣袖滴落。 他抬头望向天演老人,却见对方神色凝重,全无一丝战胜他的喜悦。 “……看来我实力还是弱了。” 他心中暗暗无奈。 “我认输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猛地化作一道流光,来到了一朵红云之上。 倒是没直接离开,可能是要打败寿龙之后或者被寿龙打败之后,才能一起离开? 【下一场】 【……淬体境!】 “哈哈哈哈哈,狗屁魔子,你准备准备,回家过家家去吧。” 江河颇为高兴,又朝着洛千桑嘲讽了一句。 洛千桑头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面色不善的望着江河,“你最好有那份说大话的实力!” 可恨,三场战斗,他竟是沦为了最末。 他现在却只盼望这位天演师叔能再接再厉,别在他还未曾下场之前就败亡。 江河缓缓起身,一道流光自他周身掠过,眨眼之间,已然落于下方场地之中。 天演老人凝目而视,目光沉如古井,却隐隐泛起一丝波澜。 眼前这个唤作任平生的青年,身上似藏着某种不可测量的力量,令他不敢有丝毫轻忽。 江河轻轻抖动手腕,体内筋骨噼啪作响,宛如春雷滚地,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被调动至巅峰状态。 “那个嘛……我可是很猛的哦。” 他嘴角微扬,笑意中带着几分挑衅与从容,“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喊一声,别硬撑,把你撑爆了可不好呢。” 他现在又到底强大到了何等程度呢? 好像他自己都不太能确定了。 只希望这个寿龙化身能让他使出全力吧。 天演老人眼神一寒,手中长刀倏然化短,身形如鬼魅般闪动,脚尖轻点,整个人忽左忽右,几个呼吸之间便绕出三道残影,从不同方位同时袭向江河! 这竟是选择主动出击?! 高坐红云之上的洛千桑与曹性皆是神色一凛,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异。 江河神色不变,刀锋横扫而出,精准无比地斩断其中两道虚影,第三刀则迎上了天演老人本体的全力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天演老人竟被这一击震得连连后退数步,面露惊愕之色。 “这股气力……” “用出你的全部实力吧。” 江河可不管天演老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老神在在的看着天演老人,说道:“否则……” “可不一定能让我尽兴啊!” 确实,如今的他,早已非昔日可比。 突破十万斤气力之后,他的力量犹如脱胎换骨,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为他让路。 天演老人脸色微变,旋即再度出手,刀光如狂风骤雨,层层叠叠,杀意凌厉,攻势连绵不绝。 而江河依旧从容,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恰到好处地挡下对方攻势,仿佛早知其来路,又似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喂喂喂,你就这点实力?” 他一边抵挡,一边轻笑出声,“这点实力可是无法打败我的啊!” 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天演老人的确称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气血磅礴,气力恐怕已逼近十万斤之境。 但相较于他而言,仍是望尘莫及。 至于武技,虽精妙娴熟,却用的是他之前淘汰掉的老版本刀法,在他面前耍弄,简直像是关公门前舞大刀,班门弄斧。 他江河应对起来,更是如同老叟戏顽童一样轻松。 听得江河的嘲讽,天演老人面色陡然一冷,浑身气血轰鸣,气势暴涨,手中短刀瞬间化作一柄丈二长刀,刀锋一转,唰地劈出一道寒芒! 唰! 江河猝不及防,连忙后跃避开,胸前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险些伤及皮肉。 “我靠!” 他眉头一挑,略显不悦地瞪向天演老人,“够阴呐老贼!” 随即却又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就是可惜,我没受伤,你气不气啊?” 第42章 屠龙(十一) 天演老人不为所动。 区区言语挑衅,他还不至于就因此暴怒。 毕竟…… 先前他就因为对面之人而暴怒过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只是眼神一冷,身形微晃,脚下步伐猛如雷霆,手中长刀再次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杀意,朝着江河劈去。 刀光如瀑,撕裂风声,仿佛连天地也为之一震。 但江河此刻却并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是选择进行躲避。 他脚步轻灵,身形如风中柳絮,随风飘荡,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嗯,乘此机会,提升一下他的天风步吧。 【天风步登峰造极(3333\/)】 之前等待那一会儿,他也是收获颇丰呢。 当然,融合的太多,也让他的身法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导致身法的进步速度也慢了下来,步法境界一下子有所下滑。 天风步法,施展时身形飘忽不定,可如狂风肆虐,亦可如清风徐徐,令人难以捕捉其行动轨迹。 甚至修炼到深处,可短暂凌空踏虚,化虚为实,行于无地之地。 说白了,就是可以短暂腾空飞行。 “我躲,我躲,我躲!” 江河颇为跳脱的嬉笑着,脚步翻飞,身法灵动,那长刀每一次挥出,却都被他闪避地恰到好处。 就好像这场生死之战,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间的游戏一般。 看得红云上的曹性咂舌不已,洛千桑面露怒色。 更是让对面的天演老人越战越怒,心中更为阴翳。 “老兄,给点儿力啊,你的刀法呢?你的身法呢?把你的全部实力都施展出来啊!” 天风步法飞快进步的同时,江河内心也多少有些不满。 怎么着,就这点实力了? 亏你还是寿龙化身呢,亏你还是我杀了那么多人才面临的最终对手呢,怎么就这么拉了? 你不该是最终大boss吗? 实力应该无比逆天的才对啊,难道就因为我数值超模了一些你就一下子萎了?就不行了? 江河相当不满! 他实力超标是他的事情,但这个家伙,是寿龙化身,更是神通强者,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自身武技,在同境界都该属于超标的存在。 但现在,这个家伙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着实是让他有些失望。 天演老人心中怒意翻滚,但理智尚存。 他自然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在他百多年的人生之中,这个任平生绝对算得上是位一等一的真正天骄。 是真正能成为坐看风云变幻的武道大人物。 天演老人淬体境界时,却也不可能说比得过这种天骄。 但现在可并非是他淬体境界时期。 他虽然一身实力被禁锢在淬体境界之中,但无论是自身的武道底蕴,还是所掌握的武技威力,都是远远超过真正的淬体武者。 因而,他现在是在…… 示敌以弱! 天演老人忽然收刀回撤,脚步一顿,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内敛,仿佛化作了一块枯木顽石,毫无生气。 江河眉头微皱,身形停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对手,怎么突然就变得毫无战意了? 他下意识的眯起眼,眼底划过一抹难言的兴奋。 莫非,这位boss要开大了?! 果不其然,只见下一刻,天地骤变。 天演老人身上的气息如潮水般暴涨,眼眸变成了一双金色的龙眸,周身空气扭曲,空间震荡。 他既然化身寿龙,自然是可以借取寿龙之力。 当然,借取的力量也不会超过淬体境界的上限。 天演老人缓缓抬头,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眼中金光如电,似穿透苍穹的利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就让你看一看,我少时的成名技吧。” “狂雷十绝——”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出,手中长刀仿佛被一层恐怖的雷光所包裹,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紫色的奔雷,朝着江河怒斩而去。 “斩!” 红云之上的洛千桑眼神骤然一凝,身形微动,几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狂雷十绝斩》乃是一门极为罕见的高深刀法,以雷霆之势行杀伐之道,刚猛无俦、迅猛无比,威力极为恐怖。 此门刀法一经入门,在同境界之中,便已然算是难逢敌手。 只是…… 这一刀,能斩得了那任平生吗? 洛千桑目光沉静如水,却难掩眼底的一丝波动,紧紧盯着场中局势。 “嗯……这才有些意思嘛!” 江河望着那劈天盖地而来的雷光,嘴角微扬,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兴趣。 他不再闪躲,而是直接迎着那道雷霆般的恐怖刀光踏前一步,体内气血翻涌,宛如洪流奔腾。 他右手紧握短刀,左手轻抚刀背,口中低喝一声: “碎岳·一!” 刹那间,刀光璀璨如日月齐辉,锋芒直冲九霄,仿佛能劈开天地间的任何阻碍。 一刀之下,风停云散,雷光黯淡,唯有一道无可阻挡的寒芒撕裂虚空。 这一刻,两人皆如神只下凡,化身为绝世刀客,刀光凛冽,雷光阵阵,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看得红云之上的曹性目瞪口呆,洛千桑神情凝重。 不是,这逼玩意儿也算是淬体境界? 这玩意即便是放在感气境界之中也是嘎嘎乱杀的吧?! 甚至通脉境界实力比较弱的,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杀啊! 这个任平生,到底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妖孽? “锵——咔!” 似乎,有谁的兵器断了。 战场之中,只见江河手中那柄陪伴他多日的短刀,此刻竟断了一大截儿,仅剩半截残刃在手。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断刀,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 这柄短刀还是他那位二哥王不岁送给他的。 这才几个月啊,就断了? 可惜,可惜啊! 他抬起头,目光冷峻地望向对面。 玄袍青年胸前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上的神情依旧从容,甚至透着几分得意。 “你刀没了,可我的刀,还在!” 刚才二人对抗,他的狂雷十绝斩虽不敌那璀璨的一招,却还是终究有了些建树。 将这任平生的刀废了。 “哈?” 江河表示你笑尼玛呢! 他刀没了,又不是说,他不能用刀法了。 …… 神通领域外,空间再次波动,两道身影从空间中掉落而出,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又出来人了。” “只有两位?” “不对,那是【魔子】洛千桑?” 有眼尖的正好看到了其中一位乃是潜龙榜上赫赫有名的魔子洛千桑。 “好哇,太好了,抓了这魔子,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一众正道强者大喜过望。 第43章 屠龙(十二)金魔手 洛千桑目光森冷,微微扫视了四周一圈,眼中一抹浓郁的恨意闪过。 他双拳猛地攥紧,指节发白,骨骼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要将掌心捏碎。 “可恶……任平生……” 他低低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魔子休跑!” 一声暴喝划破长空,如惊雷炸响,紧接着,数道身影自四面八方疾掠而来。 一众正道强者仅仅是瞬间,便将洛千桑围了个水泄不通,杀意凝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在中央。 有人冷笑讥嘲,有人低声议论,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魔门余孽擒下邀功。 然而洛千桑却恍若未闻,面色冰冷,连眼神都未曾动摇半分。 他的心神,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战斗之中。 那一战,原本应当是天演老人肆意杀戮任平生的碾压之战,结果却成了任平生以雷霆之势凌虐天演老人的一边倒屠戮。 …… 时间回到两炷香之前。 天演老人一刀砍断江河的短刀,迫使江河没了兵器。 但天演老人自身却也是身上留下了一道见了白骨的血色刀痕。 “我没刀了是不假……” 江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但你这一身伤势……好像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的确,天演老人虽断了江河的兵器,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左肩至胸膛,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横贯其上,血肉翻卷,鲜血淋漓,几乎能看见森然白骨。 面对江河的质问,天演老人却是冷笑一声,金色龙眸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 “伤势?” “这也算是伤势吗?” 话音未落,他猛然仰头,喉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嘶吼。 紧接着,他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体内有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挣脱束缚,即将喷薄而出。 江河眉头紧皱,心头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警兆。 他虽看不清眼前的变化究竟为何,但那种冥冥之中的恐怖感觉,却让他心神警惕万分。 “吼!!!” 天演老人的嘶吼声如雷鸣般震荡在天地之间,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蛇虫游走,筋肉鼓动,骨骼噼啪作响。 “这……这是什么手段?” 江河眼神一凝,心中警铃大作,却也充满了好奇。 只见天演老人周身腾起一股赤金色的光焰,那光焰并非火焰,却似某种古老而狂暴的力量在燃烧。 他整个人开始膨胀,脊背弓起,四肢拉长,指甲化作锋利龙爪,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厚重的鳞片。 紧接着……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撕裂苍穹! 那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巨龙,虽未遮天蔽日,却也有十数米长,体型庞大,通体金黄,鳞片熠熠生辉,宛如烈阳映照下的战神降临。 “寿龙!” 洛千桑目光骤缩,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与后怕。 一头真正的神龙? 虽然算不上,却也有了几分风采。 “此乃本座最终手段,黄口小儿,趁早认输投降吧!” 天演老人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但得意之下,却是深深的悲痛。 他可以借助寿龙之力,但借助的代价,毫无疑问便是要消耗他的寿命。 他的神通是囚龙之寿,可并非囚龙之力。 这个神通,但凡施展,消耗的可都是他的寿命。 说着,天演老人将神龙威压径直压在江河身上,神龙可是高级生命,哪怕此刻实力只有淬体境界,可其威压却也并非淬体武者能承受的。 岂料,江河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只是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口中嘟囔道:“靠,boss二阶段了啊这属于是。” “不过——” “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屠龙了嘛!” 刚才战斗的间隙,他还在想,杀死寿龙化身人形到底算不算屠龙。 现在倒好,不用想了。 天演老人看着好似毫无反应的江河,瞳孔微微收缩,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俯视着江河,冰冷的眸子中带着无尽的杀意。 下一刻,他猛然张口,一道焚天烈焰轰然喷出。 江河瞳孔骤缩,脚下步伐轻转,身形如烟般微微一侧,堪堪避过这道毁灭性的烈焰攻击。 喂喂喂! 这也太离谱了吧,直接上魔法攻击了? 江河心中忍不住吐槽,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反击手段。 主要这家伙在半空中飞着,他又没什么远程攻击。 嗯……这下子短板就暴露出来了。 缺一门像样的远程功法,简直寸步难行! 那么,他该怎么攻击呢? 自然是想办法靠近,进行近战啦! 他虽然失去了惯用的兵刃,不代表他就只能被动挨打。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纯粹的刀客,拳脚功夫,他也从未落下过! 心念电转间,江河已做出决断,只见他身形如风,疾步如飞,竟是迎着漫天火雨,毫不犹豫地朝着天演老人所化的巨龙奔袭而去。 烈焰好似铺天盖地,但江河却能每每于危险之际擦身而过,仅仅是须臾之间便穿越重重火浪,逼近巨龙身前,直至其脚下。 双脚刚一落地,他便借势跃起,左脚踏右脚,凌空再升,身形如箭般拔高数丈。 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金魔手!!!” 江河大吼着。 他手掌瞬间被一股暗金色的光芒所缠绕。 紧接着,他一拳挥出,裹挟着体内全部气血与力量,狠狠砸在巨龙胸膛之上。 “铛——!” “嗷!!!!” 金石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巨龙嚎叫的声音同时响起。 靠,好硬啊! 江河只觉手臂骨骼都好像传来了一阵咔擦的撕裂感。 紧接着,不给天演老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江河又猛地疾风骤雨般的开始挥拳。 你麻麻的! 老子虽然一拳下来,骨头都感觉有些撕裂,但没关系,老子伤势恢复异于常人,便就是重伤,都能在几个呼吸间恢复。 怕个毛! 天演老人内心隐隐后悔。 早知如此,他还变个屁的身呐。 谁能料到这家伙除了恐怖的刀法、精妙的身法外,居然还有更为恐怖的拳法? 而且,其力量大得出奇,天演老人自忖神龙之躯防御无双,又是局限于淬体境界,便就是淬体境界真正走到极限的武者估计也是打不破的。 但在这家伙的一拳之下,他竟是感觉到无比的痛苦,这家伙真的是淬体武者? 这是淬了个霸王体不成? 第44章 屠龙(十三)抡拳 但天演老人再后悔也没有用,他只能凭借这具神龙之躯,硬着头皮与对方抗衡。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他怒吼一声,张口便朝江河喷出一道狂暴飓风,随即龙身一摆,腾空而起,试图占据高空优势。 然而升腾至半空时,却竟是再也难以攀升分毫。 【请回到战场之中】 天演老人视线之中出现这样一抹文字。 江河却神色淡然,面对那席卷而来的飓风,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别忘了,他所修炼的身法,乃是天风步,最擅借风力而动,踏风而行,凌空瞬移。 只见他身形一闪,脚步轻灵如幻,在几不可察之间,已然借助飓风之势,逆流而上,转瞬间再次出现在天演老人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那条巨大的龙尾,十指紧扣,力道如铁。 “呀!!!!” 随着一声低喝,江河猛然发力,竟将那庞大的龙尾抡起,如同挥舞巨锤般,猛地甩动起来——宛如天地间最狂野的摆锤,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狠狠抡动着挣扎的天演老人。 搅的风卷残云,哀嚎不断。 “嗷!!!” 红云之上,望着江河如同挥舞大摆锤般轻松抡动那数十米长的巨龙身躯,洛千桑与曹性早已面色呆滞,神情恍惚,仿佛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他们只觉双目刺痛难忍,视线仿佛被什么诡异的力量扭曲,眼前景象不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特娘的还怎么玩? 这也叫淬体境界之间的比斗? 洛千桑勉强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毕竟从场上的局势来看,虽然危险重重,但勉强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嗯,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自觉凭借丹田中那一缕先天真气,自己足以应对眼前的一切局面。 但问题是,这特么的是淬体境界啊! 不是感气境界! 更不是通脉境界! 寿龙的实力不用考虑,这玩意儿能成为他们最终的敌人,不是没有说法的。 可你任平生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这实力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即便是拥有先天道体、天生武体之人,在淬体境这个层次,也不该有如此夸张的表现吧? 十万斤? 洛千桑几乎可以肯定,任平生的气力已经逼近甚至突破到了淬体境的极限——十万斤! 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抡动那般庞大的龙躯,如同孩童玩耍一般随意。 至于曹性,此刻他已经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开什么玩笑?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力量与体魄,在这场战斗面前,简直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即便再加上内气的加持,他也自知,根本无法与场上任何一人抗衡。 这一战,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极限。 而就在此时,江河正尽情释放体内那仿佛无尽的力量,宛如汪洋奔涌,永不停歇。 天演老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神龙之躯瞬间燃起滔天烈焰,将整片天空染成赤红。 火浪翻滚,灼烧着空气,发出“嗤嗤”的爆裂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烧穿。 然而,站在火海中央的江河,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烈焰冲刷着他的身躯。 他的皮肤在高温下泛着暗红,却不见丝毫焦黑,反而隐隐透出一层褐色的光泽。 火生土! 外火却是正好让他五脏通识的土行篇有极大的进展。 【五脏通识-土行篇入门(4000\/)】 “老贼,你这火焰不行啊!” 江河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狂野的战意。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前一步,单手抓住巨龙的脖颈,肌肉虬结的手臂猛然发力,竟硬生生将这头庞然大物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轰——!!” 巨龙砸落,激起漫天尘埃。 江河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铁拳如陨星般砸落,每一击都裹挟着恐怖的劲力,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声。 “砰!砰!砰!!” 龙头在重击之下发出“咔嚓”的骨裂声,鳞片崩飞,鲜血喷溅。 天演老人附身于龙躯之中,此刻只觉得神魂震荡,意识模糊,仿佛有千万柄重锤在疯狂敲击他的灵魂。 “呜呜呜……” 巨龙发出痛苦的哀嚎,龙瞳中的凶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它挣扎着想要逃离,可江河的拳头却如影随形,一拳比一拳更狠,一拳比一拳更重! “求求你……饶了我吧!” 天演老人的声音从龙口中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绝望。 天演老人心中追悔莫及,以至于他一想到自己即将死去,便开始痛哭流涕起来。 他上百年的修行…… 此刻却近乎毁于一旦。 更为让他难受的是,他非是死在什么武道巨擘、涅盘武尊手中,也非是死在至强宗师、神通武者手中,而是死在了一个小有名气,却本不该被他放在眼中的淬体境蝼蚁手中。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他的心中充斥着悔恨和不甘,可江河的拳头却没有丝毫因天演老人的求饶而产生丝毫的停顿。 “咚——!!” 最后一拳落下,巨龙的颅骨彻底碎裂,龙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天演老人的神魂遭受重创,七窍流血,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恍惚间看到江河站在龙尸之上,浑身浴血,宛如一尊厮杀成性的杀神。 “我……不甘心啊……” 天演老人的意识彻底消散,百年修行,一朝成空! 而江河,只是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抬头看向远方,一双泛着金色光芒的眸子中,战意未曾消散。 “洛千桑,你……要下来吗?” 风卷残云,硝烟未散。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实在过于畅快! 江河感觉到浑身力量都得到了充分的释放。 就仿佛他在这只巨龙身上释放出了他全部的激情,但这只巨龙却承受不住他的又大又硬,被他真的给撑爆了。 可他的那种激情,却是真的被点燃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下一场战斗。 “额……” “额……” 江河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 天空澄澈如洗,哪里还有洛千桑的身影? 方才那场激战,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此刻,这里剩下来的,分明只有他自己,与这个龙尸…… “我靠!” 他猛然低头,这才惊觉身旁的巨龙尸体不知何时已褪去龙形,重新化为一具苍老的人躯。 第45章 屠龙(完)尾声 那具尸体佝偻着,须发皆白,面容扭曲,凝固着绝望与不甘,干枯的手指虚张着,仿佛临死前仍想抓住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能留住。 鲜血从他的七窍渗出,在苍老的脸上蜿蜒出狰狞的痕迹,显得格外凄惨。 江河盯着这具尸体,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那位神通强者?” “……啧,没劲。” 江河撇了撇嘴,抬脚踢了踢天演老人的尸体。 尸体软绵绵地晃了晃,毫无反应。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往后出去混迹江湖,要说自己杀死了一位神通境界的强者,也不知到底会有多少人相信。 “还以为能多撑几拳呢,起码让我打过瘾呐。” 他喃喃自语。 【杀死寿龙,可得寿龙一切】 一道五颜六色的朦胧光团忽然出现在江河面前。 【……亦或者,你可拿寿龙一切,换取一门最为契合你的功法】 “?” 江河眼神一眯,“话说你又是哪位?”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道原本公正空灵的声音此刻却忽然带上了些暖意。 【吾乃寿龙之灵,真正的寿龙!】 真正的寿龙? 江河的眼神中忽然升起了一抹玩味。 …… 流光散尽,江河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凛冽的山风迎面扑来,带着冰雪特有的寒意。 他定睛一看,自己竟已立于万丈绝巅,四周云海翻腾,如浪涛般在脚下奔涌。 在他面前,一方青玉棋盘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棋盘两侧,两位绝世强者正执子对弈。 左侧那人一袭紫金蟒袍,面容威严中带着几分慵懒——正是江河的义父王锦。 他指尖轻捻白玉棋子,在棋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右侧的白袍人则是黑发乱飞,两鬓斑白,面容如深潭古井般平静,当然,诡异的是,他执子的右手竟泛着淡淡的黑气,每落一子,棋盘上便漾开一圈阴冷的波纹。 江河默不作声地站到王锦身后。 他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方才战斗未消的血气在经脉中奔涌,在体表蒸腾起淡淡的血雾。 “他就是这场战斗的最终胜者?” 宁红桑那双眼眸在江河身上一扫,竟让江河有种被洪荒凶兽盯上的错觉。 “好一个修罗杀胚!好一个气血如渊!” 宁红桑手中的黑子悬在半空,难得露出讶色,“他叫什么?什么来历?” “任平生!” 王锦拾子在棋盘落下,“算是我的一位晚辈。” 棋盘上突然阴风大作。 宁红桑的黑子竟在棋盘上化作一条幽冥骨龙,与王锦的白子幻化的紫金巨蟒缠斗起来。 “可能让他跟我回幽冥殿?我可将幽冥殿少殿主之位给他。” 宁红桑问道,“如此一位杀伐果断的武道妖才,不修炼我幽冥殿的法门,可惜了。” 宁红桑的白袍无风自动,袖口似有万千怨魂在哀嚎。 王锦突然重重落子。 “铿——” 一声金铁交鸣,棋盘上的幻象尽数破碎。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王锦抚掌轻笑,眼中寒芒如刀,却在看向江河时化作一抹温润,“我这位晚辈,可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修炼法门。” 山巅的云雾突然染上一抹血色。 宁红桑的面色微微凝重起来,“没曾想,王兄却是更进了一步。” “没办法,有句话说得好哇!” 王锦起身,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宁红桑,“武道一途,不进则退!” “宁兄却是可惜了。” “……” 宁红桑沉默半晌,却是语气苦涩地说:“秦兄专门赠了我一方七星息壤,我打算去世外天闯一闯。” “……” 王锦眉宇间的凌厉骤然消散,声音柔和得像是换了个人,“原来如此。” “可惜,可惜。” 这句可惜,却非是之前那句可惜。 其中意思,也只有王锦与宁红桑二人知晓。 “此行任务已然完成,” 宁红桑起身,挥一挥衣袖,将万丈云层挥去,对着王锦郑重拱手,“王兄,之后若是有缘……” “世外天见吧!” 最后那个“吧”字还在山间回荡,他的身影已化作流星光虹投向云隙。 “嗯!” 王锦眸光深邃,望着云海,矗立半晌。 “义父?” 江河低声唤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何事?” “那人……究竟是谁?” “幽冥殿殿主——宁红桑。” 王锦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竟透着一丝复杂。 一个注定要在不久的将来销声匿迹的名字! 他心中轻叹,眼中闪过一抹怜悯。 “幽冥殿殿主?!!” 江河脱口而出,声音微微拔高。 魔道三教之一的幽冥殿,那是连正道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其殿主更是实力恐怖如斯。 可如今,这位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心头一震,旋即生出几分疑惑:“义父,他为何会在此地?” “他是来接那些长生府的人的。” 王锦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 “你呢?” 他转头看向江河,“看你的神情,似乎有所收获。” 江河嘴角微扬,眸光一闪,掩饰不住眼底那一抹锋芒:“确实不小,还有待义父之后检阅。” 他心中暗自激动,在神通领域内的突破,几乎可以说是质的飞跃。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瓶,递到王锦面前:“此乃延寿丹,可延寿八十八载,孩儿愿献与义父。” 这枚丹药,是他思虑再三后的决定。 与其自己留着,不如赠予义父更为妥当。 王锦望着那玉瓶,神色微动,似有几分错愕。 “此乃延寿丹?” “是!” “可延寿八十八载?” “是!” “你……为何要给我?你自己服用岂不是更好?” 王锦眉头微蹙,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解。 江河本想说些场面话,比如“义父为我操劳许久,理应享用”之类的,但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觉得我不需要服用这枚丹药。” 他是完全觉得自己越变越强的。 现在他还不到十四岁,便已然是一境最强,且他的资质,更是不断的增加着, 莫说是再等几年,即便是过上半年时间,他也相信,自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境界的提升,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而是时间的问题。而这枚丹药,对我而言,并非必要。” 王锦静静听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第46章 疑惑,问答 “而且,义父,对于在神通领域发生的事情,对于归墟谷的事情,我还有一些不解的地方想要询问。” 关于那寿龙、关于那神通领域、关于那归墟谷的黑雾…… 江河有太多太多,想要知道的答案。 王锦眯了眯眼睛,颔首说道:“好,此枚丹药咱家收下了,你有什么问题,咱们路上说吧。” 江河同样点头,旋即面容变幻,恢复了他本身的少年相貌。 王锦伸出手,在天空中一招,却是直接摄来一朵白云来到江河二人脚下,簇拥着江河二人朝着青州方向飞去。 江河颇为讶然,却是没想到高境武者居然还能做到此等事情。 话说,这跟神仙都没什么区别了吧? …… 路上。 “……孩儿自杀败那天演老人后,却是被自称真正的寿龙存在留在了那方天际,与我说了一通话……” 江河将他与寿龙见面后说的大半话说给了王锦听,“大抵意思,便是让我待到有能力之后,帮它挣脱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像是回忆起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庞大龙影,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为此,它直接在我脑海中塞了一门秘笈,作为报酬!” “那门秘笈名为《九天星辰录》!”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既有震惊,也有疑惑,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不安。 “按照功法描述,这是一门可引动天道星辰之力的功法,修炼至深处,可踏星而行,揽月为剑,威能无尽。” 他说完后,神情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那门秘笈进入他脑海的那一刻起,他的系统面板也随之发生了些许变化—— 【功法:乾坤星耀浑天桩→九天星辰录第一层圆满(1\/)】 他尚未主动融合,更未开始修炼,但那门秘笈竟如水乳交融般,自行与他原本的桩功结合,化作全新的功法体系。 问题在于——这功法的来路,太过蹊跷! 他无法判断其中是否暗藏杀机,亦或埋下了某种未知的陷阱。 更诡异的是,他根本无法将这门功法的内容讲出口,一开口便觉言语受阻,如同被无形锁链封住了喉舌,成了一个哑巴。 那种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道禁制,牢牢压制着他的一切泄露之举。 王锦听完,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九天星辰录》……”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似是在记忆深处搜寻什么,“此门功法,咱家似乎曾在某处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抬眼看向江河,语气微微一沉:“不过关于那寿龙之事,咱家倒是知道一二。” “你可知,寿龙为何被唤作寿龙?” 江河摇了摇头。 王锦缓缓开口,声音低缓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 “因它的寿命,与天齐平。” “在古早传说中,寿龙之名屡见不鲜,时而出现在灾厄降临之际,以一滴龙血救活整座城池;时而怒火冲霄,雷火焚天,覆灭百万生灵。” “传闻虽众说纷纭,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却是所有传说中一致提及的——”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沉的望着江河,“若有人能斩杀寿龙,并将其躯体炼化入己身,便可得享万年长生!” “……” 江河沉默不语。 心中却是对寿龙被囚禁有了些许的猜测。 “寿龙被囚,里面的事情自然是比较大。” “你要帮助寿龙挣脱束缚,多半也会招惹到什么实力恐怖的存在。” 他说着,眼神中闪过一抹奇怪:“但好像,你不得不帮助它!” 王锦在想到底那寿龙为何如此笃定江河会选择帮助它脱困,又到底为何寿龙会认定江河能帮助它脱困?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江河微微侧目,看了王锦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自然是知道原因。 这也是他与王锦没有说的一些事情了。 “……那神通领域是真实存在的吗?” 江河又问。 那方世界,就好像他在玩一个游戏似的,进入了一方副本世界。 而他则是在这个副本世界中接取到了一项传奇任务。 嗯,就比较难崩。 “神通领域啊……” 王锦颇为头疼的轻叹一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眉头微蹙,似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你要知道,即便是那些活了数百年的神通老怪,能领悟神通领域的也是凤毛麟角。” “确切地说,神通领域更像是一方独立于现世的秘境小世界。领悟者便如同获得了这方天地的部分权柄。” 说到这里,他忽然冷笑一声:“就拿那天演老贼来说。” “他便是仗着这部分权柄,能在领域内设下只允许下三品武者进入的规则,不过——” 王锦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即便是他,却也必须要遵守自己顶下的规则,否则便会遭到秘境世界规则的反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突然眼前一亮: “说来也巧,你既然继承了他的武道底蕴,待你突破神通境时,极有可能也会领悟类似的神通。这或许就是寿龙选中你的原因?” 王锦心底闪过一抹恍然。 如此看来,或许那天演老人也受到了寿龙的要求,要帮它挣脱束缚? 不是没有可能啊! 秘境小世界? 江河面色颇为怪异,这不还是副本吗? 话说这方世界果然不愧是高武世界啊,连秘境都有。 还是这种比较怪异的秘境世界,一个人领悟神通,就能掌握秘境世界的部分权柄?! 想到这里,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他抬头望向苍穹,只见云卷云舒间,几只飞鸟掠过天际。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到底能到达哪一步了? 是能够摘星揽月的通天彻地之能? 还是足以毁天灭地、破碎虚空的绝世威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感在他胸中激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站在武道巅峰的景象。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内心颇为激动。 第47章 劳逸结合啊 时间如指间流沙,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青竹小院内,晨雾未散。 江河盘坐在一方青石台上,身下垫着早已被露水打湿的蒲团。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 《九天星辰录》的玄奥心法在他体内缓缓运转。 《九天星辰录》! 此门功法修炼起来,和他之前的乾坤星耀浑天桩区别不大。 当然,已经不需要他再摆出特定桩功姿势。 即便他卧榻而眠,自身周天循环淬体也不会中断。 “天枢引气,瑶光入脉……” 江河心中默念口诀,指尖结成神秘法印。 这非是突破感气、通脉的法门,而是接引九天星力的口诀。 随着功法运转,他清晰感受到头顶百会穴传来阵阵清凉,仿佛有一道银色瀑布自九霄倾泻而下。 那是游离在天地间的星辰之力,正透过重重云霭,跨越无尽虚空,源源不断汇入他的体内。 这九天非是道家所谓的神霄、玉清等九重天界,而是直指那冥冥中的至高天道。 当然,江河到目前为止,却是未能窥见天道之气分毫,反倒是无时无刻的真切感受到漫天星辉如同受到召唤般向他聚拢。 那些星光入体后,化作万千细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的每一寸筋骨、每一丝血肉都在发出贪婪的吮吸声。 甚至,他能凭借这股星力,来做到之前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内视己身! 江河双眸之中蓝色光晕不时闪烁,可见到脏腑间萦绕着点点银芒,如同夏夜流萤。 光点所过之处,血肉中的杂质被尽数焚化,骨骼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的星纹。 …… …… …… 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眸中似有星河倒转,转瞬间又恢复正常。 【九天星辰录第一层圆满(\/)(火种·改)】 “进展不可谓不神速啊!” 江河抚摸着肌肤表面尚未褪去的星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肉身强度,相比于前几日回来的时候,至少提升了三成。 就现在看来,普通的兵器砍在他身上,已然是造不成任何的伤害了。 嗯,他也算是成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肉坦了。 就是他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个火种的状态,居然还存在着他的面板之中。 到底这个火种是什么东西呢? 江河起身,稍稍活动筋骨,关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公子!” 青杏端着碗盏,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来到庭院中。 “嗯,红桃呢?” 他目光扫过青杏身后空荡荡的回廊,与侍女一同走向院角的青石桌。 “那丫头一大早就跟着其余几个小丫头上街上逛街去了。” 青杏抿嘴轻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前几日连绵的阴雨将整个青州城都浸得湿漉漉的,今晨终于云开雾散,总算是放晴,得了一个大好晴天。 红桃那活泼的性子被阴雨困了数日,今早天刚放晴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姐妹们出门上街上耍一耍。 “城内的戒严,解除了吗?” 江河颇为疑惑的看着青杏。 虽然长生府的妖人已退,但那些借着长生祭混入青州的魔道余孽仍在四处作乱,前几日街头巷尾尽是持刀巡逻的兵卒,连寻常百姓出门都要再三盘查。 “解除了,说是大部分魔道妖人都被剪除了,只剩下一小部分,对于青州也算不上什么大碍。” 青杏执起木勺,动作轻柔地为江河添粥。 江河啜饮一口清粥,微微点头。 “殿下那边出关了吗?” 他又问道。 莫明空自回来那天,除了去了一趟刺史府外,便直接进行了闭关。 似乎是痛定思痛,认为自身实力太低了,决定要加快修行。 结果除了每日下人过去送饭外,几乎就没见到莫明空的身影。 “未曾出关,不过殿下似乎吩咐下人送去的食物这几日愈发的多了些。” 青杏回答道。 “刘管家呢?” “应该在前院,需要奴婢去请他吗?” “不用了,先喝粥吧。” 江河不再询问,开始喝粥。 嗯,清粥虽然寡淡无味,但总比青州偏咸的口味要好上一些。 这青州地处沿海,盐价低廉,百姓烹煮时总爱大把撒盐,连街边小贩叫卖时都带着浓重的咸腥气。 江河吃上几次外面的所谓咸口食物,便打定主意以后绝对要少吃这种类型的食材。 他口味一般,咸淡皆可,但不能一直都让他吃咸的吧。 属实是有些太咸了。 …… 用过早膳,江河也没心思修炼。 “要劳逸结合啊!” 他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摇曳的柳枝上,心中忽生几分游兴。 江河打算到青州城内逛上一逛,看一看大乱之后的青州秩序是否完全得到恢复。 他可是听说那长生祭举办开始之后,整个青州似乎都发生了混乱。 青州数百万百姓都受到了莫名的心神影响,导致他们开始各种暴力行动。 当然,这次是以真面目出行。 “青杏,你收拾一下,等下我们出门。” 他起身唤道。 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青杏推门而入,闻言怔住: “啊?公子,我们要出门吗?” 她一手还攥着围裙的一角,脸上满是惊讶,小嘴微张,似未料到会有这般安排。 江河点了点头,“整日闷在府中也不好,正好出门走动一番,看看城中的情况。” 青杏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厨娘打扮,眉头微微蹙起,面上浮现出一丝迟疑和羞怯。 她虽不过比江河大几岁,却早已习惯侍奉左右,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可今日若要出门,这身装扮终究显得有些寒酸,与她心底那一丝少女爱美之心格格不入。 “那……请公子等奴婢一会儿。” 她低声道,转身欲去更衣,耳尖微微泛红。 江河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青杏虽是个侍女,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小情绪。 但江河却觉得挺好,他又非是那种性格严厉的主子。 红桃一大早跑出去,他都觉得挺开心的。 更何况,青杏要打扮自己,也是为了不给他丢面儿呢。 两炷香过去。 青杏缓步而出,发间只插了一支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白梅,清雅脱俗。 长发梳得齐整,鬓角留一缕垂落身前,衬得脸颊愈发柔和。 一身素色裙衫,是淡青的,像是初春晨雾中的湖水,透着一股静谧。 腰间系着一条浅白细绦,不繁复,却精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宛如溪边垂柳。 第48章 开端再起 江河抬眼望去,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一笑: “倒是费心了。” 青杏低头,嘴角轻抿,似羞似喜:“公子说笑了,奴婢怎敢怠慢。” 她说话时,眉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婉。 江河看着,一时也未言语,只觉这小侍女虽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番风致。 可惜,倒是与他有缘无分。 “走吧,别误了时辰。” 今天天气虽然晴朗,可也保不住何时就又开始下起了雨。 况且,青州梅雨之际,也多大风。 今天阳光明媚,已然算是极为难得。 青杏应了一声,随在他身后,步履轻盈,宛若一朵悄然绽放的山茶花,在晨光中缓缓舒展花瓣。 …… 二人出了后院,走了前院,却是没碰到刘夏子。 这位志向远大的刘军师也不嫌弃大材小用,勉强当起了大小事宜都要掺和一手的刘管家。 江河只是可惜,这家伙恐怕是要荒废修行了。 出了莫宅,转了几条街,也是到了颇为热闹的三桂坊。 此地,多美景! 尤其是中间横跨了一条三桂河,站在三桂河的桥上,可一览河道两岸美不胜收的风景。 三桂桥上,果然已飘来一阵清香。 江河驻足,抬眼望去,只见两岸的桂树虽未到秋日盛放时节,却已有几株耐不住寂寞,悄然开出了点点金黄。 花香混着河水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令人陶醉不已。 “这桂花倒是开得早。” 青杏轻声道,语气中透出几分欣喜,“往年这个时候,还只是绿叶满枝呢。” 江河微微一笑:“或许是因着这几日阳光正好,雨水又丰润,才催开了它们。” 说话间,他们已走过石桥,步入繁华街市之中。 三桂坊的热闹自不必说,沿街铺子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如织,孩童嬉笑奔跑,好一幅人间烟火图。 看样子,前几日的乱象,在青州人的眼中或许已然算是平常。 毕竟,青州多乱象。 二人缓步前行,偶尔停下脚步看看摊上的小玩意儿,或是听一段街头艺人的弹唱。 青杏一路上虽仍低眉顺眼,却少了往日在府中那般拘谨。 每当江河开口询问,她便柔声应答,语气温和,举止端庄。 江河只觉今日的青杏,或许是因为外出的缘故,与在府中时,多有不同。 正走着,忽听得一阵清脆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红桃一身朱红衣裳,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拉着几个姐妹正说笑打闹着迎面走来。 一见青杏,她先是一愣,旋即惊喜地奔了过来。 “哎呀,杏儿姐!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府里服侍公子嘛——欸欸欸,公子?” 她话未说完,目光一转,赫然看见了站在青杏身侧、神色淡然的江河,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奴婢知错了。” 她心头一紧,以为是自己擅自外出惹恼了主子。 “无妨。” 江河淡淡一笑,“青杏已与我说过,你既出来散心,便安心去玩吧。” 红桃迟疑片刻,眼珠一转,随即冲那几位小姐妹摆了摆手,几人相视一眼,笑着走远了。 “唔……奴婢还是跟着您吧。” 她则快步凑到江河与青杏之间,脸上笑意藏不住: “公子,杏儿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江河未语,只是望向前方人流如织的街巷,眼中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松弛。 青杏轻声道:“四处闲逛,自然是哪里有趣,就去哪里。” 红桃杏眼一瞪,连忙说道:“既然如此的话,不妨我们去万家巷走一走?” “万家坊?” “嗯,那里可是青州城每个夜晚极为热闹的地方。” 万家坊是青州城最负盛名的夜市所在,每逢夜晚,万家灯火齐明,宛如星河落地,美不胜收。 白日里虽不如夜间那般流光溢彩,却也自有一番熙攘繁华。 街巷两旁店铺林立,摊贩沿街叫卖,孩童嬉戏穿行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油炸糕点与香料混杂的气息。 那里也同样是青州城每逢九月开灯会的地方。 届时整条长街皆被五彩灯笼装点,如梦似幻,人流如织,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大白天的去那里作甚?” 那里白天可没甚好看的,不过是寻常市井罢了。 “听说是那里的坊主请了几位道士和尚驱邪,专门给前几日的事情做法,还说必须要大白天的放长明灯才能让那些死去的冤魂消散。” 青州暴乱,自然是死了不少人。 街头巷尾至今仍有未散的阴云,百姓口中仍传着那一夜血火冲天、哭喊震地的惨状。 道士和尚?驱邪? 江河虽然今天出来只为欣赏美景,但听闻此等事情,也难免来了兴致。 因为,江河不禁回想起了那归墟谷中的黑雾。 那到底是冤魂弥漫,又还是有人作祟呢? 关于这件事,他其实也问了义父。 只可惜,义父对于黑雾之事似乎也是颇为忌惮,只说这件事情还不是他该问询的。 若他真想知道,便至少也要等他有了宗师战力的时候,再来询问。 江河无奈,只能对于这个问题选择了搁浅。 回了青州城后,义父更是紧赶慢赶的直接朝着帝都出发。 却是没做停留。 至于半月后的徐州烂柯山一事,义父只说会派人专门与他联系。 届时,只需跟着那人前往徐州即可。 江河三人穿过三桂坊,转入万家坊时,天色已近正午。 此时虽是夏季,但阴雨连绵数日,今日终得晴朗,阳光洒落,照在屋瓦上泛出温润光泽。 不过天气并不炎热,反倒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令人神清气爽。 但江河三人刚进入万家坊,却莫名的感觉到一股阴风阵阵,仿佛从地底深处吹出,寒意刺骨,直透衣衫。 “啊!!!” 吹的红桃小嘴惊叫一声,却又连忙捂住嘴,只是低声道:“这里好冷啊!” 青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也觉得这里说不出的阴冷,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靠近江河一些。 江河耸了耸肩,体内气血缓缓运转,炙热之气流转四肢百骸,瞬间将周遭阴气驱散开来。 “现在呢?” “咦?” 红桃又是一声惊诧,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又不冷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继续走吧。” 江河点头,目光看着街巷深处,那人头攒动的地方。 第49章 怨气 街巷深处,人群密密麻麻地围在一座高台前,喧哗声此起彼伏,但又隐隐带着几分不安的肃穆。 几个身穿道袍的道士立于台上,手持桃木剑与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急促,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交涉。 红桃踮起脚尖,探头望去: “他们在做什么?是在驱邪吗?” 青杏皱眉道:“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法事……瞧那些百姓,脸上都带着惧意。” 江河目光微凝,扫过人群,果然发现许多人的神情中透着恐惧和不安,甚至有人低声祷告,双手合十,眼神游离不敢直视高台。 他心中一动,缓步向前,三人挤入人群之中。 只见高台之上,一名年长的道人正将一张朱砂符贴在一盏燃着的长明灯上,火光映照下,那符咒泛出诡异的红光。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他口中喃喃念诵着什么,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愈加严厉,仿佛在厉声呵斥某种邪祟。 忽然,一阵阴风自地面卷起,吹得高台上的灯笼剧烈摇晃,火焰忽明忽暗,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有鬼!有鬼!” “还真的有邪祟?” “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各位死去亡者,可莫要找上我啊!” “哼,” 那年长道人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 他口中再次厉声念诵。 其余几个正在挥舞桃木剑的道士也猛地剑法一变,组成剑阵,变得杀气凛凛。 却见高台下的地面竟裂开一道缝隙,黑气从中翻涌而出,如蛇般扭动蔓延,迅速扩散至四周。 “不好!” 那年长道士猛然睁眼,怒喝一声,“它来了!” 百姓尖叫四散奔逃,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几名年轻道士慌忙结印掐诀,试图压制黑气,却见那黑气一触即散,转瞬又聚拢成形,似有灵性一般,朝人群最密集处扑去。 “红桃、青杏,退后!” 江河低喝一声,脚步一踏,身形已挡在两人身前。 他体内气血轰然运转,炙热之气自掌心爆发,一掌拍向袭来的黑气。 黑气被炽热之力逼退数尺,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如同野兽哀嚎。 “好家伙……这能是鬼?” 看着面前的黑气,江河眉头紧锁,这跟归墟谷里的黑雾似乎有些区别。 江河动手间,那年长道人已然追了过来,看到江河以自身气血压制黑气,他狭长的眼神不由一眯。 “五方朔源,南方朱雀,净明离火,可灭邪祟!” 他快步上前,手中桃木剑顿时燃起赤金烈焰,朝着那黑气劈去。 黑气遇到那赤金烈焰,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一样,霎那间便烟消云散。 “小友可能助贫道一臂之力?” 年长道人抱拳作揖,“无量寿尊,贫道还真观静虚子!” 还真观! 青州城内有名的道观,香火不逊于佛寺。 “道长想让我帮什么忙?” 江河斜睨了一眼那高台上的一众道士,心中倒是没觉有异。 他只是好奇这黑气又是何等来源? 为何从地下出现? “顺带一提,我姓江,跟在十八皇子殿下身旁。” 这也是提醒一句,莫要把他当作专门送死的路人了。 听到江河自我介绍,静虚子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一声麻烦。 这少年居然是那位殿下身旁的江河公公。 “……也没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想请江少侠帮忙看顾一二。” “那怨气说不定还会冒出来,危害附近百姓。” 静虚子转身,朝着高台走去。 “怨气?” 江河眉头挑动,先是吩咐两个侍女在一旁站好,若是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早些离开。 紧接着,他跟了上去,走到高台之上。 “敢问道长,何为怨气?” 似乎,这位还真观的道长对于鬼神之事颇为了解。 静虚子抚须,淡然讲道:“怨,乃死而不散的执念!” “这世间,有人死后魂魄不散,或因冤屈未雪,或因心愿未了,久而久之,便化作怨气。” 江河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道裂缝。 “方才那东西,便是怨气?” 他问。 “怨气对人有什么危害吗?又能否为人所掌握?” 静虚子颔首,“怨气可使人心神失守,陷入发狂境地,若是怨气大了,亦可直接取人性命。” “但要说是否能为人所掌握……这怨气对于那群魔修来说,可谓是上等佳肴!” “因怨气却又可以被称为阴气!” “原来如此!” 江河若有所思,“所以你们今日是要镇住这怨气?” “不!” 静虚子道,“贫道本来的打算的确是设下法阵,镇压此怨气,但不知为何,它竟是直接冲了出来。” “今日若不是江少侠出手,恐怕还真有可能让其伤害到了一些附近百姓。” 江河轻笑一声:“道长客气了。我只是好奇,这怨气为何会突然发作?难道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静虚子神色一凝,沉默片刻才道: “贫道也曾怀疑过……或许,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若是真有人,那自然多半是魔道了。 话音刚落,高台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口中喃喃自语: “还我孙儿!还我孙儿来!” 她满面泪痕,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理智。 “这是谁?”江河皱眉。 “是住在西街的王婆婆,她的孙子七天前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一名年轻道士低声解释,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她家儿子儿媳都死在了两年前,家里只剩下她和她孙子两个人相依为命,没想到……” 附近几个道士也都无奈摇头。 “孩童失踪,难不成又是出了新的人贩子?” 江河眉宇一冷。 海沙帮被他剿灭,有一个月吗? “额,不是,王婆婆孙子都已经二十出头了。” 那年轻道士语气颇为古怪的说道,“那人失踪了,其实也没什么,毕竟……” 他忽地打住不语,只是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 江河眨了眨眼睛,心中已然恍然,多半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 旋即他也不再关注那哀嚎不断的老妇。 失踪之人,自有官府去追踪查验。 那老妇人仍旧在哀嚎着“还我孙儿来”,人群之中也是走出了几个衣着朴素的百姓,将那老妇人搀扶着离开。 只是…… 江河忽然扭头看向那逐渐离去的老妇人,心中颇为不解。 那老妇人为何偏偏在这高台附近高呼“还我孙儿来”? 是她看到了什么? 还是她知道些什么? 第50章 还真观 江河低头思索,正欲询问静虚子,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响。 “吱呀——” 那裂缝中竟又冒出新的黑气,比之前更浓、更重,且隐隐可见其中似有人形轮廓浮现。 “好大的怨气!” 静虚子眉头紧蹙,面露凝重之色,“看来此地真的是死了不少人呐!” 不等静虚子反应,那黑气再次朝着人群之中袭去。 然而这一次,还未等静虚子施展手段,江河的身影已然如山岳般挡在了黑气面前。 只见他掌心一翻,一股炽烈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宛如朝阳初升,炽热而霸道,直冲那团黑气而去! “砰——!” 一声闷响炸裂开来,江河只觉手臂一阵发麻,紧接着,一股腥臭阴冷的气息缠绕而上,如同毒蛇吐信,顺着他的手臂迅速攀爬! “当我好欺负的不成?” 江河眸光一冷,体内气血如怒涛翻滚,刹那之间,他周身温度骤升,仿佛置身熔炉之中,空气都被灼得扭曲起来。 他心中杀意已起,誓要将这邪祟彻底焚尽! 气血与黑气激烈碰撞,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犹如雷火交加,又似水汽蒸腾,转眼间,四周便被一层白雾笼罩,模糊了视线。 “邪祟附体!” 静虚子见状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口中诵出真言: “南无净明,朱雀护体,离火焚邪,神光破冥!” 随着咒语落下,他身上金光大盛,宛如神光普照,带着净化之意直击江河手臂上的黑气。 那一瞬,黑气触之即燃,凄厉地发出一声尖啸,旋即化作点点灰烬,随风飘散。 但事情却好似并未完全得到消解。 最起码,对于江河来说,是这样的。 因为,就在江河的左手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漆黑无比的手印,仿佛烙印在血肉之中,诡异非常。 江河低头深深凝视着这道黑色手印,内心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这该不会是什么老怪物在我身上留下的一个锚点吧?” 正思索间,静虚子已快步上前,神色忧虑,“江少侠,你没事吧?” 待他看清那黑色手印时,脸色顿时变了: “糟了……那怨气是在你身上留下记号了。” “无碍,无碍。” 江河淡淡一笑,唇角微扬,却似寒霜覆雪,语气中透着几分森冷,“静虚子道长,你可否让人退开些?” “什么意思?” 静虚子眉头一皱,一时没反应过来。 “意思就是——” 江河缓缓抬起手臂,眼神陡然一冷,直勾勾盯着那印记,“我可不喜欢别人在我身上留下什么特有的印记。” 话音刚落,他体内气血猛然爆发,如同火山喷涌而出,炽热滚烫,宛如熔岩奔腾! 滚滚热浪自他周身扩散开来,空气都在扭曲震颤,仿佛下一瞬便会化作虚无。 那种压迫感,沉重得令人窒息。 开什么玩笑? 他修炼至今,一步一个“亲朋好友”支撑着走来,是凭白受人欺辱的吗? 一个不神不鬼的东西,也敢在他手腕上留下手印? 怎么着,真当他是柿子不成?谁来都能捏上一把? 刹那间,静虚子只觉眼前仿佛升起一轮烈日,炽焰滚滚,连空气都为之扭曲,仿佛下一刻便会融化。 他心头骇然,连忙扭头高声喊道:“所有人,退后十丈!” 这特么的是淬体境界? 这特么的是淬体境界??? 这特么的是淬体境界?!!!! 静虚子不是没有见过淬体境界气血强横的存在,但再强也要有一个限度吧。 可这个江河……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气血之盛,简直堪称恐怖! 就你这气血放到这儿散发的火热之气,都估计能强行蒸发一些武力弱些的感气武者了。 半炷香过后。 江河颇为满意地看着他的左手手腕,上面洁白如玉,没有一丝黑影残留。 在那种高温烘炉般的气血冲刷之下,若那诡异黑气还能留下,他也只能认命了。 “静虚子道长,咱们谈谈?” 他望着对面十丈开外的静虚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静虚子看着以江河为中心、十丈之内寸草不存、万物皆空的景象,眼角死死抽搐了一下。 “好说,好说。” …… 青州城南,还真观内。 “江少侠请喝茶。” 静虚子亲手为江河倒上一杯茶茗。 江河一口饮下,如牛嚼牡丹,味同嚼蜡! 看得静虚子嘴角忍不住又开始抽搐起来。 那可是他珍藏的上等茶啊! 一两便要百两银子的。 平日里可只有贵客到访,他才会主动泡上一壶。 没想到这位江公公竟是如此粗莽。 “我很好奇,你们这还真观的背后是何方势力?是璇玑道宗吗?” 江河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茶杯。 他又不是个喜好喝茶的主儿,更别说分辨出什么茶比较好喝了。 他环顾了一圈,这还真观可不仅仅是香火鼎盛啊! 还贼有钱!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地盘? 殿宇巍峨,雕梁画栋,占地怎么说也有一条足以容纳千人的巷子了。 一条整街皆为其所有,门庭若市,香客如云,显然背后有着不俗的底蕴支撑。 就是不知这还真观的背后到底是何方势力了。 静虚子闻言,眼神一眯,思索片刻,却是笑道:“倒也不瞒江少侠。” “我还真观背后乃是一方道脉,虽不如璇玑道宗名气广大,但在一众道脉传承之中,却也是地位超然。” “当然,碍于一些特殊原因,道脉名讳却是不能告知少侠。” “……” 江河闭眼,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怨气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来青州也有月余时间了,却还是头一次听闻怨气、阴气之说。” 当然,这还真观他虽有印象,可在脑海中留下的,也不过是其香火鼎盛罢了。 “就如贫道之前与少侠说的那样,怨气,乃是死者的执念。” 静虚子抚须,面色颇为严肃的说道:“有些人的执念很深,深到了即便他们身死,灵魂入了九幽地府,他们也能凭借着这股执念,将力量触及到人世间。” 江河差点没绷住。 搞什么? 九幽地府都出来了,难不成还真的有鬼? 第51章 武道起源之前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这是一个疑问句。 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他前世的科技世界,江河也不能肯定武道大昌的世界会不会真的有鬼。 话说,有鬼好像也颇为正常吧。 毕竟这个世界,并非他前世那个科技昌明的时空。 眼前这方天地,武道大昌、强者横行,既然能有真气化龙、踏空而行之人,那么所谓的“鬼”,是否也并非虚妄? 但静虚子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莫测如雾中观花。 “有鬼,也没鬼!” “啊?” 江河张了张嘴,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江湖术士打机锋,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中年道士却不急不缓,端起茶盏轻吹浮沫,目光深邃地望向江河,忽然开口问道: “不知江少侠在宫中时,可看过关于武道起源的书籍?” 江河一愣,旋即苦笑摇头:“武道起源的书籍?这个嘛……好像并没有。” 他在宫中藏书阁翻阅过不少杂书,但真正涉及武道本源的典籍却寥寥无几。 印象最深的还是一本名为《三阳散人游天都山》的野史笔记,其中记载着种种奇闻异事,甚至提及一种传说中的灵兽—— 独角兽,栖于雍州天都山深处,饮风餐露,通灵知命。 他还在想着何时前往雍州天都山走上一遭呢。 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独角兽存在。 “江少侠认为武道存世有多少年了?” 静虚子再问,语气平静如水。 江河思索片刻,才缓缓答道:“怎么说……也应该有几万年了吧。” 在他想来,武道既已遍布天下,流传之久远,自当以万年计。 岂料静虚子却轻轻摇头,眼中似有星光流转:“武道起源至今,不过万余年。” “武道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是另一方世界。” “一方诡谲、强大、恐怖的世界。” 江河闻言,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思绪。 他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你该不会是想说一万多年以前,武道未曾诞生之前,是什么劳什子能修仙成神的世界吧?” 这玩笑开的就有些大了哈! “……虽不尽然,却也属实!” 静虚子有些愕然的瞧了江河一眼,似乎是没想到江河能猜到他想说之事。 “那万年多前的那方世界,鬼,是真实存在的!” 静虚子言语中带着些唏嘘与忌讳。 “今日观那怨气程度,若是放在万年前,估计怎么说也能成为一方恶鬼!” 虽不尽然,却也属实? 江河内心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这尼玛,玩笑还成真了? “敢问道长,万年以前的世界,是何等模样?” 江河肃然起敬,正襟危坐,语气恭敬,拱手请教。 静虚子似是颇为满意的微微颔首,然后说道:“不知道!” “哈?” 江河一时语塞,满脸错愕,仿佛被泼了一头冷水。 这家伙怕不是在逗他! “都说的是万年前的事情了,能传承下来的又能有多少东西呢?” 静虚子轻叹一声,眼神却悄然掠过一抹促狭笑意,像是故意逗弄后辈一般。 “贫道也仅仅只是在道脉传承中看到一些关于万年前鬼神一说的记载罢了。” 那些可都是机密信息了,世间知道的又能有几个? 能传承万年的道统又能有几许? 当然,他这一方道脉,其实也是传承于万年前的修炼法门,与当今的武道盛世还颇有不同。 “……如此,道长所修法门似乎不是武道?” 江河回忆着之前静虚子动手迹象,莫说的气血,好像连内气也并未挥使。 “此乃道脉传承!” 静虚子眯着眼,一口搪塞。 “我可修炼吗?” 江河毫不含蓄,只要这老小子得意的拿出秘笈,他上手一摸,还管这老小子愿意不愿意? 只可惜,静虚子也是无比的鸡贼。 “少侠若是完全之人的话,自然可以修炼,只是还需少侠入我道门,也不麻烦,只需在道籍上增补一个名录罢了,只是少侠……” 静虚子还是给江河留了几分面子的。 若是不给面儿的,那可就是直接蹬鼻子上脸开骂了。 你一个没卵的太监也敢碰我道门高深秘法? 回家舔你家殿下的屁股去吧! 江河嘴角一撇,却不生气,只道:“无妨,我瞅着道长您这还真观地方不错,打算在你们这儿多住上几日,没关系吧?” 他也没想着直接就能让这道士给他秘笈,他完全可以自取。 “没关系,没关系!” 静虚子笑眯眯的摆手,“江少侠在我观中住下,我等也是蓬荜生辉呢!” 他还巴不得这位“江少侠”住下呢。 他可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位江少侠,到底是什么体质能出了个这样的怪物! “如此,我先回家一趟,做些安排。” 这还真观距离莫府并不算远,他亦可每日来返往复,只是那样过于繁琐,倒不如直接在道观住上一些时日。 况且,他能住上几日,还是个未知数呢。 要去徐州的烂柯山,怎么说也要提前几日不是? …… 出了还真观,一路往着莫府赶。 江河却是听闻莫明空已经出关且让他过去一叙的消息。 莫府书房。 莫明空端坐案前,手中一卷《长剑引》摊开在膝上,书页泛黄,墨香淡淡。 他目光落在纸面,神情平静,但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长剑引》,却是能助益他修炼天命剑法。 当然,天命剑法,他也是入了门的,只是不像江河那样,短短数月便能临近大成。 “徒儿啊……” 低沉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缓缓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舍,“老夫别的也没甚求你,只求你有朝一日能将老夫尸骨从寿龙秘境中收回。” 声音顿了顿,似有叹息回荡在脑海之中:“或是埋葬青桑地,或是回归故乡里……” “那门《阴魔长生功》,你也莫要修炼了。” 那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分劝诫,“趁早与长生府撇清关系,修炼我传授于你的《梅花易数》吧。” 这道声音,莫明空并不陌生。 它自他识海深处浮现,幽幽而来,仿若梦魇,又似故人。 没错,正是那颗真魔种子在作祟。 而这声音的主人,赫然便是早已陨落的——天演老人! 第52章 莫明空摊牌 要说这天演老人的声音为何会在莫明空脑海中响起…… 莫明空也只能认定是他这位“好师尊”给他种下真魔种子时,下了一手暗棋。 那手段隐秘至极,几乎不留痕迹,若非如今局势突变,他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或许是因为魔道中人素来习惯于掌控一切,喜欢在他人身上留下可供驱使的后手;也或许是为了牢牢拴住他这位身份特殊的皇子,令其终生不得脱缰。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那一道残魂的存在,已然成为事实。 反正莫明空无法反抗,只能选择接受。 但现在…… 莫明空神色淡然,唇角却微微扬起,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天演老人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也不知他是良心尚未完全泯灭,还是另有所图,竟打算与自己上演一出“师慈子孝”的温情戏码。 呵,倒是有趣。 既然如此,莫明空便陪这老东西好好演上一场。 他倒要看看,这缕残魂究竟意欲何为,又打着怎样的算盘! “殿下!” 江河推门进来,对着莫明空抱拳行了一礼。 “嗯,江河,坐。” 莫明空放下书籍,目光灼灼的望着江河。 归墟谷的事情,他也是通过多方渠道了解了一番。 任平生这个名字,此刻可不仅仅是在青州闻名,甚至隐隐已经开始向外州传播开来了。 毕竟,寿龙秘境之中发生的一切,凡是活着出来的人都说得清清楚楚、绘声绘色。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青年武者任平生。 没人说得出这青年武者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人实力恐怖如斯。 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曹姓武者说,任平生此人已然可搏杀通脉境武者。 而任平生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莫明空还不清楚吗? 更为凑巧的还是,江河杀死了天演老人。 而那天演老人的残魂,此刻正藏匿在他莫明空的脑海之中。 不知此刻,那一缕残魂是否已经认出了眼前的江河,正是那日将他彻底斩灭的恐怖淬体武者? “白天听说你外出时似是遇到了一些事情?”莫明空询问。 “一些琐事罢了,不值一提!” 江河坐在他身前,神情淡然,衣袖垂落,整个人如山岳般沉稳。 只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殿下寻我不知有何事?” 义父此前与他说的殿下似有异状,他可未曾忘记。 当然,闭关多日才出关的莫明空,此番现身,江河自也不会放过观察的机会。 “无事!” 莫明空道,“只是想让你陪同我修炼武道罢了。” 他目光落在江河身上,眼神深处掠过一抹隐晦的依赖与信任。 江河实力如此恐怖,那对他来说,无疑是更加安全了些。 “你天命剑法修炼的如何了?” 他问得认真,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 莫明空细细想来,他身为皇子,大部分情况都是不用动手的,都有手底下的人来帮他动手,但他也不可能一点武力都没有。 之前他可就因为自身武力薄弱而被掳掠,这种事情,务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天命剑法……” 江河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思索,眼角余光悄然瞥向自己脑海中浮现的那块面板。 【天命剑法小成(\/)】 数字跳动,如星河闪烁。 这门剑法,他修习不过数月,却已小成。 更奇怪的是,在每一次挥剑之间,他总觉得有种奇异的感悟涌上心头,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奥秘。 但那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或许,唯有继续推演进度,才能揭开这一层迷雾。 “已然小成了。” “另外,殿下,我这几日打算在城南的还真观小住几日,要说与殿下一同习武,可能要放在半月后了。” 他心中已有安排,还真观之后,他还需前往烂柯山一行。 “还真观?” 莫明空眉头微挑,神色略显诧异,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是那个香火鼎盛、信众如云的道观?”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你住在那里作甚?” “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道士,” 江河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中竟有一丝难得的轻松,“跟人家聊一段时间。” “你别告诉我,你是要去入道?” 莫明空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会,不会。” 江河摇头,笑意加深了些,却带着几分冷意,“人家可嫌弃我这个天阉之身呢。” 莫明空一怔,随即轻叹一声,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如此,也罢。那你平日过来一趟,指点我天命剑法修行吧。” “这倒是无妨。” 江河点头应下,语气淡然,“只是殿下还请记得,在宫中我是如何指点殿下修行的。” “……” “……”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莫明空一时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再说话。 江河则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神色若有所思。 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武道之路漫长而孤独,即便如今与莫明空相伴,他也清楚,总有一天要离开。 不是背叛,也不是疏远,而是命运使然。 只是何时离开,还是一个问题。 他多少还是念旧情的,即便要分开,也尽量避免产生什么矛盾。 而莫明空则是在思考,要不要将关于他修炼的魔道功法的事情告知江河。 他对于江河可以说是百分百的信任。 也相信江河对他,是无比的信任。 “……江河。” 终是莫明空先开了口,“你之前不是问我被长生府妖人掳走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江河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我也不瞒你。” 莫明空缓缓道,“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被迫修行了一门魔道功法!” 他说得郑重,眉宇间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沉重。 “就这?” 江河反倒有些意外,眉头轻轻扬起。 “我没说清吗?” 莫明空愕然,“我说,我修炼了一门魔道功法,而且已经入门了。”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让江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江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 第53章 野心勃勃 “殿下,我不解你为何会如此心情沉重?” 沉默半晌,江河主动说道,“修炼魔功,真的很重要吗?” “魔道之所以为魔道,是因为他们行魔道行径,或是残暴嗜杀、泯灭人性,或是阴险狡诈、背信弃义,或是野心勃勃、妄图称霸武林。” “这跟他们修炼不修炼魔道功法没关!” “难道我们就要因为一个人修炼魔道功法而认为他是魔道中人?” 这完全就是偏见呐! 就跟一个人整日都在做善事却在某一天做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恶事便被指责成罪人一样。 江河对这种行为实在看不惯。 看一个人是不是魔道,是要看其是否做了魔道做的事情,而不是其是否修炼了魔道修炼的功法。 莫明空听得颇为动容。 莫明空脑海中的天演老人也听得颇为感慨。 虽然他看着这个少年总有种颇为熟悉的感觉,且于冥冥之中,有一种天然的仇视感,但不妨碍他对于江河说的这番话表示赞同。 论魔者,非以其身份相貌、所修功法,而以其所作所为。 这才是最为公正的办法。 毕竟他当年可就是因为一门魔道功法而被迫进入的长生府,成为了真正的魔道中人。 “你这个伴读太监倒是不错。” 他在莫明空脑海中对江河的说辞表示欣赏。 莫明空心念一转,对此也颇为认可。 他也觉得江河一直都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是一直都在驱使着他对于江河有种强烈的依赖性。 “可我是大离皇子,大离与魔道的关系可谓是不共戴天啊!” 江河说的自然很好很正确。 但关键在于这世间又到底有多少人拥有这样的理智呢? 世间大多数人可都是随波逐流的存在。 而真理? 当真理被大多数人不认可之后,真理也就随之成为了悖理。 “那就不让皇室的人发现就是了。” 江河理所当然的讲道,“你不说,我不说,这天底下难道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当然,他的义父王锦多半是看出了一些。 而那位陛下…… 之后也很有可能知晓。 但就以江河所猜,那位陛下就算是知道了,也并不会对莫明空做出什么。 甚至,大概率会完全忽视,置若罔闻。 毕竟,以那位陛下的如渊心思,莫明空修炼了魔道功法说不定还会是一件…… 好事! 当然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莫明空心中暗戳戳的想道。 只是这个“人”大概只有莫明空能与之对话罢了。 …… 江河走后,莫明空留在原地仍旧沉浸于不让皇室中人发现的这件事情。 耳边却忽的传来了天演老人略显迟疑的声音:“徒儿,虽然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但你的这个伴读太监似乎……心存大志啊!”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讶然。 当然,心存大志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解读成……野心勃勃!! “心存大志?” 莫明空却只是眼中似乎早有预料。 “我知道的。” 他如何不知道呢。 江河资质不俗,但还不如他。 但江河却凭借着自身努力,远远的走到了他前面。 如今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让他无法触及。 是的,明明同为淬体境界,但二人的实力却仿佛到了天差地别的境地。 莫明空自忖实力在淬体境界已然算是佼佼者,气力更是一路飞升来到了三万五千斤。 但江河的实力提升速度却是要远远超过了他的。 江河这般努力,难道就是为了服从他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小皇子? 很明显,并不是。 江河在做着打算,莫明空内心深处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呢? “师尊,那门《梅花易数》讲得是什么?” 他主动开口道。 莫明空脑海中的天演老人心中一喜,连忙将那门《梅花易数》通过心念传音的方式传授给了莫明空。 “你可莫要小瞧了此门功法,此门功法上限虽只能抵达宗师境界,但你若是修炼大成,同境界之中怎么说也能当得一句天骄魁首。” …… 此后数日,江河便搬入了还真观居住。 说来也怪,他还真未曾想过自己会住进道观之中。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适应,每日清晨仍如往常一般,回到莫宅亲自指导莫明空修炼那天命剑法。 既然已应承下来,自当尽心而为,哪怕再忙,也不曾懈怠半分。 不过他却是发现了,二人天命剑法其实并不相同。 他的天命剑法更多的是带着杀伐血腥,而莫明空的天命剑法则是带了些中庸与王道。 至于还真观…… 只是这还真观…… 江河心中始终压着一股郁结之气,只因那位看似无害、实则精明得令人头疼的中年道士——静虚子。 别说功法秘籍了,便是寻常修行的道士影子,他都没能瞧见半分。 从早到晚,几乎与静虚子形影不离,连睡觉都快赶上同床共枕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当然,倒也并非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地方。 有的。 而且颇为诡异。 静虚子每日午时,必会进入祖师殿,焚香祭拜一位名为“玄明”的祖师。 那时,他整个人的气息都会陡然一变,变得威严无比,宛如神只临凡,俯瞰众生。 那一瞬间,江河甚至怀疑他是否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沟通,仿佛那殿中供奉的不只是泥胎木偶,而是真正的神灵。 但当他试探性地问起此事时,静虚子却如同换了个人般,闭口不谈,神情冷淡,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 江河无奈,只能作罢,暗自告诫自己还需耐心等待。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之时…… 却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鄙人姓刀,单名一个幻字,见过小江公公。” 一身粗布麻衣的青年背着一口长刀,笑吟吟地拱手行礼,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羁与狡黠。 “王公公特意嘱托我带小江公公前往烂柯山。” 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还望小江公公早做打算,尽量这两日便随在下出发。” 江河闻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眼前这人身上。 “刀幻?倒是一个罕见的姓氏。” “小江公公说笑了。” 刀幻笑着摇头,“鄙人乃是朝廷抚幼院出身,姓名自然可以自行选择。” 此言一出,江河心中已然了然。 朝廷抚幼院——那是朝廷专门收养孤儿的地方,亦是培养死士、密探的所在。 凡是自抚幼院走出之人,皆为皇室鹰犬,忠诚无二,手段狠辣。 “行吧。” 江河轻轻点头,“我回去收拾一番,明日便可出发。” “好!” 刀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小江公公明日正午之前可在南城门口等我。” 说完,他却又忽然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听闻小江公公在青州待了也有月余时间,不知小江公公可曾听闻过【任侠】任平生的大名?” 说实话,他接这个任务的另一个目的,正是为了来青州寻访这位传说中的年轻一辈绝顶刀客。 据说此人刀法惊世,体魄更是强横无匹,堪称同辈无敌。 他心中早已蠢蠢欲动,想试试自己的刀,到底能否与其一战。 江河面色微顿,心中泛起一丝古怪之意。 这是直接问到了自己头上? “唤我江小哥就行。”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笑意,“任平生,我自然是听说过的。传闻他刀法精妙绝伦,体魄更是强横无匹,你问他做甚?” “自然是想要挑战他啊!” 刀幻眼中光芒大盛,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江小哥你是不知道,这任平生可是在青州乃至于徐州、豫州都有了极大的名气。” 他沉声说道,“也就是现在潜龙榜单尚未更新,不然的话,淬体境界的第一名必然是他。若其突破至感气境的话,那感气境界的榜首,也必然还是他。” 刀幻乃是感气境武者,一想到外界流传的关于任平生在神通秘境内所展现的恐怖实力,他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不怕对方太强,只怕找不到人。 毕竟就连百闻阁也只能确认任平生仍在青州活动,却无法给出具体位置。 而他在青州的时间,也仅剩这一两日而已。 这样想来,刀幻心中的兴奋顿时如同被倒了一盆凉水一样,变得无比沮丧起来。 他作为用刀的高手,一直都很期待去挑战这个武道江湖中那些用刀的豪强高手。 有些人他暂时没资格去挑战,有些人他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挑战。 任平生,就是其中一个他迫不及待想要去挑战的人选之一。 “挑战他?” 江河听着这话,内心越发觉得滑稽又荒诞。 他的另外一重身份,竟在别人口中被如此期待地议论,而他自己就站在对方面前,却还得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不过他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人的实力不错,但并没有给他危险的感觉。 一个感气境界的武者,又能给他什么危险感觉呢? “那还真的是可惜呢,这青州几乎所有的势力都在寻找任平生,但让人无奈的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任平生。” 能知道他是任平生的人,都不会向外说。 而那百闻阁…… 江河还真不确定那百闻阁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自从那天演老人将他们这些下三品武者引入寿龙秘境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有了全新的认知。 一个更加强大、恐怖的世界。 先天境界就可御空飞行,宗师境界更是可以改变天象,而神通境界,所谓神通,不言而喻。 而这,居然还是中三品的武者境界。 至于那神秘莫测的上三品,更是难以揣度。 江河可无法确定会不会有人能真正的会占卜,能准确将他的身份给占卜出来。 当然,这点,江河其实不用担心。 早在那次秘境结束后,百闻阁便动用了各种手段试图查出任平生的身份,包括占卜、推演、追踪…… 然而所有尝试最终都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仿佛任平生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自然,也不可能说调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 刀幻听后,神色虽有遗憾,却并未太过失落。 毕竟他也并没有过于希望立马就能见到任平生。 “没关系。” 他洒然一笑,语气轻松,“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罢了,见不到就见不到吧。” “不过,江小哥实力似乎也不错啊?”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的江河身上。 虽然不知这位小江公公使得何等兵器,但能被特意嘱托带去参加那烂柯山的比试,就足以说明这位小江公公的实力端的是不错了。 “我不跟你打。” 江河直截了当的说道。 跟这家伙打没有半分好处。 刀幻面色一滞,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得得得,您不跟我打,我能说什么,那鄙人就告辞了。” emmmm…… 刀幻除了喜爱刀法与人比武外,同样还喜欢一样男人都喜欢的事物。 去一个胭脂俗套之地,寻花问柳,谈钱说爱。 他赶了几天的路,可是好不容易要放纵一晚呢。 “王都女子多心高气傲,江南女子多温柔可人,却不知青州女子又是何等情况?” 刀幻拜别,离开前往青州城内的青楼。 江河则是先回了一趟道观,与静虚子进行道别。 静虚子抚须轻笑:“无妨,无妨,江少侠何时想来住了,便接着来便是,还真观还不缺一个人的伙食。” 我可去你大爷的伙食! 江河心中骂咧不停。 也不知这还真观到底是谁在掌厨,每次做的饭菜,有肉有菜,荤素搭配,品相俱佳。 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你品相再好,可味道不好不还是白搭? “恕我直说,你家道观伙食是故意做的那么难吃的吗?” 江河面色不虞的进行询问。 “还是说你家连像样一点的厨师都请不起了?” “好好一顿饭菜,做得跟猪食似的。” “我住了几天,也就吃了一顿道观的饭菜。” 静虚子面色一红,有些反讽的说道:“这个,可能是少侠胃口比较刁?” “我们毕竟是民间饭菜,比不得宫廷美食。” 你这个老小子,在这儿跟我开玩笑呐! 江河怒目而视。 他吃个屁的宫廷美食啊! 在尚武监的时候,他吃的可一直都是大锅饭。 成为皇子伴读之后,他的膳食才总算是变得高档起来。 但也不是伙食味道变得高档,而是伙食的质量变得高级起来。 妖兽算不上,却是没什么智商的凶兽。 当然,即便是凶兽,在这个九州地界的数量也可谓是少之又少。 第54章 十六万七千斤气力 能逮住一只凶兽,就算是意外收获了。 “咳咳……还是那句话,少侠之后若是要继续来贫道真观住下,贫道自当扫榻以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静虚子微微咳嗽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位江少侠走了也算是正好。 他等修行之人,行事向来隐秘,如今少了外人在侧,反倒自在许多。 至于那伙食问题…… 只能说江河此人与他们所修的法门没有缘分。 江河与武道有缘。 他们的法门,修武者吃下,自然是味如嚼蜡,如吃猪食一样难以下咽。 看着江河远去的背影,静虚子心中微微叹息。 “可惜,可惜!” “我玄明一脉虽有护法巨灵之斗战神通,可叹这世道,早已不是道门独尊之时。此世当属武道大昌,群雄并起,乾坤倒转。” 且,武道大昌,还不知会持续几万年时间。 他们这些传承自万年前的道脉,在如今的武道面前,只能低头隐忍,甚至退避三舍。 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 那些动辄开碑裂石、飞天遁地的武夫,拳脚之间便可崩山断岳,哪还有他们这些讲求清修无为的道士立足之地? 当然,道士也有道士的好处。 他们比武夫更容易得到长生。 …… 入了莫宅,江河先是找莫明空说明了要去徐州烂柯山的事情。 “既是王公公之命,那你就去一趟吧,也好为我,为朝廷争光!” 莫明空倒是不意外江河与王锦之间存在联系。 毕竟,他心中也多半猜到了一二。 只能感叹江河是真的心怀大志,攀上了他这位皇子还不够,还攀上了一位身份地位不比他这位皇子差,甚至论重要性要超出他这位皇子无数倍的司礼监监主——皇宫大总管王锦王公公!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也想攀上这重关系。 父皇跟他可没有多少父子感情。 毕竟父皇底下,几乎每年都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 兴许再过个十年左右,他的弟弟妹妹都要排到五六十号去了。 届时,他估计连认全都无法认全。 …… 夜深沉,月如钩,风轻云淡。 江河坐在后院院中。 他凝神看着自己的面板: 【九天星辰录第一层圆满(\/)(火种·改)】 进展实在过于迅速,以至于他估摸着最迟不会超过七天,他就能彻底在这个淬体境界走到自己的极限。 当然,或许也会更快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气血化龙!” 他低声呢喃,体内气血翻涌如潮,随他意念一动,滚滚热流自四肢百骸中升腾而起,顺着江河的念头奔腾流转,最终汇聚于双掌之间。 只见他掌心一翻,一道道血色小龙自手心游出,宛如活物,鳞甲分明,龙须飘动,盘旋飞舞,灵动威猛,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去。 那些血龙虽不过尺许长短,却气势磅礴,似有山河之重压在其中。 义父当年所说——气血凝实,可化兵器,如今他已真正做到了。 那枚曾经助他打磨气血、锤炼筋骨的凝血戒,此刻对他来说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对江河而言,有帮助,但已不再不可或缺。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十条! 十一条! 一龙之力,便是一万斤气力! 江河的力气已然远远地超过了十万斤,宛如神只降世,肉身之力堪比远古巨兽。 “【霸王】的力量极限乃是二十万余斤……” 他心中低语,眼神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却不知我的力量极限,又到了哪里?” 江河内心颇为期待。 气血化龙继续中。 十三条、十五条、十六条。 江河此时面色微沉,眉头轻蹙,体内的气血似乎已经无法再显化出第十七条龙影了。 那就向下显化。 一头巨象! 两头莽牛! 再也没了。 “十六万七千斤气力!” 他心头震动,随即浮现一抹笑意。 他的这门功法第一层圆满境界才只走了一半不到,就已经拥有如此之力。 若真修炼至大成,拳可碎山,足踏江海,又将会是何等模样? “七天,只剩七天。” 七天之后,江河就会抵达他在淬体境界中真正的极限境界。 至于之前想着修炼一门可远程攻击的武技,诸如箭法之类的,江河暂时倒是没找到合适的武技。 纵然他天赋卓绝,也无法凭空创造出一门适合自己的远程杀伐之术。 当然,合适的弓箭,他也找不到。 毕竟力量太大,以往所使用的兵器反而都变得有些让他不适应了起来。 寻常铁器,刚一上手便被他捏得扭曲变形,更别说用于实战。 因而,他也在想着,何时寻上一柄质量奇重的兵器。 或者寻上一块稀有矿石,打造兵器也不是不可以。 他需要一柄能够承载他力量的武器——沉重、锋利、坚不可摧,一如他此刻的肉身与意志。 …… 次日,出发,徐州烂柯山。 二人策马而行,踏上了千里迢迢的旅途。 “烂柯山距离此地,怎么说也有个千里之遥,不过那武者比试,还有三日时间,你我只需赶在开场之前的前一天抵达即可。” 刀幻一边骑马前行,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老腰,脸色略带红晕,似是还未从昨夜的奔波中恢复过来。 他心中颇为感慨,青州女子,性格刚烈,豪迈爽朗,不拘小节。 虽不及江南水乡的女子那般温婉动人,却自有一番别样的风情与气魄。 以至于他整夜都在不辞辛劳,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腿都差点软倒了走不动路。 “我们去烂柯山,是要去与江湖天下阁比武。” “江湖天下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我想江小哥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江河闻言,轻轻勒住缰绳,神情从容地答道:“自然知道。” 毫无疑问,江湖天下阁乃是江湖之中最大的情报组织、交易组织。 他们不仅仅负责搜集情报、发布榜单,还涉足诸多生意——拍卖行、兵器铺、药材坊,甚至客栈酒楼,皆有他们的影子。 话语间,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沉思。 不过…… “可问题是,” 江河皱眉问道,“为何我们朝廷会与江湖天下阁进行这场比武?” 这疑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如今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嘿,这你还真的是问对人了!” 刀幻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这个问题,即便是朝廷势力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 第55章 到达烂柯山 “起因,还是因为榜单之事!” 刀幻持着缰绳,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榜单之事?” 江河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你是说江湖天下阁的那些榜单?” “榜单之事?”江河愣了一下。 “对,那江湖天下阁既然有天下之名,自然是不可能说只拘泥于江湖之中。” 刀幻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就好像那宗师榜单,你若是有心看的话,便会发现,上面不仅有我大离的江湖宗师,更是有那南燕与北蛮的宗师,且南燕与北蛮的朝廷强者也都被排行在列。” “但唯独,就我大离朝廷的强者,并未被列入其中,难道是我大离朝廷没有一位强横的武者不成?”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大离王朝雄踞九州七州之地,疆域辽阔,人口繁盛,天骄辈出,武道昌盛。 能镇压九州江湖数百年,靠的可不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武力威慑。 “那是为何?” 江河沉声问道。 刀幻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自然是不愿沦为他人眼中的戏子,任人评头论足、指点江山。更不愿将我大离真正的底蕴,尽数暴露于天下耳目之下。” 曾经,就有一方宗门,实力端的是不俗。 门中有神通境老怪坐镇,两位宗师执掌山门,名震一方。 正是因为他们榜上有名,才引来杀身之祸。 有人暗中谋划,纠集几位恰好能克制他们功法路数的武者,联手围攻,一举覆灭了整个宗门。 那位神通境的老怪,也未能幸免,被多方算计,最终陨落。 “但那江湖天下阁志在天下信息,皆由其掌握,又岂能看着大离朝廷超然于世?” “不然的话,这世间势力可都会认为江湖天下阁乃是大离朝廷的附庸了。” 江河微微颔首。 他之前还真有种错觉,认为江湖天下阁与大离朝廷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 比如大离皇帝其实就是江湖天下阁背后真正的主人之类的。 但现在看来,二者之间,似乎也是矛盾重重。 “总之,大离太祖建国时,在经过一番搏斗之后,终究是与江湖天下阁定下了一个相对妥协的方案。” “每隔甲子年,进行一场比武。” “若是江湖天下阁胜了,便可择一个榜单,将大离朝廷也算在其内,若是朝廷胜了,则江湖天下阁必须要交出大量珍稀的资源与底蕴。” “你我便是这场比武环节之中,淬体境界与感气境界的人选之一。” 刀幻语罢,又是忽地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大离底蕴恐怖,自建国以来,数次比武,可都是我大离获胜。” “那江湖天下阁每次可都是当了冤大头,白白给我们拱手相送了那么多的资源。” …… 徐州,烂柯山! 烂柯山,位于徐州城外数十里,山势不高,却峰回路转,林木葱茏。 山上怪石嶙峋,溪水潺潺,仿佛天然雕琢的画卷。 适逢夏日,山花烂漫,香气扑鼻。 山中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 传说此地曾有仙人下棋,一局未终,尘世已百年,故得名“烂柯”。 后人于此建庙立观,以志其事,香火不断,灵气自生。 烂柯山上,有一云虚道观,已然有人提前在此等候。 “无量天尊,贫道还是那句话,你们比武之事,贫道以及贫道所在的道观,不会进行干涉,更不会将此事暴露出去。” 云虚道观观主翠青道人身着素色道袍,袖口绣有云纹,整个人透出一股清修之气。 他端坐蒲团之上,须发微动,目光沉静。 “观主说话,我们自然是不敢不听。” 富态中年笑意盈盈,神色从容,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只是,我们只是想让观主帮我们一个小忙而已。” 他说罢,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古朴宝盒,盒子通体暗金,表面浮现出淡淡符文,隐隐透出一丝奇异的丹香。 他轻轻将盒子推至翠青道人面前,“为此,这枚造化丹,鄙人可做主送于观主。” “造化丹?!” 翠青道人面色一惊,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对面之人,声音略显凝重:“你等居然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 这可是造化丹呐! 对他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代价大与不大,自然也是要两相对比的。” 富态中年微微一笑,笑容中藏着几分老谋深算,“与我江湖天下阁的目标来对比,这区区一枚造化丹,算不得什么。” 他这话一出,自然是将他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江湖天下阁的人! “……” 翠青道人沉默半晌,眼底似有微光流转,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知你们要我怎么做?” 富态中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翠青道人手中那枚古朴的玉盒上,继续说道:“如何,的确算是小忙吧,只是对于我江湖天下阁颇为有利而已罢了。” “……容贫道考虑一番吧。” 说罢,他轻轻一挥衣袖,只见天地间气机骤然一滞,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富态中年包裹其中,眼前景象恍惚变换,不过刹那之间,便已置身于道观之外。 春风拂面,草木轻摇,方才还在观中的富态中年,此刻已然立于观门之前。 他脚下青石板微微震颤,仿佛尚未来得及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空间挪移。 富态中年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眉头微蹙,眼神中透出几分惊疑不定。 “这位观主……实力看来又进了一步啊!” 他低声自语,心下却泛起波澜。 挥手之间,便如天旋地转,时空位移,将他直接送到了道观之外。 此等手段,在神通境界当中,也并非算是寻常。 “不过他既然没有直言拒绝,且收下了那枚丹药……” 富态中年思及至此,嘴角不禁微微勾勒。 “……哼,大离,此番便要将你底蕴暴露出一部分。” 他心中盘算,眼中寒芒一闪,思绪却已飞至千里之外的皇城。 只可惜大离此刻正值国力昌盛,朝纲清明,民心思定,不然的话,他江湖天下阁怎么说也可以照猫画虎,依照对付前朝大灵的手段来对付大离。 昔日大灵末年,朝廷内乱四起,江湖势力趁势而起,搅动风云,最终将其彻底瓦解。 江湖天下阁正是那一役中最大的幕后推手之一。 如今,他们欲以相同手法撼动大离根基,却远比当年艰难得多。 “三叔,事情成了吗?”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发少女一身青色罗裙随风轻扬,站在道观外的一株老松之下,目光灵动,满是好奇地望着他。 “成了。” 富态中年回过神来,脸上宠溺之色不加掩饰,“接下来,靠的可是你们这群小崽子的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期待。 也不知为何,他江湖天下阁明明各方都能全面发展,情报、商路、人脉皆为顶尖,但就是在武力上,却始终弱上一筹。 麾下弟子,也都能称之为一时天骄,聪慧卓绝,资质出众。 可一旦遇到那些真正出身名门望族、身负传承的顶级天骄,便总显得稍逊一筹。 但没关系,很快,只要他江湖天下阁在此番战斗后,能正大光明发布大离朝廷的信息。 他们江湖天下阁又将恢复到那前朝时期的鼎盛状况,再度成为左右天下格局的巨擘。 少女面色坚定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三叔,我们一定会打败那朝廷走狗的。” …… 时间一晃,江河二人便已然来到了徐州烂柯山的脚下。 刀幻带路,引着江河极为顺利的寻找到了此行朝廷一方的大部队。 营帐林立,旌旗猎猎,军阵森然,透出肃杀之气。 远处号角声起,铁甲铿锵,士卒列队巡逻,步履整齐划一,宛如刀锋般冷峻锋利。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江河跟随刀幻穿过重重岗哨,来到中军大帐前,迎面便见数名青年围坐案前,正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凝重。 他们或执笔疾书,或蹙眉沉思,气氛略显压抑。 “话说不是比武吗?怎么弄的跟要进行战争似的?” 江河心下觉得奇怪,想着等之后进行询问一二。 “来了。” 刀幻轻声道,掀帘而入。 江河紧随其后,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微动。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多在二十上下,却皆气度不凡,或冷峻如霜,或沉稳若岳,显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欢迎,怎么称呼?” 其中一位玄袍青年起身友善询问。他身形修长,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不迫,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之人。 “刀幻,感气修为,目前在帝都镇武堂任职。” 刀幻主动介绍自己,紧接着便直接介绍江河起来,“这位是江河江公公,上面一位大人物钦点的淬体武者参加人选。” “江公公?” 帐内一众青年男女面色微微变幻。 他们倒不是看不起江河的太监身份,毕竟都是朝廷鹰犬,江河这个太监身份在他们面前,甚至还算得上是颇为优越呢。 他们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太监。 “江河?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江河的面前,神色颇为感慨。 江河看着面前的人,眼神眯了眯。 这家伙,他见过! 在宫内,是那老太监秦火身旁的绿袍少年。 秦驹儿颇为高傲的伸手拍在江河的肩膀上,“既然你能参加这场比武,那想来你的实力也算是不错了,站到我身后吧。” 其言语不逊,似是直接将江河当作了他的随从。 “你是哪位?” 江河却毫不客气的薄了他的面子,“真当你是天王老子不成?宫内的关系你也敢随意拿出来?” “你……哼!” 秦驹儿面色一阴,冷哼一声,旋即转身离开。 帐内一众天骄暗道可惜。 一场战斗,没能打起来。 那秦驹儿似是身份特殊,实力也端的是不俗,现下来了一个太监,他们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是老相识,就是似乎这新来的江公公对于这秦驹儿颇为不屑。 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率先抱拳道:“在下楚云飞,扬州人士,隶属东阁司。” “东阁司?” 江河微微挑眉,那可是专司刺探敌情与暗战之地,传言中高手如云,能入其中者,无不是千里挑一的英才。 话音刚落,另一名女子也站了起来,身着青衣,腰佩长剑,眉目英气: “林婉儿,隶属御前密卫。” 那是皇帝亲自调遣的精锐,非心腹不可入列。 接下来几人也陆续自我介绍,各有来头—— “赵天宇,冀州人,兵部讲武堂出身。” “苏墨,通脉修为,徐州镇武堂百户。” “李烈,雍州人,曾随父征战边疆,现归朝堂调度。” …… 一个个名字报出,背景深厚算不上,却几乎是涵盖了朝廷所有的势力。 其中,镇武堂的人选最多。 镇武堂声名不显,却是在青州不显,在其余六州,可谓是杀的江湖武者胆颤心惊。 当然,也是因此,才能护持其余六州百姓安康。 其余有兵部,有军队,有御前侍卫,更有朝廷官员。 都是地位非凡的部门。 此刻,他们被召集于此,显然是为了这场烂柯山的比武大会。 “此地,就我们这些人吗?” 江河左右环顾,除了他们这群数量二十出头的年轻天骄外,好像并未看到什么高强武者啊! “自然非是!” 那楚云飞摇了摇头,“比武大会,每个境界都要出上十位,从淬体境界到先天境界。” “共计四十位人选,此刻,还有接近二十位并未出现呢。” 别的不说,此刻场内可没有一位先天高手。 “那群先天高手早已上了山。” 林婉儿清冷地说道,“说是去观摩那烂柯棋局。” 烂柯棋局! 自然便是这烂柯山的古早传说。 仙人下棋,凡人误入,观棋一局,竟是百年变幻。 第56章 帐中无言 “烂柯棋局?” “世上真有烂柯棋局吗?” 林婉儿话音刚落,便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急声问道。 “有。” 林婉儿坦然开口,“只是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一局未罢,人间已过百年。” “不过是一处早被强者参透的武道机缘罢了。” “这云虚观,便是最早获得此地机缘的那位武者所创。” 她身为御前密卫,自是有权限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 比如这所谓的烂柯棋局,其实就只是两个境界强大的武者进行的一场棋局对弈。 将自身的一身功法武技全都在这场棋局中通过下棋的方式,精妙无比的施展了出来。 那云虚观的创建者,也就是那场传说中的凡人,得了天大的造化,一路修行,高歌猛进,短短十年时间,便已然抵达了神通境界。 但成也棋局,败也棋局,那位终其一生也只在神通境界停留,未曾再往上踏足半步。 一番讲解,帐内众人也都是面色各异。 云虚观名声不显,是真的没什么名声,但云虚观的这位观主,却是宗师神通榜上有名的存在。 【青桑君】翠青道人! 此人在神通榜单上排名六八。 神通榜单拢共收录一百位实力强大的神通境界武者。 六十八名,已然算是实力极为强大了。 “只是……” “咱们要在这里等到何时?” “还有,为何要在这里驻扎军队?” 又有一位青年低声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烦。 他眼神忌惮地望向帐外那一列列整齐肃立的士兵,心头不由泛起一阵寒意。 个人武力虽然可以超凡脱俗,但那至少也得是先天境界才有可能做到以一敌百。 而他们这些人,如今不过才淬体感气的修为,在正规军面前,哪怕对方没有高手出手,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甚至能坚持一炷香时间,就已经算是实力极为不错了。 江河眼神微动,心中同样疑惑重重。 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这只是一场比试而已,按理说不该惊动军队才是。 可如今却有整整一营精兵在此守备,气氛之凝重,远超众人预期。 “不知道。” “谁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呢。” 一众人接连摇头。 唯独人群中的楚云飞微微垂下眼帘,眼中光芒闪动片刻,终究没有开口。 那个消息真假未明,若是此刻说了出来,日后被证伪,岂不是要在众人面前出丑? 倒不如暂且沉默,静观其变。 江河心中颇感无趣,看来帐内众人也都不知情。 正待他准备再问些什么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 “你们很好奇吗?”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一个身影迈步而入,步伐沉稳,气势如山。 “既然好奇的话,本将告诉你等也并非不可以。” “罗威将军!” “见过罗威将军!” 帐内众人纷纷起身,面露恭敬之色,齐齐拱手行礼。 那走入帐中的男子身披银甲,腰悬长刀,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峻与从容。 罗威面容冰冷的扫视着帐内一众青年天才,微微点头,道:“诸位不必多礼,毕竟要论背景,或许你们当中会有几位本将都惹不起的存在。”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骤然一凝。 “回到刚才那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冷冽,“你们很想知道本将为何带领军队驻扎在此的原因吗?” 他停顿片刻,似是在等待回应,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想的话,本将可以告诉你们。” 当然,告诉之后,自然也有告诉之后的难以预测的后果。 罗威自然也不可能如此好心的将那后果告诉这群背景深厚的天才。 “……” 但一时间,帐内却没人发话了。 大家不是傻子,傻子早就在漫长的武道修炼之中淘汰掉了。 剩下来的,只有有脑子的。 “既然没人想知道的话,那你们就在这里等候吧,若是想去休息的,可知会门口的士兵,他们会带你们前往合适的地方休息。” 罗威走进帐中主位,“你们可以继续聊,本将只不过是进来拿一件东西。” 说着,他从主位上拿走了一块令牌。 随后,他转身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帐沉默的天才们。 …… 帐中无言! 江河独自起身,缓步向帐外走去。 “大人,您要去往哪里?”门口守卫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随处走一走。” 江河抬眼,目光平静,“这里不能随意走吗?” “不能。” 守卫摇头,“大人,可以的话,还请尽量在帐中待着。或是,若您想要休息了,属下也可带大人前往专门的营帐进行修行。” 这还只是白天呐,你让我休息。 “行吧,我在这里透透气,等一下便回去。” 也不顾士兵面色变幻,江河就在帐外站着,眼神左右扫视着四周。 这群士兵身上都带有杀伐之气,且其身上有着一股相当浓郁的血腥味道。 这说明这群士兵刚刚结束一场杀戮。 或许就在一个时辰前? 也可能是在两个时辰前? 这场杀戮,与他们的这场比武又有没有关系呢? 若是没有,也就罢了。 可若是有的话,那明日的战斗或许就会生出很多的变故啊! 江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头却已泛起波澜。 “你在想明天比武的事情吗?” 刀幻与楚云飞一同走了出来。 江河转身,目光平淡,“没有。” 明天比武在他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充其量就是要想一想,明天比武时该使用什么武技才好。 他又要给自己的真实身份打造什么人设才好。 任平生这个名字,如今已被众人熟知——一位天赋卓绝的刀道天骄,体魄强横,招式凌厉。 他也不可能将这个人设完全重复。 “用剑……也需要练一门别的剑法啊!” 他心中呢喃。 天命剑法不得轻易使用。 那一剑之威,过于惊世骇俗,一旦施展,势必引起各方关注。 他虽然不惧,但总归是有些嫌弃麻烦。 突破到感气境界之后,他可是要打算进行一段时间闭关的。 第57章 进入烂柯秘境 “江小哥不用撒谎,我们其实也都对明天的比武颇为好奇呢。” 楚云飞唤了一声江小哥。 他跟刀幻之前其实有过见面,因而刚才在帐内,也是凑到了一起说了几句话。 话中,刀幻可是提及这位江公公不仅身份乃是一位皇子伴读,更是与皇宫内的一位地位奇高的公公有关联。 至于到底有多高,怎么说也是一位紫袍公公啊! 如此地位,楚云飞可巴不得与这位江小哥交好呢。 毕竟,身处朝廷体系之中,若是没有一个比较深的关系,那可谓是寸步难行呢。 你说你武道高强,天赋异禀? 抱歉,武道高强,天赋异禀的人这个世界上多了去了。 就好比那潜龙榜。 潜龙榜一年之内,便能接连发布数次,每一次,潜龙榜上就会有新的人物出现。 尤其是淬体境界。 几乎可以是每一期名字都各不相同。 兴许,这边刚登上榜单,那边就已经有一个不知名的存在出来直接将这登上榜单的天才战败。 唯一算得上是正常不会发生大的变动的,反而是通脉境界的榜单。 一来,是通脉境界比较特殊,能在潜龙榜单的通脉境界上留名的,至少也都是通脉六重以上的存在,除非说有人能以通脉初期硬撼通脉后期的天骄; 二来,是通脉境界榜首被人长期占据。 “明日比武,是与江湖天下阁的人进行比武。” “因而,我们都需要做好一些准备才行。” 楚云飞微微感叹,“很有可能,江湖天下阁那边拥有我们几乎所有人的详细资料。” “无碍,一纸资料,又不能代表我们的全部实力,真要到了战斗时分,还是要看个人的真正实力的。” 刀幻颇为洒脱的说道,“在实力差距面前,些许的阴谋诡计,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要说战斗,明日战斗又是何等战斗方式?” “大概便是寻常比武吧,如守擂之类的战斗。” …… “今日比武,本有四境,但其中先天境界已然在昨日比完,胜者,为江湖天下阁一方。” 高台之上,面容平淡的国字脸中年说着让一众天骄心下震惊的话。 全场骤然一静。 什么?! 先天境界……已经比完了? 而且,胜者竟是江湖天下阁? 先天境界,乃是此次比武中最顶尖的一战,历来皆是天骄争锋之地,谁也没料到竟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落幕。 台下一众天骄心中骇然的同时,也在好奇,这场战斗到底何时进行的,他们竟是丝毫不知道。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中年男子继续开口:“余下三境,经江湖天下阁提议,将采用一种更为特殊的方式进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一沉: “秘境!” 二字出口,全场哗然。 “秘境!” “我想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吧!” “此番比试,将以云虚观所拥有的烂柯秘境为战场,时限十日。” 中年男子缓缓道,“哪一方在秘境之中获取资源最多,即为胜者。” “三境同入,各凭手段。” “秘境所得,归己所有。” 秘境,大家当然都知道。 江河更是亲身经历过。 秘境之内,不仅有诸多天材地宝,更是有各种危险,或是古早的妖兽遗留,或是机关密布,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将这样的地方作为比武之地,无疑是将战斗提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层次。 “这……会不会太过凶险?” “本来说好的比武,这下子,可是直接成了厮杀了。” 一众朝廷天骄面色各异。 进入秘境,可以躲着,也可以去寻找天材地宝,但只要有行动轨迹,就多半会碰到人。 而碰到人,不管是自己一方的人,还是江湖天下阁的人,似乎都不能完全信任呐。 秘境之中,杀个人什么的,只要没被人看到,谁又能知道是谁杀的? 甚至尸体都埋在了秘境之中,直接来了个死无对证。 这其中的危险实在是过于大了些吧。 他们之中可是不乏身份不俗之辈,若是死在了这秘境之中,谁能担待得起? “无须担忧。” 中年男子似乎早有预料,淡淡补充道,“进入秘境前,每人皆会获得一枚玉牌,危急之时捏碎玉牌,便可瞬间被传送至秘境外。” “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你所携带的一切资源,也将一同遗留在秘境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一凛。 得失之间,需权衡再三。 此时,场中六七十位青年男女,皆是各方挑选出的精英翘楚。 其中修为最高者已达通脉后期,最低者也踏入淬体之境。 显然,这场秘境之争,虽名为三境并列,实则仍是通脉境为主导的舞台。 至于感气与淬体境界的武者…… 大多数人只当他们是陪衬罢了。 这些人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完全可以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淬体境界的武者或者感气境界的武者能够力挽狂澜。 “秘境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启,请诸位做好准备。” 随着中年男子最后一句话落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各自聚集成团,低声商议对策。 江河身旁,刀幻与楚云飞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两人虽为感气境中的佼佼者,但在通脉面前,依旧如同蝼蚁。 “江小哥,进去之后,恐怕只能躲着走了。” 刀幻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江河时,却发现后者神情微动,眼中竟隐隐透出一抹兴奋。 “额……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的发问。 江河摇了摇头,脸上的激动瞬间恢复平常。 他要是说他想试一试这通脉境武者的斤两,这位刀兄多半会笑掉大牙吧? 一个淬体武者,也敢跨两个大境界,挑战通脉境界的武者了? 江河却不这么觉得。 因为,他马上就不再是淬体境武者了。 【九天星辰录第一层圆满(\/)】 毫无疑问,仅仅几天时间,他的进展却相当神速的,就好像开了加速器一样,眨眼的工夫,足足二十万的熟练度,便已然只剩下五千了。 等他进入秘境之后,最迟不过一天,他就能突破到感气境。 届时,他的一身实力又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通脉境武者作战? 等到那时,他的一身实力又到底能膨胀到什么程度呢? …… 半个时辰眨眼过去。 江河将玉牌随手塞进腰间,一个猛子直接朝着那秘境打开的空间漩涡门跳了过去。 也不看,没什么好看的。 真要看了,还是要进入秘境之中才看。 毕竟,那寿龙秘境,说到底他应该算是没进去的。 这次,才算是他真正第一次进入秘境。 …… 秘境之中。 江河睁开眼,四处扫视。 他此刻是在一处森林之中,四周都有凶兽的咆哮声,天空倒是跟外面没什么区别,蓝天白云。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缓缓流转,适应着这处秘境的气息。 眼前林木葱郁,古树参天,枝叶交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一丝腥气。 “这里就是烂柯秘境啊!” 江河立于密林边缘,望着眼前幽深的山谷与起伏的山岭,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继续耽搁,脚步轻点地面,身形瞬间掠出,如一道残影穿梭在林间。 他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进行闭关。 密林深处,一头三眼巨狼悄然伏地,毛发如钢针般竖起,鼻息微动。 它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正欲扑出猎食,却只看到一道模糊身影从视野边缘掠过。还未反应过来,那道身影便已消失无踪。 “嗷?” 巨狼低吼一声,有些疑惑地嗅了嗅鼻子。 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令它心神震荡。 那是一种陌生而诡异的味道,仿佛能唤醒它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嗜血本能。 它的双眼逐渐泛起猩红,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咆哮,随后猛然跃起,朝着江河离开的方向疾追而去。 江河一路疾行,心中默数方向。 在这种地形复杂、妖兽遍布的秘境中,贸然深入无疑是自寻死路。 必须先找一个制高点,观察周围局势,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很快,前方林木逐渐稀疏,已然能看得到起伏的山岭。 江河冲出树林,只见一片嶙峋怪石映入眼帘,岩壁陡峭,沟壑纵横,正是登高望远的好去处。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凌空而起,轻巧地落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上,稍作喘息,便再次发力攀爬。 随着高度上升,周围的景色也渐渐展现在他眼中。 层云缭绕之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苍茫辽阔,气势磅礴。 而在天地交汇之处,隐约可见数百道黑色与白色的高台错落分布,如同棋局上的棋子,静静矗立。 黑色与白色的高台? 江河眼眸一怔。 这莫非是棋盘的棋子? 要说烂柯秘境,或许还真是以棋子为准则,来运行这个秘境世界? 江河心中胡乱猜测着,目光却未停歇,仍旧巡视四周。 半晌,他目光一亮,落在远处一方隐秘的山谷间隙之内。 那里地势隐蔽,雾气浓郁,且四面皆有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显然是个绝佳的闭关之所。 有了! 就选那里。 “吼!!!” 然而,就在他准备纵身跃下之际,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凶兽的咆哮声,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江河眼神一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右手紧握成拳,体内气血瞬间运转至巅峰。 “砰!” 一拳破空而出,劲风呼啸,卷起一阵狂风,直接轰在那只扑来的三眼巨狼身上。 那庞然大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一拳轰飞出去,撞在几丈外的岩石上,砸得碎石纷飞,尘土飞扬。 但那三眼巨狼却并未被这一拳直接打至死亡。 甚至连重伤,都好像算不上。 “嗷……呜呜呜……” 巨狼哀嚎一声,一双血色的眸子看着江河却愈发的冷冽。 江河风轻云淡的看着这只三眼巨狼。 “要是放在过几日的话,兴许我还能陪你玩一玩,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腰间长剑瞬间出鞘,“直接死吧!” 这次来,他倒是带了一柄长剑。 秋水! 另有一柄千机,倒是给了莫明空。 剑光一闪,寒芒划破长空,直取三眼巨狼咽喉。 那巨狼似也感知到死亡的威胁,怒吼一声,三只血目同时泛起诡异红光,身躯猛然膨胀一圈,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竟硬生生在地面划出数道裂痕,迎着剑锋扑来! 江河眼神不变,手腕微抖,秋水剑锋骤然一转,由直刺变为横斩,剑芒如潮水般层层荡开,将四周空气都割裂出尖锐的嘶鸣。 “轰!” 巨狼避无可避,左肩被剑气扫中,顿时皮开肉绽,露出森白骨肉。 它惨嚎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却仍未倒下。 江河眉头微皱,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手中秋水剑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指巨狼心口。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穿透其心脏的一瞬,巨狼第三只眼突然睁开,一道幽黑光芒激射而出,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剑势偏移几分! “嗯?”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借势翻身后撤,稳住身形。 这头三眼巨狼有些意思啊! “实力倒是不错。” 他缓缓开口,“可惜,就是碰到了我,也算是你命不好。” 巨狼低吼,目光中竟浮现出一抹人性化的冷意,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 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人一狼对峙的身影。 就在巨狼忍不住呲牙咧嘴想要再次进行攻击时,江河却又听到几声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袭来。 仅仅只是几息之间,江河四周便已经被一众凶兽团团围住。 不止是狼兽,还有更多的千奇百怪的凶兽,凶牛、凶虎等等…… 他环顾四周,心中只觉奇怪。 开什么玩笑,他何德何能居然引起如此之多的凶兽围攻?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他却是不知,就在同一时间,几乎所有的朝廷旗下的天才武者,都遭受到了凶兽的围攻。 而江湖天下阁的,则是慢条斯理的朝着那黑白高台的方向跑去。 秘境之外。 富态中年站在罗威将军身旁,衣袍微微鼓动,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眼角微眯,目光斜斜掠过罗威那张冷峻如铁的脸庞,心中似有所思,却不动声色。 罗威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刀,扫向富态中年。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空气仿佛一瞬凝滞。 富态中年只是笑而不语,嘴角那一抹弧度,像是春风拂面,却又透着几分讥诮与从容。 罗威眼神一沉,眉头微蹙,低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警告。 “王掌柜,” 他缓缓开口,语气凛凛,“有时候,阴谋诡计用了,可要承担用了之后的结果。” 富态中年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额角微汗,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甚至带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不卑不亢地回道: “罗将军说笑了,我们可什么违规的操作都没用啊!江湖天下阁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岂会行那等下作手段?” “哼!” 罗威冷哼一声,目光如炬,落在对方脸上,似是已然看穿其内心所想。 片刻沉默后,他才淡淡开口:“无所谓,只是,你确定青魔教的余孽藏在这烂柯山的山林之中?” 富态中年微微一滞,笑容僵在脸上不过瞬息,便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自然是无比确定。”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扬起,露出一抹虚假的笑容:“我江湖天下阁的情报网遍布四海八方,消息来源层层验证,岂会出错?又怎敢作假?” “你天下阁最好不要作假,不然,大离的怒火,可不是你一个小小掌柜能承受的。” 罗威言罢,旋即合上眼睛,双手抱肩。 富态中年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被他掩饰得极好。 他盯着罗威,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隐晦的讥讽与不屑。 青魔教的事情自然是真的。 罗威率领大军驻扎在此,目的其一便是为了剿灭青魔教的余孽。 但关于秘境的事情…… 他这位江湖天下阁的王掌柜,倒也确实隐瞒了一点点细节。 譬如,他曾私下请动云虚观的那位观主,暗中为那些朝廷武者布下重重阻碍,添些“意外”—— 些许麻烦,总归是必要的。 “我天下阁此番谋划,可是用心良久呢,却不知你大离气运强盛,又能如何制止?” 他心下暗暗冷笑。 …… 秘境之中。 江河脚踩着一头巨狼的尸体,血迹斑驳,狼毛纷飞。 他立于尸海之间,目光冷冷扫视四周。 那些披鳞覆甲、獠牙森然的凶兽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他并不惧怕这群野兽。 江河脚踩着巨狼的尸体,目光冰冷的扫视着四周正源源不断的朝着他汇聚而来的凶兽。 这些畜生虽然体型庞大、皮坚肉厚,力可开山裂石,但终究只是些灵智未启的莽物,既不懂战术配合,也无半分应变之能。 在江河眼中,它们不过是行走的破绽,随手便可斩杀。 但关键就在于这群凶兽的数量太多。 一波又一波,似无穷尽,仿佛整个秘境深处都成了它们的巢穴,不断喷吐出新的敌人。 这对于江河而言,虽不至于致命,却也是不小的麻烦。 更令人失望的是,这些凶兽击杀之后,并未带来任何资质点的增长。 也就是说,它们对他的修行毫无助益,仅是磨砺武技的工具罢了。 一场没有回报的杀戮。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这群凶兽到底为何会朝着我袭击?” 江河内心着实不解。 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 他迅速思索着自己身上的所有外物,却一无所获。 玉牌?!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立即从腰间取出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牌,眼神骤冷如霜。 他将玉牌轻轻晃动,目光却不离四周凶兽的动静。 果然,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猛兽,竟齐齐将头转向他手中的玉牌,眼中泛起诡异红光,脚步也随之调整方向,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 江河心头顿时升起一股怒火。 果然是这东西! 没想到,竟是这块由云虚观所发的玉牌,引来了无数凶兽围攻。 关键是,这玉牌乃进入秘境的凭证,人人皆有,而他如今的遭遇,是否意味着其他人也同样面临这样的险境? 换句话说…… 这岂非是对所有进入秘境之人的陷害?! 江河眉头紧锁,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所以,那云虚观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胆子胆敢陷害他? 不,不单是陷害他! 而是陷害进入秘境之中的所有人! 江河不了解。 莫非它并非表面所见的隐世宗门,而是暗中勾结他国势力,借秘境之名行灭绝之实? 江河眸光深沉,杀意渐起。 “这种事情,还需慢慢检验才行。” 他将玉牌猛地朝着远处一甩,那群凶兽都眼冒诡异红光朝着玉牌被甩走的方向冲去。 江河则是转身,朝着那他选定好的山谷之地走去。 当然,他还需要寻找一个山泉之地,稍加洗漱一番,身上一股子血腥气味,或许也会吸引凶兽。 …… 秘境之中的一处山林中。 刀幻脚下一踏,身形如疾风掠过林间。 刚进来就被一群狂暴凶兽追得狼狈奔逃的体验到底是闹哪样啊! 他也没被人下了降头啊! 而此刻,在前方不远处,一道纤细身影正凌空跃起。 衣袂翻飞,动作干净利落,却是那貌美的女性武者林婉儿。 她落地之时,脚步未稳,身后那群狰狞可怖的凶兽已紧随其后,咆哮声震耳欲聋,仿佛地狱恶犬倾巢而出。 “林姑娘,你也被追着啊!” 刀幻一边奔跑,一边开口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苦笑。 林婉儿回头瞥了他一眼,清冷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烦躁:“你叫刀幻对吧?你可知为何我等会被这群凶兽追逐?” 她语气虽冷,却掩不住其中的疑惑与怒意。 真的是奇了怪了。 她不过初入秘境,尚未站稳脚跟,便已被这群疯兽盯上。 起初只是一两只,但她斩杀之后,竟引来更多,四面八方围追堵截,仿佛她成了某种猎物。 她实力不俗,可也就能同时对付一两头凶兽,但若是对付数十头凶兽,那岂不是跟她开玩笑? 她怕不是要直接被这群凶兽给撕碎了。 刀幻摇了摇头,“我刚进来就被这群畜生缠上了,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霉运。” “或许是这秘境之中天然的原因吧,不是说秘境之中处处是危险吗?” 二人说话间,也在不断的向前奔逃着。 这特么后面跟上来的凶兽数量粗略看来都已经超过一百头了。 到底为什么追他们啊! “或许不是这样!” 林婉儿却不以为然,只见她美眸之中升起一抹幽冷,红唇微启:“我方才曾见江湖天下阁的人安然无恙地前行,并未受到任何凶兽侵袭。” “江湖天下阁?” 刀幻眉头一皱,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怒火,“难怪老子一进秘境就倒霉到家,原来是这群阴险小人动了手脚!” 他们身为朝廷旗下的武者,自然不屑于用阴谋诡计。 但那江湖天下阁…… 阴谋诡计可是其家常便饭了。 “别管他们用的是什么阴招了,眼下最要紧的是甩掉这些畜生!” 林婉儿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将你们怀中的玉牌都丢掉,快!”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牌,毫不犹豫地掷向远方。 只见原本穷追不舍的凶兽群骤然改变方向,纷纷朝那几块玉牌扑去,如同饿狼见食,疯狂争抢。 林婉儿与刀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与愤怒。 这下,他们也反应了过来。 分明是那玉牌……那云虚观在背后搞鬼!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远处飘然而来。 那是一位短发武者,身形瘦削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气息沉稳,已达通脉境界。 林婉儿与刀幻皆曾见过此人。 “张兄!” “张百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也有一丝安心。 “嗯,两位安然无恙,可谓是万幸!” 那张百户点了点头,当即说道:“我与另外一位通脉武者恰好碰面,一番接触下,也算是知道了,这玉牌有问题。” “但关键就在于——” “唯独我朝廷一方的武者,玉牌出现了异常。” 他此刻的目光阴森至极。 刀幻与林婉儿此刻的眸子中也升起了一抹浓烈的杀意。 云虚观! 江湖天下阁! 这两方势力竟敢暗中勾结,联手设局,意图不轨! “伐山破庙,灭宗除门……” 张百户冷冷一笑,声音如冰,“看来我大离许久未曾对江湖势力大动干戈,竟让这些宵小之辈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若是公平一战,自然没人敢说些什么。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他们朝廷一方,也不会不认账! 第58章 王雪凝 “张百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玉牌都丢掉了,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出去。 “寻一处合适的地方,或者你们随我一起走,我与另外一位兄台打算建立一个聚集地,至少保护你们在这里存活十日。” 玉牌本身可以让他们遇到生死危险时,及时逃离出去。 但现在玉牌成了一种陷阱…… 他们在这里死了,那可真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倒不如抱团聚在一起,这样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可以!” “就是比试一说,我们该怎么办?” 刀幻目光转向那群凶兽,这群凶兽的材料,应该也算资源的。 “秘境之中的事情,他们要是死不承认,我们也只能吃上一个哑巴亏。” “所以,比试一说,我们还要继续进行。” 是的,这场比试,他们还要继续进行。 毕竟,他们在秘境之中受到了暗算,出了秘境,任凭他们如何说,只要那云虚观与江湖天下阁死不承认,又当如何? 他们也不能确定朝廷会为了他们的事情而大动干戈。 毕竟朝廷的敌人不算少。 所以,这个哑巴亏,他们只能暂且吃下。 但是…… 张百户目光冷冷,“我们需要给那江湖天下阁一个教训!” “一个深刻的教训!” …… 江河静静地躺在一处水潭旁,山泉水从岩缝间汩汩流出,清冽沁凉,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仰面朝天,闭目养神,任由水流冲刷过肌肤,带来一阵阵舒爽的颤栗。 此刻,他浑身上下,仅余一条亵裤,上身赤裸,露出白皙而紧实的臂膀与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也算是长途跋涉下,给自己全身心的一种放松体验。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是一个轻盈的脚步声,蹑手蹑脚,仿佛有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江河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开口:“这里有人,你若是要洗漱,还请另寻他处。” 话音落罢,他依旧静静地躺着,任由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躯,懒得理会那脚步声中夹杂的迟疑与逐渐靠近的窸窣响动。 他现在还不想动手,只想好好泡个澡,然后进行闭关。 “你是朝廷中人?”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铃,在耳畔轻轻响起。 江河仍旧一言不发,仿佛连回应都嫌多余。 王雪凝面色羞红地捂着眼睛,却从指缝间偷偷窥探。 她望着眼前男子赤裸的上半身——结实有力的肩背线条,紧致分明的腰腹轮廓,还有那张略显青涩、却已初具俊朗之姿的面容,不禁心中小鹿乱撞。 可惜,江河依旧沉默以对,仿佛她不过是一只聒噪的夏蝉。 “喂,本姑娘问你话呢!” 王雪凝气鼓鼓地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朝江河掷去。 石块破空而至,江河陡然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手腕一翻,竟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那袭来的石子。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冽地望向王雪凝。 “你又是何人?” “本姑娘姓王,叫雪凝,是天下阁的一员。” 少女挺起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你呢?怎么不说话?” “名姓无关紧要。” 江河淡淡道,“你既是江湖中人,又属天下阁,便该知道你我立场相悖,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讲男女情面。” 便就是女子,他该杀也是要杀的。 “不讲情面?” “本姑娘瞧你长得那么俊俏,原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想到你却是如此出言不逊。” 王雪凝杏眼一瞪,气得脸颊泛红,眉宇间满是不甘与羞恼。 她素来娇纵惯了,哪里受得了这般冷脸相对? 话音未落,她猛地拔出腰间的长鞭,鞭身粗粝,隐隐泛着暗红色光泽,显然不是凡物。 她纤手一扬,长鞭破空而起,如同毒蛇吐信,直取江河咽喉。 “啪!” 电光火石之间,江河眼神一凝,身形未动,右手却已闪电般探出,稳稳抓住那条翻飞而来的长鞭。 王雪凝小嘴微张,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我这可是浸泡过热油的,威力端的是恐怖无比,你竟然徒手抓住了?” 她的这一鞭虽非全力,却也用了三成力道,足有一万余斤气力,再加长鞭本身的穿透劲力,足以令寻常武者筋骨俱裂。 可眼前这少年竟似无事人一般,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我提醒过你,” 江河却只是冷淡的看着王雪凝,“勿谓言之不预!” 他话音刚落,手臂猛然一拽,掌中鞭身瞬间绷直,巨大的反作用力将王雪凝整个人拉扯过去。 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脚下踉跄,连人带衣跌入身前冰冷的水池之中。 “扑通!” 水花四溅,池水翻腾。 王雪凝狼狈地从水中站起,湿透的衣衫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曲线毕现,肌肤若雪,发丝垂落肩头,滴着晶莹的水珠。 她脸上怒意更盛,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赤裸着上身的江河。 “混蛋!” 她怒喝一声,脚下一踏,借着水面之力跃起,挥拳便朝江河砸去。 然而,还未等她近身,江河已如鬼魅般伸手,五指如钳,直接扣住她的脖颈。 王雪凝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双手抓挠,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 她渐渐感到窒息,脸色由红转青,眼中浮现出一抹惊恐与绝望。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她忽然灵光一闪,颤抖着手伸向腰间,摸索出一块玉牌。 “啪!” 还未等她捏紧,江河已然出手,一掌劈下,将那玉牌打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池深处。 他松开手,任由王雪凝重重跌回水中。 “咳咳咳……” 少女在水中剧烈咳嗽,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胸口剧烈起伏,双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这个混蛋……” 她咬牙低吼。 江河站在池边,神情冷漠,仿佛未曾听见,只是淡淡开口:“你最好想一想自己接下来的遗言。” “或者,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出来。” 他暂时不杀这少女的原因,还是他想要知道这江湖天下阁到底还给他们使了什么坏,下了什么阴招。 王雪凝怔了一瞬,旋即冷笑一声,抹去嘴角水渍: “你要本姑娘交代什么?” “这场秘境比试的前因后果,你们的阴谋诡计,还有……” 江河顿了顿,目光如炬,“云虚观因何与你们勾结?” “本姑娘说了,你能放本姑娘离开吗?” 她眯起眼睛,试探地问道。 江河猛地一挥手,气劲瞬间炸裂,池水顿时被掀起三丈高,水浪翻滚间,那枚坠落池底的玉牌赫然浮现而出,随波荡漾。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玉牌,冷冷道:“说出来,玉牌还你,你自行捏碎了出去。” “哼!” 王雪凝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怒火滔天,却又无可奈何。 她虽骄横任性,行事张扬,但绝非愚蠢之人。 生死关头,哪容得她肆意耍性子、发大小姐脾气? 她缓缓垂下眼帘,低声喃喃:“好……我说。” “秘境比试,是我叔叔提议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是江湖天下阁的一位掌柜。” 此言一出,似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须知——此掌柜非彼掌柜! 江湖天下阁的“掌柜”二字,在这纷乱江湖中可并非寻常称谓。 能冠以“掌柜”之名者,皆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之人。 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足以撼动半个州县,甚至更远。 “这次比试,我叔叔向上面再三立下了保证。” 王雪凝语气略沉,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冷意,“他说,此次比试,我江湖天下阁定能获胜。” “也是为此,我叔叔前几日亲自上山,前往云虚观,拜访那位云虚观主,求了一件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事,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件能助我们赢得胜利的关键之举。” 说到这里,王雪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埋怨。 说什么能帮他们获得胜利,现在她可被人威胁生命了。 她却是忘了,那富态中年可是说的之后要靠他们自己的努力。 他哪里敢将这场比试的胜负直接定论? 那样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为此,我叔叔专门赠了一枚造化丹给那位云虚观主,造化丹你应该知道是何物吧。” 江河内心恍然。 难怪这云虚观主会冒此等险境,原来是为了造化丹。 造化丹,他自然也是听过。 在青州时,他虽潜心修炼,却也未曾忽视对丹道的了解,尤其是一些珍稀丹药,更是他知识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毕竟,他原先还是想涉足丹道的,但后来想想,却是得不偿失。 毕竟他涉足丹道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提升他的资质。 但丹药之中,能提升他资质的,却又是少之又少。 倒不如不涉足,买丹药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造化丹…… 江河也是听说过。 此丹乃是二品神丹,传闻其效用可活死人、肉白骨,篡天地之造化,改人身之命运。 凡服此丹者,或可逆命改运,脱胎换骨;亦可在濒死之际,起死回生。 当然,这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江河不得而知。 但一枚二品级别的丹药,足以让世间大部分人铤而走险了。 第59章 感气境! “事情我都说了,玉牌该给我了吧?” 王雪凝眉心微蹙,一双秋水眸子冷冷地盯着江河,唇角抿成一线。 她眼角余光悄然扫过四周,目光在林间光影中游移,似是在寻找脱身之机,又仿佛在等待什么援手。 她可不愿就这样黯然退场。 “等我找到那几个师兄了,一定要让这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在心中暗暗发狠,眼中闪过一抹阴冷。 她心中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之后该如何将这个狂妄的小子踩在脚下,让他跪地求饶。 “玉牌?” 江河轻笑一声,手中玉牌轻轻一抛,却迟迟没有递出的意思。 他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事情既然都已经说了出来,那你也就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死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掌,掌风如刀,裹挟着炽烈气息,直击少女天灵盖。 王雪凝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尚未来得及反应,那一掌已然落下—— 砰! 血肉横飞,骨碎声清脆而刺耳,一代俏丽少女,香消玉殒。 【资质+195】 没曾想,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天才! “接下来,就该是闭关进行突破了。” 他走到岸边,拿起放在岸边的衣物。 至于少女的随身资源…… 江河也在穿戴整齐后仔细检查了一番。 除了兵器不好拿之外,其余的倒是有几张大面值的银票以及几瓶丹药,除此之外,倒是有一块手镯,通体幽蓝,隐隐有灵光流转,材质非凡,显然不是普通饰物。 当然,对于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形,江河并未多看一眼。 他还不屑于去玩弄尸体。 虽然他已经用烈火手直接将这具尸体毁灭殆尽。 …… “有人见到王师妹吗?” 一天过去。 江湖天下阁的弟子们三五成群,穿梭于秘境之中,神情凝重,脚步匆匆。 他们一边小心戒备着四周潜藏的危险,一边不断打听王师妹的下落,言语中透着焦急与隐隐的恐惧。 这位王师妹的身份,可谓尊贵无比。 不仅出身名门,其父乃江湖天下阁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执掌一方要务;她的叔叔更是分阁掌柜,权势滔天,在江湖上亦是赫赫有名。 这次他们参加这场比试,这位王师妹虽然实力不俗,可他们也都是被嘱托了保护的目的。 可惜进入秘境时,众人被强行分散开来,一时之间难以会合。 原以为不过是一时失散,稍作搜寻便可重聚,可如今整整一日过去,仍无王师妹半点音讯…… 事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往好里想,或许是她在途中遭遇了些许阻碍,耽搁了行程,又或者误入了某处隐秘之地,暂时无法脱身。 但若往坏处想…… 发生什么事情可都有可能。 这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毒瘴弥漫、凶兽横行,更有不少机关陷阱令人防不胜防。 即便是通脉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王雪凝不过是感气境的修为。 虽说她天赋不错,但在这等险地,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 那些实力超凡的凶兽,连通脉境武者都要谨慎应对,更别说她一个年轻女子。 “哈,你们之中的那个骄横少女?怕不是死了吧!” “别跑,江湖天下阁的恶贼,你等既然敢暗算我等,就必须接受暗算我等的代价。” “哼,你江湖天下阁也敢在我等面前露面?” 毫无疑问,朝廷的武者与江湖天下阁的武者撞了个正着。 双方一照面,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朝廷一方的武者显然还记着先前遭袭的旧仇,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将这些江湖中人斩尽杀绝。 而江湖天下阁的弟子虽有心狡辩,但此时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不过因为朝廷方面的武者一开始遭受到了暗算的缘故,数量要比江湖天下阁的少上一些。 再加上剩下来的他们也都抛下了玉牌,这十天时间,他们要是在秘境之中遭受到了危险,那可真的就会死在秘境之中了。 因而,出动的武者也基本是感气境界与通脉境界。 于是,秘境之中,血雾弥漫,草木折断,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王雪凝的身影,依旧杳无音讯…… 当然,同样杳无音讯的,还有江河! …… 感气境! 这个境界,已然不再是单纯锤炼气血的范畴。 而是踏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武道门槛——内气之境! 所谓内气,乃是武者将体内浑厚气血与天地间的元气相互融合、淬炼后所诞生的一种超凡能量。 它比气血更为精纯、灵动,蕴含着远超气血之力十倍以上的威力。 许多淬体境武者需要借助复杂技巧才能完成的动作,在感气境武者手中,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轻松达成。 江河盘膝端坐于山谷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洞内燃着几簇暗红色的火焰,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洞外则雾气缭绕,仿佛一层轻纱将整个山洞笼罩在朦胧之中。 江河之前便已用巨石掩住洞口,又在周围布下了几道简易却有效的警戒陷阱,以防有人或者凶兽突然闯入。 此刻,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体内,感知着那股即将破茧而出的力量。 【九天星辰录第一层完美】 淬体境界已经彻底达到真正的极限、圆满。 浑身筋骨如铁,皮膜似铜,气血奔涌间雷鸣不断,虎啸不停。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要想真正迈入感气境,必须经历一次从无到有、由量变到质变的蜕变过程——将体内沸腾如潮的气血之力,炼化为内气! 一缕内气出现,便算是感气入了门,是为感气前期武者,气血转化内气达到四成,便算是感气中期武者。 气血七成转化内气,是感气后期,气血九成转化内气,是感气圆满。 而唯有当全部气血之力尽数转化为内气,感气境才算真正圆满。 当然,这一过程对于绝大多数武者而言,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劫。 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寸断、终身止步于此;重则气血逆行,爆体而亡! 江河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九天星辰录》第二层——感气篇! 这部功法,极有可能是他未来长时间修行的核心,即便日后融合其他传承,其根基也不会改变,只会愈发高深莫测。 随着功法运转,他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翻滚,如同一条条怒吼的火龙在血脉中奔腾咆哮。 紧接着,天地之间的元气被他牵引而来,顺着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 “来了……”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气血与元气交汇之处,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两股洪流在体内激烈碰撞,震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仿佛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地引导两者交融,试图催生出真正的内气。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轰”的一声闷响,仿佛雷霆炸裂在胸膛,他胸口猛地一震,一股温热之感自丹田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成功了! 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多了一种全新的力量,比气血更加精纯、灵动,且蕴藏着更强的爆发力和掌控性。 这便是——内气! 江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精芒。 他猛然抬起右手,只见一道深蓝色的内气如游龙般从掌心激射而出,呼啸间直冲前方! “轰!” 只听一声巨响,四五米高的巨石竟被这一道内气轰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仿佛被炮弹正面击中。 江河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能感受到身体似乎变得相当轻盈了许多,举手投足间,便能调动体内澎湃的内气。 “终于,踏入感气境了。” 他凝视着手掌中流转的深蓝色气流,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欣喜。 他倒是不用继续打坐调息,稳固境界。 他根基牢靠如钢铁,一经进入感气境界,便已在这一境界彻底站稳脚跟,毫无虚浮之感。 【九天星辰录第二层入门(100\/)】 脑海中浮现的提示信息让他略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仅仅只是入门,便需要十万熟练度。 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内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凝聚、压缩,仿佛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连绵不绝。 “或许……在秘境结束之前,就能突破到感气中期?”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隐隐含着几分自信。 “现在,该是去——!” 江河目光一冷,看着山谷之外,“猎杀了!” 他受了委屈,可没打算自己咬碎牙,什么也不干。 …… 秘境深处的一片密林之中,身着江湖天下阁服饰的青年武者正亡命奔逃。 他脸色惨白,额上冷汗直流,脚步凌乱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撕碎。 “混蛋,混蛋……这怎么可能?!!!” 他在心中疯狂怒吼,几乎不敢相信之前看到的事实。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强?!而且还是感气境?!” 可惜的是,无论他如何挣扎,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 第60章 先倨后恭 几息之后,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宛如雷霆炸裂般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炽烈如焚的火焰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背部。 那名青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便被烈焰吞没,化作一道焦黑的残影。 火焰散去,青烟袅袅,原地只剩下一截尚未来得及完全烧毁的下半身躯体。 又是几息过去。 江河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这里,一身蓝袍,从容不迫。 他站在尸体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具残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对结果早有预料。 两位实力不错的通脉境武者,勉强能检验他的实力了。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了先前雷炎大哥所说的,他至多只能与通脉境一二重的武者抗衡的原因。 原因无他,境界差距。 倘若他未曾突破感气境界,即便气血之力再如何强横,最多也只能与通脉三四重的对手周旋一二,至于真正意义上的斩杀…… 他还必须先破除对方通脉境独有的内气屏障。 气血虽猛,但面对更为精纯、凝练的内气时,终究显得粗浅了些。 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然踏入感气之境,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内气。 而且,他所拥有的,并非寻常内气,而是内气之中质量最高、最为罕见的罡气! 所谓内气三品:浑浊、澄清、如罡。 他如今的内气,已趋近于第三重境界——内气如罡,锋锐刚猛,可破坚摧骨。 当然,内气压缩倒是不必,内气数量越多,对于未来开辟通脉境界的经脉反而越有好处。 “这秘境倒是不小,寻个人还真有些麻烦。” 江河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凭他四处游走,半天下来,也只遇到了两名结伴而行的通脉境武者。 那两人一见他,眼神顿时亮起,竟是满脸兴奋地冲了过来,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逼问他关于那位名叫王雪凝的少女之事。 对此,江河倒也大方回应,表示愿意亲自送他们去见那位骄横的少女。 就是这两位很可惜的表示了拒绝,还对他大打出手,没办法,江河也只能进行正当防御。 甚至,他还极为好心的,专门送这两位先行一步,下去与那少女团聚。 嗯……这样看来,自己其实还挺友善的嘛! 只是那两人实在太过不识抬举罢了。 正思索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左前方响起: “江……江河?” 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 江河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刀幻正从林间跃下,身影矫健,神情却颇为狼狈。 “刀兄,你好。”江河笑着打招呼。 “好个屁啊!” 刀幻骂骂咧咧地快步跃到他身边,落地后一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怒气冲冲地喘了口气,“那群江湖天下阁的家伙使了阴招!” 他说着,目光落在地上的半截尸体上,神色一滞,眉头微皱:“这是……谁干的?” “不是我。” 江河面不改色地撒谎。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你才不过是一个淬体武者罢了。” 刀幻翻了个白眼,随即又露出疑惑之色,“这人可是通脉境武者,能杀死他的,至少也是通脉境的高手。话说营地那边,有哪位高手出手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狐疑地环顾四周,脑海中已经开始迅速回忆起营地中的强者名单。 “也不对啊,营地那边今天是打算开会的,商量之后该怎么办也没几个人外出啊。” “那又是谁出了手?” 他心中疑惑的想道。 摇了摇头,暂且不理会这个问题,刀幻重新看向江河,“一天没见你,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没想到你倒是安全无事。” “我寻了个地方,闭关了一天。” 江河摸了摸鼻子,“现在已经是感气境武者了。” 正好,将他突破的事情说出来。 刀幻一愣,旋即笑道:“你倒是运气不错,居然突破到了感气境。” “走吧,现在我们这一方的武者大多都在营地那边待着。” 江河眯了眯眼睛,点头道:“前面带路。” …… 刀幻前面带路,江河后边跟随,二人穿林越岭,虽途中遭遇一波凶兽突袭,却并未耽搁太久,半个时辰后便顺利抵达营地。 营地依山势而建,位于一座白色高台之下。 那高台通体如玉石般莹白,光滑无瑕,仿佛天然形成。 台上静静伫立着一只宝箱,箱盖敞开,内部空空如也,显然其内盛放的宝物早已被人取走。 高台之下,可见数个营帐左右建立。 “刀幻!” 粗犷的声音从营地中传来,带着几分欣喜与放松。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武者迎上前来。 秘境辽阔幽深,进入其中的人分散各地,彼之间难以联络。 截至目前为止,他们才陆陆续续找到十几人。 其余的下落不明——有的或许仍在挣扎求生,有的可能早被凶兽围攻,不得不捏碎玉牌提前退出;更有人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已命丧荒野。 在这片危机四伏之地,能多一个活生生的同伴,便是多一分安全感。 无论境界高低,此刻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总算又寻到一位。” 那武者目光扫过江河,略作打量,随即点头示意,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别管是什么境界的,此时此刻,总归是自己人,这就行了。 “楼大哥,这是江河江小哥,现在是感气境修为。” 刀幻走到那武者面前,先介绍了一下江河,紧接着又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大家在商量对策,想给那群阴险的小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楼大哥神色一沉,眼中寒光闪烁,语气森冷:“听说他们一直在找一个叫王雪凝的少女,就有人提议,不如将计就计,设个陷阱,让他们自投罗网。” 王雪凝? 刀幻身旁正在不断扫视四周的江河不由一愣,看来那少女的身份还真的是不简单呐! 居然要劳烦江湖天下阁的所有人都寻找。 须知,分秒必争,他们之间的资源争夺战争才应该是最重要的。 且江湖天下阁占了先机,使了阴招,一进入秘境,便让朝廷的武者受到了重创,到现在为止也才只找到了十几人。 一步差,步步差! 若是江湖天下阁保持优势,自然有极大概率在这场秘境之中胜出,进而影响到整个大局的变化。 但现在这个情况…… 朝廷武者只能说那江湖天下阁的人真的就是没脑子、热昏了头! 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他们居然分不清? “进去吧,你们实力不差,或许会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 江河跟随楼大哥和刀幻进入营帐,只见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名武者,一个个神情凝重,显然这场讨论已持续多时。 “此处山势险峻,峡谷幽深,藏风聚气,正是伏击他们的绝佳之地。” 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出,语气中透着一丝杀意。 “……可问题是,如何让他们相信我们掌握了王雪凝的下落?” “这就是关键了,骗人也得有骗人的本钱!至少得拿出点像样的证据来,否则谁会信你?” 另一人冷笑接话,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似是在观察反应。 沉默片刻,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来了位新兄弟。” 说话之人身披一袭红袍,面容冷峻,双眸带电。 “我记得,你是叫……” “江河,在秘境之中刚刚突破到感气境。” 江河答道。 帐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一群人面色微微变幻——这分明是为了原先的正常比武做打算,比武时突破,可是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的。 然而如今形势已变,此刻比武却是换成了厮杀场的秘境。 所谓的突破,也不过是多了一条活下去的筹码罢了。 “朝廷中的身份呢?” 一名身穿青衫的青年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问出了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 他身旁几人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人家只报了姓名与修为,分明是不愿透露太多,这人却如此莽撞,直接发问,未免有些失礼。 “……” 江河微微抬眼,眉梢轻挑,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 “皇子伴读。” 短短四字出口,整个营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火盆中的炭块爆裂一声,火星四溅,却无人动弹。 皇子伴读? 居然会是一位皇子伴读太监?! “在下见过江公公!”有人率先起身,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卑职\/小的见过江公公!” 其余人纷纷附和,或低声细语,或刻意恭维。 态度陡然转变,仿佛江河的身份一下子从同辈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这可是一位皇子伴读啊! 一位皇子伴读太监,未来的最低下限也是王府总管。 若运气好些,甚至可能成为皇宫总管,执掌宫中大权,言出法随,令人闻风丧胆。 若是得了天运,成为了皇宫总管,那权势才真正是在朝廷中也算得上言出法随了。 相比之下,他们即便再天才,想要在帝都站稳脚跟,也要十几年光阴打磨,还要仰仗贵人扶持。 他们天赋卓绝,但在朝堂体系之中,终究只是尚未展翅的雏鹰。 而江河,却已经站在了权力的中间一层,再往前走,那就能跻身大离权势的上层。 一语之下,能要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他们虽是天骄武者,可在朝廷体系之中,就难免不能忽视一件事情。 权势! 想往上爬,这种事情,是在场所有武者内心当中都有的一个目标。 于是,哪怕江河只是静静地站着,未曾言语,那一双双眼睛里,却已然多了几分敬畏、几分试探,甚至还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心思。 “诸位请坐吧,秘境之中唤我江小哥即可,也不用过分在意身份尊卑。” 江河面带微笑,手掌伸出,微微虚托,示意众人请坐。 “对于诸位讨论的事情,我正好也能提供一些助力。” 说着,江河从腰间掏出一块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手镯。 …… “开什么玩笑!” “王师妹居然被朝廷的人给抓住了?!” 江湖天下阁的天骄李风怒不可遏,声音如雷霆炸响在密林深处,“好一个朝廷,竟敢欺负一介弱女子?!” 他双目圆睁,眉心紧锁,心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更甚者,他脑海中还闪过一些不堪入目的场景。 他难以想象,王师妹在朝廷的人手中到底会遭受何等的虐待。 说不定,就会这样…… 然后那样…… 倘若他们真的对王师妹……做了这种事情或者那种事…… 想到这里,李风便心头一阵剧痛,仿佛连头顶都隐隐泛起了一片绿油油。 虽然他与王师妹并未正式结为道侣,但自打第一次见她时,那翩若惊鸿的身影便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从那时起,他就将她视作自己的禁脔,不容他人染指。 而今师妹被人抓走,他内心如何能不着急? “李师兄,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呐?” 一名弟子满脸焦急,眼中满是不甘与挣扎,“那朝廷的人说,要我们这几天收集的所有资源作为交换条件,否则……否则就处死王师妹。” “我们这几天虽然也在寻找王师妹,可资源同样也没放弃。” 另一名弟子低声补充,“但要是真为了王师妹,把全部资源交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啪!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那名弟子已被李风一掌扇飞,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嘴角溢出一抹嫣红。 李风面色阴沉如水,眼神中透出一抹杀意,“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放弃王师妹不成?”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王师妹多么可爱、多么美丽、多么善良,你却想着用她的命换资源?你还是人吗?” “不是,我……我只是觉得……” 那弟子捂着脸,试图辩解。 “你什么你!” 李风冷冷打断,“你这家伙要庆幸现在是在秘境之中,而你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力,不然的话,你以为你在我面前还能活着?” 他扫视四周,其余弟子皆低垂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李风的实力,在整个天下阁中早已传得神乎其神。 按照阁内几位长老的私下评价,李风虽然还未抵达通脉境圆满,但其战力之强,却足以比肩潜龙榜单价前十的存在。 他自己也颇为自负,认为以自己的天赋与悟性,纵然是那号称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武灵】,他也丝毫不惧。 “王师妹,我们必须去救。” “谁若再敢妄言舍弃她,” 他缓缓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目光如炬,“便是与我为敌。”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密林之中骤然卷起一阵阴风。 李风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在森林中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我必杀之!” 这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几名修为较弱的弟子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突然从竹林深处传来: “李师兄,可若是因此,耽搁了阁中大计,你又能承受得起吗?” 这声音…… 李风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即转身,正好看到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青年,正倚在一棵大树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是张和师兄!” 有弟子惊呼出声,“没想到他居然在这时赶来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张师兄与李师兄实力可是不相上下的。” 密林之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李风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狰狞的难看微笑。 “张和!”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怒意,“你想说什么?你难道要置王师妹于危险而不顾吗?” 张和闻言,突然放声大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直起身子,缓步走向李风,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地面踩出裂痕。 “王雪凝那个婊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和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风浑身肌肉绷紧,“我想在场的一众师兄弟都清楚!” 李风的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手臂青筋暴起。 但张和的实力不比他弱上多少,即便他有自信能打败张和,可此刻动手也会耽搁救援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滚的怒火。 张和见状,眼中讥讽更甚。 果然心气已废!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那个婊子仗着长辈乃是阁中有权有势者,可谓是为所欲为、骄狂不已,或是拿阁中弟子当狗来驱使,或是随意屠戮阁内分支弟子。” 李风听着,却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可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王雪凝那双宛若秋水一样纯净的眸子,以及王雪凝时常在他面前露出了一抹温柔笑意。 “也就你这个贪恋美色的家伙——” 张和突然凑近,在李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会认定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的臭婊子是所谓的女神了。” “顺带一提,你的女神也曾在我床上待过几夜!” “她在床上的表现,可绝对超出你的想象呢,嘿嘿!” 李风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露出一抹淫笑的张和,似乎是不敢相信张和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的女神,他的唯一,他的所爱,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尽可夫的…… 婊子!!! 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周围弟子朝他投来的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让他只感觉浑身刺痛。 但转瞬间…… 他又想到了王雪凝露出的那抹温柔笑容。 会露出那种温柔笑容的女性,会是张和口中人尽可夫的婊子吗? 李风不信! 他打死都不信! 张和颇为轻蔑地打量着李风。 李风此人实力的确不错,当得一句天骄之称,可惜就是一个被美色蒙蔽的可怜虫罢了。 王雪凝也的确是一个婊子! 当然,虽然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可也绝非李风口中的白莲花一样女神仙子。 阁内大部分弟子对于王雪凝也都是有口难言。 毕竟王雪凝的身份的确很尊贵。 尊贵到足以让阁内大部分弟子都闭嘴! “那又如何!” 李风忽然说道,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张和,“张和,你要阻我不成?” “便就是阻你了,怎么!” 张和毫不退让! “好好好,你阻我,你阻我,那我便杀了你!” 李风猛然拔剑,朝着张和劈去。 张和眉宇升起一抹煞气,“杀我?那要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 那边一番交战,江河这边也在不断的搜收资源。 一行人在这秘境之中,短短数日便斩获颇丰。 此秘境之中,共有三百六十一处秘境宝物,在三百六十一个黑白高台之上。 其中宝物或是珍贵,或是稀缺,当然,也可能是稀松平常之物。 又因高台极为明显,因而宝物获取却也无比的方便。 至于面临危险…… 江河此时也是得了身份地位的优势,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在营地这边按部就班的修行即可。 另外,此时营地人数也抵达了二十二人。 想来另外八人要么是早已遇害,要么是早就捏碎了玉牌,离开了这里。 “目前我们得到的有用的宝物,一共为七件,三件利器级别的兵器,两件利器级别的内甲,还有一本低阶步法,以及一瓶尚未得到鉴定的丹药。” 营帐之中,一位身穿青色武士服的高马尾女子翻看着记录册,“其余剩下来的,多为鸡肋,诸如大灵时期的银票、几块古早年代已经生锈了的宗门弟子令牌。” “还是那句话,谁拿到的,归谁!” 江河坐在一旁,声音平静的说道,“咱们要分,就分那群江湖天下阁武者的宝物。” “江大人此言甚善,待杀死那群武者之后,此番比试也该结束了!” 身为朝廷武者天骄之一的彦明夏开口说道。 他便是江河进入营帐时,开口相迎的红袍武者。 这位彦明夏目前在外事监供职,江河与之细聊,还颇为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和大哥雷炎也算是相识。 大哥雷炎曾与彦明夏一同出过任务。 那高马尾女子点了点头,面容冰冷的讲道:“探子目前已然探查出这群江湖天下阁武者的数量。” “目前还有十八位!” “其中七位通脉境界,值得重视的,是一个叫李风的和一个叫张和的。” 第61章 代价 “此二人,据擒获逼供武者所得,实力不亚于潜龙榜前十的存在。” “当然,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一说!” 高马尾女子说到此处,俏丽的脸上悄然露出一抹蔑意! 潜龙榜前十,那是何等人物?! 那可基本上都是能正面硬刚先天境界武者的恐怖存在。 是真正算得上万里挑一的天骄人物! 甚至潜龙榜前三,都是有明确拥有着战胜甚至是击杀先天武者的战绩。 而这两人,却能堪比潜龙榜前十? 高马尾女子虽然心有蔑意,却不得不颇为重视。 “潜龙榜前十……” 在座诸位都面色一阵变幻。 最终却都将目光放在了彦明夏与另外一个周姓武者身上。 要说实力,通脉境之中,当属这两位实力最强。 至于江河…… 那不就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吉祥物吗? 彦明夏眼神触动,目光悄然朝着身旁的江河瞥了一眼。 对于江河的真实身份,他可是已经有所猜测了。 不单是皇子伴读,这个身份其实还是简单了的。 就拿江河叫雷炎大哥这种事情,彦明夏就可以猜出江河或许跟那位王公公有些关系。 至于是哪个王公公? 普天之下,还能有哪个王公公能让天下人都记得他的名字的? 王锦! 一位跟那位大内总管扯上关系的存在,可比一个区区的皇子伴读要更加重要。 “那李风交给我来对付。” 他开口说道,“潜龙榜,若非我朝廷武者不能登入,恐怕其上怎么说也要有我大离朝廷二十位武者!” “那另外一个,便交给我吧。” 那位周姓武者同样表示另外一人交给他。 不由分说,在场武者皆已然站了起来,目光冷厉,眼神犀利。 “既然如此,未时三刻,做好准备!” “毕功于一役,今日便将这江湖天下阁的人尽数剿灭!” …… 未时三刻! 秘境之中,天色微阴,乌云低垂。 此刻,彦明夏等人已经悄然抵达山谷高处,身后跟着十名精锐武者,或是通脉武者,或是感气修为,皆是战意凛然。 而江河,则是同样与一些武者前往江湖天下阁的临时驻扎地。 却是探子汇报,江湖天下阁的人并未全部出动。 仍旧留有一半人手,在这里。 或许是为了看守宝物资源。 “江大人,我们要直接动手吗?” 密林之中,面容粗犷的武者在江河身旁言语谄媚。 彦明夏等实力第一等的天骄武者都去了那山谷之中,剩下来的几位武者则是跟在江河身边,隐隐的有种以江河马首是瞻的感觉。 江河微微颔首,“直接动手吧,这里的防守力量应该不会太大。” 李风与张和都去了那山谷,此地剩下来的力量可并没有太大。 也果不其然! 根本就不需要江河动手,朝廷武者一出手就是奔着杀人去的,可不会给这群江湖天下阁的武者任何一个逃跑的机会。 捏碎玉牌? 我让你连捏碎玉牌的机会都没有。 …… “一共九位武者,两位通脉境,剩下来的全都是淬体境。” 那前来汇报的武者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似乎是没想到这留守的人手竟然如此薄弱,简直可以说是寒酸到了极点。 但再一想,似乎又情有可原。 毕竟相比之下,山谷那边才是真正的主战场,所有精锐都调往了那里,留下的自然只能是些边角料。 “收获如何?” 江河站在高石上,负手沉声询问。 那汇报之人听闻此问,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激动,眼中更是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光芒,“江大人,您是不知道,这群家伙手里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搓了搓手,像是回想起那些令人眼红的战利品,整个人都激动得有些颤抖。 妈的! 这群江湖天下阁的武者,还真不是盖的,个个都是肥得流油的大户! 不说别的,光是银票,动辄就是三五万两起步,更别提那些价值不菲的丹药、锋利无匹的兵器、质地非凡的内甲…… 他们这些朝廷武者,平日里哪见过这么多宝贝? 说到底,大家虽然名义上是官家的人,可实际上也穷得叮当响。 上面层层盘剥,下面还得自己掏腰包维持修炼所需。 能勉强吃饱饭、练上几门基础功法,就已经算是混得不错的了。 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得分润一笔各种名目的费用。 剩下来的,也就勉强能满足他们的日常修炼,可要说弄上几枚高档的丹药…… 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但凡是高级一些的丹药,可都是价值不菲的。 要知道,哪怕是最最普通的气血丹,外面都要一两银子一颗,品质稍微好一点的,价格翻上十倍都不止。 “除了那些秘境宝物之外,剩下的都给兄弟们分了。” 江河沉吟片刻,随即做出决断。 “至于秘境宝物,等之后按照境界和功劳来分配。若有人不愿意等,也可以用金银资源来换购自己所需的物品。” 他说话,权重还是挺大的。 嗯,本来还有一个说话权重同样挺大的,就是可惜江河没在秘境之中看到他。 那个秦驹儿! 听说其乃是绝等天赋,江河私下也在想要不要偷偷摸摸的在秘境把他杀了。 江河可是觉得,秦驹儿一定能为他上‘大分’呢! 就是可惜,也不知秦驹儿到底是还在秘境之中待着,亦或者是离开了秘境。 至于说秦驹儿死掉了? 江河觉得不大可能。 “距离秘境结束还有五日时间,即便今日不能彻底杀死江湖天下阁的所有武者,却也能剪除绝大部分。” 江河微微颔首。 这就可以了! 毕竟秘境之中多生事端! 谁也无法确定秘境之中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等着吧,接下来就该是收获的日子了。” …… 秘境之外,烂柯山中。 高台之下,人头攒动! 早已经有不少武者陆续从秘境之中走了出来,步履匆匆,神情各异。 有人面色苍白、衣衫褴褛,显然是经历了生死一线的险境。 也有人虽未受伤,却眉宇间满是不甘与失落。 当然,大多数人都是在遭遇了无法抗衡的危险之后,被迫主动退出。 而秘境之外的气氛…… 就仿佛空气也都变得沉甸甸一样,压的在场所有人都心情颇为凝重。 罗威率领大军早已将此地团团包围,兵戈枪矛,煞气凛然。 列阵森严,步步为营,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任何人进出皆需盘查。 高台之上,翠青道人与王掌柜坐在木椅上,神色阴晴不定。 士兵包围中心,云虚观弟子与出来的几位江湖天下阁的武者垂首不语,不敢妄动。 尤其是…… 翠青道人目光微转,悄然瞥向身旁那位紫袍白面、双眸深邃的老者——秦火秦公公。 此人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经是盛名于世的存在。 其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抵达了神通境界的存在。 至于说是否突破神通桎梏,涅盘新生。 翠青道人倒是没有看出来。 不过他现在却是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他就不该贪心…… 那造化丹再如何珍贵,终究只是外物。 可他一时心动,便卷入这场风波,如今反倒骑虎难下。 得罪了大离朝廷,后果究竟会如何?翠青道人不敢妄加猜测。 或许是道观直接被灭,又或许只是小惩大戒。 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于道观来说都是一场难以预估的浩劫。 “翠青道长,你在想些什么?” 秦火拢着袖子,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是在想之后该如何应对我朝廷的问责吗?” 翠青道人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自镇定,苦笑着摇头:“秦公公倒是心思透彻,贫道确实有些忧心。” 他怎能不忧心? 朝廷的铁骑若是踏平云虚观,不过是一纸诏书的事。 江湖门派再强,终究敌不过千军万马。 朝廷的实力可绝非任何一家宗门实力能堪比的。 即便是江湖天下阁,却也没有与朝廷正面对抗的实力。 江湖势力,更多的是重在单打独斗,而朝廷,则是更高维度的国与国,军队与军队。 也莫说个人伟力。 更可怕的是那些深藏宫中的武学典籍——各门各派的镇派绝学,在皇城藏书阁里只怕都留有抄本。 朝廷若要对付哪个门派,怕是连他们的武功路数都了如指掌。 “既然担心,那你就不该那样做!” 秦火的声音陡然转冷,“做了,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道长应该明白的吧?” “明白。” 翠青道人低头。 “很好,对你云虚观的惩罚,朝廷自会进行判断,至于你……“ 秦火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缩在角落的王掌柜。 这个富态的中年人此刻脸色惨白,圆润的下巴不住发抖。 秦火眯起眼睛:“王恕是你大哥?” “是、是……” 王掌柜声音发颤,腰弯得更低了。 秦火沉默片刻,忽然轻叹一声: “……可惜。” 没人知道他可惜什么,但王掌柜能隐约感受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确实消散了。 他不仅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没想到大哥的名号,今日竟成了保命符。 “不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秦火一甩袖袍,阵阵气浪从他身遭四散开来,“江湖天下阁这次坏了规矩,回去告诉你大哥,朝廷要个交代。” “至于这场战斗的结果……”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朝廷方面可以承认这场战斗的结果。” 还不等王掌柜面露喜色,秦火却又继续说道:“但是,若是我朝廷胜了,这次你江湖天下阁要给出三倍的资源。” “这……” 王掌柜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哭丧着脸道,“秦公公,这小的可做不了主啊!” 三倍的资源? 这就是要了他的老命,他也拿不出这么多的资源啊! “少跟咱家装糊涂!” 秦火冷笑,手指微微摸出一块玉牌,“既然敢接这差事,就该有担待的能耐,阴谋诡计朝廷不计较,单要是你们不认账……”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可别以为朝廷真的不敢对你江湖天下阁动手。” “我大离自建国以来,手中灭掉的势力大大小小,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 秦火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散发着森冷寒意,“其中不乏实力不逊色于你江湖天下阁的存在。” 不错,江湖天下阁确为一方巨擘,底蕴深厚,门徒遍布四海,情报网更是密布天下。 可在大离面前,终究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大离之所以迟迟未动江湖天下阁,并非忌惮其武力,而是另有深意。 朝廷需要这样一个游走于法度之外的力量,来制衡那片混乱无序的江湖。 江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进行着动荡,而江湖天下阁正是这些动荡不安的点火绳。 若真将其剿灭,反倒失了这份无形的利器。 那些隐秘的情报、错综的交易、难以追踪的暗线,皆是朝廷不愿亲自插手、或是难以插手的脏活。 “……或者,你去找你大哥王恕?他肯定乐意帮你这个忙。” 闻言,王掌柜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找他大哥? 大哥要是知道他将事情搞砸了,不拔剑直接将他杀了都已经算是一件不错的好事了。 王掌柜心头一阵发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唯一还能让他抱有一丝希望的,便是秘境之中尚未传来的结果。 只要那边胜了,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然而就在他心中尚存侥幸之际,一道异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秘境之门再度开启,数道身影踉跄而出,神色仓皇,眼中满是惊惧与惶恐。 王掌柜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这些弟子,心底蓦地升起一股不安。 这些人…… 不该是这个模样。 秘境之中十日,外界不过一日而已。 那烂柯秘境本就神异非常,时间流速颠倒错乱,寻常人进入其中,往往恍如隔世。 而今不过几个时辰过去,便已有弟子提前归来,这绝非寻常。 事情的发展,似乎已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正欲上前询问详情,却被两道冰冷的目光拦住。 台上,秦火与罗威并肩而立,气势如山,牢牢掌控着局势。 王掌柜只能坐在原地,看着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逐渐崩塌。 第62章 人生在世,谁愿意去死? 三个时辰悄然过去。 秘境之门瞬间大开,一大批人直接从秘境之中走了出来。 江河等朝廷武者脸上掩不住的皆是喜悦与兴奋。 他们手中满载而归,大包小包堆叠着,几乎要压弯了肩头。 金银珠宝、古籍丹药、奇珍异宝…… 然而,在高台之上,王掌柜却是如坠冰窟,面色瞬间惨淡了下来。 “没有……没有……”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走出秘境的身影,目光焦灼,不断地扫过着每一个面孔。 可结果却是残酷的——不仅他的侄女毫无踪影,就连江湖天下阁派出的其他弟子,也一个都没有出现。 就好像是…… 全都葬身秘境之中。 其中可是有两位足以堪比潜龙榜前十的天骄的啊! 他心头一沉,忽然有些绝望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秦火,则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从眼前这局面来看,这场较量,朝廷一方无疑已是完胜。 “我江湖天下阁的武者都去哪里了?!” 王掌柜终于忍耐不住,声音嘶哑,带着几分癫狂。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股宗师境的威压瞬间席卷而出,直逼刚刚走出秘境的江河等人! “大胆!” “狗贼!” 话音未落,两股恐怖气息便直接横扫而来,将王掌柜的气势瞬间碾碎,连人带身直接压入地面,轰然作响。 秦火与罗威面色冰冷的望着那倒地的王掌柜。 “难不成你还想对我朝廷武者动手?” 秦火的声音冷然而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令王掌柜脊背生凉。 “资源赔偿,再翻一倍!” 话音未落,那被重重压制在地上的王掌柜猛然一震,原本就因真气受制而惨白的脸色,在这一刻更是仿佛褪尽了血色,变得更加白腻了几分。 就好似那入殓师傅为死人脸上涂抹的那一层白粉,毫无生气,死气沉沉。 死寂、绝望! 三倍的资源赔偿已经几乎是要了他的命,四倍……岂不是要他亲手将自己送上黄泉路? 但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的侄女王雪凝,没有走出来! 这次前来进行比武,他曾在兄长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说无论如何都会护得这位侄女周全,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可如今…… 王掌柜心如死灰的抬起头,头顶的压力已经消失。 可他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眼神死死的望着那群大离朝廷的天骄武者,目光中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与愤怒。 秦火似乎早已看穿对方心中所想,随即冷冷开口:“若我大离武者未来一年之内发生什么意外,你江湖天下阁可莫要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这番话,字字如刀,割人心肺。 心思如狐,狡诈多智! 这是以往所有与秦火交手过的敌手对他的一致评价。 现如今,或许还要添上一句老谋深算。 王掌柜自然也明白,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已被这位秦公公洞悉无遗。 他嘴唇微微颤抖,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 “秦公公……我只想问一句,能否让我亲自向贵朝廷的那些天骄武者问一句话!” 他声音低哑,几近哀求。 “若不然……我宁愿此刻便去死!” 他说得决绝,眼中却泛起一抹狡黠的光亮。 因为他清楚,一旦自己真的死了,江湖天下阁或许还会承认原本的账目,但三倍、四倍的赔偿…… 那就再也无人认账了。 毕竟到了这种程度,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纠纷,而是足以让整个江湖天下阁为之肉痛、甚至动摇根基的重负。 而他王掌柜,便是那个即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可他不愿真的死啊! 人生在世,谁又愿意去死? 他修为不俗,仰仗兄长护持,也有着先天圆满的实力,好好修炼,未来未尝不能有突破到宗师境界的可能。 届时,寿命大涨,地位骤升。 如此局面,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去死? 可现如今这种情况,他好像距离死亡也不算太远了。 毕竟损耗如此之巨的资源,阁内那些高层可不会轻易饶了他。 即便他有大哥帮忙,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大哥也不见得会选择帮他。 因为大哥的女儿…… 死了! 秦火眉头蹙了蹙,内心觉得此人活着却是要比死了更管用一些。 真要到了死不认账的那个地步,大家脸面上也都过不去。 “如此,也罢,但只有一个问题!” 问就问吧,他可也没说能不能回答。 …… 江河目光淡然,缓缓扫过四周森严戒备的景象,心中并无波澜。 这等场面早在预料之中。 毕竟朝廷被人暗中摆了一道,一旦有人提前从秘境脱身,必然会惊动上层,进而布下重兵把守,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与身旁几位熟识的江湖武者随意寒暄。 说什么往后若是有空,可前往他们那里走上一走。 豫州、徐州、冀州…… 可以说大离七州之地,江河也都结识了人脉。 之后若是行走江湖了,倒是可以与之走动一二。 “江老弟,听说雷大哥去了边军,你可知他何时能回来?” 一行人随意在场地内停留下,不乏有人在江河耳边阿谀奉承。 当然,此时询问的是彦明夏,他对江湖之事,也是多加关注。 秘境之中,事务繁杂,诸多疑问无暇细究,如今尘埃落定,众人闲暇之余,自然免不了彼此打听。 江河略一沉吟,眉宇间透出一丝思索,随即淡淡开口:“大哥曾与我提过,此番前往边军,是为了在生死一线之间,博取那先天之机。至于归期,我也无法断言,或许是半月,或许是半年。” 他并未多言,因大哥对此事语焉不详,只说将来若有缘,可以前往边军走上一遭。 战场,与平常的江湖厮杀,却也有着极大的不同。 江河自然也是有打算的。 当然,至少要等他突破到通脉境界以后,等他的这个金手指进一步得到解封之后,他才会选择去。 毕竟说来,他的这个面板却是一直都在限制着他。 资质获取,一直都在限制着他变强的速度。 “快了,感气境界可没那么多的弯弯道道!” 江河心中感慨道,“按照我现在的变强速度,撑死也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能抵达感气境界圆满。” 第63章 再见秦火 相比于之前在淬体境界的各种深筑根基、反复锤炼潜能,感气境界的修炼却显得轻松了许多。 它更像是一场过渡——一场由外而内的转变。 只需将体内的气血不断的转化成内气即可。 而真正让内气发挥其最重要的作用的,则是通脉境界! 那才是生命进化之路的第一道真正门槛——打通体内经脉,使气息贯通四肢百骸,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当然,对于通脉境界,江河尚未进行了解,义父说了,等他感气境界圆满后,要传信知会一声,义父会亲自过来一趟。 或许…… 通脉境界也并不简单? “咳!” 一道轻咳声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秦火与王掌柜缓步走来。 秦火目光轻微掠过江河,眼神略显复杂,似有几分尴尬,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这个小家伙,他印象还是颇深的。 也是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运气居然如此之好,居然攀上了王锦这等人物。 王锦是谁? 那是连他这种宫中老人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江河见到秦火,眼神闪了闪,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 不管当时是因为什么,至少从结果上来说,江河是要感谢这位秦公公的。 不然的话,江河还不知他之后会是在尚武监待着,亦或是去了不知名的哪家宫殿。 更别说,他会无比巧合的遇到与原身母亲相识的一位后宫妃子。 “咱家秦火,添为宫中一位紫袍。” 一众天骄武者尽皆面色肃穆,连连恭敬拱手。 秦火挥了挥手,“起来吧。” “咱家过来是因为这位王掌柜想要询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 他看向身侧的王掌柜。 王掌柜富态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杀意,但转瞬间却化作了一丝无奈。 身边有人随时看着,可不会容许他动手。 他踉跄地走到众人面前,声音颇为凄惨的询问道:“我只想问一个人……” “我的侄女,王雪凝,这次我方出战武者之中唯一的一位女性,死在了谁手上?” “……” 一众武者面面相觑,尽皆无言。 对于秘境之中发生的事情,秦火之前可也提醒了,可以不用回答的。 自然,他们也不会选择回答。 但不回答,却不代表王掌柜寻不到答案。 他目光微微打量着这群武者。 重心自然是放在那些通脉境武者身上,其次才是别的感气境。 至于淬体境…… 王掌柜可不会相信他侄女是死在了一个区区淬体境武者手中。 “王掌柜可寻到了答案?” 秦火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耐,“若是寻到了,接下来,便由咱家亲自送王掌柜回到江湖天下阁的一个分阁之中,如何?” 王掌柜苦笑一声,内心却已经多半确定了几个可疑的凶手。 只是,还需等到回到阁中之后,详细调查一番,他才能确定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寻没寻到又能如何呢?” “走吧。” 王掌柜转身离开。 至于资源多寡评判…… 还需要进行衡量评价吗? 那样不过是对他的又一次侮辱罢了。 …… 一番事毕。 江河却是与秦火再次见了面。 在一处营帐中,秦火身旁还跟着那个面色略微难看了些的秦驹儿。 他却是颇为倒霉。 进入秘境之后,还未曾寻得半分机缘,便遭受到上百头来自四面八方的凶兽袭击,那场面,如同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别说其他人救援无暇顾及了,他就是想跑,也无路可逃。 没奈何,只能咬牙含恨,捏碎玉牌,回到秘境之外。 这点翠青道人倒是没有做绝。 不然的话,捏碎玉牌都无法离开秘境的话,朝廷一方可不知要死多少人。 当然,作为代价,云虚观也是一定要被灭掉的。 “我等也有一年时间没见了吧?” 秦火坐在太师椅上主动开口,语气中颇有些世事如烟的感慨,“咱家却也是没想到你会有此等际遇。” 江河目光闪烁,似笑非笑,语气却恭敬如初,“倒也是多亏了秦公公当年的帮忙,若不言,小的也不知此刻会在哪里啊!” “呵呵……” 秦火柔声笑着,“我身侧的驹儿,你也是见过几次的,你们之间未来可以多相处相处。” 今日不同往日! 江河的地位、价值也远非一年前能堪比。 昔日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如今可是在皇帝心中也留下名头的存在。 “爹,我跟他相处什么……” 秦驹儿一个没忍住,直接开口骂道,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懑,“他一个二等资质的废物,不过是得了些机缘罢了……”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秦火一掌将秦驹儿扇到地上。 力道之重,震得帐内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秦火面上明显生出一丝不悦,眉宇间藏着压抑已久的怒意,“咱家之前便与你说过,做人要谦逊有礼,莫要以为自身资质绝伦,就小瞧了天下英才。” “你现在连淬体境界都做不到无敌、做不到圆满,你有何等资格来骄横自满?” 秦火现在的确是有些后悔。 他本以为秦驹儿天赋卓绝,乃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将来必能在修行路上大放异彩,继承自己衣钵,甚至更进一步。 然而现实却是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他没想到秦驹儿这个家伙却是个除了资质一无是处的废物。 好好一个淬体境界,修炼至今也有两年时间了。 可到现在为止,也才不过八万余斤气力。 这相比于其余一等资质的天才,自然是相当快了的。 但相比于同为绝等资质的天骄来说,可以说,简直是浪费天赋。 秦火望着倒地吐血的义子,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这次比武,他本就是存着一丝磨炼的心思,才将秦驹儿塞了进来。 可惜,他想的再好,秦驹儿自己不当用啊! 哪怕是在秘境之中多坚持一段时间也行,怎么就第一个出来了? 是的,秦驹儿是第一个出来的。 这也是秦火最为失望的地方。 知道这次比试有问题,可你第一个出来,且浑身上下都没几处伤势,看样子就像是刚进里面,就立马跑了出来。 这谁能接受? 秦火的一张老脸又往哪里搁? 反倒是江河此人…… 现如今已经是感气修为,实力到底如何,秦火不得而知,但能入王锦的眼睛,实力又怎么可能弱呢? “小瞧天下英才,他也算天下英才不成?” 秦驹儿不服! 江河这个废物也算天下英才了? 一个二等资质的废物,在他面前,可什么都算不上。 “我要与他进行战斗,看一看他又有什么资格让我尊重,让我敬畏。” “驹儿,你……” “我倒是无妨,可我现在是感气境修为,且还是感气中期,你不过是一介淬体境,即便我胜了,你大概也只会说上一句不服而已。” 江河出口打断秦火的话,声音中悄然升起一抹蔑视。 秦驹儿脸色涨红,眼中怒火燃烧:“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羞辱我吗?” 江河淡然一笑,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我只是陈述事实。你若不服,可以战。” “好!” 秦驹儿咬牙低吼,体内气血翻涌,八万余斤的气力尽数爆发,双拳紧握,骨骼噼啪作响。 秦火皱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退后一步,没有再阻止。 也罢,让秦驹儿这小子吃上一些苦头,受上一些挫折也挺好。 比武场,就选择在营帐之外。 不少武者也都是眼神敏锐之辈,一看有战斗发生,就都围了过来。 “这战斗的两方都是什么人?” “一位是江大人,一位是秦大人!” 江大人与秦大人,自然是指的江河与秦驹儿。 也不知是不是少年心气高,这两位都不太喜欢公公这个称谓。 故而公公改称大人,倒是更为合适一些。 “原来是这两位大人,他们怎么进行战斗了?” “江大人已经是感气修为,而那秦驹儿……好像才是淬体境界吧?” “这场比武,有看头吗?” “谁知道呢,本来我都打算走了的。” 与江湖天下阁的战斗已经结束,现在只差一些尾声,大家就要各回各家了。 “不管如何,这可是两位宫廷太监之间的战斗,单只是他们的身份,就足以让这场战斗变得热闹些了。” 江河缓步走入场地,神色从容不迫。 秦驹儿则早已站定,面色凝重、冷厉。 他虽说要挑战江河,可江河不管怎么说也算感气修为,他必须认真应对才行。 “废话少说,动手!” 话音未落,秦驹儿已然冲出,速度快得惊人,拳影横空,直取江河面门。 围观之人皆惊呼一声,这一拳,力量十足,便是铁石也能轰碎! 然而江河却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移,直接避开了秦驹儿的袭击。 秦驹儿一击落空,心头微惊,却不愿停歇,脚下猛然一踏,身形旋起,掌风如刀,再度劈下! 江河依旧不慌不忙,右手轻轻抬起,似慢实快,指尖一点,正中秦驹儿手腕。 “啊!!!!” 只听秦驹儿惨叫一声,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震飞出去,在地上不断的打滚叫疼。 全场寂静。 仅仅只是一指! 秦驹儿便彻底败了,这场战斗简直就如同儿戏一样,仅仅不过五息,便已经结束。 第64章 潜在的敌人 “尼玛,开什么玩笑?” “本以为就算不是势均力敌,可至少也能大战个十几二十招的,结果一招就被打败了?这确定不是来开玩笑的?” “这位秦大人莫不是看我们此番得胜而归,故意给我们增上一份乐趣?” 地上痛得哭爹喊娘、直打滚的秦驹儿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些话语。 这也使他本就涨红的脸色更加羞愤欲绝,仿佛被火炭涂过一般,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咬着牙挣扎着站起身,一手扶着无力垂下的右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却燃着一股不服输的怒火。 那神情,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我不服! 看样子,他似乎还想再跟江河过上几招,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挣回这一场颜面。 然而,江河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家伙实力是真的差! 他原本还抱着几分期待,心想秦驹儿好歹有位前辈高人、武道强者随身指点,修为或许稍逊一筹,但战斗技巧应当精妙老练才是。 可结果呢? 那一招一式,简直如同街头三岁稚童之间的嬉笑打闹,毫无章法可言。 秦驹儿不过是个外表成熟、内心毫无成长的大号孩童罢了。 江河不想跟这种人继续纠缠下去,像是大人不愿与不懂规矩的孩子玩耍一样。 没有自知之明,骄横自大,眼高手低——若非有个长辈在背后护持,恐怕早就死在那如同魔窟般的皇宫之中。 秦火同样也看明白了。 江河这个小子能入王锦的法眼,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没有自知之明,骄横自大,眼高手低,若非有个长辈在背后护持,恐怕早就死在了如同魔窟的皇宫之中。 实力! 江河的实力,一点都不简单。 再让秦驹儿继续对战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自找苦吃。 但…… 那又如何? 秦火对秦驹儿的举动颇感不满。 两年的教导,若是换作旁人,早该学会察言观色、知进退、懂分寸。 可偏偏这个义子,竟似真以为有了他的庇护,便可横行无忌。 正因如此,这一课,必须让他亲自体会。 他可不想秦驹儿未来给他闯下什么大祸。 秦驹儿大吼一声,再次朝着江河扑了过去。 江河却神色淡然,目光掠过秦驹儿,落在其身后闭目养神的秦火身上。 那一瞥,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冷意。 见秦火依旧沉默不语,江河嘴角微微一扬,随即吐出一口白气,掌心翻转之间,一团深蓝如夜海般的内气骤然凝聚,直奔秦驹儿面门而去。 寒光乍现,杀机隐现。 秦火刚合上的眼眸尚未完全闭合,猛然睁开,瞳孔之中闪过一抹震惊与怒意。 几乎是瞬间,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挡在了秦驹儿的面前。 紧接着他右手一挥,掌风凛冽,将那道幽蓝内气生生击散。 “内气如罡?!好根基!” 他心中惊呼。 “秦公公,我敬您是长辈,可现在您是想要做什么?” 江河先发制人,直接进行质问。 江河话音未落,秦火已收掌回身,目光如电扫过秦驹儿,冷声道:“还不退下!” 秦驹儿身子一颤,眼中怒意未消,却也知此刻再逞强无异于自取其辱。 他咬牙跺脚,猛地转身,踉跄着退到一旁,捂着无力的右手不住颤抖。 秦火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正面对上江河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 “你年纪不大,修为进展倒是出奇地又快又稳。” 秦火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审视,“能内气如罡者,即便在宫中也不多见。” “内气如罡?!” “这位江大人竟是内气如罡,果然是天骄!” “不过……” 刀幻在围观角落中面色疑惑,低声呢喃,“他不是说自己是在秘境之中突破的吗?他难道是一突破就抵达了内气如罡的境界不成?” 楚云飞就在刀幻身旁,听到刀幻如此说话,他面色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要真的如此,这位江小哥的实力岂不是真的要逆天了? 毕竟秘境之中,虽然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江河出手,但仅仅是现在这一手内气如罡,便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慎重以对。 甚至于通脉境武者都必须重视几分。 江河神色冷淡,并未因这句夸赞而有丝毫的缓和:“还是说一说你插手我们两个晚辈之间的事情吧!” “……” 秦火眉头微挑,“你想说些什么?” 江河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开口说道:“赔偿!” “丹药功法、兵器宝甲……什么都可以。” 出了手,就是违反了规则。 倘若他背后无人,那自然是默默承受着,可问题是,他背后有人,且是比秦火地位更高、实力更强的人。 这就让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秦火眼神微微一缩,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想要赔偿?可以!”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冽,“却是需要你回皇宫中亲自来拿!” 他不想得罪王锦,却也绝不可能因为江河区区一句话就低头认错。 回宫? 江河心中莫名嗤笑了一下。 他未来多半是要回宫的,可到底何时才能回宫,谁又能说得清楚? 或许是一年后,也或许是三五年后。 届时,这位秦火公公是否还能记得这个所谓的“赔偿”呢? “既然秦公公不愿的话,那最迟三月,小的自会请义父亲自去取。” 江河拱了拱手,直接转身离开。 扯皮,谁不会! 秦火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终究没有开口。 他抬起的手迟疑片刻,最终轻轻放下,身形未动,神情却已冰冷。 他是何等人物? 岂能向区区一个感气修为的小子低头认错? …… 江湖天下阁,徐州分阁。 烛火摇曳。 王掌柜面色惶恐不安,双膝跪地,额角几乎贴上冰冷的石板,面前站着一位长发飘然、衣袂如云的白袍青年男子。 “大……大哥,我……” 王掌柜声音颤抖,话未出口,便已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几近窒息。 王恕微微俯身,目光冷淡,俯瞰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弟,眼眸之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块顽石、一抔尘土。 “没什么好说的。” 他语气低缓,“你既然事情没有做到,那就要接受惩罚。” “三倍资源、四倍资源……都无所谓。” 王恕继续说道,语调平静得近乎讽刺,“只要江湖天下阁一直存在,资源,对于我们来说,就永远不过是大海之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可你此番行事……让阁内一众长老都有些不喜。” 他顿了顿,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气恼,“手段粗糙,既然要算计,就该彻头彻尾地进行算计。一枚造化丹算什么?十枚,百枚,你都可以允下。” “只要那翠青道人敢收,我天下阁就敢送!” “就算是将那朝廷的年轻武者尽数杀死了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愈发冷冽,“只要是在秘境之中,只要你的手段没有彻头彻尾地被发现、揭露……” “只是可惜啊……” 他忽然停下话语,凝视着王掌柜,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失望与冷漠。 “你却是——如此的虎头蛇尾!” 是的,虎头蛇尾! 王恕对于他这位三弟真的是无比的失望透顶。 “你的掌柜位置没了,去青州那边先从三级执事接着干吧。” 一语之下,已经定下了王掌柜未来的前途。 “若是之后你能凭借自己突破到宗师境界,阁内或许会考虑,将你重新恢复到掌柜之职。” 一位宗师战力,在江湖中已属凤毛麟角,对天下阁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中坚力量。 此言一出,虽是贬斥,却也暗藏一丝转圜之意。 王掌柜面色苍白,嘴唇颤抖,最终只是低头应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 如此结局,虽然前途黯淡,但总归性命尚存。 比起那些被当场废去武功的人,更是万幸。 “还有,杀死我女儿的凶手……” 王恕面色陡然阴冷下来,“你确定了吗?” “只能确定是那朝廷武者,但到底是谁动的手,不知。” 王掌柜低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与愧疚。 “无妨。” 王恕却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查起来不会太难。” “杀我女儿之人,无论他是谁——即便是皇子,也得付出代价。” …… “王雪凝的父亲?” 江河眉头高高蹙起。 “没错。” 刀幻坐在他对面,缓缓开口,“她的父亲,乃是神通榜单前十五的顶尖人物,名讳【大苍天】王恕!” “据说他修炼的是一门名为《苍天诀》的绝世功法,来历神秘,威力惊天。” 刀幻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传闻中,这门功法一旦修炼圆满,顷刻间,天地色变,风云倒卷,连山岳都能崩裂。” “一身实力,即便没有移山填海之能,却也相差无几。” “当然,那已然是江湖中的大人物了,时时刻刻都有人盯防着。” “但你若是真的杀死了他的女儿,我劝你最好早做准备,能找长辈的,就立马找长辈。” 刀幻颇为真切的建议道。 这种事情,他也就只能进行建议了。 至于掺和进去…… 刀幻表示,他跟江河的交情还没到那么深层次的地步。 第65章 八月 “找长辈……” 江河暗忖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那少女的确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捡到了她遗留下来的手镯罢了。” 当然,这件事,他也必须要与义父知会一声才行! 不然,若是那神通境强者王恕真的降临在他面前,可不会有天演老人那样的,让他险中求胜,博得机缘的可能。 “真不是你杀的吗?” 刀幻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望着江河,没有开口,但心头却泛起疑问的涟漪。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当初在秘境中初见江河时,那个倒在江河脚下的通脉武者,是否就是被江河亲手所杀。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缠绕心间,越想越觉得合理。 内气如罡! 锋锐异常,能破坚摧骨,断魂灭神! 感气境与通脉境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太大,或者说,在整个武道修行的下三品之中,境界之间的界限本就不甚分明。 这些阶段更像是打基础的过程——淬体境挖掘体内潜能,锤炼体魄与气血;感气境则是将气血与天地元气交融,凝练出内气;而通脉境,则是以内气贯通全身经脉,待到百脉尽通之时,便可迈入先天之境! 那才是真正的超凡脱俗,御空而行,腾云驾雾,俯瞰众生。 刀幻目前也只是内气澄清的境界! 他也不知能否在感气境或通脉境这两个境界之中,成功抵达内气如罡的高深境界。 “也罢,明日我们便要离开了,今晚且先休息吧。” 刀幻语气淡然,带着一丝疲惫与释然,对着江河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营帐。 他要去盘点一下这次在秘境之中的收获了。 江河目光在刀幻离去的背影中闪烁了片刻,直到刀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看着放在床边的那一大袋包裹。 这次的收获,自然是无比丰富。 不仅仅是那些江湖天下阁的武者所留下的战利品,更包括秘境之中本身就存在的奇珍异宝。 最简单的,便是凶兽血肉! 这等东西,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踪影。 江河之前还颇为疑惑,青州城也只有俩家贩卖凶兽血肉,不仅价格相当之贵,一斤普通血肉便需百两银子。 若是一些罕见部位,譬如蛇胆、虎鞭之类,动辄便要千两黄金起步,甚至更高。 更是时常有价无市,买都买不到。 江河与一干武者交流之后才才明白其中缘由。 九州大地上,真正的妖兽早已绝迹,传说中能通灵化形的妖兽,如今不过存在于古籍与传说之中。 至于凶兽,虽不罕见,但大多已被各大宗门、世家圈养驯化,成为稳定的资源来源。 因为它们既无法突破先天境界,又无高深灵智,极易控制。 于是,几乎每家有实力的势力,都拥有专属的凶兽养殖场。 比如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驱兽宗,就与各大宗门、世家保持着长期合作。 他们以凶兽血肉换取金银财宝、修炼丹药,从中牟取暴利。 当然,这类血肉对于高阶武者而言并无太大作用,真正依赖它的,是那些尚处于淬体阶段的低阶武者——这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血肉之力能助其锤炼筋骨、提升气血,不可或缺。 江河在皇宫中修炼时,经常喝到的兽肉粥,便是皇宫上林苑中圈养的凶兽。 当然,这对于江河来说,没什么用。 所以他只挑了几条珍贵的虎鞭收起,打算回青州之后泡上几坛虎鞭酒。 他喝不了,完全可以送人。 至于剩下来的…… 江河起身,来到包裹面前,提起包裹,将包裹打开,放在桌上。 七星草、珍玉果、玉髓沙、天魁石、灵火珠、灵核宝铁…… 要么是炼丹材料,要么是炼器材料,对于江河来说没什么大用。 之后也是打算转手送给莫明空的。 他不打算学习炼丹,故而决心建议莫明空学习一手炼丹。 除此之外,就是几十万两银票了。 事实证明,银票多起来,那就是一张废纸。 毕竟,越往上,有许多的修炼资源,要求的,反而不是金银财宝,更多的是以物易物,换取自己所需的宝物。 而唯一对于江河来说,算得上是意外收获同时也是最大收获的,反而是杀死那王雪凝获取的幽蓝手镯。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幽蓝手镯。 入手冰凉,却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自其中缓缓流淌而出。 江河凝视着手镯,心中微微一动。 他往其中注入一丝内气,霎那间,一道微弱的蓝色光晕自手镯表面浮现,随即,一个模糊的空间影像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储物空间! 是的! 这玩意儿就是一件极为珍贵的储物宝器! 他意念进入其中,不断扫视着四周空间。 至少是一百的平方! 里面还放着一些东西,几瓶颇为罕见的丹药,古旧的秘籍,以及一块刻有符文的玉简,还有一些女式的肚兜以及一些情趣风格的衣服,江河倒是没仔细看。 “这个手镯可不能随意拿出来啊!” 江河心中颇为感慨。 之前将手镯交出来,作为诱惑手段时,他可还不知道这个手镯居然会是一个有着储物之能的宝物。 不然的话,他怎么说也会选择另外一些能够证明王雪凝身份的东西。 他心神一动,包裹之中几乎所有的宝物都被收进了手镯之中,只剩下一些保存完好的凶兽血肉,为他打掩护。 “接下来,就该回到青州了。” 他走到营帐外,看着山中的景色,眼神略微深邃。 …… 时光匆匆,恍如隔日。 江河从徐州烂柯山回到青州,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月时间。 时间也从六月,来到了八月。 八月底,已经过了下雨的季节,天气已经不再炎热,是一个出门郊游的好时节。 【资质:2580】 【第二资质:2580】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二层圆满(1000\/)(火种·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大成(\/)五脏通识-土行篇大成(\/)金行篇小成(……】 【武技:火神金魔手圆满、天命剑法小成(\/)、神风步出神入化(\/)、碎岳十三刀出神入化(\/)……】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第二资质】 【增长速度:258+258\/天】 江河盘坐在庭院之中,目光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感气境圆满,没曾想倒是提前一个月到达了。” 他心中暗忖,喜悦的同时,也颇感无奈。 圆满境界要求的熟练度足足要五十万。 他估计要将感气圆满境界走到头,也是怎么说都要两三个月时间。 虽然已经很快了,但江河却很想更快啊! 他要变强,更快的变强。 至于其他的刀法剑法功法武技等…… 也都各有进展、变化。 比如,他还专门练了一门远程武技——《落日箭法》! 【落日箭法出神入化(3333\/)】 “修炼结束了吗?” 刘夏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河缓缓收势,气息沉入丹田,扭头望向屋顶上正摆着古怪姿势的刘夏子,眉头微挑,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你到底犯什么病?这两个月你每次来我这儿,怎么都不走正门?” 真的很离谱! 这位刘军师这些天犯病的次数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刘夏子微微一叹,身形如燕般从屋脊上跃下,“哥哥我可是忙得很啊,哪像你,整日只需在这院子里打坐修行,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一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难言的幽怨。 别忘了,他一手组建了那个专门打探消息的情报组织。 而今,那组织已然初具规模,日渐壮大。 作为组织的负责人,他肩上的担子也愈发沉重。 按照他的推算,若想真正放手不管,让这组织独立运转、发展壮大,至少也得三年时间。 这还是建立在一切顺利、局势良好的前提之下。 没办法,莫明空那边已经明确表示,不允许他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青州城内各大势力也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麻烦。 能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 江河讪讪一笑,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行了行了,说正事吧,有什么事情吗?” “能有什么事?” 刘夏子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还不是你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来气。” 江河只觉内心极为的不自在。 “有事就说事儿!” 刘夏子面色一正,当即说道:“第一件事,青州秋狩,定在九月初举行。殿下有意参与,这也是为了与青州本地世家拉近关系,稳固根基。” 江河默默点头神色未变,但眼神却略微深沉了几分。 他们来到青州已有四五月光景,与当地世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时而剑拔弩张,时而暗流涌动。 就像那陆家,原本对莫府态度冷淡,如今却不知为何突然亲近起来,甚至频频示好。 陆天雄更是三番五次亲自登门拜访,不是邀莫明空参加宴席,便是请他论武谈兵,偶尔还捎带上江河。 只是每当江河出现在那些场合,场面总会莫名地凝滞下来。 莫明空年轻气盛,几次都欣然赴约,倒是江河,因着那一回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挑衅之人的狠厉手段,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那些世家子弟见了他,面上虽勉强维持礼节,实则眼神闪烁、言语拘谨,连呼吸都仿佛轻了几分。 毕竟江河是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此事倒是无妨,参加便是。” 刘夏子点头,紧接着又说道:“其二,璇玑道宗邀请我等前往璇玑山观礼,时间同样在九月初,只是与青州秋狩错开了几日。” “这……” 江河迟疑的问道,“璇玑道宗邀请我等作甚?” “今年是其建宗五百年大典,如此盛会,自然是要广邀武林同道、世家朝廷前往观礼。” 刘夏子叹了口气,“殿下身份尊贵,璇玑道宗邀请我们无可厚非。” “只是……” “只是什么?” 江河颇为警惕的瞅着刘夏子,他总感觉这家伙是打算算计他。 “殿下似乎不乐意去璇玑道宗观礼。” 果不其然,刘夏子紧接着便说道:“殿下打算让你提前过去。” “我过去?” 江河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我过去做什么?既然此番璇玑道宗举办隆重大典,于情于理,殿下都该过去观礼一番。” “别忘了,你可是殿下的伴读,是有资格代表殿下前往的。” “我知道,可论身份,我毕竟不是殿下。” “没关系,只要你人到了,心意到了就行。” “……” 江河眯上眼,沉吟半晌,冷声问道:“殿下到底为何不乐意前往璇玑道宗?” 他记忆中,并未有殿下近期与璇玑道宗有何冲突或嫌隙。 “……” 刘夏子沉默一阵,却是忽然说道:“殿下说他与佛道有孽缘,碰到了就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正面接触的好。” “你是说……悬山寺?” 江河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件事在莫明空心中留下了阴影。 他倒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在莫明空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阴影,以至于连与佛道稍有关联的场合都要避讳。 刘夏子轻轻颔首,神情复杂,却未再多言。 “既然如此,我去一趟却也没什么。” 江河又想到莫明空修炼了魔功,去了璇玑道宗让璇玑道宗的道人看到了也并不好。 “殿下除了让我去参加观礼,可还有说什么?” “……有!”刘夏子眯眼,颇为奇怪的看着江河,“殿下只说你若是提及,便说,但若是没提及,便不说。” “什么话?” “殿下说,观礼之后,你若是打算四周走动一番的话,倒是不着急回来,只需在年关之时,回来过个年即可。” 帝都那边若是传话让他们回去的话,到了十月底十一月,自然会派人来传话。 若是没有传话,那他们也就只能在青州过一个年了。 第66章 村庄 听罢,江河沉默不语,眉宇间浮现出一抹万分感慨。 他自然是知道莫明空此话的意思。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种放手,一种成全。 这是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他若愿闯荡江湖,便无拘无束地去闯;若想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修行,也无人打扰。 甚至,倘若他只想隐姓埋名,过一段凡尘俗世的生活,莫明空也不会多问一句。 只须年关之时,归来一趟,即可。 “如此,我何时出发?” “璇玑道宗庆典之日放在了九月初八,据传是其第一任道主的降生之日。” “江老弟你可现在就出发,也可以等到秋狩之后再出发,青州秋狩,是九月初三至九月初五这三日。” …… 一日后。 江河身披一袭青衫,换了一副面容普通的青年相貌,骑着马,走到青州城外。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身后的青州城,眼神闪烁不断。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自今日起,我江河总算是正式踏入江湖了。” “当然,行走江湖,还需马甲贴身……” 江河眼神思索一阵,忽然亮出一道光芒,“任平生的身份倒是可以接着用,之后或许还可以重新再用上一重身份?” 任平生的身份只要没有暴露,就可以一直用下去。 若是暴露了,那自然是没办法。 “至于另外一重身份的话,不如就叫冷无锋吧!” 冷无锋,面容平凡,性格冰冷,刀剑双绝。 …… 鬃马嘶叫,声震山谷。 璇玑道宗距离青州城不算太远,也就两三百里的路程。 江河若是快马加鞭,当晚便可抵达璇玑道宗山脚下,但江河并没有直接朝着璇玑道宗出发的打算。 青州很大,除却繁华巍峨的青州城外,还有上百个大小郡县城镇。 有的虽不及州城恢弘壮丽,论起热闹与烟火气,却也只略微逊色几分。 其中更有山川交错,河流蜿蜒,山谷草原,大河瀑布…… 江河御马慢行,一边欣赏着这大好河山,一边也在修炼。 是日,夕阳如血,斜斜洒落在山野,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村庄青烟袅袅,香气飘然。 江河还没进入村庄,稻米的芬芳便已经进入了他的鼻腔。 江河下马,牵着马匹走进村庄,目光微微扫视四周,眉头却悄然皱起。 村中竟无一个青壮之人,无论男女,皆是老者。 他们或倚门而坐,或拄杖而立,面容枯槁,眼神黯淡。 甚至连一只羊角稚童的身影都未曾出现,整个村庄安静得有些诡异。 “你是?” 一声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衣衫破旧,布满补丁。 江河停下脚步,牵着马匹,拱手道:“在下任平生,路过贵宝地,想着天色渐暗,想在贵村借宿一宿。” “做啥子?” 老者耳力似有不济,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迷茫的光。 “吴老头,你做啥子呢?” “……就是在您这里寻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上一个晚上。” 江河耐着性子,在老者耳边提高音量说道。 老头摸了摸耳朵,嘟囔道:“你说要住在这里啊?我们这里好像没地方可以让别人住啊?” 话音未落,又一道声音从屋后传来:“吴老头,你做啥子呢?” 随着话语声,一名相较而言稍显年轻的黄衣老者走了过来,眼神锐利,透出几分警惕与戒备。 他打量着江河,目光在那匹马上停留片刻,像是在估价。 “他是谁?” “我是过路的旅人,天色渐晚,行走不便,故而想在您这村庄中寻个方便,住上一晚。” 江河再次拱手,语气依旧恭敬。 可心中疑惑却越发浓重。 这里的青壮年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一个都不见踪影? “住宿啊……” 黄衣老者一双眼睛眯了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我们这里的住宿可不便宜。” 江河眉头一挑,“多少钱?” “一晚上十两银子,喝水、吃饭另算。” 黄衣老者说得理直气壮。 你踏马开黑店呐! 江河差点没将眼珠子瞪出来。 一个晚上,十两银子? 他在青州城外住上三五日也不过这个价钱! 一个偏远山村,竟敢开口要十两银子一晚? 莫非是看他孤身一人,有意敲诈? “老人家,刚才你不在,我现在再介绍一遍。” 江河语气冷了几分,手掌轻轻搭在腰间的长刀上,“在下任平生,感气境修为,在青州也是略有名气,想在贵村庄住上一晚,敢问房价几何?” “什么任平生不平生的,老头子我不认识,老头子我只认钱。” 黄衣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不过既然你是武者……” 他忽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江河,目光在江河马匹上的包裹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就翻倍吧,一晚上,百两银子。” “你踏马翻倍是按十倍的翻呐?”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价格简直离谱,在城里最好的客栈住上一个月都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黄衣老者却丝毫不觉得过分,反而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身上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 那种味道,江河说不出来,只是能感到有一种危险的血腥味儿。 “年轻人,别急着骂人。”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们这村子,可不是寻常地方。” 江河警惕地后退半步,皱眉道:“你家村庄莫非是有什么仙人洞府?还是说有什么特色服务?” “百两银子,你这是直接欺我年少吗?” 谁知那老头不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嘿嘿,你只要住进来一晚,” 岂料那老头却极为认真的说道:“莫说要你一百两银子,就是要你全部身家,你也会愿意的。” 这时,站在旁边的吴老头突然开口附和:“对对对,我们这个地方确实好,确实妙。” 他咧着嘴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黑黄牙齿,“只要住进来,就没人会想着出去的。” 说着,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珍宝一般。 “你看我们,多好啊!” 随着他的动作,村子里其他老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江河。 他们的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挂着相似的诡异笑容。 江河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这些人的目光太过诡异,就像…… 就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更诡异的是,他注意到这些老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几乎相同。 江河眯着眼,手已经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这个村庄,毫无疑问,是有着某种大问题。 第67章 福寿村 “既然如此,那我便赶个夜路便是。” 江河沉吟片刻,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直勾勾盯着他的老人,心中寒意更甚。 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与其冒险留宿,不如趁天色未暗赶紧离开。 ——总不能不让他离开……吧? “这可不行。” 但就如江河心中所想那样,黄衣老头的嗓音骤然冷了下来,脸上的皱纹挤出一种奇怪的弧度,就好像…… 从大树上自然脱落下来的沟壑不平的树皮! “你既然已经踏入我福寿村的地界,就必须要住上一晚。” 江河眉头一皱,手指悄然按上刀柄,冷笑道:“那我要是不住呢?” “那你可以试一试——” 黄衣老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看看自己……能不能走出去。” 他伸出手,示意江河可以试着离开。 其余老人也都将目光收回,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或是坐着,或是站着。 眼神迷茫,面容僵硬。 江河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又是什么操作? 真的就这般轻松惬意的让他离开了? 这样想着,他上马,朝着村外走去。 …… “师尊,我们这次究竟是要去哪里?” 青年道士紧了紧背后的桃木剑,山间雾气湿冷,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璇玑道宗,不过我们要先走一遭福寿村。” 静虚子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行走。 “福寿村?” 青年道士颇为疑惑的看着身边的中年道人,“师尊,这福寿村难不成便是如数月前在那万家坊遇到的怨气一样?” 他跟随师尊自小修行,可处理那怨气之事,从他修行开始,到现在也就遇到过三回。 其中两次,他甚至都只是躲在一旁,看着师尊与一众师兄大展神威。 至于璇玑道宗,他自然是知晓。 静虚子抚须摇头,“不一样,那万家坊还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这福寿村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万家坊才只是小打小闹?” 青年道士的声音陡然提高,惊起林间几只夜鸦。 那时,若非有人相助,那怨气可不知会伤害到多少人啊! 结果居然是小打小闹? “充其量也就危害几十上百人,自然是小打小闹而已。” 静虚子斜睨了青年道士一眼,似乎是对于青年道士的反应有些大惊小怪。 “但这福寿村可不一样。” 静虚子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个诡异的图案。 那是个由无数细小人体组成的圆环,每个小人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圆环之中,则是有着一棵无比巨大的大树。 “看到这个了吗?” 静虚子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大树图案上轻轻一划,“若是一个没处理好,动辄便是要死上一城的人。” 远处,隐约传来铃铛的声响。 青年道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山路两侧的树上都挂满了褪色的红布条,每根布条下端都系着个小小的铜铃。 夜风吹过,那些铃铛却诡异地静止不动。 静虚子突然按住徒弟的肩膀:“记住,待会儿进了村子,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别问,更别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 “你就当自己是一个死人,一直跟在我身边就行。” 青年道士咽了口唾沫,他分明看见—— 那些静止的铃铛内侧,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一个个的,都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师尊,这种事情,那群武者就不能解决了?” 青年道士声音发颤,心中有些害怕。 他修的是道门法诀,讲究的是以术通玄,是为玄士,与当世盛行的武道杀伐之术截然不同。 按理说,武者气血如虹,最是克制阴邪,为何…… 静虚子眼眸一睁,嗤笑一声:“你当那福寿村是好惹的不成?” “那等力量,也是武道之前的世界遗留下来的,寻常武道可灭不干净。” 他却是没把话说绝。 武道一途,在上古时期本就是为斩妖除魔而生。 那些开宗立派的武道始祖,哪个不是以诛灭大妖、镇压邪祟闻名? 只可惜…… 万年更替,沧海桑田。 自从妖兽一族退场九州之外后,残存的凶兽日渐势微,再也无法吸引人类武者的注意。 人族内战开始频发,武道渐渐也就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杀人技。 那些专克邪祟妖魔的“诛魔九式”、“镇妖十八掌”,如今怕是连传承都断绝了。 而且,降妖除魔? 现如今,那也要有妖魔才行啊! “若真要将福寿村灭个干净,至少也要一位涅盘境的武者出动才行。” 静虚子微微摇头,“神通境虽有一丝门道,可相对于此等诡异力量来说,还是略有不济。” 青年道士瞳孔骤缩。 涅盘境! 那已然是世间大势力的掌舵人。 现存于世的,估计也就十几位。 像那大离皇帝、真武山掌教等,皆是涅盘境武者。 这些跺跺脚就能让九州震动的大人物,竟然才是解决此事的最低标准? “居然要那等人物出手,那我们……” 青年道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无碍,你我过来只是来确定此地封印的。” 静虚子抚须轻笑,“此地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被封印,我们每隔五十年都会过来瞧上一瞧,加固封印。”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带上他这个最年轻却也最有资质的徒弟。 保证这里的封印没有被破除,便是他们这一脉的职责。 “且走吧,那福寿村已经不远了。” 青年道士缩了缩脖子,眼中虽然仍有一丝害怕,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跟在静虚子的身后向前走着。 山路越走越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为他们铺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笼罩在青灰色雾霭中的村落出现在视野尽头。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福寿村”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已经褪色剥落。 更诡异的是,那条通往村落的道路异常平坦,却在百米开外就仿佛被生生切断,只能看到两侧扭曲变形的枯树。 “前面就是福寿村,你要记好我之前与你说的话,莫要随意与村中任何生灵对话。” 静虚子远远观望了一番,又转身对着青年道士警告道,“不然的话,若是生了什么变故,师尊可救不了你小子。” “不对啊,师尊,你看,那里似乎有人!” 青年道士正欲点头,却忽然瞧见了那村落正门口,好像有一骑马的青衫客。 那人身形挺拔,胯下一匹鬃马,腰间悬着一柄漆黑长刀。 最诡异的是,他明明保持着前进的姿势,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连人带马都凝固在原地。 但怪异的是,那青衫客却踌躇不前,仿佛前面有着无穷的压力阻挡着他前进。 静虚子闻言,当即抬眸望去。 “走!” 他瞬间面色一变,大腿一拍,朝着村落口飞一般的疾驰而去。 “是活人,封印出了篓子!” …… 坐在马背上的江河面色凝重的望着面前的村庄门口。 他已经在这里僵持了一个时辰了。 当然,其实半个时辰以前,他就已经没有了离开的打算。 只是不知为何…… 每当他想调转马头,就会感到无数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刺来,仿佛只要他一动,那种足以要了他性命的危险就会猛然朝着他袭来。 当然,他也在不断的想办法,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脱离当下的处境啊! 这样想着,他一只手松开缰绳,另外一只手则是直接拿起长刀,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长刀名为黑魔,还是那长生府一位天才弟子的兵器。 被江河修饰一番外观后,便拿了出来。 当然,还有秋水、千机等宝剑,全都放在了储物手镯中。 “少侠,还请勿动!” 就在江河忍无可忍想要动手之际,一道江河颇为熟络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河一愣,目光陡然转向那村外位置,却见村外飞快的奔来了两位道人。 为首那人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手持拂尘。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道士,手持桃木剑,神色紧张。 嘿! 江河一乐,这居然还是熟人了,静虚子! “静虚……” 他刚想叫出声,却惊觉他此刻的身份还是任平生,任平生与静虚子可是不相识的。 他硬生生将到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道长何事?”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 那些老人浑浊呆滞的眼珠此刻齐刷刷的转向了村口。 “少侠可知自己已经陷入九死一生之境?” 静虚子面色颇为凝重的看着村落中的江河,脚下却没有移动朝着村内走。 江河无奈叹了口气,“道长,在下自然是知晓在下陷入了麻烦,还请道长说明一番,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吧,其实这位道长一出现,江河就猜到了一些,多半又是和那怨气性质类似的东西。 且是比万家坊的怨气更加恐怖的东西。 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骑着马,在这里进退不得。 “不急,敢问少侠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静虚子表示不急,他得先问一问具体情况。 “如何进入这里的?” 江河愣了一下,思索一番后说道:“今日夕阳西下,傍晚时分,在下驱马正好路过这里,想着天色已黑,不如在这里住上一宿,故而进了这村庄。” “却不想,刚进入村庄,便发生了一系列怪事……” 他将村内只有老人以及他受到刁难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第68章 巨树 说话间,他注意到那些老人的表情越来越僵硬,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静虚子一边听,一边眉头死死的皱起。 “这位少侠。” 静虚子听完后沉声道,“你可知这村庄叫什么名字?” 江河摇头:“路过的地界,倒是未曾注意。” “不过却听村中老人说了个福寿村的名字。” “不错,此地正是福寿村。” 静虚子微微颔首,又反问道:“那敢问少侠是否又可知,此地为何会被称为福寿村?” “道长不妨有话直说!” 还是这副德行,江河心中叹气。 就不能直接说吗? 非得让他配合,跟着询问。 静虚子甩了甩拂尘,沉吟道:“按照你们武者的说法,此地算是一处秘境,秘境,你应该知晓吧?” 当然,跟武者口中的秘境还有一些区别,但他着实是不想再解释一番。 索性,便以秘境为准。 “秘境?我自然是知晓的。” 江河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自我介绍道:“在下任平生,曾在归墟谷那边踏入过寿龙秘境。” “原是【任侠】任平生少侠?!” 静虚子眼神陡然一瞪,没想到还是个极富盛名的天骄。 任平生这重身份自然是随着潜龙榜的新一期发布而在九州大地上广而传之。 且还是毫无争议的潜龙榜淬体境榜首。 当然,现在江河突破到了感气境界,任平生自然也是要随之突破到感气境界的。 “任少侠怎么会来这里?” “在下打算游历四方,此番是想着朝北部边境走上一遭,亲身体验一番战场的厮杀,却没想到……” 江河这样说倒也没错。 他的确是存着前往边境走上一遭的想法。 当然,真到了那边境,他估计也是到了可以请义父来一趟的地步了。 也就是说,他距离突破到通脉境界也不算太远了。 “游历四方,少侠好胆魄。” 静虚子赞叹一声,立马回归正题道:“既然少侠知晓秘境,那有些事情贫道也就不用与少侠介绍了。” 我觉得你还是介绍的好! 江河目光幽幽的望着静虚子。 “少侠只需知晓,这福寿村,是一个秘境,秘境之中,会有一些无比诡异的手段,来剥夺、夺取少侠的全部,或是冥冥之中的福运,或是浑身的气血,亦或是一身寿命。” “少侠同时也需谨慎,这福寿村中藏有大危险,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会被直接杀死。” “少侠且看身遭的那些老人!” 江河随着静虚子说的话,目光扫视着四周。 “这群老人已然非人,乃是福寿村极为特殊的村民——【寿客】,它们会吞噬闯入者的寿命,直至将闯入者化为它们的同类。” “那在下该如何脱身?” 江河询问。 静虚子面色一僵,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这个……” 江河心中顿时一凉,你麻麻的,合着你说了这么多,就没个解决的办法啊? “少侠莫慌。” 静虚子干咳一声,捋了捋胡子,道:“贫道只是尚未说完罢了。这福寿村虽是死地,但并非无路可走。” 他顿了顿,将腰间的那张地图一阵清风般的送到了江河面前。 江河眼疾手快,直接抓下。 “地图正中,是一棵巨树,其上结有果实,或青,或红,只要少侠摘下红色果实,放在村中祠堂的一盏长明灯内,少侠便可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这里。” 那长明灯,又名归寿灯! 以人魂为引,灵果为芯,能照见来路,驱散阴煞之力。 静虚子猜想,或许就是那长明灯的灯芯已然燃尽,这才让这福寿村的诡异冒出了头。 “但请千万切记,即便没能看到红色果实,也千万不要摘下青色的那颗。” 静虚子连连强调。 一红一青,红的自然是能加固封印,青的…… 祖师记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摘下青的。 若真的摘下的,那也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静虚子这次来,可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准备。 江河仔细端详地图,发现上面标注的巨树位置就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而祠堂则是在村子最西,他所在的位置则是在村庄南侧。 “……道长为何不亲自去取那红果?” 江河突然问道。 静虚子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抚了抚衣袖:“这个……贫道年事已高,腿脚不便……” 废话,这要是封印好好的,他自然也就进去了。 可现如今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他都尚未可知,进去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死掉了怎么办? 倒不如让这位任少侠探探路。 这位任少侠既然是武道天骄,那怎么说也是有些气数在身的,就如那受到武道本源钟爱垂青的天生武命一样,不会轻易的死去。 江河眉头微皱,正欲再问:“既然道长腿脚不便,那道长身后的弟子同样可以……” “哎哟!我的脚啊!!!” 话音未落,青年道士猛然跳起,抱着小腿连连哀嚎:“疼死我了!” 江河嘴角一阵抽搐,不是至于吗? 你这糊弄人也要有个限度不是? 静虚子斜眼扫过自己徒弟,眼中竟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嗯,不错,够机灵,深得我门真传! 这种险,他们自然不能去冒。 有些危险可以冒一冒,毕竟机遇常常与危险相伴而行,但有些危险,他们可不愿意。 江河心头一阵郁结,这都什么鬼道士啊! 推三阻四的,简直比山里的老狐狸还滑头! 不过既然人家不愿,他也不可能再三强求。 能得个指引,已是不易。 若是再三强求,反倒显得他毫无风骨,失了分寸。 更何况,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尽快离开这诡异之地,与静虚子等人撕破脸,实为下策。 “我明白了。” 江河收起地图,“我会去取那红果。但若找不到红果……” “那就回来从长计议!” 静虚子急切地打断他,“切记,无论如何不可碰那青果!” 江河点头应下,翻身下马,转身朝着村中央悄然行去。 静虚子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幽深,似有千般思虑,终是轻轻一叹。 “也不知,我这般安排,到底对不对……” 一位武道天骄,虽有气运护身,却并非不死不灭。 生死一线之间,谁又能真正预料? 而且,这福寿村,他也只有在少时跟随师长来过一次。 除此之外,便是长辈的札记中记载了关于福寿村的各种事情。 包括福寿村封印松懈了之后,该怎么做。 但说到底,那札记中封印松懈最近的事情都已经是数百年前了,到现在,是否还能发挥作用,静虚子心中也没底。 沉吟片刻,他转头看向那位还在装模作样揉脚的徒弟,淡淡唤了一声: “徒儿。” 青年道士身子一僵,立刻挺直腰板,肃然回应:“师尊!” “为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进去一趟,封印松懈一事,与你我法脉存续息息相关,让一介外人插手,总归是有些不妥。” 说到底,他还是无法完全安心啊! “师尊,那徒儿也一起进……” “你在外面等候,若是一夜过去,我等都没回来,你就赶快回到青州城内,到我房间取出法器联络法脉长辈。” 必须是要留下一个人的,也是为了报信。 …… 江河按照地图指引,一路朝着村子中央跑去。 而沿途路上…… 却也是诡异之事,频繁滋生。 如左右房屋,尽皆全部敞开,明明烟囱上方飘荡着青烟,可却没有一家开着灯火。 唯有左右房屋门前各自挂着两盏红色灯笼。 再如那路边人类的数量,也是愈发的多了起来。 也不再局限于老人,而是开始有了中年、青壮。 就好像江河越靠近村子中心,见到的人岁数就越发的年轻。 当江河终于来到村子中央的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一棵足有十人合抱粗的二十米巨树矗立在广场中央,树干上布满扭曲的人脸浮雕,那些面孔或哭或笑,栩栩如生。 却容不得江河疑惑为何在村口看不到如此之高、如此之巨的巨树。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树枝上悬挂着的,让他只觉得毛骨悚然的“果实”! 那并非是果实形状,而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 婴儿头颅! 那些“果实”大多为青色皮肤,却也有几颗是红色。 青色的都在闭眼沉睡,红色的“果实”则睁着一双空洞的纯黑眼睛望向天空。 那纯黑且空洞的眼睛,就好像黑洞一样,没有一丝的光芒。 看得江河胃部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开什么玩笑?这能是果实?” 这种恶心至极的东西,也能叫果实? 前世神话中,不是没有宛若婴儿形状的果实,就如那镇元子大仙的人参果树,结出的果实便是与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咸备。 而这种只有婴儿头颅,面容皱巴巴的…… 属实是将江河恶心到了。 他强忍不适,快步朝着巨树的方向跑去。 却只听唰的一声,江河眼前一黑,一道身影径直挡在了江河面前。 第69章 幕后 “外乡人,圣树可不是你能触碰的!” 站在江河面前的,却正是先前那朝江河露出贪婪神色的黄衣老头。 皱巴巴的老脸上再不见先前的贪婪,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老头佝偻着背,双手放在身前,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江河。 看样子,似乎是对于江河的行径颇为不满。 四周的村民也都齐刷刷地仰着头,脸上挂着同一种诡异的虔诚表情。 “你想要触摸圣树,还需要先在村子里多住上一些时日才行。” 话音未落,老头的脖子突然像蛇一般拉长,头颅“嗖”地朝江河飞来! 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在飞行过程中急速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肉瘤,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 唰! 江河登时拔刀,碎岳刀法直接施展。 “碎岳·十三!” 一刀之下,宛若璀璨寒光,空气都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 刀锋毫无阻碍地劈入老头的面门,却没有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景。 老头的头颅像烟雾般散开,又在刀锋过后重新凝聚。 江河心头大震,这一刀竟似劈在了空气中! “没用的……” 老头的头颅悬浮在半空,发出咯咯怪笑,“我们早已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我们是圣树的子民……” 四周的那些村民见到此等异象,纷纷开始高声呼叫起来。 “是圣树使者!” “圣使!” “小民拜见圣使!” 他们一边高呼,一边不断跪地叩首,态度之虔诚,难以言说。 而随着他们的虔诚叩首,他们的身体也发生了异变。 他们他们的身体像蜡烛般融化,又扭曲着重新组合,四肢拉长,关节反转,皮肤下浮现出与树上浮雕相似的人脸轮廓。 江河眉头死死的紧蹙着。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江河脑海中疯狂思索,也只能判断这里的异状,跟那棵所谓的“圣树”有关。 但即便如此,他并未显露出半点慌乱。 “没用?” 他冷声反问,声音如刀锋刮过铁石,带着几分讥讽与不屑。 话音未落,手中长刀骤然一震,一道幽蓝色的气流从刀身腾起,如同蛇影游走,缠绕其上,发出细微却凌厉的嘶鸣声。 那是——内气如罡! 可斩金断玉,碎骨裂魂! 江河嘴角微扬,眼中寒芒一闪:“那是你不知……内气如罡!” 他身形骤然一闪,神风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快得几乎连空气都被撕裂。 黄衣老头尚未来得及反应,江河已然欺身而上,长刀横劈,裹挟着磅礴罡气,直取其左肩! “啊!!!” 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在空气中炸裂开来,宛如厉鬼哀嚎,刺耳欲聋。 江河眼神一亮,这一刀,确实砍中了! 而眼前的景象,却无比真切的告诉着他,罡气确实对这等邪祟之物有着极大的镇压、灭除的作用。 那黄衣老头的身体竟在罡气侵入的瞬间剧烈扭曲,仿佛有无形烈焰在其体内燃烧,黑气自伤口喷涌而出,伴随着噼啪爆响,如同腐肉遇火般焦灼溃烂。 “可恶!!!” 黄衣老头怒吼连连,声音中夹杂着痛苦与不甘,“外乡人!你竟敢伤我圣树圣使?!” 他双臂高举,状若癫狂地怒吼道: “都给我上!全都给我上!杀了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面八方那些早已变异的村民纷纷朝江河围拢而来。 他们的身体干枯瘦削,四肢细长如枝条,皮肤泛青发黑,行走间关节咯吱作响,宛如活尸重生,又似树妖附体。 速度虽比常人快了些许,但在江河眼中,不过是些蝼蚁罢了。 只见他脚下轻踏,身形微旋,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弧光,带起一阵罡风呼啸。 仅仅一刀,方圆十米内的村民便如稻草般被齐腰斩断,肢体纷飞,黑气弥漫,伴随着阵阵尖啸与呜咽。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腥臭与焦灼的气息。 隐约之间,似乎还能听到一些低语和哭喊,混杂在黑气之中,似人在求饶,又似魂魄在哀嚎。 只是江河此刻无暇分辨,也无意深究。 因为就在他刚刚收刀的刹那,更多的村民已再次围拢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 江河眉头微蹙,神色渐渐转冷。 这可不行啊! 打消耗他自然是不惧的,哪怕是在这个所谓的秘境福寿村中,他体内气血也是在源源不断滋生的。 内气更是不断的进行融合产生着。 这种巅峰状态,他甚至能坚持整整十天。 当然,十日后他仍需进食补充,否则终究难以为继。 他现在,还未达到那种可以辟谷断食的境界。 即便是先天高手,也不能真正脱离凡俗之躯,该进食也是要进食的。 江河目光扫过四周,眼神如刃,冷意森然。 “看来,不能拖了。” …… 静虚子躲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位任少侠大展神威,心中咂舌不已。 他忽然觉得自己进来不进来的,好像都无所谓了。 这位任少侠单凭自身武力就可以完全做到。 只是…… 静虚子目光扫过那朝着远处跑去的黄衣老头,眉头微皱。 那好像也是一个活人?! 他倒是不意外有活人踏入福寿村中,他只是意外,那黄衣老头好像并非是受到了…… 那巨树的操使! 更准确的说,那黄衣老头明显是与那群失去了理智的村民不相同的。 “圣使?” 他低声呢喃,“这福寿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现在更好奇、更关注的,反而是福寿村的封印到底是因何而产生了松动。 五十年前,他来的那一趟,他的师长可是亲口对他说的,不会有任何意外。 而现在封印松动…… 是天灾还是人祸? 静虚子心中莫名的,开始倾向于人祸了。 这样想着,他又朝着开始割草厮杀的江河看了两眼,便起身,朝着那黄衣老头逃跑的方向走去。 这里不用他来看管,这位任少侠足以解决。 他倒是可以去看一看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存在。 第70章 同门 静虚子一路跟随。 那黄衣老头虽然身形佝偻,逃窜起来却出奇地快,像只受惊的老鼠在巷弄间穿梭。 奇怪的是,老头并未逃向村外,反而左拐右拐,最后闪进了一座大门宽厚的庭院中。 而这个庭院…… 青砖围墙足有两人高,朱漆门楣上“福寿绵长”四个鎏金大字已经斑驳。 静虚子在拐角处刹住脚步,瞳孔骤缩—— “祠堂!” 他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喉结上下滚动。 庭院中那栋黑瓦建筑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祖师手札中记载的福寿村两大核心之一。 如果说巨树是血肉熔炉,那祠堂便是魂魄丹房,一阴一阳,共同维系着这个活人禁地的运转。 “无量天尊……” 静虚子默念净心神咒,右手掐子午诀按在眉心。 一段繁琐口诀随着体内玄力流转缓缓诵出,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道袍上的八卦图案逐一亮起又熄灭。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他的身影如同浸入水中的墨画,渐渐变得透明。 隐身术! 古早传承中的一门玄术。 这门玄术极耗心神,但此刻却值得冒险。 祠堂大门虚掩着,缝隙中渗出诡异的绿光。 静虚子踮起脚尖,像片落叶般飘入门内。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腐臭与檀香的气味,呛得他险些破功。 他连忙屏息,将玄力运转至双目,昏暗的院内情况顿时清晰起来。 “大人,那武者端的是厉害无比啊!” 黄衣老头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带着哭腔。 静虚子贴着院中一角,看见老头跪在一尊破损的神像前,额头紧贴地面。 看见老头跪在一尊破损的神像前,神像下半身已经碎裂,露出中空的腹腔,里面蜷缩着一团人形黑影。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祠堂四壁挂满了藤蔓编织的茧,每个茧里都裹着一具干尸。 那些干尸的胸口延伸出翠绿的藤条,如同脐带般连接着中央神像。 至于那祠堂灵牌与灯火微弱的长明灯,则放置在神像的右侧,极为古怪的用一堵墙挡住了。 “圣树赐予弟子的身躯,竟是在一瞬间便被其击破。“ 老头抬起涕泪横流的脸,他脖颈处的皮肤正在龟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树皮状组织,“若非弟子尚且有些手段,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神像腹中的黑影蠕动起来,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那武者是何等来路?可曾自报姓名? 这声音像是千百根针在玻璃上刮擦,静虚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竟是觉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那人自称任平生,说是在青州有些名气。” 老头颤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悔意,“弟子瞧其胯下骑着宝马、腰间悬着宝刀,心想多半是个大家子弟,出来游历的。那人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弟子就想着将其留下,就算其实力强劲些,也没有关系。” “谁能想到,其实力居然如此强劲……” 早知如此,他便放开村门口的限制,放那人出去了。 何苦贪心些许的财物,闹得如今这般场面? 话音未落,神像中的黑影骤然膨胀,一股阴冷森然的气息席卷整个祠堂。 墙壁上的藤蔓瞬间绷直,如同拉满的弓弦,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两条粗壮的藤蔓猛然射出,如毒蛇缠身,将黄衣老头紧紧捆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哼,贪心不足蛇吞象!” 黑影冷冷开口,语气中充满怒意,“老夫平日里常与你说莫要贪心,莫要因此招惹祸端,没想到你是半句话都听不得。” 那任平生的名头,他自然是有所耳闻。 虽然常年在这里待着,可对于外界的事情,他也并非没有手段去了解。 任平生,潜龙榜淬体境的榜首。 背景倒是没人知晓,但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毫无背景的江湖草芥。 如今因一时贪念,招惹了这样的人物,后果恐难以收拾。 若是真只有一人也就罢了,可若是背后有高人护持…… 他在这里十几年时间的计划说不得可要半途而废了。 黄衣老头被藤蔓牢牢束缚,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疼痛难忍。 他苦苦哀求:“大……大人,请您原谅弟子……弟子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只是贪图些许财货……” “哼……谁?” 黑影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陡变,带着几分警觉与寒意。 静虚子脚下忽觉一凉,低头发现数根发丝细的绿藤正顺着他的道靴往上爬。 他暗道不好,急忙运转玄力震开藤蔓,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气息。 “大胆蟊贼,居然偷窥我神像威严?” 黑影暴怒,声音中透出滔天杀意。 刹那之间,无数条藤蔓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如狂风暴雨般扑向静虚子。 静虚子无奈现身,身影一闪,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电,在昏暗的祠堂中划出道道银弧。 他一边挥剑斩断袭来的藤蔓,一边迅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黑影猛地从神像中窜出,化作一团翻滚的阴影,在空中盘旋凝聚,渐渐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片刻后,一位青灰色道袍加身的老者悬浮半空,头顶七星冠,腰间挂着一块碎裂的八卦镜,须发斑白,眼角深陷,目光如炬,透出几分苍老与威严。 他静静望着静虚子手中的长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静虚子抬头望去,只一眼,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口中喃喃脱口而出: “冲霄……师叔?!” 竟是二十年前外出游历、从此杳无音讯的同门师叔! “我当是谁能摸到祠堂来,原来是静虚师侄。” 冲霄道人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一挥,祠堂地面顿时裂开,原本供奉灵牌与长明灯的内室缓缓下沉。 “为何会是你,冲霄师叔?” 此刻,静虚子也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封印会松动,自己人出了内鬼,封印若是不松动的话才叫怪了。 “为何不能是我?” 冲霄道人冷冷扫过静虚子手中紧握的长剑,语气如霜,“你师父连玄玄剑都传给了你,你说,为何偏偏不能是我?” 静虚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冲霄师叔,玄玄剑之事,当年早已有了定论。” 静虚子衣袖轻拂,一道无形气墙将四周蠢蠢欲动的藤蔓阻隔在外,“若您真有不服之处,大可去问师祖他老人家,何必……误入歧途,走上今日这一步?” “呸!” 冲霄道人猛然怒斥,声音如雷霆炸响,“当年的‘定论’?是非公道,师尊他老人家根本就是偏心!” 静虚子脚下青石突然裂开,一条碗口粗的藤蔓破土而出,直取他咽喉。 他手腕一翻,玄玄剑划出一道清冷弧光,那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色汁液。 “冲云那家伙,论实力、论相貌、论诵经悟道,哪一点比得上我?” 冲霄道人声音嘶哑,眼中泛起不正常的赤红,“可结果呢?师尊竟将玄玄剑传给了他!” “老夫不服——凭什么?” 静虚子身形飘然后退三步,避开地上突然冒出的数十根尖刺。 玄玄剑,是他们这一脉的传承之物。 每一代持有玄玄剑的存在,都是这一脉的话事人、脉主、道主。 静虚子便是这一代玄玄剑的持有者。 上一代的持有者,名为冲云子! 静虚子有些无奈。 上一辈的纷争,他不是不知道。 他师尊得到玄玄剑,就连他师尊自己都觉得意外,可那又如何? 事已至此,难不成还要他师尊将玄玄剑交出来不成? 玄玄剑向来都是由上一任玄玄剑持有者指定的。 师祖指定了师尊,师尊指定了他。 他内心也已经确定好了人选,只是还有待考察。 “不管如何,此地封印可是师叔解开一部分了?” 静虚子突然高声问道,同时左手掐诀,一道清光自指尖射出,将左侧扑来的藤网烧成灰烬。 静虚子选择回归正题。 正好,冲霄道人也不想回忆那段让他伤心痛苦的记忆。 “不错,正是老夫,此地封印在祖师札记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老夫若不用上一手岂不是浪费了?” 他想起此地,还是因为他外出游历时,在一处古代洞府中寻到的机缘。 那机缘对他很有帮助,也让他决心修炼其中法门,为了报仇雪恨。 静虚子见状,心有戚戚的同时,也只能面色变冷,手中玄玄剑紧紧握住,“那就休怪师侄替师门清理门户了。” 这位师叔既然入了魔道,那他也只能与师叔针锋相对。 “哼,清理门户?” 冲霄道人却是冷笑着,大手一挥,那些停下来的藤曼再次朝着静虚子冲去。 “天地苍苍,大道茫茫,玄玄剑道,伐尔邪妄!” 静虚子剑尖轻挑,七点寒星在空中组成北斗之形。 剑诀一出,玄玄剑顿时清光大盛,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静虚子身形如电,瞬间突破藤蔓重围,剑锋直指冲霄道人眉心。 “来得好!” 冲霄道人不退反进,双掌交错间黑气凝结成一面骷髅盾牌。 剑盾相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将周围十丈内的墙壁尽数摧塌。 静虚子借力后翻,落地时,竟是瞧见衣袖被黑气腐蚀出了几个小洞。 他心头微凛,这位师叔一身玄力果然是转变成了阴险毒辣的魔气。 这可不比江湖武林口中的魔道,是真正的入了魔。 “就这点本事也配执掌玄玄剑?” 冲霄道人狞笑着,枯瘦的手指突然插入自己胸口,扯出一团跳动的黑光,“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玄门秘术!” 那黑光见风就长,转眼化作一个三丈高的巨大幻影——赫然是三十年前玄天峰传剑大典的场景。 静虚子看到中年模样的冲霄道人跪在祖师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而祖师却将玄玄剑递给了旁边相貌平平的冲云子…… 幻象中突然传来冲霄道人撕心裂肺的吼叫: “弟子不服!” “这声怒吼穿越数十载光阴,与现实中冲霄道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静虚子耳膜生疼。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定论!” 冲霄道人面容扭曲,幻象中的场景突然崩解,化作无数黑色利箭射向静虚子。 静虚子急忙挥剑格挡,却发现这些黑箭穿透剑气,直接刺入他识海。 刹那间,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怀疑、嫉妒、怨恨…… 他看见自己跪坐在师尊病榻前,师尊却将玄玄剑递给了一旁的师弟…… “不!” 静虚子猛然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摆脱幻境影响。 这是魔道坠魔之法,他若是深陷进去了,便是入了魔了。 “玄玄剑道,驱除邪祟!” 他手中玄玄剑顿时绽放白色光芒。 …… 江河手中紧攥着一个灰布包裹。 包裹里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婴儿啼哭声,那声音不似寻常婴孩的啜泣,而是带着某种撕裂般的尖锐。 “呜哇——呜哇——” 每一声啼哭都让江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烦躁地颠了颠包裹,里面的东西随之晃动,哭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本加厉地嚎啕起来。 “闭嘴!” 江河咬牙切齿地低吼,却只换来更加凄厉的惨叫。 半炷香前,他摆脱了那群村民,成功抵达巨树,并在巨树下敲下了两枚红果。 却没想到那红果待在树上时,还安安静静的,结果刚被他摘下,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江河虽然不怕,可听了半炷香,却也生烦。 “往左拐,再走两百米左右,便是祠堂……” 江河从怀中掏出地图,朝着远处进行对比…… 好吧,似乎已经不用看地图了。 他看着远处一道白色剑光与漫天黑气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片村庄照得忽明忽暗。 “其中一方……好像是那静虚道人?” 江河眯眼,朝着那战斗的双方看去。 另外一方,他也是瞧见了,也是一个道人,不,或者该说这两人的道袍有些相似? 嘿! 江河心中胡乱猜想,难不成还是同门之间的争斗不成? 这下他或许倒是可以好好敲诈上一笔了。 第71章 藤蔓 敲诈一笔? 嘿,自然是敲诈一笔。 这祸事分明是静虚子师门一手酿成的,如今牵连到了自己,若不趁机从中捞上一笔,他又岂能甘心? 否则的话,今晚本该只是寻常一夜,他或许还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当然,前提是,先挺过这一夜。 倘若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之后的一切也就无从谈起了。 人都死了,还提个什么未来啊! 江河心中念头翻涌,脚下却毫不迟疑。 他运转神风步,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在夜色中疾驰向祠堂。 祠堂周围死寂一片,几乎不见半点声息。 唯有的一位,也就是那面容惶恐的黄衣老头。 他正站在祠堂之内,满脸不安地抬头望着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激战。 江河刚到祠堂前,便一眼瞥见了那黄衣老头。 他二话不说,罡气瞬间灌注于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刀锋已带着凌厉之势直劈而下。 “噗!” 黄衣老者仿佛还未反应过来,头颅已被一刀斩落,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寂静的祠堂之中。 【资质+8】 嗯? 江河看着这种场面,心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如此轻易的便被他杀死了? 话说虽然这家伙资质很低,可看其实力却也颇为不差啊! 按照江河估量,怎么说其手段也是能给大多感气境界的武者增添一些麻烦了。 “也对,看其使用手段,或许就不是他正经修炼得来的力量。” 江河又想到这黄衣老头刚才用的那种诡异力量,莫说是正经武者,便就是魔道武者,也没这种诡异的状态。 邪祟! 江河想了一下,还是觉得邪祟这个名字更为符合黄衣老头的状态。 摇了摇头,江河目光扫视四周。 静虚子说要将红果放在长明灯中,他可得看看这个长明灯到底在哪里。 可这一望之下,他的眼神却渐渐变了,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意味。 祠堂中心摆放着一个破旧的神像,神像腹部还被挖出了一个小洞,也不知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神像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而怪异的地方其实是在神像的左侧,那里有…… 一堵墙! 就很突兀的一堵墙,横在祠堂内室,仿佛这堵墙是专门为了抵挡墙后的某些东西。 江河朝着墙后走了两步,看着面前深深凹陷下去的洞口。 “祠堂四周都没有所谓的灵牌与长明灯,难不成是在这洞里?” 他低声自语,心中隐隐觉得有这种可能。 至于这个洞是怎么产生的,或许跟上面两位强者之间的动手有关? 那两位既然能飞,至少也是先天武者才能参与进去,他这个小身板可不会想着过去战斗。 他回头朝半空望去。 银白色的剑气依旧与漫天黑雾纠缠碰撞,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江河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纵身跃入那漆黑的洞口之中。 …… 半空中。 冲霄道人猛地回头,眼神惊疑不定的看向祠堂。 他能感受到黄衣老头的生命消失了。 是那个武者? 那个叫任平生的武者? 他心头顿时涌起一抹不安与焦急。 归寿灯是他计划的关键。 他使了特殊手段,让归寿灯的灯芯变得微弱,让福寿村的封印得到松动。 但他并不打算彻底解除封印,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仅仅只是松动,便已经足够满足他的目的。 而且便就是如此,那归寿灯的力量也时刻影响着他,让他不得不驱使黄衣老头筑了一堵墙隔绝掉那归寿灯的光芒。 至于直接毁掉,或者移动位置,都不行。 冲霄道人这十几年中试过无数次办法,但十全十美的,也只有这种。 他必须是在祠堂中心,才能完美的达成自己的计划。 “那任平生是你派进去的?” 他怒声质问,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静虚子略一沉吟,已然明白那位任少侠多半已经潜入祠堂,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不错。” 虽然过程略有出入,但结果一致。 “你这个混账!” 冲霄道人气急败坏,转身就要往祠堂方向冲去。 若让那任平生拿到归寿灯,他的全部布局都将付诸东流。 可静虚子又怎会放任他离去? 任少侠正在下面前往稳固封印,他只需盯紧眼前这位离经叛道的师门叛徒即可。 况且,一番交手之后,他对于这位师叔的状态已经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 实力极强! 但静虚子心中清楚,自己并非没有胜算,甚至…… 有机会将其斩杀于此。 他再次挥剑而出,一道耀眼白光横空截下,将冲霄道人逼退。 冲霄道人面色狰狞,怒目而视:“区区晚辈,也敢拦我?真以为老夫没有手段灭你性命?” “师叔若是真有此心,不妨放手一试。” 静虚子神情淡然,手中长剑轻颤,寒光凛冽。 “哼,那就来试一试吧!” 冲霄道人冷哼一声,身体却无比诚实的朝着祠堂冲去。 现在可不是要与这位修为不逊色他多少的师侄比试的时间。 孰轻孰重,他还是知晓的。 静虚子被晃了一招,只能看着冲霄道人先他一步朝着祠堂的方向冲去。 …… 江河跳入洞中。 然而,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既未见那灵牌,也不见长明灯的微光。 他环顾四周,只见一条幽深曲折的长洞延伸向未知深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洞身比较大,大约能同时容纳四五个人在洞中一同行走。 “这就不对了啊!” 江河心中暗忖。 这洞口看着可不像刚刚打出来的。 他想了想,忽然从怀中的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把长弓,以及一支雕工精细的羽箭。 拉弓如满月,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运转体内内气,缠绕于弓箭之上,刹那间,一道深蓝色的火焰自箭头燃起。 只听“嗖”的一声,弓箭破空而入,直射洞中深处,那团燃烧的蓝焰随之照亮四周,短暂却清晰低映出洞壁四周情况。 弓箭大概射出了一百多米,发出了一声沉闷声音。 像是射到了石壁上,也像是射到了什么东西。 江河目光一瞥,眉头悄然蹙起。 那…… 好像是一条无比粗大的藤蔓! 江河盯着那条藤蔓,心中不由一沉。 这藤蔓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诡异纹路,隐隐透出一股让江河觉得不安的气息。 他虽非精通草木之术,但也看得出来,这绝非凡物。 更可怕的是,那藤蔓似乎并非死物! 就在他目光锁定的瞬间,藤蔓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看来还有可能是邪祟啊!”” 江河心头一紧,迅速后退数步,右手已握紧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可那藤蔓却只是轻微晃动,并未发动攻击。 江河深吸一口气,眯着眼,压下心中的一抹不安,缓步向前靠近。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藤蔓仍旧在缓缓蠕动着,没有任何动手的倾向。 随着距离拉近,江河也看到了这条藤蔓的真实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缓步向前靠近——它竟然从洞壁深处延伸而出,像是某种生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地底。 而更远处,那蓝色火焰照亮的一角,赫然出现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油灯。 是那盏长明灯! 那盏长明灯身侧,则是一排又一排的死者灵牌。 江河心中一动,“原来是在这里。” 他隔着布袋摸了摸从刚才开始就停止婴儿尖叫的红果。 只要将这个红果放在那长明灯中即可。 但此刻显然不能贸然闯入。 他回头望向洞口方向,心知时间紧迫,静虚子和冲霄道人的战斗恐怕已经接近白热化,自己必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一旦被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决定暂避锋芒,不去理会藤蔓的动作。 也希望藤蔓不会理会他的动作。 他缓缓朝着长明灯的方向移动。 却只见下一刻,那条粗大的藤蔓瞬间朝着他抽打而去。 江河倏然一惊,立马抽出长刀,内气再次灌注其上,寒芒闪烁。 下一瞬,他猛地挥刀斩下! 刀锋劈中藤蔓,发出一声闷响,竟如砍在铁木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而那藤蔓,也终于彻底苏醒! 它猛然抽动,带起一阵腥风,直扑江河面门而来! 江河反应极快,脚下一点,身形暴退,堪堪避过这一击。 藤蔓砸在地上,地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痕迹,可见其力道之猛! “果然不是普通东西。” 江河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不敢大意,双手持刀,体内内气运转至巅峰,脚下一步踏出,神风步再度施展,身影如鬼魅般绕至藤蔓侧面。 一刀横斩! 这次他加足了劲道,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罡风,狠狠切入藤蔓之中。 “噗!” 鲜血一般的汁液喷溅而出,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藤蔓剧烈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可惜,江河也看不出这藤蔓到底是受了伤,还是发了怒。 只能知道这藤蔓对他来说,并非是不可敌之物。 “住手!!!” 还未等江河继续对藤蔓出手,却听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暴喝。 第72章 死掉 江河扭头,只见一团黑雾裹挟着冲霄道人迅速朝他袭来。 江河面色一凝,手中长刀瞬间爆发出一道强大的幽蓝刀罡。 与冲赶而来的冲霄道人碰撞在了一起。 轰! 轰鸣声中,幽蓝刀罡与黑雾魔气激烈交锋,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大的能量波动。 江河只觉手臂一阵发麻,体内内气翻涌不息。 他咬牙稳住身形,目光如炬盯着那团黑雾。 黑雾之中,冲霄道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双目泛着猩红光芒:“区区一介感气修为的武者,差点让你坏了大事!” 他的目光在那光芒微弱的归寿灯与四处的洞壁上扫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疑惑。 这个深洞…… 好像并不是他弄出来的吧! “你又是何人?这里的事情应该都是你弄出来的吧?” 碰撞结束,江河并未着急进行攻击。 这人实力未明,与那静虚子乃是同门,江河也不知其实力到底如何。 不,该说江河对于未知的力量总是有些忌惮的。 万一这人的实力是能轻而易举地取下他项上人头又该如何? “哼,老夫名为冲霄子,至于此地之事,你一个即将死亡的武者小子知道不知道的,有什么意义?” 说归说,冲霄道人却也并未发动攻击。 武者的力量与他修炼的力量可并不一样。 面前这青年武者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着一定的威胁的。 “自然是有些意义的,好歹也是让我不留遗憾嘛!” 江河选择套话,“就比如,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们使用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想来不是武者的内气、真气之流吧!” “自然不是,区区内气真气如何能与我玄士玄气相提并论?” 冲霄道人似是极其不受激的,直接无比高傲的说了出来。 玄士、玄气? 江河眉头一挑,这就是武者时代之前的力量体系了? 可惜,跟他暂时没关系。 “玄士,能长生吗?” 他倒是颇为关心这个问题。 武道一途,好像每一个地方都有坑一样,之前的正阳桩损耗寿命这点,他可还一直都铭记于心。 “……” 冲霄道人沉默半晌,忽地咬牙说道: “自然能长生!” 只可惜,在这个时代想要长生,属实是难了些。 因为这个时代,是武道的时代,是武者的时代,他们玄士反而是落后于时代的产物,是等同于糟粕的东西。 一个不符合时代发展的东西,还能留存于世,已然算是他们玄士这条体系底蕴深厚了。 至于长生…… 玄士修炼到高深境界,确实可以长生。 但在这个时代,想要在玄士一条道路上走到高深境界,那无异于登天之难。 至于武道长生…… 武道修的是杀伐之力,长生反而是其次。 “既然能长生,为何我却未曾听过玄士之名广为流传……” “唧唧歪歪,少说废话,老夫奉劝你早些退去,免得在此丢了性命!” 冲霄道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这个任平生分明是在套他的话。 “退去?”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长既然能长生,又何必急着赶我走?莫非……是怕我毁了道长在这里的谋划?” 这老道士在这里到底谋划什么…… 江河不需知道,他只需要知道这老道士似乎颇为担心他搞破坏啊! 冲霄道人闻言,眼中猩红光芒骤然暴涨:“无知小辈!老夫念你修行不易,才给你一条生路。既然你执意找死——” 话音未落,黑雾中突然伸出数道狰狞的触手,如同活物般朝江河缠绕而来。 那触手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在幽暗的洞窟中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 江河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刀锋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但令他心惊的是,那些断裂的触手竟在落地前重新生长,再次袭来。 “玄士的手段,果然诡异。” 江河心中暗自警惕,体内内气如潮水般急速运转。 他能感觉到,这些黑雾触手不仅具有实体攻击能力,更蕴含着某种腐蚀性的力量。 刀锋与之接触时,竟传来细微的“滋滋”声,显然是在侵蚀他的兵器。 冲霄道人立于黑雾中心,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洞窟四壁竟渗出更多黑雾,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而在那浓稠如墨的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面容狰狞,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无形的哀怨与绝望扑面而来。 “这是……怨气?” 江河瞳孔微缩。 之前他可就亲身经历过一次。 那种无孔不入、阴冷刺骨的怨气,若不是靠着自身强横气血强行蒸发,恐怕早已在他手臂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冲霄道人狞笑道,“可惜晚了,在老夫这百鬼噬心阵下,便就是先天高手也并非没有死过。” 江河没有答话,而是突然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朝着…… 那长明灯的方向冲去。 废话,他干嘛要和这一看就危险无比的老道士进行战斗? 他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离开这里。 现在被堵在这里,也只是堵住了他离开的道路而已。 那长明灯的方向,可是畅通无阻呢! “休想!” 冲霄道人厉喝一声,身形竟比江河更快,瞬间挡在灯前。 他宽大的道袍下长发狂舞,浑浊的眼眸中此刻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枯瘦的手掌向前一推,一道漆黑的魔气如毒蛇般窜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剑鸣骤然响起: “任少侠,让贫道来!” 一道匹炼般的剑光倏然出现在江河面前,与那漆黑魔气轰然相撞,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与震荡,将四周黑雾逼退数尺。 “静虚小子,又是你!!!” 冲霄道人怒不可遏,眼中泛起猩红血光,咬牙切齿地咆哮。 静虚子的身影出现在江河身前,脸庞上满是冰冷,,剑尖直指冲霄道人,寒声道:“师叔,早早束手就擒,随我回到宗门,你或许还有生还的一丝可能。” 他却是知道师祖对于师叔的失踪一直颇为感慨。 过去也曾多次派遣弟子下山寻找,却始终未能寻得踪迹。 此番相遇,虽说是机缘巧合,但眼前这般局面…… 反正这种事,他是真的不想掺和太多。 “回去?” 冲霄道人面色一怔,随即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收住笑声,眼中魔光大盛:“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可那是老夫要回去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数十根碗口粗的藤蔓破土而出。 那些藤蔓通体碧绿,表面布满倒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瞬间将冲霄道人所在的位置抽成齑粉。 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几片破碎的道袍残片飘落。 “……” 江河与静虚子目光呆滞,似乎是对于眼前情况没有丝毫的预料。 这怎么可能? 方才还魔威滔天的冲霄道人……这就死掉了? 江河不愿相信这种荒诞的事实,可耳边传来的【资质+7】却实实在在的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这位谋划多年、实力恐怖的幕后黑手,竟真的在瞬息之间,被这些诡异的藤蔓…… 碾成了肉泥。 一旁的静虚子面色剧变。 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缓缓蠕动的漆黑藤蔓,仿佛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 “糟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是他这位冲霄师叔没死的话,那自然是一切都好说。 也证明了事情还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封印松动并不大,泄露出来的力量也并不多。 可冲霄师叔死了! 尤其是被藤蔓杀死的! 他可是在祖师札记上知晓着这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河察觉到他的异样,皱眉问道: “道长,怎么了?” 静虚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着藤蔓消失的地面,仿佛那里随时会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江河少侠,你可知道……这下面封印的是什么?” 江河摇头。 静虚子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是妖。” “真正的妖。” 在如今这个九州大地上,已经再也寻不到的生灵。 不是那些江湖说书人口中的狐妖报恩、蛇仙化形,而是真正以人为食、以血为祭的凶煞之物! 江河不解。 便就是妖又如何? 此地封印应该还未完全解除吧? 哪怕那妖实力再怎么恐怖,难不成仅仅是一丝泄漏出来的力量,便足以应对他们了? 这位静虚子道长未免过于惊颤了。 “道长,将那红果放在长明灯中,应该就能稳固封印了吧?” 他从布袋中掏出一枚红果,对着静虚子示意道。 静虚子回过神,这才想起来,封印并未完全解开,他们也并不是陷入了毫无生机的地步。 冲霄师叔被如此轻易的杀死,也并非是那藤蔓的力量恐怖到冲霄师叔无法应对。 “走走走,快将那封印稳固了去!” 他一把抓住江河手中的红果,朝着那归寿灯闪了过去。 第73章 姜夭 但事情就好像总是不会那么顺畅一样,静虚子仅仅是刚向着那归寿灯的方向跑了几步,便径直有数十条细小的藤蔓朝着他冲了过去。 静虚子眼神一寒,手中玄玄剑当即再次闪烁出白色的光芒。 “玄玄之剑,除妖荡魔!” 他再次念动口诀,那白色光芒变得更加璀璨。 而那些朝着静虚子冲来的诡异藤蔓,则仿佛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克制它的力量一样,霎时间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开始疯狂的乱舞起来。 江河见状,也赶快过去帮忙。 手中长刀内气缠绕,朝着那藤蔓劈砍而去。 藤蔓仍旧坚硬,可至少在江河面前,还是可以砍下的。 只是…… 那些掉在地上的藤蔓枝条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开始疯狂蠕动、融合,重新化作一条新的藤蔓。 “任少侠,你还是躲远一些吧。” 静虚子的声音传来。 “这藤蔓已然属于妖的范畴,你的罡气虽然厉害,但对于这些藤蔓却并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实际上,也可以起到不错的作用。 静虚子眼光独到,自然是能看到江河内气如罡,能对妖邪之物产生一定的克制作用。 可江河的实力还差了些! 至少也要到了先天境界,才能对这些藤蔓真正产生作用。 届时,真气如罡,才是真正的能起到降妖除魔的作用。 江河无奈,只能听劝,朝着反方向走远了七八米。 主要是这深洞很大,静虚子与藤蔓大战,虽然占据了大片空间,可只要江河没有靠近那归寿灯的方向,就不会遇到危险。 当然,江河可并没有直接离开的想法。 他布袋子这可还有着一颗红果,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谁让静虚子如此心急,他才刚拿出来,就被静虚子夺走了。 江河眼神不断扫视着静虚子与藤蔓之间的战斗。 “唰——!” 一道藤蔓如闪电般横扫而来,静虚子挥剑格挡,玄玄剑与藤蔓相撞,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静虚子朝后倒退数步,脸庞两颊忽然生出一抹嫣红。 他眼神中更是悄然升起一抹惊骇。 这场战斗自然是与之前冲霄师叔的交战有所不同。 静虚子原本以为能凭借师门传承之物玄玄剑,克制镇压此妖化藤蔓,只可惜,不知是他的力量弱了些,还是那藤蔓的力量强大了些,克制的确是能克制,却无法彻底将这藤蔓镇压下来。 因而…… “任少侠,还请过来帮个忙!” 静虚子厚着脸皮高声呼喊。 江河面色玩味:“道长不是不让我帮忙吗?” “我还以为道长自己一人便能解决掉这藤蔓妖物呢。” “……任少侠,贫道也不要求你解决掉此妖物,只求你能拖延个十几息,让贫道喘口气,好将那果实放在归寿灯中。” 静虚子此时可顾不得脸面,脸面那是活着的时候才能争取的。 真要到了生死危机,谁还要脸? 江河面色一正,连忙说道:“要我怎么做?就仅仅是拖延个十几息吗?” “十几息便已经足矣。” 玄士一途虽然也强化肉身,可并不像武者那样一身实力全都是由肉身发挥出来。 因而他们的肉身力量,乃至于近战肉搏,都是一个相当大的缺陷。 刚才接二连三的战斗,已然极大消耗了静虚子的体力与体内的玄力,他至少需要一个短暂的恢复时间。 静虚子退至江河跟前,默默从袖袍中掏出一瓶丹药。 江河则持刀向前,与之交战。 …… 福寿村外。 那青年道士正在焦急等待。 他脚下一动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一双眼死死盯着村子深处翻腾的异象。 那是一股莫名升起的黑雾,盘旋如蛇,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墨色。 以及…… 就在片刻之前,村中竟凭空生长出一棵参天巨树。 树干粗壮如屋,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仿佛它本就存在了千年万年,只是刚刚才被人发现。 这不合常理!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 道士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也只能守命而待。 “小道士,你在这里作甚?” 忽然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道士猛然回头,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怔在了原地。 这是一位何等美丽的女子啊! 身着一袭素白长裙,眉如远黛,眸似秋水,唇若点珠,肤若凝脂,青丝如瀑,气质出尘。 仿若九天仙子下凡,广寒宫主临世! 她背负一柄长剑,剑鞘通体幽蓝,隐隐透出寒光,一看便非凡品。 青年道士只觉得心神一荡,连忙默念清心咒,稳住心神。 他慌张地做了个揖:“这位仙子,小道在此等候家师,不知仙子又是因何而来?” “小道悟明!” 女子闻言,抬眼望着村中那棵突兀出现的参天大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青孚剑宗,姜夭!” 悟明道士一惊,没想到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孚剑宗。 “此地进去了几人?” 姜夭语气淡淡,继续问道。 悟明道士想了想,说道:“两人,一个是我师尊还真观的观主静虚子,一个是江湖武者,好像是一位任姓少侠。”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到姜夭的目光微微一闪,似有所思。 其实若论声名,任平生如今也算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悟明这般说辞,倒像是有意无意地将对方身份轻描淡写地带过,反倒突出自己师承背景。 姜夭微微颔首,“你师尊让你在这里等候?可有说什么?” “额,没说什么,只说若是天明,他老人家还没回来的话,就让我通知师门长辈。” 悟明倒是诚恳,没有一点隐瞒或者说谎的想法。 “如此,你且等上半炷香时间!” 姜夭眸中剑光一闪,身影如白鹤掠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村中而去。 夜风悄然吹动,留下淡淡的梅花香气,在悟明的鼻尖缓缓散开。 悟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他摸着自己的胸膛,能感受到胸膛内部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师兄们常说假如遇到一个女人,让他心脏剧烈跳动的话,那就证明他喜欢上了那个女子。 现在他心脏跳动了,他是喜欢上这位仙子了吗? 悟明晃了晃脑袋,心中默念清心咒。 “她是青孚剑宗的弟子,而我,却只是还真观的弟子……” 二者地位相差甚远。 更何况,悟明也知晓,他修炼的法门与武道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第74章 红果,青果 福寿村中。 区区十几息,江河自然是能挡下的。 不…… 或者更为激进一点的来说,江河不仅能挡下,甚至那藤蔓的攻击都无法破除江河的防御。 这点江河有着极为直观的感受。 因为藤蔓是抽打在了他身上的。 藤蔓毕竟很多,哪怕江河有着精妙绝伦的步法加持,可在这明显狭窄受限的洞窟之中,显然是无法将身法施展到极致。 而且,藤蔓的速度也并不低,宛如毒蛇吐信,疾如闪电。 因而,虽然只是十几息,可确实是有两条藤蔓重重地抽打在了江河的身上。 可惜,没用! 就江河所感受到的抽打力量,充其量也就两三万斤,江湖上但凡有些名气的天骄都能抵抗得了。 想到这里,江河目光微微朝着身后还在闭目调息的静虚子望去,眼神怪怪的。 这个玄士…… 该不会是个脆皮吧? 两三万斤的力道都挡不住,这武者岂不是随手杀? 正在体内提炼玄力的静虚子忽觉心头一阵发寒,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目光盯上了一般,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睁开眼,疑惑地朝江河投去一瞥。 只可惜,江河早已扭过头去,神情专注地与那不断袭来的藤蔓周旋。 嗯,很轻松。 他杀不死藤蔓,藤蔓也破不了他的防御。 耗着耗着,静虚子也就恢复了过来。 “任少侠,你我一并上了!” 静虚子持剑,那玄玄剑再次绽放异样的光芒,剑气吞吐间,隐隐有风雷之势。 江河点头,手中长刀再次内气缠绕,刀光如龙卷风起,气势陡然拔升。 二人一并出手,顷刻间便是将这藤蔓打退了出去。 但转瞬间,藤蔓像是被激怒一样,瞬间发生暴动,数百条藤蔓倾巢而出,将江河与静虚子团团包围起来。 静虚子紧紧握住手中玄玄剑,心中凛然无比。 “果然……哪怕只是沾上了一点妖气的生灵,也是如此的凶猛异常。” 江河只觉无奈。 哪怕数百条藤蔓将他团团包围,可这些藤蔓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惹人烦的东西。 虽然破不了他的防,可他也不可能不进行防御。 万一数百条藤蔓将他紧紧束缚住了,他可没空说理去。 不过既然是藤蔓的话…… “应该怕火吧?” “什么?” 静虚子听着江河的嘟囔,轻轻怔了一下。 “我说,藤蔓也是植物,应该怕火,对吧?” “额……贫道不确定。” 静虚子也是头一遭见到化了妖的生物,自然不知道这妖化了的藤蔓到底怕不怕火。 不过就算怕,难不成这位任少侠还能弄出火焰来? “那就试一试!” 怕不怕,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江河手一翻,长刀当即插在了地面上,“火魔噬日!” 炽热的火焰瞬间在江河掌心升腾而起,如同一轮小型烈日燃烧着空气,洞窟内的温度陡然升高。 那数百条藤蔓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微微后缩了几分,动作也不如先前那般凶猛。 “果真有些效果!” 江河嘴角一扬,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他猛地将双手朝前一推,火浪翻滚而出,化作一道火龙直扑藤蔓群中。 火焰所过之处,藤蔓焦黑扭曲,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仿佛痛苦至极。 “还真的怕火,看来这妖藤也并未妖化太深!” 静虚子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玄玄剑猛然挥动,剑气与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恐怖的火刃风暴,在洞窟内横扫开来。 藤蔓成片成片地被焚烧、斩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然而,就在这看似胜利的刹那,整个洞窟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地面裂开数道缝隙,腥臭的气息从地底涌出。 “不好!” 静虚子脸色骤变,“这妖物要拼命了!” 话音未落,地面之下猛然窜出一条巨大无比的藤蔓主干,粗壮得堪比古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与毒刺,表面更是缠绕着诡异的黑色纹路。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迅速攀附到了洞顶,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这才是其本体吗?” 江河眼神一凝,感受着那主干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这可有些麻烦了啊!” “道长,这你能应付吗?” 他转头望向静虚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欸? 这不对吧,他们的目的好像不是剿灭这鬼藤蔓,明明是将果实放在那归寿灯中的好吧? 江河嘴角微微抽搐,刚才明明就有很多的机会过去的啊! “道长,咱们的目的好像是加固封印吧?这怎么成了大战了?” “额……” 静虚子面色也多少有些不自然。 关于这个问题,他其实意识到要比江河要早。 可他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呢? 因为即便是封印加固了,他也必须要解决掉这只妖藤,不然的话,哪怕他加固了封印,封印同样还会再次松动,甚至被直接破开。 “不管如何,我们当下还是要必须解决掉这只藤蔓妖物才行。” “解决?如何解决?” 江河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狐疑,“还是说道长你还藏了一手?” 尼玛,刚才都斗了七八十回合了,真要能解决,你咋不早些解决。 静虚子内心微微叹了口气,解决自然是能解决,可那几乎也等同于同归于尽的招式了。 他本不愿走这一步,但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任少侠,这玄玄剑还望你能帮我……” 他拿起玄玄剑,刚要递给江河,却只觉脑海神经陡然一动,一道月光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清晰如水,又迅疾如电。 下一刻,只见二人面前的藤蔓妖物一息间便仿佛遭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攻击一样,原本张牙舞爪的枝条瞬间僵直不动。 紧接着,从主干开始,一寸寸化作黑气,缓缓消散在了半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气中残留的阴寒之气也随之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梅花香气弥漫四溢。 而二人的面前,也忽然出现了一道身穿素白长裙的美丽仙子。 那仙子身姿清逸,步履无声,手中一柄细长银剑闪烁着皎白的光芒。 江河与静虚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敬畏与震惊。 这就没办法玩了哈! 尤其是静虚子,面色羞红的都觉得他一张老脸没处放啊! 今天这个晚上,他都丢脸丢了几次了? 玩他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吧! 姜夭扭头,一双秋水眸子朝扫过两人,在江河身上微微停滞了几息。 “敢问仙子是?” 静虚子拱手询问。 “青孚剑宗,姜夭!” 姜夭声音颇为清冷的回道,长剑收回,修长的玉手指向江河,“我找他!” 找我? 江河心中一惊,他好像并未与这位相貌惊艳的仙子见过面吧。 …… 福寿村的事情,在那妖藤被消灭后,已然成了定局。 危险自然是没了,封印自然是得到了加固。 几人一路朝着福寿村外走着,中间江河与静虚子也在不断的说话。 姜夭则是什么都没说,就一双清冷的眸子,不时的在江河身上放着。 江河颇为觉得不自在,刚才他倒是问了,这位姜夭仙子找他做什么。 可惜,似乎是因为有外人存在,姜夭并未与他说出答案,而是说等出了福寿村,再与他说。 “话说,此地村民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江河看着四周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一动不动的那群村民,心中有些好奇。 最起码,他刚才与其中一个村民对话,那村民还是有着理智的。 静虚子抚须,神色笑吟吟地说道:“死人、活人,都与我们没有关系,这群村民都是心生贪婪之人。” “此地乃是福寿村,那红果若是吃下,便可凭空增添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寿命,可同样,服下红果者,也会受到那圣树的驱使。” 那‘圣树’自然便是被封印之物。 当然,封印的是其灵智,其树体本身,则仍旧一岁一枯荣的生长着。 而其内的果实,只要还仍旧生长着,就能继续对这里起着封印的作用。 静虚子此刻可是内外都觉得一阵轻松。 不止是因为这场麻烦终于得以平息,更因他在此次战斗中,玄功竟悄然突破一层瓶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机缘啊! “那青果呢?” 江河又想起那棵大树上数以百计的青色婴儿果实。 “青果摘下,便会松动封印,只有等到青果成熟,变成了红果,才能摘下。” 静虚子目光游离,含糊了几句。 即便这位任少侠与他并肩作战,共同闯过生死关,可福寿村的秘密,有些话能说,有些则万万不能说出口。 江河“哦”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点头,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关于那枚早已被他悄悄摘下的红果,他原本打算坦白,如今看来,还是让它继续安静地躺在储物手镯中为妙。 毕竟,这又是一种能够延年益寿的奇物。 几人说话间,也来到了村门口。 江河走上前,牵起停在村口的鬃马。 那马儿依旧安然无恙,仿佛从未经历过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静虚子,点了点头,随即策马朝村外走去。 这次离开,果然顺畅无比。 村门不再有无形的力量阻挡,也没有诡异的幻象浮现,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村外,悟明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 当他远远望见众人身影时,眼中顿时亮起光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看到悟明脸上的神情,静虚子心中一暖。 这个徒弟,虽说平日里懒散贪玩,但关键时刻,倒还真惦记着他这位师尊。 但…… 很明显,他似乎有些想多了。 悟明的确关心他,但那目光分明在越过静虚子之后,落在了江河身旁的姜夭身上。 青年道士眼神柔和,语气急切:“姜姑娘,你没事吧?” 姜夭蛾眉向上挑了挑,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旋即转头对静虚子声音淡淡道:“这位前辈,既然此间事情已经结束,那我便带着他离开了。” 他,自然指的是江河。 静虚子黑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有一件颇为严肃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如何让这个不争气的徒弟明白,他们修玄之人不该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江河轻轻一笑,拉紧缰绳,随着姜夭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悟明看着姜夭离开的倩影,眼眸失神。 “悟明!!!” 静虚子面色更黑了一度,当即对着悟明大吼着,“给贫道背诵一百遍静心咒!” …… 一路策马三十里,终于来到一处荒废已久的山庙。 庙宇依山而建,残垣断壁间透出几分苍凉与寂寥。 江河翻身下马,将那匹宝马拴在一旁的石柱上,又随手摘了些野草杂花,权当草料喂给它。 奔波一日,疾驰上百里,若再不喂些东西,这匹马怕是要闹脾气了。 “你很喜欢你这副相貌吗?” 姜夭在一旁,问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很奇怪的问题。 正在喂马的江河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眉梢微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姜夭歪了歪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审视,缓缓说道: “你是真的很喜欢,自己这副虚假的容貌吗?” “……” 江河眯着眼,手掌轻轻拍了拍马背,转过身来正视着她。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现在这副相貌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说是他的真实相貌,毕竟他可没有穿戴人脸面具之类的,这青孚剑宗的仙子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还有,这仙子说是专门来找他的,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修炼了天命剑法,对吧!” 仿佛察觉到他的戒备,姜夭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道。 江河眼神骤然一缩。 不至于吧! 他唯一的破绽好像也就是那次在海沙帮,是以任平生的身份使用了天命剑法。 可那时他用的是短刀啊! 第75章 两个选择 “天命剑法乃是我青孚剑宗青孚剑尊所创,传承下来,已有四百余年。” 姜夭缓缓说道,“虽然这门剑法从未被我们刻意藏匿,世间有志于剑道之人,若欲一观,尽可前往剑宗内堂正大光明地参阅。” “然而,真正能领悟天命剑法的,却寥寥无几。” “至于将其修炼至大成者……”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更是凤毛麟角!” 莫说是大成,便是学会天命剑法的,迄今为止,姜夭也只听闻过三人。 其一,自然便是她的师祖——当代青孚剑宗宗主楚天骄! 修为深不可测,宛如云端神龙,不见首尾。 其二,是她的师父,位列天罡榜第五,人称【剑破九虚】的姜太游! 而第三人,则是一位宫中老太监,身份隐秘,传闻已久,却无人得见真容。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甚至连姜夭自己,都未能入门。 师父也曾以醍醐灌顶之法,为她讲解天命剑法的奥义,言明修习此剑法,须先以一门自身精研的剑法为祭品…… 可无论如何努力,她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青孚剑宗上千名剑道天才,也都没有一位能修炼的。 仿佛这门剑法,有着某种极其特殊、难以触及的门槛。 这也正是姜夭此次下山的缘由。 师祖亲口告诉她,如今江湖上,出现了一位至少将天命剑法修炼至小成境界的存在! 更是在她临行前,指明了方向、地点与时间,言道只要她依言前往,必能见到那位掌握了天命剑法的存在。 而当姜夭第一眼看到江河时,心中便升起一种强烈的直觉。 此人,必定就是那个学会了天命剑法的人。 当然,当她听闻到这青年唤作任平生时,心中疑惑便已然得到了些许答案。 任平生初次登榜时,可是有着一丝关于其修炼天命剑法的痕迹。 只不过姜夭当时并未在意,只是目光粗略一瞥罢了。 当然,虽是粗略一瞥,却也被她记下。 毕竟是和天命剑法有关,她却是没想到这任平生竟是真的修炼成了天命剑法,且还是至少是小成境界的存在。 “所以呢?” 一门剑法而已,即便是比较特殊的剑法,可江河也不觉得会吸引到青孚剑宗的注意。 更何况,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只有感气修为的小人物,即便天命剑法是他所悟,也未必值得一位剑宗真传亲自上门游说。 “成为我青孚剑宗的真传弟子,或是未来帮剑宗做一件事情,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姜夭声音平淡的说道。 “……” 江河眯了眯眼,颇为有些意外的看向面前与他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绝美仙子,“且不说第二个选项,第一个选择……” “你们青孚剑宗莫不是认真的?” 成为青孚剑宗的真传弟子? 这可不是随便挂个名号那么简单。 他的身份能经得起推敲吗? 若他是魔道弟子呢? 若他是敌对势力安插的眼线呢? 让一个陌生人成为自家身份尊贵的真传弟子,这当真不是开玩笑? 姜夭颔首,“自然是认真的,只不过也只有这个身份而已,至于拜师或是学习宗内更为精妙的剑法,却还需要对你的身份进行调查,或是你选择主动告诉宗门你的真实身份。” 听闻此言,江河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一个青孚剑宗的虚名弟子罢了。 所谓的真传弟子,不过是名义上的庇护,既无师承,也无实权,更像是一个护身符。 对于旁人来说,这或许是一条通天大道,但对他而言…… 似乎没什么用。 毕竟他现在这个任平生的身份可是打定主意之后只用刀的。 一个刀客成为了剑宗真传? 何等怪异! “……第二个选项呢?” 他继续追问,语气多了几分轻松,“未来让我帮你们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这门剑法虽是你们传出来的,可到底我却并不是在你们剑宗内学习。” 说白了,有偿! 帮忙可以,但必须付出报酬! 关于这点,姜夭似乎也早有预料,只见她挑眉讲道:“宗内可以允许你学习剩下两门剑法。” 剩下两门剑法? 什么意…… 江河面色陡然变幻,“是那两门剑法?” “是!” 那两门剑法…… 自然便是青孚剑尊创下的三册剑法剩下的两册,地命剑法与人命剑法! 天命剑法被评为下三品最强剑法,而剩下两门剑法,江河虽然没有听说其奇异功效,却也知晓,其威力定然超凡。 江河心神震动,面上却不显。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青孚剑宗倒是大手笔!” 天命剑法流传于世,可后面的两册,即便是在皇宫藏书阁中也没有收藏! 能让江河有机会修炼这两门剑法,他自然是愿意。 “两个选择,我选择……” 江河刚要下决定,却忽然迟疑了下来。 他沉默半晌,却是说道:“两个选项,我可以都选择接受吗?” “可以!” 姜夭眼底划过一抹愉悦,这两个选项本就是一个选项! 成为青孚剑宗的真传弟子与帮青孚剑宗一件力所能及的大忙并不冲突。 “只是,青孚剑宗真传弟子的身份,我要换一个名字!” 江河要为他的新身份做打算。 姜夭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身上,似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片刻后,她轻声问:“你要换什么名字?” “冷无锋!” “任平生应该也不是你的真实姓名吧?” 相貌都做了假,名字就更不要提了。 “我很好奇,” 江河忽然反问,“你到底是怎么看破我的相貌的?” 这位剑宗仙子到底是怎么看出他的相貌的。 “直觉!” 姜夭的回答很简单。 “……” 江河嘴角一撇,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诮,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 直觉?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指尖在篝火上空轻轻划过,火星子随之跳动了一下。 “直觉这东西……玄之又玄。你若真信它能断人真假,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倒是真想看看,这位仙子的直觉,究竟有多准。 “任平生的确是我现在这副相貌的真实姓名。” 嗯,都在义父那边通了气了的。 身份信息若是要查,多半也能查到——清白人家,隐世宗门传人,少年天资卓绝,因缘际会拜入师门…… 至于相貌下的另外一重身份…… 江河可不愿意说出来。 有能耐的,就自己调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第76章 对话 姜夭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有所思。 “也罢,你既然不愿多说,便以你说的为准吧。” 她虽出身名门,天赋卓绝,却也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骄矜之人。 江河不愿多言,她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中那股好奇,却如春草般疯长。 说白了,她只是感兴趣江河到底是怎么将天命剑法修炼成功的。 “你能说一说你是如何修炼成功天命剑法的吗?” 姜夭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从腰间掏出了几张冷掉的肉饼,熟练地架在篝火上方,油脂滴落进火焰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个问题……” 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有报酬吗?” 很显然,江河已经猜到了姜夭并没有修炼成功天命剑法。 姜夭红唇微抿,神色略显羞恼,但很快镇定下来。 思索片刻后,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柄短剑,剑身泛着幽蓝寒光,宛如冰霜凝结而成。 “此乃天年,利器上品。” 江河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摇头道:“任平生是不用剑的。” 利器虽好,可他身上不缺利器。 姜夭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躁意,纤长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瓶身温润如玉,隐约可见其中丹药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五品通灵丹,能提高你的修炼天赋。” 这已是她能拿出的珍稀之物,虽非顶级灵丹,但对一般武者而言,足以称得上是难得机缘。 江河仍旧不动声色,甚至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不够!” 两个字轻描淡写地吐出,却像是一记闷雷,在姜夭心中炸开。 她猛地站起,素来冷静的眼眸骤然燃起怒火,杏目圆睁,眉宇间尽是不可置信。 “那你想要什么!”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急切与烦躁。 “通脉丹!” 江河要开始为他的通脉境界做打算了。 “通脉丹?” 姜夭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江河会提出如此简单的要求。 简单? 的确是简单! 区区通脉丹而已,她身为青孚剑宗的真传弟子,随随便便都能从长老那里讨来两三瓶。 甚至,她自己也会炼制几炉。 “你要多少?” “看你能给多少了。” 江河无所谓地耸肩。 通脉丹的效果如何,他尚未亲自验证,万一对他的效果不佳呢? “我现在身上没有通脉丹,你之后大概要去哪里?” 姜夭无比自然的伸出小手,把江河架在篝火上的肉饼取下了一张,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四处游历吧,之后大概会在边关那边停留一段时间。” 江河咬下一口肉饼,清脆的面饼伴随着温热的肉香进入口腔,香气四溢,令人回味。 “边关?” 姜夭微微怔了一下,眉头轻蹙,旋即点头,“好,之后我会托人前往边关寻你。” 这样说着,好像是她要离开了一样。 可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伸手又抄了一张肉饼,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话说,她吃肉饼的速度还挺快的! 江河嘴角略微抽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又从怀中掏出几张肉饼,补上了空缺的位置。 他之前可是专门在一家店购买了二十多张肉饼,本想着一路慢慢享用,现在看来,怕是撑不到三天。 姜夭一直吃了四五张肉饼,才忽地摸了摸小肚子,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胃口不大,四五张已经足够饱腹。 “这肉饼是哪家店卖的?” 很好吃,姜夭决定去多买上几张。 江河闻言,差点呛住。 “你是想问肉饼是在哪家买的,还是想问关于天命剑法的事情?” 他很想吐槽。 怎么说呢,一开始的那种清冷仙子模样,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的接触中,已经彻底在江河脑海中消散掉了。 眼前这个姜夭,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少女,而非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 姜夭的小脸不经意间泛起一抹惊艳的红晕,像是晚霞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态,连忙收敛情绪,低声道: “先…先问天命剑法的事情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江河,眸光闪烁,竟透出几分娇羞。 江河吃完手上最后一口肉饼,甩了甩手掌,将油渍甩去,然后正色道:“对于天命剑法,你们青孚剑宗应该是有更为系统、深层次的修炼指引才对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了几分。 就比如江河修炼天命剑法,其实他也并不能完全确定他是如何修炼成功的。 到底是那位吉公公给他醍醐灌顶,还是需要某种机缘…… 江河始终都无法分得清。 当然,他都修炼成功了,好像也不需要分得清。 姜夭点头,玉手随意在一旁的破布上擦了擦,道:“宗内的确有关于这方面的修炼方法,献祭一门剑法,换取修炼天命剑法的资格,不过……”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气馁。 她没修炼成功! “我当初也是在一位长辈的引导下,以基础剑法为祭品,成功入了门。” 关于这点,江河没什么好说的。 除却一些比较特殊的功法,任何功法他都是能修炼入门的。 而那些特殊功法,就好比只有女性才能修炼的功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炼的。 姜夭眼底划过一抹不虞,这与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对于天命剑法,我或许还是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江河又想了一下他距离大成境界愈发接近的天命剑法。 江河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缓缓开口: “天命剑法之所以难以修炼,或许正是因为它的修炼方式与其他剑法截然不同。” 姜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寻常剑法讲究循序渐进,一招一式都需要千锤百炼。” 江河的手掌伸在篝火上方,感受着那炙热的温度,“但天命剑法更像是……一种顿悟!” 第77章 危险逼近 江河说到这里,突然站起身,随手折下一根伸在山庙内的杂乱树枝。 姜夭注意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明明只是简单的起身,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 “你看!” 江河手腕轻转,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奇特的轨迹。 那一瞬间,姜夭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出现了缓慢的流动。 树枝尖端明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红唇微张。 “天命剑法的精髓不在于招式!” 江河收起树枝,重新坐下,“而在于对‘天命’的理解。每个人对天命的感悟不同,剑法的表现也会千差万别。” 对于天命的理解? 姜夭不懂。 但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自己之前可能太过于执着于剑招的形式了。 “所以你觉得……”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 江河摇头,“我对于你的一切都并不了解,又怎么可能指点你呢?” 两个时辰前,这位仙子那随手一道银月剑气剿灭了那森然妖藤,可是要比他不知强大多少。 当然,就算知道,江河也不会告诉这少女。 告诉这些,已经足以应对姜夭空口应下的报酬了。 再多的,那还必须等江河见到实物才行。 “话说,这些东西,你师门长辈但凡有修炼成功的,都该知道才对吧?” …… 白天降临,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 江河骑着马,朝着下一个未知的方向奔去。 至于姜夭…… 早已离开。 寻人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她要先去那家店内买上几张肉饼。 …… 青州城内。 江湖天下阁青州分阁。 王掌柜…… 或许现在该叫王执事才对! 此刻的他,原本富态的面容已然消瘦了许多。 三级执事的地位在分阁之中虽然不低,可相比于他之前的掌柜之位,那差的简直不要太多。 王执事现在甚至连负责一个单独的部门都没有权利。 他只能听从上面的二级执事、一级执事的命令,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偏厅内。 王执事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眼神不断的扫视着账册内的账目。 “王执事,东街三家店铺的账目可核对完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执事连忙转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回李执事,已经核对完毕,只是……” “只是什么?” 李执事眯起眼睛,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位新晋的一级执事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掌握了分阁大半的实权。 “城南那家兵器铺的账目有些出入,少了三把精钢剑的款项。” 王执事小心翼翼地递上账册。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即便是居于三级执事的位置,却也不是什么人能随意趾高气昂般驱使的。 但很显然,他得罪了自己的大哥,也得罪了阁内大部分高层。 “呵……” 李执事冷笑一声,随手将账册扔在一旁:“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难怪你会降为三级执事。”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王执事。 “明日正午,我要看到账目整齐,没有丝毫的纰漏。” 这不是建议,也不是提醒,而是赤裸裸的命令! 语气中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像是铁板钉钉,不容置疑。 “是、是……” 王执事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直到李执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沉重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王执事缓缓直起身子,脸上仍挂着卑微的笑容,可那笑容还未触及眼底,便已悄然化作了一丝阴郁。 偏厅的窗户半开着,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进来。 王执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方分阁说一不二的掌柜,每日只需在雅间品茶听曲,自有人将一切打理妥当。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低声呢喃,手指紧紧攥住窗棂。 几个月了,他一直都在脑海中回忆关于那场博弈,大离朝廷与天下阁武者之间的比武。 在他的预料中,天下阁武者应该会大获全胜才对。 哪怕是阴谋,他也有把握能让朝廷不得不选择承认这个结果。 可结果,却偏离了他的设想。 “……江河!” 他又想到了这个名字。 这人,是凶手! 是最有可能杀死他那位侄女的凶手! 可这人的身份,却并不简单。 皇子伴读! 一位皇子殿下的身边人。 这种身份,即便是他曾身为江湖天下阁的分阁掌柜,也需以礼相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更别说如今,他不过是一个被打入底层的三等执事。 连站在人家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但王执事并未因此放弃调查。 他清楚,天下阁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想要查一个人的底细,并非难事。 关于江河的信息,在青州坊间流传甚广。 当着一众世家天才的面动手正面厮杀感气境武者、正面硬抗一位先天境界的世家家主…… 之后似乎还去了归墟谷…… 阁内对于江河的评价很简单,一个正常的天才武者罢了。 能越境界而战,实力很强,但也仅此而已。 若仅凭这些事迹来看,似乎这位江公公并不具备击杀他那位侄女的能力。 要知道,他的侄女同样是一位感气境的天才,天赋卓绝,不是易与之辈。 可偏偏,经过一系列的调查,最有嫌疑的凶手,在对其他朝廷武者各种金银财宝的利诱下,名字浮出了水面。 江河! 只有江河这一个名字! 更为巧合的是,江河就在青州,与皇子莫明空住在一起。 王执事的目光愈发阴沉,心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他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否认。 一个名字,一道影子,已然在他心底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转身,来到一旁的木桌前,轻轻敲击了三下: “来人。” 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去请清雪阁的刘执事过来一趟!” 清雪阁,跟他们也是有着合作关系的。 第78章 九月初六 九月初六。 江河已经来到了璇玑山脉脚下的镇上。 镇名鹿野。 镇上鱼龙混杂,虽不至于人山人海,却也是各处都有人存在。 江河此时早已换回了原先的模样。 因为他也并未在镇上住下,而是直接来到了璇玑道宗的山门口。 山门口,自然也是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 或是骑马、或是驾车,达官贵人、布衣平民…… …… 身穿灰色道袍的守门弟子挡在江河面前,拱手抱拳,恭敬询问:“敢问阁下可有请帖?” 有请帖,与没有请帖,自然也是有些区别。 眼前这人,相貌俊美非凡,衣着华美贵胄。 江河从怀中掏出一张鎏金请帖,甩到那守门弟子的面前。 守门弟子看着那张鎏金请帖,瞳孔骤然收缩,连忙语气恭敬的拱手道: “请进!” 鎏金请帖,是只有地位尊贵的大人物才有资格拥有的。 江河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翻,鎏金请帖便如蝴蝶般重新落入袖中。 他抬眼望向山门内蜿蜒而上的石阶,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道观建筑。 “这位公子……” 守门弟子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持鎏金帖的贵客可乘云轿上山。” 他话音刚落,两名身着素白道袍的童子已抬着一顶轻纱软轿飘然而至。 江河眉梢微挑,却也不推辞,从容踏上云轿。 坐下后,江河颇为惊讶地发现这轿子看似轻若无物,实则稳如磐石,四周隐隐有种奇异的气机流转,似有无形之力托举其上,令其悬于半空而不坠。 “起轿——” 随着童子一声清喝,云轿缓缓离地三尺,沿着山道飘然而上。 江河透过轻纱向外望去,只见山下排队的人群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更是面色不虞,其中一人狠狠甩了下手中的折扇。 江河透过轻纱向外望去,只见山下排队的人群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更是面色不虞。 其中一人狠狠甩了下手中的折扇,纸面“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仿佛也映照着他此刻焦躁的心情。 “凭什么他就能坐着那轿子上山?” 那公子哥愤愤道,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难掩怨怼之色,“我爹可是……” “噤声!” 身旁的老仆连忙制止,“那可是鎏金帖,持帖者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哪位隐世大能的亲传弟子……” 那公子哥忿忿不平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便就是隐世大能的亲传弟子又如何?” “我家还是一州巨富呢!” 议论声渐渐远去,云轿已升至半山腰。 山间云雾缭绕,晨光斜洒,霞光点染林梢,却是让江河有种恍然置身仙境的错觉。 左右两侧,山脉起伏蜿蜒,林海翻涌如涛,溪流自岩隙中潺潺而出,奔腾不止。 “贵客,到了!” 半晌,童子的声音在轿外响起,语气恭敬而清晰。 江河思绪收回,目光朝着轿外望去。 只见云轿停在一处白玉铺就的平台上,地面光滑如镜,映出天光云影,四周雕栏玉砌,古松参天,灵气氤氲,令人神清气爽。 前方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朱漆大门洞开,隐约可见殿内香烟缭绕,钟磬悠扬,仿佛有仙人端坐其中,俯瞰众生。 江河刚踏出轿门,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已迎上前来,笑吟吟地拱手:“贵客远来,有失远迎。” “老道玄真,奉宗主之命特来相迎!” 四周武者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玄真长老可是璇玑道宗身份尊贵的长老,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竟亲自出迎? 这俊美少年是何等人物? 江河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回礼,语气温和:“多谢长老亲迎,在下江河,添为皇子伴读。”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张鎏金请帖,递上前去。 “殿下近期于青州城中有事,不便亲临道宗,故而派在下前来,以表重视。” 玄真道人表情笑眯眯的,看不出他到底对于这种事情是什么态度。 毕竟,请帖是发给那位皇子殿下的,可却只有一位太监孤身一人来了。 哪怕这个太监是皇子的身边人,极其受到皇子的信任,可二人的身份地位,却还是有着天差地别般的区别。 就比如…… 他们璇玑道宗明明邀请的是主人,可来的却是主人身边一条比较忠诚的狗。 这是在看不起他们璇玑道宗吗? 玄真道人内心会不会这么想,江河不得而知,江河只需做好他的分内之事即可。 他将那张请帖递到玄真道人面前,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温润白玉,玉质剔透,光泽流转,一看便是上品中的上品。 “殿下听闻贵宗百年庆典,故而专心挑选了一方品相绝佳的白玉,以作贺礼。” “……庆典还有两日才正式开始,贵客请随老道前来。” 玄真道人微微颔首,转身说道。 旁边已有侍从弟子接过那方白玉,记录在贺礼名单上。 江河跟上步伐,朝着那大殿的方向走去。 “璇玑道宗,乃青州第一道宗,原为一方古老道脉,建宗立派后,成为了璇玑道宗……” 玄真道人主动为江河进行介绍,“贵客,似乎也是青州人士?” 江河点头,“在下的确是青州出生,后来因缘聚合,去了帝都那边。” “那倒是可惜了,璇玑道宗每年都会招收弟子,老道看贵客一身气韵非凡异常,有仙风道骨之姿,若是拜入我璇玑道宗的话,定然能在道途之上一日千里,一展宏图。” 玄真道人说着恭维的话。 可江河内心却忽然起了警觉的心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位玄真老道身为璇玑道宗长老之尊,即便不是宗师强者,也至少是先天高手。 如此高人,却对他态度如此暧昧! 先是亲自来迎接他,又是对他进行恭维…… “道长说笑了,只是不知道长在璇玑道宗待了多少年?” “老道吗?老道自拜入宗门,迄今为止……” 玄真道人陷入了半晌的沉吟,眼神似乎是在思索,“大概也有了八九十年了吧。” 第79章 理由 八九十年? 江河眼神微微眯起,心中不由咂舌。 这位玄真道人怎么说也是个百岁高龄的老古董了啊! “未曾想到道长居然在道宗内生活了如此长的时间。” 他语气颇为柔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话音刚落,声音却陡然一沉,“只是……道长对我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这里是璇玑道宗,周围皆是门中弟子与长老,耳目众多。 江河并不担心这位老道长会在此地翻脸动手。 更何况,他也并未从玄真道人身上察觉到任何敌意或杀机。 “……呵呵……” 似乎是没想到江河会这样问,玄真道人轻笑了一声,抚须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颇为直接。”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古井不波,“目的倒也谈不上。只是你与我的一位故人颇为相似,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几乎如出一辙。” “我那位故人,同样姓江。”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 江河沉默不语,心下已然明了。 果然,这玄真道人与江氏一族的某位长辈曾有交情。 “当年……” 玄真道人嘴唇微动,两个字缓缓吐出,似要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可话刚出口,他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神色一黯,苦涩一笑,“呵呵,现在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除非……” 除非什么? 他却是默默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除非我主动开口追问对吧! 江河心中默默想到。 关于江氏一族的血海深仇,江河一直都在选择回避、避免。 不只是他,就连原身的记忆里,也从未有过一丝复仇的念头。 因为,哪怕是他已经回到了青州数月时间,却没有丝毫着手调查关于江氏一族灭亡的真相。 查清楚又能如何? 查不清又当如何? 终究不过是一笔难以清算的糊涂账罢了。 “道长,您说的对,现在说这些的确没什么用。” “有些事情,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江河意有所指的讲道。 “……” 玄真道人眉头微皱,深深望了他两眼,忽然补充了一句,“却是忘了说了,贫道俗家也姓江!” 他可就差明说了。 我去你马勒戈壁的! 江河心中暗骂一句,这老瘪犊子摆明了是想把复仇的大任压在他肩上! “是吗……” 他依旧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还真是有缘啊,没想到我们竟然都姓江。” 装糊涂吧,你装糊涂,我也装糊涂。 装了糊涂,大家面子上也都过得去。 玄真道人听后,神色略显复杂,内心已有些沉不住气。 就如江河心中所猜那样,他的确就是江氏一族的族人,不过他脱离江氏一族已经有七八十年了,表面上与江氏一族没有了任何联系。 任谁看,他都是璇玑道宗的一位宗师长老、有道真修。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得知江氏一族被灭门之后,内心的波澜起伏。 在得知江氏一族还有后人……尤其是在得知这个后人也已经明确断了后,没有遗传血脉的可能之后,他的复仇心思就更为浓郁了。 只可惜,这几年,他也委托了好友帮他调查江氏一族被灭的真相。 只可惜所得寥寥,仅有一丝线索浮出水面。 江氏一族的覆灭,与青州那几个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他迎接江河是否早有预谋……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早在江河踏入山脚下小镇之时,他便已收到消息。 玄真道人倏然止步,眉宇间已浮上一抹冷意。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俗世中的家族晚辈,语气淡漠却不掩责备:“我虽对你知之甚少,但你入宫为太监,难道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替江家报仇雪恨吗?” 借助皇权之力,倚仗朝廷之势,铲除那群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玄真道人内心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他想的是这样,可见了江河之后,却发现,事情好像又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自然不是!” 江河闻言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与不屑。 原身的记忆清清楚楚,哪有什么复仇大志? 当太监,是为了报仇? 这简直荒唐至极。 他与那位同族“挚友”江顺一同入宫,或许江顺心中确实是怀揣着这份报仇的执念,但原身却只是被裹挟其中、被动送入宫墙罢了。 那几个年龄比他们稍大一些的江氏一族青年,才应该真正是存着报仇雪恨的想法。 当然,对于这几个失踪了的江氏一族的青年,江河脑海中多少还有一些线索。 他们大概是去了大离最西边的梁州。 不管如何,子嗣传承,乃是一个世家最基本的本能。 每每思及此处,江河心头便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怼。 江河当时甚至都在想,等之后有机会了,去一趟梁州,将那几个人找到,给他们也来一个除根手术,凭什么原身就要遭这种罪? 净身入宫,断子绝孙,忍受屈辱与压抑。 而他们反倒能远走他乡,在千里之外另辟天地,延续江氏血脉? 哪怕他知道这种事情就是这个时代下绝大多数世家的选择,可…… 那个延续生命的对象为什么不是他? 就因为他年轻? 就因为他并不受到家族待见? 试想一下,但凡换上一个选择,江河此时多半还是一个世家公子,或者混迹江湖的浪荡少年,何以现在不近女色?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他若还能心平气和,那才是咄咄怪事。 “道长,你既然已经入了道,凡俗的事情就不要掺和太多了。” 他直接告诫甚至是警告道,“免得一身百年修为,白白丢在了这浑水之中。” 他不想掺和江氏一族被灭的事情中,却不代表他不对这其中的一些事情不了解。 他只是想要专心武道,却不意味着他是个不通世故的武痴。 他看得清,也想得远。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明白牵扯其中的代价。 “哼,不识好歹!” 玄真道人面色陡然冷了下来,他袖袍一甩,语气决绝,“既然江公公如此不尊重自身血脉,那便请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青衣弟子缓步而来,神情恭敬,步伐稳健。 他走到江河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 “贵客,请随我来。” …… “贵客,这里就是您的住所。” 青衣青年将江河引至一处幽静小院前,四下林木掩映,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两日人多眼杂,如有可能,还请您在这里潜修一二,免得生了事端。” 他说这话时语气虽未失礼,却也毫无掩饰地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 刚才长老与这位贵客之间的争执,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自然也有了几分偏向。 江河听罢,神色不动,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淡淡道: “你可以离开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本就不打算四处走动,更无意去招惹什么麻烦。 安心修炼,等待大典结束,便是他唯一的打算。 绝不掺和进来一点事情。 麻烦事情…… 江河现在可一点都不想要碰上。 所以,修炼,修炼! 待那青衣青年离开后,江河站在院中,轻轻耸了耸肩,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院的环境。 青砖铺地,翠竹成行,墙角几株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不错,雅致、幽静,待遇还是蛮不错的。” 自然是不错。 若是刚才那青衣弟子知道江河心中所想的话,定然会心中鄙夷,这里的环境可算得上是璇玑道宗独一档的了。 以往至少也是内外长老才会选择小住一段时间,用以修身养性。 现在正逢宗门庆典,这才将这里拿出来,当作宾客的临时住所。 毕竟,璇玑道宗邀请宾客,天南海北,九州内外,但凡是与璇玑道宗关系不错或是实力不俗的势力都会收到璇玑道宗的邀请。 有些早到的,自然是要在璇玑道宗内住下。 晚到的,最晚也不会晚过后天九月初八的宗门庆典。 江河推开院内房屋的门,目光缓缓扫视一圈,眼神一定。 各种设施都配齐了,床铺、桌椅、茶水…… 甚至连书桌都有。 江河随意走到书桌面前,坐下,提起毛笔,江河眼神思索了片刻,摊开书桌上的宣纸。 他手腕悬空,目光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翠竹沙沙作响。 江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每一次吐纳都暗合某种玄妙的节奏。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宣纸,看到了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至理。 笔尖终于落下。 “止——” 简简单单的一个止字。 笔锋有力,带着一股凌厉的刀芒。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每一笔都仿佛要破纸而出,隐约间竟有磅礴之意回荡在房间之中。 还有一个字! 江河提笔半晌,悬腕凝滞,笔尖的墨汁渐渐汇聚成珠,终究没有落下。 他缓缓摇头,目光在那宣纸上的“止“字上看了半晌,忽然五指一收,直接将那张宣纸抓起,咔嚓一声撕成两半。 碎裂的宣纸飘落在地,像一只折翼的白鹤。 “武,止戈也!“ 江河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他若想变得更强,又怎能选择止戈? 杀伐、杀戮、掠夺……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翻滚,江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或许……” 他忽然眯起眼睛,窗外的月光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为江氏一族复仇,可以作为由头?” 那群世家子的面孔一个个浮现在眼前。 那些在一众年轻子弟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他们傲然的神情,他们惊人的天赋…… 江河的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干燥的嘴唇。 那些资质,他都想要。 “有人吗?”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等先突破到通脉境界吧。” 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伐之意。 他指尖微动,一缕尚未散尽的内气悄然收回体内。 金手指的三级权限,正需要他的修为抵达通脉境界才能解锁。 而在此之前,任何多余的麻烦都不该成为阻碍。 他起身走向门边,动作利落干脆,却在拉开门的一瞬间,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 此人长发垂肩,发梢以一根紫玉簪松松挽起,一身暗紫色衣袍绣着繁复的云纹。 腰间悬着一枚莹润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身姿修长,面容俊美,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范。 江河眉头微微一挑,“请问你是?” “在下阴长生,添为三洞学府一位学子。” 那翩翩公子“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姿态倨傲地自我介绍道,“兄台,敢问这院子只有兄台一人居住吗?” 三洞学府? 江河心中思索,没听说过的势力。 “何事?” 他直接问道,连半点客套都欠奉,“直接说吧。” 阴长生眉头悄然皱起,似乎没预料到江河会是这般冷漠态度。 他可是已经自报家门了。 三洞学府,虽非顶级宗门,但在青州及附近数州也算得上名号响亮,寻常宗门武者听了,多少也会客气几分。 可眼前这人,竟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折扇轻摇,故作从容道:“兄台何必如此戒备?在下只不过是想要问一问兄台是否只有一人住在院中而已。” 江河目光微冷。 “此方院落乃是璇玑道宗安排,你身为客人,应当也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阴长生自然是听明白了,不过这跟他的目的不符,所以,他就算是死皮赖脸的,也得先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下。 “兄台说笑了,地方再好,却也好不过此地啊……” 阴长生摇头晃脑,心中暗暗兴奋。 嗯,看样子,这个院子中只有这一个好捏的柿子了。 相貌俊美年轻,个子比他低上一些,看着生人勿近的样子。 第80章 再见姜夭 阴长生仔细回想着近期的潜龙榜单,确认上面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位相貌俊逸的冷峻少年。 阴长生唯一担心的,大概就是这个少年的身份了。 能在这间小院居住的,非是达官显贵,也是世家子弟,有些身份尊贵的,即便是阴长生所在的三洞书院身份也惹不起。 三洞书院虽有些名望,但终究要靠朝廷与世家扶持。 若这少年背后真站着某位大人物,贸然得罪反而不美。 想到这里,他忽然展颜一笑,再次道:“这位兄台,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可在院内暂住两日?” 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三分诚恳,“金银财物,丹药秘籍,但有所需,尽可开口。” 为了达到目的,阴长生不介意付出一些代价。 江河只是冷眼看着他,旋即转身,将门直接关下。 阴长生有些尴尬的看着被强行关上的房门,摸了摸鼻子,又喊道:“兄台……” 任凭阴长生在门外阁主言语利诱,江河此刻已经屏蔽了耳朵。 不管这里面有着什么阴谋诡计,江河只是不接招就行了。 不过…… 江河仰卧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自然听到了门外加码的报价,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望着房梁喃喃自语,“可惜……” 他可才来这璇玑道宗不过一个时辰啊,居然就引出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与原身江氏一族有关的,这点江河无可厚非,毕竟,这是最深处的血脉联系。 即便江河置之不理,可迟早与江氏一族有关的事情、人,也会找上他。 而另外一件事情…… “观礼在即,各路人马倒是活跃。“ 江河翻了个身,不再多想。 无论对方是冲着璇玑道宗的某样东西,还是另有所图,都与他无关。 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就只是参加庆典,观礼而已。 至于告发? “璇玑道宗的事情,与我何干?” …… 门外,阴长生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十枚通脉丹的天价居然都打动不了对方,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枚通脉丹,便至少要三四千两银子,十枚,可是他能出的最大价格了。 结果这个少年却仍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难道我暴露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中的折扇,又迅速放开。 不,计划才刚开始,绝无可能泄露,多半是这少年性格古怪,或者…… 阴长生忽然想到什么,瞳孔微缩:“莫非是那边派来盯梢的?”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但转念一想,若真被盯上,对方反应不该如此平淡。 “罢了。” 最终,阴长生一甩袖袍,转身离开。 既然这里行不通,自然还有备选方案。 总会有贪心之人,愿意为十枚通脉丹敞开大门。 反正对那些不知情者来说,不过是借住两晚的小事而已。 住上两晚,白得十枚丹药,哪怕这里面看着好像有一些坑,可贪婪者总会不自觉的选择忽视。 一日过去。 江河起了个大早,在院中开始修炼。 吃食自有璇玑道宗的弟子送来。 锦衣玉食、珍馐佳肴,流水般送入小院。 璇玑道宗的待客之道确实周到,并未因江河开罪了那位玄真长老,就故意与江河使绊子。 每道菜肴都蕴含着淡淡的光泽,显然是用特殊食材精心烹制而成。 江河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雪参片,入口即化,温润的精气顺着喉间滑入体内。 这精气之浓郁,竟不逊于他平日苦修数日自行炼化的成果。 送膳的弟子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微垂,似乎在等待着他用完膳后收回木盒。 然而,这位弟子的神情却有些异样。 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始终未能开口。 江河并未多加理会,心中略一思索,便也释然。 就算真有什么事,恐怕也是玄真长老那边的安排。 可没人会敢于对他动手。 一直到他吃完饭,送膳弟子将木盒收走即将离开时,这位弟子也一直都是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 似乎他就一直在等着江河主动发问。 可惜,江河只是淡然地继续进食,神情从容,毫无追问的意思。 “你很奇怪。” 倏然间,就在江河在院中准备开始修炼时,一道江河颇为熟悉的声音在院中一侧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江河便已警觉,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衣人影立于墙头,衣袂飘飘,宛若月下仙子,清冷出尘。 姜夭! 他眯了眯眼睛,心头微微一动。 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有缘,江河此刻竟是以他的真实身份,与刚分开几天的这位青孚剑宗真传弟子再次相遇了。 不过,能再次见到这位绝美的仙子,江河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位仙子身份非凡,能来此倒也实属正常。 尤其是江河这几天也特意了解了一下关于这位姜夭仙子的信息。 先天境界,青孚剑宗真传弟子,还是那种最为嫡系的那种。 师祖是剑宗宗主,师父是剑宗长老…… 自身实力亦是不俗。 只可惜先天境界并未存在榜单。 不然的话,这位怎么说也是在榜上有名的存在。 江河望着她,语气略带讽刺:“这位仙子,不走正门,反而行飞檐走壁、窥人隐私之道,难道仙子背后长辈未曾教过礼仪?” 姜夭眉头微蹙,脸上却不见恼怒,反倒认真思索片刻,竟拱手朝他一礼,语气温和: “抱歉。” 随即,她转身跃下院墙,身形轻盈落地,还未等江河反应过来,她已绕至院门前,推门而入。 “这次,我走正门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江河怔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位姜仙子…… 莫非是个天然呆? 竟然听不出他话语中的疏离与拒绝? “……” 江河沉默不语。 姜夭却主动开口,说道:“你的气质很怪,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前几日才见过面一样。 姜夭心中暗暗想道。 她自然是想到了任平生。 第81章 初芒 面前的少年眉眼清朗,神情淡然,与那任平生莫名的有种颇为相似的气质。 虽然论是声音、相貌,还是身形举止都不一样。 可姜夭还是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姜夭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疑惑。 她并非那种凭空臆测之人,相反,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种直觉曾无数次在关键时刻帮她避开陷阱、识破谎言,甚至找到失落已久的线索。 如今它又悄然响起,如同风中的一缕残音,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她的神经。 “我不认识你。” 江河选择否认,“至于见面……或许你见过我,但我是绝无可能见过你的。” 来的时候,他可就已经变换了相貌、声线,甚至连一身衣物,甚至是那匹马,他都做到了准备。 与任平生这个身份进行了几乎百分百的分割。 之所以是几乎百分百,却还是他之后还要用到这个身份。 除非他以后彻底舍弃了这个身份,那样的话,才会达到百分百。 “你如何称呼?” 姜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姜夭,青孚剑宗真传弟子。” 她自我介绍了一下。 “江河,十八皇子伴读。” 太监? 姜夭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随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下半身,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江河面色一黑,“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姜夭收回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掩饰不住的好奇从她的话语中流露出来,“我只是好奇,你们太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作为青孚剑宗最年轻的核心真传,她向来直来直往,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她曾在山下历练多年,行走江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世家子弟的骄矜、宗门真传的傲骨、江湖游侠的洒脱…… 她都一一接触过,也并不陌生。 可唯独这宫中的宦官,却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群体。 尤其是…… 太监! “你很奇怪。” 姜夭突然上前一步,女子特有的梅花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 她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直视江河,语气认真得近乎咄咄逼人,“你说的话,有一半真,有一半假。” 江河目光微敛,袖中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又松开。 “真真假假,对你我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说,有必要吗?” “……” 姜夭一双柳叶般的蛾眉紧紧蹙起。 她自幼在宗门长大,天赋卓绝又得师长宠爱,向来不懂什么叫委婉迂回。 可对方滴水不漏的表现又让她无从下手。 似是有些心烦意乱,她晃了晃脑袋,背后的长剑被她甩了出来,她摸着剑身,缓缓平复心中的情绪。 “我还是觉得我认识你,甚至我们刚刚见面不久。” 她直白地说,就差将任平生的身份说出来了。 江河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旋即被他掩藏得极深。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仿佛也在重新审视这个女子。 而姜夭亦是直接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如剑,清澈锐利。 “在下再说一遍,在下叫江河,乃是十八皇子伴读太监,你认识我也好,不认识我也罢,就现在而已,在这个璇玑道宗内,我就是这个身份。” 江河无奈,叹了口气。 他特意在现在二字上加了重音,暗示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杀人灭口这种事情,想想得了。 一位先天境界的大宗真传,真要杀,也要等到他实力够了之后才可以杀。 至于缘分、怜香惜玉…… 开什么玩笑,他会考虑这些东西? 姜夭眼神深邃的望着江河,江河的暗示,她已经听懂了。 不过她内心也说不清到底是高兴还是失望。 天命剑法修炼成功的,不是一个隐世宗门的传承弟子,而是皇宫中的太监…… 这多少让她内心的情绪多少有些不对劲。 “我明白了。” 她抿了抿嘴,长剑重新归鞘,发出清脆的铮鸣。转身时,白色的长裙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江河望着转身离去的姜夭,微微吐了一口气,心下只觉得轻松无比。 同时,也对这位传言中的天骄仙子产生了一丝轻蔑。 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位的人情世故,似乎并没有学通啊! 不过江河也理解,师父师祖都是宗门实权掌控者,宗主、长老,自身又是天赋绝伦的青年天骄,这种环境下,似乎也不需要去懂什么人情世故啊! 他起身,整了整衣服,正准备转身进屋修行,却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刺痛。 江河猛然转身,那是一道极为强劲且阴狠毒辣的目光。 果不其然,不到三息,甚至不等江河主动开口,便有一身材高大的紫袍青年踏着半空,来到了江河的面前。 那高大青年面色冰冷的看着江河:“刚才,姜仙子与你说了什么?” 说话间,一股先天威压已然朝着江河压去。 只可惜,这对于江河无用。 早在数月前,他还是淬体境界时,那位陆家家主一身先天威压朝着他压去,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更别说现在他已经是感气境界了。 江河抬眸,冷淡地说:“你应是璇玑道宗的真传弟子吧,这般对待一位外来的贵客,这就是你璇玑道宗的待客之道?” 他可不信这高大青年敢直接对他动手。 就算这人敢对他动手,一定也会立马有人进行阻拦。 能在这附近居住的,不是达官显贵,也是宗门世家…… 这要是说这里没有璇玑道宗的高手看管的话,出了什么乱子,璇玑道宗也不好收场。 更别说,明日便是璇玑道宗庆典召开之际。 值此重要时期,璇玑道宗可不会允许宗门内出现一丝一毫的乱象。 那高大青年瞳孔骤缩,粗眉紧蹙,毫不客气的讥讽道: “你一个太监也算我璇玑道宗的贵客?” 江河眉头一挑,这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明知他的身份,却还上门挑衅…… 难不成是璇玑道宗高层有人对他不满? 是那位玄真长老? 嘿,还真有可能。 一想到之前他对于那位玄真长老的明确拒绝,他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算与不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而且我代表的是一位大离皇子殿下,你难不成是要与大离为敌?” 江河也不含糊,大帽子一顶一顶的给盖上。 第82章 乍现 那高大青年面色一阵红一阵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死死盯着江河,眼中怒火与犹豫交织,显然是因为江河的话而开始左右为难了起来。 不,用左右为难来形容此刻他的心境或许还太过温和。 或许用投鼠忌器这个词汇来形容他此时的内心,会更为贴切一些。 “……我不管那么多!” 他突然暴喝一声,声震四野,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我只问你,那位姜仙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这位身材魁梧的青年名为顾明宏,璇玑道宗真传弟子。 他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先天之境,在同辈中堪称翘楚。 在璇玑道宗这样的大派中,先天境界已然是宗门的中坚力量。 无论是真传弟子还是各殿执事长老,大多都处在这个境界。 而一旦突破至宗师境,便可跻身真正的权力核心,成为执掌一方的实权长老。 此次他奉玄真长老之命前来,本就是要给这个名叫江河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只要不伤及根本,略微教训一番也无妨。 顾明宏原本还在苦恼如何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手,却不曾想竟撞见青孚剑宗的姜仙子独自进了这小子的院落,更在里面逗留了足足半炷香时间。 这下也别名正言顺了。 要知道,那位姜仙子可是整个江湖无数武者心中的白月光啊! 这一点江河倒是疏忽了。 他并不知晓,姜夭在江湖天下阁发布的各大榜单中也是赫赫有名——只不过是在九州美人榜上。 这个收录九州绝色的榜单上,每一位都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而姜夭更是其中排名前五的绝色。 顾明宏想到这里,眼中妒火更盛。 这家伙居然和姜仙子独处了半炷香时间? 他死死盯着江河那张平静的脸,恨不得立刻将其撕碎。 但理智又告诉他,若真伤了这小子,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起码玄真长老会找他的麻烦。 玄真长老可只让他小惩大戒,并没有让他动手打成重伤。 他若是阳奉阴违,之后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因而,这种矛盾的心理也让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却又不得不克制自己的凶兽。 江河冷眼以对,“我若是不回答你的问题呢?” 真是的! 江河对于这璇玑道宗的好感可是全无半分了。 本来他还以为璇玑道宗真的是什么有道真修、高冠真道,却没想到,里面的这群道士却尽是些男盗女娼之辈。 阿谀奉承、男盗女娼、蝇营狗苟…… 江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体不时颤抖,几乎要暴走一样的璇玑道宗真传弟子,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亏的璇玑道宗还得名青州第一道宗,却不想对于门下弟子竟是如此忽视培养教育。 “怎么?璇玑道宗的弟子,就只会仗势欺人、强逼他人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 江河语气讥讽,““还是说,你们平日里修道修得心浮气躁,连最基本的心平气和都忘了?” 道宗! 首要的可是道!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心平气和,可没有一个是讲心气暴躁的。 顾明宏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他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讥讽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 皇子伴读? 他不晓皇室规矩,自然也只认为一个太监而已,能有什么地位? 不过是一介狗奴罢了。 “放肆!” 他怒喝一声,周身真气激荡,紫袍散发出奇异的波动,凌厉的威压骤然爆发,“你区区一个皇子的奴才,也敢妄议我璇玑道宗?” 江河丝毫不惧,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妄议?” “就我现在所感受到了,似乎不是妄议啊!” “还是说,堂堂璇玑道宗的真传弟子,就这点气量?连几句实话都听不得?” “混账!” 顾明宏大掌一挥,一道凌厉的真气化作掌风,直逼江河胸口! 江河瞳孔收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倒要看看,璇玑道宗是否真的打算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位代表着皇子友谊的伴读太监在璇玑道宗内,被璇玑道宗的真传弟子打成重伤。 当然,他衣服之内,浑身肌肉却是紧紧绷住了。 一位先天高手的攻击,哪怕是随手一击,也有可能是他这位感气境武者难以匹敌的。 因为,为了他不被一不小心杀死,他还需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住手!” 果不其然,仅仅是眨眼间,江河面前便忽然出现了一道玄袍人影。 那玄袍人影挥了挥手,便将顾明宏的那道先天一击消弭。 “顾明宏,你身为真传弟子,居然做下如此大事……” “本座罚你入刑堂禁闭三月,你可接受?” 顾明宏抬头看向那道玄袍身影,声音带着几分诧异:“玄……玄真长老?!” “您不是……” “住嘴,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堂皇狡辩不成?” 玄真长老面容肃穆,长须飘然,一双眼睛却锐利如电。 他负手而立,周身似有无形威压,让顾明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弟子……弟子知错!” 顾明宏慌忙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但此人出言不逊,辱我宗门……” “好了!” 玄真长老一声冷喝,袖袍无风自动,“皇子伴读代表皇室颜面,又岂容你在此放肆?” 好一场戏! 江河只是冷笑,在一旁冷眼旁观。 和稀泥也好、故意为之也罢,总之他真的对这璇玑道宗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了。 玄真长老扭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江河一眼,随即转向顾明宏: “还不速去刑堂领罚?” 接下来,该是他们二人的事情才对了。 顾明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死死盯着地面,眼中满是怨毒,却不得不低头应道:“弟子,领命。” 此刻,他内心既有对江河的愤怒,又有对玄真长老的怨恨。 针对江河,难道不是玄真长老您老人家给我的命令? 结果我才刚动手你就出手制止? 你这纯粹是把我当傻子一样来使啊! 甚至不仅无偿的利用了我一把,结果利用完还直接把我往坑里推? 去刑堂领罚? 刑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顾明宏可是一直都铭记于心的。 第83章 融洽 待顾明宏踉跄离去,玄真长老这才转向江河,脸上的复杂神色极为浓郁。 二人相互对视了半晌,玄真长老才总算是开口说道:“本座也不与你各种打哑谜。” “本座俗家姓名江天明,按照辈分,应算是你的二爷。” 玄真长老颇为感慨的说道,“本……老夫于八十七年前,离开青州江家,一路外出游历,恰逢当时璇玑道宗招收门徒,便拜入其门下……” “玄真长老,您有话大可直说。” 眼看着即将似乎发生一场长篇大论,江河连忙开口制止。 “若是要说为了江氏一族报仇之类的话,那您最好还是直接不要说出来的好。” 他现在的态度就是这样。 哪怕之前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可他也不会这般快的将内心想法暴露出来。 “……” 玄真长老沉默了半晌,语气变得有些苦涩起来,“孩子,老夫也不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请你相信老夫,至少老夫对你是没有丝毫的恶意。” “没有丝毫恶意?” 江河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玄真长老所指的没有恶意,难道指的是,贵宗真传弟子前来挑衅,而长老却在一瞬间拦了下来,这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 “那我还真是开了眼了。” 玄真长老闻言,脸色骤然一僵,那双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 他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孩子,你比老夫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这孩子才多大啊,十三岁?十四岁?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四周,确保两人的对话不会被第三人听去。 做完这些,玄真长老才苦笑道:“那孩子确实是我派来的,目的也是为了挑起你心中的一丝不忿。” “就如你心中所想那样,老夫的确想让你为江氏一族报仇。” “但是……” 他望着眼前那名俊朗清秀的少年,心头忽然泛起一丝恍惚。 他先前对江河说错了一句话。 江河确实与他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可那相似之处,并非那位故人,而是年少时的他自己。 只是经过一番接触之后,他也明白了。 那不过是一种相貌上的神韵相似罢了。 至于江河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成熟,与当年的自己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玄真长老倒也并不意外。 江氏一族覆灭已是三年前的事了,这少年如今最多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 再联想到江河入宫的时间…… 玄真眼底掠过一抹怜惜与温情。 那是作为江家长辈才会有的情感,无关他璇玑道宗长老的身份。 “……直到与你了解一番后,老夫选择了放弃。” 复仇,还是交给他自己吧。 玄真道人心中这样想道。 他贵为宗师境界,面对绝大多数危险,都足以应对。 不比江河这个小子,修为才仅仅感气境界,身份虽说是皇子伴读太监,但怎么说在这个江湖中,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真要到了生死厮杀,唯有自身实力,才值得他人敬畏。 况且,江河这个小子,也不知到底是在江家受到了什么虐待,还是经历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过往…… 总之,这个小子似乎对江家的一切都讳莫如深,仿佛不愿提及,甚至刻意疏离。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这位江家遗老,亲手为江氏一族讨回公道吧。 “……” 江河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此时的他,一时之间竟也摸不清这位玄真长老、这位江家前辈的心思。 或许是真的释然了,也或许是心中存着让他可怜的目的…… 不过无论如何,江河心中都只会警惕再警惕而已。 “这样吧,你我做个交易。” 玄真长老说道,“我不求你报仇,但求你帮忙调查出真相。” “江氏一族灭亡的真相!” 江河倏然抬眸,一双平淡的眸子中升起一抹玩味。 交易? 那需要筹码才对! 他对于没有私情的交易倒是颇为感兴趣。 “关于江氏一族的覆灭,我也掌握了一些线索。”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不知长老打算以何为交换?” 他可不会因为可怜什么的,就让这位玄真长老白嫖他一个信息。 玄真长老微微颔首,最起码没有选择拒绝,这就代表了他们的关系有缓和的余地。 “老夫见你已至感气圆满之境,想必不久便可冲击通脉境。你眼下最缺的,恐怕便是通脉丹了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如此,老夫便给你百八十枚通脉丹如何?” 自然是可以! 江河心中早已跃跃欲试。 但他暂且按下心中急迫,反而露出一副好奇神色,淡淡问道:“长老,在下斗胆一问,一个通脉境的武者,究竟需要多少通脉丹,才能完全贯通经脉?” “这个问题……” 玄真道人捋了捋长须,沉吟了片刻,才说道:“自然是要因人而异,若是天才天骄,需要的通脉丹便多些,若是庸才,需要的通脉丹则少一些。” “哈?” 江河有些傻眼了,不是,大爷您是不是说错了啊! 怎么天赋好的反而需要的丹药更多了? 天赋差的却并不怎么需要丹药? 玄真道人呵呵一笑,道:“你还没进入通脉境,自然是不晓通脉境到底该如何修行。” “除了自身功法修炼外,通脉丹便是通脉境能加速修行的丹药,但通脉丹的效能却不仅如此。” “不仅如此?” 江河呢喃好奇,“常言道,是药三分毒,但天骄反而要服用多的通脉丹,难不成通脉丹无毒吗?” “非也!” “通脉丹自然是有毒的。” 玄真长老摇头,忽地笑道:“你既想问,却不如先奉上两杯好茶?” 他还想让这位家族晚辈好好侍奉一下他呢。 也算是全了他祖孙之情。 江河眯了眯眼睛,伸出手,“请进!” 他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喝茶就喝茶吧,反正他倒也不会端架子。 进了屋子,倒上茶水,玄真长老抿上一口清茶,这才颇为满意的说道:“凡丹药皆有丹毒,天下皆知。” 第84章 二哥,王不岁! “就目前而言,老夫还未曾听闻过任何有关丹药无毒的传说。” 许是他孤陋寡闻,或许真是他见识浅薄,玄真长老自忖在这百八十年的岁月中,从未听说过世间竟有无毒之丹。 “通脉丹,自然是带毒的,而且相较其他丹药,毒性尤甚。” “只不过,与其他丹药不同的是,这通脉丹的毒性,恰恰是突破经脉桎梏的关键所在。” 江河只觉这位玄真长老越说越离谱,简直有些荒诞不经。 这不纯粹就是扯淡嘛!! 哪有丹药以毒为引、反助修行的道理? “嘿,你别不信!” 玄真长老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间透着几分得意与不屑,“等你真正踏入通脉境,便知老夫所言非虚。” “老夫接下来告诉你的,可都是绝密中的绝密,有资格知道的,一大堆,可有兴趣知道的,却少之又少。” 语气陡然一沉,玄真长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连带着江河的目光也变得凝重,全神贯注地开始听这位长老讲话。 通脉境界,他还真的未曾仔细了解过。 只知道通脉境界分有九重,共有一百零八条经脉,以及两条打通之后便能突破到先天境界的任督二脉。 “世间几乎所有人的经脉,都是闭合的,没有贯通的,你若是能达到内视己身的境界,便可以发现你体内的那些经脉,基本上都是紧紧闭上的。” 江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还真能内视己身,也确实发现了,那些经脉,都是紧紧闭合堵塞的,经脉与经脉之间,自然是气息连接,他的内气也都是通过经脉进行的运转调动。 “可你可知,为何我们的经脉天生闭合?” 江河茫然摇头。 江河茫然摇头,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原本简单的武道认知。 这种层次的问题,似乎早已超出了他所能触及的范畴。 玄真长老眯起眼睛,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江河没有察觉到的惬意。 他缓缓捋着胡须,声音低沉:“因为我们人族在先天上,乃是无漏之体!“ 无漏之体? 江河下意识重复这个陌生词汇,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怎么感觉这位玄真长老越说越扯了呢? 玄真长老注意到江河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怎么,觉得老夫在胡言乱语?” “……” 江河没有回答,眼底的怀疑却没有消失。 “哼,无知小儿。“ 玄真长老冷哼一声,“你可知道,这【无漏】二字,在武道典籍中意味着什么?“ 江河老实摇头。 他之前可没资格翻阅那些高深的武道典籍。 “无漏,即无隙可乘,无孔可入。” 玄真长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庄重,“我们人族初生时,体内经脉完全闭合,如同一座完美无缺的堡垒。阻挡天地间任何外力的彻底入侵。” “这本是上天的恩赐,却成了武道之路上的一道枷锁。” “对于人族为何是先天无漏之体,老夫也并不知晓。” 玄真长老语气略显遗憾,“但老夫猜测,这或许与武道时代之前的那个神秘时期有关。” 江河听得入神,却见长老忽然停下,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 “长老?” 江河轻声唤道。 玄真长老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罢了,这些陈年旧事,连老夫也只是略知皮毛。” 江河心中一动。 玄真长老一介宗师强者,连他都只能猜测的事情,该是何等秘辛? 嗯,玄真长老到底还是见识浅薄了。 据有限的古籍记载,武道体系中的诸多根基,尤其是通脉与先天两大关键境界的发展脉络,皆是在那个久远的时代奠定雏形。 “咳……长老,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江河适时插话,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虽然他对这些轶闻颇感兴趣,但眼下更急于了解通脉境界与通脉丹的真正奥秘。 玄真长老颇为不喜的看着江河,“少年心性,你可知这些信息,一旦错过了,再想知道,便几乎没人会说了吗?” 即便是他,对于此类信息,也是因为江河身份以及他心中愧疚之情下才选择说出来。 不然的话,即便是宗门内,也没几位知道这种事情的。 “总之,” 玄真长老正色道,“这些知识关乎武道根基,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若非看在你……罢了,即便是宗门内,也没几位知道这种事情的。” 只可惜,此等良言,江河还是选择了不听。 他只是说道:“还请长老讲一讲通脉境与通脉丹的事情吧。” “……哼!” 玄真长老轻哼着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如此,老夫便与你说了便是。” “毒药不分家,通脉丹,其实就是毒丹!” “啊?” 江河猛地抬头,面色古怪地盯着玄真长老。 通脉丹其实是毒丹? “不必惊讶。” 玄真长老似乎很满意江河的反应,“只是通脉丹的毒恰好就能破开我们体内闭合的经脉,让我们的身体开始能够承受更大、更为细腻的力量操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江河道: “简单点说,你应该知道先天境界能直接驱使天地元气吧?” 江河点头。 先天境强者能够御空飞行,操控天地元气,那是他极为渴望达到的一个境界。 因为到那时,他才总算是真正成就了凭借自身伟力翱翔天际的目的。 “这就好像一场进化,” 玄真长老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们通脉境界就是这场进化的一个蜕变过程,蜕变成功了,便是成就先天,可以御空飞行,若是没有成功,则会受到反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江河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未想过,通脉境突破竟如此凶险。 “当今世人只知所以然,而不知其之所以然。” 玄真长老叹息道,“像那些少年天骄、青年真传,他们大多数人也都只知所以然,知道通脉境需要服用通脉丹,可然后呢?” “为什么服用丹药能冲破经脉的闭合?通脉境又到底是怎样一个境界?” “这些问题,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重要,可从长远看来,却是直接深拓了武者的前途底蕴。” 江河如醍醐灌顶。 “我之前为何说越是天骄,越是妖孽,需要的通脉丹就越多?” “盖因他们需要非常多的通脉丹来贯通他们在淬体境界乃至感气境界深深筑下的强大根基。”、 “而一经打开,或许你的一条经脉能贯通的内气,能用出的内气都是其余武者的数十倍乃至上百倍。” “反而像那些庸才,淬体、感气,这两个境界根本就没有打下根基,即便那些经脉一戳就破,可他们的经脉也是极为的微弱,对于自身实力的提升更是微乎其微,更不要说打通那两个无比关键的任督脉络了。” “……” 消息实在过于震撼,江河觉得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玄真长老见状,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了两个青玉瓷瓶,放在桌上:“这瓶中共有十枚上品通脉丹,毒性较寻常通脉丹还要猛烈三分。” 江河默默将丹药收下。 现在他可不能服用。 接下来似乎就该他了。 江河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关于江氏一族的灭亡,大抵那些青州世家,尤其是那陆家等既得利益者,即便没有参与,却也绝对知情。” 玄真长老眉头挑了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种消息他自然是知道,但并未打断江河的话。 “这个信息我想长老也知道,那我就说一个长老大概率并不知道的信息吧。” 江河说道,“那个夜晚,对江氏一族动手的,其中有一位是江氏一族的人。” 内奸! 玄真长老的目光陡然变冷,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 “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 长老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江河恍若没有察觉,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的夜晚。 “我自然知道,毕竟——” “我是亲眼看到那家伙杀人的。” …… 深夜。 江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夜晚的寂静。 他睁着眼,目光平淡地注视着天花板。 与那位玄真长老、江氏长辈,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尤其是那此前被他铭记于心的一件小事情。 数月前,帝都那边有一位九尾酒楼的薛掌柜给他寄了一封信。 信中,写了一位同样姓江的神秘青年,来帝都寻他们。 甚至还说了,或许会来寻他。 江河自然并不愚钝,略作思考,便能猜到那所谓的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敌在暗,我在明,江河也不好做些什么。 且那人实力强大,至少也是通脉境界…… 而今或许是先天境界也并非没有可能。 此番碰到这位玄真长老,倒是恰好将这个麻烦直接转移过去。 夜风轻轻掀起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江河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 “……” 他忽然起身,将叠在一旁的衣服穿上,朝着屋外走去。 既然睡不着,那就进行修炼吧。 九天星辰录…… 五脏通识…… 天命剑法…… 易经洗髓录…… 神风步法…… …… 翌日。 晨光微熹,薄雾未散。 江河一夜未眠,简单地洗漱一番,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倦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门外,璇玑道宗的引路弟子早已静候多时。 见江河推门而出,那弟子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不失疏离: “贵客,请随我来。” 江河点头,跟着引路弟子穿过蜿蜒的石径。 清晨的山间雾气缭绕,远处的殿宇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一路上,不时有身着各色服饰的武者匆匆而过,显然都是赶往大典的宾客。 江河左右环顾,虽然没有发现那位姜夭仙子,却发现了一位混在贵客行列中的青年——那位三洞书院的弟子阴长生! 江河瞳孔缩了缩,却没有说什么。 那是他与玄真道人的交易,与璇玑道宗可没有半分关系。 …… 璇玑道宗,宗门广场。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巨大广场,地面铺就着光滑如玉的白石,其上隐约可见繁复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广场四周矗立着九个百米高的通天石柱,每一根都雕刻着奇异的神兽图案。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各方武者纷至沓来,有的身着华贵锦袍,气度不凡,有的背负长剑,神色冷傲,亦有一些身穿绯色罗裙的美丽少女,步伐跳动,引得他人纷纷注目。 江河来到广场边缘,目光扫过人群。 他虽是代表皇子前来祝贺,身份特殊,可毕竟只有他一人过来,因而倒是吸引了不少武者探究的目光。 当然,那些目光很快就移开了,毕竟此地身份特殊的人可不止江河一位。 “贵客,请随我去贵宾席。” 引路弟子低声提醒。 江河颔首,跟着他穿过人群。 一路上,自然是出现了不少议论之声。 “听说这次大典,连皇室都派人来了?” “可不是嘛,毕竟是青州道门魁首,即便是在皇室面前,也能博得几分面子。” 皇室来人了? 江河目光微微触动。 就是不知,来的是哪位了? “听说是一位年轻公公,奉了皇帝的命,过来见礼的。” “年轻公公……” 江河脚步继续行走,却忽然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青年,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顾明宏! 江河眼神眯了眯。 心中只觉好笑。 昨天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这家伙似乎是去领罚的。 没想到…… “啧,看来璇玑道宗还真是藏污纳垢啊!” 他嘴唇轻动。 顾明宏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但他没有说话,而是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江河眸光微沉,并未多作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贵宾席上。 璇玑道宗的长老们早已入座,玄真长老亦在其中,且坐的极为靠前,距离那道主的位置也只差两个席位。 见江河到来,玄真长老微微侧目示意。 江河点头,随后在指定的席位坐下。 左右观望一番后,却是颇为惊讶的在更为靠前的贵宾席位上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那位二哥—— 王不岁! 哪怕只是背影,他也无比确定,那就是王不岁。 既然二哥都来了,那他的那位义父也来了吗? 江河不太确定,左右再次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义父的身影。 第85章 机缘纷纷 不知是不是没来,反正江河此刻心中也打算等下有空,便去找二哥聊上一聊。 不多时,钟声悠扬,响彻云霄。 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江河注意到前方那几位长老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至于其余的贵宾客人,也都神色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连最聒噪的江湖客都闭上了嘴。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万籁俱寂,一道清光自天际垂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中央的高台上。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空而来,身穿素色道袍、面容清俊的璇玑道宗掌教——玉玄子,终于登场! 玉玄子每一步落下,高空中便会绽放出一朵青莲,步步生莲间,道韵流转。 那素白的道袍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今日,乃我璇玑道宗立宗五百载之庆典,诸位武林同道远道而来,玉玄子在此谢过!” 明明人还在高空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轻语一样。 有个站在最后排的驼背老者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惊异之色,显然没想到自己耳背多年,此刻竟能听得如此真切。 江河不由得暗道这位掌教真的是装得一手好逼啊! 他偷眼打量四周,发现不少年轻武者已经是双眸闪烁着星耀般的目光,就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长老,此刻也都微微颔首,眼中满是震撼。 这都是知识,要记在心里的! 江河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等他以后实力强大了,怎么说也要学着装上一手。 江河已经在想象自己某日衣袂飘飘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装逼的场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因为台上台下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我等拜见璇玑掌教!!”” “玉玄子掌教客气了……” “是啊,玉玄子掌教乃我青州道门魁首,值此五百年庆典,我等合该前来,进行祝贺……” “掌教大人说笑了……” “我灵虚门可是一直都对璇玑道宗……” 在这纷杂的应和声中,玉玄子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微笑。 他缓缓从高空之上下来,广袖轻拂,一道清光闪烁,高台四周顿时浮现出无数朵元气凝聚而成的莲花,在空中缓缓绽放。 那些莲花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不同的光华,赤橙黄绿青蓝紫,宛如将彩虹揉碎了撒在人间。 江河面前也有一朵…… 这朵青莲尤为奇特,花蕊处隐约可见星芒闪烁,与其他人的纯白莲花截然不同。 他敏锐地发现,周围几个贵宾席位的莲花也都各有特色,或是金色,或是红色,或是白色,亦或是纯黑…… 甚至,所有的贵客席位面前,似乎都出现了一朵。 乃至于广场上数千位弟子面前,也都浮现了一朵莲花。 那莲花中心闪烁着朦胧的白光,里面似乎是有什么物件儿。 时而收缩时而膨胀,像在呼吸一般,让人看不真切其中究竟。 江河身旁附近的宾客有些惊讶,有些则好像早有预料。 那些早已预料的,将手伸入那莲花的朦胧白光中,几息过后,忽然拿出了各式资源来。 霎时间,广场上宝光四溢,或是小瓶装着的丹药,是一块乌漆嘛黑的铁矿,更有人取出了古籍残卷,纸张泛黄却散发着浩瀚气息。 机缘。 毫无疑问! 机缘!毫无疑问! 江河甚至看到有位女性武者从莲心中取出一柄宝剑,那剑才三寸长短,却仿佛有着灵性一样,自行绕着她翩翩飞舞,引得周围一片艳羡的目光。 乃至于他还见到了就坐在他不远处,同样坐在贵宾席位的阴长生面露喜色。 “所以,他那时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江河心中暗暗无语,同样将手伸了出去。 阴长生在朦胧白光中摸索一阵,却是忽然掏出了一块白玉般的残片,他面色一喜,却又瞬间压下,将那块残片不动声色的收进他的袖中。 对于他来说,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算是达成了。 江河看着手中的一枚红色丹药,有些傻眼。 这丹药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却流转着金色纹路,放在掌心竟有微微的灼热感。 不是,这连个瓶子都没有,更别说介绍什么的了。 具体到底是什么丹药,他可没办法知道。 就是闻着,倒还挺香的。 这香气颇为奇特,初闻似兰似麝,再嗅又变成雨后青草的清新,最后竟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万一是个对他没什么用处的废丹呢? 他偷偷瞄了眼其他人的收获,顿时觉得手中丹药不香了,那边有个中年人可是直接开出了一跟蕴含着浓郁药香的宝药啊! “竟是千年何首乌!!!” “这已经可以挤入药王行列了啊!” 周遭几人,纷纷惊呼羡慕。 “……之后找人问一下吧。” 将丹药收下,江河的目光放在那玉玄子的背影身上,“倒是好大的手笔,看来璇玑道宗也是财大气粗啊!” 机缘不同,可大可小。 小机缘或许就是几枚低品丹药,大机缘…… 江河也无法确定璇玑道宗到底会大方到何等程度。 “多谢掌教!” “多谢玉玄子道友……” “多谢……” 广场之中又是一片欢天喜地、感恩戴德。 声浪如潮,惊起了山林间的飞鸟。 仅仅是来参加一场庆典,便能白得一场机缘,哪怕是几枚丹药,也是一件好事啊! 当然,其中自然不乏一些心胸狭隘之辈,见了别人的东西比自己好,便心生不忿。 有人阴恻恻地盯着身旁青年新得的宝刀,有人表面言笑晏晏,但彼此偷瞄对方手中宝物的眼神却出卖了内心的嫉妒。 众生百态,就在这一刻出现。 玉玄子微微颔首,再次高声喝道:“璇玑道宗,五百年庆典,开始!” 第86章 竖子尔敢!! 随着玉玄子一声令下,宗门广场瞬间变得喧嚣起来。 “按照惯例,大典分为祭天、演武、纳新三个环节。” 祭天,祭祀天道,道脉古早的传承遗留。 “首先,请九霄祭天!” 玉玄子广袖一挥,只见九位身穿金色衣装的长老猛然从高台上踏出,一步之下,便直接踏上了那九根百米石柱之上。 “咚!” 随着首座长老祭出青铜编钟的第一声清响,九人足尖轻点石柱顶端,手中法器齐齐绽放光华。 山河镜映出万里云霞,八卦盘流转阴阳二气,最年长的一位长老手持的青铜剑竟引动风雷之声。 他们动作如行云流水,衣袖翻飞间暗合周天星辰运转的轨迹。 “此乃古代专门用于祭祀天道的舞蹈,” 江河身旁的一位老者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感慨,“老朽还以为这种舞蹈早已失传了……” “果然啊,璇玑道宗不愧是传承久远的道脉宗门。” 璇玑道宗创宗五百年,可璇玑道宗的历史传承却要比璇玑道宗久远的多。 场中长老身影在石柱间交错穿梭,法器碰撞发出清越鸣响。 “那这种祭祀舞蹈,真能让老天爷满意吗?” 有人好奇询问。 正午烈日当空,九位长老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当最终式\"万法归宗\"收势时,天空依旧碧蓝如洗。年轻弟子们难掩失望,有位少女甚至红了眼眶:\"师尊说过,百年前祭天时至少会有祥云汇聚的...\" 大道至公,天道无私,这些但凡是略微了解一下道家典籍的,都能知道。 那老者却是翻了个白眼,“老朽怎能知道?” 满不满意,总不可能让老天爷亲自下凡来说吧? 璇玑道宗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甚至那真武山都没这个面子。 或许一位传说中的通天武圣,才可能有一份可能的面子? 可是那等人物,早已成为了传说。 甚至现如今,即便是一位涅盘境武尊,也都快成为了传说。 一位四品神通境便算是能横行九州大地,无所阻拦了。 就好比这璇玑道宗,其内便至少有两位神通境强者。 这也是璇玑道宗能成为青州道门魁首的原因之一。 实力不强,即便你底蕴再如何恐怖深厚,却也不过是他人的后花园,任人摘取而已。 结果也确实如此,那九位长老一阵卖力舞蹈,却始终不见什么紫气东来的天地异象。 璇玑道宗的宗门弟子眼巴巴的看着这些长老卖力舞蹈,却不见丝毫的变化,自然是内心有些失望。 他们还以为会有什么紫气浩荡,圣人降世一类的事情发生。 但玉玄子可不失望,他仅仅只是目光深邃了几分。 如今情况,自然是内心早已有所预料。 “继续吧。” 他说道。 …… 祭天舞蹈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自然,除了天气因为即将到达正午时分变得有些炎热外,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然后,第二个环节——演武,开始了。 “璇玑演武,分有阵法、弟子、长老三个方面。” “阵法自然是指璇玑道宗弟子都会的一门璇玑大阵,听说此门阵法,参与的人越多,阵法威力便越强。” 仍旧是那位老者。 江河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位老者是一位璇玑道宗的托了。 不然怎么每次都如此捧场? 不过听闻周围对这位老者的称谓也是知道了以这位老者的身份,基本上没有可能成为璇玑道宗的托的。 一位宗师强者! 自然没有多大的可能成为一个托。 江河目光放在广场中央,可见足有九九八十一位身穿青色衣裳的弟子正手持长剑,摆出各种剑阵。 “起阵!” 八十一柄青钢剑同时出鞘,剑刃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雪亮波涛。 年轻弟子们脚踏罡步,剑锋所指处气流形成可见的漩涡。 当第三轮剑阵变换时,观礼台突然有人惊呼: “快看剑尖!” 数百道剑光竟在空中凝成北斗七星图案,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暗处,一位白发老者突然冷笑: “璇玑剑阵的杀招居然被改成这般花架子,玉玄子这老狐狸……” “啧啧啧……” 江河眉头微微触动。 他能明显感受到这些弟子摆出的剑阵并不完整,最起码大多数招式并未带着那种杀伐凌厉气势。 即便是那些剑阵变招、杀招,可在他看来,好像也充满了不少的…… 冲突? 江河不置可否。 “或许是因为不想让外人看到这阵法真正的底蕴?” 江河心中暗戳戳的想着。 阵法演武,自然是威力无穷,至少单只是在贵宾席位上看着,江河无法确定其真正威力。 阵法演武消耗时间并不长,紧接着便是弟子个人演武。 此刻出场的,是身穿紫袍的璇玑道宗真传弟子。 “【青玄剑】陈岸,还是通脉境界时,曾登临潜龙榜单第十五。” “【白玉神掌】顾明宏,先天修为,同样在通脉境界时登临过潜龙榜单第十位!” 两位真传弟子一出场便引起了在场几乎所有武者的热议。 毕竟这两位璇玑道宗的真传弟子不仅都是先天境界,且都还在潜龙榜单上登录过名字。 “顾师兄,你我以往战斗数十次,总是难以分出胜负,但今日可有些不同啊!” 陈岸的青铜古剑尚未出鞘,周身三丈内已泛起细密霜花。 顾明宏眼神冷冽,说道:“陈师弟,大话还是等战斗结束之后再说吧。” “哈哈哈哈,顾师兄说的是,那师弟就先出手了!” “师弟尽管出手!” “青玄苍龙灭!” 陈岸突然剑指苍天,九道剑气如青龙出水直冲云霄。 就在众人仰头时,他的剑尖已点向顾明宏咽喉。 “白玉大神手!” 电光火石间,白玉般的双掌合十夹住剑锋,金石相击之声震得近处观者耳膜生疼。 两人身影交错时,顾明宏袖中闪过一抹阴冷。 “陈师弟,别忘了我与你说的。” “哼,一瓶先天丹,师弟晓得。” …… 贵宾台上。 众人还在接连惊叹这两位先天境界真传天骄的恐怖实力,剑气、恐怖肉身、乃至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 只是坐在贵宾席位一侧的江河却只觉脑海一阵突突。 就好像,下一刻就有一场危险朝着他袭来。 他左右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只能暗自打起精神,做好万全的准备。 别危险降临了,他还一脸的茫然,毫无准备。 战斗仍在继续,陈岸与顾明宏的战斗愈发激烈,从地上打到了天上,让贵宾台上的不少武林名宿都黯然失色。 这两位的实力,即便是在先天境界中,也不算弱了。 或许论修为还差了些,毕竟还年轻。 但论自身战力,却足以堪称同境界的佼佼者。 直到一炷香后…… “剑光无尘,我心飞扬!” 顾明宏被一剑震飞,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贵宾台的方向坠落。 无比恰巧的,就在于顾明宏坠落的位置就在江河前方数丈。 尘土飞扬间,顾明宏稳住身形,衣袍翻飞,双掌依旧残留着白玉般的光泽。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江河四目相对。 那一瞬,江河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的眼神,不是败者的不甘,而是一种隐忍已久的杀意! “原来如此……” 江河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月。 危险竟是源自于此! 这一场惊心动魄、精彩绝伦的战斗,从一开始便不是偶然。 它像是一枚精心雕琢的棋子,被巧妙地布置在棋盘之上。 那两人表面上杀得难解难分,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在悄然调整方位,将战圈缓缓引向贵宾席的方向。 他们以激烈的交锋为掩护,掩盖了真正的意图—— 是他! 江河神色不变,心却已如寒潭深水。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盈,身形微微一转,朝着右侧悄然移动。 顾明宏只有一击之力,只要他能躲过那一击,璇玑道宗的高手必定会出手制止。 否则,在这万众瞩目的庆典之上,若真让一位贵宾陨落于眼前,璇玑道宗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果然,只见下一秒,顾明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陡然抬起,掌心涌动着一层刺目的白光。 “死太监,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地,身形如猛虎扑食般冲向江河! 贵宾台上顿时一片惊呼。 “顾明宏你做什么!” “快拦住他!” 长老们反应迅速,动作敏捷,然而顾明宏目标明确、来势汹汹,几乎是在众人惊呼的同时,已逼近至江河身前三尺之地。 江河眼神一冷,脚下步法迅捷,一步之下,却是朝着半空中一连踏了三四步,直接来到了玄真长老的头顶半空。 他虽无飞行之能,可凭借步法,短暂踏空而行却还是能做到的。 然而那道白光竟似有灵性一般,紧追不舍,宛如毒蛇缠魂,直逼而来。 江河瞳孔微缩,心头一震,但旋即便恢复镇定。 因为,一道白衣身影已然挡在他面前。 “竖子尔敢!!!”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裂,声浪滚滚,直接将顾明宏震飞出去,如同断线纸鸢般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第87章 处置 玄真长老面色涨红,眼中怒火翻涌,似要喷出两簇赤焰,胸膛起伏不定,气息紊乱,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发生如此荒唐之事! 顾明宏不会踏入刑堂受罚,不过是自己提前与刑堂长老打过招呼,稍作宽纵,待日后寻个合适时机,再补上一份厚礼,以安抚这位真传弟子的情绪。 这等手段,于宗门之中虽非光明正大,却也属寻常权衡之道。 他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可让他没想到的,反而是顾明宏竟会在此刻,在这千载难逢的宗门庆典上,公然对一位贵客出手? 今日可是璇玑道宗五百年空前盛况的宗门庆典啊! 九州内外,群贤毕至,宾客如云。 贵宾席位上,座无虚席,来者皆是各方势力之首脑、长老、宗师强者,或为盟友,或为潜在敌手,更有不少实力远在璇玑道宗之上的大宗大派代表。 此等场合,最忌讳不过便是内乱外扬、丑事曝光。 而顾明宏此举,无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了璇玑道宗的体面,令其颜面尽失! “你这无知竖子,还不束手就擒!” 玄真长老怒声喝斥,声音如雷,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颤动。 他本不愿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出手惩治自家真传弟子,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此刻满堂宾朋,一言一行皆被注视。 然而,还未等他多言,一道擎天巨掌已然从天而降,裹挟着滔天威压,如山岳倾覆般轰然落下! 那手掌通体泛着金光,掌纹如龙蛇游走,蕴含着恐怖的波动。 正欲冷笑开口的顾明宏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封住了所有动作。 巨掌如铁牢般将他牢牢擒住,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仿佛有千钧重力压在其四肢百骸上。 顷刻之间,顾明宏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口中发出低沉的闷哼。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塌陷,只为了将他一人镇压! “玄真长老,宗内有如此忤逆之辈,直接镇压即可。” 玉玄子声音平淡,站在半空中,静静看着那顾明宏,“至于具体事情如何,等此事过后再说不迟。” 他的目光在玄真长老身后的江河身上停留了一瞬。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宗门大典顺利进行。 至于其他的,都可以暂且放下。 他手中一甩,那顾明宏的身影猛然消失在了半空中。 玄真长老面色一愕,连忙拱手道:“谨遵掌教之命!” 玉玄子微微颔首,环顾四周,声如春风细雨般,传入了贵宾席位上的每一个人耳边:“诸位,庆典继续吧。” 一众宾客起身,拱手行礼。 这位掌教都亲自出面了,这份面子,他们自然是要给的。 …… 后面虽然仍有弟子比武、长老演法等精彩较量,可至少贵宾席位上的这群宾客心思却已经不在面前的精彩战斗中了。 他们更多的还是放在了之前的那场战斗之中。 那场由璇玑道宗真传弟子出手袭击一位贵宾席位上年轻俊美少年的战斗上。 真传弟子是谁,他们知道。 那位年轻少年是谁,他们相互私下询问一下,也能知晓。 但这位真传弟子为何会如此失了智般的朝着那年轻少年发起袭击? 这反而是他们最为好奇的事情了。 以至于后面明明有各种庆典幸事,但他们心中却始终都是痒痒的。 贵宾席位上,低声细语不断。 “那位少年……” “看其相貌,似乎是那位莅临青州,久住许久的十八皇子身旁伴读太监,好像是叫……” “江河!” “这位江公公好像此前并未来过璇玑道宗吧,何以与那顾明宏结下如此深仇大怨?” 有人好奇询问。 深仇大怨? 自然是如此,不然顾明宏何以直接在今日如此隆重的场地中,如同自取灭亡般的发动猛攻? 还是说那顾明宏有什么足以保护自身的依仗不成? “况且二人年岁,也几乎差了一辈,顾明宏以大欺小……” 众人议论纷纷间,不时将目光投向贵宾席前排。 那里,玄真长老正襟危坐,面色阴沉如水。 而在他身侧,那位名叫江河的少年正与一位清秀男子低声交谈。 江河此刻可没有坐在他原先的位置。 遭受如此袭击,江河也是直接坐到了玄真长老身旁,当然,颇为巧合的,就在于他左侧是玄真长老,右侧便是他那位二哥。 “呵呵,江老弟,难得见面啊!” 王不岁使了个眼色,示意江河配合他。 江河心领神会,苦笑道:“王老哥,时隔数月,又见面了。” “听说江老弟跟随十八皇子在青州享福,本监想着此番来,还能不能见到皇子殿下与你……” 王不岁故意提高了几分声调,眼角余光瞥见几位长老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王老哥,不知宫中情况如何?” 二人说着没什么意思的话,一众长老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他们何尝不知这两人是在做戏,但碍于身份,又不好直接打断。 两位皇宫中的太监,甚至这两位身份都有些特殊…… 江河自是不必再提,王不岁可是那位王锦公公的义子,王锦公公,之前坐镇在归墟谷,最起码玉玄子是知道这种事情的。 玄真长老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江小友放心,此事我璇玑道宗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着,目光凌厉地扫向身后一众窃窃私语的小门派掌门长老。 那几位顿时如芒在背,缩了缩脑袋讪讪一笑,立即噤若寒蝉。 人家都警告了,再当面聊这些,可就是不给面子了。 江河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 他倒要看看,这个传承久远的名门大派,究竟会给出什么样的交代来平息此事。 “这件事我会帮忙看着点。” 王不岁突然开口,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但语气却坚定无比,“江老弟毕竟是我在皇宫中的旧识,你们璇玑道宗此番又不在理,可不要做些让陛下心情不虞的事情啊!” 这番话一出,在场长老们脸色都变了变。 王不岁虽然只是个通脉境的武者,但此刻代表的可是大离皇帝。 他敢这么说话,正是因为背后站着那位九五之尊。 即便是玉玄子掌教,此刻也不得不正襟危坐,认真对待。 不过…… 这就纯粹属于抬高帽子、上纲上线了哈! 一件小事,也能影响到那位大离皇帝? 事实上,还真能影响。 只要这位王公公回去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璇玑道宗的坏话,甚至只要说上一句不敬皇纲…… 璇玑道宗即便没有被灭,也要深受重创。 更何况,这群长老还并不知晓江河的潜在身份。 一位身着黑袍的长老急忙插话:“王公公请放心,我璇玑道宗绝非徇私枉法之地。那顾明宏胆敢在庆典上公然行凶,按宗规当剥夺真传身份,废去修为……” 至于杀死? 现在可并非下决定的时刻,他们还要问一问,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精心培育数十年的这位真传弟子会变得如此失智。 “哦?只是废去修为?” 江河突然轻笑一声,声音虽轻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紧,他状似随意地问道:“若是今日我命丧于此,贵宗又当如何处置?” 他要是真的死了的话,璇玑道宗多半也是活不长久的。 就算是能活下来,估计也要损失惨重。 玉玄子面色依旧平静,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复杂情绪闪烁不停。 神通境的修为给了他强大的底气,可是在更为强大的大离朝廷面前,他这份修为,估计也就只能做到自保。 甚至若是大离真正发力的话,他这位神通境强者也逃脱不了。 只是他并未开口说话。 即便这两位小公公身份非凡,可至少他还要保持着强者的威严。 他的目光又微微转动,朝着广场一角望去。 那个曾出现过某位白发老者的地方。 “……青玄子师弟……你消失了五十年,偏偏又在今日出现,到底是为何呢?” 玉玄子心中默默呢喃。 …… “哼,玉玄子这老狐狸还是这般伪善,即便是当面杀死了那顾明宏,又如何?” 玉玄子心心念念的青玄子此刻却早已飞离了璇玑道宗至少十里的距离。 若非他还有事情要做,恐怕他是要飞上五十里才会停下来。 一位神通境强者,拥有的神异能力,可是足以超过任何人想象的。 当然,不是他怕了玉玄子,而是他现在并不想与玉玄子见面而已。 “师尊,徒儿还是好奇,您这次回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身旁带着金色面具的青年好奇的询问,“这次来,我还以为您是笃定主意决心要灭掉这九州的一方道宗呢。” 青玄子斜睨了一眼那面具青年,“哼,你这小子懂什么,我们要是动手了,顷刻间便会被拿下,你信不信?” “师尊,您可是神通境强者啊……” 那青年的语气中带了些不可思议。 “神通境强者又如何?” 青玄子冷冷地道,“世外天哪年没死过神通境强者?” 第88章 利用了一把 “你小子莫要以为世外天就很厉害了。” 青玄子告诫道,他转身看向那璇玑道宗的方向,眼中忌惮神色不言而喻,“世外天的确是武者的圣地,那里的争斗也尤为激烈,可要说底蕴……” “你猜世外天若是要与九州爆发出大战的话,九州会出现多少位实力恐怖至极的老怪物?” 世外天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九州之地,其内势力繁杂,道宗佛门、圣地武宗…… 那里神通境虽不至于烂大街,却也是几乎每一方宗门势力都有着神通境强者。 没有神通境强者,便是连建立势力的资格都没有。 而相对应的九州一位宗师强者便能创宗立派,一位先天武者,若是想的话,也可以自行组建一方势力。 世外天竞争激烈,几乎每天都有厮杀,宗师高人,在九州死上一位便能引起轩然大波,可在世外天…… 区区一位宗师境界,死了就死了吧! 看起来好像九州武者的实力普遍弱了些? 对,也不对! 世外天并没有一方能彻底镇压四方势力的存在。 就如九州实力恐怖的大离朝廷能轻而易举镇压九州任何一方势力一样。 世外天虽然同样有超规格的势力存在,但超规格的势力却不仅仅只有一家。 而是三家,乃至四家、五家。 从这方面来看,九州似乎是的确弱于世外天的,但要是从另外一方面来看…… 九州真正的底蕴永远只有在抵御外人时才会出现。 至于会是多少位涅盘武尊,亦或是更高层次的问道武尊还是乃至那传说中的通天武圣…… 青玄子可无法确定。 他与玉玄子乃是师兄弟,早年更是有资格竞选那掌教的位置。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才选择了离开。 但不妨碍他对璇玑道宗有着深刻的了解。 尤其是…… 对于璇玑道宗那禁忌般的后山禁地。 “师尊,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面具青年对于青玄子说的并不在意。 他是世外天的武者,对于九州了解不了解的无所谓。 “去一个叫福寿村的地方,我有一位老朋友在那里。” 青玄子目光久久的放在璇玑道宗的方向,注视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说道。 这次过来,不过就是与那位师兄打声招呼罢了。 真要对璇玑道宗动手,他还没做好准备。 当然,他也没把握。 一位涅盘武尊到底有何等伟力,在世外天混迹了数十年的青玄子心知肚明。 其手段,如神如魔! …… 璇玑道宗的庆典已进入尾声,山门上空祥云缭绕,仙鹤盘旋。 宗门庆典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弟子纳新的阶段。 不过这个阶段倒是不需要玉玄子等掌教长老的出面,一来是弟子纳新虽然重要,可却需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他们只需派出两三位长老出面应付即可。 二来,他们也要消弭掉此前顾明宏造成的负面影响。 因而,接下来江河便来到了璇玑道宗的璇玑大殿中,坐到极为靠前的宾客席位,与身旁的二哥有说有笑。 “义父说你小子实力进展恐怖如斯,原本我还不信,现在见了,却是只觉义父还是对你有所低估了。” 王不岁举上一杯桃花酿,神情颇为动容。 这才几月啊,竟然距离通脉境也是不算太远了。 江河抿了口酒,酒液入喉,带着桃花的清香与酒精的微辣。 他现在也是可以开始喝酒了。 江河微微一笑:“王老哥说笑了,王公公的教导,弟弟可是铭记于心呢。” 最起码,这位义父真的是各个方面都没有亏待他。 该教的都教了,该给的礼物也都给了。 甚至江河都感觉这位义父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偏爱。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加热烈。 大多数长老已经离席,只剩下几位作陪。 江河注意到璇玑道宗的掌教玉玄子不知何时也已离开,想必是去处理顾明宏留下的烂摊子。 “也幸好你不在宫中啊。” 王不岁忽然说道,声音含糊,眼神迷离,似是醉了。 江河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悄然低声说道:“哦?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出了宫后,他对于宫内的情况完全就是两眼捉瞎。 什么都不晓得。 王不岁晃了晃酒杯,酒液溅出几滴:“我们这位陛下,他…他…他居然修炼了魔……”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王不岁像是突然清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改口:“江老弟,你就当哥哥我之前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记住,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江河目光深邃,表情微妙的点了点头。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轻笑道:“刚才王老哥说了一堆小弟听不懂的胡话,小弟也听不懂,只当是王老哥喝酒喝糊涂了。“ 这是顺带着利用了他一把? 江河心中颇为疑惑。 宫内绝对是发生了些什么,但至少他这位二哥“醉酒”下的失言可不能当真。 皇帝修炼魔功? 这种事情,是故意传出来的吗? 江河目光扫向周遭面色没什么变化的殿内宾客,这群人估计是已经听到了。 王不岁松了口气,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却不再多言。 江河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思索。 看来他这位二哥,这次过来还带有着别的目的啊! 那位陛下又是何等打算呢? 自从一出皇子历练的大戏开始后,江河内心就始终好奇,这位正值壮年的大离君王心中到底存着什么打算? 他们来到青州也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了,可却没有听到一丝一毫来自皇宫的命令或是动作。 就好像,真的就是让他们过来历练,不管不顾了一样。 皇帝修炼魔功,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莫明空都修炼了魔功,还亲自与江河说了的。 但皇帝修炼魔功,却足以吸引江湖正道魔道所有的大宗势力。 皇帝修炼魔功,是否意味着大离与魔道的关系出现了缓和? 是否代表着大离已经与魔道进行了实质性的合作? 亦或者,是否表示皇帝…… 已经修炼到走火入魔了? …… 璇玑道宗,刑堂囚牢。 阴暗潮湿的石壁上爬满青苔,浑浊的水珠顺着石缝缓缓滴落,在寂静的囚牢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几只毛发油亮的硕鼠窸窸窣窣地窜过地面。 绿莹莹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贪婪地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明宏被拘在其中一间牢房中。 四道碗口粗的玄铁锁链将其牢牢禁锢在石壁上,冰冷的铁环深深勒进皮肉,在手腕脚踝处磨出暗红的血痕。 玉玄子负手立于牢门外,素白道袍在幽暗中泛着朦胧微光。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铁栅,静静审视着这个曾给宗门带来不少声誉的弟子。 “玄灵长老。” 玉玄子开口,声音古井无波,“他是你的弟子,便由你来问吧。” 教不严,师之惰! 顾明宏做下如此大事,合该由他的师尊来承担一部分后果。 站在一旁的玄灵长老身形微晃,发间玉簪的流苏剧烈颤抖。 这位素以冷艳着称的长老此刻面色惨白,纤长手指死死攥住道袍一角。 她望着囚牢中那个亲手教养二十载的徒儿,喉间涌上腥甜。 “宏儿……” 顾明宏抬起头,铁链哗啦作响。 “杀了我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平淡的笑:“弟子罪孽深重,唯死可赎。” 只是,他看着玄灵长老,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为今之计,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玄灵长老一张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解,“徒儿,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管如何,她都无法理解她这个徒儿为何会这样想。 顾明宏沉默不语。 “本座也想问一问,到底为什么?” 玄真长老也在这里。 甚至,他内心的情绪最为复杂。 毕竟,好像江河与顾明宏产生矛盾,便是因他而起。 但玄真长老却始终不明白,那矛盾本就不深,甚至本就是一场演戏罢了。 以顾明宏的心智,何以如此作为? 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来杀死一个矛盾不深甚至本就没有矛盾的人。 “……哈。” 顾明宏忽的冷笑一声,“玄真长老,您说的可轻巧,弟子还想问,您在弟子离开后,又与那太监说了些什么!” 他当时可没立马离开,而是停留了足足半个时辰。 可半个时辰,他却并未看到这位玄真长老的身影离开那江河的院中。 闻听此言,玉玄子与几位长老纷纷把目光放在了玄真长老身上。 还有这种事情? 他们倒是没有怀疑玄真长老,毕竟这位都已经坐到了璇玑道宗的高层,手掌大权,地位数一数二。 都这种份儿上了,谁会想着叛变勾结? 玄真长老面色一阵变幻。 他转头看向玉玄子:“掌教,这是老夫的一件私事……” 他通过传音将江河是他俗家身份晚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玉玄子颇为古怪的点了点头,他拂袖,对几位长老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的确是玄真长老的私事,并没有什么勾结一类的事情发生。” 怎么说呢? 还是回到审问顾明宏的事情上吧。 对于青州大乱的事情,玉玄子没什么好说的。 一场根源深厚的大乱,背后的力量或许是整个璇玑道宗也无法惹的起? 第89章 杀!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顾明宏此举什么都没做到,还凭白损了璇玑道宗的名声。 “……” 顾明宏依旧沉默不语。 “顾明宏,你莫要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没有办法撬开你的嘴了。” “老夫告诉你,你自己说的结果绝对要比我们从你嘴中撬出来的好。” “你若还是这般执迷不悟,那我等就算是有救你的办法,你也必死无疑。” “想想你的师尊,想想你的师弟、师妹……” 苦口婆心,多番劝说,只是,无言。 “哼,给脸不要脸!” 几位长老见状,心中都有些生气。 不管如何,顾明宏好歹也是真传弟子,是宗门的未来。 至少原本是这样的。 但顾明宏今日此举,却直接断送了他在璇玑道宗内的一切。 名声、修为、朋友、爱情…… 玄灵长老抿着嘴角,说不出一句话来。 感情上,她自然想让顾明宏安全无恙,但抛却感情,以宗门利益来说…… 她无法说出请求支援饶恕顾明宏的话。 尤其是顾明宏无论如何都不说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们都出去吧,我与他单独聊一聊。” 玉玄子忽然开口道。 “掌教……” 一位长老有些迟疑。 玉玄子挥了挥手,示意无妨。 几位长老见状,拱了拱手,道:“是!” 审讯室的石门在几位长老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玄灵长老最后离开时,终究没有选择回头,淡青色的道袍在幽暗的走廊中渐渐隐去。 玉玄子拂尘轻扫,一道气劲无声展开,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缓步走向被锁链束缚的顾明宏。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玉玄子道,“是青玄子找到了你,对吧?” 顾明宏倏然抬头,眼中闪烁着惊诧神色。 …… “二位贵客,请在此稍作等候。” 身着青色云纹道袍的璇玑道宗内门弟子恭敬地奉上两盏清茶,茶香氤氲间,那弟子悄然退下。 书房样式的房间内此刻只有江河与王不岁二人。 王不岁起身在书房游走,不断扫视着书房的环境。 江河则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抿着杯中茶水。 二人之间没有丝毫对话。 此刻也并非适合他们对话的时机。 只是…… 江河看着王不岁,心中总有些欲言又止。 他这位二哥,又在这次璇玑道宗的庆典上担任着什么角色呢? “这璇玑道宗的藏书果然不凡。” 王不岁手指划过一排书籍,停在一册书籍上,“连《九州灵植谱》这等稀世典籍都有收藏。” 江河神色淡然,传承久远而已。 况且,真正的宝书,可不会放在这里。 等等…… “《璇玑大道诀》?” “《阴阳灵诀》?” “《五行拳法》?” “《九重十八楼》?” “……” 每一页都是货真价实的武学秘笈,墨迹如新,字里行间暗藏玄机。 这些至少都是上品绝学,放在江湖上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 开什么玩笑,江河看着手中的一册书籍内容,这居然是货真价实的武学秘笈。 而且还都是颇为高深的那种。 至少都是上品级别的武林绝学。 “看来这就是补偿了。” 王不岁幽幽一叹,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河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就坏了个屁的嘛! 他要这个补偿有个狗屁用啊! 他现在根本就不缺功法啊! 但问题就在于他已经摸了,甚至是打开了这些书籍,他要是没打开,哪怕只是摸了一下,都能与接下来出现的那位扯皮几句,可现在…… 他可是看了人家好些本传承秘笈了。 “王老哥,你这……” 二哥,你坑我啊! 江河颇为幽怨的看着王不岁。 “对你来说,这份补偿,已然算是极为不错了。” 就这些功法底蕴,即便是对王不岁来说也有着极大的武道填充作用。 江河翻了个白眼,刚要反驳,忽然—— “呵呵,王公公说笑了。” 一道清润嗓音传来,玉玄子手持拂尘,缓步而入。 他一身玄色道袍,衣袂飘然,面容如玉,眉目间透着几分出尘之意,却又带着温和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江河和王不岁立刻肃然,齐齐拱手:“见过璇玑掌教!” 玉玄子拂尘轻扬,虚扶一把:“两位公公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江河身上略一停留,笑意更深,“小江公公若还想要些别的补偿,本座自无不允。” 江河心头一跳,暗想:“这掌教怎么这么好说话?” 王不岁却已经笑呵呵地接话:“掌教客气了,江老弟只是性子急了些,并非不知足。” 玉玄子嘴角噙笑,手中拂尘一扬,“两位,请!” 几人坐定。 “书房秘籍,但凡是能进来者,皆有资格去翻看,只不过看多看少,要凭个人缘分。” 言外之意便是他来了,江河二人就不能看了。 他没来之前,看多少都是自身机缘,他来了,就不能看了。 江河:“……” 那个什么,您要不出门再闭个关什么的? “咳……” 玉玄子面色一正,说道:“关于我宗弟子顾明宏对于江公公袭杀一事,我宗内部已经有了定论,只是不知如果是两位公公的话,会打算如何处理那顾明宏?” “杀了!” “杀之!” 江河与王不岁一前一后几乎不假思索的直接说道。 不杀留着干吗? 玉玄子嘴角一扯,他给的机缘这是白费了? “那个,可以的话,二位再想想?” 玉玄子起身,语气意有所指的说道,“二位在这里可以多想上半个时辰时间。” 说罢,甚至没给二人反应的时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般的,玉玄子消失在了原地。 江河与王不岁面面相觑。 “这是有意保全性命了?” “想来是的,毕竟好歹也是一位真传弟子啊,未来甚至有可能进入四品神通境界。” “江老弟,你意下如何?是杀,还是选择要留?” 王不岁询问。 “……感情上我还是决心要杀。” 江河甚至都没有过多思考,人家都要杀他了,他还不能选择杀人家? 现在要是放过顾明宏了,顾明宏就算是修为被废,同样也可以给他造成各种麻烦。 与其遭遇那些麻烦,倒不如直接将麻烦的根源解决掉。 至于得罪璇玑道宗…… 得罪了就得罪了,关他任平生有什么事情? “那就杀,区区一个真传弟子而已,想来璇玑道宗还不会因此与我等翻脸。” 真要是翻脸了,那更好。 他随时可以请来几位朝廷高手,将璇玑道宗覆灭。 地处大离边境,距离边关甚至只有不到三百里,修为高强的,一天下来都能有几个来回。 这种对于大离边境来说的不稳定因素,其中隐患可不小呢。 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玉玄子再次进门,面色平淡的说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既是面色平淡,可知其心中已然知晓江河二人回答。 “杀!” 仅此一字! “……” 尽管他心中的确已经猜到了答案,可直到听到江河回答之前,他还是抱有一丝期待的。 玉玄子面色彻底平静了下来,哪怕他面色并没有阴沉冷冽,可江河二人却还能感受到其内心是不甚欢喜的。 “既然如此,那就杀吧!” 反正顾明宏并不会死。 “二位请随我来。” 他转身朝着房外走去。 如此果决? 江河一愣,他还以为这位掌教会再说上几句,没想到这就行了? …… 阴冷的囚牢中,顾明宏被悬吊在半空。 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暗红。 他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却仍能看出那张俊逸面容上的倔强。 玉玄子负手而立,站在刑架前,淡淡道:“顾明宏,你袭杀朝廷中人,罪无可赦。” 江河与王不岁站在一旁,目光冷峻。 顾明宏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玉玄子眼中闪过一丝万幸,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剑气凭空凝聚,直指顾明宏心口—— “且慢!” 突然,一道凄厉女声从刑堂外传来。 玄灵长老踉跄冲入,发髻散乱,眼中含泪:“掌教!求您再给明宏一次机会!“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他只是一时糊涂……” 玉玄子眉头微皱:“玄灵,宗门规矩不可废。” 玄灵长老猛地转向江河,重重叩首:“江公公!明宏年少无知,求您高抬贵手!我愿以毕生修为替他赎罪!” “师尊,你莫求他,他一个死太监,你求他做甚!!” 顾明宏面色一变,连忙挣扎般的怒吼道。 石室内一片死寂。 江河眯起眼睛,眼中寒光闪烁。 搞什么悲情戏码,这要是换做一个不知情的人的话,都会以为他是反派了呢。 “江老弟?” 王不岁低声呼喊。 江河深吸一口气,无比冷冽的道: “杀!” 开什么玩笑,都到了这份上,还讥讽他。 “不,不!!!” 玄灵长老厉声惨叫。 【资质+10】 ? ??? ????? 第90章 个高的顶着 江河看着入账的资质点数,眼神眯了眯。 这下子,事情可变得有趣多了。 一位真传天骄,资质会是可怜巴巴的【10】吗? 他看向面色漠然的玉玄子,心中只觉这老家伙是真的很阴险。 人死了吗? 死了! 谁死了? 顾明宏! 最起码,表面上是顾明宏! 江河看不出破绽,王不岁也看不出破绽,甚至那凄厉惨叫、哀嚎不断的玄灵长老,似乎也没看出破绽。 就好像,这的的确确是那位真传弟子顾明宏。 可惜,江河的金手指却给他明确的指出了,面前刚死之人,绝非顾明宏。 可他却无法说出来。 他从哪里找出证据来证明面前死者并非顾明宏? 无法找出证据,那他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既然顾明宏已然身死,此事因果就此了结,如何?” 玉玄子扭头看向江河,语气平淡无波。 江河目光深沉,直视玉玄子的双眸,眼中透出一丝探究与试探,仿佛要穿透那一层平静的表象,窥见其内心深处是否藏有半点破绽。 可玉玄子何等人物? 一宗掌教,修心多年,早已将情绪炼得如水般无形,任你千般试探,也难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河,不动声色,不露锋芒,连眼底最细微的波动都未曾泛起。 喜悦也好,戏谑也罢,皆被他掩于平淡之下。 “……” 江河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对王不岁低声道:“二哥,这件事,暂时了结了。” “暂时了结……” 王不岁喃喃重复,眉头微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目光落在那具倒地的“顾明宏”尸首上,像是看穿了一切,却只轻轻一笑,“那就当这件事‘暂时’了结了吧。” 玉玄子神色不变,但眉宇间却隐隐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终究没有开口。 “只希望,别我们刚离开璇玑道宗,就遭受到了高手袭击啊!” 王不岁再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玉玄子。 “……王公公说笑了,我璇玑道宗正道大宗,怎么可能会私下报复呢。” 他们不仅不能报复,甚至还要负责确保这两位在璇玑道宗领地范围内的安全。 这就很难崩。 “私下报复了也没关系。” 王不岁声音陡然转冷,语气如霜,“只是你们最好确保出手之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 “大离的怒火,希望你璇玑道宗能够承受得住。” “……” 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连风都不敢吹过这片寂静的空间。 …… 王不岁自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 他既受皇命而来,自有皇帝天使的排场与待遇。 百名精锐士兵随行护驾,皆是他名义上的护卫。 只不过,在璇玑道宗境内,这些士兵皆驻扎于山下,只有两位真正的高手贴身随行。 当然,王不岁对于这两位高手可没有随意安排指挥的权力,人家只负责他的安全,别的一概不会搭理。 不,或者说,就算搭理了,也是因为王不岁义父王锦的缘故。 下了山,江河望着远处苍茫群山,心头却仍萦绕着山上种种。 这一趟璇玑道宗之行,确实怪异非常。 表面来看,他收获颇丰:得了珍贵丹药,还拿到了几部上品乃至绝品功法,真可谓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而,心中的疑问却从未如此沉重。 顾明宏为何对他袭击? 顾明宏假死脱身,玉玄子应该知道,这位掌教在这个事件过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还有二哥王不岁,他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如同蛛网缠绕,越理越乱。 他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为何自己每次外出,总会陷入这般风波之中? 前脚刚从福寿村脱险,后脚便卷入璇玑道宗的阴谋漩涡,既有生死一线的危机,也有天降机缘的馈赠。 虽然结果总是好的,但最起码事情发生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好吗? 每次都发生超出江河能力范围的危险,这很让他没有安全感啊! 山风掠过林间,卷起几片枯叶飘落在马车顶棚上。 坐在马车旁,王不岁语气轻松的对江河笑道:“小弟,山中不便与你相认,还望你多多包涵。”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木制车辕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河没动。 “这倒是没什么……” 他踢开脚边的碎石,听见石子滚落悬崖的悠长回音,“二哥,你这次来到底是什么打算?” 目的,到底为何? 王不岁闻听此言,轻松的面色陡然消失。 “小弟,有些话,我并没有说谎。” 王不岁的声音突然压低,手指在马车上不时随意敲击,“而有些话,你现在知道,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不仅没有作用,可能还会陷进去。 他入了局无所谓,义父已经为他做好了万全准备。 死不了,还能有大机缘。 可江河不同。 义父说过,江河的路与他、与义父都不同。 把江河牵扯进去了,事情很有可能会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发展演变。 手握重权者,都不喜欢未知! 虽然王不岁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这位小弟除了那一身绝顶的修炼速度外,到底还有什么特殊的。 或许是义父武道通神,已然看出了什么? 江河长吐一口气,神色中闪过几分郁闷。 还是实力啊! “你也莫要担忧,有义父在,无论如何,都能保全你的一条性命的。” 义父修为高深莫测,王不岁隐隐的都能感觉到义父在皇帝面前的态度有时过于随意了。 随意到好像义父根本就是拿皇帝当同等地位的人一样。 当然,这也只是有时。 大多数情况下,义父还是态度颇为谦卑的。 “我讨厌当棋子。”江河咬牙道,袖中的左手悄然捏紧。 王不岁突然探身,一股苦涩扑在江河耳畔:“这天下之中谁又不是棋子?” “不过是被分为有用与无用罢了。” “行吧,二哥接下来要去哪里?” 江河闻言,面色更加郁闷了几分,再次问道。 看马车前进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朝着帝都方向出发。 “自然是去其他地方。” 这就不能说了,打哑迷也好,纯粹的不能说也罢。 接下来的事情可是那位陛下专门安排的私事,他不论如何也要做好了才行。 “保重。” 江河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王不岁笑了笑,说:“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问义父也好,问我也好……” 江河晃脑,“没什么要问的了。” “接下来我大概会去边关,见一见大哥。” 他说了一下他接下来的打算。 “可以,大哥还在边关磨练,估计你到了那地方,大哥也正好突破到先天境界了。” 二人之间又说了几句话,直到天色渐渐染上昏色,同行高人催促,王不岁才不得不下令出发。 而江河则是转道进入小树林中,换回了任平生的相貌与衣着,朝着那小镇走去。 他的马还在那边放着。 …… “掌教……” 璇玑道宗之内,那间曾接待过江河二人的书房中,此刻气氛再度紧张,一场新的争执悄然爆发。 “大离皇帝修炼了魔功……” “早些年便听闻这位陛下身受重伤,原以为早已痊愈,却未曾想竟是走上了修炼邪道的歧途……” “唉,虽说如今这位帝王行事风格与前灵武帝迥异,但眼下种种行径,恐怕又要掀起九州武林的一场腥风血雨。” “是也,前段时间,这位陛下命十八位皇子下放到各州州府,似乎就已经表明了或许会有大事发生……” “多事之秋啊!” 几位地位尊崇的长老围坐在玉玄子面前,言辞激烈,神情凝重,显然已对此事深信不疑。 玉玄子面色微沉。 当初在江河二人面前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此刻在这几位老资历的质问之下,已然难以维持。 他虽为一宗掌教,在这几位长老面前,却也不能真正掌控全局。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 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不论陛下是否真修习了魔功,他终究是大离皇朝的天子,是执掌天下生杀予夺之权的至尊之人。” “我璇玑道宗不宜过多介入此事。” 连顾明宏之事他都尽量避而不沾,更何况此次牵涉的是整个武林的正邪之争? 这等风暴,岂是他一人、一宗所能承受? 谁担得起,谁上。 “此事还需玄真长老与玄灵长老一同前往真武山一趟,将所知详情如实禀报于那位掌教。” 你真武山不是道门之首吗? 不是大离国教吗? 这般关乎社稷与武林的大事,自然该由你们率先表态。 至于我们这些道门小弟,自然是要一直秉承除魔卫道的核心宗旨、核心理念,在真武山道门老大的指挥下,对九州魔道进行抑制的行动。 而若说大离皇帝当真修炼了魔功—— 那也是你真武山身为国教,未能尽到辅佐匡正之责的结果。 毕竟,真武山每一代掌教皆身兼国师之职,在皇帝面前的话语权,可远非寻常宗门可比。 总之,玉玄子就一句话。 这件事,跟他璇玑道宗没关系。 事情再大,也有个高的顶着。 第91章 牛马草原 策马扬鞭,奔驰在辽阔无垠的大草原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不见牛羊,唯见尘土飞扬,蹄声如雷。 天空湛蓝,宛如一块巨大的宝石悬于头顶,没有一丝云彩,映衬着脚下广袤的草原,虽绿意盎然,却透出几分荒凉与肃杀。 江河并未见到传说中的牛羊成群。 反而,他看见了牛马。 确切地说,是,二十四小时不舍昼夜,像牛马一样劳作的人——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他们或肩扛沉重木材,或以麻绳缚肩,合力拖拽着一辆辆笨重的马车。 这些人目光呆滞,步履蹒跚,却不敢有丝毫停歇,仿佛身后那无形的鞭影始终悬于头顶。 而高坐马车上的,则是一队又一队身披铠甲、神情冷峻的士兵,手持长矛,目光如刀,时刻巡视四周。 江河骑在马上,目睹这一切缓缓展现在眼前。 那些士兵,是大离国的军队; 那些奴隶,是蛮国的遗民! 江河一路向北,这支押送物资的队伍也正朝北方进发。 看样子,他们的目的地竟不谋而合。 “少侠,可是要前往武峰关?” 一位身着黑袍、形似文官的中年男子策马靠近,拱手相询,语气温和中带着试探。 江河回以一礼,略一沉吟,方才答道: “正是。” “如此甚好。” 那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知少侠可否与我等同行一段时日,共赴武峰关?” “贵军兵强马壮,少说也有两百人之众,还要我这江湖散人相助?莫非途中另有蹊跷?” 又是麻烦呐! 江河心中暗自思忖,嘴上未言。 他不过才离开璇玑道宗七日而已。 这一路走来,倒也悠哉,赏山观水,访风问俗,直到昨日,方踏入这片辽阔草原。 草原地广人稀,加之他进入之处偏僻荒凉,一路上几乎未遇行人。 直至今日,天色微明之际,才遇上这支从另一方向驶来的运输队伍。 “实际上……” 那人面色一怔,随即苦笑道:“少侠若是仔细看的话,当能看到队列之中,同样有几位侠客。” 江河睁眼望去,还真是如此。 七八个江湖武者,四五个锦衣青年,一位布衣老者,一位冷面黄裙少女。 “这里地处草原,虽然是大离地界,可蛮国骑士却时不时的小股过来进行劫掠。” “虽然偶有被我们打过去的,可却也有不知多少商队,遭了灾!” “那这群奴隶呢?” 江河问道,神色风轻云淡,“他们好像是蛮国的人吧。” “自然,他们掠夺我们,我们当然也可以掠夺他们。” 那人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奇怪的看了江河一眼,似乎是没想到江河会提出这种问题。 这些奴隶从生到死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作用。 活着的,去挖矿也好、砍柴也好,甚至充军去当军妓都可以,军队那些大老粗有些对于男女性别卡的也不是很死。 只要有洞能进去就行了。 反正这是蛮国的奴隶,不管怎么玩,都不犯法。 即便是玩死了,最多也就缴上一笔罚款而已。 甚至到了某些特殊的年代,这群奴隶还可以帮助维持应对军队中出现的各种危机。 至于死了的,血肉、人骨、毛发…… 只要人体拥有的,都可以拿来去用。 就好比,人骨可以用来熬t……咳,可以用来点燃篝火,毛发可以用来御寒…… 不要以为军队都是保境安民的道德楷模,真要是彻底放开了,尤其是这群常年在边境上厮混的士兵。 这群在战场上厮杀过甚的杀才可什么都做得到。 奸淫掳掠甚至还只是其最简单的表现。 江河也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时代如此,总不能以前世社会的道德标准来评价这个世界封建社会吧? 尤其是,这个世界更为残酷,更为凄烈。 “那就一起走吧。” 江河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个随性之人,既然目的地相同,同行也无妨。 那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抱拳道:“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江河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长刀,刀鞘冰冷,触感熟悉。 他略一沉吟,嘴角微扬,道:“在下任平生!” 另外一个身份此刻倒是不适合出现。 “原是任平生少侠!”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是潜龙榜上赫赫有名的天骄!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江河几眼,心中暗忖:“传闻任平生以淬体境无敌,如今看来,虽已踏入感气境,但那股凌厉的气势仍在,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江湖中人皆知,能在淬体境称雄的,即便突破至感气境,战力也绝不会弱。 毕竟,能在低境界无敌的人,根基之深厚,远非常人所能及。 能在淬体境界做到无敌的,即便是在感气境界,实力也绝对不会弱下来。 “没想到任少侠竟会来到这边关之地。” 那人感慨道。 江河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位朋友在武峰关,此次便是去寻他的。” “朋友?”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笑道:“能让任少侠亲自前往拜访的,想必也是一位武道天骄吧?” 江河笑而不答,转而问道: “阁下又如何称呼?” 那人拱手一礼,道:“李攀,不过是附近一个县的小小县丞罢了。” 县丞,乃一县主政的二把手,掌管户籍、赋税、治安等要务,权力不小。 在这边陲之地,更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原来是李县丞……” 江河正欲客套两句,李攀却连忙摆手,爽朗笑道:“任少侠大可不必如此称呼,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李老哥便是!” 江河见他态度诚恳,便也笑道:“好,那李老哥也不必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即可。”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任老弟此前来过武峰关吗?” “没有,也是一位朋友在这里,才想到过去探望一番,顺便也磨练一下自己。” “哈哈哈哈,任老弟说笑了,以任老弟的名气,哪里还能用得着磨练?” 李攀大笑一声,“任老弟倒也来的真好,这武峰关此事可正有一桩机缘之事呢。” 他语气中带着些喜悦。 “哦,什么喜悦之事?” 江河投去好奇的目光。 “大皇子设下比武大会,凡感气、通脉境武者,无论年岁,无论身份,皆可上场一战,战至最后者,可得一笔无比丰厚的资源赏赐。” 比武大会啊…… 江河目光深邃,沉思了一阵,心中摇头,虽然听上去是挺好的…… “届时随机应变吧,最起码见了大哥再说。” 至少见了大哥,他也能多知道一些其中的内幕信息。 “走吧,李老哥,似乎那位将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江河朝那队列正前方的一位将领努了努嘴。 …… 距离江河位置约莫一百里外的一处草原。 几位体型壮硕的蛮国骑士正围成圆圈,中央是两名伤痕累累的九州武者,脚下躺着四五具同伴的尸体…… 他们的脚下,是四五具与他们衣服相似的武者尸体。 “哈什雷,你看着两个小家伙,居然还有胆子反抗。”一名蛮国骑士狞笑道。 “哈哈哈哈,伟大的蛮神在上,我们可总算是见到了两个有趣的小家伙。” 另一人附和道。 为首的骑士却沉声警告:“伽马哈,莫要大意,你可别忘了,他们这群武者总是能爆发出各种奇异的能力。” 那最初开口的蛮国骑士闻言,当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 “哈什雷,你莫要长他人风气,这群武者能力奇异又如何?我蛮国不是没有更加强大的骑士!” 九州行的是武道,他们北境蛮国行的却是骑士锤炼一道。 骑士侍从,骑士,大骑士,天空骑士,天空大骑士…… 武者修炼的是内气,他们修炼到则是一种同样奇异的能量,这股力量被他们的蛮神命名为斗气。 意为斗战不止,气息涌动。 因此,他们蛮国骑士皆不畏死,死在战斗中,对于他们甚至是一种幸事。 是一种代表着至高无上荣誉的事情。 哈什雷与伽马哈都是大骑士级别的强者,在军队中都是能单独领兵一百的存在。 也是因此,这个劫掠队伍中,他们之间的矛盾最大。 毕竟,强者,谁也不会服谁。 哈什雷望着伽马哈,眉头一凝:“虽然不想说,可在战场上,目前的确是我蛮国局势不利。” 蛮国土地辽阔,草原遍地,牛羊成群,可论环境,却要比九州净土恶劣的太多。 尤其是生存环境! 医术? 那是什么? 他们蛮国地位崇高的,是巫术! 巫术可以与传说中的蛮神进行沟通,可以得到蛮神的命令。 因而,他们的孩子从出生到长大,凭的全是运气与孩子本身的体质。 体质弱的,死了也就死了,草原不需要弱者。 就算苟活了下去,也会很快沦为草原上强者的奴隶。 体质强的,则会逐步接受骑士的训练,成为伟大蛮神注视下的一位地位显赫的蛮国骑士! 第92章 草原临危 哈什雷这话一出,其余几位蛮国骑士的面色都稍微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哈什雷说的是真话。 蛮国目前在边境的战场上的确处于劣势。 大离的军队不仅兵多将广,且自身实力也完全不逊色于蛮国的大军。 “哼,迟早有一天,我蛮国仍旧会再次进入九州,就如同数百年前一样。” 数百年前,大灵末年,蛮国曾进入过九州,大肆杀戮,掠夺资源、人口。 可惜,之后不过一年,便让当时占据青州的一位诸侯给强硬打了回去。 但食之乏味,说的可正是大肆入侵九州,掠夺各种资源后却被赶回去的蛮国。 如此一个美丽且富饶的地方,他们拥有过了一次,就会再想拥有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甚至是永远拥有。 那两个身上伤痕累累的武者见这群蛮国骑士似乎是内部产生了矛盾,心中不由一喜。 说不定,他们有机会逃出去了? 他们脚步轻轻挪移,试图寻找合适的时机逃脱出去。 可他们却是忘了。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逃离这群蛮国骑士的包围,就算他们成功逃脱了,可是…… 他们没有马! “这两个九州的小虫子似乎有些别的想法呢……” 一位蛮国骑士忽然将戏谑的目光放在了这两个小动作不断的武者身上。 “哼,想跑?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另外一位蛮国骑士冷笑着,手中长矛缓缓抬起,寒光闪烁。 其余几位蛮国骑士也纷纷回过神来,将目光重新落在两个武者身上。 刚才因为哈什雷的话而产生的些许动摇,此刻仿佛被这冰冷的杀意驱散了。 “跪下。” 那位最先开口的骑士冷冷地命令道。 侮辱九州这群高傲的武者,是他们蛮国骑士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两位武者咬牙不语,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们知道,在这群蛮国骑士面前,自己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等待他们的命运恐怕更加悲惨。 “老子说话你听不见吗?” 骑士大喝一声,手中长矛猛然一挥,一道凌厉的气劲擦着其中一名武者的耳边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 那名武者脸色苍白,终究还是缓缓跪了下去。 另一人迟疑片刻,最终也只能低头屈膝。 他们只求能活着,至于家国情怀…… 抱歉,他们心中没有一点,若是有的话,也不会铤而走险,选择进入草原。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尘土飞扬,一群骑兵正迅速接近,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玄鹰。 “是大离的玄鹰游骑!” 有人惊呼出声。 “来的好!” “哈什雷,咱们就比比,看谁杀的多!” 蛮国骑士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纷纷抽出武器。 “看来你们九州的人还挺快。” 先前说话的骑士冷笑一声,“不过,我们也不差。” 他转头看向那两名跪着的武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们运气不错,今天或许能活着离开。” …… 江河目光朝后微微瞥了一眼,心中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危险来自于后方。 只不过那种危险,好像并不是在针对他。 不过后方无人,除了这条长龙队伍外,江河在这片草原上看不到任何人。 草原很大,不比九州,到处都是人,即便是荒山野岭中,也能不时的看到一个樵夫或许上山寻仙访道的痴心妄想之辈。 而在草原中,三五天,乃至半月甚至一月时间见不到人,都属于正常现象。 毕竟,草原很大,无比的大。 而草原上的人却很少。 就好比那蛮国,蛮国占据了偌大草原的三分之二,可人口却少的可怜的只有区区三百万。 这就导致江河跟随军队出发,一连三日,都再未见到过任何商队,哪怕军队士兵。 江河收回目光,心中那股莫名的感觉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像是被风吹动的草叶,在心头微微摇曳。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缰绳,指节微紧。 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轻轻打了个响鼻。 他再次朝前望去。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草原,绿意盎然,远处天边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山丘,像是沉睡的巨兽卧在地平线上。 队伍依旧缓缓前行,脚步声、马蹄声混杂着风声,仿佛这片大地唯一的语言。 “任兄弟,你在看什么?”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说话的是伍长张烈,年纪不大,脸上却已刻下草原风沙留下的粗粝痕迹,透出几分沧桑与坚毅。 至于那位李老哥的话…… 人家事情比较忙,可不能随时随地地出现在他身旁。 “没什么。” 江河摇了摇头,“就是感觉有点怪。” 张烈闻言一怔,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当初也紧张过。可等真打起来,你就顾不上这些了。” 他还以为这位任少侠是紧张可能遇到的蛮国骑士呢。 江河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是紧张这些,而是那种感觉过于真实了些,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背后注视着他们。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是空旷无垠的草原,只有风吹过的痕迹,和他们一行人踏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然而就在那一瞬之间,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抹异样。 一道极为细微的尘烟,从后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如同一条盘旋升腾的细蛇,在暮色中悄然游走。 若非他格外留意,几乎难以察觉。 “有人?” 江河心中一震。 可军队中却没有一个人发出警报,也没有斥候回报,是自己人,还是蛮国军队? “多半是敌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他悄悄拉住身旁的张烈,压低嗓音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后面那点尘烟?” 张烈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眉头微微皱起:“奇怪……难道是落队的斥候?不过也不太对劲啊,那些人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疑惑与不安。 “我去禀报队正。” 张烈转身就要走。 江河没有阻拦,而是目光继续放在那尘烟飞起的方向,心中愈发凝重。 很快,有几个身形矫健的士兵骑马朝着那尘烟飞起的方向奔去。 但是…… 没有回来! 这群士兵就像是销声匿迹的一样,甚至连一声呼喊、一声惨叫都没有传出,在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后,军队的高层将领已然深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尤其此刻,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缓缓西沉,血色的霞光染红了整片草原,为每一株草叶都镀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晕。 夜幕如同浸了墨汁的绸缎,悄然铺展开来。 “警戒!” “警戒!” 传令的旗手策马狂奔于阵列之间,马蹄踏碎寂静,扬起细碎的草屑。 他手中的三角令旗被高高举起,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号令声此起彼伏,在逐渐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尖锐。 士兵们动作迅捷地点燃火炬,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有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住兵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铁蹄刨动着地面,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江河同样骑马,手中长刀紧紧握着。 江湖的厮杀他经历过了。 但那些刀光剑影的快意恩仇,与眼前这肃杀压抑的战场氛围截然不同。 夜幕漆黑,深沉得令人窒息。 在这片草原中,莫说是丝毫动静,便就是一声鸟叫,都会无比的响亮透彻、引人注意。 但现在,没有鸟啼,没有马嘶,有的,只是无止境的寂静。 这种反常的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好在,面对此等情况,在草原上生存许久的军队似乎早有应对措施。 那位将领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黑暗中的草原。 他再次下令道:“整理装备,轮值修整,三炷香后,继续出发。” 他不可能在这里长时间的进行停留。 这批物资若是没有按时运到的话,他可是会受到军法处置的。 即便他言明受到了袭击也没用。 武峰关以军法为准。 即便是皇子殿下犯了错,也要接受惩罚。 “遵命!” 回应声整齐划一,在夜色中激起短暂的回响。士兵们立即分成两批,一半人保持警戒姿态,另一半则抓紧时间检查弓弦、磨砺兵刃。 “任少侠,诸位都是江湖豪杰,但军队厮杀与武林争斗大不相同。故而之后若是真的斗起来了,还望你们能看好这群奴隶即可。” 李攀将江河等侠客聚到一起,这群侠客属于外援,但也起着双刃剑的作用。 “他们若是趁乱叛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在身后的那群奴隶上停留了一瞬。 江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可见那些奴隶写满麻木的脸上,却在火光映照下,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群奴隶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第93章 中流砥柱 “李兄说笑了,区区一些奴隶,难道还能翻了天了?” 那布衣老者笑着开口说道。 “放心吧,有我等看顾,定然不会让这群蛮国奴隶走脱出一位来。” 那锦袍青年中的一位也当即站出来开口。 至于其余几位青年少女,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份委托。 李攀颇为满意地点头,他再次拱手抱拳:“那就多多麻烦几位了。” 事实上,他要求这群江湖侠客就是为了此事。 真要让他们这群士兵来看管的话,恐怕二三百的奴隶顷刻间便会死去一半之多。 至于剩下另外一半,估计也是缺胳膊断腿,做不了什么苦力活儿。 这样做的话,他们的物资运输任务可就不能按时抵达了。 届时,不论是那位刘将军还是他这位李县丞,都要接受惩罚。 “李大人放心,” 布衣老者捋着花白胡须笑道,“老朽的锁脉手专治各种不服。这些蛮子若敢造次,保管叫他们经脉逆流,痛不欲生。” 锦袍青年们闻言哄笑起来,其中一人甚至故意走到那群奴隶面前,用剑鞘挑起一个奴隶的下巴。 那奴隶眼中凶光一闪,青年顿时脸色微变,手中长剑“铮”地出鞘半寸。 李攀眉头一皱,再次提醒道:“虽然这群奴隶整日吃不饱,体力百不存一,但其中却也有几位实力端的是不俗的家伙,诸位可要千万小心才是。” “李兄放心,我等一定多加小心。” …… 刘将军勒马立于队伍最前方,双眼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 三炷香的时间,足够让一支骑兵发起三次冲锋,但四周依旧死寂得可怕。 没有哪怕一位敌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他此刻的目光早已变得深邃冷冽,因为他知道,这次多半是碰到了大麻烦。 能如此有耐心的蛮国人,至少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蛮国精锐骑士。 这群人对标的可是武峰关那边大军的玄鹰军。 实力恐怖,杀人如麻! 但好在似乎这群蛮国骑士也有些投鼠忌器,不知处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露面。 “那就看谁更有耐心吧!” 他心中暗暗想道。 “五峰关距此可仅有二百里的。” 他早在两日前便派人去了武峰关,武峰关那边自然也是要派遣人手过来护持的。 他却不知,武峰关的确是派了人手来。 只是…… …… “嘶——” 伽马哈倒吸着凉气,任由随军巫医往伤口上涂抹腥臭的药膏。 他望着地上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该死的大离军队,老子一定要杀三十个,不,三百个……” “闭嘴!你以为大离为何能镇守边关数百年?” 哈什雷突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铁青的脸上刀疤狰狞:“你要庆幸,最起码这次我们碰到的不过是才只有五人标准的玄鹰游骑。”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损兵折将,且战且追,战斗了整整三日时间,十位骑士,足足死了三位,其余人,身上或轻或重都有伤势。 才将这五人小队的玄鹰游骑完全杀死。 甚至伽马哈这家伙还差点被一位玄鹰将士给贯穿了脑袋。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那里!” 他甩开伽马哈,指向远处隐约的火光,“那队辎重里有我们要的东西。完不成大汗的任务,我们全族老小都得喂狼!” 他们出来除了劫掠的任务外,还身负一项重任。 断掉大离军队的后勤供给。 让武峰关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哈什雷大人,那队士兵约有一二百人,还有我们蛮国被俘虏的族人,以及七八位九州江湖武者。” 队伍中的斥候早已探听完了关于江河那边的情况。 只是他们这边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士气不佳,加之这个这队士兵着实多了些,他们可不敢轻易下手。 不过人多有人多的应对办法。 哈什雷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队如长蛇般蜿蜒前行的火光。 他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哈什雷低声道,“那队士兵人数虽多,但辎重拖累行军速度,又有奴隶和江湖人混杂其中,真要打起来,他们反而束手束脚。” 伽马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跟着?等他们松懈的时候再咬上一口?” 哈什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斥候: “他们派出去的探子,都处理干净了?” “一个不留。” 斥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尸首埋在了三里外的洼地里,马匹也宰了,血都放干,不会留下痕迹。” 哈什雷满意地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远处。 那支队伍仍在缓慢前行,但火光之间的间距已经拉大,显然是在防备可能的突袭。 “继续跟着。” 他下令,“保持距离,别让他们发现。等他们疲惫时,我们再动手。” 伽马哈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臂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等他们放松警惕,我就带人从侧翼突袭,先杀那几个江湖人。” “你的伤势……” 伽马哈面色狞笑了一下,“算不了重伤。” 只不过臂膀被捅穿了而已。 对于他们这些大骑士级别的强者而言,稍微休息个三四天就行。 甚至现在他也就是无法使出全力。 除此之外,别的就没什么了。 “如此,” 哈什雷冷冷一笑,“不急。他们现在绷得太紧,贸然进攻只会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等天亮前,人最困倦的时候,再动手。” …… 夜风呜咽,黑云压顶。 原本应该繁星满天的夜空此刻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捂住了整片苍穹。 江河抬头望天,胸口没来由地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心头。 “这鬼天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 刀身上凝结的夜露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敌人一直都没前来入侵,可队伍中的肃穆气氛却愈发浓烈。 敌人很有可能在天将亮前对他们发起袭击。 这是那位刘将军亲口对他说的。 别看任平生这个身份实力也就才初入感气境界的样子,但至少在这个队伍中,居然也已经算是中流砥柱了?!! 是的,中流砥柱! 队伍中的实力分布着实令人心惊。 那些士兵大多都是淬体境界的武者,而那些伍长队正倒是有感气境的修为,但修炼的都是《铁衣劲》《磐石功》这类军中常见的中品功法。 招式也都是大开大合的战场武学,真要遇上江湖好手,怕是连三招都走不过。 这个军队之中最强的也就是那位刘将军了。 说是将军,其实也就是个百人将。 修为也才通脉八重,在通脉境界算得上是一位强者。 其次便是那位李县丞,这位县丞的修为至少也是通脉境界,只是让江河有些觉得奇怪的是,这位县丞到底是如何进入这押运辎重的队伍中的? 一县县丞,可都是辅助县令主政一方的存在。 再然后便是那群江湖侠客了。 一位布衣老者,姓王,通脉修为,说是前去武峰关寻一个后辈的。 几个锦袍青年,来自青州一方小门派,感气修为,此番是进入草原打着历练的想法。 当然,江河对此存疑,怀疑这几个存粹就是闲得没事儿干,跑到草原找罪受的。 至于那冷面黄裙少女,虽然其相貌俏丽,可其态度冷淡。 江河倒是没有选择去接触。 因此,任平生这个感气境界天骄,不仅成了中流砥柱般的存在,甚至还一下子地位得到了拔高。 “任兄弟放心,今晚绝不会下雨。” 张烈忽然凑近前来,语气笃定地说道,“虽然天色看着有些阴沉罢了。” “这草原上一年到头也落不了几场雨。” 江河有些无语的扭头看向他,他是在想今晚下不下雨的事情吗? 思索片刻,见四下无事,他忽然转向张烈,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变得更强一些?” 张烈很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自然是想的。” 他先前为何主动靠近江河? 不正是因为这位任少侠乃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年轻天骄么? 哪怕从他口中流露出只言片语的指点,都足以让自己在武道修行上受益匪浅。 只是张烈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如此之快。 最起码…… 最起码也要等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为融洽一些之后吧。 “那就把你所修的功法,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给我听一遍。” 江河缓缓说道。 说来也怪,如今的他虽未刻意钻研教学之道,却因不断融合各类功法的缘故,早已具备了极强的传授能力。 即便最终以自身主修功法为核心,那些被吸纳进来的旁门精要也并未就此湮灭。 而是化作养分,深深融入了他的武学底蕴之中,成为可供他人借鉴的宝贵资源。 这也是江河自认他有极强的教学能力的原因。 只要他入门,再融合进入他现在的功法,对于这门功法就会有一个很高的认知。 最起码是在淬体与感气境界之中有相当高的了解。 对于张烈这等没有门路的军中武者来说,自然是随随便便就能指导。 第94章 厮杀开启 【磐石功入门(……)】 【血战十八式入门(……)】 融合! 【资质-200】 江河脑海中关于这一门功法、一门武技的了解开始变得无比深刻、透彻。 他仿佛看到千百个士兵在战场上厮杀,看到磐石功如何在生死之间淬炼体魄,看到血战十八式如何在刀光剑影中演化。 “果然……粗浅。” 江河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摸着刀鞘。 这些军中武学虽然简单直接,但经过系统融合后,竟也显露出几分返璞归真的韵味。 特别是血战十八式这门刀法,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暗藏三十六种变招,正适合在乱军之中取敌首级。 “张兄弟,先说磐石功吧。” 江河睁开眼,目光如电,“你当下是磐石功小成境界,距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但修炼方法出了大问题。“ “张兄弟,先说磐石功吧,你当下是磐石功小成境界,距离磐石功大成也不算远,但你修炼的方法出了错。” “方法出了错?” 张烈愣神,他忍不住说道:“我都是按照军中教官教导修炼的,难道教官也出了错?” 他内心开始对这位任少侠产生了一些怀疑。 总不可能说这位少侠仅仅是听了一遍,功法境界便能比他那位教官还要高吧? 那要是何等妖孽人物了? “不是你的教官出了错,而是你练死了,你大概是完全按照你教官教的,对你的功法进行内气运转,没有一点的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体质不同,同样一门功法修炼的方式也有所不同,你的话……” 江河的目光在张烈身上微微打量片刻,说道:“你应该是天生体魄强健吧。” 张烈面露讶然,他点头道:“任兄弟说的没错,我少时在同辈之中力气是数一数二的大。” “那就是了,此门功法按理说应该是无比契合你的,磐石功讲究身如磐石,力愈万钧,不动如刚……” 这实际上就是一门典型的防御类别的功法。 锻炼体魄,让身体变得无比强壮、坚硬…… 目的也不过是让军中士卒能在战场上更有一份把握活下来罢了。 “天才有天才的修炼方法,你虽然资质不佳,可在此门功法上,身体条件无比契合,应该也算是天才,只是你却选择了蠢才的办法……” 江河说话不是很好听,可张烈却并未面色难看。 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竟有些恍惚,仿佛抓住了什么,又说不清楚。 他张大老粗居然也算是天才了? 他居然也有成为天才的办法? 哎呀,这怎么说的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张烈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河无语的伸出刀柄拍向他的肩膀,“专心听着。” “磐石功修炼暂且不提,等我们渡过此间危机了再说,我先说一说接下来能帮助你提高战斗力的血战十八式。” 磐石功现在说了也没用,功法修改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真要是之后战斗了,张烈所修磐石功也就只是一个生命安全的低保,血战十八式才是真正能起大作用的保障。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悠长凄厉得撕破了黎明。 两人同时变色。 张烈一把抓起长刀,面色变得狰狞起来。 “记住,血战十八式每一式都是杀招,你必须每一招都用尽自己的全部心力。” 江河再次提醒一句。 血战十八式乃是军中杀伐武技,虽然技艺简单粗浅,但这并非说其威力就不行了。 相反,其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极尽杀伐。 直接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这与江湖武技大为不同。 “杀!” 震天的喊杀声已到跟前。 晨光中可见七八个身材高大的蛮国骑士骑着黑骏高马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对敌,对敌!” 刘将军不断高吼。 士兵们强行提起精神,开始进行防御。 可那几个蛮国骑士却仿佛是如入无主之地一样,轻松惬意。 一矛之下,便直接捅穿了一个士兵的身体。 “哈哈哈哈,大离士兵,不堪一击!” 一个蛮国骑士哈哈大笑。 江河眼神一冷,脚尖轻点,一拍马背,整个人离开马背,直接如飞箭一般射出。 他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寒芒,直取那蛮国骑士的咽喉。 “锵!” 刀锋入喉,血花四溅。 那名骑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尸体从马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此刻,他可是没办法去看管那群奴隶。 倒不如直接开杀,也能缓解一下他们这一边的压力。 “好!” 大离将士见状,齐齐贺喜。 那几个蛮国骑士则是大怒无比,齐齐调转马头,朝江河冲去。 “杀!” “支援任少侠!” 张烈站在原地,双手紧握长刀,心跳如擂鼓。 他想起刚才江河说的血战十八式——每一式都是杀招,必须用尽全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出一步,挥刀斩下! 这一刀劈在一名骑士的小腿上,竟生生将对方整条腿削断。 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滚落,鲜血狂喷而出。 “我靠,老张,你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厉害?” “伍长你之前没用出全力啊!” 周遭一众将士纷纷惊讶。 好家伙,张烈的实力居然一夜之间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之前莫说是砍掉别人的小腿了,就是能砍在别人身上都算不错了。 但张烈却未停下,身体顺势旋转,第二刀横扫而出,只可惜,却只听锵的一声,张烈的身体竟是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刘将军与李县丞面色一肃,这人体型庞大,手持一柄铁质长枪,身上皮甲齐备,面容冰冷肃杀。 毫无疑问是一位更为强大的蛮国大骑士。 哈什雷目光在战场环境中微微扫视了一圈,在刘将军以及李县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一定,已然有了打算。 “上!” “大离武者,记住杀你的人是伽马哈!” 一个体型同样无比庞大的蛮国骑士驱马来到江河跟前。 伽马哈看着对面落地的青年,面色冷厉。 他们这一队数量本就因之前面对玄鹰游骑而损员三位,可没想到刚与这群军队接触,便又折损了一位。 江河落地,脚尖轻点,身形稳如磐石。 他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这位名为伽马哈的蛮国骑士,心中已然判断出对方实力远在之前那人之上。 “蛮神在上!” 伽马哈再次怒吼,声音如雷,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话音未落,他已挥动手中长矛,带着狂风骤雨之势朝江河劈来! 江河眼神一凝,长刀横起,迎上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锵!” 金属交击之声响彻战场,两人身影交错,气劲四溢! 张烈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嘴角渗出一道血痕,却依旧紧握刀柄,眼中战意未减分毫。 “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低吼一声,再次纵身冲入战场。 不过这一次,他并未直取哈什雷,而是将目标转向了另外几位正与己方士兵激斗的蛮国骑士——那些人个个勇猛非凡,杀得己方节节后退。 至于哈什雷,则由刘将军与李县丞联手应对。 此刻早已不是讲求江湖道义的时候,战场上拼的就是生死厮杀。 “此人非同小可。” 刘将军低声沉声道,“若让他肆意纵横,恐怕我军士卒难有几人能活命。” “那就由我们来牵制他。” 李县丞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翻身上马,策马而出。 哈什雷见状,冷哼一声,手中铁枪一抖,枪尖寒光闪烁。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连那原本被俘虏的奴隶也趁乱挣脱束缚,四散奔逃。 江河眼角余光扫过,只见那群锦袍青年如今只剩下一人,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手中长剑形如虚设,几乎拿捏不住。 他脚下是四具身穿锦衣的无头尸体。 而那位布衣老者,正与一名赤裸上身、身形魁梧的蛮国壮汉激烈交手,拳风掌影交错,杀机四伏。 至于那位黄裙少女…… 江河却是没有看到。 “大离武者,你的实力不错嘛。” 对面的伽马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想必你在大离境内也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吧?” 江河没有回应。 他的心神正迅速评估着眼前这位蛮国骑士的实力。 “身材高大,力量惊人,估计在七八万斤左右,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的力量体系似乎与九州武者截然不同,全身流转着红白交织的气流……” 如果按照九州武道体系的境界来对标的话,对面这人应是等同于通脉境界。 至于是通脉之中的高境界还是低境界,江河倒是无法判断。 “对面的蛮子,你所修之力,叫什么名字?” 江河一边试探,一边心中思索。 两人短暂交手之后,江河确实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力量,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些诡异,却又隐隐有种能够克制它的直觉。 “哼,小子,看来你从未踏足草原。” 伽马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这是我们伟大的蛮神赐予的力量——斗气!” 斗……斗气? 什么玩意儿? 江河眉头微皱,手中的长刀猛然一紧,竟因用力过猛,一刀劈死了伽马哈胯下的战马。 “无耻小贼,居然敢杀我的马?” 伽马哈怒吼一声,哇呀暴喝,手中长矛陡然爆发出一阵轰鸣般的震响。 江河眼神一冷,身形一转,瞬间欺身而上,刀光如电,划破长空。 唰! 伽马哈倒下了,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江河立于尸首旁,长刀滴血,神情冷峻。 第95章 战罢 【资质101】 斗气? 倒还真是挺唬人的。 江河心中暗忖:“只是不知这所谓的斗气,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 蛮神赐予的力量? 难道说,蛮国竟有供奉一位真正的神明? 对于蛮国,江河此前并无了解,眼下也只能等到了武峰关之后再做详细探查。 稍作停留后,他目光再次扫过战场。 左侧,刘将军与另一名同伴正同一名蛮国骑士激战正酣。 二对一,竟一时难分高下。 以江河的眼力来看,这三人皆非泛泛之辈。 可若论实力,反倒是那位李县丞最为薄弱…… 这位身着文官服饰的县丞,在战场上施展剑法明显吃力,几乎处处受制,各方面都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若非刘将军始终护在其身旁,恐怕早便命丧于哈什雷的长枪之下。 而周围的士兵们,也正与那些实力稍逊一筹的蛮国骑士杀得难解难分。 另一边,那布衣老者气势如虹,招式凌厉,将对面那名壮汉逼得节节败退。 显而易见,目前的优势已然落在他们这一边。 只要他们稳扎稳打,不是没有可能将这群蛮国蛮子全部留下来。 当然,若江河愿意全力出手,也未尝不能上演一场“一人破敌”的好戏。 只不过,那样便显得太过张扬,反倒与任平生这个身份不符了。 江河思索片刻,便决定去帮那布衣老者。 一来刘将军这边战局胶灼,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且己方越打越稳,对方只要没有支援,便是越打越慌,最后只会想着离开。 二来,布衣老者这边,老者毕竟年迈,一时间的龙精虎猛可代表不了这位老者长时间都能保持这种状态。 而对面壮汉…… 看样子,他似乎并未受到长时间饥饿的影响。 “刘老,我来助你!” 说时迟那时快,江河脚步一转,直接朝着那布衣老者走去。 布衣老者闻听此言,当即面露喜色:“哈哈哈哈,任少侠来的好!” 他只觉心头一松。 心中更是产生一抹苦涩。 通脉境到底不如先天境啊! 先天是一场质变。 成为先天,除非是寿命枯竭,否则即便是身体年迈,一身武力也能保持巅峰。 他刚才仅仅是猛攻半炷香时间,便已然感觉到体内力量的空乏,而对面蛮子却是力量充沛。 江河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那壮汉身后。 那蛮国壮汉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临近,猛然转身,手中大掌横扫而来,带起一阵呼啸风声。 “傻子吧你!” 江河手中长刀瞬间变挥为砍,一刀下来,无比丝滑般的直接砍进了壮汉的臂膀中。 “啊!!!!” 壮汉怒吼一声,急忙后撤,但手臂中鲜血已然大量渗出,染红了衣襟。 “好!” 布衣老者见状大喜,精神一振,手中长拳顺势而上,与江河形成夹击之势。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三两招间,便将这壮汉逼至绝境。 壮汉双目赤红,口中喃喃几句晦涩难懂的蛮语,忽然猛地一跺脚,地面裂开数寸,整个人气势暴涨,竟似被某种力量加持! “蛮神赐福?!!!” 战场另外一侧的哈什雷忽然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且亲切的力量,他扭头一看,正是看到了壮汉这边被逼至绝境的情况。 江河眼神微凝,心中警铃大作。 那壮汉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翻倍般增长,连带着动作也变得迅捷起来,竟逼得江河与布衣老者连连后退。 “小心,他要拼命了!” 布衣老者沉声道。 江河点头,脚下步伐微变,体内内气运转,悄然提至七分。 他不想暴露太多实力,但也绝不能让这壮汉翻盘。 “刘老,你我伺机而动!”江河压低声音,喉结微微滚动。 布衣老者点头应允。 下一刻,江河踏前一步,身形骤然加速,如影随形般贴近壮汉,长刀再出,直刺其胸口。 “吼!” 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如龙,蒲扇大的手掌带起灼热气浪,竟在空中留下五道赤红轨迹。 眼看就要拍碎江河头颅,却见刀光突然如游鱼般一折,以毫厘之差擦着指缝刺入胸膛。 一股内劲透体而入,震得壮汉气息紊乱,攻势一滞。 “就是现在!” 江河暴喝。 布衣老者早已蓄势待发,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柄长剑,剑光闪烁,却忽然听得一声暴喝:“找死!!!” 炸雷般的怒吼从十丈外传来。 江河浑身汗毛倒竖。 “快退!” 他本能地一个铁板桥后仰,眼角余光瞥见一杆玄铁长枪洞穿夜色,枪头上缠绕的血色煞气凝成恶鬼面容。 “嗤——” 布衣老者的剑锋距离壮汉还有半尺,自己的眉心却先绽开一朵血花。 铁枪贯穿头颅的闷响让人牙酸,枪尖从后脑穿出时,还挑着几缕花白的头发。 “咳……” 老者保持着突刺的姿势僵在原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他浑浊的右眼里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决绝,左眼却被枪劲震得凸出眼眶,像颗蒙尘的玻璃珠。 哈什雷手腕一抖,尸体便如破麻袋般甩出三丈远。 他甩了甩枪上脑浆,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了江河。 江河浑身紧绷。 他从这人身上竟是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危险。 二人若是开战的话,定然是一番无比激烈的生死厮杀。 他微微侧目扫向哈什雷身后,刘将军与李县丞还活着,但显然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势。 哈什雷在江河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便将目光放在那壮汉身上。 “蛮神赐福,你是哪一族的族裔?” 他用蛮语问道。 那壮汉闻言瞳孔一缩,布满血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最终低声吐出几个音节:“哈斯家族……” “……” 哈什雷眉头微挑,“原来是哈斯家族……” 他没什么好说的,都没听过这个家族名字。 “可能是八大家族的其中一个分支吧。” 他心中这样想着,表面上则是说,“跟我走,不然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现在的状态也无法维持太久,也不可能将这群大离的武者都杀死。 尤其是对面的青年武者,竟是让他内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可是,我的家人……” 赤身壮汉的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哈什雷冷笑一声,长枪斜指地面。 他盯着壮汉,语气森然:“他们现在还能活着,是因为他们有利用价值。” 他目光扫过远处燃烧的营帐和满地尸骸,“但你若死在这里,他们便连最后的价值都没了 “你只有跟我走,才能拯救你的家人。” 壮汉的呼吸粗重起来,肌肉虬结的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低吼一声,神情悲哀的垂下了头。 江河看着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也没听懂这两个蛮族到底在说什么。 突然,哈什雷转头看向江河,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江河心头警兆大起。 哈什雷手中长枪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血色光晕,枪尖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猩红能量。 下一瞬,他猛地一枪横扫,血色光刃撕裂空气,直斩江河! “轰!” 江河只来得及横刀格挡,整个人就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拧身翻转,靴底在马背上一蹬,借力折返。 而原先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出现个丈许深的焦黑坑洞。 “额……” 江河稳住身形,目光一扫,却见哈什雷已经翻身上马,一把拽起那赤身壮汉,朝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江河骤然醒悟,他竟是被晃了一招。 他翻身上马,本能地想要追击,可刚冲出几步,理智便压过了冲动。 “穷寇莫追!” 江河咬牙勒住缰绳。 草原辽阔无边,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 更何况,对面蛮族实力深不可测,若贸然追击,不仅可能遭遇埋伏,甚至可能被引入蛮族大军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战场各处已逐渐平息。 剩余的几名蛮国骑士虽然凶悍,但在大离军队的围攻下,终究寡不敌众,纷纷殒命。 但要说这场战斗谁胜谁负…… 表面上看是他们一方胜了,七八个蛮国骑士,只有一个逃了出去。 可己方的伤亡…… 却远比对方惨重! 遍地尸骸中,大离将士的尸体远多于蛮族。 鲜血染红了草地,残肢断刃散落各处,哀嚎声与呻吟声此起彼伏。 胜了…… 江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却分明是一场惨胜! …… 日暮乡关,老鹰飞旋。 一战过后,整个行军都好似沉默了下去。 死亡的战友埋骨他乡,他们的亡魂是否能回到故乡呢? 就连张烈也没心情凑到江河跟前请教武道。 他同样也受了伤。 虽然只是小伤,让人家在脸上给划破了一道伤疤。 江河骑着马,内心倒没什么伤心不伤心的。 都到了战场了,难道还要瞻前顾后? 与其伤心战友殒命,倒不如平日里多花心思修炼武道。 他只是目光放在那黄裙少女身上,心中有些疑惑这位少女刚才到底是躲到哪里去了。 就好像神出鬼没一样。 第96章 黄裙少女 那位黄裙少女安静地坐在马车旁,杏眼樱唇,发间一支银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似是注意到了江河投去的目光,眸光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她也只是疑惑了一瞬间,便收回了目光。 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外人一样,表情冷淡清静、恍若隔世仙女。 “……” 江河沉默片刻,骑着马,走到了李县丞的跟前。 李县丞正与随身的几个小吏商榷此番战况损伤的事情。 江河走过去时,他们也商榷的差不多了。 “……损耗缺员,只要我等按时抵达武峰关,自会重新补完,你等且做好……” “……任少侠,您有何事?” 李县丞扭头看向已然凑近跟来的江河。 彼时称兄道弟、无甚拘束,此时却言语上带了些尊敬。 这也是江河展露了强大的实力的缘故。 当时他与刘兄可是相互推测,这位任少侠哪怕仅仅是感气境界,可其实力却完全不亚于通脉境界的天骄强者。 江河点头,目光朝着那黄裙少女的方向望去,“那位黄裙少女,李老哥可知是何等身份?” “黄裙少女?” 李县丞似乎是有些诧异,问了一句,“您是指的哪位?” 他顺着江河的目光看去。 江河凝眉,直接指着那个黄裙少女,详细描述说道:“就是坐在马车右侧的那位,穿鹅黄色长裙,发间有银簪的姑娘。” “没有啊!” 李县丞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任何穿着黄裙的少女。 李县丞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凑近江河,压低声音道:“任少侠,那马车上确实没人。你是不是受伤了?刚才那一战太过惨烈,有些兄弟杀红了眼,事后会出现幻觉……” 他好像从来也没有介绍过什么黄裙少女吧? 这位任少侠莫不是进入草原不太适应? 还是刚才一场大战其实并非没有受伤,而是精神上产生了一些压力? 不然的话,何以虚构出一个黄裙少女来? 江河面色一变,“李老哥,你莫跟我开玩笑,你之前还与我介绍过那几位江湖侠客的,那少女就在其中。” “任少侠,我真的没有开玩笑啊,那几位侠客也不都是阵亡的七七八八了吗?” “就只剩下一位锦袍少侠,目前还在马车旁休息。” “……” 江河目光深深的在李县丞脸上注视着,他竟是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谎言? 这位李县丞说的是实话。 “……可能是我出现了一些幻觉吧。” 江河勒马转身,心中疑云密布。 江河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去找那位幸存的锦袍青年求证。 他记得清楚,在车队休整时,曾看到两名锦袍青年主动与黄裙少女搭话。 穿过几辆马车,江河在一辆马车上找到了正在包扎伤口的锦袍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此刻却脸色苍白,右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这位兄台,打扰了。” 江河拱手道,“在下任平生,不知可否请教几个问题?“ 青年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任少侠,在下柳明。方才多亏少侠出手,否则我恐怕就要随几位师兄弟一样凶多吉少了,少侠有何问题但说无妨。” 江河单刀直入:“柳兄可记得同行的那位黄裙少女?她此刻正坐在后方那辆马车上。” 柳明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头看向江河所指的方向,又转回来,眼中满是困惑:“任少侠……那里并无什么黄裙少女啊。” “但前日休整时,我分明看到你和另一位锦袍公子凑上前去与她交谈。” 江河坚持道。 柳明的脸色更加疑惑起来:“任少侠,您在开玩笑吗?” “我们这几日并未与任何女性接触过啊……” 此军队中女性是有,可却都是蛮国奴隶。 他们自然是不可能与那群蛮国奴隶接触。 一阵寒意顺着江河的脊背爬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马车,黄裙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直直地望向他们这边。 她一张清冷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没想到,你居然能记得住我。” 江河嘴角扯动,这到底是在开什么狗屁玩笑!!!! …… 武峰雄关矗北疆,血色残阳镀铁墙。 三十丈壁截流云,五丈城垣碾寒霜。 军队在夕阳降临时,总算是来到了雄关武峰关。 武峰关,城墙高三十丈,厚五丈,可谓是天下雄关。 疲惫数日的将士在看到此等场景后,都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历经数日,他们总算是到达武峰关了。 武峰关城门紧闭,城墙上有数百位将士来回巡视。 铁甲兵戈,寒光凛冽。 刘将军命人向前亮出令牌、密语等足以证明自身身份的东西信息。 十丈高的黑红城门被缓缓打开。 军队驱使着奴隶们有条不紊的进入城内。 江河骑着马,跟随着军队进入城内。 倒是没人出面阻拦。 江河的眼睛虽然在雄关壮阔停留了一瞬,但心思却还停留在之前。 之前那黄裙少女身上。 他微微侧目,在那辆马车上已然看不到黄裙少女了。 就好像自始至终都并未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江河可以无比的确定,的确是有这么个人存在过。 甚至还与他进行了接触、交谈。 那黄裙少女自称云朵,很明显的一个假名字。 不过江河也无心去探寻这位神秘且恐怖的存在的真实身份。 按照云朵所说,她此行来是专为蛮国而来。 与他无关,与这支军队更无关。 她进入这支军队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至于是何等的适逢其会,这位云朵并没有说。 以及…… 云朵向江河发出了邀请。 一个可能性的邀请。 时间在三个月或是半年后。 若是云朵来找他,邀请便成了真,若是不来找他,邀请便是一句空话。 至于邀请他去做什么,这位黄裙少女并没有说。 只说对于江河来说,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甚至并未给江河任何反驳的机会,或者说江河也没想要反驳。 因为这位黄裙少女又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的火种很特别,似乎发生了变异,不过还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生的变异。” 火种! 这是江河很早之前就极为关心的一个东西。 它帮助江河渡过了好几次难关,却不代表着江河就一直对这份神秘的力量信任有加。 第97章 火种,活着 “火种来源于大日武尊,他现在死了,但未来未尝不能活着。” 云朵说了几句并不是那么晦涩难懂的话,便闭口不谈了。 江河能看出这位云朵说这话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忌惮。 首先,大日武尊死了! 其次,火种,与大日武尊复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江河现在无法判断出这位大日武尊到底会是怎样复活,或许是最糟糕的如他所想的借体重生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不论如何,从正阳桩圆满破限出现这个“火种”至今,已有一年半载,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阴翳也存在了一年半载。 直到此刻,才总算是得到了解放。 原来,火种来源于大日武尊。 原来,火种与大日武尊复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来…… 而那位云朵,又是何等人物呢? 至少江河从未听闻过关于这黄裙少女的传闻。 无论是江湖各种榜单上,还是奇闻异事的传播上。 “任少侠,当下已然是入了城,你要去哪里?” 李县丞策马走来,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是要去军营那边述职的。 可任少侠乃是江湖侠客,按照规定,自然是没有可能进入军营。 他们是要去军营那边述职的。 可任少侠乃是江湖侠客,按照规定,自然是没有可能进入军营。 江河回神,此刻才发觉他们已经是入城走了一段路了。 城内空气中飘散着牛羊肉的膻味与马粪的气息。 他目光扫视左右,发现这建在草原上的城池还还果真与九州内陆千差万别。 此地虽然也有房屋,但大部分地方都是以帐篷为主。 那些圆顶的毡帐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城内,像一朵朵灰白的蘑菇。 而房屋也都是建在城内角落,仅仅贴着城墙,青砖黛瓦的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肉条。 “我先寻上一处客栈住下吧。” 说是来找大哥,却也需要从长计议不是? “那好,” 李县丞从怀中掏出一方铜牌,“之后任少侠若是打算去军中瞧上一瞧的话,持此令牌可寻到我。” 江河接过铜牌,感受到铜牌上细微的纹路,微微颔首道:“若是有机会的话。” 虽然大概率是没机会。 他在心中默默补充。 他若是要去军营,只能是去寻大哥,至于与大离军队一起上阵杀敌…… 之后再说吧。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打了个转,又被压了下去。 战场与江湖是有着相当大的区别的。 至少江河的实力在偌大的修罗战场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任兄弟,我……” 张烈也凑到了跟前,粗糙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舍。 这两日,江河已然是指点了不少他修炼上面的事情。 当然,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位。 其余士卒倒是心有意向,可一来他们目前目前大多都是在淬体境界,淬体境界只需站桩即可,他们也没什么想要了解的,而感气境界的,也都不好意思过来。 人家张烈最起码是与这位任少侠相处了一段时间,才得了这么个指点的机会。 他们又凭什么? 几个年轻士卒在不远处张望,眼中既有羡慕又带着几分敬畏。 “好好修炼,日后我进了军营,说不定还能再次见到你。” 江河拍了拍张烈的肩膀,感受到对方结实的肌肉,“也好好活着,别上了战场,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下。” 两日调教,张烈的实力已然有了明显的进展。 最起码,在同境界之中,虽然比不得那些天才,却也算是一个实力不错的武者。 若是得了上司赏识,在战争中立下军功,说不得未来也能当个百人将之类的军官。 当然,前提是要活着。 张烈点点头,握紧拳头,说道:“任兄弟,放心吧。” “任少侠,不知在下可否同行?” 柳明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跟前,经过两日的恢复,虽然他露不出原先的嬉笑,可至少情绪是恢复了些的。 他腰间悬着的长剑上缠着白布,那是为死去的师兄弟们戴的孝。 不过他目前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原本与几位师兄弟一同打算外出游历,谁知还没到武峰关便死的只剩下了他一个。 是去是留,他心中也没个打算。 倒不如先跟随这位任少侠几日。 “大可无妨!” 江河表示无所谓。 江河与柳明骑马就此告别,离开了这一支军队。 李县丞驻马原地停留半晌,悠悠长吐一口气,“我等该回去复命述职了。” 说到底,江河目前仍旧不知这位李县丞为何会出现在军队之中。 不过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往后能否还见面都是一说。 …… 客栈好寻,就是价格贵贼。 哪怕只是一间环境恶劣的下房,便要白银一两银子。 而若是上房,便足需五十两。 也是跟此地乃边关军镇之地有关。 虽为军镇之地,却也是榷场,两国来往商贸不少,牛羊皮草、珠宝丝绸,天南海北,商队繁多。 二人一路走来,可是见了不少异域风情。 江河与柳明也都非贫瘠之辈,区区五十两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江河出了五百两,续了十天的房租。 柳明则是选了上房中最便宜的一间,只需三十两银子,同样也续了十天。 吃饭、睡觉。 夜深人静。 江河盘坐在床上,目光闪过一抹幽蓝光泽。 【资质:2580】 【第二资质:2580】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二层圆满(\/)(火种·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大成(\/)五脏通识-土行篇大成(\/)金行篇小成(……】 【武技:火神金魔手圆满、天命剑法小成(\/)、神风步出神入化(\/)、碎岳十三刀出神入化(\/)……】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第二资质】 【增长速度:258+258\/天】 最大资质没有变化。 这也正常,毕竟他现在最低也要求258的资质才能再次提高上限。 “九天星辰录倒是进展愈发迅速,按照现在的速度……” 江河心中盘算着,“虽然足有五十万的熟练度需求,但也只需三个月即可。” 还是那句话,资质只是纸面上的增长速度。 功法自身的加持以及他刻苦的修炼,都能在不同程度上提高他的修炼进度。 就好比他现在一天的修炼,若是按照纸面资质的话,也就只是五百多的熟练度,但实际上,他却能抵达三四千。 第98章 武峰见闻 “如果按照一天四千熟练度的话,差不多也就是三个月时间。” 这其中服用一些合适的丹药同样也可以增加修炼速度。 就好比炼气丹! 江河还在尚武监时,在比武大会上得了一瓶炼气丹,却转送给了胡监事。 之后等他离开了皇宫,到达了青州,倒是也得了不少炼气丹。 只是当时碍于他乃是淬体境界,才一直都没有选择服用。 直到他突破到了感气境界,才开始陆续使用炼气丹。 他伸手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瓶中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丹纹。 炼气丹! 他小心倒出一粒炼气丹,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江河运转《九天星辰录》,引导这股药力在体内循环周天。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 【九天星辰录第二层圆满(\/)(火种·改)】 一枚便是三百熟练度,一百枚也才三万。 按照他的熟练度需要,怎么说也要一两千枚。 这个数量谁能承受的起? “炼气丹……若是有大量炼气丹的话,倒是能再度缩减这个时间。” 但炼气丹的价格同样也不便宜,以江河目前所拥有的资金来说,也就能买上百十瓶而已。 除非说,他将储物手镯中的资源拿出来卖掉。 至于丹毒…… 江河倒是丝毫不惧。 易经洗髓录正常进行中,这门功法倒是只能自行刻苦修炼,因而进度也慢了一些。 但此门功法与五脏通识一样,都重自身潜力挖掘,提高自身上限,因而快慢与否倒是无所谓。 尤其是在驱逐自身毒素上,易经洗髓录发挥着出人意料的作用。 而五脏通识…… 一说到这个,江河就忍不住内心抽搐。 他对于这门功法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因为这门功法大抵是最消耗他资源的功法了。 而且,还是他情愿消耗的。 这门功法正常修炼自然可以,但以他当下的修炼速度,反倒是直接服用天材地宝更有性价比。 五行方面的天材地宝,他可以通过服食、吸收等方法得到天材地宝的五行元气,如土行篇,可以食用土行方面的天材地宝,岩晶石、海星沙、玄铁矿等…… 目前仅仅是土行与金行,这两个方面,他便已经接连用了好几个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了。 再有,便是其他的武技了。 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唯一要说的,可能就是他的天命剑法或许将要在这几天抵达大成境界? 听姜夭所说,此门剑法修炼成功者天下间少之又少。 能修炼大成者,更是百万无一。 江河对此表示,他修炼起来那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难度。 “天命剑法修炼大成后,这门剑法又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江河心中暗暗想道。 入门、小成,这门剑法的威力都在与日俱增,更是有一种冥冥的天命之感,能提前预知对手攻击路线,甚至是能小范围的操纵时间…… “继续修炼吧。” 江河重新合上眸子,开始继续修炼。 …… 一晃便是三日过去。 江河在客栈内修炼三日,并未外出。 每一日,每个时辰,他都能变得更加强大。 而柳明则每日奔波在外,行踪不定。 有时天刚蒙蒙亮便匆匆出门,有时直到夜深人静才踉跄归来。 有时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有时则是酒气熏天,眼神迷离,仿佛要在醉意中忘却些什么。 当然,也正是通过柳明的口中,江河渐渐拼凑出了这座城池的轮廓。 武峰关,没有原住民。 在这座雄踞边陲的要塞里,除了驻守的两万大军外,便是一群南来北往、逐利而居的商贾旅人。 他们带着货物,也带来了衣食住行、百业俱兴的繁华景象。 街市喧嚣,商铺林立,商贸榷场名不虚传。 驼铃叮当,马蹄踏地,人群熙攘,铜钱翻飞,处处透出一种粗犷而炽热的生机。 但这份热闹背后,并非太平盛世的模样。 相反,这里战火频发,杀机四伏。 每隔数日,便会爆发一场战斗,或在城内,或在城外,从未间断。 城内的争斗,多是商人之间的火并,尤其是大离国与蛮国商人间的冲突最为激烈。 蛮国商人? 蛮国不是敌人吗?不是正与大离交战吗? 为何会有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这武峰关? 还是那句话,世间万物,都脱离不了一句利益。 利益,是推动一切的原动力。 战争也好,贸易也罢,皆不过是它的不同表现形式罢了。 蛮国商人虽为敌国之人,却也深知大离商机无限,暗流涌动之中蕴藏巨利。 如那精美瓷器,如那华美绸缎…… 蛮国高层间,对于大离的华美之物同样热烈追逐。 而大离这边,同样也想要蛮国的牛羊皮毛…… 于是,你情我愿,榷场形成。 武峰关,既是战场,也是商场,既是刀光剑影之地,也是金银财帛之所。 “任兄,这武峰关可不比青州啊!” 坐在楼下那张斑驳的木桌旁,柳明一边倒着酒,一边低声叹道。 声音中透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仿佛连这酒气都压不住他心头的沉重。 江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舌尖微麻,喉头一热。 他眉头微微挑起,目光透过窗外熙攘商贩的街道,落在远处那座高耸如铁壁般的城墙上,“确实不同……此地的武风,更胜青州十倍百倍。” 有的是蛮国来的粗犷蛮子与大离武者之间的冲突,言语不合,拔刀相向。 有的则是大离内部势力之间的争斗,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每一次出手,都是毫不留情,血溅三尺,仿佛这里不是客栈,而是一座修罗场。 就连这酒,也与青州的不同。 入口如火,烈如刀割,烧得人喉咙发疼,却偏偏让人欲罢不能。 那种灼热感,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点燃。 “不止如此。” 柳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低沉,“你有没有发现,这武峰关好似一个三不管的地界?军队虽驻守城内,每日巡城、查敌情,可对于城中之事,几乎不过问。” “只要商队按时交税,交足了税,他们就当没看见。” 第99章 别的事情 “而且……这边的税率,简直高得吓人。” 十抽三还是低了的,这边是十抽五、十抽六。 简单的说,就是你赚了一百两银子,要给我五十两或是六十两。 要是不给,那也很简单。 杀就是了! 百余年来,无数商队、世家、宗门,还有蛮国贵族旗下的势力,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血的教训。 鲜血洗刷过的规矩最牢不可破,于是如今,不论是谁进了武峰关,都学会了低头做人。 哪怕是那些在九州腹地呼风唤雨的大宗门、大世家,到了这里,也只能收敛锋芒,夹起尾巴行事。 因为这里是武峰关,是边境的咽喉之地,是军队彻底掌控的一方雄关。 “这与我等无关。” 江河不关注这些。 “那我就说几个别的事情吧。” 柳明见状,放下酒杯,面上升起了一抹神秘,“青州那边日前正好爆发了一场冲突,朝廷与江湖天下阁干起来了。” “朝廷与天下阁干起来了?” 江河愣神,有些不理解的问道,“不是,因为什么啊?” “好像是天下阁的一个执事派人去暗杀十八皇子身边的一个太监,结果太监没杀掉,却不小心伤了那位皇子殿下。” “什么!!!!” 江河倏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以及一缕极其细微的暴怒。 莫明空居然受伤了? “额……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很严重,但你没必要如此震惊吧?” 柳明挠了挠脑袋,抬头有些疑惑的看向江河,“跟咱们小门小户的江湖武者又没太大的关系。” 有关系,跟江河可有大关系。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之前在烂柯山那次,遇到的那些朝廷武者中出了叛徒。 将他与那王雪凝的死扯上了联系。 再联想到王雪凝的身份…… 江湖天下阁对他实行报复,实在是正常无比。 他缓缓坐回座位,心中却已翻涌如潮。 江湖天下阁,那是盘踞江湖多年的庞然大物,其势力之深、根系之广,连皇室都颇为忌惮几分。 他虽有一身修为,但面对这样的存在,也只能步步为营,谨慎应对。 “你继续说吧。” 江河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那位皇子虽是受了些伤,却将那清雪阁的刺客活着留了下来,一番严刑逼供后,才得知是一位江湖天下阁的执事给钱下的命令。” “在然后,那位十八皇子便直接带兵围了江湖天下阁,要让江湖天下阁非得给个交代。” 说到这里,柳明啧啧叹道,“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江湖天下阁把人交出来,再给些赔偿,也就了解此事了。” “可没想到,嘿,那执事背后竟然也有人,还是一位江湖天下阁的高层。” “这下子,可真就是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事情闹大了。” 江河沉默片刻,眉头紧锁:“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 “好像也就是十天前吧。” 十天前? 那就是江河快进入草原的时候,难怪他没有听到关于这些事情的信息。 “至于之后的事情,武峰关这里没有了,要想知道,估计是要看下一波从青州那边过来的商队何时到了。” “……” 江河目光深邃,沉默了一阵。 等吧,他过去了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可能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在然后,就是武峰关军营那边这几天都在招收高手,说是为了参加大皇子殿下举办的比武大会。” “境界限制在感气境界和通脉境界,获胜者,不但能得到大量的资源,更是能在军中直接成为一位百人将,手下一百个士兵。” 柳明颇为艳羡的说道,“可惜我实力不济,不然的话,怎么说也要过去参加一番,不从军,得些资源也不错。” “任兄你倒是可以去试一试?” 这位任平生任兄,那可是之前在潜龙榜上有名的存在。 也就是现在新一期潜龙榜榜单还未发放,不然的话,这位任兄定然能在感气境的榜单上名列前茅。 如此一位天骄,实力在同境界中更是几乎无人能敌,跨境作战更是不在话下,轻轻松松。 参加那比武大会,岂不是手到擒来? “此事暂且不提。” 江河抬手打断,目光沉沉如铁,“比武何时开始?” “三日后。” 柳明答道,随即压低声音,“听说这次比武背后另有深意。近来边境不稳,朝廷急需招揽高手……” 江河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斟了一杯酒。 酒液在杯中旋转,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窗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客栈门前。 紧接着,门外传来喧哗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响。 柳明脸色一变,凑到窗边小心张望:“是武峰关的巡防营!他们来这做什么?”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猛地推开。 三名身着铁甲的军士大步走入,为首者目光如电,直射向江河。 “阁下可是任平生任少侠?” 为首的一位军士抱拳问道,声音洪亮如钟。 江河缓缓起身,同样抱拳:“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军爷有何贵干?” 军士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奉上:“奉大皇子令,特邀潜龙榜俊杰任平生参加三日后的比武大会。” 柳明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羡。 江河接过请柬,只见封面上烫金的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背面盖着大皇子的私印。 “请转告殿下,任某会慎重考虑。” 江河平静道。 军士似乎早料到这般回答,微微一笑:“殿下还让我带句话,有位来自青孚剑宗的少侠目前正在军营那边做客,说是来找任少侠的。” 说完,抱拳一礼,带着两名手下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柳明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任兄!大皇子亲自相邀,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江河凝视着手中的请柬,眉头深锁。 大皇子邀请倒是没什么,毕竟任平生名声在外,来时也没有丝毫隐瞒。 青孚剑宗的少侠…… 估计是姜夭答应他的事情吧。 那些通脉丹以及代表着青孚剑宗真传弟子身份的身份令牌。 第100章 喝了几天猫尿,把自己也当天骄了 “任兄?” 柳明眉头挑了挑,怎么看着这位任兄似乎不太情愿啊! 客栈大堂的喧嚣声再次传来,觥筹交错间夹杂着武者们粗犷的笑谈。 江河将烫金请柬收入袖中。 “怎么?” 他抬眼问道,眸色深沉如古井。 “任兄,你难道不想去吗?” 柳明倾身向前,酒气随着呼吸喷吐,“那可是大皇子的亲自邀请!寻常武者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江河举起青瓷杯盏,说道:“并非不想去,而是与朝廷扯上关系,事情总会变得很麻烦。” “你可莫要忘了,你的那些师兄师弟,是怎么死的。” 柳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猛地收紧,酒杯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浓烈的恨意取代。 “蛮子……”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喉结上下滚动。 柳明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到现在也无法接受那个事实,五个人意气风发地离开师门,如今却只剩他一人独活。 这也是他这几日一直都在买醉的原因。 他到现在也无法彻底接受,更是无法想象,他该如何回去…… 一行五人出来,结果就他一人回去,这让他如何说? 师门长辈会如何看他? 师兄师弟的家人又该如何看他? 倒不如在这武峰关留下,参军也罢,不参军也罢,只要能杀蛮子便行。 江河沉默地为他斟满酒杯。 “虽然如此,” 柳明突然抬头,眼中燃起一簇执拗的火光,“可那毕竟是大皇子啊!”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大离皇帝的存在。” 或者说,只要这位大皇子没有发生意外,这位大皇子很快就能晋升太子之位,到那时,距离成为皇帝,才真正是只差一步之遥。 “是啊,那是大皇子啊……” 江河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莫明空若真有争位之心,这些皇子都将成为必须跨越的障碍。 “这个话题就此暂停吧。” 江河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再说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去与不去,终究要他自己权衡利弊。 话题暂停? 江河这样想,但现实似乎并不想要江河这样想。 士兵进入客栈,直接找到江河,这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的。 尤其是那士兵直接喊破了江河的名字:“任平生!” 任平生! 这个名字从出现到现如今,也才不到半年时间。 甚至也就四个多月。 但这个名字所引起的波浪,却足以引起九州绝大多数武者的注意。 初次出场,便直接在淬体境的榜单上拿下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再次登场,更是直接登顶淬体榜榜首。 更惊人的是,江湖中竟无人知晓他的师承来历,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这样的神秘感,反而让“任平生”三个字成了近来武林中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你就是任平生?” 只见一个体型壮硕、身穿黑色衣袍、不伦不类的蛮国人站到江河桌前,咧嘴一笑,“老子名叫突兀……” 砰! 江河直接打出一拳,将那蛮国人振飞出去。 “让你说话了吗?” 江河面色冰冷的扭过头。 “一个蛮国蛮子,这里何时轮到你来嚣张了?” 都不用听,这就是过来挑衅的。 “任少侠,好身手!” 客栈中有人高声喝彩,顿时激起一片附和之声。 酒桌旁的大离武者们一个个神情振奋,仿佛刚才那一拳不是江河打出去的,而是他们亲手所为。 “哈哈哈哈,好,任少侠干得好!” “任少侠说得好,我大离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蛮国蛮子来耀武扬威了?” 突兀尔被轰飞数丈,撞碎了两张木桌才堪堪停下,口中鲜血狂喷,脸色瞬间惨白。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觉五脏六腑如同翻搅一般,疼得冷汗直流。 蛮国一方的蛮子瞬间面色冷了下来。 “混蛋!” “这个大离武者实力不俗,有把握的再上,别让这群大离的武者看了笑话。” “格老子的,突兀尔那家伙真是给我们蛮国丢脸。” 说话间,已然有了几个蛮国蛮子围了上来,其中一人冷冷扫视江河,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阁下未免太过分了。” 那人语气阴寒,“我们只是想与你说话,何须如此狠辣?” 江河端起酒杯,轻轻吹了口气,淡声道:“我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更讨厌你们这些蛮子在我大离境内耀武扬威。” “说得好!” “任少侠不愧是【任侠】!” 此言一出,客栈内再次响起叫好声,掌声夹杂着喝彩,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些原本还犹豫观望的江湖人士此刻也纷纷表态支持江河,或拍案而起,或低声议论,眼中尽是敬佩与振奋。 那蛮国人脸色铁青,正欲开口,一旁的柳明却站起了身。 “怎么?不服气?” “怎么?不服气?”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狂意,“你们五个,刚才那个是第一个,现在你们还想再试试?” 他目光如刀,直勾勾地盯着那群蛮国人,眼神中满是挑衅与不耐。 他可正想对这些蛮子动手呢。 江河微微侧目,眼底满满的都是古怪。 不是吧哥们? 喝了几天猫尿,把自己也当天骄了? 真当这群蛮国人是好招惹的不成? 他敢直接动手,自然是有着把握在,最起码这客栈内就没有一位先天强者。 最强也就是通脉层次的客栈中,他岂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只要不是碰到草原上那种铁枪朝着挥出恐怖一击的家伙就行了。 但哥们你是咋想的? 当我是你的召唤灵还是替身使者了? 亦或者你冥冥之中受到了祖先庇佑,修为一下子涨了一大截? 气氛变得愈发紧张,空气仿佛凝固,连炉火上的铜壶都似乎忘了呜咽。 下一刻,便见其中一个蛮国男子怒吼一声,身形暴起,对着柳明大打出手。 柳明见状,刚抽出长剑,还未摆出架势,便直接被一掌击飞,重重撞在墙上,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第101章 城内的规矩 “得,还是那个眼高手低的。” 江河无语地想道,心中一阵无奈。 他抬眼望去,只见柳明那小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渗血,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客栈内桌椅翻倒,碗碟碎裂,一片狼藉中,那个蛮国壮汉正狞笑着一把抓住了柳明的脑袋,直接悬空了起来。 “蛮子就是蛮子,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江河心中暗叹,旋即起身。 “住手。” 江河声音不大,却如寒冰般刺入众人耳中。 那正捏着柳明脑袋的蛮国男人转过身来,满脸横肉抖动着,用生硬的中原话嘲笑道:“哈哈,你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很喜欢吃牛的屁股啊?” “任兄小心!这个蛮子……” 柳明话未说完,就被一脚踹在腹部,疼得蜷缩起来。 “那叫吹牛逼!” 江河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发动。 只见他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右手成爪直取那蛮人咽喉。 那蛮人倒也反应不慢,粗壮的手臂如铁棍般横扫而来,带起呼啸风声。 “太慢。” 江河轻声道,身形一矮,左手一股阴冷内气朝着那蛮族壮汉的胸口位置打去。 蛮族壮汉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下一刻便直接倒地,痛苦哀嚎。 其余四个蛮人见状怒吼着扑来。 江河嘴角微扬,脚下步伐忽变,整个人如柳絮随风,在拳脚缝隙间飘忽不定。 不过五息之间,那几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蛮国人便都躺在了地上,或抱头或捂腹,哀嚎不断,狼狈不堪。 “任少侠果然厉害!” 客栈角落里,一个年轻武者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群蛮国人在任少侠手中竟皆不是一合之敌?!”另一位佩刀客瞪大眼睛,手中酒杯倾斜,酒水洒了一地都不自知。 “任少侠不愧是在潜龙上登榜的天骄人物!“ 客栈内,一众大离武者皆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他们只见江河衣袍未乱,神情淡然,仿佛方才那一战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灰尘一般轻松。 “诸位,” 江河环视四周,声音平静,“刚才忘了问了,在这里若是将这群蛮子杀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为免麻烦,江河暂时留了这群蛮子一条命。 若是引来了军队的人,倒是有些得不偿失,当然,这群蛮子死与不死,也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客栈内温度仿佛骤降。 那几个倒地呻吟的蛮人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惊恐之色。 客栈内一众大离武者面面相觑,面露怪异。 角落里,一个店小二已经悄悄溜向后门,显然是要去报信。 “这个……” 其中一位相貌较长的武者开口说道,“虽然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后果,但……” “砰!” “砰!” “砰!” “砰!” “砰!” 五声闷响接连炸开,如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碎。 没后果就行了,至于后面的但是,江河觉得没必要听。 那相貌较长的武者面色一绿,他话还没说完啊! 他话还没说完!!! “好!任少侠果然不愧是我大离的真汉子!”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拍案而起,酒碗重重砸在桌上,“【任侠】这个称号,老子认了!” “对,任少侠尿性!”几个年轻武者热血上涌,纷纷附和。 “要老子说,这群蛮子就该杀。” 然而在一片叫好声中,一个颤抖的声音弱弱响起:“可…可是,杀了这些蛮子,不是破坏了城内的规矩?” 全场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方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欢呼声戛然而止。 城内的规矩,军方可没设什么规矩,但城内的商贾巨富等却联合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可以斗殴,不可杀人。 打,可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只要人不死,就没关系。 但要是死了人…… 那就不好意思了,触犯了规矩,就要接受惩罚。 至于是什么惩罚,不好说。 因为这是一个可以相互扯皮的点。 可以从轻,轻到将人关到禁闭室待上两天,也可以从重,重到将人往死路上逼。 “怕个屌!” 沉默片刻后,那刀疤壮汉突然暴喝一声,将酒碗摔得粉碎,“老子对这个破规矩早就烦的不行了,踏马的居然还不能杀?” “就是!” 有人附和道,“也不知那群蛮子到底是花了多大的价钱才贿赂了那些奸商?” 说实话,他们这群武者对于城内的情况那也是相当看不惯。 麻辣隔壁的,老子以前在大离那边也不是没有杀过人,怎么到了武峰关这边,还不让杀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有人不时望向门外,神色紧张。 江河注意到,已经有几个身影在街角探头探脑,显然是城中的眼线。 柳明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迹,苦笑道:“任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这武峰关的规矩……确实麻烦。” 江河淡然一笑,正要说话,忽听远处传来一道高傲的声音:“没想到城内居然有人敢杀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老子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居然敢违反我等的规矩!” 客栈内众人脸色大变,有人已经悄悄摸向窗边,准备溜走。 “是李氏商会的李总管。” 有人低呼。 江河却依旧神色自若,他弯腰拾起地上一个完好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任由酒水顺着下巴流淌。 “规矩?”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那就看看,今日你们这规矩,还守不守得住。” 客栈门口再次走进几个人。 衣着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是奢华低调有内涵。 相貌…… 嘿,这李家商会还是老熟人了?! 这不是莫明空的娘家人吗? 这位,好像还是莫明空的二舅李长风? 江河在对面几人的相貌上微微打量着。 不过这位二舅并不站在中间位置,最中间的是一位面色平淡的蓝袍青年。 双手抱肩,神色从容冷淡。 而开口那位…… 江河不认识,但估计也是一位李家人。 “啧啧啧,没想到这李家在这里还有一份产业啊!” 他心中暗道,“之后要给莫明空送一封信过去吗?” 第102章 任天涯 那先前开口的李家人颇为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客栈的环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掸了掸锦缎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简陋的客栈连空气都玷污了他的华服。 紧接着,他拖着长音,用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爷,就是那位!” 客栈老板弓着腰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他伸出的手指微微发抖,既怕得罪眼前的总管,又怕被身后的侠客记恨。 可转念一想,在这商贾云集的城里,什么江湖道义能比得上真金白银? 他的客栈可经不起这些大爷们的折腾。 “哦?就这个毛头小子?” 李总管眯起三角眼,目光在江河脸上来回扫视。 当他看清对方年轻的面容时,油腻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露出几分不屑。 “看着也没什么三头六臂啊?” “这位是任平生任少侠,在潜龙榜上曾崭露头角,得了一个【任侠】的名号。” 客栈内不知是谁开口介绍了起来。 此言一出,李总管身旁那位一直冷着脸的锦衣青年顿时眼睛一亮,连始终漫不经心的李长风也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想到在这破客栈里,竟能遇到潜龙榜上的年轻俊杰? 这倒是…… 让他们心中生出一丝喜色。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李总管那刺耳的嗓音就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任侠】?” 他阴阳怪气地重复着这个名号,突然夸张地大笑起来,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老子管你是什么狗屁侠!在这城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说着猛地收起笑容,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 李总管很是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仿佛江河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想想,却也诚然。 这位李总管平日里在城内嚣张跋扈惯了,也几乎没人敢惹他。 他自己更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佬那都是极尽阿谀奉承。 此刻,一个外来的天才算得了什么? 他敢与城内上百家商会组成的商会联盟作对吗? 敢的话,那他就是在找死!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狞笑着围了上来。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他故意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小子,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得爷爷们动手时没个轻重……” “你们一个月多少银子?” 江河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 那几个护卫被这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其中竟然还有实诚人进行了回答:“一个月也就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连在客栈上等房住上十天都做不到。” 江河颇为疑惑的看着他们,“就这点钱,值得你们把命都搭进去?” 此话一出,那几个护卫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们面色陡然涨红,双眸更是冒着火星,“气煞我也!” “小兔崽子,你好会说大话啊!” “就是不知你的实力是否跟你的大话一样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护卫已然冲了过来。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瞬间响起,但战斗已然打响,且来的快去的更快。 仅仅不到一息,这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便面色铁青的捂着腹部瘫软在地上。 他们不断的想要向外呕吐,仿佛想要将苦胆给吐出来一样。 客栈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江河看着那几个护卫痛苦蜷缩的模样,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讽刺:“一百两银子,真就是连买命钱都不够。” 那李总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棘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想起自己的靠山,立刻挺直腰板,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敢在城内行凶?!商会联盟绝不会放过你!” 李长风与那青年面色愕然的同时不由得对江河的身份更加确信了几分。 能在短短一息间便将四五个实力不俗的壮汉打倒在地上,足以证明这人实力的高超。 “任少侠!” 李长风站出来,抱拳道,“此次,多半是一场误会?” 误会? 喂喂喂,您这就是纯粹的睁眼说瞎话了哈! “不如我们寻一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他环顾四周,“这里毕竟人多眼杂。” “朋友,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大离一方准备包庇他啊?” 倏然,一道低沉粗犷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蛮国中年人迈步踏入客栈,藏青色的棉袍下肌肉虬结,一双鹰目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江河。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势汹汹的蛮国武者,腰间弯刀寒光闪烁。 他目光死死的在江河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规矩,可不只是你大离一家定的。” 那李长风三人尽皆面露忌惮神色。 “马哈马大人!” 李总管瞬间变脸,谄媚地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这点小事,怎敢劳烦您亲自过问?” 客栈内的大离人见状,无不面露怒色。 有人低声骂道:“踏马的,这老小子绝对是给蛮国当狗了!” “在蛮国人面前竟是如此卑躬屈膝!?” 马哈马看都没看李总管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江河身上,冷冷道:“杀我蛮国勇士,必须付出代价!” 李长风面色微变,刚要开口,那一直沉默的锦衣青年却突然上前,沉声道:“马哈马,你想要什么代价?赔赔几千两银子如何?” 马哈马冷笑一声:“银子?老子要那家伙去死!” 他大手一挥,“给老子杀!”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蛮国武者已如猛虎般扑出,弯刀出鞘,寒光凛冽! 江河眼神一冷,右手已悄然按上剑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客栈大门猛然被人一脚踹开! “谁他娘的敢动我兄弟?!” 一道狂放不羁的怒喝响彻全场! …… 一波三折啊! 客栈内的江湖中人表示今天这个大瓜他们吃腚了! 看看今天这个客栈内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先是大皇子派人送来邀请函,专门邀请这位任少侠前去参加比武大会。 后脚任少侠眼疾手快,心狠手辣,直接杀死那群蛮国蛮子,现在更是连城内商会联盟都巍然不惧。 如今各方势力牛鬼蛇神那是一茬一茬的出,可是让他们这群江湖中人大饱了眼福。 而今变化多端,又是出了一位高吼着“动了我兄弟”的家伙。 这之后会不会又出现什么人物呢? 客栈内的一应武者们表示很期待。 “果然啊,热点人物就是厉害,动个手便能引起如此轩然大波,这叫什么?这就叫名人效应,这就叫流量!” “流量?” “好像是南海那边传过来的,说什么人的名气就像江河湖海的水流量一样,名气越大,就越能引起强大的波涛骇浪。” “南海?” “就是那个叫什么世外天的地方……” …… 客栈内,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闯入的黑发青年,一时间鸦雀无声。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显然不是凡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隐有气流涌动,黑发无风自动,整个人锋芒毕露! 不是哥们你又是哪位啊?! 江河嘴角抽搐。 这位他根本就不认识啊! “这人谁啊?” 有人小声嘀咕。 “不知道,但看这架势,肯定不是一般人!” “废话,能这么嚣张的,要么是绝世高手,要么是疯子!” “任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啊!” 那青年沉声说道,“我一见你,便觉你就跟我的亲兄弟一样,如蒙不弃,我就认下你这个弟弟如何?” “我……” “好,二弟,你既然认下我这个大哥,那大哥我就必须帮你一把。” 然而,那黑发青年根本不给江河开口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二弟,你放心,有大哥在,这群蛮子伤不了你一根汗毛!” 江河:“……” 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二弟了? 马哈马脸色阴沉,冷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大离人果然狂妄!“” 黑发青年闻言,眉毛一挑,嗤笑道:“蛮子就是蛮子,连人话都听不懂。我说了,我二弟同境界无敌,你们这群杂鱼,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找死!” 马哈马怒喝一声,身后两名蛮国武者瞬间冲出,弯刀划破空气,直取黑发青年咽喉! “呵,雕虫小技!” 黑发青年不屑一笑,身形未动,只是右手轻轻一抬—— “铮!” 一道刀气骤然迸发,如惊雷炸响! “噗!噗!” 那两名蛮国武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弯刀便已断成两截,胸口更是被无形刀气贯穿,鲜血狂喷! “什么?!” 马哈马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客栈内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咱们今天这是好吸几口凉气啊?别生病了啊……” “刀气外放,能做到这点的,至少也同样是一位天骄人物。” “且至少是用刀的行家!” 江河也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忖:“这家伙的实力,确实不简单。” 甩出刀气,他自然也可以做到。 但如此轻松惬意的,甚至连刀都没用,那就非同小可了。 这位至少是在用刀上已然到达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黑发青年收回手,懒洋洋地说道:“蛮子,现在滚,还来得及。” 马哈马咬牙切齿,但终究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江河一眼:“小子,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手下狼狈离去。 李总管见状,腿都软了,连忙赔笑道:“这位大侠,误会,都是误会……“” 黑发青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滚。” 李总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 李长风与那位青年倒是没走,他们还有些事情想要找这位任少侠。 “呼——” 黑发青年长舒一口气,转身拍了拍江河的肩膀,咧嘴一笑:“二弟,大哥这波帅不帅?” “……” 江河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位……” 他还不知对方的姓名。 “任天涯,叫我一声大哥就行。” 黑发青年拍着胸脯,开心说道。 “……任大哥,你我非亲非故,何以救我?” 搞什么,这完全就把他的节奏给打乱了啊! “都说了你我一见如故,我感觉你就像是我亲弟弟一样亲近,自然是要帮你。” 任天涯一脸的理所当然。 江河却听的一脸古怪。 一见如故?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他这张脸可完全就是伪装出来的。 “这个……任少侠……” 李长风站在一旁,语气犹豫的开口说道。 “你是那个李总管身旁的家伙!” 江河还未开口,任天涯再次说道,“滚滚滚,怎么就那么不长眼呢?” “这个……” “我们是来找任少侠有事情相商的。” 那锦袍青年当即立马道,“这位同样姓任的兄台难道要做任少侠的主?” 任天涯不说话了。 他眼巴巴的望着江河。 江河皱眉,却是先朝着那客栈老板望去,可就是这位通风报信的。 “店家……” “欸,任少侠,您有何事?还请尽情吩咐?” 那客栈老板搓了搓手,有些谄媚的说道。 这位可是条过江龙啊! 看到如此没脸没皮的客栈老板,江河也没说什么。 毕竟人家也要为自己的生意着想。 “有雅间没?再上些好酒好菜。” “有,自然有,任少侠您请。” 客栈老板点头哈腰,连忙引着众人往楼上雅间走,生怕怠慢了这几位爷。 江河迈步跟上,任天涯也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李长风和那锦袍青年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雅间内,酒菜很快上齐。 江河坐下后,任天涯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还顺手给他倒了杯酒:“二弟,来,先喝一杯!” 江河:“……”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搞清楚状况:“任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 任天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不是说了吗?咱们一见如故!” 鬼才信你。 这时,李长风轻咳一声,开口道:“任少侠,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邀请您参加由大皇子举办的比武大会。” “你也要邀请?” 一旁跟上了蹭吃蹭喝的柳明瞪大眼睛,有些诧异的说道。 这位伤势不重,倒是有心情过来吃酒。 “额,难道之前已经有人过来发出邀请了?” 李长风一愣,却又瞬间醒悟了过来。 似乎倒也正常。 毕竟这位任少侠声名在此,有人发出邀请理所应当。 “大皇子曾派人过来,专程送来一张请帖,邀请任兄前往参加比武大会。” “没成想竟是大皇子!” 那锦袍青年惊讶,说道:“看来任少侠是入了那位皇子殿下的眼。” “如此的话,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皇子邀请?!” 任天涯突然一拍桌子,眼睛发亮,“二弟,你怎么没与哥哥我说啊,走走走,咱们怎么说也要参加参加,凭借你我实力,不说在比武场上大杀特杀,怎么说也能稳拿一些珍稀资源。” 江河没理他,而是看向李长风:“这场比武大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长风皱了皱眉,“不知任少侠问的是什么?” “自然是这场比武大会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没有?” 江河内心已然打算不参加这个比武大会。 不为别的,因为这场比武大会牵扯甚多,大皇子都亲自发出了邀请,更别说这其中潜藏的东西。 或许这其中还与蛮国有些关系? 倒不如寻上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时不时的外出猎杀蛮国士兵。 “那的确是有些。” 李长风立马说道,“就比如这场比武的目的,是为了彰显我大离武者的强大实力。” “那些蛮国蛮子同样也可以参加这场比武,只是他们不能获得军职罢了。” “至于有什么别的目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江河正思索间,任天涯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二弟,这大皇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办这比武,八成没安好心。” 你踏马前脚还急匆匆的要说去参加什么比武大会,后脚就说人家不是好东西了? 江河挑眉:“哦?任大哥知道些什么?” 任天涯神秘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江河:“……” 这人果然脑子有问题吧! 江河选择不再理会,而是举起酒杯,对着雅间内众人敬道:“今日得见诸位,是平生的缘分,平生在这里敬诸位一杯。” “任少侠说笑了……” “任少侠请!” “二弟你这话说的,喝酒喝酒!” …… 军营一角,夜色沉沉,风卷残沙掠过帐外旌旗,猎猎作响。 帐篷内灯火昏黄,映照着大皇子莫明武略显阴郁的面容。 他端坐于案前,手中轻执酒杯,举至唇边,缓缓啜饮,眉宇间却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苦闷与隐忧。 堂堂大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应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何以竟露出这般神色? “殿下,事已至此,还有何等担忧的?” 身侧的幕僚胡先生放下酒盏,抚须而笑,眼中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从容。 “胡先生……父皇真的……” 莫明武话音未落,眼中倏然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期望,仿佛在等待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惜,现实从不讲情面。 胡先生依旧笑意盈盈,语气却如刀锋般冷冽:“您不是想当皇帝吗?若让陛下将一切做绝了,您这位皇子殿下,恐怕连梦都别做了。” “甚至您的性命也会不保。” “可是……”莫明武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已经没有可是了,殿下!” 胡先生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最迟不过五年,那位陛下便会将手伸向您。届时,您是要束手待毙,还是奋起反抗?” 胡先生把话语说的更加严重了几分。 严重但不夸张。 因为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如今这位陛下啊…… 英明神武、雄才大略自然是绰绰有余。 但就是想法太多了,非要与他们世家宗门作对。 真当自己是前灵武帝了? 可便就是前灵武帝,最终不也选择了退让? 这不,前脚让人打成了重伤,后脚居然就与魔道进行了接触。 你说说,你就是与真武山接触也行啊! 真武山至少还有个国教国师的名头。 魔道…… 那可就是纯纯喊打喊杀的。 莫明武垂下眼帘,那只原本搁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紧,仿佛要将心中的不甘与挣扎捏碎其中。 良久,他缓缓松开拳头,抬眸时,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决然。 “胡先生,你说得对。” 他低声道,声音如寒夜之风,冷而不厉,“既然父皇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闪,那一瞬的异样被他掩藏得极好,未曾落入胡先生眼中。 “此一时彼一时,殿下,最迟不过五年,那位陛下就会将手伸向您,届时,您说,您是要反抗,还是要束手就擒?” 胡先生满意地点头,又为他斟了一杯酒:“殿下能想通,实乃大幸。” 莫明武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低声问道:“那个任平生……真的能为我们所用?” 胡先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此人实力不俗,又斩杀了蛮国武者,在江湖中已有声望。若能拉拢他,不仅能增强我们的底蕴,还能借他的名号吸引更多江湖豪杰投靠。” “可他若是不愿呢?” “那便……不能留了。” 胡先生眼中寒光一闪。 …… 酒过三巡,李长风和锦袍青年起身告辞。 临走前,锦袍青年意味深长地说道:“任少侠,大皇子的邀请,还望慎重考虑。” 他似是看出了江河眼底的迟疑与抗拒。 江河淡淡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任天涯早已醉倒在桌边,满脸通红,一把搂住江河肩膀,口齿不清道:“二弟!别管什么大皇子不大皇子的……咱们兄弟俩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才是正道!” 江河无奈地摇头:“任大哥,你喝多了。” “胡说!” 任天涯猛拍桌面,大声嚷道,“我任天涯千杯不醉!” 话音刚落,他“咚”的一声栽倒在桌上,鼾声如雷。 江河:“……” 柳明在一旁看得直乐:“任兄,这位任大侠……倒是性情中人。” 江河揉了揉眉心,转头问:“柳兄,你伤势如何?” 柳明摆摆手:“小伤,不碍事。不过……” “任兄,你真不打算去参加那比武大会?” 第103章 天命剑法,大成! 江河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去。” “明智之举!” 柳明松了口气,“我总觉得,这场比武背后……不太简单。“ 江河目光微沉:“是啊,大皇子、蛮国、江湖势力……各方角力,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柳明点头,“任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河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先寻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一段时间吧。” …… 比武大会,江河并未参加。 甚至连去观看都并未选择观看,而是委托柳明帮忙寻了一间城中的小院,缴了三月的租子,直接住进了那小院中。 至于客栈的费用,那位店老板倒是很识趣的直接全额返还了回来。 连带着柳明的也一并给退了。 是日,秋高气爽,天色明朗。 草原的天气似乎永远都一个样,一片湛蓝,没有丝毫的阻挡。 江河站在小院中央,手中持着一柄长剑,正在闭目修炼。 柳明成天到晚都是早出晚归,他倒也不怕柳明会回来。 天命剑法。 江河脑海中关于天命剑法的剑式共有十二式。 每一式都讲求一个御敌以先。 更是能在战斗中将自身脑海思维加速数倍,达到间接利用时间的程度。 这点在入门乃至小成境界时,江河便已然深有体会。 而大成境界…… 或许会有新的值得他重视的东西出现? 江河此刻并未在想这些,而是在脑海中不断的进行着模拟,以心练剑,以神练剑! 天命剑法的熟练度也在不断的提升之中。 【天命剑法小成(\/)】 【天命剑法小成(\/)】 江河收剑而立,眉头微蹙。 他睁开眼睛,看着地上被整齐切开的落叶,忽然若有所悟。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原来这就是天命剑法大成的威力……” 江河深吸一口气,将长剑平举至胸前,剑身反射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全身心的好像都沉浸在了一个海洋之中。 那是剑海! 无数柄利剑从四面八方穿透他的身体,却没有带来丝毫的痛楚。 在这剑的海洋中,唯有一柄通体黄金的长剑停在他面前,剑身上的“天命”二字熠熠生辉。 “天命!” 江河无意识的念出这两个字。 那柄剑突然大放光芒,“天命”二字从从剑身中缓缓剥离出,化作两道金光融入他的眉心。 江河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天命剑法大成(1\/)】 …… 青孚剑宗! 雪山之巅的观云台上,楚天骄手中的黑玉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似是有些惊讶的望向北方。 “本以为还需一些时日,没想到竟是如此迅速。” 他有些啧啧称奇的叹道,“果然,能修炼成天命剑法之人皆非常人。” “师尊,发生了什么事?” 姜太游看着楚天骄露出一抹讶色,心中颇为好奇。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引得师尊如此惊讶? “呵呵……” 楚天骄摇头一笑,“你对于天命剑法的修炼到底还是没有抵达圆满境界,只停步在大成境界,不然的话,你便能于剑理天命之中感受到,这世间又多了一位天命剑法大成的存在。” 唰! 姜太游手中的茶盏一晃,几滴茶水溅在了棋盘上,“天命剑法大成?是何人?” “你也是一位神通强者了,何以如此急躁?” 楚天骄面露不虞,“那剑法大成者已然与我青孚剑宗有了关联,只是还未有实质关系罢了。” “你也莫要随意打扰人家,每一位天命剑法大成的存在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天命剑法中的天命,其中代表的含义可远远的要比剑法本身要深奥多了。 最起码,楚天骄至今也就只能使出一击真正的天命剑! 天命剑下,众生皆陨! 可此剑法,对于此时的他又成了某种鸡肋。 毕竟以他现在的境界,同境中人已然大多都超脱了众生的概念。 至于后面的地命剑法与人命剑法…… 地命剑法他还能学得会,可人命剑法,他却是至今也无法入门。 哪怕他此刻修为已然完全不逊色于那位青孚剑主,可该不会的,照样不会。 不过此刻的他也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剑法。 姜太游若有所思,“天命、地命、人命……唯有三剑合一,方能成就无上剑道,师尊,您说,那新出现的……” “因缘际会,谁也不知。” 楚天骄打断弟子的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该你落子了。” 姜太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将白子落在了天元之位。 …… 当江河再次睁开眼睛时,夕阳已然西斜。 他目光放在手中的长剑上,随手一挥,剑锋所过之处,空气竟是泛起了细微的波纹。 那些波纹流转所经的地方,仿佛时间都在缓慢,与周围其他地方的时间变化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大成境界的天命剑法……” 江河感受着体内流转的一种全新力量。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突然看清了世界的另一面,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天命剑法大成(10\/)(天合,天命,夺命)】 天合! 与天合! 人与天合,剑与天合! 天命! 得天命者,可逢凶化吉,机缘不断! 夺命! 夺取他人之命,强化己身! “欸,任兄,你也使剑?” 柳明适时回到小院中。 江河收剑入鞘,“今日你回来的倒是挺早。” “嗨,任兄你别提了。” 柳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你可知今日便是比武大会开始的时间?” “那比武大会开在军营中,寻常武者还不能进去。” 柳明擦了擦嘴,一脸愤懑的骂咧着,“老子还是给其中一位军官塞了些钱,才能进去看上半个时辰。” 他说到这里,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足足百两银子啊! 这城内开销实在是过于大了些。 他这次出来,加上他那几位师兄弟的全部家当也才两千多两银子。 结果到了这里还没有十天,便直接花出去了八百多两。 结果才看了半个时辰。 虽然半个时辰也足够他看上几场极为精彩的战斗,但接下来明显还有更高质量的对决,想到这里,柳明又是一阵肉痛。 “任兄,你是不知,此番比武大会,还另有几位潜龙榜上的天骄,如那【铁手】金无法、【三尺玄枪】上官云深等……可都是同境界中数一数二的天骄存在。” 江河并未在意。 他此刻还停留在对于那天命剑法的思索之中。 天合且不必多说,乃是能极大增强自身战力的一个状态。 “或许天合加身,我此刻便能争夺潜龙榜第一?” 江河暗自思忖,却又摇了摇头,“那【武灵】实力又该是何等恐怖呢?” 霸占潜龙榜第一数年时间,期间江湖英雄豪杰辈出,却无一人能打败他…… 江河可无法肯定他现在能与这种变态为敌。 况且那潜龙榜前几位都有着力敌先天乃至杀死先天的战绩,他现在在先天面前也就只是蝼蚁而已。 而重点的,则是——天命! 得天命者,可逢凶化吉,机缘不断。 仅此一句,便足以让江河惊喜连连。 最起码他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死了。 以后遇到什么超出他掌控范围的危险,他也能有一定把握活下来。 至于夺命,更是让他惊喜连连。 能强化己身…… 与他的金手指倒是相得益彰了。 “喂,任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柳明伸手在江河眼前晃了晃。 江河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你说那金无法和上官云深,他们今日交手了?” “那倒没有。” 柳明抬手挠了挠头,“不过金无法今日三招就击败了【断岳刀】赵天南,那赵天南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去年还排进潜龙榜前五十呢!” 他说着比划了个刀势,“你是没看见,金无法那铁手一出,赵天南的刀就跟纸糊似的,咔嚓一声就断了三截!” “就是那上官云深败了。” “败了?” “嗯……” 柳明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带着些许汗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败给了一个蛮国人,好像是叫什么哈什雷的家伙。”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而且我感觉那个家伙……” 说到此处,柳明似是有些迟疑不决的说道,“他跟咱们在草原上碰到的那个逃走的蛮国骑士好像……” 江河目光陡然一凝。 距离草原上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可那一道裹挟着雷霆之势的斗气斩击,江河至今仍旧记忆犹新。 那种皮肤刺痛、汗毛倒竖的危机感,仿佛已经刻进了骨髓。 “真的?” “没有九成像也有八成像……” 柳明下意识摸了摸右腿,那里曾经在草原上吓得发软,至今想起来还觉得羞耻。 那时他瘫倒在马车旁,眼睁睁看着江河独自面对那个浑身缠绕着血色斗气的蛮国骑士。 那骑士面甲下露出的眼睛,就像草原狼一样泛着幽光。 “……比武大会你可接着去看,最后一日时,与我说一声。” 江河却是笃定了那哈什雷绝对能走到最后。 无它,能让他产生如此危机感的,通脉境中绝对算是佼佼者。 以蛮国骑士等级来说,那哈什雷应当算是大骑士,浑身斗气缠绕于身,可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对于斗气,江河也已然有所了解。 说是斗气,其实也就是一种超凡力量的名字而已。 且这种超凡力量似乎有着极大的隐患。 蛮神赐予…… 数日打听,这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说法,居然是真的。 边关的老兵们信誓旦旦地说,蛮国确实供奉着一位蛮神。 每年秋分,蛮国大祭司都会举行血祭,换取蛮神赐予勇士们斗气。 至于是不是真神? 江河冷笑。 能随意赐予和收回的力量,更像是某种高明的控制手段。 既然如此,江河自然是对这种力量再无半分兴趣。 当然,他对于猎杀这群蛮子还是挺有兴趣的。 “对了,我请你帮的忙,可有消息了?” 他过来还要寻上大哥一趟。 至于那青孚剑宗的真传弟子…… 让人家再等几天吧。 至于人家不耐烦要走…… 江河表示也无所谓。 反正有缘无缘,这个机会他并不看重。 “问了,我还专门拿着你的那个令牌去军营找了刘将军,可惜没有得到丝毫的有用信息。” “没有有用的信息……” 江河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城墙。 五座边关像五颗钉子,死死钉在大离北疆。 武峰、朱雀、长关、白马、西峡,每座关隘都担负着抵御蛮族的重任。。 大哥雷炎的确是到了边关。 就是不知他在哪个关隘了。 “还有一事……” “知道知道,” 柳明好像知道江河要问什么一样,“那位任大侠嘛……” “这位估计是个假名,不然的话,不至于如此实力却在大离内乃至边关城池中毫无名气。” “我托了几个朋友专门调查了一番,结果……” 他摇了摇头,“同样没有收获。” 江河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心中已然有所预料。 况且,他对于这位“自来熟”的任大哥真实身份有所猜测。 若非这位任大哥自从那日酒醉在客房睡下第二日却莫名离开后,他定然是要试探一二的。 看一看这位任大哥到底是什么路子。 “嗯……” …… 静极思动,在院中修行数日,江河内心却是有了外出的打算。 修行之道,一张一弛。 这几日闭门苦修,虽不至于事倍功半,却让他的心思变得有些烦躁。 倒不如出门…… 透透气也好,单纯的出来吃个饭喝喝酒也罢…… 推开木门时,阳光斜斜地刺入眼帘。 江河眯起眼睛,正要迈步,却猛地顿住。 巷子里原本喧闹的市井声突然一滞。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身上,灼得人皮肤发烫。 街边小巷,贩夫走卒,尽皆将目光投了过来。 以及附近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 “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婉拒大皇子的邀请……” “胆子不大才怪了,人家可是潜龙榜天骄呢。” “嘘,小心人家听了,对咱们动手。” “咱们也没说什么吧,这位任少侠应该不至于小气吧?” “嘿,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保不准谁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104章 给任平生一个机会 “……” 江河眉头渐渐拧紧。 指节在刀鞘上无意识地轻叩,发出“哒哒”的声响。 周围霎时又安静了几分,几个看热闹的闲汉悄悄往巷口挪了几步。 婉拒大皇子的事,怎么会闹得市井皆知? 除非…… 江河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除非有人故意将此事散播出去,而且必定添油加醋,才会让这些平头百姓都敢对他指指点点。 借刀杀人? 还是想逼他站队? 他忽然冷笑一声,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既然有人想玩,那他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至于如何应对,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 江河不再管这些闲言碎语,自顾自的朝着柳明常说的一家酒楼走去。 …… 城南军营中,喧嚣不断,叫好声、斥骂声不绝于耳。 “殿下,那任平生出门了。” 中军大帐内,莫明武坐于案前,面无表情地听着身侧侍从回禀。 营帐透过的一缕斑驳阳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 一旁喝酒的胡先生见状,微微一叹。 “殿下还在犹豫什么?” 他捋着花白胡须,眼中精光闪烁,“那任平生既然不给殿下面子,对那任平生开刀岂不正好?”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有军士在争执什么。 莫明武眉头微皱,侍从立即会意,快步走出帐外。 不多时,外界便恢复了安静。 “……本宫只是在想,要不要再给任平生一个机会罢了。” 莫明武微微皱眉,“胡先生也当知晓,外面比武场上的事情。” 他虽是允许蛮国人参加比武大会,可却并不乐得看见蛮国人在他举办的比武大会上耀武扬威。 但现在…… 比武大会已然进展过半,筛选出了二十四位高手天才。 却只有十位是大离的武者,剩下十四位都是蛮国骑士。 尤其是其中一位名为哈什雷的蛮国骑士,其实力竟是隐隐的连莫明武都感受到了一种威胁感。 须知他可是先天后期武者啊,距离先天圆满,突破到宗师境界也都不算太远。 结果他却在一个对标通脉境的蛮国骑士感受到了威胁感? 哪怕这个威胁感极为微弱,可他却不得不重视。 而任平生…… 这城内关于任平生婉拒大皇子的消息疯传,却并非是他们主动传出去的。 而是来自于城内的那些商业联盟,尤其是蛮国商会,他们在这其中可是发挥了极大的力气。 至于蛮国商会乃至于大离商会联盟为何会针对任平生,那自然是因为任平生犯了规矩。 城内不能杀人! 但任平生却是杀了。 且杀的蛮国人实力还都不弱。 按理说杀人者人恒杀之,但关键就在于武峰关内,蛮国商会的最强者也不能抵达先天层次。 到了那个境界,发挥出来的实力是相当恐怖的。 武峰关不可能让这等恐怖的存在进入城内。 而大离一方虽然不爽任平生的杀人举措,可他们也乐得蛮国人死在这里,他们自然是不可能出手对付任平生的。 “任平生好像也就感气修为,如何能与那群蛮国骑士对抗?” 胡先生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比武大会虽不限制境界,战力为先,但众人皆知,通脉境的武者远非寻常感气境可敌。 毕竟人体之内,一百零八条经脉,每开一条,便是实力的一次飞跃。 相对应的蛮国大骑士也是丝毫不逊色于通脉境武者。 “……日前军中有人禀报,在草原上发生了一件与任平生相关的事情。” 莫明武端坐主位,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他如今乃武峰关之主,统兵两万余,麾下精锐云集,兵强马壮,威势自成。 帐中站着的刘将军连座席都没有,只能恭敬立于一旁。 然而,正是这位不起眼的刘将军,带来了一个足以震动全场的消息。 关于任平生,以及那个令人心惊胆寒的名字—— 哈什雷! “……” 帐内一时沉默,仿佛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胡先生轻抚长须,目光陷入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刘将军等人再去劝说一番吧,说明其中利害。” 他的语气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杀意凛然。 他不是鲁莽之人,自然清楚,若任平生真有逆转局势的能力,那么留下他,未尝不可。 当然,之后若是任平生仍旧不识趣的话,那他照样还是会对任平生动手。 莫明武微微颔首,对着身旁恭立一侧的伴读太监甩了个眼色。 …… 与此同时。 帐外的比武场上,气氛压抑至极。 无数军队将士与江湖豪杰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道高大身影。 他们的胸膛里翻涌着愤怒,既有对自己一方无人应战的羞耻,也有对对方肆意挑衅的愤慨。 “哈哈哈哈哈哈……我蛮国又胜了一场。” “哈什雷大人果然实力恐怖至极,不愧是传说中亲眼见到过蛮神的存在。” 蛮国众人狂笑不止,声震四野,仿佛这场战斗的结果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只见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下擂台,步伐沉稳。 他身披红色兽袍,双眸深邃,冷冽如刀,眉宇间透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那个青年,竟是没有上场。” 哈什雷心中暗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可惜。 他过来参加比武大会,固然肩负着蛮国赋予的任务,却也同样心存着自己的想法。 与那个叫任平生的青年,堂堂正正的斗上一场! 昔日草原之上,两人虽有过短暂交锋,却因形势所迫未能真正分出胜负。 那时,他若不选择撤退,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而后来,他将一名重要人物带回部落,因此获得丰厚赏赐,实力再度提升。 实力大涨后,他唯一的想法便是与那个给了他不小威胁的青年进行一场战斗。 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彻底击败他,以证自身之强! “哈什雷,你又胜了一场。” 比哈什雷个头要低上一些的一个蛮国汉子面色嬉笑,“那群大离的武者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孱弱。” “哈日盖,莫要大意!” 哈什雷皱眉,提醒着说道,“大离真正的天骄可没有几位聚集在武峰关这里。” 第105章 劝说 哈日盖无所谓的笑道:“哈什雷,你莫要开玩笑,难道以你的武力都无法与那群大离天骄对抗?” “哼,孤陋寡闻!” 大离一位武者在不远处不虞冷哼,“我大离天骄无数,那上官云深更是仅仅只进入过潜龙榜前五十。” 进入过潜龙榜前五十,其实也就是说在感气境登上过潜龙榜,可在通脉境界并没有。 而感气境…… 之前便说过了,感气境其实不过是一个过渡性质的境界,真正的天骄要么是在淬体境界继续停留,要么便是早早突破,抵达通脉境界,祈求突破通脉境,成为超凡先天。 因而,感气境其实是下三境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境界了。 关于这些,大离武者可不屑于跟这群蛮子解释。 当然,哈什雷对于此等事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但他什么都没有反驳,他只是面色不改,沉稳说道:“总之,莫要小看大离武者。” 哈日盖皱眉,嘴唇动了动,到底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走,喝酒去!” …… 城内酒肆。 江河独坐二楼临窗之位,手中执一壶浊酒,慢斟细酌。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热气蒸腾,酒香与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正中央一张高台上,说书人身披青衫,手持醒木,语调抑扬顿挫,引得众人侧耳倾听。 “且说那位任平生,端的是英雄出少年,年纪不过二十,便已身怀绝技,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短短半年间,竟是得了个【任侠】的名头来……” “那一日,他独闯归墟谷,为的便是要破坏长生府的阴谋……” 说书人话音一落,四下响起阵阵喝彩之声,有人拍案叫好,也有人低声议论那传说中的任少侠到底有多神勇。 江河听得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种当面谣传他的话本,属实是听着有些怪异。 而且,不知是不是那说书人知道他就在二楼,目光频频的朝着他这个方向望去不说,讲起他的各种故事来那是愈发的起劲儿。 从归墟谷夜战群魔,到与某家千金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竟都被添油加醋地编进了话本中…… 问题是,归墟谷也就罢了,可与千金小姐谈情说爱,谁啊? 他怎么不记得有这种事情啊! 江河轻叹一声,正欲举杯,忽觉脑海中一阵轻微震动,如同钟鸣低响,天命之力悄然触发。 他眸光一凝,神色微沉。 略一沉吟后,他缓缓伸手,将桌上原本孤零零的一只酒杯,又添了两只只,摆在对面。 酒液倒入杯中,清冽如泉。 他知道,客人要来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上了二楼,目光扫视一周,在江河的脸上停了下来。 “任兄弟!” “任少侠!” 李攀与刘将军并肩而至,拱手作礼,神情中各种带着几分忧愁与愤慨。 江河起身回礼,“见过两位,请坐。” 他语气淡然,手势示意二人入座。 李攀目光落在桌上的两杯酒上,瞳孔微缩,随即苦笑道:“看来任兄早已料到我二人会来?” 一旁的刘将军面露惊讶,显然没想到江河竟有如此未卜先知之能。 “算不得猜到了。” 不过是天命能力触发罢了。 天命之能,果真奇异无穷。 虽不能真正预知未来,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些许暗示,如同冥冥之中有一根丝线牵引着他避开险境、迎接机缘。 此番便是天命揭示,或有一幢机缘等待着他。 只是江河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等机缘? “那我等便直说了吧。” 李攀叹了口气,举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饮尽,神色复杂,“任兄弟,大皇子殿下有意请你参加这场比武大会。” “不去。” 江河几乎毫不犹豫地拒绝。 “任兄弟且听我说!” 李攀神色焦急,连忙接话,“那蛮国武者接连击败七位我大离高手,狂言辱我大离无人,若再无人应战,我等颜面何存?” “任少侠,此事关乎国体。” 刘将军亦沉声道,声音低沉有力,“大皇子殿下特意命我等前来相邀,便是看重你一身本事。若你能出战,不仅可扬我国威,更能名震天下!” 江河闻言,神色依旧淡然。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投向窗外,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两位,这比武大会背后牵扯甚广,恐怕并非单纯比试那么简单吧?” 李攀与刘将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任兄弟果然敏锐。” 李攀压低声音道:“不错,此次比武大会,实则是蛮国与我大离的一次暗中较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蛮国一方,似乎已然打算纠集军队,对我大离发起猛攻。此番,便是借着比武大会的名头,来探听我武峰关虚实的。” “哦?” 江河微微侧目,眉梢轻挑,似笑非笑,“那我就不解了,探听虚实,什么时候能和一个简单的比武大会牵扯在一起了?” “若是要防止蛮国势力探听虚实,将城内的蛮国势力全部驱逐不就好了?” “额……” 李攀挺拔的肩膀一瞬间佝偻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道:“若是能这样的话,那就好了。” “可这城中乃至军中,都有大量的人不会乐意看到蛮国势力被驱逐出来。” 他苦笑着摇头,眼中透出几分无奈与疲惫。 说白了,还是利益驱使! 蛮国的货物卖到大离内部,可是能赚一大笔钱。 那些商贾、士绅,甚至不少军中将领,早已与蛮人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武峰关内,那些商会也罢,军中不少与商会勾连的将领也罢,可都不愿看到这么一个源源不断的金矿离开他们的掌控。 “……” “比武大会,其中是蛮国人率先提出的。” 刘将军忽然开口说道。 “此事本是机密,唯有军中将领才能知晓,一月前,蛮国达蒙商会会长请求面见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欣然允诺,二人会面,说了什么,旁人无从知晓,只知第二天,大皇子便命人在武峰关内召开比武大会。” “我等军中将领也忽然得知一件事情。” “此番比武,其实更是一方赌注。” “蛮国一方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让大皇子答应,比武大会若是蛮国得胜,蛮国先天层次的强者可进入武峰关内。” 第106章 无果 蛮国先天强者进入武峰关,似乎都不用江河多想,一定是为了武峰关本身而来。 武峰关虽为边陲要塞,商旅往来频繁,繁华异常。 可它终究不过是一座军镇,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其地势与贸易,而在于驻扎于此的大皇子——那位身份尊贵、血脉纯正的天家贵胄。 若蛮国能设法擒获大皇子,无疑等于握住了打开大离江山的一把钥匙。 不仅能在谈判桌上占据绝对优势,更可在士气上狠狠打击大离军心。 此举若成,对于蛮国南侵的战略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但可惜的是,武峰关自设立之初,便有一条铁律,严禁蛮国先天高手入关。 一旦发现,便是格杀勿论! 这条规矩并非虚设,而是血与火铸就的教训。 过往数次,皆有蛮国高手试图混入关内,妄图刺探军情或行刺要员,最终无一例外,皆被大离方面的高手察觉,在入关之际遭遇围剿,死于非命。 武峰关中,先天高手并不罕见,尤其是军中,更是藏龙卧虎。 宗师级人物亦有数位坐镇,至于宗师之上…… 那等存在,早已超脱凡俗,不再受天下、国家的拘束了。 那等人物也不会随意参与到战争之中。 毕竟那等人物,随手一击,便足以毁城灭军! 若是那等人物都参与到了战争中,那也不需要这些小兵小将们来戍守边疆了。 因此,若让蛮国先天层次的强者顺利进入到武峰关内,后果将不堪设想。 届时,局势必将急转直下,原本尚能维持的平衡将瞬间崩塌,武峰关沦陷之日,恐怕也已不远。 刘将军一边说着,语气愈发激愤,几乎带着怒意。 他不仅是愤怒于蛮国的阴谋诡计,更对大皇子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至极。 不论是因为什么,答应这种事情都有着通敌叛国的风险。 大皇子通敌叛国? 这要是换做以往,估计都没人信。 但现在的话,军中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流传起了这种荒谬的信息。 主要也是大离这边败的太快,几乎都没什么准备。 如今还剩下来的大离武者也就只有七八位而已。 只可惜江河的反应着实让刘将军有些心寒。 “家国大事,又岂是我这等江湖武者能随意参与的?李老哥与刘将军倒不如回去问一问大皇子殿下,他能付出什么代价,让我帮忙助阵赢下这场比武大会。” 言语冷漠,毫无波澜。 江河对所谓的为了大离之类的大义说辞,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对于大离目前可并未有丝毫的归属感。 哪怕他本身就是大离这个官方体系的一份子。 李攀重重饮下一杯酒,唇角边的苦涩更加浓郁了几分。 事实上,从他给这位任兄弟令牌,却几乎从未见到这位任兄弟拿着令牌来找他的这件事中,他就已经知道了。 这位任兄,显然是不愿与朝廷多加牵扯。 或者更准确地说,九州大地上的江湖武者,几乎没有几个喜欢与朝廷接触。 因为每一次朝廷的到来,往往意味着杀戮与清洗。 就好比他们第一次接触,在草原上,便导致了那几位武者的死亡。 “任平生,枉费你被人称为【任侠】,居然如此冷漠无情,武峰关若是被攻破,你可知要有多少百姓将要死在战火中?” 好好好,来道德绑架是吧? “休要再说,【任侠】什么的,可并非我自己取的。” 江河冷冷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那任侠的名号,乃是江湖天下阁所赐,他从未主动求过。 如今却被拿来当作枷锁,压在他肩头,实在荒唐。 “你!” 刘将军拍桌,起身怒目而视,“家国荣辱,寻常百姓也该知晓,一旦武峰关被破,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其实什么都意味不了。 武峰关被破,只会意味着大离与蛮国的战争彻底打响。 但大离与蛮国之间的战争还少吗? 从大离建国以来,迄今为止也有近两百年了,二者之间的战争可几乎从未停歇过,连年不休,战火不止。 只不过是大离暂时没有那个心思管蛮国这个跳梁小丑罢了。 草原上的蛮国? 那不过是一群游牧部族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在大离铁骑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江河对此心知肚明。 打? 那就打吧! 真要打起来,难道还真以为蛮国能胜得了大离铁骑不成? 不过是些无知无畏的蛮子,在梦中幻想踏破中原、饮马黄河罢了。 江河来边境的目的其一可就是为了参与战争。 当然,是那种不含阴谋诡计、无需尔虞我诈的正面对决——纯粹的厮杀,刀对刀,命对命。 “你就当我是一个没有家国情怀的人吧。” 江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讥讽与疏离。 他懒得多言,也不屑于向这位忠君爱国的刘将军解释什么。 刘将军面庞微微抽搐,怒气冲冲地刚欲开口再说几句。 “够了!” 李攀出声制止刘将军,他摇着头,神色淡漠,“既然任少侠不愿的话,我们也不会强求。” “只望任少侠日后仍能痛快厮杀那些蛮子即可。” 早就知晓答案,心中自然不会过于失望。 “自然……” 正说话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哈!【任侠】任平生?在我蛮国骑士面前,不过是一个小丑罢了,若是他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定要他跪在老子面前给老子舔鞋。” “老子是谁?” “老子是你蛮国爷爷哈日盖!” 喧嚣夹杂着哄笑,继而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杯盘翻飞,桌椅倾倒,仿佛整个酒楼都为之震动。 江河面色微变,眼神陡然变冷。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对头撞门啊! 李攀与刘将军沉默不语,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哈日盖的名字,他们也曾听闻过,就在比武场上,此人一连打败数位大离高手,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实力至少也是通脉境佼佼者行列那一批次的天才,足可见此人是个身手极为强悍的蛮国汉子。 若这位任少侠能与这哈日盖正面交锋一场…… 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期待。 第107章 打打杀杀,成了寻常 酒肆一楼。 哈日盖与身旁几个蛮国汉子围坐一桌,正放声大笑。 他们面前的木桌已被掀翻在地,酒坛碎片四溅,酒水洒了一地。 几名大离武者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或捂着胸口,或抱着手臂,脸上满是痛苦与惊惧之色。 那说书的中年人则瑟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这群蛮子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个个身材魁梧、筋肉虬结,宛如山林猛兽,远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 就在刚才,他还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这群蛮子却突然闯了进来,吆五喝六地要酒喝,又要打人,气势汹汹,毫无顾忌。 端的是吓人无比! “老子没说错吗?” 哈日盖一脚踩在翻倒的椅子上,满脸讥笑,“你们这些大离武者,一个个跟小鸡崽子似的,老子随手一捏就能捏死一大把!” 他说着,眼神扫过全场,露出一抹得意与不屑。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头顶传来一道冷冽如刀的目光,仿佛冰锥刺骨,让他心头一颤。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二楼,一个青年男子静静站立,双眸冰冷的正俯视着他。 那目光,不带一丝情绪,却令人胆战心惊。 “哼,小子,你又是何人?” 哈日盖皱起眉头,语气虽仍带着几分轻蔑,但心底已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大声喝道:“老子给你一个机会,跳下来给老子擦鞋,老子便饶过你如何?” “是任少侠!”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任少侠,是任平生少侠吗?” “任少侠,这蛮国汉子嚣张跋扈,还望任少侠为我等出头啊!” “任少侠,杀了这个蛮国杂碎!” 酒肆之中,大离武者纷纷兴高采烈。 似乎是只要任平生出了手,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你就是任平生?” 哈日盖细细端详着江河,“老子也没看出你多厉害啊!” 江河面色冷淡,“恕你爹直言,你爹只看到了一个逞口舌之力的蛮国蛮子,也并未看到什么英雄人物。” “你说什么!!!” 哈日盖勃然大怒,身形如猛虎般跃起,手中大刀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劈向二楼的江河。 酒肆内的众人纷纷惊呼,仿佛已经看到那刀锋将江河一分为二的惨状。 “你爹说,你爹我只看到了一个只会欺凌弱小的狗熊!” 然而,江河只是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划过,竟连他的衣襟都未曾碰到。 哈日盖一击落空,心中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江河已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一掌轻飘飘地拍在他的后心。 “砰!”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道。 哈日盖盖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酒肆的墙壁上,震得整座楼都微微晃动。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 哈日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骼仿佛散架了一般,竟使不出半分力气。 酒肆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些原本嚣张的蛮国汉子此刻陡然噤若寒蝉。 江河缓步走下楼梯,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哈日盖身上。 “兀那蛮子,你可知哈什雷?” 此人如此嚣张,且像是新来之人,看着倒是有可能是参加比武大会的蛮国骑士。 “你怎么知道哈什雷?” 哈日盖声音低哑,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擦了擦嘴角,神色愤怒中夹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疑惑。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河,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与他草原一别,尚且还有一场战斗没有了结。” 江河语气淡然,“看你言行,当是知道他在哪里,我今日且放你一马,前去告知那哈什雷,就说十日前草原一别,鄙人任平生可铭记于心,时刻记着!” 哈日盖咬牙切齿,这分明就是完全看不起他。 但他却无力反驳。 毕竟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 “滚吧!” 江河淡淡说道,“把我的话带到。” 蛮国汉子们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哈日盖,灰头土脸地逃出了酒肆。 酒肆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人群如潮水般围上前来,纷纷向江河道谢。 “任少侠果然名不虚传,威震四方!” “多谢任少侠出手相救,否则今日我等还不知要忍让那蛮子辱骂何时!” 江河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他他转身走向那名瑟缩在角落的说书人,伸手将他扶起,“说书可以,别说的太离谱了。” “尤其是那红袖添香一说子虚乌有之事,往后还是莫要再提了。” 说书人刚要作揖道谢,听得这话,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年头,编排人家私事的胆量倒是不小,可惜撞上了当事人。 “这个……呵呵,少侠,毕竟说书嘛,总得有些艺术加工。”他讪笑着,干咳两声,“小可往后多说些您行侠仗义的事儿便是。” 说书人也只能这样说。 难道要他说其实江湖听客更爱听那些红袖添香、儿女情长一类的江湖绯闻秘事? 如那剑子与武灵之间其实不止有榜首之争,更有涉及一位天香女子的爱恨情仇? 如那魔子年少痴狂,竟爱上一位大他二十左右的半老徐娘? 亦是如这位任侠,江湖浪客,引得无数千金小姐痴心一片? 倒是那江湖打打杀杀,早已成了寻常。 今日你胜我败,明日我战他亡,不过是循环往复。 真正吸引人的,从来都是那些缠绵悱恻的情事、扑朔迷离的传闻。 至于那些顶流天骄、宗门长老的绯闻趣事,才最能勾起听众的兴趣。 显然,江河也是知晓此中事情。 他挥了挥手,有些无奈的叹道:“只要莫要再出现什么哪家千金小姐抱着孩子来找我认亲的桥段就行了。” 这也是他最想吐槽的。 尼玛,这有必要艺术加工到这种程度吗? 故事中的他,孩子都尼玛有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他现在倒是庆幸,至少那刘夏子没有在外人面前随意编排他。 “额……呵呵……” 说书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任少侠为何没有参加那比武大会?” 人群中,那道江河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先前喊出他是任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108章 满身算计 江河倏然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讥诮,“是哪位英雄好汉问的?且站出来让在下好生瞧上一瞧!” 那道声音就在这人群之中。 只是其声音传出手段颇为奇异,竟令江河一时之间也难以锁定声源所在。 然而,这帮愚钝不堪的武者却如同被人牵线操控一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口中纷纷发问。 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试探、几分挑衅,还有几分掩不住的好奇与幸灾乐祸。 “任少侠,我们也是好奇,为何您就没有参加那比武大会?” “还是说真就如坊间传闻一样,您与那位大皇子之间因为一位世家小姐的缘故而生了间隙,故意躲着人家?” “有可能吗?” “有可能吧,毕竟江湖武者与皇权世家之间的爱情故事不是都烂大街的吗?” 你也知道那是烂大街的桥段,难道就不明白这种狗血剧情不过是换个名字、换张皮就能套用的模板? 江河心中一阵腻烦,几乎要作呕。 他什么时候又跟大皇子因为男女爱情产生了矛盾? “……” 荒谬! 简直可笑至极! 他懒得再理会这群无知无识的乌合之众,冷哼一声,直接转身,朝酒肆外走去。 该喝的酒也喝了,该见的人也见了。 既然这里已无留恋之处,那接下来还不如回去闭关修炼,省得在这儿浪费时间听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任少侠……” “任少侠——”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唤,江河却充耳不闻,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 二楼雅间,李攀与刘将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错愕与不解。 这场面,说是冲突吧,确实打起来了。 可这位任少侠却只出手了一次,仅仅一招,便撂倒了一人。 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动辄取人性命,干脆利落。 “这……” “他该不会是误会我等算计了他吧?” “怎么可能,我……” 刘将军刚想反驳,忽然语塞,神色变得迟疑起来,“难不成是殿下……” “不是殿下。” 李攀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或许是那位胡先生。”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一丝寒意。 “刘兄,你也当知晓,殿下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那位大皇子平日里为人豪爽大方,行事果决洒脱,从未有过半分扭捏犹豫之态。 至少,在他们这些跟随多年的将士面前,他是值得信赖、值得托付性命的主君。 但自从半年前这位胡先生忽然入了大皇子殿下的帐内后,大皇子的性情似乎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位大皇子开始变得有些……优柔寡断了! 那种原本令人敬服的果断与魄力,竟如流水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与疏离。 或许战场上还是那样豪迈,可却没了那种勇猛无敌的气势。 “那胡先生到底是何方人士?为何会深得殿下信任?” 刘将军不解。 “深得殿下信任?” 李攀闻言,嘴角微微一扬,发出一声怪笑,“到底是不是深得殿下信任,那还真不一定呢。” 他与刘将军不同,虽常在军中走动,却并非真正的军伍出身。 他一半是军中幕僚,另一半却是地方县丞,身兼两职,游走于官场与军营之间。 也正因如此,他得以接触许多寻常将领难以触及的朝中秘辛。 比如…… 日前坊间传闻,当今陛下修炼了魔功! 更甚者,传言其以幼子为食,血祭炼体,邪祟入骨! 对于此等荒谬言论,李攀是不信的,可他不信,却不代表着这世上没人信。 说不定大皇子就信了呢? …… “胡兄,你难不成还真想辅佐这位大皇子坐上帝位?” 夜色深沉,酒香弥漫。 城中一处纸醉金迷之地,灯火阑珊,丝竹声隐约可闻。 雅间之内,胡先生与一位青衫文士对坐而饮,气氛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涌动。 听得此问,胡先生眉眼轻抬,唇角笑意更深,仿佛听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笑话:“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是未尝不可。” “倒是李夫子,今日来武峰关寻我,又是为了何事?” 他举杯抿了一口,“莫不是要来……杀我!” “哈哈哈哈,胡兄说笑了。” 李奇眯了眯眼睛,左右环顾一圈忽的低声说道:“在下此番来,却是为了一件事情。” 他朝着东南方指了指,“敢问那位……可真是修炼了魔功?” 胡先生神色微动,“怎么?李兄背后的书院难道猜不出其中一二?” “猜……自然是能猜出一二。” 李奇继续说道,“可到底孰真孰假,谁又能知晓?” “那李兄又何以认为我能知晓?”胡先生目光如水,似笑非笑。 “胡兄说笑了。” 李奇缓缓抬头,眼神坚定,“以胡兄的身份,理应能给出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才对。” “……” 胡先生陷入了沉默,沉默良久,露出一抹讥笑,“我若是不给出答案的话,是不是楼顶那两位就会对我出手了?” 以他的修为,自然是能感应到楼阁之上,两位先天高手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那就要看胡兄想不想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实话,书院那边也着实是没想到胡兄会进入大皇子麾下。” 一位皇子,尤其是大皇子,身份特殊,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 结果这位胡兄还应是往上凑? 真不知该夸这位胡兄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纯粹的想要找死。 亦或者,这位胡兄背后又有了一方新的势力? 胡先生手中的杯盏悬在半空,半晌,杯盏掉落在了地上,他苦笑一声,“李兄不愧是书院出身的夫子,果真是满身算计。” “胡兄莫要讽刺书院,说到底当年是胡兄主动拒绝了加入书院。” 李奇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胡兄还是早点说出来吧。” “可是如果……” 胡先生嘴角同样不知何时升起一抹笑容,“我就是不想说呢!” 正说话间,李奇双耳触动,面色一变,当即抬头朝上望去。 虽不能直视,可那先天气感却能感受到楼阁之上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四位先天气机。 第109章 神罡,拳意 他眼眸深沉如夜,凝视着胡先生的身影,仿佛要将对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入心底。 夜风微凉,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胡先生适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起身拱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胜券在握: “李兄,承让了。” “不急!” 李奇声音冷峻,右手一抬,精准地架住胡先生拱起的手腕,“谁胜谁负,还需真枪实战地斗上一场,方见分晓。” “不用斗。” 胡先生轻轻摇头,目光闪烁间透出几分无奈,“答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书院,但我也需要书院给我一句承诺。”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与书院彻底撕破脸面。 那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如今这个风云诡谲的局势下。 “你要什么承诺?” 李奇眉头微蹙,语调低沉。 胡先生面色变得严肃,无比的严肃,“有朝一日,大皇子重新回到都城时,书院一方的人不会出手阻拦。”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奇目光如炬,在胡先生身上停留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代书院一方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这个承诺与即将揭晓的答案等价交换,甚至更值得权衡。 那个答案,关乎书院未来的方向,也决定了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在这即将到来、也可能不会到来的乱世之中自处。 …… 江河独自在家闭关修炼。 还是那句话,一切的根源都来源于实力的不足。 别人可以欺压、辱骂、造谣……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喧嚣都将归于沉寂。 资质暂时没有发生变化。 主要也是他没找到那些真正的天骄杀戮。 至于功法的话…… 【九天星辰录第二层圆满(\/)】 一天四千,十天四万。 中间或多或少也有些进步,这眼看着便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的修炼。 至于其他的,也都是各有所长。 当然,武技一方,天命剑法已然大成,一百万的熟练度需要简直超模,更不要说圆满之后说不定还有的熟练度要求。 而火神金魔手更是经历了一次融合进化,威力较之从前有了质的飞跃。 这次他将从璇玑道宗所得的几门高深武技融入其中,使得原本霸道刚猛的拳法,多了几分玄妙与变化。 【神罡圆满(破气、破神、拳意)】 没错,火神金魔手一度进化,却是来到了足以堪比天命剑法的地步。 有了特效也好、词条也罢,反正是能比肩天命剑法大成之后出现的变化。 破气与破神很简单,击破敌人的内气、真气、斗气,击破敌人的精神。 而拳意…… 江河站在院中,眼神凝重,朝着前方轻轻挥拳。 轰! 只听一声闷响,他面前五丈之外的地面仿佛被无形风暴席卷,青石板碎裂成齑粉,尘土飞扬,气浪翻滚。 “拳出有神,混元一体!” 江河心中暗忖。 “没想到,却是我先得到了拳意。” 本来他还以为会先得到剑意或是刀意呢。 毕竟虽然没有正式与那些江湖上真正的绝顶天骄接触,可至少单从潜龙榜上便可知,他们至少其中最为强大的几位是已经领悟了意境的。 至于江河…… 他是拳法过于强大,连带着他自身领悟的,真要算起来,他这个拳意只能算作……附赠产品? 当然,并非拳意就逊色于剑意或刀意。 相反,拳意很厉害,相当的厉害。 拳意最厉害的就在于它是精神所化。 只要江河的精神力量愈发强大,拳意也将随之升华,不受体魄限制,纯粹以意志为引,以心御力。 “可惜,我一身武力,现在却没有彻底施展的可能。” 江河收势而立,五指缓缓收拢,感受着经脉中奔涌不息的内气,如同一条被禁锢的蛟龙,渴望破渊而出。 至少是在现在,江河一身实力到底能在通脉境到达几何,又能否匹敌先天境界…… “纸上谈兵终觉浅。” 江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还需真枪实战的斗上一场才行啊!” “哈什雷!”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之间吐出时,带着一丝战意燃烧的炽热。 那位曾给过江河强大威胁感的蛮国骑士! 即便是现在,在江河那冥冥中的天命之感中,哈什雷依然是一个极为合适的对手——足够强大,却又不至于让他毫无胜算。 “也不知那蛮子是否告知给了哈什雷……” 旗鼓相当的对手,可是极为难寻的。 正当江河沉思之际,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柳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任兄,有信儿了,有信儿了!” 柳明对院中一片狼藉的景象视若无睹,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龟裂如蛛网,三棵碗口粗的枣树拦腰折断,就连院角的石桌也碎成了七八块。 正常,很正常! 他任兄弟如此天骄,弄出一点动静怎么了? 不弄出动静,他任兄弟还不是天骄了呢。 “什么有信儿了?” 江河皱眉,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疑惑与不耐。 “自然是青州的商队啊!” 柳明一边躬身喘息,一边笑着说道,“任兄你忘了?你之前还好奇青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柳明说道,“任兄你忘了?你之前还好奇青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河眉头略微舒展,随手将一壶凉茶抛给柳明,“那位皇子与江湖天下阁的后续!” 柳明接过茶壶猛灌几口,抹了抹嘴道: “后续就很奇怪。”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迷惑,“那位皇子将军队撤走了,江湖天下阁的那位强者也离开了。” 柳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迷惑说道,“那位皇子将军队撤走了,江湖天下阁的那位强者也离开了。” “就好像这件事……” “根本就没有发生一样。” 怪,自然是无比的怪! 可江河却能猜出里面多半是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如今双方偃旗息鼓,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柳明忽然一拍脑门: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任兄你闭关修炼,可能不知道。”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蛮国强者哈什雷约你在城北的军营比武场上一战。” “时间就在明天下午。” 院中霎时一静。 江河双眼微眯,体内内气不自觉地加速流转。 第110章 临战,陆续 “明日下午?” “不错。” “如此,挺好!” …… 待柳明离去,江河站在院中,望着渐暗的天色。 他缓缓展开右手,掌心一道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这是“天命”的具现,每当他面临重大抉择时便会显现。 “有趣……” 江河低声自语,“天命之感,明日之战,凶险异常……” 按理来说,即便是放在之前与哈什雷第一次见面时的他,也有着不小的把握杀死哈什雷。 可天命却告诉他莫要小觑了哈什雷。 是哈什雷的实力在这短短十几天中得到了突飞猛进吗? “呵……” “哈什雷……” 这个名字再次从齿间溢出,带着武者最纯粹的渴望。 战斗! 厮杀! …… 夜色渐深,一轮冷月悬于中天。 哈什雷站在院中,蒲扇般的大手缓缓抚摸着身旁的高大骏马。 “任平生……” 他嘴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年轻武者彻底琢磨透。 哈什雷本以为任平生是早已离开了武峰关。 或是去了其余关隘,或是回了九州内陆。 可没想到,这个大离武者竟是一直都在武峰关内,只不过没有参加这场比武大会罢了。 哈什雷粗糙的手指划过马鬃,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有意思……” 他低声喃喃,声音却如闷雷一般,清晰可闻,“看来明日总算是能得偿所愿,真正斗上一场了。” 骏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哈什雷拍了拍马颈,转身走向屋内。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魁梧的身形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剪影。 …… 次日下午。 比武场旁的军帐内,青铜炉中檀香袅袅,将整个营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江河总算是与这位雄姿英发的大皇子再次见了一面。 “任少侠!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呐!” 莫明武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豪迈。 这位任少侠婉拒了他数次,却终究还是与他见了面。 江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帐内陈设。 嗯,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江河还在皇宫中时,曾跟随莫明空前往大皇子的住所拜会。 当时便是见了一面。 但每次相见,这位大皇子身边总是环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江河扯了扯嘴角,“皇子殿下说笑了。” “任少侠唤我莫兄即可,实不相瞒,若非身份限制,我也是很想学任少侠一样浪迹天涯,游历江湖。” 莫明武声音中带着一声感慨。 “殿下!” 莫明武身旁的白面太监适时插话,声音尖细如丝,“殿下与任少侠相见,可谓是英雄见英雄,豪杰见豪杰,该当多饮几杯才是。” 他说着又为莫明武斟满酒杯,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莫明武闻言大笑:“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当多饮几杯,英雄豪杰来相见,任少侠自然是英雄豪杰。” 江河的指尖在杯盏上微微停顿,感受着其冰凉的温度,“皇子殿下,在下此来是为应蛮国哈什雷之约,过来与他一战,这酒……” 他目光扫过帐内阴影处站立的几个模糊身影,“就不必喝了吧?” 江河喝酒,但要么是自己喝酒,要么是与自己觉得可以交朋友的人一起喝酒。 这位大皇子…… 江河暂时不是很想跟这位深陷夺嫡大战中的风云人物接触。 尤其是这位身旁高手无穷。 指不定出现一位便将他杀死了。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连香炉中升腾的烟雾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 “不知任少侠师承何方?” 胡先生缓缓睁开半阖的双眼,眼中精光乍现。 “……” 江河扭头望去,眼神同样一眯,“这位……先生又是何方人士?” “在下胡靖。” 胡先生微微欠身,却不起立,“江湖散人一个,如今在殿下帐下做个文书掌事。” “任平生,师承的话……” “跟我青孚剑宗有些渊源!” 江河正要敷衍回答师承之事,却见一道带着明显不忿声音的身影走进了帐内。 那人相貌年轻俊朗,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嘴角露出一抹无奈以及烦躁,“任平生,你都进入武峰关半月时间了,为何还不来寻我?” 真当他在这里是闲的没事儿干的了? 至于为何他不主动去寻任平生,自然是他要保持大宗风范啊! 不能凭白掉了他青孚剑宗的面儿! “你是?” 江河似是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年轻剑客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先是向莫明武行礼,随后才说道:“在下陆续,青孚剑宗真传弟子!” “陆兄来的正好。” 莫明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陆兄之前不是就在寻这位任兄吗?他今日可总算是来了。” “任少侠还没回答我,为何一直没有来寻我?我记得我是请大皇子帮忙告知了的。” 陆续没有落座,而是目光中隐隐带有一丝不爽的看向江河。 江河皱眉,“那你又为何不主动来寻我?” “哼,我青孚剑宗,何以主动寻人?” 不主动寻人? 哈! 江河内心只觉好笑,若非是那姜夭主动寻他,他何以又跟青孚剑宗扯上关系? “也罢,把那位姜仙子答应给我的东西都给我吧。” 江河伸手。 陆续冷哼一声,“那可不行,虽然师姐嘱托我将东西带给你,可你却是惹我生气了,必须与我斗上一场,我才能给你。” 你踏马是小孩子吗? 还非要斗上一场。 “但我也不欺你,你要与那蛮国骑士哈什雷比武,那哈什雷实力如何,我也是一清二楚,你若是能在他手中挺上十个回合,东西我给你便是。” 虽然不是很想说,陆续已经在哈什雷手中得了败仗。 关键是陆续自认实力丝毫不逊色潜龙榜前十的天骄,只不过是他一直都在宗门修行,未曾外出历练创下名声罢了。 结果却在那哈什雷手中吃了败仗,甚至也就仅仅只过了百招。 至于这任平生…… 且不说他就只是一个感气境武者,就算他底蕴深厚,实力强大,能匹敌通脉境武者,又能匹敌多么强大的通脉境武者? 哈什雷,那可是已经能与大离最顶尖的那一批天骄相媲美的存在了。 第111章 开打 “十招?陆兄可是未免太小觑任少侠了?” 莫明武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别的不说,单只是他这些日子从各方面渠道的了解,便可知晓这任平生的实力早已超出寻常境界的范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哼,小看与否,那也是要看人的。” 陆续冷哼一声,眼角余光轻蔑地扫过江河。 他此话分明就是在瞧不起江河。 江河却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双手抱拳,声音清朗:“敢问殿下,那哈什雷可已到场?” “哈什雷……” 莫明武侧首看向身旁的白面太监,那太监眼睑低垂,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莫明武心中大定,沉声道:“他已在帐外候着。既然任少侠如此急切,那便开始吧。” “请移步帐外演武场。” 帐外演武场占地极广,青石铺就的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四周插着十八面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般场地,便是十人混战也绰绰有余。 帐外比武场,地方很大,仅仅是两个人比武厮杀,可谓是绰绰有余。 江河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莫明武与陆续等人同样走向帐外,那哈什雷在比武大会上所向披靡,百战百胜,可谓是凶猛异常,战神临世。 莫明武甚至都想等这次比武大会结束后,将这哈什雷彻底留在武峰关中,免得日后大离与蛮国的战斗中留下祸患。 此战若能借任平生之手除去这个祸患,倒是省去了日后大离与蛮国交战时的一桩心事。 …… 比武场上。 哈什雷已然等候多时。 他身披玄铁重甲,甲片上暗红色的血纹若隐若现。 手中百斤大刀斜指地面,刀刃上寒芒吞吐。 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他身后,哈日盖面色阴鸷,目光如毒蛇般在人群中游走。 忽然,他瞳孔一缩,当即厉声喝道:“哈什雷,快看,就是那小子。” 他指着从中军大帐方向走来的江河一行人,声音里满是怨毒:“那个家伙,叫任平生的家伙,就是这个混蛋打得老子……” 哈日盖叫喊辱骂着,哈什雷却神色更加凝重了起来。 那个眉骨中带着一道刀疤的青年,自然是他十数日前在草原上遇到的任平生。 可短短十数日,这任平生给他的压迫感竟是不减反增? 要知道他可是得了那桩天大的机缘,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啊! “哈日盖,闭嘴!” 耳边哈日盖的叫喊声让哈什雷听得着实心烦,他忍不住对着哈日盖吼道:“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强者,无论何时都需要尊重。” 他就是因为尊重强者,才能一步一步的变强至此。 “他,强者?” 哈日盖指着江河,有些不可思议的喊道。 “怎么?能一招打败你,难道还算不上强者?” 哈什雷对哈日盖的表现相当不满意,甚至是无比厌恶。 若非这家伙实力在他们这次来的比武人选中只在他之下,算是矮个子里拔高选出来的,他早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扔进狼群了。 什么蛮国人不杀蛮国人,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把戏。 九州人还杀九州人呢。 “……” 哈日盖不反驳了,主要他也无话可说。 总不能说那任平生不是强者吧,之前可是他主动出手在先,不存在那任平生偷袭之类的事情。 “任平生!” “哈什雷!” 两人在比武场中央相对而立。 哈什雷抱拳行礼,铠甲发出铿锵之声:“草原一别,看来不仅是我实力突飞猛进,阁下的实力也是一日三秋啊!” 江河同样抱拳还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我却是好奇,你这短短半月光景,何以变强如此之快?” 他变强的速度快,是因为他有挂,这哈什雷…… 难道也有挂不成? “这涉及我蛮国机密,恕我不能说出来。” “无妨,个人际遇,本就不便多问。” 场外。 陆续见状,难免吐槽:“嘿,这俩居然还聊起来了。” 场内,江河与哈什雷面面相觑。 “那开打?” 江河亮出手中长刀。 哈什雷目光瞬间变冷,“可以!” 下一刻,哈什雷提刀瞬间朝着江河挥去。 锵!!! 仅仅只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便让周围空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变得冷冽。 场外的陆续面色陡然变幻。 他虽然爱说大话,可不代表他的眼光就是差的。 仅仅只是二人交手一合,他便能感受到这交战双方的不同凡响。 紧接着,他面色就是一阵火辣。 刚才,他好像说这任平生在哈什雷手中挺不过十招? 场外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场中两道交错的身影。 每一次刀光相撞,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震得四周军旗飒飒作响。 “这……这已然不亚于江湖中那些真正的天骄强者了吧?” 莫明武身旁的白面太监声音发颤。 莫明武眼中精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这实力……” 他忽然转头看向陆续,开玩笑道:“陆兄,现在你还觉得任少侠撑不过十招吗?” 陆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来。 比武场上,江河与哈什雷已交手三十余招。 两人身形如电,刀势如龙,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青石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痛快!” 江河大笑一声,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银弧。 他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雀跃,自修炼至今,这还是他第二次遇到能让他发出如此实力的对手。 以任平生这个身份,以刀法来比拼。 哈什雷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猛地后撤三步,重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任平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斗气·雷刀杀!”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刀,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来的好!” “断岳·七!” 江河不退反进,刀锋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幽蓝刀罡,这却是他内气催发到了极致的征兆。 两刀相撞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距离较近的几个看客竟是直接被震得连连后退,更有甚者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这……这简直……” 第112章 刀又断了 哈日盖脸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原先哪怕他被那任平生一招击败,他也对哈什雷有着百分百的信心。 毕竟哈什雷的实力可是已经快要堪比天空骑士了,也就是九州那边的先天强者。 但现在…… 他终于明白为何哈什雷会对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如此重视了。 场中,江河与哈什雷同时后撤。 两人胸口剧烈起伏,但眼中战意却愈发炽热。 “你的刀法,很强大。” 哈什雷喘着粗气说道,手中大刀微微颤抖,“真是可惜,那次在草原上没有与你酣战一场。” 江河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一笑:“现在也不差啊!” “接下来这招,你可要接好了!“ 说罢,江河突然改变握刀姿势,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 如果说之前是狂风暴雨,此刻却如深渊般沉静。 哈什雷瞳孔骤缩,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斗气,铠甲上的血纹竟隐隐亮起红光。 “血狼啸月!” 哈什雷暴喝一声,大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下。 江河不闪不避,长刀以诡异的角度斜撩而上。 “断岳·十一!”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气浪席卷之下,比武场边缘的几面战旗竟被拦腰斩断。 烟尘散去,众人惊骇地发现,场中两人依然保持着出招的姿势,但脚下的青石地面已经塌陷出一个直径丈余的浅坑。 “平手?” 陆续失声叫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莫明武缓缓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不,还没结束。“ 果然,场中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招式更加凌厉,刀光剑影间,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不断交错。 场中,江河越战越勇。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出刀都仿佛能触摸到某种玄妙的境界。 哈什雷同样感受到了异常。 他铠甲上的血纹越来越亮,整个人如同沐浴在血光之中。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力量在不断攀升。 “任平生!” 哈什雷突然大喝,“接我一刀!” 江河眼中战意燃烧:“求之不得!” 哈什雷双手握刀,整个人腾空而起,大刀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劈下。 这一刀,仿佛要将整个比武场一分为二。 江河深吸一口气,体内内气疯狂运转。 他不再保留,长刀上幽蓝刀罡暴涨,迎着哈什雷的刀锋直刺而去。 两刀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比武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弥漫间,却忽然听到一声兵器掉在地上的啪啦声响。 紧接着,一道身影忽然从烟尘中倒飞了出来。 “是任少侠?!” “难不成是任少侠败了?” 正在猜测间,众人却见江河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稳稳地落在地上。 江河低头,看着身旁这把长刀……断刀! 又一柄利器级别的长刀在他手中断了。 江河心中难免有些纳闷,他是跟刀有仇吗?明明两柄刀都是利器级别的,却还是都断了。 关键是他身上也没别的利器级别的刀啊! 就算是有,他也不好拿出来。 “哈哈哈哈哈……” 烟尘翻涌间,哈什雷的身影在尘埃中缓缓显现,他笑声爽朗而充满畅快之意:“任平生,你可千万别认输啊!那样可就太无趣了。”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只见哈什雷那一身玄色重铠上赫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其胸口结实如铁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黄金般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破损的铠甲,眉头微皱,随即毫不迟疑地一把将整副铠甲撕扯下来。 随手一扔,便赤裸着上身站立于场中。 那宛如钢铁铸成的躯体,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江河也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认输了?” 刀法施展淋漓尽致,可没了刀法,又不代表他不能继续战斗了。 嗯? 话说这种情况在那寿龙秘境中是不是也发生了一次? “任少侠可能要败了。” 场外,莫明武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紧锁战场。 战局激烈至极,即便以他先天强者的身份,也不禁心生几分震撼。 “任少侠恐怕要败了。” 忽然,陆续开口,脸色凝重,语气中透出几分惋惜。 此刻他竟改口称“任少侠”了。 这倒没什么,毕竟单从这场战斗便能看出来,这任平生的实力不简单。 “哦,何以如此说?” 莫明武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在他的感知中,任平生的气息分明依旧平稳如初,反观哈什雷,气息中却隐隐透出一丝焦躁与不安。 再看两人伤势,任平生身上几乎未见任何痕迹,而哈什雷虽表面无伤,可九州武道所修之内气,最擅暗中震伤脏腑。 “任少侠一身实力都在他的刀上,如今他的刀断掉了,便是一身战力损了十之五六,哪怕剩下来的手段依旧不容小觑,可在那哈什雷面前估计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陆兄未免过于绝对了些吧?” 莫明武语气有些微妙的提醒道,“任少侠名列潜龙榜,似乎也不单靠的是刀法。” “难道任少侠的拳脚功夫还要比他的刀法厉害?” 陆续不解反问。 那等刀法已然称得上是精妙无双,错非其长刀本身似乎是脆了些,不然的话,谁胜谁败,还是一说。 “不是没有可能。” “……” 陆续轻挑眉梢,目光却未曾从场中移开,依旧紧锁着战局的变化。 “你的刀……断了!” 哈什雷望着江河手中那截残刃,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不然的话,败的一定是我。” 他将大刀轻松地扛在肩头,姿态从容。 江河一甩手腕,将断刀掷出,刀锋直插场地之外的地面,稳稳立住。 “无妨,我的实力,并不全系于一柄刀。” 任平生虽以刀成名,但拳脚之功亦非虚设,关键时刻,同样足以制敌。 至于是否会被莫明武等皇室中人看出他拳脚上的痕迹? 这倒是个笑话! 他如今所融汇的拳脚武技何止数十种,即便真有端倪可寻,也不过一句“万变不离其宗”罢了。 第113章 再战 江河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我所学拳法较为繁杂,上百门可能没有,但数十门却绝对是有的,其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倒是自觉悟出了一门高深拳法,名为神罡!” “哈什雷兄,或许你便是我这门拳法的第一位手下亡魂。”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神罡! 拳出有神,力贯有罡! 此门拳法已然不拘泥于寻常的招式了,一拳一掌,皆有神异。 更莫要说此门拳法自带的破气、破神等攻伐手段。 哈什雷闻言,满是炙热战斗欲望的脸上同样露出一抹充满杀意的笑容:“正好,我得蛮神赏赐,却也领悟了一门神通,倒是正好可以用来与任兄弟捉对厮杀!” “只是,还要看任兄弟到底能不能逼我使出那门神通啊!” 神通? 江河眉头轻挑。 神通境强者才能有神通,这个哈什雷能有什么神通? 而且,听其所说,似乎还是蛮神赐予? “那便让你瞧上一瞧!” 神罡! 江河猛然眼神一凝,却见他浑身上下竟是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那幽蓝色火焰并未将江河的身上衣物破坏,而是就那样燃烧着,燃烧着,仿佛被收束一样的,朝着江河的手掌上集聚,幽蓝渐渐变得发紫。 紧接着,江河看向哈什雷,“小心了,毕竟,我还是第一次用出来。” 到底威力如何,江河自己都不能知晓。 哈什雷大嘴裂开,“尽管来……” 轰! 话音未落,剧烈的爆炸声响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晃动再次响起。 看得比武场旁的众人只是眼神惊骇不已、面色煞白不止。 “噗!” 哈什雷噗了一声喷出大量猩红的鲜血,手中大刀早已被打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就好像沙袋一样被悬在了空中,江河速度幻影般的拳头打在他的胸膛上。 每一拳落下,哈什雷的胸口便凹陷一分,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拳头上燃烧着深紫火焰的男人。 “这……这怎么可能?” 哈什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这门拳法的威力竟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骨骼的碎裂倒还是其次,最为关键的,当属于,这任平生的拳头在击中他的瞬间,其威力竟是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斗气,直击内脏。 每一击,都打的他强大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动荡颤抖。 那深紫火焰更是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肆意破坏。 “这怎么不可能?” 抛却那门威力未知的天命剑法,这门神罡,才是他目前最为强大的手段,比之碎岳十三刀还要厉害。 比武此外,观战的人群早已鸦雀无声。 他们从未想到会见到如此怪异的场面。 用刀时,双方还势均力敌、水火不侵,结果一方不用刀了,就直接势均力敌便碾压之势了? 这开的什么玩笑! 陆续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夺眶而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尼玛!” 用刀的任平生,他估计也就能撑上百招,怎么任平生不用刀了,他连一招都撑不过了? 你不是刀客嘛! 你不是号称刀道上的绝世天骄吗?? 陆续在心里咆哮。 他想起潜龙榜上那些夸张的评价。 “五十年一遇的刀法奇才”、“刀道造诣已臻化境”、“有望成为新一代刀道宗师”…… “结果你特么转头拳法比刀法还要牛逼?” 陆续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 这些溢美之词现在想起来简直讽刺至极! 这可真是操了他大爷的! 属实是让陆续有些难以接受。 比武场上,江河的拳头如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他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哈什雷,你口中所言的蛮神赐予的神通呢?” 江河一边出拳,一边慢条斯理地发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衅,“用出来啊,让我开开眼界,看看你吹嘘的神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我……就让你瞧瞧!”话音落下,却听哈什雷声音沉闷的回答。 下一刻,只见哈什雷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 他的肌肉如同沸腾的岩浆般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转眼间,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金色肉球出现在场中,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江河见状,饶有兴致地后退几步,双手抱胸而立。 他并非无法继续攻击,而是被这奇异的变化勾起了好奇心。 他纯粹的就只想看一看,这个神通到底是什么东西。 “吼——” “嘶嘶——” “呀——” 肉球内部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像是老虎的吼叫,却又像是巨蟒的嘶哑吐信,还夹杂着着某种未知生物的嘶鸣。 声音怪异难听,仿佛能穿透灵魂,让场外观众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这是……” 江河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这是神通?”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不断蠕动的肉球,眉头微皱。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统的神通,反倒像是某种邪门的秘术。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金色肉球突然炸裂。 两只粗如树桩的手臂率先伸出,青筋暴起,肌肉虬结。 紧接着是两条象腿般的下肢,最后是一个狰狞可怖的头颅——哈什雷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现在的身高超过四米,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伸出手臂,仿佛能将太阳都抱入怀中。 暗红色的纹路遍布全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骇人的是那双赤红的眼睛,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暴虐与杀戮的欲望。 他活动着新生的躯体,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先前被被江河打出的伤口早已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哈哈哈!” 哈什雷的笑声如同闷雷滚动,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任平生,你逼我使出了蛮神赐予的真正力量!现在,该轮到我表演了!” 江河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更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暴涨的气势,那种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有意思。” 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这才像点样子嘛!” 哈什雷猛地跺脚,整个比武场都为之一震。 地面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远古凶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江河冲撞而来! 第114章 【火种】再现 江河不闪不避,双拳交叉于胸前,深紫火焰瞬间凝聚成一面盾牌。 “轰!” 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比武场周围的围栏尽数摧毁。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快速交错,拳脚相击的声音如同闷雷。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烟尘如龙,在比武场上空盘旋不散。 江河与哈什雷的身影在尘雾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 深紫色的火焰与血红色的煞气交织缠绕,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调。 “痛快!” 哈什雷的狂笑声中带着野兽般的嘶吼,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血煞斗气在他周身形成一尊若隐若现的蛮神虚影,三头六臂,狰狞可怖。 江河眼中紫芒大盛,双拳上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两条紫色火龙盘旋而上。 他脚下步伐变幻,竟在泥土地面上留下一串燃烧的脚印。 “轰!”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比武场中央的地面终于承受不住这般冲击,轰然再次塌陷出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 碎石飞溅,有几块甚至擦着观战者的面颊掠过,带出一道道血痕。 场外,一众观者,早已失了颜色,不知该露出何等表情。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战斗场面。 这哪里还是比武?这分明是两头洪荒巨兽在殊死搏杀! “气如神罡,力如荒兽。” “身若巨人,杀戮无端!” 胡靖心中惊骇万分,连忙对着身旁似乎已经忍不住心中燥热的战斗热情的大皇子拱手劝道:“殿下,这场战斗您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 这特酿的不是开玩笑的。 这位大皇子若是一时技痒,没忍住掺和进去了,说不定也会死在这场战斗中。 毕竟,这位大皇子…… 遭了他暗算,迷了心智,修为虽没衰退,但自身战力却是一减再减,现在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先天战力罢了。 莫明武随意瞥向胡靖,心中却只觉好笑。 “放心吧,胡先生,本宫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是啊,他向来都是很有分寸的。 分寸到,比如这场战斗虽让他体内热血澎湃,俨然给了他不小的威胁,但他却很有理智,知道他不能出手。 又比如分寸到…… 我这位皇子何时该杀了你这大逆不道之辈。 不过…… “这两人……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啊!” 莫明武喃喃自语。 以他观之,那两人当下的战斗无论是哈什雷还是任平生,实力都已然走到了通脉境的真正巅峰,是当之无愧的绝顶天骄。 是足以进入潜龙榜至少也是前五行列的存在。 潜龙榜前五,每一位都能逆伐先天境界。 无论是实力,还是底蕴潜力,都是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存在。 但关键就在于,这二人还都有些特殊。 那哈什雷用的乃是蛮国特殊手段,说是蛮神赐予的神通,但至少莫明武是不信的,估计是那群蛮国大祭司弄出来的奸邪手段罢了。 只是莫明武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手段,是只能少数人拥有,还是所有蛮国人都能使用。 若是所有蛮国人都能使用的话,那对于未来大离与蛮国的战斗就不是那么有利了。 而那任平生更为特殊。 那任平生此刻似乎还只是感气境界! 一个感气境武者,实力却已然达到了通脉境的顶峰,能与之堪比的江湖上只有寥寥数位。 这种情况,可足以让任何人都觉得惊讶无比。 “杀了你!” 场中,哈什雷突然暴喝一声,周身血煞凝聚成实质般的铠甲,他双拳如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砸向江河面门。 江河不慌不忙,脚下步伐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他的身影在血煞之气的笼罩下时隐时现,竟似有七八个江河同时在移动,每一个残影都栩栩如生,让人难辨真假。 这是速度快到了极致才有的表现。 江河自诩力量在经过蜕变之后,已然远超旁人,同境乃至通脉境中,能与之堪比的,都只是凤毛麟角的佼佼者。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骨骼更是经过千锤百炼,坚硬如铁。 但这哈什雷却是丝毫不逊色于他。 一身气力,好似蛮荒巨兽,轻易使用,便是山摇地动。 就是只有一点…… 江河总觉得这哈什雷此刻的变化…… 好像天生就被他克制一样。 他体内的某种力量,正不断的踊跃般的想要朝着哈什雷攻击过去。 只是这股力量暂时被他遏制在了体内。 “雕虫小技!” 哈什雷狞笑着变招,血煞斗气突然化作数十道锁链,封死了江河所有退路。 江河眼中紫芒忽然暴涨,他猛然伸出拳头,拳锋上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力量,“让你看一个不是雕虫小技的!” 下一刻,哈什雷只见眼前好像凭空出现了一道无比庞大的拳头,那拳头遮天蔽日,仿佛连苍穹都能击穿。 不止将他的眼球、甚至将他的充满了血腥杀意的心灵也占据…… 不,不仅仅是占据,那更像是摧毁! 是没有丝毫余留的摧毁! 就好像一掌平平无奇的巨大手掌,将面前的万事万物都彻底抚平。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在这一掌之下都显得如此渺小。 剩下来的,仅仅只是一片虚无。 “……” 【资质+333】 江河脑海中的夺命悄然发动,一缕深紫色的气流从哈什雷的身体中流出,如同一条灵动的游蛇,蜿蜒着进入江河体内。 【天命:蛮神之躯!】 江河忽然感受到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肌肉纤维在重组,骨骼密度在增加…… 但当下却容不得他仔细探察,因为那股被他压制在体内的力量忽然挣脱了他的束缚,直接从他的体内喷出,那是一道金色的火焰。 更确切的说,那是一道金色,但包含着蓝色、红色、绿色乃至其他颜色的火焰。 这些色彩在火焰中流转变幻,如同彩虹般绚丽夺目。 火焰中心,是一颗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的圆圆种子。 【火种!】 江河心中凛然。 他能感觉到这颗种子与自己血脉相连,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第115章 狗皮膏药 那颗火种静静悬浮在哈什雷尸体的上空,璀璨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绚丽多彩的火焰如丝绸般轻柔地包裹着那具冰冷的躯体。 火焰中流转着神秘的光晕,时而如晚霞般绚烂,时而如极光般梦幻。 “……” 江河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这奇异的一幕。 这颗火种此刻突然自行进行了行动,却是直接佐证了之前那黄裙少女云朵所说。 或许他的身体已然被那位传说中的大日武尊看上? 大日武尊正图谋借助这火种的力量鸠占鹊巢他的肉身。 在妖异的火焰中,哈什雷的尸体逐渐消融。 一缕缕猩红的血气如同被牵引的丝线,缓缓升腾,融入火种之中。 那场景既诡异又美丽,却只让江河感受到些许的不安。 不消片刻,那哈什雷的尸体竟是直接化为了灰烬,随着清风飘散在空气中。 而那颗火种,此刻却呈现出奇妙的变化。 它开始微微颤动,表面的光芒时明时暗,宛如一朵即将绽放的莲花,江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正在酝酿,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河眼神紧紧盯着,却是全然没在意比武场外众人奇怪的视线。 比武场外,众人早已目瞪口呆。 莫明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向身旁的白面太监,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刚才……那是拳意对吧?”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此刻甚至都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感气境的天骄,一个在外人看来是一位刀道宗师种子的刀法天才,居然施展出了连许多通脉境乃至先天境强者都难以企及的拳意?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对吗? 那个白面太监此刻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主要是这位任少侠实在过于逆天了些。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个……奴婢觉得可能、也许、大概这位任少侠其实在拳脚上的天赋比他刀法天赋还要……” 话未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莫明武撇了撇嘴。 这特么还用你可能、大概、也行? 这不明摆着就是事实嘛! “能领悟意境者,潜龙榜上也唯有那【武灵】项无命一人,传闻其领悟的同样乃是拳意。” “没想到这任平生居然也领悟了意境,这下子,只要这次消息传出去,这任平生估计直接登上潜龙榜第二也并非没有可能啊!” “潜龙榜第二……额,你们莫非是忘了,这任平生此刻还只是感气境修为啊!” “嘶!” 一众武者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仿佛要将整个比武场的空气都抽干。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是啊,这任平生此刻还只是感气境修为啊! 若是等他到了通脉境,岂不是直接刚突破便要通脉境界天下无敌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简直就是妖孽中的妖孽! 陆续更是嘴角抽搐不停。 这还比个屁啊! 他怎么感觉自己即便是突破到了先天境界,也打不过此刻的任平生呢? 主要是拳意过于bug了。 这玩意儿先天境界能领悟的都不多,唯有到了宗师境界,能真正磨砺自身精神力量了,才能掌握意境的神奇手段。 先天境界都不行。 除非说能凭借自身才情领悟意境出来。 而且拳意的威力很大,自身精神力量越强大,拳意所能施展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大。 也就是所谓的心神御之,以心御神。 传闻中,宗师境界的强者施展意境时,甚至能引动天地异象,令风云变色。 “就是这位任少侠怎么忽然在比武场中发起了愣?”一个年轻武者挠着头,不解地问道。 “莫不是与那哈什雷惺惺相惜,见不小心把那哈什雷杀死,心中有些难过?” 另一个武者试探性地说道。 “朋友,你说这话莫不是在逗我们笑?”旁边立即有人嗤笑出声,脸上堆满了不屑。 心情难过? 都特么生死大敌了,还心情难过,这是谁家圣母啊,拉出去砍了。 “依我看,估计是这位任少侠还没反应过来,他估计还在想着,嘿,我怎么一招便将这蛮子杀了?这蛮子这么不经杀的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武者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有理有理。” 一众大离武者闻言哈哈大笑。 而那群蛮国蛮子却都各个面色难看、阴晴不定。 “哈什雷这个混蛋,辜负了我蛮国的寄托!” 一个蛮子忍不住开口诋毁,眼中满是怨毒。 哈日盖瞬间抬头呵斥,眼中寒光乍现:“闭嘴,哈什雷已经尽力了,他是英勇战死的。” 哈什雷都尸骨全无了,这个混蛋难道还要鞭尸不成? 哈日盖在心中暗骂,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们争相讨论着,唾沫横飞,情绪激动,却好像没有一个人的关注点落在江河面前的那火种上。 就好像—— 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样。 那那火种之上的气息时而膨胀,时而衰弱。 它挣扎着想要绽放,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转,好似要开花,却又仿佛无能为力般的突破不了那层坚硬的外壳。 每一次膨胀都带着希望,每一次衰弱又陷入绝望。 最终,却只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虚幻的金色莲花,甚至那莲花出现不到三秒钟,便如同晨露般直接消散在了江河的面前,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金色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紧接着,那火种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入江河的脑海中。 【九天星辰录第二层圆满(\/)(火种·改(1\/2))】 看情况,似乎这特么也需要一个进度条? 江河在心中苦笑。 只希望他的资质对于这个进度条并没有丝毫的作用。 江河对于火种的变化还是多有忌惮的。 哪怕那黄裙少女云朵告诉过他,火种对他来说是有利的,可他越强反而就越不想要这火种了。 只可惜,这火种目前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待在他的脑海中。 江河还没有办法将这火种驱离。 “也罢,只能先这样了。” 最起码这个变化没有来的那么快啊! 火种也并未直接进化,彻底超出江河的应对范围。 “倒是那夺命似乎为我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第116章 登顶第一 江河移步来到比武场外。 围观的大离武者蜂拥而至,如同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眼中闪烁着敬佩与热切,接连不断地恭维道贺: “任少侠果真名不虚传!” “任少侠威武,不仅刀法精妙绝伦,拳法更是势如破竹、刚劲有力,大有气吞山河的气势啊!” “任少侠,您的刀……” “任少侠,不知可有婚配否?” 话题陡然间不知被谁先开口变了风向。 一众武者先是一愣,随后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此一个金龟婿摆在面前,他们刚才竟是没有想到。 顿时,场面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任少侠,我有一妹,年芳二八,相貌小家碧玉,温柔听话,最是仰慕您这样的少年英雄……” “我有一姐,虽年龄二十有四,可长相冷艳,身材火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家乃青州巨富,只要任少侠愿意,家产尽可……” 喂喂喂,怎么一瞬间就把事情弄到他婚配上了? 江河嘴角一扯,心中哭笑不得。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故作严肃地说道:“诸位让让,我这一身气可还没消呢,万一把谁伤了,别说找我要医药费啊!” 唰! 一瞬间,这群将他团团围住的武者都离开他至少三丈距,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江河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留下身后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月余。 倒是又到了新一期潜龙榜单发布的时日。 九州大地,处处张灯结彩,茶楼酒肆间人声鼎沸。 今日正是新一期潜龙榜单发布之时,江湖中人无不翘首以盼。 主要还是那项无命年龄已经到了三十岁下榜的要求,他再也无法继续蝉联潜龙榜第一的名头了。 而接下来的潜龙榜榜单,定然是几家纷争几家愁,不知要掀起多少风云变幻。 武峰关内,最热闹的当属醉仙楼。 二楼雅座早已被各路豪杰占满,就连大堂也挤得水泄不通。 跑堂的小二端着酒壶在人群中穿梭,不时被心急的客人拉住询问。 “小二,榜单到底何时能到?” 一位虬髯大汉拍着桌子问道。 “客官莫急,” 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嬉笑道:“按惯例,榜单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才发布。” 角落里,几个身着劲装的武者正低声议论。 其中一人抚摸着腰间的佩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位【任侠】如今就在咱们武峰关,你们说他这次能排第几?” “这还用说?” 邻座的白面书生啪地合上折扇,“感气境第一非他莫属啊!若是连这都做不到,这潜龙榜也就没什么公信力了。” “虽然但是……” 一个头戴斗笠的瘦削男子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任少侠直接当了潜龙榜第一?” 他说的却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潜龙榜第一。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老兄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假消息啊?” 虬髯大汉拍桌大笑,“且不说任少侠尚在感气境,就算他突破到了通脉境,那些通脉境的天骄们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那斗笠客嘴角撇了撇,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他可是亲眼看到那宛若蛮荒巨兽般的战斗的。 在他看来,就算这位任少侠没有直接登顶潜龙榜第一,却也不会说还拘泥于寻常的境界限制。 潜龙榜上天骄云云,可在他看来,却不及那任少侠万分。 周遭其余几个听众,却是听得眼神闪烁。 这位【任侠】的传闻近段时间以来,可是在武峰关传疯了。 自刚进关以来,便敢不顾关内商会联盟定下的规矩肆意杀人,到如今的帮助大皇子殿下夺回比武大会的胜利,关于这位任少侠的传说那可是一茬又一茬。 “咱不说别的,反正这位任少侠的实力,即便是在通脉境界中也算得上佼佼之辈。” 半炷香悄然过去。 “潜龙榜发下来了,大家快过来看呐!”店小二扯着嗓子喊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来了,来了。” 几个正在划拳的江湖汉子立刻丢下酒碗,三步并作两步围了过来。 酒肆里顿时人头攒动,连二楼雅座的客人都探出了身子。 他神情变得极为古怪起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酒肆老板捧着榜单,站在客栈最中央的方桌上,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缓缓扫扫视着一众看客,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引得众人屏息凝神。 “嗯……嗯?” 老板突然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反复翻看着榜单,手指微微发抖。 “你们要我先说哪个境界的?” 他语气古怪的看着这群江湖侠客,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迟疑,“是淬体,还是感气,亦或者是通脉境?” 就在这时,隔壁酒肆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 “天杀的,这榜单莫不是印错了?” 嘈杂的议论声透过薄薄的木板墙传来,引得这间酒肆里的武者们面面相觑。 几个急性子的已经按捺不住,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酒碗叮当作响。 “老板,别卖关子了,到底榜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粗声问道。 “对啊,别卖关子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声音里透着焦躁。 “那我可就直接说了啊!” 酒肆老板环视一周,看着众人或期待或紧张的神情,突然咧嘴一笑:“你们待会儿别砸了我的酒碗就行。” “潜龙榜第一……【任侠】任平生!” “我草泥马,这怎么可能?” “跟老子开玩笑呐?” “老板你确定你没说错?” 一众江湖武者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玩笑就开的属实是大了些吧! 任少侠怎么就直接登顶第一了? “咳咳!” 酒肆老板重重咳嗽一声,面色不悦的扫视着酒肆内武者,“你们先等我说完再质疑不迟。” “潜龙榜第一,【任侠】任平生!” “修为——” “感气境圆满!” 第117章 名动九州 “任平生,其人如谜,来历不明,据传与青孚剑宗之间似有某种隐秘牵连。他初次现身于江湖视野之中,是在青州薛丁浦。” “彼时,他不过是淬体境修为,却孤身一人,独战海沙帮两位帮主,刀光拳影之下,竟将这盘踞一方、作恶多年的人贩子帮派尽数剿灭,斩杀帮众上百,手段凌厉,气势如虹。” “此战一出,震动青州,任平生之名,赫然登上潜龙榜第八十四位,得名【任侠】!” “其后销声匿迹,再次出现,却是在长生府举行邪淫的长生祭之时……” “据说其在寿龙秘境中,与一众天才妖孽作战,生生杀至最后,得以迎战天演老人所化之寿龙……” “那一战斗的惊天动地,风云变色,最终寿龙陨落在任平生的手中,秘境彻底关闭……” “由此,任平生正式成为淬体榜单第一位,潜龙榜第七十三位。” “之后,任平生沉寂数月,再度现身,却是直接抵达了感气境圆满……” “……于比武场中,凭借一身神罡拳意,生生击毙蛮国天骄骑士哈什雷。那一拳,拳风如雷,拳意如山,令敌魂飞魄散,全场为之震颤。” “此事传出后,江湖天下阁数位长老亲临鉴定,一致认定:任平生之实力,早已超越境界桎梏,在先天境之下,已无敌手。” “经可靠消息得知,其所修武学,为一门碎岳刀法,以及一门神罡拳法,身法暂时未知。” 酒肆老板缓缓收声,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只见众人神色凝重,皆陷入深深的震撼与沉思之中。 其中,他们最为震撼的当属于拳意之说。 意境啊! 但凡有些见识的都知道意境! 那是一种超脱于招式之外的武道至理,是无数天骄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的门槛。 传说中,唯有真正将武艺练至通灵之人,方能领悟意境。 而一旦成就,便可越阶而战,逆天改命。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任平生还仅只是感气圆满境界,便能越过诸多高手,直接登顶潜龙榜榜首。 不为别的,只因为任平生拥有拳意。 因为上一位潜龙榜的榜首人物,正是借着拳意之力,在第一的位置上盘踞了七八年之久,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任平生居然领悟了拳意?!” “怪不得,怪不得啊!” 有人喃喃自语,像是终于解开了一直萦绕心头的谜团。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呀……” “不过话说这任平生与项无命倒是衔接得天衣无缝啊!” 一人低声开口,“项无命刚刚下榜,任平生便直接登顶,关键还都领悟了拳意!” “也不知任平生与项无命对上,谁更强一些?” 此话一出,众人一时沉默。 这两位都属于妖孽怪物级别的人物了 “项无命吧,他都下榜了,说不定这时候都已经突破先天境界了。” 一人语气无比笃定的说道。 “要是他还没突破呢?” “……那也是项无命,毕竟项无命都无敌了七八年了。” …… 任平生登顶潜龙榜榜首的消息,如同狂风骤起,席卷武峰关,震荡青州,震动大离,最终如惊雷般响彻整个九州。 一时间,江湖为之哗然,宗门为之侧目,朝堂也为之动容。 各大势力纷纷调阅情报,翻查资料,试图弄清这“任平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一举登临潜龙榜巅峰,压过诸多天骄人杰,稳坐第一之位。 而任平生这个名字,也终于在这场风暴中彻底扬名天下,犹如烈火燎原,烧遍九州每一寸土地,每一张茶桌之上,皆是他的传说。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青州城,莫宅。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映照着莫明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潜龙榜榜单,纸张微凉,却让他心头一阵发烫。 他目光凝滞,盯着“任平生”三个字,良久未语。 江河……这才出来不到两个月吧? 怎么就…… 就直接冲上榜首了? 他是修炼梅花易数走火入魔,出现了幻觉? 还是他闭关闭了足足一两年时间? “这个任平生能登顶潜龙榜榜首位置,老夫倒是不觉有异。”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惊讶与思索,“就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之快,甚至还领悟了拳意?”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天演老人对于这位杀身仇人还是有些感兴趣的。 毕竟以他当时在寿龙秘境中的力量来说,即便是那位【霸王】降世,也不一定能打败了他。 “师尊,这拳意是什么意思?” 莫明空心中暗暗吐槽,他这位师尊若是知晓任平生就是他身旁的小太监江河的话,怕是要当场气得魂飞魄散。 被一个小太监杀死…… 啧啧啧,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天演老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是彻底丢到土里去了。 “拳意啊……那是意境的一种,是武者将自身意志融入招式之中,化虚为实,以力御意,以意驭势。” 天演老人缓缓解释道,“一般来说,只有踏入宗师境界,才有可能触摸到意境门槛。即便是绝世天才,也极少有人能在下三境时就掌握。” 所以就很离谱啊! 这个任平生到底什么怪物,不过是感气境界而已,居然就已经领悟了基本上只有宗师强者才能掌握的意境力量? 那项无命也是直到通脉境才领悟到了意境之力啊! 莫明空沉默不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殿下,殿下……” 刘夏子推开门,面色惊骇的同样拿着潜龙榜榜单,“那个任平生……” “咳咳咳咳,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大惊小怪。” 莫明空一阵咳嗽,打断刘夏子的叙话,任平生的真实身份,至少在青州城内,也就他与刘夏子知晓……或许那两个侍女也知晓? 那么,要灭口吗? 莫明空短暂思考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那两个侍女整天都在院中待着,倒是同样开始习武了起来。 她们是莫明空送给江河的,要处置,也该让江河去处置才行。 刘夏子抬头,眼神惊讶的看向莫明空,殿下居然已经知晓了? 也对,殿下与江河关系最好。 他就是有些难以想象,江河那家伙怎么一瞬间的,就突然成了潜龙榜榜首了呢? 任平生这个名字…… 海沙帮后续事宜都是他亲手操办,他能不知道任平生就是江河取的假名字? “对了,殿下,都城那边传信过来了。” “使者就在前院等待。” 第118章 草原 都城,皇宫深处。 王锦端坐于书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递来的潜龙榜单,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间游走,最终停在了一个略显陌生却又透着几分熟悉的姓名上。 他嘴角微扬,眼角的皱纹仿佛被笑意拉得更深了些。 “这小子……” 他低语中带着几分感慨,又似藏着一丝欣慰,“看来啊,这小子确实更适合在外面闯荡。” “不过看来他也即将要突破到通脉境了,要过去叮嘱一二才行啊……” 放下手中榜单,王锦缓缓起身,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屋脊,望向皇宫最深处那座隐匿在黑暗中的巍峨宫殿。 “陛下啊陛下,您又到底有着什么图谋呢?”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他口中吐出。 他与陛下,本应是同气连枝、心意相通之人。 只可惜这位陛下似乎真的是因为那次外出,伤势一直未曾痊愈,此刻倒是变得焦急起来了。 数年前,就在青州大乱的前夕。 他与这位陛下一同前往了一趟青州。 只是…… 中间有一段时间,这位陛下却是单独一人行动。 也是那段时间,这位陛下受了难以愈合的重创。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至于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锦不知道,也不愿深究。 他只知道,这几年来,宫中为陛下疗伤所耗费的天材地宝,已足以供养一支大军征战三载。 他本可不管这些事。 以他的身份地位与修为境界,若非念及与陛下几十年的情谊,他早该像那位老祖宗一样,卸下尘世职责,归隐山林,静心修行,追寻那更高的武道境界。 但如今…… 他望着那幽深的皇宫,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陛下啊,您可千万不要让我难做啊!” 毕竟,到了他这个层次,身份早已不再拘束他了。 …… 世人皆在讨论任平生,可任平生又在哪里呢? 江河表示,他踏马的在草原上。 江河坐在草原的土丘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长刀斜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刀身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饮饱了鲜血。 距离那场激烈的战斗过去已经将近半月了。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却不想麻烦才刚刚开始。 不知是谁暴露了他在武峰关内的居所,结果导致成天到晚都有人想着寻他比武喝酒…… “任少侠,在下清风派弟子,特来讨教一二!” “任少侠,家师命我送来请帖,还望赏光……” “任平生!你杀我师兄,此仇不共戴天!” 喂喂喂,你tm谁啊,我何时杀你师兄?空口无凭你不能朝我肆意泼脏水的好嘛! 更离谱的是,还有不少骑墙倚梁者,想要偷窥他日常修炼。 江河几次三番出言甚至出手,都无济于事。 打跑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的蝗虫。 没办法,他只能跑到草原上,杀几个蛮子透透气。 就是可惜,此刻已然是十月初,草原上时不时的刮着冷风,那群蛮国的蛮子也不知是不是天冷不愿意出门,一连数日,江河却只碰到了两三个骑马披甲的蛮国骑士。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前天遇到的那个年轻蛮子。 那人看见他时,眼中先是惊恐,继而变成了决绝。 蛮子举起弯刀冲过来时,嘴里喊着什么,可惜江河听不懂蛮语。 当然,都不过是他的刀下亡魂。 长刀出鞘的瞬间,那人的头颅就飞了起来。 血喷得很高,在寒风中化作一片红雾。 他现在也得了一柄新的宝刀,同样利器上等,名唤莫愁。 刀身三尺七寸,重九斤十三两,刀背刻着细密的云纹,刀刃薄如蝉翼。 这倒是大皇子特意赠予他的。 说什么为他战胜哈什雷而贺,作为贺礼。 江河倒也是不拒绝,直接当起了翻脸不认人的渣男,拿了刀,就直接带着陆续跑掉了。 至于陆续…… 把青孚剑宗真传弟子令牌以及通脉丹给他之后,便也离开了。 见了江河的实力后,自觉心神失守,他得回去好好闭关修炼一段时间才行。 “呼——呼——” 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冷了。 江河拔出莫愁刀,刀尖指向前方。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个黑点——是蛮子的巡逻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草原啊! 他怎么说还要在草原上待上个一两月光景呢。 …… 青州官道,寒风飕飕。 黄土路上,两道修长的身影相对而立。 四周的行人商贩早已退避三舍,却又忍不住驻足观望。 这两位年轻人身上散发的气息,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你怎么在这里?” 白衣青年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如泉,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傲慢。 他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鞘上纹着精致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对面身着靛蓝劲装的青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倒是想问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迸溅。 “我为了任平生而来!”x2 “你也为了任平生而来?”x2 “哼!” 两声冷哼同时响起,两人各自别过脸去,活像两只斗气的公鸡。 白衣青年整了整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襟,用眼角余光瞥着对方:“刘弘兄,你连潜龙榜前十都没进去,你去凑什么热闹啊?” 他特意在“前十”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刘弘当即嗤笑一声:“那你呢,王立,你也不过才只是潜龙榜第十而已,你又去凑什么热闹?” “我跟你能一样?” 王立扬起下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我可是潜龙榜前十的妖孽天骄啊!” 围观的路人中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听到这话,刘弘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你这家伙,谁会自己称自己为妖孽天骄的?” “那你别管,谁让你不是潜龙榜前十啊!” 王立露出一副气死你不偿命的嘴脸。 “你踏马……” “怎么着,来打一场?” “怕你不成?” 二人唇枪舌战,你骂我来我骂你,倒是让一众围观的路人感觉这俩真的是脑子有病。 都特么干吵架不动手啊! 第119章 蜂拥 二人正争吵得面红耳赤,刘弘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影从王立身后缓缓而过。 那是个身着藏青道袍的青年,骑着一头灰毛驴,在太阳底下散发着一种道法自然的气势。 “……!!!” “【道子】陈浮生?!!!” 刘弘这一声惊呼如同炸雷,惊得王立浑身一颤,慌忙扭头。 只见那青年道士面容清癯,眉宇间似有云雾缭绕,对二人的惊呼置若罔闻。 他胯下那头灰驴却极通人性,竟歪着着脑袋冲他们“嗯啊——嗯啊——”地叫唤,那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嘲弄。 “真的是他?!!!” 王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江湖上多为骑马者,但要说骑驴者,却是寥寥数位,其中一位,便是这位道子陈浮生。 毕竟,道家骑驴却是一种神圣举措,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还不敢骑了呢。 刘弘眯起眼睛,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也要往那武峰关走去?” “嘿嘿,”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江湖客插嘴道,“这位道子心里可憋着火呢。” “本来项无命下了榜,这潜龙榜榜首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就算说是捡漏,好歹也能在榜首风光一回不是?” “结果却是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任平生摘了桃子,你们说这事儿搁谁身上能不气啊?” “更何况那任平生还只是感气境武者,要等那任平生自然下榜,少说也得两三年光景,你们说,这位心高气傲的道子能咽下这口气?” 本来手到擒来的潜龙榜榜首,结果却被一个感气境的任平生摘了桃子,压了一头。 关键看潜龙榜上解释还有理有据,意境之力可越境逆伐,甚至先天境界在那任平生面前也不是没有可能被杀死。 就是有一点。 那任平生还没有逆伐先天强者的战绩,而潜龙榜前五其余几位则都有逆伐先天乃至杀死先天的战绩。 这也是多少让江湖武者不太服气的一点。 怎么你就因为领悟了拳意,直接登上榜首了? 要说战绩,大家谁没有? 道子、魔子、佛子…… 他们哪一位手上没有战绩? 不服气,那就只能打! 这也是这位道子在潜龙榜刚发布下来,就直接启程前往青州边境武峰关的原因。 你是潜龙榜榜首,好,那就来真枪实战的斗上一合,看一看你到底能不能称得上这个榜首之名! 陈浮生摸了摸身下的毛驴毛发,眼神眯了眯。 虽说道家并不提倡争强好胜,但却也提倡年轻一辈激流勇进。 尤其是潜龙榜排名…… 更是隐隐成了各家势力比拼名气的一种方法。 就如真武山与大林寺之间的佛道之争。 他与那佛子净明之争。 之前他便已然胜了那净明一筹,在潜龙榜屈居第二,本想着此番项无命下榜,他该成了榜首,却不想突然冒出个任平生来…… “任平生……” 陈浮生一双眉头似剑,锋棱隐现,此刻这双剑眉却悄然蹙起,心中寻思不断。 “此人到底是何方来路?” 陈浮生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笑容让他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生气,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战意。 即便是看潜龙榜介绍,都未曾得出此人根本来,只知此人或与那青孚剑宗有些关系。 只是那青孚剑宗一宗上下都是使剑的,哪有用刀的呢? 更别说此人竟是领悟出了拳意。 意境一说,陈浮生自然不陌生,真武山上多的是领悟出了意境的宗师老道。 便是他,也自觉距离悟出意境不算远了。 “也罢,等去了一看便知。” 他修有一门观气法门,乃是真武山独传,可眼观天下奇人奇事。 毛驴忽然打了个响鼻,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浮生拍了拍坐骑的脖颈,从怀中掏出一枚青枣喂给它。 这头毛驴是他从小养大的伙伴,通人性得很。 …… 草原上,寒风如刀,呼啸着掠过枯黄的草浪。 凛冽的北风卷起细碎的雪粒,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割得人脸生疼。 江河伫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缓缓撕下尸体上一截布条,擦拭着刀刃上迅速凝固的血珠。 干冷的风吹在江河的脸上,却无法撬动他脸上丝毫的情绪。 “呼——” 他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目光扫过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一具都保持着临死前狰狞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鲜血渗入冻土,将枯草染成了暗褐色。 踏马的! 掉进了陷阱里,被这群蛮子瓮中捉鳖了。 这群蛮族骑兵确实布了个好局。 他们利用地形,将江河引入这处低洼的草甸,就像猎人将猛兽赶入陷阱。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江河这头洪荒猛兽的的獠牙到底有多锋利。 也高估了他们这群骑士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但这件事,其实也间接反映出了一件事情。 他的行踪轨迹,被蛮国人掌握了。 江河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起伏的地平线。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尸堆之间。 “深入草原十数日,倒是该回去一趟了。” 草原很无聊,却也很危险。 整日里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会遇到人类,却也多数都是蛮国过来打秋谷的骑士,大离方面的,倒也有几个出门历练的年轻武者。 就是可惜,草原上最危险的可并非草原上的恶劣天气、狼群狮子,而是人类。 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自己人…… 在草原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草原也能掩埋任何事情。 江河就亲自见过,几个江湖武者为了一件宝物,起了内讧,争相厮杀,到最后活下来的也就一位,还免费把脑袋送到了江河的刀前。 “就是武峰关的方向……” “在哪里来着?” 说来江河还有些觉得不太好意思,他本该提前几日便回去的,就是因为他在草原上迷了路。 本来前日在那个免费送人头的大离武者口中已经得知了方向。 结果又因为追杀这群蛮国骑士的缘故,再次迷失了方向。 “唔……不管如何,往南走应该是对的吧?” 还好江河还能靠着东升西落的太阳辨别方向。 第120章 又见云朵 草原深处,暮色如血。 蛮国部落的中央大帐内,牛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粗犷大汉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无比狰狞,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个任平生必须要杀死!” 他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带着草原狼群般的凶狠,“我蛮国两百余位最精锐的骑士,都折在了那个中原人的手下!” “可祭司大人不要让我们再大动干戈……” 对面跪坐的年轻蛮族人不安地挪动着身子,“我们要为接下来的战场做准备……” “哼!” 大汉猛地拍向桌子,震得桌上的铜碗都撒落在了地上,“她分明是被吓破了胆!怕蛮神降下天罚!” 年轻蛮族人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对上大汉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去。 他可是知道,面前这位贵族骑士其实也是有着私心。 杀死那任平生,供奉给蛮神大人! 来获得蛮神赐福。 任平生在杀死哈什雷后,就已经上了蛮国的必杀名单。 甚至只要杀死任平生,就能前往祭祀圣地,获得蛮神赐福。 那两百多蛮国骑士,其实只有七八十是因为打秋谷时正好遇到任平生被杀死的,剩下来的一百多,却是有意识的去追杀任平生的。 他们生下来就在草原上,对于草原的了解可比纯粹外行人的任平生厉害。 因而,对于任平生的行踪,他们也一直都在掌控之中。 只是他们没想到,足足一百多骑士出动,都没能将任平生留下来。 其中可有不少都是实力不俗的大骑士啊! “库图大人,还是那句话,因为您擅自命令的缘故,致使一百多位英勇的骑士死在了那大离武者的手中,这种事情,您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赖账的。” 年轻蛮族人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祭司大人说了,您下来最好不要再大动干戈,白白让咱们的骑士丢了性命。” “你威胁我?” 库图顿时瞪大了眼睛,面色霎时间变得通红起来。 “啊不…我…这个…” 年轻蛮族人瞬间一惊,连忙手舞足蹈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思来想去,他叹了口气,说道:“库图大人,您要是再胡闹的话,那我就只能去告诉祭司大人了。” “你这小子!” “咳咳……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当真的?” 库图连忙言语缓和道。 只是他的眼神却忽然闪过一抹厉色。 “不让我大动干戈?那我就私下行动!” 他决定单独行动,去追杀那个任平生。 …… 此刻的江河自然还不知道忽然间就有一位先天级别的强者来给他千里送人头了。 他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还会变得相当高兴呢。 毕竟,他现在确实也想要看一看,自己能不能越境杀死先天强者。 没办法,自己都特么成了潜龙榜榜首了。 那潜龙榜榜单他也是已经看到了的。 对于自己一跃成为榜首…… 江河表示那江湖天下阁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尼玛的就很离谱,因为他领悟了拳意,就直接把他排进榜首? 要不要这么搞! 这是直接把他放在了暴风眼里啊! “我似乎低估了你。” 正当江河策马奔驰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这声音来得如此突兀,惊得他浑身一颤,双腿不自觉地夹紧马腹。 胯下那匹健壮的鬃马吃痛地嘶鸣起来,与他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见鬼!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云朵! 那个神秘至极的少女! 此刻的她,不知何时竟是悄然坐到了江河身后的马背上,一袭明黄色的罗裙伴随着绸缎般的长发在风中轻舞,宛如草原上最耀眼的那朵野花。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的衣裙竟纤尘不染,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尘世隔绝。 少女嘴角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我无处不在。” “至少在草原上,是这样的。” “……” 江河皱了皱眉,试探性的问道:“你找我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而来?” 之前云朵曾说会来找他,有一件事情让他帮忙。 不过当时说的是三个月或者半年,这才过去一个月啊! “不是哦,” 云朵轻轻摇头,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我过来只是给你提一个醒,有一位先天正朝着你所在的方向追来。” “你要小心,我很看好你的未来。” “先天追杀?” 听到这个消息,江河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起来,就像一锅烧开的铁水。 他深邃的眼眸中燃起炽热的战意,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动。 他终于又要直面先天了吗? “莫要小瞧了那位先天,你的拳意虽然强悍,可在先天面前,起的作用并不大。” 云朵见状,俏媚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认真,“当然,或许你也能杀死那个先天?” 至少在她的感知范围内,这个叫任平生的小鬼实力跟那个追杀而来的蛮国先天强者实力大差不差,半斤八两。 但要说谁更强一些…… 不真正打上一场,谁也无法知晓。 “嗯……” 江河勉强压下心中的炽热战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关于火种,我还想问一些……” “对于火种,你可以把它暂时视为一种有益的力量,相信你之前应该也有过几次危机是靠着火种内的力量才得以解除。” 涉及到这个问题,云朵的声音很明显变得平淡了些。 江河面色阴翳的点了点头。 但是…… “但是……你很担心大日武尊复活的事情,对吧!” “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大日武尊若要复活,且不说其复活条件无比艰难,就说其复活真的成功的话,也同样会有与大日武尊为敌的存在出现出手阻拦。” 一位二品问道武尊想要复活,谈何容易? 若是容易的话,这个世界也早就乱套了。 “我其实是想说火种得到大量的能量后,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关于大日武尊复活之事,江河心中早有准备。 大不了就是斗上一场。 他就不信了,他一个外挂选手,还斗不过一个死掉的旧日亡魂。 他只是好奇火种会进化成何等模样? 听到这话,云朵很明显的美眸变得疑惑下来。 她有些诧异的在江河身上不断扫视着,眸子中一缕紫色的光晕缓缓萦绕。 “……有趣,你之前杀了什么人吗?” 第121章 直面先天 江河微微颔首,目光坦然地迎向云朵探究的眼神,声音清晰地解释道:“之前杀了一个蛮国骑士,那个蛮国骑士似乎还得了所谓的蛮神赐福。” “难怪……难怪……” 云朵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既然是杀死了拥有蛮神赐福的蛮国骑士,有此等变化倒也正常,只是……” 这个变化未免太过太过惊人了些吧? 云朵暗自思忖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江河健硕的身躯。 在她的感知中,江河识海内的火种中虽然蕴含着充沛的能量,但距离真正的进化还差得远。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肉身…… 却仿佛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肌肤下隐隐流动着一丝连她都险些忽略的奇异气息。 那是一种近乎神明的力量,纯净而古老,却又带着某种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特质。 细细回想一番,云朵便从脑海中知晓了这种熟悉力量的来源。 她的眼角升起一抹古怪。 蛮神的神性! 这个叫任平生的小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掠夺蛮神的神性? 蛮族修炼体系与九州武道截然不同,更遑论二者之间的力量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这简直就像一只蚂蚁吞噬了大象,完全违背了常理。 “火种的进化之路漫长而艰难。” 云朵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恢复了从容,“从萌芽到生长,再到开花结果,需要经历数个阶段。你现在的火种尚在积蓄力量的阶段,不必操之过急。” 至于那匪夷所思的神性掠夺之谜…… 云朵明智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她虽为前辈,却也不愿过多打探。 况且,肉身沾染上神性,云朵虽然很感兴趣这种情况到底会有什么变化,但相比较于接下来的事情,这点细小的事情,也着实不能让她放在心上。 “大日武尊若要重现人间,”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必须等到火种结出果实的那一刻。” 江河体内火种之所以能吸收如此庞大的能量,正是因为那名蛮国骑士体内蕴含着蛮神赐福的力量。 两种力量虽然来源不同,但都达到了相近的层次,对火种的滋养自然事半功倍。 “行了,那名先天层级的蛮国骑士距离你已经越来越近了,接下来,你要千万小心才行。” 再次提醒一句,云朵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江河的面前。 江河眯了眯眼睛,目光深沉如水。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胯下鬃马的脖颈,低声道:“走。” 话音落下,马蹄翻飞,尘土飞扬,一人一马再次奔驰于荒野之间。 还不知那位强敌何时会现身,先跑一阵再说。 最起码靠近边关一些,也好在之后能寻得机会支援,不至于孤身陷入死局。 就这样,江河骑马狂奔了半个时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夜色愈发浓重,天地间只剩下一匹快马踏碎寂静的节奏。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高坡之上。 地势陡然抬升,视野豁然开朗。 远方灯火通明,一座雄伟城池静静伫立于夜幕之中,城墙高耸入云,透出一股厚重而肃穆的气息。 江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缓步走到草地上,盘膝坐下,取下腰间长刀莫愁,双手捧着,细细擦拭那泛着幽光的刀刃。 他静静等待着那位先天高手的到来。 …… 忽然间,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 原本偶尔传来的鸟啼、鹰啸尽数归于沉寂,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雷声滚滚,却不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要下雨了? 不,江河嗅着空气中那一丝灼热干燥的气息,心中清楚无比——这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正在逼近。 这不是天象异动,而是那位蛮国强者降临的征兆。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厚重的云层如同被巨掌撕裂般轰然散开,露出一轮皎洁如银的满月。 月光洒落,清冷如霜,大片的皎白月光洒落在江河的肩头。 江河缓缓抬头,只见头顶上空,一道黑影正挡在月亮面前。 月光勾勒出它的轮廓,隐约可见一双锐利如钩的眼睛,以及一张咧开的大嘴,露出森白锋利的牙齿,犹如猛兽临世,令人胆寒。 那人,来了。 “来了啊!” 江河低声呢喃,手掌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夜风骤起,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却吹不散他眼中炽烈的战意。 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出场方式,敌人的实力一定很强大吧!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那道黑影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那是个足有九尺高的巨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泽。 他腰间缠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随着下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催命的丧钟。 “小崽子,跑得倒是挺快。” 蛮国骑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粗莽口音,他身影直接下坠,重重地落在地上,震的周围的草叶簌簌发抖,溅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江河缓缓起身,长刀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我倒是没想到,会引来一位先天高手来追杀。” 江河说的很意外,但面色却依旧平静如常,唯有紧握刀柄的那只手,表明了他此刻内心的心思绝非这般平静。 那股若有若无的先天威压,对于江河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库图深深皱眉,却是再次冷笑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遗言?” 江河好似愕然的看着他,“那不是该你来说的吗?” “哼!” 库图闻言,瞬间面色变得阴森起来,铁链不由分说的被直接甩出,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声响。 江河侧身避过,铁链砸在地面,顿时碎石飞溅,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小子,老子本来还想跟你玩玩,但你这般口无遮拦,那老子就赐你一死!” 骑士怒吼,声浪震得远处的树梢都在摇晃。 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月光下,那双充血的眼睛泛着野兽般的凶光。 第122章 与先天作战 江河屏息凝神,感受着体内内气的流转。 远处的边关灯火依旧明亮,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夜风卷着草碎掠过脸颊,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与寒意。 突然,骑士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得不可思议,铁链被他挥舞在半空中,白银色的浓稠斗气缠绕在铁链身上,在空中织成一张美丽的地狱之网。 “啪!” 铁链直接甩动! “碎岳·十一!” 江河瞳孔骤然收缩,长刀刀锋与月光交相辉映,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轰!” 一股巨力传来,江河身形暴退数步,脚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内气运转间竟有一瞬间的滞涩。 这位先天级别强者的恐怖斗气正压迫着天地元气,令他难以顺畅调息。 库图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之意,手中铁链再度挥舞,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至。 “碎岳·十三!” 江河脚步微错,刀锋横斩而出,刀光如月华倾泻,却在与铁链接触的一瞬被生生震散。 这一次,铁链化作一道螺旋风暴,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江河眼神一凝,长刀再斩,刀光如雪,却在半空中被铁链重重抽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崩裂声! “咔嚓!” 刀身应声而断,碎片四溅,江河手中只剩下一截断柄。 我屌你大爷!!! 艹! 江河心头一沉,却未觉得慌乱,他脚下猛然踏地,借着反冲之力向后跃开,同时弃了断刀,双手一合,掌心之间仿佛凝聚起无形罡气。 “神罡!” 江河低喝一声,周身气流陡然翻涌。 一圈淡淡的气劲自他体内爆发开来,将周围尘土卷起。 库图微微一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江河双眸变得冷冽,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化,变得更加凌厉极端。 这刀到手才捂热乎几天呐! 居然又碎了! “神罡·破!” 他一步踏出,拳势如山岳压顶,直奔库图胸口而去。 拳风未至,空气已被挤压得如同石壁一般沉重。 库图冷哼一声,铁链回旋,试图缠住江河的手臂,但那拳风竟在半途中突兀地加速,穿透了铁链封锁,狠狠砸在了他的斗气屏障之上! “砰!” 一声闷响,库图竟然被震退半步,脚下草地翻起泥土,露出焦黑的地皮。 他眯起眼睛,冷冽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有点意思。” 他身为天空骑士,能与九州先天武者相提并论自然是有着其独特的强大地方。 别的不说,单只是他的自动运转的白银斗气,便足以抵挡绝大多数大骑士乃至于同境界天空骑士的攻击。 没想到竟是在这任平生手中差点被打破。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的挥拳攻击。 拳意不可轻用! 这是江河过去十几日得来的结论。 拳意一经施展,便会消耗江河大量的精神力量,若是能制敌克胜自然无妨,但若是无法制敌克胜,反倒会陷入僵局。 当然,不可轻用不代表不能用。 以江河的恢复速度来说,拳意绝对算不上什么禁忌手段。 江河拳势连绵不绝,拳风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逼得库图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应对。 铁链与拳风在草原上交错,爆发出阵阵气浪,草叶被撕成齑粉,夜色下,两人身影不断交错,杀机弥漫。 …… 大离边关城池中。 远处数里之外的高坡草原上,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斗正悄然爆发。 罡风呼啸,斗气纵横,草浪翻滚间仿佛有龙蛇腾跃,天地也为之变色。 几位盘踞在城头的大离军方先天将领,神情凝重,目光如炬地望向那片动荡之地。 “要过去看一看吗?”一人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凝重。 “战斗双方身份未明,贸然前往,万一是个陷阱呢?” 另一人冷哼一声,“你没听说吗?蛮国那些老东西最喜欢设局引诱咱们过去,一不小心,就是死路一条。” “倒也是……” 最先说话的那人讪讪一笑,便不再多言。 几位军中强者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谨慎与忌惮,最终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倒是有几位江湖先天眼神闪烁,对于那战场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看那处战场的气机,一方是真正的先天强者,而另一方……气息虽凌厉,却不似先天那般澄澈。” 一位灰袍老者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思索。 “莫非是什么年轻天骄?” 另一位青衫剑客接口道。 “如今这个时节,出现在草原上的年轻高手,还能有谁?”第三人低声道,眼中泛起一抹异彩。 几人顿时陷入短暂的沉思。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位?”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任平生啊……” “很有可能。” 灰袍老者缓缓点头,“若真是他,这一战,可就值得一看。” “走吧!” 青衫剑客率先迈出一步,目光灼灼,“咱们几个结伴同行,小心些便是。”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已然腾空而起,御风而行,直奔那片风云变幻的战场而去。 身后城墙上,那几位军中将领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色各异,却无人阻拦,也无人再言语。 几里之遥,不过弹指之间。 几个呼吸之后,几道江湖先天的身影已落在战场边缘,远远望去,只见风雷交织,劲气横飞,一道道残影在光影交错中闪现。 战场中央,风云变幻,激荡异常。 “真的是他,任平生!”一人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震惊与激动。 “对方是谁?” 有人低声询问。 “看其身材装扮,倒是像一位蛮国将领……” 灰袍老者眯眼观察,语气凝重,“而且,实力不弱。” 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锁那战场中央。 那里,战斗愈发的激烈起来。 库图的铁链不知何时也早已被江河打碎,此刻二人完全就是在打肉搏战。 拳脚相向,你一拳我一脚,硬生生打在对面敌人的身体上。 但即便只是拳脚,却也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空气震荡,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隆声响。 第123章 蛮神姿态 轰!轰!轰! 每一次对轰,江河都感受到体内气血翻腾如潮,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耳膜嗡鸣,骨骼作响,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这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传新体验。 哪怕他此刻已经受了伤! 是的,江河受了伤! 在他的左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赫然横亘,血迹未干,隐隐渗出暗红。 那是在刚才的一瞬之间,对方甩动铁链残片带起的劲风所造成的——凌厉如刀,快若惊鸿。 而他此刻赤裸着的胸膛上,更是交错着数道新旧伤痕,有几道甚至还在缓缓溢出血珠。 那些是方才硬撼对方斗气时留下的印记。 哪怕他自觉体魄已经变得无比的强大了,尤其是之前得了一个【蛮神之躯】的天命,让他感觉自身的肉身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重塑,蕴含着狂暴的生命力与力量。 可在一位实力强大的先天高手面前,还是直接被破了防。 当然,他的恢复力同样无比强大。 这些伤势,哪怕放在别人身上已是重伤垂危,在他看来不过只是皮毛之苦。 只要稍加调息,吞吐天地元气,便可迅速痊愈,重归巅峰。 而对面的那位先天高手…… 江河说实话,心里有些发堵。 这家伙简直难以撼动! 浑身上下都硬的跟个兄弟们的三寸铁棒似的。 那一身浑厚无匹的斗气如同铜墙铁壁,流转不休,将他绝大多数攻势尽数抵挡在外。 两人交手已近两炷香时间,拳来脚往间看似激烈无比,实则真正奏效的却寥寥可数。 迄今为止,他也只不过打中了两拳算是有了点成效。 一拳轰在对方脸上,让那张狂热的脸庞瞬间泛起血色。 另一拳砸在其手臂之上,却也震得对方身形微晃,眉头轻蹙。 勉强算是让人家挂了彩! 至于其余的攻击,不是与对方的拳头正面对抗上,就是撞到了对方周身缭绕的斗气护罩上,起一阵涟漪后便消散无形。 别说破防,连一丝实质性的威胁都没造成。 而对面的库图心中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他可不是刚刚踏入天空骑士门槛的新晋者! 他在这一境界已沉浸七八年时光,实力稳固如山,等同于九州武道中的先天中期强者。 一身白银斗气更是强悍无匹! 结果面对这个九州的大骑士阶层的小子,却只斗了个不相上下? 当然,严格上从受伤程度来说,还是他占优,毕竟他才被有效打中了两次。 但望着江河身上那肉眼可见、正以惊人速度愈合的伤口…… 库图表示这点优势有个屁用啊! 更让他忌惮的是,对方似乎还保留着某种未曾施展的意境。 蛮国那边也有类似之物,名为“斗者意志”,据说一旦激发,威能滔天。 只不过能真正领悟者,寥寥无几。 库图心中对此表示相当警惕。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蛮国大人物使用斗者意志的场面他也是见过的。 那些曾目睹斗者意志出手的场面,早已在他脑海中刻下深深烙印。 记忆中那一幕,至今回想起来仍令他不寒而栗。 一招! 仅仅是一招,便直接将一个部落,上千口的蛮族族人杀死。 那个部落中更有七八位比他更强的天空骑士,也未能幸免。 “小子,有什么底牌就快点使出来吧!” 库图咬牙低吼,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急躁。 库图眼角余光已然瞥到有几个九州武者躲在附近观战。 这让他心中更为焦躁不安。 战斗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而他,显然已经没有耐心了。 江河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喂,你这家伙究竟在怕什么?我可是打算与你大战个三天三夜呢!” 拳意他自然要施展,不过却是要一击制胜。 “怕?” 库图咧嘴一笑,獠牙微露,狰狞如野兽,,“老子的字典里还没有这个怕字,只不过老子实在是不愿意陪你这个九州小子玩了。” “你要是不用全力的话,老子可用了!” 说来也怪,库图总是感觉面前这人还留有余力,似乎藏着让库图心中胆颤心惊的禁忌手段。 话音落下,便见库图猛然踏步,一股狂暴的白银斗气轰然炸裂开来。 江河被直接硬生生撞飞出四五米远。 江河身影在空中翻转,稳步落地,正要再度冲上去,却见库图已然腾空而起,直冲百米高空。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库图的脸上,映照在他那张布满战痕的脸庞上,宛如天神降临,冷漠无情。 他悬于半空之中,俯视着地面的江河,眼神冰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蝼蚁般渺小的存在。 “白银斗气·蛮神姿态!” 一声高喝,震破夜空。 刹那间,库图的身影再次暴涨,肌肉虬结,气势如山洪奔涌,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周身缠绕着银白色的斗气流光,如同披挂神甲的战神,威严不可一世。 连带着他的双眸黑发都变成了银白色。 蛮国斗气虽不及九州武道那般变化万千、奇术纷呈,却也有其独到的地方。 纯粹、霸道、刚猛无俦! 其中,有一招“蛮神姿态”更是斗气之中极其狂暴的一式,一旦施展,便如化身蛮神,力拔山兮,斗气不休。 当然,此招式却也弊端很大! 最多只能用上一炷香时间。 夜色之下,一人立于云端,一人伫立尘世。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触即发的杀意与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战。 江河仰望着半空中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受到,库图此刻散发出的威压比先前强横了数倍不止,那狂暴的斗气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蛮神姿态么……” 江河低声呢喃,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双手,体内气血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运转。 如此强烈的战意,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出拳意了呢。 “既然你想看我的底牌……” 江河深吸一口气,眼中骤然迸发出绚丽的紫芒,“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刹那间,江河双拳泛起一层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拳意·破气! “哈哈哈哈哈,来的好!!!!” 库图大声嘶吼着,双眸中的银白如同火焰般开始燃烧起来。 第124章 落幕 下一刻! 只见库图庞大的身躯猛然从天而降,宛如一颗银色的陨星划破长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朝着江河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江河双目一凝,脚下微曲,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紧接着猛然蹬地。 “轰!”的一声爆响,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痕迹,碎土飞溅,他的身影则如同离膛的炮弹一般冲天而起,迎着库图直撞而去,气势如虹,仿佛要将天地都贯穿。 “轰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犹如雷霆炸裂,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席卷四方。 方圆百米之内的草皮被狂暴的气流连根掀起,尘土飞扬,天地为之变色。 藏身于附近的几名先天武者顿时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运转真气,施展身法,连连后退,唯恐被这等层次的战斗余波波及。 两位高手如此剧烈的碰撞,他们不得不重视。 江河的右拳狠狠砸在库图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拳印,骨肉相击之声沉闷而清晰。 而库图的铁拳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江河鼻梁之上,鲜血四溅。 “这……这怎么可能?!!!” 库图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终于出现了剧烈的变化,眼神中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可是已经激发了蛮神姿态,全身防御力提升了数倍不止,竟然被一拳干的破了防? 江河感受到鼻骨碎裂的剧痛,却没有丝毫表情波动,眼神依旧冷静如初,仿佛那破碎的不是自己的骨骼。 狂暴的气浪仍在翻滚,二人皆被这一击的巨大力量震退数十米。 江河稳住身形,眼神冷冽。 鲜血从鼻梁滑落,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蛮神姿态……不过如此。” 他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 库图瞳孔微缩,脸上那道浅浅的拳印还未散去,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九州武者的可怕。 但作为蛮国的英勇骑士,他不甘心就此认输! “吼!!” 库图怒吼一声,体内的斗气再次爆发,肌肉膨胀,银白色毛发根根竖立,如同一根根钢针,气势再度暴涨!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江河! 速度快得几乎残影都难以捕捉! 江河静静站立原地,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库图即将近身的一瞬间,他的双拳猛然握紧,体内内气如潮水般涌动! “拳意·破气!” 低沉的喝声响起,天地之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被唤醒。 空气陡然凝固,库图的动作竟然在一瞬间迟滞了一瞬! 江河没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库图面前。 这一次,他的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砰砰砰!” 库图仓促招架,白银斗气不断被轰散。 他感觉自己的双臂传来阵阵剧痛,仿佛被无数柄重锤轮番敲打。 “该死!” 库图怒吼一声,突然放弃防御,任由江河一拳轰在自己胸口,同时双手死死扣住江河的肩膀。 “抓住你了!” 库图狞笑着,额头青筋暴起,“白银斗气·爆裂冲击!!“ 刺目的银光从他体内爆发,狂暴的斗气如同炸弹般在两人之间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各自倒飞出数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河吐出一口鲜血,胸口处血肉模糊。 但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体魄强大带来的恢复力堪称恐怖。 库图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哈哈哈!痛快!” 库图狂笑着,“多少年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江河擦去嘴角的血迹迹,眼中战意更盛: “再来!”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在空中展开激烈的肉搏战。 拳脚相交间,气爆声不绝于耳,狂暴的能量波动让方圆数里的草木都为之倾倒。 远处观战的先天武者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蛮族强者至少是先天中期级别的强者……” “而与之搏斗的任平生,似乎还只是感气境界啊!” “这特么还能算是感气境界吗?世界上哪有如此逆天的感气境武者?” “现在不就有了,就站在我们面前!” 他们只觉得不可思议。 感气修为的任平生竟能与那先天中期的蛮国强者战斗至此?!!! 战斗愈发激烈,江河和库图都打出了真火。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上,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粉碎。 在一次激烈的对拼后,两人同时后退,暂时分开。 库图喘着粗气,脸色阴沉,自己引以为傲的蛮神姿态竟然无法压制对方,反而被对方那诡异的紫色力量所克制。 “不能在拖下去了……” 库图心中暗道。 蛮神姿态的持续时间有限,一旦效果结束,他将陷入虚弱状态。 想到这里,库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鲜血在空中化作诡异的符文,融入他的白银斗气中。 “以血为祭,蛮神降临!” 随着咒语念出,库图的身躯再次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妖异纹路。 那种纹路呈现出血红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江河瞳孔一缩,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他能感觉到,库图此刻的气息忽然间再度往上提升了一个层次。 “小子,能逼老子用出这招,你死也值得骄傲了!” 库图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江河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彻底凝重起来。 拳意有用! 他能明显感受得到。 既然如此的话…… “拳意·破神!!!” 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江河整个人都包裹成了一个紫色光团。 库图不甘示弱,血红色的斗气在他身后化作一尊狰狞的魔神,散发着滔天凶威。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在空中对峙,天地为之变色。 “杀!” “死!” 破神拳意与血色魔神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能量风暴。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狂暴的能量乱流流席卷四方,观战的武者们不得不全力防御,才勉强没有被余波所伤。 光芒散去,尘埃落定!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坑。 巨坑边缘,江河单膝跪地,浑身血流不止,气血俨然萎靡到了极点。 而在巨坑的中心,库图仰面朝天,眉心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却留着深深的不甘。 “不!!” 一声怒吼,震彻四方! 库图的身体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直接被轰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气息湮灭! 江河强撑着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力竭了?” 带着最后一丝疑惑,江河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大哥?” 第125章 特殊的梦境 “我……是谁?” 青年低头俯视着水池中自己的倒影,指尖轻轻摩挲脸颊,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如雷霆般劈入脑海,仿佛有万千钢针在脑髓中翻搅。 “啊!!!!” 他猛地抱住头颅,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是要将灵魂从体内撕扯出来。 “乌阇大哥?” “乌阇大哥!!!” 不远处,正在林间歇息的一群青年听见动静,纷纷惊慌失措地奔了过来,围成一圈,神色焦急。 可就在他们靠近的一刹那,青年猛然起身,手臂一挥,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几人轻而易举地掀飞出去,重重跌入水池之中,溅起大片水花。 “我是乌阇?不,我是江河!” 他站在原地,一手仍按在额头上,双眼紧闭,似在忍受剧痛,却又忽然睁开眼,低声吐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江河?什么江河?” 刚从水中爬上岸的几个青年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莫非是喝了圣地的圣水,脑子出了问题?可别人喝过也没见谁变成这样啊……” “乌阇大哥,你没事儿吧?” “江河?什么江河?” 刚从水池中游上岸来的这群青年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乌阇大哥莫不是喝了圣地的圣水,脑子变傻了? 可是以往其他人也都没有这种情况啊! “乌阇大哥,你没事儿吧?” 一个矮胖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走到青年面前,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关切,以及一缕难以察觉的欣喜。 青年……江河眼中神光熠熠的凝视着矮胖青年,一言不发。 矮胖青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凉,仿佛自己心底的秘密正被一层层剥开。 怎么感觉……乌阇大哥变了? “我没事。” 江河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如冰,“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他缓缓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方圆数百米的水池,池水清澈,泛着微光。 四面皆是苍翠密林,远处山脉起伏,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里是哪里? 他明明记得自己与那蛮国先天大战一场,陷入了昏迷,浑浑噩噩间,似乎在最后见到了自家雷炎大哥,但再次苏醒,却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 甚至他的身体……也根本就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江河默默感知自身状况,体魄强健,筋骨坚韧,力量远胜常人,但体内却无半点内气流转,也没有熟悉的气血波动。 没有修为…… 倒是有一点,二哥还老老实实的在他裤裆中待着。 嗯,很好很强大,到底是让他重新体验了一回真男儿本色。 “乌阇大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们这不是刚离开圣地,准备回家嘛!” 矮胖青年笑着答话,语气亲热,心中却暗自窃喜。 难道乌阇真的失忆了? 那样的话,岂不是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他很快收敛笑意,看向周围其他青年,心中隐隐有些苦恼。 这群人可不会让他随意摆布。 江河皱了皱眉,哪怕他现在什么修为都没有,可至少对于面前这家伙隐藏在暗处的恶意却也能感知的清清楚楚。 不过江河并未在意,而是轻微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大概是失忆了,你们谁能跟我说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四周青年并未有人给他传来威胁感,既然如此,局面就是被他所掌握的。 因而倒不如直接打出名牌! “什么?乌阇大哥你失忆了?” “这怎么可能?喝了圣地的圣水,怎么会失忆呢?” “乌阇大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乌河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有的惊讶,有的担忧,有的急切,像一群吵闹的麻雀,在江河耳边嗡嗡作响。 “行了,来个知道情况的人给我说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河皱眉,心中却呼喊着自己的金手指。 【宿主:江河\/乌阇】 【资质:2990(黑)\/1000(红)】 【功法(禁):……】 【武技(禁):……】 【告知:宿主处于特殊梦境之中,请宿主千万小心,宿主梦境死亡,现实世界有一定可能同样死亡。】 “……” 金手指似乎在这里恢复了一些智能,居然对他进行了提醒?! 梦境? 特殊的梦境……他是在谁的梦境之中? “乌阇大哥,我来说吧。” 那个矮胖青年站了出来,立马当先的开口说道。 江河回神,目光放在矮胖青年身上。 “大哥你叫乌阇,二十四岁,是大乾皇朝岭北郡……” 随着矮胖青年的介绍,江河也渐渐对他当下的身份、处境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当然,这个自称“乌天善”的矮胖青年应该是没说谎。 至少身旁其余几个同样是乌家村的青年并未提出反驳。 他现在的名字是乌阇,二十四岁,居住在大乾皇朝岭北郡五十里乡乌家村。 此前与一众乌家村的青年前往圣地求仙入道。 只可惜,几人的资质都差了些,唯独乌阇的资质好像还不错,却莫名其妙的被人定了包。 不过每年前往圣地求仙入道的人虽然大部分无法进入仙门正道,却能得圣地圣泉赐予。 圣地圣泉可延年益寿,体质健康,百病不侵! 这就是对他们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这群人都喝了圣泉的泉水。 这群人都是跟乌阇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基本上都是认了乌阇当大哥的。 “……” 江河微微吐出一口热气,像是要驱散脑袋中的烦恼一样。 大乾皇朝? 现实的世界中有关于这个皇朝的记载吗? 梦境不可能说是凭空捏造的,它既然是某个存在的梦境,就一定是以某个存在的认知来确定梦境的范畴。 既然如此,这个大乾皇朝说不定就是现实世界过去历史中存在过的。 “乌阇大哥,别苦思冥想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这天色不早了,要是碰到了什么山林精怪、鬼神妖魔的话,那事情可就会变得相当糟糕透顶了。” “对啊,咱们快走吧。” 一说起鬼怪妖神,这群青年都不由得脑袋缩了缩,眼神中害怕神色不言而喻。 江河见状,也来不及思考,当即与一众青年朝着林间走去。 第126章 福寿村,万年前 骑上马,驰骋在山林中,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穿出了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田野在暮色中缓缓铺展,微风拂过稻穗轻摇,远处炊烟袅袅,宛如归家的信号。 “快看,前面有村庄!” 一个高瘦青年策马跃上小坡,望着前方惊喜地大呼小叫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与疲惫后的解脱。 其余人见状,纷纷策马赶上。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村庄静卧在黄昏之中,村口青瓦白墙,木门厚重,正中有两道升起的炊烟缓缓升腾。 村庄的大门口,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身披粗布衣衫,神情肃穆地站立着。 “走,走,快些前往那个村庄。” “真是幸运啊,今晚总算不用风餐露宿了。” 江河紧随众人之后,策马缓行,穿过最后一段林间小径,来到村庄大门前。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这个村庄更是给他带来某种奇怪的熟悉感。 “来者止步!”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喝声响起,那名守门的汉子伸手一拦,目光如刀,语气不容置疑,“什么人?来福寿村做什么?” 等等…… 江河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福寿村?! 他睁大了眼睛,目光迅速扫过村庄的屋檐、墙角、石阶,甚至连地面的青砖都仿佛藏着某种熟悉的痕迹。 是福寿村!!! 那个乱象横生、诡异频出的福寿村?!! 江河嘴角微微抽动,他现在可还是一个不过身体强壮些的普通人啊! 而且金手指可是提了醒的。 他在梦境中若是死亡了,同样有一定的可能死亡。 江河内心还正在迟疑着要不要进入这可能存在着危险的福寿村,那群青年却已然跟守门的汉子进行了交谈,说清了状况。 “……既然这样的话,我让村子收拾出两间院子,你们明天一早就走,如何?” 壮硕汉子面色变得和蔼起来,“对了,你们当中有人习武吗?” “习武?那种旁支小道哪里比得上玄门正道?” 乌天善低声面露不屑。 “乌阇大哥倒是学了几手巴式,就是不知算不算习武?” “乌阇大哥就算没有习武,可其天生体魄强大,足以堪比武者了吧?” “关键是乌阇大哥失忆了啊……” “乌阇大哥?” 江河回神,却发现一众青年目光齐齐看了过来,那两位汉子也都将打量的目光放在江河身上。 “好强大的体魄……” 另外一个汉子不由得惊讶暗自思忖,“关键是,其好像并未习武?” “咳……勉强算是学了些武道把式吧。” 江河微微咳了一下,“那个……敢问村中央是不是有一棵大树?” “大树?” 那和蔼汉子颇为疑惑的说道,“你这小子说什么稀奇古怪的,村中大树的确是有不少,但村子中央那是玄士大人的居所,哪里来的大树?” “玄士大人,贵村居然有一位玄士居住?” 乌天善震惊喊道。 “你们可不要想着打扰那位玄士大人,万一得罪了那位大人,你们一百条命都不够活的。” 壮硕汉子出言警告道。 他们可不想让这群外来人扰了玄士大人的兴致。 “行了,既然你这个小子……叫乌阇对吧?乌阇,我们也不要你们掏出什么银两,只要你晚上帮忙巡逻,莫要让山中的野怪进入了村中就行。” …… 江河坐在村子给他们单独安排院落房间的床上,眼神深深的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这个梦境世界…… 极有可能是万年前的世界。 不为别的,只因玄士一说! 他了解到的玄士,现实世界可是早已隐匿山林。 可此方世界却是随便一个村庄都有玄士的存在。 更不要说这个福寿村的存在了。 活生生的村民,有老有小,青年皆在,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庄罢了。 所以,这个梦境世界呈现的是万年前的世界。 可惜,江河对于万年前的世界根本就没有了解,更别说他的金手指似乎也因为梦境的缘故受到了一些限制。 “不过……既然我成了这个乌阇的身份,大概率不会如此轻易的死掉吧?” 他能成为乌阇,那就证明乌阇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或许等未来,这个乌阇会成为一位无比强大的强者也并非没有可能。 当然,他现在其实也并非没有超凡手段。 拳意! 最起码这个铭刻在精神根本上的手段,江河感受一番表示是可以使用的。 月光如水,洒在福寿村错落的茅草屋顶上。 江河推开门,站在小院中央。 “乌阇大哥,你怎么不休息?” 乌天善从屋内走出,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典籍,“明日还要赶路呢。” 江河收回目光,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等下还要帮忙巡逻,现在也没心思睡觉。” “帮忙巡逻?” 乌天善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大晚上的能出现什么事情?倒是那位玄士大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若能得他指点一二……” “别打歪主意。” 江河打断他,“那守门汉子说得明白,招惹玄士会没命的。” 乌天善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回屋。 江河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对于玄士的手段还停留在对于那位静虚子道长身上,因而对于玄士手段并不是很看重。 他只是好奇这个时间段的武道为何会遭到不屑一顾? 玄士高高在上,武者却成了旁门左道……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乌阇小子!” 粗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江河转头,看见白天那壮硕汉子提着盏油灯站在门口,“时辰到了,该去巡逻了。” 江河点点头,跟着汉子走出院子。 村中小路蜿蜒曲折,两旁农舍寂静无声,连声犬吠都没有。 “我叫石勇。” 汉子突然开口,“你是真习过武?” “略懂皮毛。” 江河谨慎地回答。 石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今晚小心些。最近山里不太平,常有野怪出没。” “什么野怪?“ “说不清……” 石勇的声音低了下去,“总之,看到不对劲的就敲锣。” 他递给江河一面铜锣,“我巡东头,你巡西头,你就帮忙巡逻一个时辰就行。” 第127章 事启 说来这位石勇大叔也真是心大,竟放心让江河这样一个外来人独自在村中四处走动? 说是巡逻,可这一个人的巡逻,不就是闲逛吗? 若江河真有几分懒散心思,半道上把铜锣一扔,自顾自找个树荫歇着去,那位石勇大叔恐怕也只能干瞪眼,说不出一句重话。 当然,江河对福寿村倒还真生出几分感触。 万年后的福寿村早已荒芜不堪,人迹罕至,连飞鸟都绕着走,妖魔横行、尸骨遍野。 而如今,万年前的福寿村却是一派安宁祥和之景。 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这般景象,令人心生温暖之余,也不禁浮想联翩。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怎样的变故,使得这片土地由人间桃源沦为地狱炼狱? 当然,这特么是梦境,江河甚至都很好奇为什么他能自由行动,而不是作为一个第三视角来观测这个乌阇的行动轨迹。 或许是这个梦境的主人想要他改变什么? 可改变了又能怎样? 梦境,到底不过是梦境罢了。 他一边思索,一边握紧手中的铜锣,依着石勇的吩咐,朝着村西方向缓步前行。 夜色渐深,两旁屋舍大多已熄灯入眠,灯火稀疏。 偶有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迅速归于沉寂。 直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江河脚步微顿。 前方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庙宇,建筑恢宏,古木环绕,虽在夜色中却依旧灯火通明,隐隐透出几分庄严神秘。 唯有在走到一个十字拐角处时,能看到十字中央有一座占地相当大的庙宇,庙宇之内,却是灯火通明。 “这就是那位玄士的居所?” 江河驻足观望,目光落在那座庙宇之上,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收回视线,继续迈步朝村西走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河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过了一会儿,一道矮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庙宇前。 乌天善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这座建筑,面色变得颇为激动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交织的光芒。 “只要偷了这个玄士的功法,我就不信我修炼不成功!” 他咬牙低语,声音嘶哑而狠厉。 圣地受挫的那一幕仍在心头翻滚,那时他就在心底暗暗发誓。 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弄到一本玄士修炼的法门。 原本还想着回村子后再慢慢谋划,可谁曾想,竟在这个偏僻荒凉、鸟都不愿落脚的小山村,会有一位玄士存在? 那就不好意思了! 乌天善心中一动,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命中注定的机缘来了,岂有错过之理? 当夜便要潜入其中,探个究竟。 反正明日一早便会离开此地,再不济,趁着夜黑风高,行事利落些,得手之后远走高飞便是。 乌天善目光闪烁一阵,朝着庙宇内慢慢探去。 …… 江河走了一圈,除了几声犬吠狗叫外,倒是再没听到别的什么动静。 当然,一圈下来,他也对这个万年前的福寿村有了再一次的了解。 村落不大,却也不小。 村庄人口约有四五百口,相比于寻常的只有一二百人口的村庄较大了些。 “啊!!!!” 就好像夜黑风高杀人夜果真如此一样,还不等江河朝着村中央走去,便已然听到了村子内传来了一声极为刺耳的凄惨叫声。 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般,整个福寿村的气氛好似被这声惨叫割裂出了一抹诡异的光芒。 江河脚步一顿,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铜锣。 这声音,不是梦,也不是幻听! 它真实地回荡在空气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绝望。 他猛地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奔去。 夜色中,几户人家的灯火已经亮起,屋舍间传来低语与惊恐的议论声。 有人推开门探头张望,却又迅速关上,仿佛生怕惹祸上身。 江河穿过狭窄的小巷,心中已有预感。 那声音正是从庙宇方向传来的。 等他赶到十字路口时,只见乌天善正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涣散,口中喃喃自语,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神志不清。 而他面前,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青石板地面。 他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骇的表情。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河蹲下身检查老者的伤势,确认他已经气绝身亡,随即抬头看向乌天善。 这家伙绝对心存不好的想法! 乌天善却只是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庙宇内的种种见闻已然将他的胆子吓破了。 哪怕他已经抵达了他的目的。 不远处的庙宇依旧灯火通明,但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仿佛黑暗中有某种东西正在窥视着他们。 江河心头一紧,猛地起身,环顾四周。 风起,树影婆娑,仿佛有无数黑影在暗处游走。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随即拉起还在发抖的乌天善,“别在这儿傻站着,快走!”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庙宇门口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哒、哒、哒…… 节奏缓慢,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头上。 江河和乌天善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身影缓缓从庙门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他手中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灯光映照下,竟隐隐泛出妖异的血光。 “入侵者……”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死。”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灯笼一晃,一道黑影如蛇般窜出,直扑二人而来! 江河几乎是本能地拉着乌天善往旁边闪避,黑影擦着他们的肩膀掠过,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跑!” 江河大喝一声,拉着乌天善拔腿狂奔。 身后,那道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仿佛贴着他们的后背一般。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铛!铛!铛! 道人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 江河趁机拉着乌天善拐进小巷,一路狂奔,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座庙宇为止。 两人喘着粗气靠墙坐下,久久说不出话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河眼神深深的凝视着乌天善,“你是不是进入那庙宇内了?” 第128章 妖魔 这个混蛋,脑子真的是有病! 偏偏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当然,江河心里也清楚,在这段梦境之中,乌天善的反应或许本就不可避免。 而今夜发生的一切,也许早就在过去真实上演过,如今只是重演一遍罢了。 他只要求自己能在这场事情中保全一条性命,别死在了这里。 乌天善此时终于缓过神来,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与歇斯底里:“乌阇大哥……那不是什么玄士,那是妖魔,那是妖魔!!!” “妖魔?” 江河低声疑惑。 “我亲眼看到的!” 乌天善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浮现出恐惧的影子,“那个身穿道袍的人——不,那根本不是人,在庙里,他一眨眼就变成了一只虎头蛇身的怪物,然后……然后一口吞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呢语。 仿佛连自己重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撕扯着内心仅存的镇定。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低沉却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打断了这凝滞的气氛。 江河猛然抬头,只见石勇立在巷口,一手提着昏黄的灯笼,光影在他脸上摇曳不定,脸上的神情藏匿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那个玄士是妖……” 乌天善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继续喊出真相。 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要是路人皆知了,也许他就不至于那么心慌了。 可话音未落,江河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干脆利落,同时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我这个朋友大晚上的睡不着,过来陪我走走。” “话说刚才的惨叫是怎么回事?” 他反问道。 石勇的身影仍旧站在原地,灯笼未曾晃动一分,他的声音也一如往常般平静:“没什么,大概是有人喝醉了酒,摔了一跤吧。” 语气淡然,毫无波澜,像是对这等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江河微微挑眉,心中已有定论——果然,这个村子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万年之后是如此,万年之前亦然。 “你的巡逻任务结束了,带着你的同伴回去睡觉吧。” 石勇再次说道,只不过这次他却是朝着江河两人的方向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江河的心头,他不由得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这具身体的体魄相对来说还是很强大的,比起淬体后期也不遑多让。 要是动手的话,他能保证这位石勇大叔一招便能被他打死。 当然,动不动手,还要取决于这位石勇大叔到底想要做什么。 “铜锣!” 石勇走到近前,伸出了手。 他的脸庞被灯笼映照得半明半暗,神情复杂难言。 冰冷中夹杂着一丝迟疑,迟疑里透出一抹杀机,而那抹杀机深处,竟还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忍与挣扎。 “啊,哦……” 江河怔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铜锣递了过去。 “早些回去睡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石勇接过铜锣,语调低沉了几分,似是在安慰,更像是警告,“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并不欢迎你们两个。”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江河扶着乌天善瘫软的身体,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不定,片刻后轻轻点头:“放心,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只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不欢迎他们两个? 他们这次来的,可是有七八个同伴啊! “啊!!!”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声,而是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疯狂奔跑,边跑边喊,边喊边死。 江河扶着的乌天善的身体陡然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如同死水般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了几分扭曲的恐慌。 “那个妖魔又杀人了,又杀人了。” 这次,江河却没能阻拦他大呼小叫。 只因江河与石勇的视线早已朝着那惨叫声源的方向望去。 石勇的目光陡然变得阴沉下来。 “小子,看来你们真的很不幸,明天恐怕你们离不开了。” 他的声音化作了纯粹的冰冷,毫无温度,“现在,跟我走一遭吧。” 江河自然不愿束手就擒,面对那步步紧逼的气氛,他反倒挺直了脊背,眼中寒光一闪,开口便问:“走?去哪里?让我们这群‘食材’给那个妖魔喂食吗?” 他话音未落,心中已然翻涌起层层猜测。 这个村子里藏着妖魔——这件事,恐怕村民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要么是这个这个村子在—— 圈养妖魔?! 要么就是村民早已被妖魔蛊惑,心甘情愿地供奉它? 当然,这只是江河的一些猜测,真实的情况,还需要再三了解才行。 “妖魔?” 他话音刚落,石勇却猛然变了脸色,眉头拧成一团,怒声喝道:“你懂什么!若不是虎大人,我们这个村子早就完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仰,仿佛提到“虎大人”三个字时,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你们这些外来人,只知道求仙问道,说什么玄门正宗,却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道士才是真正的恶毒!” 石勇咬牙切齿,“他们榨干我们的血汗,掠夺我们的粮食,还以驱邪为名,行压榨之实。手段之卑劣,比妖魔还要可怖。” “是虎大人来了,杀了那些人,救了我们,给了我们自由和安宁,让我们过上了真正幸福的日子。” 江河静静听着,嘴角却浮起一抹冷笑。 “那今晚是什么情况?” 江河忽然问道,“难不成是你口中的虎大人想尽可能的帮助你们早登极乐?”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一滞。 紧接着,他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很搞笑。 看来,并不是村子在圈养妖魔,而是妖魔在圈养村子! 一个村子,上百户人家,每隔几天吃上一个,若是人口繁衍得快些,倒真能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食物循环系统”。 多么完美,多么可怕。 这个妖魔,倒是有些心智。 第129章 马没了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跟我走了?” 石勇的面色变得阴沉下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站在原地,脚下的泥土被踩得微微下陷,仿佛压抑的情绪正从体内缓缓溢出。 显然,江河的这番话语说得他内心多少有些不适。 像是揭了伤疤一般,隐隐作痛。 “你要是能带我走的话,自无不可!” 江河缓缓放下身旁瘫软如泥的乌天善。 他的语气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但好话说在前面,真要是动起手来,我手底下可不会发什么慈悲。” “废话少说,臭小子,束手就擒吧!” 石勇冲了过来。 石勇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石勇被杀死了。 “呸,你踏马这也叫武者?” 江河大失所望。 这特么力气也就一千斤左右不说,武道技巧还贼拉跨,这种放在后世,完全就是路人甲都不如的水准啊! 最起码人家路人甲角色还能时不时冒出个小天才讷。 不过仔细想想,这人武道技巧拉跨倒也实属正常。 毕竟不过是一个小村庄的村民,能有什么见识? 学上几手防身的拳法都算不错了。 更别说那后世广为流传、千锤百炼的桩功,那可是无数武者磨练根基的根本所在。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哈?” 江河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乌天善脸上。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游移不定,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江河心中一动,这小子胆子那么大,都敢做出夜探庙宇,但也不至于慌乱到这种地步…… 他定是还在那庙宇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乌天善仿佛被江河的眼神盯得发毛,猛然惊醒过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站起身便一把推搡着江河,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颤抖:“走走走,我们两个立马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朝四周张望,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其实他心里清楚,眼下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乌阇大哥。 虽然这位昔日的大哥似乎真的失了忆,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但实力却好像增强了十几倍一样。 那石勇可是自称武者的。 虽然比不得玄士正宗大道,可武者同样也是一条不容小觑的超凡道路。 肉身锤炼至极致,一拳可碎石,一脚能断树,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难道……乌阇大哥以前真的偷偷练过武功?而且还是极高深的那种?” 乌天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危机驱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活命才是第一要务。 江河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本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去通知其他几个青年一起离开,可话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那种惨叫…… 此起彼伏,撕心裂肺,其中竟有几声是他熟悉的音调。 他估计就算是过去了,那边那几位也都已经死在了妖魔的口腹之中。 …… 村子早已陷入混乱之中。 哭喊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翻滚着恐惧与绝望。 村民们四散奔逃,神情惊恐,仿佛妖魔随时会从屋檐下、墙角里扑出来。 奇怪的是,大多数人似乎并不知道妖魔吃人的事情。 “他们……真的不知道?” 江河心头一震,随即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脑海,“难道说,村子里的高层一直在隐瞒这一切?”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他在这个世界杀人都没法获得资质光团,这让他很提不起战斗的心呐。 江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对乌天善说道: “走吧。” 两人身影迅速隐入夜色之中。 他们的马就放在村门口不远处的一个牲厩中,这里养的多是一些牛马。 “什么情况?我们的马呢?” 乌天善看着面前的牲厩,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我马没了?” “你特么马才没了!” 江河一巴掌将这家伙拍到了一边儿,说什么辱骂先人的话呢。 “我们的马分明是被妖魔给吃了!” 看这个牲厩地方的惨状,江河就知道了。 乌天善被江河一巴掌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慌忙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地看着牲厩内残存的血迹和几块断裂的马鞍碎片。 “妖魔……吃了?”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河没有理会他,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 牲口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混杂着某种独特的气息。 或许该说是妖气? “看来咱们还是运气好,要是早点来了,正好赶上了,岂不是正好过来送死?” 江河低声说道。 乌天善咽了口唾沫,强忍住胃部翻腾的不适,“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靠两条腿逃命吧?” 他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黑夜中撕开一道裂口般的寒意。 乌天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脊背发凉。 江河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眼中透出一丝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光芒。 夜色沉沉,风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哭喊与火光映照下的黑影摇曳。 “走出去是不可能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它们来了,那就别怪我动刀子。” 乌天善心头一紧,“你不会是想去找它们吧?!” “不然呢?” 江河叹了口气,“咱们等死不成?”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起一抹冷光。 “说到底你在那庙宇中究竟还看到了什么?” 这家伙对他隐瞒了可有相当多的事情啊! 乌天善张了张嘴,神情挣扎一阵又一阵,额角青筋跳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终于,他忽然开口道: “其实不止是妖魔杀人……” 似乎是见不到了生的希望,他也打算全部都说出来了。 “我亲眼看到的,就在那个庙里面——”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像是要把那段记忆从心底挖出来, “那个身穿道袍的妖魔跟一个老头称兄道弟,一口一个村长地叫着。他们在商量往后上供的人牲,说什么每月要翻倍,是大人物要的……” “然后,好像那个村长不同意,不知为何谈崩了,然后那个妖魔很生气,直接变回了原型,杀死了村长一旁的一个老人。” 第130章 蛇虎 “再然后,他们就发现了我,那个妖魔顿时气焰变得更加嚣张起来,说什么你们胆敢欺侮我之类的话,直接开始的大肆杀戮……” 乌天善眼神闪躲着,乌阇大哥的眼神实在犀利,他甚至都不敢与之对视。 这小子还是隐瞒了些东西。 江河有些无语。 临到死了,这家伙还是选择要保守着那些秘密。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信息也足以让江河内心凛然了。 人妖勾结、谋财害命…… 妖魔背后还有存在啊! “……来了。” 江河目光一凝,朝着前方望去,顺带着掏出了腰间护身的短刀。 乌天善顺着望去,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从一间茅屋后快速掠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还能是什么东西。” 江河迈步向前,“你要跟上来吗?胆小的话,还是躲在这里比较好,说不定那妖魔会放过你呢?” 乌天善咬了咬牙,握紧了腰间一把短匕,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在这儿等死? 那还不如选择拼一把。 随着他们靠近村东,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烈,甚至能听见低沉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食着什么。 江河的脚步一顿,眼神微凝。 前方,一头浑身漆黑、形似野猪却又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正趴在地上,嘴里叼着半截手臂,鲜血淋漓,令人作呕。 它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第三只眼缓缓睁开,透出一股诡异的红光。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江河眯起双眼,手中短刀被捏的紧紧的。 “不是,这也不是那只妖魔啊?” 乌天善好奇的看了一眼,顿时声音直接打颤了起来,“怎么还多出了一只妖魔?” 之前他说的那只可是虎头蛇身的啊! “乌阇大哥,咱们真的要打?”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下一刻,身影如电般冲了出去! 不打还能怎么办? 大晚上离开村子,外面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妖魔在虎视眈眈着。 那三眼猪妖见江河冲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甩开嘴里的断臂,后蹄猛地一蹬,竟如炮弹般迎面撞来! “小心!” 乌天善惊呼出声。 江河身形一扭,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劈向猪妖的第三只眼。 谁知那怪物异常灵活,脑袋一偏,刀锋只削下几根鬃毛。 猪妖趁机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砰!” 千钧一发之际,江河抬脚踹在猪妖下巴上,借力后翻落地。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腿,心中暗惊。 这畜生的骨头真他么硬得离谱。 “乌阇大哥!” 乌天善突然指着远处尖叫,“又、又来了!” 黑暗中,七八点绿光幽幽亮起。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嚎叫,竟有四五头同样形貌的猪妖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用前蹄刨着地面,獠牙上还挂着碎肉,显然都是刚饱餐过一顿。 “……” 江河瞳孔微缩。 一只猪妖他还能应付的过来,四五只…… “你赶快跑吧。” 他虽然同样也能应付,但相比之下,乌天善岂不是要必死无疑了? 更别说,这背后还有一个能口吐人言的更高级的妖魔。 乌天善二话不说,立马转身逃跑。 江河则是一刀直接刺在与他周旋的那只猪妖的眼睛部位。 按理来说,眼睛部位与皮燕部位大概是绝大部分生灵身上都极为薄弱的地方。 不过皮燕这个猪妖保护的倒是挺好,一直都在猪头面对着他。 所以江河也只能朝着猪妖的眼睛部位刺去。 效果显着,那只猪妖直接一阵哀嚎,浑身漆黑还泛着一点点紫色的妖气从它身上 那领头的猪妖突然人立而起,前蹄竟诡异地化作利爪,第三只眼迸发出刺目红光。 被那红光扫过的地面“噗呲”作响,冒出青烟。 江河脸色骤然一变,心中暗骂一句:“艹特么的,给老子玩起法术来了?” 他原本以为这伙妖物不过是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蠢货,最多拼个拳脚功夫。 可眼下这等诡异变化,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特么还打个屁啊!” 危急关头,一道银光裹挟着炽热火焰,划破夜色,精准无比地钉入那只站立猪妖的眼眶之中。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双爪捂眼翻滚倒地,抽搐几下后便不动了。 江河望去,却见一支雕翎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嗖!嗖!” 又是两支雕翎箭接连破空而至,分别穿透另外两头猪妖的咽喉。 箭矢贯穿之力极强,鲜血四溅,妖物尚未反应过来,便已气绝身亡。 残存的猪妖终于意识到危险,纷纷夹着尾巴,仓皇逃窜,消失在夜幕深处。 江河迅速稳住身形,警惕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修长身影立于茅屋顶端,黑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人收起长弓,纵身跃下时斗篷翻飞。 “阁下是……” 江河话未说完,突然脸色骤变。 他猛地侧身朝着一旁的地上滚去,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他们头顶掠过,带起的腥风风令人作呕。 “轰隆”一声巨响,先前江河所站立之地已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 待烟尘散去,一头丈余长的怪兽赫然现身于废墟之上。 虎首蛇身,鳞片森寒,盘踞在地,气势骇人。 一双金瞳冷冷扫视四周,目光中透着残忍与智慧交织的光芒。 “原来是蛇虎么……怪不得如此贪婪……” 黑衣人轻笑一声,反手抽出背后两柄短刀。 刀刃出鞘的瞬间,竟有龙吟般的清越声响。 虎妖吐着信子,口吐人言,语气阴冷:“你是哪家弟子?这福寿村乃是我妖族的地盘,你们人族圣地那边可是同意了的。” 它蛇尾一摆,眼神中闪烁着些许的忌惮。 显然对黑衣人的实力已有警觉。 乌天善不知何时回到了江河身边,躲在江河身后,浑身发抖: “就是它……就是它……虎头蛇身……” 第131章 银剑 “人族圣地同意了?” 黑衣人冷冷笑了一下,“那沽名钓誉的玄明道门可远远称不上人族圣地啊!” 此事内幕,他早已洞若观火。 无非是那玄明道门与妖族暗通款曲,达成了肮脏的交易。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仿佛在嘲弄这世间所谓的正道。 “你等妖族圈禁人族,此等卑劣行径——” 黑衣人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化作毒蛇般的嘶鸣,“也就那玄明道门会昧着良心认可。放眼天下人族势力,可有一家会与虎谋皮?” 玄明道门…… 江河眼神一动。 这好像就是原身此前去求仙入道的圣地。 只可惜,这个乌阇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明明资质不错,却无法得入玄明道门。 甚至不单如此。 江河还记得在青州时,那静虚子曾每日在一尊斑驳的玄明祖师像面前三跪九叩、顶礼膜拜。 玄明啊…… 虎妖勃然大怒,“狗屁!” “谁敢抢老子的皮?” “……” 额,与虎谋皮是这样使的? “呵——” 黑衣人嗤笑,“果真粗莽妖类,不通我人族经典。” “给老子去死!” 虎妖被黑衣人这般嘲讽,顿时暴怒,浑身鳞片倒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毒雾,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小心!” 江河一把拉住乌天善,迅速后退。 那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衣人却纹丝不动,手中双刀交叉于胸前,刀刃上泛起淡淡的青光,竟将毒雾隔绝在外。 他冷笑道:“区区小毒,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虎妖,双刀划出两道凌厉的弧光,直取虎妖的双眼。 虎妖怒吼一声,蛇尾横扫,卷起漫天尘土,试图阻挡黑衣人的攻势。 然而黑衣人速度极快,刀光如电,瞬间穿透尘土,直逼虎妖面门。 虎妖被迫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它显然没料到这黑衣人的实力如此强悍。 “好快的刀!” 江河心中暗叹。 他看得出黑衣人的刀法凌厉无比,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没有丝毫花哨。 论实力,怕是不比后世的通脉境武者差了。 乌天善躲在江河身后,,颤声道:“这、这位大侠是谁?竟能压制那虎妖!” “我也不知,但他似乎对那圣地玄明道门颇有微词。” 江河摇头:“不过,对我们来说毫无疑问就是救命恩人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黑衣人已与虎妖交手数十招。 虎妖虽力大无穷,但动作略显笨拙,而黑衣人则灵活多变,刀刀致命。 虎妖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可恶!” 虎妖怒吼,突然仰天长啸,声音震得四周树木摇晃。 黑衣人顿时一惊,双刀迅速挡在前面。 蛇虎一族他也是听说过其名头。 虎头蛇尾,根据修为高低,分别各有天生神通。 虎啸声未落,虎妖的蛇尾突然泛起诡异的紫光,鳞片间渗出粘稠的毒液,在地面腐蚀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衣人瞳孔微缩,身形急退,却见那蛇尾猛地甩动,毒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黑衣人双刀舞成一片青光,将袭来的毒液尽数挡下。 但虎妖的攻势并未停止,它庞大的身躯突然腾空而起,虎爪带着腥风直扑黑衣人头顶。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黑衣人被这一击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抹去血迹,冷笑道:“倒是小瞧你了。” “吼!” 虎妖得意地咆哮一声,蛇尾再次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突然从林中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虎妖的蛇尾七寸处。 “嘶——” 虎妖发出痛苦的嘶鸣,蛇尾剧烈抽搐,毒液四溅,黑衣人抓住机会,双刀如电,直取虎妖咽喉。 唰! 一颗老虎脑袋顷刻间被砍了下来。 “刘复兄。” 一声清喝传来,近处屋顶跃出一道白色身影。 黑衣人手中长刀尚未归鞘,闻言缓缓收势,冷芒隐去,语气中透出一丝熟稔,“白兄,你来迟了。” 白子榆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确实来迟了,路上生了一些波折。” 二人叙话间,江河也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人家是专杀妖魔的,应该能进行正常通话。 一旁的乌天善见状,同样也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他们就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活人了?” “村子其余地方的人都已经死了。” 黑衣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峻,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江河,“那个年轻人倒是有些实力,应该修炼过一些浅显的武道,能与受到妖气侵蚀的野猪对抗。” 白子榆目露讶然。 江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谦和: “在下乌阇,见过两位仙长。” 他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与谨慎,目光在二人身上稍作停留,便低下头,以示敬意。 乌天善亦紧随其后,脚步微颤,声音略显发虚:“乌天善……见过两位仙……”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 “停!” 白子榆忽然抬手制止,神色淡漠如水,“我二人非是仙长,修炼的也并非玄士一道。” “你们若是想寻仙入道,大可不必对我们阿谀奉承。” 乌天善怔在原地,嘴唇微动,却再不敢多言。 江河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缓缓开口:“……两位恩人说笑了。” “你们救了我们,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对你们表达感谢。” 白子榆轻叹一声,目光掠过远处昏暗的林影,语气淡淡: “大恩不言谢,你们也对我们进行不了任何帮助。” “早些离开吧。” 他说罢,忽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只见那钉在虎妖蛇尾上的银光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手中。 光芒敛去,赫然是一柄三尺银剑。 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寒冰雕琢而成,隐隐有细碎星光流转其上。 “这里,可不仅仅只有一只虎妖存在。” 刘复在一旁拍手妙赞:“白兄的飞剑术果真已然修炼到了出神入化之境,竟内操使自如。” 乌天善顿时大惊失色:“还有妖魔?” “乌阇大哥,咱们赶紧走吧?” 他几乎是哀求般地开口,“哪怕是天黑也没关系,这地儿我是真的不想待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被恐惧紧紧攥住了喉咙。 第132章 苏醒 江河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什么妖?” “什么?” 刘复与白子榆不解的看向江河。 “你们说,还有妖魔在这里,是什么妖魔?” “你问这个问题作甚?” “这个问题跟你没关系,虽然你修炼了一些浅显武道,但相比于那些恐怖的妖魔来说,你这些微末伎俩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刘复直言劝说道。 “可能有关。” 就在刚才,一段记忆忽然在江河的脑海中出现。 那是乌阇的记忆。 是乌阇关于在这福寿村中的记忆。 记忆的内容与今晚发生的事情大同小异。 虽然中间有些差别,但结果是一样的。 乌阇与乌天善活了下来,遇到了面前这两位武道高手。 白子榆,刘复。 然后,白子榆与刘复去杀村中潜藏最深处的妖魔。 但是…… 那不是什么妖魔! 那不是妖魔!!! 那是玄明道门的一个修炼者。 企图利用妖魔鬼怪来达成某件事情,而一直潜藏在这里。 那修炼者实力恐怖至极,三招两式间,刘复二人便直接死在了那修炼者的手中。 “那不是什么妖魔,那是陷阱。” “你们去了那里,会死的。” 江河无法说清具体的事情,不,不是无法说清,而是,就好像这个梦境世界不允许他说出来一样。 不过没关系,说的出来说不出来都没关系。 江河也觉得奇怪。 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一段记忆? 在他刚进入这梦境世界中时,为何没有出现? 金手指好像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陷阱?” 刘复目光一凝,扭头与白子榆对视。 “……” 白子榆皱眉,冷声说道:“莫要听他空口无凭,看他一身穿着,当属于外来者,不是这村子的本土村民。” “一介外来人能知道什么?” …… “义父,小弟怎么还没有醒?” “醒了!” “醒了?” 雷炎连忙走到床边,看着渐渐睁开眼眸,露出迷茫神色的江河。 “小弟,你可算是醒了啊!” “我……醒了?” 江河撑着手臂,缓缓坐了起来,动作略显僵硬,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的游鱼,带着一丝疲惫与陌生感。 他目光缓缓扫视帐篷四周,灰布织就的帐顶,斑驳的木架,还有角落里堆放着的几件兵器。 嗯,那道背影是…… “义父?!” 江河一惊,连忙起身单膝下跪,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恭敬,“江河拜见义父。” “嗯……” 王锦仍旧负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你在梦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梦中…… 江河瞬间回想了起来。 对,那梦中—— 山川倒转,天地无光,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仿佛在召唤,又仿佛在警告。 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意识在混沌中挣扎,直至最后一刻,才被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拉回现实。 “义父,那段记忆……” “咱家只是发现,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在你身体内进行阻拦罢了。” 王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没想到你会直接陷入沉睡足足七天。” 足足七天?! 江河静静地闭目调息,感知体内经脉的流转与内气的运行,竟未察觉丝毫异样。 心头虽仍有梦境残留的余韵,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已然消散无踪。 “义父……那梦境之中所发生的一切,乃是万年前的旧事。”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却终究还是决定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 毕竟,义父修为通天彻地,阅历深远,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看穿梦境背后的玄机,便只有他了。 比如,他为什么会做这个奇怪的梦。 于是,从他化身为乌阇,随乌天善等人前往福寿村,再到遭遇妖魔、斗法厮杀,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每一个细节,每一声低语,皆如刻印在心,清晰无比。 “万年前……玄明道门、福寿村、乌天善……” 义父低声重复着这些名字,声音如古钟回响,似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 奇怪的是,他对乌阇这一身份并未多加追问,反而在念到乌天善三字时,眉峰微微一动,仿佛触动了尘封已久的某段往事。 这个名字…… 他确实听过,甚至,远比江河想象的还要熟悉。 江河见义父沉吟不语,心中疑惑更甚,遂又开口问道: “义父,我们这是在哪里?” “白马关!” 雷炎替王锦进行了回答,“小弟,你可是让哥哥好生惊讶啊!哈哈哈哈……” 江河转头一看,雷炎依旧是那副粗犷豪放的模样,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大哥。” 江河轻唤了一声,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那任天涯……是你假扮的吧?” “不错,正是我。” 雷炎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当时有要务在身,不便暴露身份,不过嘛,以你的聪明,想必早有怀疑了吧?” 江河闻言,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旋即翻了个白眼: “果然如此。” 能取与他任平生这个假名字那么相似的,只能是雷炎这位大哥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大哥居然还能有这种童趣心。 “关于梦境发生的事情,可能与那蛮神有关。” 王锦此刻似乎也终于从回忆中苏醒了过来,只听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当然,你不要担心,梦境终究不过是梦境,对你来说造不成任何伤害。” “可是义父!” 江河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呢? “我能感觉到,梦境之中我一旦死亡,说不定现实世界我同样也会死亡。” “是那股强大的力量在作祟罢了。” 王锦对此给出了合理解释,“咱家已然将那股力量从你体内伐除,梦境,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梦罢了。” 雷炎在一旁眼神闪烁不断。 义父将那股力量伐除的场景可是相当恐怖的。 义父当时脸上的那抹惊色,也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 “雷炎,你先出去,咱家与你小弟有一些私密的话要进行商榷。” 雷炎愣了一下,旋即双手抱拳。 第133章 白马关 雷炎离开。 帐篷内只剩下王锦与江河两人。 火光映照在王锦的脸庞上,忽明忽暗,像是他眼中那抹难以捉摸的情绪。 “关于这个特殊梦境,我说过与蛮神有关对吧?” 江河点头:“对。” “……” 王锦沉默片刻,再次问道:“你知道蛮国的蛮神到底是什么存在吗?” 蛮神是什么存在? 江河不禁愣了一下,旋即有些迟疑的回答:“……我不能肯定,但绝对不是神灵。” 神灵真要是存在的话,九州大地上岂不是遍地神灵了? 那是不可能的。 若真是那样,这世间早就不再是武者的舞台,而是诸神的战场。 “蛮神的确不是神灵。” 王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咱家原本对蛮神的来历也并不是很确定,咱家有时候都在怀疑这蛮神是世外天中走出来的一位诡异存在。” “但现在看来,它反而是本土产物了,充其量是得了世外天的一门修炼体系。” “蛮神不过是修炼了一门世外天修炼体系的法门罢了。” 王锦目光微闪,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乌阇这个名字我并未听闻过,但乌天善……” “蛮国皇室,世代皆为乌姓!” 而那乌天善,正是当今蛮国的蛮王。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江河所经历的梦境世界分明属于万年之前,又怎可能出现尚活在当世的乌天善? 还是说乌天善其实就是蛮神? 每一代蛮王都是乌天善假扮的? 当然,仅凭一次梦境的记忆,尚不足以如此大胆定论。 更何况这万年间沧海桑田,天地翻覆,历史早已被风沙掩埋、断裂成斑驳碎片,难辨真假。 王锦沉吟片刻,终是将这份疑虑压下,暂存于心,待日后细细查证。 世外天? 江河心神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下来,这个名字他已经听到了四五次了。 不仅那摘星楼是世外天的人建造的,就连江湖上许多流行的似是而非的词汇,都是从世外天流露出来的。 江河对那里表示相当的好奇。 “义父,” 江河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好奇,“世外天……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世外天……” 王锦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挑,似是有些意外,似是在斟酌该如何作答。 “那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按规矩来说,唯有踏入先天之境,才有资格知晓它的存在,也才具备前往的资格。” “不过……”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到半月前江河在草原上,以感气境之身,竟斩杀了一位蛮国的先天强者。 那人不仅是蛮国重臣,更是一位勇冠三军、声震边疆的将军。 “呵呵——” 王锦忽然无奈笑了笑。 “却是差点忘了,你现在虽然还只是感气境,但即便是先天武者也不敢小觑了你。” 少年锋芒,峥嵘尽露。 这份战力,在先天境界中也不算差了。 “那世外天具体是何等地方,咱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那里可以得到九州得不到的机缘。” 神神秘秘的,这也是王锦一直以来都没有选择前去的原因之一。 那位幽冥殿殿主宁红桑为了突破桎梏,已然进入了世外天。 王锦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神念,倒是正好可以看看,世外天到底是何等模样。 “未来你若是想去的话,大可在先天之后往南海走上一遭。” “我们现在还是回到你境界的问题上吧,你……何时能突破到通脉境界?” …… 白马关。 大离边陲五大要塞之一,因境内有一眼清澈如镜、相传曾有神驹白马饮水的白马泉而得名。 此地地势险要,北接荒原,南控要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江河自苏醒之后,便在白马关内的军营中住了下来。 用的却不是任平生的身份。 按照义父所说,任平生这个身份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尤其是在草原上杀死了一位等同于先天中期的蛮国强者,彻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那些原本打算前来一较高下的青年俊杰,大多听闻此事后便悄然折返,只留下寥寥数人仍在路上。 剩下的几位,则是心高气傲之辈。 自信自身实力足以抗衡江河,若不真正交手一场,绝不会轻易罢休。 若是切磋较量,纵然伤筋动骨,也只是寻常比武,无人能说什么。 可一旦动了真章,出了人命…… 那后果便不是他一人所能承担得起的。 尤其是潜龙榜前列的那几位,哪一个背后不是有通天彻地的大势力撑腰? 不是真武山就是长生府的…… “冷兄弟,我可算找到你了。” 身披轻甲的青年骑马侧身落在江河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与急促。 “弟兄们要外出猎杀蛮国骑士了,你去不去?” 马蹄轻踏地面,扬起些许尘土,阳光洒在他略显风霜的面庞上,透出一股热血未冷的豪气。 江河轻轻摇了摇头,“云峰兄,我就不去了,临时有些事情。” “那可真是可惜了。” 云峰微微一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前跟你一起行动的时候,看你出手干脆利落,弟兄们都佩服得紧,说从来没见过刀法这么利索的人。” 他可是特意来寻找这位冷兄弟的。 有这位冷兄弟帮忙,他们的行动不仅安全,甚至还收获比以往要多。 “用刀利索……” 江河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他要说他这个身份是青孚剑宗真传弟子的话,这位云峰兄岂不是更加惊诧万分了? “话说,” 云峰忽然换了个话题,兴致勃勃地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用刀厉害的任平生?听说他在感气境时就斩过先天强者!” “是啊,” 江河点头,“我记得那人是在白马关外杀了那个蛮国高手,轰动一时。” “就是可惜,自那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云峰惋惜地摇头,“不然的话,我一定要亲自登门拜访,请教请教他的刀法。” 他说这话时眼神发亮,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与那位传说中的青年并肩而战的画面。 江河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也是感气境界,话说你怎么就没有在潜龙榜上留下过名字呢?” 一番感慨过后,云峰眼底忽然升起了一抹怀疑。 他其实早就在暗中怀疑这位冷无锋冷兄弟了。 第134章 通脉境,成!从此再也不受资质约束了哈哈哈哈哈!!! 这位冷兄弟的来历其实都是一个谜。 虽然与任平生消失的时间不同,这位冷兄弟出现的时间是在那场大战半个月后,但这不妨碍他对这位冷兄弟产生一些怀疑。 怀疑冷无锋就是任平生。 毕竟,同样都是感气境界,同样都是用刀的天骄,同样实力都很强。 之前一同外出猎杀蛮国士兵时,这位冷兄弟可是连蛮国大骑士都能随手屠杀呢。 当然,怀疑归怀疑,云峰还不至于直接发问。 毕竟人家要真的是任平生,换上假名字明显是不想被打扰。 他这直接打扰了岂不是恶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那我就先走了。” 云峰打了声招呼,便直接重新骑马朝着其他地方跑去。 江河目光朝着云峰离开的身影上注视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微敛,似是思索,又似是释然。 “那,我也该进行突破了啊!” 他确实有事情要做,而且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如今,他已经站在通脉境界的门槛前,只差一步,便可踏破桎梏,迈入新的修行阶段。 眼前浮现出一串串数据般的文字,如同星辰般在他意识中闪烁: 【资质:2990】 【第二资质:2990】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二层(\/)(火种(1\/2)·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圆满(4000\/)五脏通识-土行篇圆满(\/)金行篇大成(……】 【武技:神罡、天命剑法大成(\/)、神风步出神入化(\/)、碎岳十三刀圆满……】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第二资质】 【增长速度:299+299\/天】 仅仅只差5000! 5000的熟练度,对于现在的江河来说,也就是一天的工夫罢了。 届时,他便可正式突破至通脉境界,不仅变得更加强大,还能获得系统赋予的三级权限。 想到这里,江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智能,你还在吗?” 意识深处,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回应响起: 【在。】 “我突破后得到的三级权限,到底有什么作用?” 【鉴于宿主第三百六十八次提问,智能对此进行最后一次回答,之后对于该问题将会进行直接忽略。】 【宿主将彻底开启无限制资质获取。】 那一瞬间,江河的眼神骤然明亮,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炽热而耀眼。 无论问多少遍,这句回答依旧令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还是那句话,他为的是什么? 不正是为了能够不断变强吗? 曾经,资质获取的上限如同枷锁一般束缚着他,使他的成长速度大幅受限。 他虽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而现在,那道枷锁即将被彻底打破。 无限的资质,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他闭上双眼,体内内气缓缓运转,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即将到来的力量洪流。 这一刻,他不再犹豫。 “是时候了。” …… 江河盘坐在帐篷内。 内气如大河奔涌,江河体内的经脉在九天星辰录的运转下不断被拓宽、冲刷,仿佛要将旧有的一切桎梏彻底冲破。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滴落在地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沸腾的铁水落于寒冰之上。 “通脉境,不是简单的突破,而是对身体经脉的彻底重塑。”他心中默念着之前义父告知他的关于通脉境的秘密。 体内内气如怒涛翻滚,每一次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痛楚并非来自外伤,而是源自经脉的重塑与扩张。 通脉境的关键,便在于打通全身经脉,使之如星辰连线,形成完整循环,从而让内气流转无碍,力量生生不息。 而至关重要的,其实便是要打通第一道经脉的节点。 “来吧!” 江河低吼一声,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狂暴的内气冲击最为顽固的一处经脉节点。 内气如刀锋般劈砍而下,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就好像那道节点如同世间最为坚硬的铁壁一般,这点攻击,根本无法破除其防御。 “不够!还不够!” 江河咬牙,调动全身内气汇聚于此,九天星辰录第二层的功法运转到极致。 “轰!” 一声闷响,如同雷鸣在体内炸裂,膻中穴应声而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感瞬间席卷全身,江河只觉胸口一松,仿佛呼吸都变得轻盈。 但这只是开始。 内气破开这道坚硬的铁壁后,就好像裹挟着势如破竹般的气势一样,继续朝着其他经脉的节点猛冲直撞。 那股一往直前的气势,直接冲了二十几个节点,才好似气竭般的停下了脚步。 通脉境,成! 刹那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河的意识中,一道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突破至通脉境界,三级权限已激活。】 【无限制资质获取已开启。】 江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似有星辰闪烁,深邃而浩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受限于天赋与时间。 无限资质,意味着无限可能!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夜风拂面,他感受着天地之间的每一缕气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敞开。 “这才是开始。” 他低声说道,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才现在开始,我将会无限制的变强!” “我将真正成为爽文当道的男主角!”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三级权限,现将发布系统唯一任务】 【获取系统碎片(1\/9)】 【注:第二块系统碎片在大离皇宫(坐标****,时间:一年),宿主获取第二块系统碎片后,将会开启新功能,以及得知第三块系统碎片的位置】 【唯一任务完成后,宿主将获得最终神器】 “……” 唯一任务?系统碎片? 无所谓! 江河此刻对此表示没有任何关系。 一年? 他一年时间都能成神了。 “智能,除了无限制资质获取开启,我这个三级权限还有什么新功能吗?” 【无】 “没有了?” 江河微微一怔,“那更高级的二级权限以及一级权限呢?” 【二级权限需要宿主收集四枚系统碎片才能获取】 【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全部找到系统残缺碎片】 第135章 脉 【资质:3333+3333(第二资质已经进行合并)】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三层(1\/,26脉\/365脉)(火种(1\/2)·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圆满(4000\/)五脏通识-土行篇圆满(\/)金行篇大成(……】 【武技:神罡、天命剑法大成(\/)、神风步出神入化(\/)、碎岳十三刀圆满……】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 【增长速度:666.6\/天】 江河望着他如今的面板,心中尤为雀跃。 原先的策略已然被他所抛弃。 那厮杀青年天骄的危险想法此刻也终于迎刃而解。 只要他杀人,不,哪怕是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能获取资质,无限制的变强下去。 一万、两万、三万…… 一天能增加四五百,一年便能增加十几万。 届时,他一门高深功法一天下来就能修炼到大成甚至是圆满境界。 当然,当江河看到九天星辰录后边的365脉时,嘴角还是稍微有些抽搐的。 义父对于通脉境的隐秘早有告知。 一百零八条经脉外加任督二脉,一百一十条脉络乃是江湖共识。 但绝对并非说人体就只有一百一十条脉络了。 人体脉络共计三百六十五条,其中包括了任督二脉。 除却那一百零八条经脉与任督二脉外,剩下来的二百五十五条经脉都属于人体隐脉。 江湖上,对于此等隐秘,唯有大宗世家才能进行了解。 且各家能了解的隐脉各不相同,有的才只有十几条,有的则有几十上百条。 这是极为机密的东西,没人会说出来。 当然,义父也是给了江河大概一百多条隐脉的位置,就是对于现在的江河来说,属实是有些过于鸡肋。 江河闭上眼,内视状态下能清楚的看到自己体内数百条或明或暗的经脉节点。 明亮着的,有二十几条,都是江河刚刚突破时,破开的经脉。 剩下来的暗淡着的,都是他亟需去突破破除的经脉。 “接下来,就是该使用丹药的时候了。” 江河睁开眼,从怀中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瓶丹药。 通脉丹,能促进武者突破当前经脉。 早前那位江氏一族的长老曾说通脉丹对于武者经脉来说算是毒丹,是专门用于经脉桎梏的突破。 江河在询问义父之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毒丹也只是单独针对经脉桎梏的毒丹,对于人体其余的五脏六腑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江河倒出一枚通脉丹,默默服下,丹药药力顺着喉咙在体内慢慢消化。 【九天星辰录熟练度+1000】 “嗯?!”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1000点熟练度? 不少了啊! 虽然如今江河一天努力修行的情况下都能达到七八千,未来只会更高,但这可是白嫖过来的啊! 他直接倒出现如今所拥有的全部通脉丹。 十个大瓶,三十个小瓶。 大瓶能装十个,且是药效更好的上品通脉丹,小瓶能装五个,通脉丹品质一般。 也就是说他现在全部服下,大概能增加…… 二十七八万的熟练度? 能多开四条经脉? 起码顶他一个多月的修行了。 “可以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况且,只要我变得更强,还惧怕没有钱财?” 江河直接进行服用,一颗又一颗的下了肚。 【熟练度+1000】 【熟练度+1000】 【熟练度+1000】 …… 【熟练度+5000】 这是上品通脉丹…… 【熟练度+5000】 【熟练度+5000】 …… 【九天星辰录第三层(1000\/,40脉\/365脉))】 居然一下子打通了十几条经脉?! 江河一高兴,就高兴了一下。 不得不说,丹药真是个好东西,开挂简直就是个神器。 “难怪江湖上那些青年天骄全都是出自世家大宗,又都是年纪轻轻就通脉九重,原来都是服用丹药冲上去的啊!” 江河心中也恍然大悟。 单凭自身修炼从通脉一重修炼到通脉九重,真要是不服用丹药的话,按部就班,估计没个七八年的,即便是天才也难以抵达。 主要还是武道修炼艰难,有没有后患的捷径能走,难道还非要自找没趣、自讨苦吃? “不过话说我现在这算是通脉几重?” 江河忽地又面色变得怪异起来。 算是通脉三重吗? 大概是算的吧。 …… 出了关,江河只觉神清气爽,仿佛天地之间都为他敞开了一条血色大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奋斗才刚刚开始。 为了那逆天改命的资质,为了那踏碎山河的力量,他必须杀! 而眼下,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杀那群来自蛮国的异族。 而获取资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 尤其是杀那群蛮国蛮子。 江河首先来到军需处。 “冷少侠,这是您的腰牌。” 军需官满脸恭敬,双手递上一块雕刻着玄鹰纹样的青铜腰牌,“凭借此牌,您可在军需处自由兑换各类资源。” 江河接过腰牌,只是微微颔首,冷峻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眼。 一言不发,寡言少语。 这种冷漠已成了冷无锋的标志,一种无形的屏障,将旁人拒之门外。 自己这个身份的核心设定便是孤傲疏离、不近人情。 而这副姿态,也正好契合了他行事风格,无情、果断、杀伐决断。 这个地方他之前就想来了,是军队专门设立的一个地方。 军需处,原本只为军队将士设立,但后来战事频仍,朝廷为了激励江湖强者参战,特设此制,只要能斩杀蛮国士兵,并提其左耳前来,便可凭功绩兑换军功与资源。 军需处内的资源极为丰富,种类繁多,其中尤以通脉丹最为诱人。 能够疏通经脉、提升修炼根基的丹药,在这里几乎是不限量供应——只要你有足够的军功,几百枚、几千枚皆可轻松兑换。 江河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那琳琅满目的架柜,心中已然盘算开来: “这次外出,怎么说也要多猎杀一些蛮族。” 一来,为了提升资质,二来,获取更多的资源。 “尤其是要猎杀地位高、实力强的蛮族。” 地位高、实力强,获取的军功自然也就多。 “那就开始吧!” 他抬起头,冰冷的双眸泛起无边的杀意。 第136章 刀剑双绝 半月后,草原上。 “快跑,快跑,那个杀神追过来了!” “是那个恶魔!” “蛮神在上,请您降下天罚,将那恶魔杀死吧!!!” “救命啊!!!” 江河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上,手持长刀,目光冷冽。 他身后的草原上,火光冲天,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青草,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蛮族人四散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但无论他们跑得多快,都无法摆脱那道如死神般紧随而至的身影。 “可惜,居然才只有一位先天层级的强者……” 江河低声喃喃,声音却如同寒冰一般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策马冲入一群逃亡的蛮族人群中,手中长刀挥舞,带起一道道血线。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但他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一位年迈的老者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口中不断念着蛮族的祷文,祈求神灵降下惩罚。 江河低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随即一刀斩下。 “你们的蛮神,救不了你们。” …… 半日后,日落西山,暮色如烟般笼罩着白马关。 天边残阳洒下斑驳金光,江河骑马缓缓而归,身影孤峭,却又透着几分凌厉之气。 “是冷无锋冷大侠回来了。” 有眼尖儿的武者,一看到江河的身影便不由得惊呼了起来。 “冷大侠?” 有人初来乍到,尚不知白马关近来最炙手可热的名字,“这位冷大侠是什么人?” “嘿嘿——” 那名武者嘴角一扬,眼中闪着光,“这可是白马关近月来声名鹊起的人物。” 他环顾四周,见周围人挺多的,于是便故意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说起来,这位冷大侠的实力,可不比那潜龙榜上的前几位天骄差上分毫。” “哦?” 旁边的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围拢过来,“那你倒是说一说,这位冷大侠到底有什么战绩?” “别急别急,且听我给你们细细说道。” 那人得意一笑,像是要说一段传奇故事,“这位冷大侠来历颇为神秘,只知道大概率出自青孚剑宗。” 青孚剑宗?! “那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道大宗啊!” “那位剑宗宗主楚天骄更是实力超凡脱俗!” 旁人顿时面色皆惊,没想到这冷无锋竟是来自青孚剑宗的神仙人物。 “与青孚剑宗全宗上下皆以剑为尊不同,这位冷大侠却是刀剑双修,堪称双绝。” “其人刀法刚猛无俦,出手宛如雷霆破空,一刀之下,敌人避无可避,他的剑法更是精妙绝伦,招式流转似云水无常,令人防不胜防。” “唉,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没说他战绩如何?” 此刻,人群中有人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听着倒是挺牛气冲天的,可那又如何?没有实打实的战绩,岂不是空口白话? 只有货真价实的战绩才能成为佐证实力的真正依据啊! “对啊,这位冷大侠的战绩究竟如何?有没有真正杀过敌、立过功?” 另一个人附和着开口,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质疑与好奇。 众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显然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心底最关心的部分。 “战绩嘛……” 最先吹嘘的那位武者迟疑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抬手指了指江河马背上的一个巨大布袋,那袋子鼓鼓囊囊,沉甸甸地挂在鞍侧,随风轻轻晃动,“你们看那个布袋,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金银细软,而是冷大侠外出猎杀蛮国士兵时割下的右耳。”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几分。 “什么?!” “那么大的一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那得要多少只耳朵才填得满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 “这……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凑出这么多!” 另一人喃喃低语,眼神里既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这样一想,这位冷大侠可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简直就是一尊活生生的杀神! 尤其是他那张冷峻如霜的脸,配上一双幽深锐利、透着凶戾神色的眼眸,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那种无形的煞气,仿佛只要多看他一眼,就会被卷入无边的杀戮之中。 “我悄悄告诉你们,我二舅的表弟的外甥的三姑的儿子此前就在草原上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先前那人压低嗓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他说那天冷大侠一人一骑闯进蛮军营地,像鬼魅一般穿梭于营帐之间,所到之处,尽是惨叫与血光。” “最可怕的是,他还亲手斩杀了一个蛮国的天空骑士。” 他顿了顿,特意看了周围几眼,确认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道,“你们知道天空骑士意味着什么吧?那就跟咱们大离的先天武者一样,实力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 “但这位冷大侠呢?” 他语气愈发激动,“三招两式,干脆利落地就将那名骑士斩落马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跟捏死一只鸡仔一样轻松随意。” 话语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 江河扭头朝着那议论纷纷的坊市望了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那些议论他身份的言语,他自然是听到了的。 当然,他背后的布袋还真的就是这群蛮国士兵的右耳。 同时也包括一些能证明蛮国地位尊贵之人的身份令牌,这些可都是军功。 能兑换资源的。 至于金银细软,那更是多的江河都数不过来。 得亏江河随身携带着储物手镯,储物手镯的空间也无比的大,不然的话,那价值百万的金银财宝可就与他失之交臂了。 这蛮国贵族虽然与大离风俗不同。 但喜好黄金却是人类的天性。 数百斤的黄金,若是换算成银票的话,怎么说也有几万两了。 更别说,还有别的修炼资源。 诸如丹药兵器之类的,或是大离这边经销的商品,或是蛮国内部经营的产业。 只能说,这一波,江河真的是吃的盆满钵满。 赚大发了! “驾!” 江河抓紧了缰绳,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第137章 【资质:12306】 来到军营,下了马,在军营将士敬重而敬畏的目光中,江河牵着黑马缓步走入。 回到自己的住处旁,他将黑马拴在木桩上,又从马鞍旁取下干草,细心地喂上草料。 一番忙碌后,江河这才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朝着军需处走去。 袋子随步伐轻轻晃动,隐隐透出一丝血腥与腐臭。 咚! 袋子重重落在木桌上,江河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 “兑换军功。” 那军需官倒是见过不少场面的,尤其是眼前这位冷大侠,近半月来已是第三次前来,每次都是满载而归,袋中装满了蛮族耳朵,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只是略微一怔,便点头道:“冷大侠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检算。” 他熟练地打开布袋,面不改色地开始清点其中的耳朵数量,又将那些佩戴在蛮族将领身上的腰牌玉佩一一取出。 “……蛮族耳朵共计六百八十七,腰牌玉佩共计三十二,共计军功一千六百四十七。” 军功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杀一个蛮国士兵可以得到一点军功,腰牌玉佩代表的那些地位高的蛮国贵族则是要另算,军功递增十倍不止。。 一千六百多军功,几乎等同于一场小型战役的全部战功。 即便是军中副将、参将之流,也需带领部队取得一场胜仗,才能积累如此数量的军功。 “兑换物资。” 江河再次简短开口。 “冷大侠,还是通脉丹?” 军需官眼皮一跳,心中暗自苦笑。 这位冷大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些日子来,他几乎成了通脉丹的最大客户,每次来都要兑换十数瓶,库存都快被他一人掏空了。 “嗯,全部兑换!” 军需官的面皮再次一抽,全部兑换…… 这位爷是真不打算给其他人留点吗? “那个……冷大侠,我这里的通脉丹份额只剩下十瓶,丹药配给怎么说还需要半月的时间,您要不……” 哪怕是这位冷大侠脸上带着无数的冷漠,军需官还是硬着头皮讲明事情缘由。 他可不想被上面责怪,说他私藏丹药,或者放任军需被一人垄断。 一瓶通脉丹价值八十军功,换算下来,等于斩杀八十个蛮族士兵才能换得一枚。 这已经是军中极为优厚的待遇了。 市面上一枚通脉丹可都要上千两银子,上千两放在一些贫穷的地方,都足以让几百人丢了性命。 “没有通脉丹了?” 江河微微抬头,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与不满。 这可跟你们之前宣传的不太一样啊! 合着你们军方也搞起虚假宣传这一套来了? “不是没有……” 军需官内心实在是太想吐槽了,真当通脉丹是烂大街的丹药了? 薅羊毛也不能这样薅啊! “通脉丹在白马关的库存并不多,也就两三百瓶而已,您这段时间兑换了大量通脉丹,算是……造成了通脉丹紧缺,这边已经上报给了更高级的军需部,不过等资源批下来,怎么说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冷大侠啊冷大侠,您这是要把我们军需处当自家药房了? 主要是他也不理解这位冷大侠炼化药力这么快的吗? 寻常人即便是得到了如此数量的通脉丹,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慢慢炼化吸收,毕竟这等灵丹妙药蕴含的药力极为浓郁,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甚至反噬己身。 但这位冷大侠可非同凡响。 兑换物资第二天,便又离开了军营,朝着草原深处走去进行猎杀行动。 短短半月啊! 竟已兑换了足足二十多瓶通脉丹——注意,是“瓶”,每瓶能装十枚丹药! 在军队中,通脉境已是百人将的标配,这一层次的武者,在白马关守军中虽不算凤毛麟角,却也足有七八十位之多。 他们一个个都眼红着想要得到这些丹药,奈何冷大侠战绩彪炳,旁人根本无力竞争。 “行了,先把剩下的通脉丹全部都兑换出来吧。” 江河冰冷的面色稍稍有些缓和。 没关系,他现在变强的速度可丝毫不慢,甚至可以说是飞速提升。 【资质:】 仅仅是过去了半月,他的资质便直接翻了倍。 一天的修炼下来,完全可以说是抵达上万的熟练度。 足以抵得上一瓶通脉丹的功效了。 “……给,这些就是库房内最后的通脉丹存量了。” 军需官沉默片刻,最终从桌下取出十个巴掌大小的小瓶子,轻轻放在桌上。 瓶身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滚动的丹香。 江河一把将丹药全部揽在怀中,转身离去。 …… 【熟练度+1000】 【九天星辰录第三层(2000\/,69脉\/365脉)】 “七万……熟练度果然再次增加了啊!” 江河微微闭目,心神沉入体内,那一道道被打通的经脉如星河流转,在他感知中清晰可见。 过去半月,他的修炼速度可谓突飞猛进。 平均下来,几乎每天都能贯通一条甚至两条经脉。 那种身体与内气不断蜕变、层层拔升的感觉,就像是破茧之蝶,正一点点挣脱束缚,展露锋芒。 他的实力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着,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质的变化。 内气浩瀚无尽,宛如汪洋,无论他如何挥霍,都只是激起一朵浪花,旋即归于平静。 体魄更是坚韧如铁,寻常利器已难伤其分毫。 即便面对利刃加身,也只是微微震颤,不破皮肉。 若是再让他遇上一个多月前那个来自蛮国的先天中期强者,江河心中已有底气。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那玄妙莫测的拳意,仅凭如今的修为,恐怕五十招之内,便可将对方彻底压制,乃至击败杀死。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冷兄弟!” 一道颇为熟络的声音倏然响起,“寻你可真是难呀!” 是云峰! 他走到江河不远处,对着看过去的江河笑着挥了挥手。 “云兄。” 江河点了点头,道:“怎么了?” 这位云兄对他似乎有些别的企图,但无所谓,在实力面前,阴谋不过虚妄而已。 “有两位潜龙榜前十的天骄进了白马关,冷兄弟可有兴趣随我前去看一看?” 云峰直接说道。 第138章 时代变啦,大人! “两位潜龙榜前十的天骄进了白马关?” 江河眉梢微挑,心中略感诧异。 该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吧? 可转念一想,任平生这个身份并未暴露,应当不至于引来如此阵仗。 那么,难道是因为冷无锋的身份被盯上了? 他暗自摇了摇头,是与不是,都不太重要了。 时代变啦,大人! 如今的他,早已不将目光局限于这些曾经仰望的存在。 他现在已经不再拘泥于潜龙榜上的虚名。 突破通脉境,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实力的飞跃,更是一次眼界与格局的彻底蜕变。 没有突破之前,他对那些天骄心怀敬意与憧憬,而今登临更高,再回望他们,便如同俯瞰蝼蚁,不过是尘埃中争斗的草芥罢了。 “到底是哪两位天骄?” 他随口问道,语气淡然,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看个热闹也好,就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了。 “道子陈浮生,以及……魔子洛千桑。” …… 王谷站在白马关的街道旁,目光游移,神情中透着几分迟疑与期待。 他微微蹙眉,时不时扫视着熙攘的人群,仿佛在寻找什么熟悉的身影。 风从街口吹来,撩动了他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好奇与疑问。 他那位曾在长生祭上与自己演戏斗法、你来我往的好兄弟—— 任平生,真的就在这白马关吗? 一想到这个名字,王谷心中便泛起一阵涟漪。 说起来,也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长生祭才结束几个月啊! 这位任兄弟居然直接登顶到了潜龙榜第一? 真真是让王谷有种时过境迁的魔幻错觉。 就好像时间过去不止几个月,而是几年一样。 不仅一举登顶潜龙榜,更是以感气境的修为,力压诸多天资卓绝的天才妖孽,稳坐榜首之位。 这等成就,别说是在年轻一辈中,即便放在整个江湖,也是罕见至极的存在。 王谷站在原地,思绪翻涌。 良久,他望着远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低声喃喃: “世事无常,竟至于此。” “王师弟,你在说什么呢?” 走在前方的一个通脉境师兄闻言脚步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地喝道:“我们这次来,可是有任务在身,别因为你自己的私事就误了我们的公事。” 王谷嘴角的苦笑瞬间消失,眯了眯眼睛,笑道:“师兄说笑了,师弟自然不会耽搁任务。” 他话虽说得圆滑,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出来就要做任务,长生府你有一点良心吗!!! 他满肚子的怨气简直要溢出来,明明刚回冀州没几天,连家门都没踏进去,就被一纸令下调往边关。 大老远地跑过来,风尘仆仆不说,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而且这任务内容更是古怪,帮助大离阻挡蛮国入侵? 搞什么! 长生府什么时候与大离的关系这么好了? 不是生死仇敌吗? 怎么一下子变得跟亲兄弟似的。 王谷心里越想越觉得怪异,自从他回到宗门之后,各种奇怪的事情便接踵而至,一件比一件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然,不解归不解,王谷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作为长生府的一名内门弟子,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够了,哪怕心中再多疑问,也不能成为违抗命令的理由。 更何况,与大离关系缓和之后,确实也有一些看得见的好处。 最起码,官府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辄便对他们出手不留情面。 至少在表面上,多了一层缓冲的余地。 王谷叹了口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走在前方,骑在马背上的洛千桑,则是心绪翻涌,思绪早已飘远。 王谷与任平生有过接触,但他自己与任平生之间的纠葛,却远比王谷深得多。 尤其是在那寿龙秘境之中。 “任平生……” 他目光阴郁地望向远方,眼神深处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忌惮与不甘。 那个曾经在他眼中不过蝼蚁般的存在,如今竟已悄然崛起,甚至强大到了令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这一切,仅仅只发生在短短数月之间。 若早知如此,他断然不会放任其成长,定会派人日夜追踪,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 自离开寿龙秘境后,他被那位幽冥殿殿主亲自带回长生府总部。 师尊对他失望至极。 更确切地说,是彻底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师尊言,他洛千桑已失了气运垂青。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平白让人当面摘了桃子,甚至那人还不用跟他当面对抗…… 这等耻辱,不单是师尊难以接受,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原谅。 难不成…… 他真的失了气运? 气运之说,自古有之,并非虚妄。 多少无名小卒因得气运一跃登天,成为一方豪雄,又有多少盖世英杰,因一时气运不济,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师尊曾亲口说过,他的命格天生魔命,气运旺盛至极,注定要引领魔道走向鼎盛。 这也是师尊愿意收他为徒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自然是他是师尊白月光的儿子。 他母亲在师尊心目中的地位似乎很高。 洛千桑此番前来,一方面是为了积攒资源,进行突破。 师尊生气之下,断了他的供奉。 甚至还禁止长老们给他资源。 得不到资源,就无法进行最后的突破,洛千桑只能选择外出做任务。 通过任务来获取他亟需的资源。 二来,就是为了想方设法的杀死任平生。 不杀死任平生,他心难安。 而来这白马关…… 也是因为听百闻阁的人说,任平生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白马关十里外的草原。 与那蛮国高手库图决一死战。 而至此之后的一个多月,却是直接销声匿迹,再也没了踪影。 百闻阁的人有理由怀疑这位【任侠】目前还在白马关中藏着。 或许是因为受了重伤? 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事情。 更有可能做了伪装,变了姓名。 那最近一月锋芒毕露的冷无锋便极有可能是任平生的化名。 毕竟这位冷杀神的来历成谜。 第139章 齐齐亮相 “师兄?” 白弥生微微蹙眉,侧身望向身旁的洛千桑,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迟疑。 不知为何,自打他们踏入白马关,洛师兄的神情便透着几分异样,像是压着一团火,又仿佛心事重重,连步伐都比往常沉了几分。 也许,是因为那个任平生。 那个如妖如魔、令人忌惮的任平生! “怎么?” 洛千桑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同寒潭深处的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不敢直视。 “没……没什么。” 白弥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头一紧,“就是听说那道子陈浮生也进了白马关,咱们要不要……跟他碰一碰?” 师兄还真是吓人呐。 “不用管他。” 洛千桑淡淡开口,不带半分情绪,“完成我们的任务即可。”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陈浮生。 虽为道子,更是真武山掌教之徒,地位尊贵无比,但洛千桑却从未将陈浮生放在眼中过。 或者说,陈浮生不过是他魔道路上的一粒石子,踩过便罢。 而他真正要面对的,是那条路上的宿敌。 曾经是项无命,如今,是任平生。 “……是。” 白弥生低声道,语气温和,却掩不住心头那一丝凝重。 他心里清楚得很,师兄洛千桑虽表面不在乎,实则执念深重,那任平生的名字,仿佛一根扎在心头的刺,越拔越深。 “任平生啊任平生……” 他心中暗自感慨道,“怎么就几个月时间,你就从籍籍无名之辈,一跃成为了潜龙榜第一?莫非真是天命所归?” 他目光微微闪烁,却在朝前望时,神情陡然一滞,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只见前方街道尽头,缓缓走来一人,身披阴阳八卦道袍,衣袂飘飘,发髻高束,背悬一柄古朴宝剑,面容俊朗,神情淡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竟倒骑在一头灰毛驴上,步伐从容,似闲云野鹤,不染尘埃。 “道子!” “陈浮生!” 白弥生心中凛然,如临大敌。 他身后的长生府弟子们纷纷变色,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兵器。 “陈浮生……” 洛千桑眼神微眯,眸光如冰,唇角紧抿,透出一丝冷意。 他周身三丈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形的魔气在流转,地面上的尘埃开始违反常理地向上漂浮。 “洛千桑……” 毛驴缓缓停下脚步,忽然转身,将屁股对着洛千桑一行长生府弟子,陈浮生端坐其上,语气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波澜:“你可有任平生的下落?” “哼!” 洛千桑冷笑一声,傲然不屑,“便就是有,本魔子又为何要选择告诉你?” “贫道可饶你不死。” “作为任平生下落的报酬,如何?” “好生猖狂!” 洛千桑怒极反笑,眼中血光暴涨。 …… “好逼格!” 隔着一条街,坐在一间酒楼四楼雅间的窗边,江河不禁心中叹了一句。 这特么出场方式就有够装逼的了。 倒骑毛驴,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敢骑的。 更别说这道子三言两语间,便将自己那股视天下英雄豪杰于无物的气势彻底展露了出来。 “那位便是道子陈浮生了吧,潜龙榜第二!” 云峰颇为感触的称赞道,“果真是龙章风姿、仙风道骨、清俊异常!” “你似乎对于这位道子极为尊崇?” 江河问道,目光却仍停留在远处对峙的两人身上。 “尊崇?自然是尊崇,却不是尊崇这位道子,而是尊崇这位道子背后的真武山,背后的那位真武山掌教!” 云峰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指向远处陈浮生道袍上的八卦图案,“须知,那位真武山掌教,可是天下间的绝顶强者了。” 真武山不仅是道门之首,更是大离国教国师所在居所。 自然起着镇压大离气运的作用。 “真武山掌教,一位至少也是三品涅盘境武尊的存在……” 江河正思索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贫道问你,你便答,何须多言?” 陈浮生语气依旧平静,可那话语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千桑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然暴涨:“陈浮生,你真以为自己是真武山的道子,便可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不是放肆,是因果。” 陈浮生缓缓转身,毛驴竟似通灵,也随着他动作轻灵转身,正面对着洛千桑。 他抬手轻抚驴耳,那畜生竟露出人性化的享受表情。 “你心中有执念,执念之人名曰任平生。” 他淡淡道,“而我,亦有执念。” “你我皆为执念所困之人,何必刀剑相向?” “你若知任平生所在,便告知于我,若不知……” 他话音未落,背上悬着的宝剑,竟是完全出鞘,悬浮于空,剑尖直指洛千桑眉心。 那剑身通体如玉,剑脊处有一道金色细线,此刻正散发着刺目金芒。 “那便一战。” 洛千桑冷笑一声,下马,一步踏出,脚下青石裂开蛛网般的痕迹。 “好一个道子。” 他缓缓抬手,掌中黑气缭绕,仿佛有魔影盘旋:“今日,我便看看,你这道子,是否真如传言那般能杀得了一条蛟龙!” 气氛骤然紧绷,街上行人早已四散奔逃,唯余两方对峙,杀意弥漫。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河眉头一挑,这是直接要打起来了? 好啊! 打起来好啊! 忽然间,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住手!” 声音如清泉击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街口缓缓走来一人,一身白色僧袍纤尘不染,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组成的念珠。 那人面容俊秀如女子,眉心一点朱砂,双目澄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古井。 他赤足行走,每一步落下,足底便生出一朵金莲虚影,步步生莲。 “又来一个装逼犯?” 江河愣了一下。 他以后要是出场方式low了,岂不是会遭人耻笑了? “佛子净明?!” 云峰惊呼出声,手中折扇差点掉落,“他怎么也来了?” 这位佛子此前曾经位列潜龙榜第三,据说自幼在大林寺长大,十岁便悟得佛门金刚不坏神通,十五岁便已能单独主持水陆法会。 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然是先天境界武者。 佛缘深重,佛祖降世! 说的就是这位了。 第140章 麻烦 净明走到两人中间,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何必大动干戈?” 他的声音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陈浮生的剑依旧悬在空中,但剑尖微微偏离了洛千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和尚,此事与你无关。” 陈浮生淡淡道。 老熟人了,不知打过几次交道,对于净明这副故弄玄虚的卖相自然是习以为常。 洛千桑则冷哼一声: “净明,你也要来插一脚?” 他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显然对这个俊俏如女子的和尚颇为忌惮。 且不说这位之前就经常在潜龙榜前三待着,现如今这和尚可是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境界的。 净明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却让洛千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非是小僧要多管闲事,而是两位要找的人,小僧或许知道下落。“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仿佛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小贩的叫卖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你知道任平生在哪儿?“ 两人几乎同时问道。 陈浮生的声音沉稳有力,洛千桑的语调则带着几分急切。 净明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自然,就在这白马关中。” “哼,说了岂不是白说?” 洛千桑讥讽道,掌心一团魔气已然消散,“都知道任平生可能在白马关,谁又知道任平生到底在白马关的哪个地方?你能吗?” 净明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手指轻轻拨动:“小僧,自然是能找到任平生施主。”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过还请两位施主莫要大动干戈,毕竟,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应该都是一致的。” 目的一致? 江河在酒楼上听得真切,心中一动。 都是为了他而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面子可真是有够大的哇! 就是可惜,他没有一头红毛,不然的话,凭借面子,说不定还能多吃几顿霸王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引来一旁云峰疑惑的目光。 “净明,你就直说吧,那任平生到底在哪里?” 陈浮生将剑收回剑鞘,目光深邃的放在净明身上。 “二位就这般着急?” 净明心中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佛珠。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这么早的就暴露那位的位置。 毕竟,他能知道,也全是靠了领悟的他心通。 这个秘密,他不想让太多人知晓。 “秃驴废话少说,本魔子就是为了他来的。” 洛千桑面色不悦的骂道,“快将任平生的地址说出来。” 秃驴? 净明目光骤然一冷。 他缓缓抬头,眉间朱砂似乎更红了几分。 “任少侠目前就在……” 他忽然抬手,宽大的僧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向隔着一条街的那家高耸酒楼,“那家醉仙居的四楼雅间。”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座雕梁画栋的酒楼。 四楼窗口,江河有些愕然的看着那指向他的光头和尚。 洛千桑眼中精光一闪:“有意思。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已如大鹏般腾空而起,朝着酒楼飞掠而去。 陈浮生也不甘示弱,身形如电,眨眼间便追了上去。 “阿弥陀佛!” 净明低声诵了句佛号,同样也跟了上去,“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那些长生府弟子见状,同样也选择朝着醉仙居走去。 好家伙,不只是潜龙榜前三一下子聚集到位,甚至就连已经突破到先天境界的前一任潜龙榜第三的佛子净明也来了。 …… 江河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藏着一抹深沉的惊讶与思索。 他是怎么暴露的? 那净明又是如何得知他就藏身于这醉仙居之中的? 他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云峰身上,眼神微冷,似有寒意掠过。 这位大概是已经猜到了他任平生的身份。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云峰似是承受不住那道目光,慌忙开口辩解,话音刚落,脸色骤然一变,惨白如纸。 糟了! 他这不是自曝其短,直接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吧。” 说罢,江河缓步向前走了两步,身形一晃,面容竟如水波般变幻,五官轮廓悄然重组,转眼间便换了一副模样,“希望你同样也能把守这个秘密,冷无锋这个身份,我还不想直接弃用掉。”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轰! 狂风呼啸而起,仿佛凭空掀起一场风暴。 江河一步踏出,虚空震颤,空气中仿佛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身影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然出现在净明面前,如鬼魅般突兀而骇人。 “和尚,” 江河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说说看,你是——” “怎么知道我在醉仙居的?”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净明只觉胸口一沉,仿佛有千钧巨石压在肩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双脚更是如同钉死在地面,动弹不得。 他惊骇地望着眼前之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净明心中惊呼,“他的实力怎么会如此恐怖?” 他可是先天武者,虽说踏入此境尚不足四月,但即便如此,实力已是通脉境的十倍不止。 即便面对先天中期的强者,他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人…… 净明心中惊骇,他的他心通神通,竟在对方身上毫无作用,仿佛对方的心神被一层无形屏障遮掩,深不可测。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说吧,我不记得跟你见过面才对。” 江河眼神冰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净明。 实力还算不错,足以比肩他之前应对的那个蛮国将军库图了。 当得上一句佛子称谓。 “……阿弥陀佛……” 净明诵了一句佛号,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任施主倒不如先解决另外两个麻烦?” “任平生!” “你就是任平生?!” 第141章 麻烦与否 陈浮生与洛千桑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神情皆是一怔。 似乎是没想到这任平生居然会主动现身于众人面前。 更未曾料到的是,他甫一出现,便如惊雷骤起,天地为之变色,那如影随形的强大压迫感,仿佛无形的山岳压在心头,令二人面色微变,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这种强大得近乎恐怖的压迫感…… 若换作先天武者,至少也得是先天后期的巅峰强者才能具备! 江河却未曾多看他们一眼,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不曾施舍。 他目光紧紧锁定在面前的净明脸上,眼神深冷。 “麻烦?” “他们算得了什么麻烦?” “不过是一群被困于名利樊笼的世俗之辈罢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仿佛在俯瞰众生,又似在审判凡人。 “道子、魔子空有虚名、妄为魁首,你这佛子更是心怀不轨、利欲熏心。” “区区一张潜龙榜的排名,便将你们吸引至此,哼……你们,也不过如此。” 言辞如刀,犀利锋芒,剖开了这群人的天骄外衣,高傲本质。 潜龙榜上群星璀璨,天骄如云。 但迄今为止,能被江河真正放在眼中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位早已下榜、却依旧令人忌惮的项无命了。 毕竟,能在潜龙榜榜首稳坐数年时间…… 这份实力与底蕴,可不是寻常人物所能企及的。 唰! 寒光乍现,剑气横扫,陈浮生与洛千桑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怒意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蔑视! “哼,说话猖狂之辈,贫道见得多了。” 陈浮生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嗡鸣,寒芒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但那些人大多不过是徒有其表,虚名加身。任平生,贫道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与你名声匹配的底蕴!” “任平生是我的!” 洛千桑不甘示弱,只见他双手翻转,掌心之间骤然燃起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翻滚咆哮。 净明合十,一声佛号轻诵,唇角却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中透着几分讥讽与看热闹的从容。 “阿弥陀佛,任施主,麻烦与否,现在您也该看清了吧?”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是不是麻烦,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就是可惜,没想到这任平生竟是如此桀骜不驯之辈,一开口就是将他在内的三位天数骄尽数骄得罪完了。 不,得罪的可不止是他们这三位天骄。 是整个潜龙榜! 毕竟,这位可是直接对着潜龙榜开骂了。 说什么登上潜龙榜不过是世俗逐名驱利,难不成这世上所有能登临潜龙榜榜单之天骄都是世俗之徒? 还有那宗师榜等…… 若是此事传开,任平生这一番话,怕是要激起整个江湖的怒火。 “看到了。” 江河缓缓开口,语气淡然,不带一丝波澜,“不过他们——” 话音未落,江河一手拳意横空而出,拳势如山,拳风如雷,一拳轰下,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震。 “还真算不得麻烦!” 轰! 陈浮生只觉眼前一黑,剑气未出,心神便已被拳意压制,整个人如遭千钧重击,轰然倒地,狼狈不堪。 又是拳意! 他的心头一阵烦躁,几乎咬碎牙关。 之前与项无命数次交手,皆是败在那霸道无比的拳意之下,如今,竟又在这任平生手上吃瘪。 这拳意,简直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领悟拳意你牛逼是吧! 洛千桑更是狼狈不已,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堂堂魔门圣子,竟然连一招都没接下,就被这任平生一拳轰飞? 净明瞳孔微缩,手中佛珠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 他本以为任平生不过是狂妄自大,可这一拳……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拳意! 而且是极其霸道的拳意! 江湖上能领悟拳意的武者本就稀少,能将其修炼到如此境界的,更是凤毛麟角! 除了那位已经下榜的项无命,净明从未见过第二个人能将拳意施展得如此恐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千桑咬牙低吼,眼中既有愤怒,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可不信,一个江湖散修便能掌握拳意。 能在潜龙榜上登临榜首者,哪个不是背后有些背景的存在? 江河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三人:“我说了,你们——不过如此。” 陈浮生挣扎着站起身,长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江河,声音沙哑:“你……你与项无命是什么关系?!” 这一拳的威势,他太熟悉了! 霸道、凌厉、摧枯拉朽! 简直和项无命的拳意如出一辙! 江河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浮生: “哦?怎么了?” 陈浮生咬牙:“我与他交手数次,皆败于他拳下!你的拳意……和他太像了!” 江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惜,我与他并无关系。” “不可能!” 陈浮生厉声道,“江湖上领悟拳意之人屈指可数,能修炼到这种地步的,除了项无命,绝无第二人!” 江河目光微冷,语气淡漠:“天下之大,你又知道多少?”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闪,瞬间出现在陈浮生面前,一拳轰出! “砰!” 陈浮生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边的石墙上,墙壁轰然碎裂! “……” 净明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沉声道: “任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江河侧目看向他,嘴角微扬:“怎么,佛子也要插手?” 净明摇头:“小僧只是不愿见血光之灾。” “呵。” 江河冷笑一声,“心怀不轨之人,也配谈慈悲?” 净明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你告诉我这是麻烦,我却要告诉你,这根本算不得麻烦!” “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位置的?” “若再不说,休怪我手下无情!即便你是大林寺佛子,我也并非不敢杀!” 说为佛子,自然其背后是有护持金刚的存在。 高空之上。 正有几人相互对峙。 一位身穿太极八卦道袍,头戴纯阳巾,面容清癯,神情冷淡。 一位身着深褐袈裟,眉如远山,双眸低垂,手中一串乌沉沉的念珠缓缓捻动。 不假外相,不慕虚华,宝相庄严,令人见之忘俗,心生皈仰。 第142章 真敢杀 一位立于黑云之上,暗红长袍如凝血浸染,衣摆翻涌间似有冤魂哀嚎 苍白的面容如刀削斧凿,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点温度,唯有冷寂与疯狂。 还有一位则是体型壮硕、面色冷淡的粗犷中年。 这几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正处于相互对峙状态。 “几位,这里是白马关,尔等若真要动手,还请三思而行,莫要坏了朝廷规矩。” 白马关守将闻人重站在空中,语气沉稳,实则心中已有几分无奈与焦躁。 眼前这几人,他可真是得罪不起。 一个不慎,轻则乌纱不保,重则身家性命都堪忧。 可若任由他们在自己辖地胡来,那也是大离皇庭的脸面问题,非同小可。 特么的…… 三位宗师强者,分别来自道魔佛三家顶级势力。 真武山、长生府、大林寺! 如此三家,皆是当世顶尖大派,各自执掌一方气运,底蕴深厚,势力庞大。 如今竟齐聚白马关,怎不叫他这位小小守将如履薄冰? “闻人将军莫要担心,我们还不会在此动手。” 大林寺的了冲禅师缓步飞向前,脸上带着一抹慈悲笑意,“云龙道长、林施主,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哼!” 林空九抱肩冷哼,却是没在言语。 云龙道长甩了甩拂尘,道:“那任平生不过通脉境界罢了,我等自然不会对其动手。”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他们这些宗师自然也不会对一个通脉境的蝼蚁动手。 哪怕这蝼蚁自视甚高,瞧不起江湖同辈天骄,更是口吐妄言,但他们却仍旧要遵循江湖的规则。 以大欺小,除非是生死大仇,否则同辈之间的斗争他们不会掺和。 闻人重闻言,心中稍安,但面上仍不敢松懈。 他拱手道:“三位前辈明理,在下感激不尽,只是……” 他目光扫过下方街道,只见陈浮生、洛千桑等人狼狈不堪,任平生则将那净明单手镇压在掌下。 “那任平生……” “闻人将军不必多虑。” 了冲禅师微微一笑,“小辈之间的争斗,自有小辈们自己解决。我等今日前来,不过是确保各家弟子不会闹出人命罢了。” 林空九冷哼一声:“那小子若是真敢下杀手,本座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从我手下逃命!” 云龙道长轻抚长须,淡淡道: “任平生虽狂妄,但出手还算有分寸,浮生虽败,却未伤根基。” 闻人重心中苦笑。 这三位嘴上说着不插手,实则分明是来给自家弟子压阵的! 真要是等到那任平生下了死手,就是他在场,这几位也绝对会动手。 “任平生啊……” 可闻人重却也知晓这任平生的身份,毕竟任平生那个冷无锋的身份安置在军营中,可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那位大人也是专门吩咐了,不管如何,保证任平生在白马关的安全。 原本一切还好好的。 就是可惜…… 现在闻人重内心只想骂娘! 保证个屁啊! 三位实力强大的宗师亲临现场,他虽然也是宗师,可实力不济啊! …… “还不肯说吗?” 江河皱了皱眉,这秃驴倒是果真嘴严。 还是说这家伙并不担心他会被杀死? 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他? “贫僧便直说了吧,任施主,你杀不死贫僧的,你若是杀死贫僧,你自身也要陪贫僧一同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净明被江河单手镇压在地,僧袍沾满尘土,却仍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他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眼中却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任施主,贫僧背后可是大林寺!” 江河眉头一皱,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 “真当我惧了大林寺不成?” 好吧,暂时还是不想过多招惹的。 毕竟大林寺乃是佛门之首,若是把他当作了魔道贼子来追杀的话…… 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啊! 他用的是任平生这个身份,又不是江河的原本身份。 “我大林寺不仅有十八罗汉、四大护法金刚,更有闭关的活佛,” 净明艰难地喘息着,“施主虽强,可能挡得住整个大林寺的怒火吗?” 他还在不断的往上加着砝码。 因为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位任平生的杀意正在变得愈发沉重。 就好像,下一刻任平生就会直接杀死他一样。 空中三位宗师神色各异。 了冲禅师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林空九不屑地撇了撇嘴,云龙道长则若有所思地捋着长须。 那凛冽的杀意,他们可是感受的一清二楚。 江河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净明心头一颤。 “有意思!” 江河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仿佛从太阳核心中提炼而出,炽烈而纯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就实在抱歉了,我还真不怕你大林寺!” 那金色火焰轻轻一颤,周围的空气竟仿佛被高温熔化,发出细微的扭曲声。 “这火焰……” 云龙道长猛地瞪大眼睛,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怎么如此像我真武山的大日之焰?” 他在真武山修行多年,对那传说中的大日之焰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种几乎无法被寻常手段熄灭的神火,焚天煮海,炼金熔石,威力无俦。 净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此刻被江河一手掐住咽喉,动弹不得,只觉那掌心的温度仿佛已经穿透了皮肤,直抵骨髓。 他心中惊惧万分。 这要是将他烧了,怕不是连骨头都烧成渣了。 了冲禅师再难保持淡定,他高喝一声:“任施主且慢!” 话音未落,他已身形暴起,如一道灰影般疾驰而来,直奔江河所在之地。 他可不能让寺内寄予厚望的佛子死在这里。 净明不仅是大林寺的佛子,更是未来方丈的候选人之一,若在此陨落,后果不堪设想。 反倒是林空九,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嘴角悄然挂起一抹讥笑,带着几分讥讽与冷漠: “死秃驴,你动什么手啊!又还没有将你家的那小和尚杀死。” 江河直接单手抓住净明的脖颈,金色的火焰暂时还在他的手掌中缠绕,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他抬头看着那已然近在咫尺的佛门大师,冷笑道: “再进一步,我便杀了他!” 声音如寒铁般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唰! 了冲禅师倏然止步,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袈裟翻飞如云,却终究没有再靠近分毫。 他面容慈悲地望着江河,眼中虽有悲悯,却也掩不住一丝凝重。 “任施主……” “大师怎么称呼?” 江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贫僧了冲。” 第143章 他心通 “了冲大师……” 江河微微颔首,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净明的喉骨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那张原本俊俏如女子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脸上青筋暴起。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 “了冲大师能不能告诉我,这位佛子大人到底是以什么方式察觉到我的身份的呢?毕竟……” 江河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我自认身份隐藏的还算完美!”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冽。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任谁都能看出那笑意未达眼底。 “了冲大师最好想清楚的再回答,否则我是真不介意让这位佛门的佛子陪我下一趟地府。” 他就是好奇,为什么净明哪怕是面临生死危险,都不愿意说出来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甚至是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云峰就在身边,二人出来也是江河选择的位置,云峰自然没有可能告密。 “不能说啊师叔!” 净明挣扎着喊道,声音嘶哑,“贫僧不信他敢杀死贫僧。” 话虽如此,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河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如实质的恶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还特么嘴硬呐! 你佛门上上下下该不会就嘴最硬了吧? 江河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 净明的脸由红转紫,眼球开始微微凸出,嘴唇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江河的手臂,却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就在净明眼前开始发黑的刹那,了冲终于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声佛号中蕴含着一丝佛门狮子吼的功力,震得江河耳膜生疼,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净明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贪婪地吸入一口空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任施主想要知道,自无不可,还望能放了佛子净明,免得酿成祸端。” 了冲大师双手合十,面色不悲不喜,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却藏着江河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净明领悟了佛门神通他心通,想来就是凭借此能力,知晓了施主的具体位置吧。” 说来可惜也可笑。 在一众佛门高僧看来,净明领悟他心通并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一位经常与外人接触的外事院首座领悟他心通的话,自是极好,能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将大林寺的佛门地位再度拔高。 可净明领悟了他心通…… 一位佛子,未来佛门的领袖人物,领悟此神通,却会有可能变得工于心计、巧言令色,误入歧途。 甚至在未来给大林寺带来衰亡。 这也是他们选择将净明放出来进行历练的原因。 佛子是选出来的,可不是真正的佛祖降世。 每隔几十上百年,都会有一位佛子出现,不过是大林寺钦点的佛门继承人罢了。 “师叔!” 净明突然挣扎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您怎能——” 不是说,这个秘密乃是大林寺的绝顶机密,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说出来的吗? 了冲的目光扫过净明。 净明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立刻噤声不语。 可惜,以他的修为只能通过他心通察觉同境界及以下的心中所想。 听不到师叔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心通!” 江河眼神一怔,眼眸凶光刹那闪烁。 岂不是能听到他心中所想了? “当然,他心通并非全知全能,只要心神谨守,便不会被他心通听到心声。”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了冲再次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 江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那么敢问大师,这位佛子从我这里‘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心思?” “贫僧不知。” 了冲摇头:“他心通所感,唯有施展者自己知晓。” “我什么都没听到。” 净明咬了咬牙,眉心紧蹙,语气却带着一丝倔强与不甘,“任平生,我只是听到有人在心中思索你的名字,找到了你罢了。” “就是那个叫云峰的……” “好了,找到了就找到了,之后的可就不要再说了。” 江河直接打断,语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可不想让净明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说得多了,便会牵扯出不该牵扯的人。 他还想着保留冷无锋的身份呢。 几人说话间,另外几位宗师也都慢吞吞地赶到了这里。 或踏云而来,或缓步行至,气势各异,却都带着一股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威压。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居然已经突破到了通脉境界。” 云龙道长负手而立,须发微动,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就是不知任小友可否告诉贫道,你手中的这金色火焰从何处得来?” “哼,潜龙榜第一,任平生,你可有加入势力?不如入我长生府如何?” 林空九对着还在地上躺尸的洛千桑冷哼了一下,随即却是对着江河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我长生府魔子可以让你来当。” 魔道魔子可不是比谁的背景大,比的是谁实力强。 任平生若是加入魔道,自然轻而易举能得到魔道圣子之位。 “唉……” 闻人重唉声叹气。 真的烦人! 要是在这个时候,蛮国大军突然压境,该有多好啊! 江河目光微沉,眼中掠过一丝戒备。 还真的是三家势力,三家宗师齐聚于此! 他心中飞快权衡,现在唯一可以倚仗的,或许只有那位闻人将军? 不不不,依靠别人的心思可要不得。 “了冲大师,这件事算是了结了,可这位佛子算计我的事情该怎么说?” 算计? 自然是算计,自打他与净明对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恶意便从未消散过。 仿佛他江河,天生便与净明有着不可调和的仇怨。 江河心中微动,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净明和尚吧?为何净明对自己竟有如此深的敌意? 任平生这个身份,明明才出现不过半年而已。 “对啊,了冲,你家的净明小秃驴可不止算计了任小子,更是算计了我长生府的魔子与真武山的道子,你大林寺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呢。” 林空九见状,不禁眼神玩味的扫向还在江河手中挂着的净明。 一位领悟了他心通的佛门和尚…… 就是可惜身份着实有些麻烦。 不然的话,他都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意了呢。 第144章 一张嘴得罪死人 “……阿弥陀佛。” 了冲大师再次低声宣了一句佛号,仿佛试图压下心头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无奈。 “任施主想要什么补偿?” 话音落下,了冲心中却已隐隐作痛。 他何尝不知,这句问话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如果可以,他倒是不想给。 但不给还真不行,人在这任平生的手中,且那股浓郁的杀意自始至终都并未消散分毫。 了冲不是莽夫,他看得清楚,任平生的目光如刀,不带一丝情绪,仿佛早已预判了他任何轻举妄动的后果。 他若动手,净明必死。 至于他出手之后…… 任平生也不一定会死。 其他几大势力的宗师对这任平生的态度,似乎颇为看好,甚至隐隐有扶持之意。 想到这里,了冲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我也不要多的,给个百八十瓶通脉丹就行。” 江河表示他现在最欠缺的就是通脉丹了,有了充足的通脉丹,再加上他无时无刻都在上涨的资质,他可以说,不会超过半年。 他就能突破到先天境界。 主要还是他感觉经脉越往后打通所需要的熟练度便越多。 现在一条经脉便需要七万的熟练度,等到了之后那些隐脉,需要的熟练度估计怎么说也要在十万以上。 届时他一天上下都未必能打通一条。 三百多条,怎么说也要花费一年半载的时间。 “四五百瓶通脉丹……” 了冲嘴角略微抽搐,像是被什么毒虫蛰了一口,心头一颤。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江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压抑的怒意:“任施主,这个数量是否未免……” 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百八十瓶还差不多,四五百瓶那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大林寺是不缺这些东西,但很显然,他不能让大林寺当了冤大头啊! “多吗?了冲大师,您仔细想想,到底多吗?” 江河的声音不高,却如针尖刺入耳膜,令人心头一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旁,闻人重内心惊呼不已。 任平生这小子是真的胆子大的没边儿啊! 那可是大林寺,是一位实力恐怖的宗师强者啊! “不多。” 了冲大师眼眸深邃的注视着江河,“但任施主有胆子拿吗?” “我都有胆子杀你家佛子了,你说我有没有胆子拿?” 江河毫不畏惧,针锋相对。 “好!那我大林寺给你便是,只要任施主莫要后悔。” 得罪了他大林寺,即便是这任平生背景非凡,也讨不到好上。 当然,不至于死,但小惩大戒是无可避免的。 “三日之后,五百瓶通脉丹会送到任施主手上,我大林寺的信誉,江湖有目共睹。” 了冲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只是贫僧好奇,施主要这么多丹药……” “大师不妨猜猜?” 江河手中缠绕的金色火焰不知何时消失,他松开了手,将净明甩到了一旁的地上,“或许是要助你家佛子早登极乐呢?” 场中骤然寂静。 “嘶——” 闻人重再次倒吸凉气。 真是不知死活了。 任少侠、任兄弟、任哥哥,别再说了好吗? 您这一张嘴是要将大林寺往死里得罪啊! “任兄弟,说真的,不来当魔子吗?老子觉得你要是加入魔门的话,一定能一统魔道,将魔道带上新的巅峰。” 林空九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在凝视一位即将崛起的魔道新星。 他嘴角含笑,语气中既有试探,也有几分真心的招揽。 他可太欣赏这位亦正亦邪的任少侠了。 【任侠】? 这个称谓,未免太过单薄,简直像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根本不足以描绘出这位任少侠的肆无忌惮呢。 “……” 云龙道长静立一旁,面色沉稳,双目低垂,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可那眼角余光,却悄然落在自家道子身上,确认安然无恙后,才缓缓收回,转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正是看戏的好时候。 林老魔那句话说得没错,佛门那位净明佛子,可不是只算计了任平生一人。 他不仅算计了道门的道子,连魔门的魔子也一同卷入了局中。 若非这任平生出人意料的行事风格,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不知道呢。 江河目光扫过林空九,“前辈怎么称呼?” “林空九!” 三字出口,如雷霆炸响,震得四周空气都仿佛一滞。 林空九,宗师榜第四十五位,长生府长老,【大天魔手】! 江河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只是眼神微沉。 看来在场的几位,果然都不是无名之辈,个个来历非凡。 “林前辈,恕我直言,” 江河语气一转,却带着几分锋芒,“你家的这个魔子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在我看来,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哦?” 林空九眉头一挑,目光玩味。 江河却毫不退让,继续道:“我之前听说这个废物好像喜欢大龄少妇,真的假的?堂堂魔道圣子,居然喜欢比自己大的熟妇?” “若是真的话,那你们这个魔道还真是有够低级的。” 他今天可是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不妨撕得彻底些。 得罪就得罪完,之后动手,才不会心慈手软。 岂料,林空九听了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小子,有胆子,老子更喜欢你了。” “不错,洛千桑这小子就是废物,堂堂魔子不说登临潜龙榜第一,居然连进入潜龙榜前三都差点做不到,居然还是要靠人家突破才能再次新进名次。” 他毫不客气的骂道,“若非他乃是府主弟子,老子早就将他给杀死了。” “活在世上就纯粹给老子魔道丢脸来了。” 不知何时站起来的洛千桑一脸的阴沉。 可惜,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动手,甚至都不敢反驳。 “你看你看。” 见状,林空九更是恨铁不成钢,“就他那个德行,连句话都不敢说,还魔子呢,也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罢了。” “怪不得他的长生真魔功始终都无法修炼到最圆满的境界,就他的这个心境,能修炼到圆满境界,才算是有鬼了。” 第145章 仪表堂堂、出类拔萃、卓尔不群 但凡洛千桑有胆子反驳一句,林空九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 哪怕那反驳带着颤抖、哪怕那眼神仍藏着畏缩,只要他敢抬眼直视,敢在喉间挤出一声“不”,林空九便会在心底为他点一炷香。 这小子,骨头还没烂透。 然后才会一脚将他踢飞。 尊卑有序? 魔门之中从不讲虚礼,只认实力。 强者一言可定人生死,弱者跪着听训便是福分。 洛千桑纵然是府主亲传弟子,也不过是个披着光环的废物罢了。 林空九敢当众折辱他,不是不怕担责,而是笃定。 这种人,不配让人忌惮。 但洛千桑现在什么都不做,林空九只会愈发的看不起他。 亏的他还修炼了长生府的至高功法《长生真魔功》,也难怪其一直未曾将通脉境的部分修炼至圆满境界。 就这种心性…… 还不如那个叫王谷的小子呢。 那孩子虽出身特殊,却懂得藏锋守拙。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爆发。 这才是魔道该有的样子,不是一味狠厉,而是懂进退、知分寸、藏锋芒。 “咳……那个,林长老,有话您私下的说。” 白弥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站在一旁看了全程,脸早已涨红,不是羞耻,而是难堪。 他不是不知林空九脾气暴烈,可亲眼见师兄被如此贬低,仍如刀剜心头。 他必须说点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也要为自己尊敬、憧憬的师兄开口托词。 “这里毕竟……还有外人在。” 他说得小心翼翼。 “白小子啊!” 林空九目光一瞥,摇了摇头。 要说洛千桑不堪,这白弥生更令人不齿。 一个空有资质却心性不佳,一个明明能走得更远却甘愿做影子。 洛千桑最起码还有个大追求,修成《长生真魔功》大圆满,开尽两百二十八条经脉。 但这白弥生,就好像其人生是为了其他人而活的一样。 通脉境本可开辟更多经脉,夯实根基,延展潜力。 可他早早突破,只为帮上洛千桑的忙。 明明天赋不逊于人,却活得像个附属品,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所以说啊,洛千桑这个家伙就是废物,是毒瘤! “算了。” 他忽然觉得疲惫,仿佛刚才那一场对峙耗尽了兴致。 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空气。 “做好你们来这里的任务就行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撕裂云层,直冲九霄。 宗门晚辈都这个屌样,说个屁啊! 原地只剩下面色忽然变得涨红的洛千桑在无能狂怒: “他算什么东西!” “他不过一个宗师长老,在我师尊面前不过蝼蚁!” 他声音拔高,近乎嘶吼,仿佛要将方才那被轻描淡写压制的屈辱尽数倾泻而出。 “他若有能耐,怎不当着师尊的面儿羞辱我?!” “……” 四周静得诡异。 哥们儿,你好没种啊! 刚才那人就在眼前,你怎么不挺直腰杆骂? 现在倒像个炸毛的狸奴,只会冲着背影龇牙咧嘴。 云龙道长捋了捋花白胡须,眼神似笑非笑,心里却早已翻了个白眼。 这热闹,简直比山下茶馆说书还热闹,还带情绪递进的。 还好主角不是他。 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家道子陈浮生仍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分明是被那一招镇得魂都没回来全。 糟了! 云龙摸胡须的手顿时一僵。 光头和尚魔崽子都出了事儿,那他家的这个小牛鼻子岂不是也要被讥讽上几句? 走走走! 再不走,怕是要成真武山百年笑话了。 于是他立马转向江河,脸上堆起温和笑意: “贫道云龙子,真武山一位普普通通的老道士。” 话音一顿,目光落在江河身上,见其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锐利之气,不由真心赞道:“此番得见任少侠,果真是仪表堂堂、出类拔萃、卓尔不群——非虚言也。” 说着,他袖袍轻扬,一块古铜色令牌悄然滑入掌心,纹路隐现龙形,暗合云气流转。 他随手一抛,令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江河手中。 “这枚玄枢令,便算是贫道一点薄礼,望少侠笑纳。” 语罢,不等江河开口,他已转身,口中还念念有词: “贫道还有些琐事未了,先行告辞,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掠至陈浮生身旁,一把拎起那还沉浸在震撼中的年轻道子,动作干脆利落,宛如提鸡崽儿。 连那只毛驴也被他袖风一带,四蹄离地,“嗷呜”一声就被卷进了云雾深处,只留下一道飘渺背影和满场错愕。 “跑的……还挺快。” 江河有些错愕地看着那道飘渺的背影,只见那黑白道袍转眼间便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 道士果然鸡贼! 了冲大师心中暗骂,手中念珠捏得咯咯作响。 “既然如此,贫僧等人也暂且离开了。” 一道璀璨佛光闪过,了冲大师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带着净明和尚化作流光远去。 那佛光中隐约可见莲花虚影,端的是宝相庄严。 原地只剩下了一干魔道长生府弟子以及白马关守将宗师闻人重将军。 “哼!” 洛千桑面色阴晴不定,俊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狰狞。 他死死盯着江河,眼中似有血色翻涌:“任平生,你等着,本魔子不会让你猖狂太久的。” “我们走!” 人来人往,来去匆匆。 人群中的王谷本想上前与江河寒暄几句,但见洛千桑临走时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只得暗自叹息,悄悄退后几步,隐入人群之中。 毕竟,他可不想触那位小心眼儿的洛师兄的霉头。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了闻人重一人。 哦,还有江河这个不是人的。 这位沙场老将环顾四周狼藉的场面,苦笑着摊开双手,摇头叹道: “任小哥啊,你这……” “何至于此呢?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话不行吗?非要弄成如此闹剧?” “得罪了这道魔佛三大势力,你在江湖行走可是举步维艰啊!” 道魔佛,每一家都是跺跺脚就能让江湖震动的庞然大物。 最起码在江湖中人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闻人将军说笑了。” 江河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们还代表不了所有的江湖势力。” “他们更代表不了整个天下!” 况且,他不也没把三家都得罪死吗? 那云龙老道见机得快,早早抽身而退,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举着玄枢令,颇为好奇的问道。 “话说……” 江河忽然举起手中的玄枢令,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此枚令牌有什么用吗?” 第146章 战事将启 “玄枢令啊,那老道倒是手笔挺大的。” 闻人重仔细看了一下那枚玄枢令,有些意外地说道,“哪怕是真武山的亲传弟子,没有立下大功,也未必能得此殊荣!” “哦?所以这枚令牌到底有着什么用?” 江河这下更为好奇了。 “作用比较单一,就是可以进真武山的藏经阁换取一门功法罢了。” “不过真武山的藏经阁号称万法归宗,里面收藏的功法典籍浩如烟海,据说连上古失传的《太虚剑经》残篇都有收录。至于能得到什么,全凭个人机缘造化了。” 他说着,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艳羡。 若是这令牌给他,说什么也要寻一门能突破到神通境的功法。 他现在的《烈阳心法》在宗师境界已是极限,若无更高深的功法,此生恐怕难有寸进。 “换取功法……” 江河眨了眨眼睛,虽然但是,他好像并不需要啊! 《九天星辰录》并不残缺,共分九层,估计是能让他成功抵达最后的通天武圣之境的。 他体内的《九天星辰录》正在缓缓运转,丹田处隐约有星光闪烁。 这部得自寿龙的功法包罗万象,九重境界层层递进,直指武道巅峰。 相比之下,这玄枢令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能借此机会见识真武山的收藏,或是了解其他修炼体系的奥秘,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能补充他的武道底蕴就是了。 将令牌收下,要思考这种事情,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这里的事儿暂时告一段落,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大放异彩。” 闻人重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大战?” 江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浮现出某种莫名的期待,“是蛮国总算要入侵了吗?” 闻人重闻言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涨:“为什么你会认为是蛮国入侵我们?” “?” 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只见闻人重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紧握成拳,一字一顿道:“是我大离要兵伐不臣、除暴安民,将蛮国不臣者尽数镇压!” “师出有名,九州战争向来如此。” 闻人重稍稍平复情绪,但眼中的火光未减,“你身份非凡,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 “最迟不过半月,十万大军就要开拔,进入草原,与蛮国进行决战。” “南边的大燕……” “那些高层整日沉迷酒色,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连自己国内的水患饥荒都无力治理,更遑论北伐了。” 他说着冷笑一声,“上月大燕又有三个城池爆发民变,他们的禁军连镇压叛乱都捉襟见肘。“ “我军只需在南部边境驻扎两万精兵,就足以让大燕不敢轻举妄动。” 闻人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说来可笑,这些年来,大燕对我大离来说,倒更像是个取之不尽的钱袋子。” 反倒是蛮国…… 那些蛮子仗着骑兵之利,以及草原幅员辽阔,年年进犯。 对大离边境一直都是个不小的威胁。 之前一直没想着收拾蛮国,都是因为蛮国不过小打小闹,现在也不知为何就突然要总攻蛮国了。 闻人重虽为白马关守将,在帅帐那边地位也是数一数二,但对这次出兵的内情却知之甚少。 只能归咎于可能是蛮国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彻底惹怒了他们那位皇帝陛下。 江河眉头微皱,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广袤的草原。 那里暮色沉沉,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升起。 要进行大战了吗? 那可简直是太好了啊! 他可要有上一场无比巨大的收获了啊! …… 边境五关。 武峰、朱雀、长关、白马、西峡。 自北向南依次排列,宛如五道天然屏障,横亘在大离王朝与蛮荒之地之间。 五关皆为军事重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其中兵力最为薄弱的地方,自然是武峰关。 也是唯一一个能允许蛮国商人进入,进行经商的城池。 朝廷以此为窗口,既可窥探蛮族动向,又能以商制战,暗藏深意。 至于其余四关,每一处皆有重兵把守,宗师坐镇。 其中尤以朱雀关最为显赫,乃五关之中军政中心,驻有赫赫有名的玄鹰铁军。 这支军队以铁血之名冠绝边军,兵甲精良,战力剽悍,士卒皆百战之身,每逢出征,旌旗所指,敌军望风披靡。 朱雀关不仅是边防的中流砥柱,更是五关大帅的驻地所在,统摄全局,威震四方。 此刻,朱雀关五关大帅帐中,灯火通明,帐内气氛凝重而紧张。 “……陛下之令,本帅已通禀各关守将,诸位意下如何?” 边防军统军大将军、兼五关神武大元帅皇甫生端坐帅案之上,声音沉稳如钟,目光如炬扫视帐中诸将。 话音刚落,帐中便有一名虬髯大汉猛然起身,双拳一抱,声如洪钟: “元帅,末将愿当先锋!” “末将愿当先锋!” 另一名身披玄甲的将领紧随其后,眼中战意熊熊。 “老刘你够了,不是说这次机会让给我吗?” 一名身材瘦削却眼神凌厉的将领皱眉喝道。 “滚蛋,老子什么时候说让给你了?” 那虬髯大汉瞪眼怒斥。 “昨晚喝酒,你可是签字画押了!” 瘦削将领冷笑,手中竟真取出一张纸来。 “滚滚滚,老子才不认呢!” 虬髯大汉怒吼,一脚踢翻脚边的矮案,帐中顿时一片喧哗。 皇甫生端坐不动,目光微沉,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丝笑意。 这般争执,虽显粗鲁,却正是军中虎气未失的象征。 他缓缓抬手,轻叩案几,一声不重不轻的响动,顿时令帐中安静下来。 “诸位将军,战事未起,气势先争,很好。” 他缓缓开口,语气如寒铁般冷峻,“但记住,真正的胜负,不在帐中,而在疆场之上。” “本帅意已决,令武峰关守将莫明武为攻城拔寨之先锋,率一万精锐,提前进攻……” “……” 帐内一众将领尽皆惊诧。 这是要闹哪样? 如此重担,居然要交给大皇子? 第147章 他想要战争,那本王就给他战争! 不是说大皇子实力不强,大皇子在边关数年,早已赢得边关诸将的尊重。 可敬归敬,那是一种对强者、对功勋的礼遇,而非心悦诚服的臣服。 你大皇子终究只是皇子,还不是太子。 龙椅未坐,凤诏未下,凭什么一纸调令就踏入我等浴血拼杀之地,来抢这泼天的军功? 荒谬! 绝无可能! 更有些心思玲珑的将领,在营帐深处低声议论,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先锋大将向来是军中最为勇猛的将军来担任,大皇子…… 且不说实力到底如何,单论身份——他是天家血脉啊! 若有个闪失…… 毕竟,先锋大将同样也面临着最大的危险。 大皇子若是死在了战场上,那位坐镇王都的陛下可不一定能坐得住啊! 皇甫生立于主位案前,目光扫过诸将神色各异的脸庞,唇角却始终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派遣大皇子为先锋大将,可不是他的决定呢。 “王公公。” 他不动声色地传音,声音如细针穿隙,直抵帐外某处,“别的我不想多问,只问一句——后勤保障,能做到位吗?毕竟,我们这次要踏进的是草原腹地,不是演武场,更不是自家后院。” 一处营帐内,王锦正斜倚软榻,手中青瓷茶盏轻晃,茶香氤氲如雾。 他闻言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意味,亦以传音回应: “皇甫元帅还请宽心,朝廷的粮草辎重早已启程,车马连绵三十里,足供三十万大军半年之需。” “还有……陛下可是有些等着急了呢。” …… 大战一触即发。 大离王朝十万铁甲,兵分五路,从五座雄关同时杀入草原深处。 旌旗猎猎,马蹄踏地如雷,惊起群鸟蔽空。 武峰关早已戒严三日,商旅断行,炊烟稀疏。 蛮国商人被尽数圈禁于指定营地,由重兵看守,不得交谈、不得走动,连眼神都成了可疑的罪证。 而在草原八百里外的深处,黄沙漫卷之处,数万蛮国精锐已列阵待战。 他们沉默伫立,皮甲染尘,刀锋朝天,肃杀之气凝成一片黑云。 黑云笼罩在中央那座金顶黄帐之上,那是草原蛮王的居所。 帐内篝火微明,兽骨香缭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压抑。 “王,大离进犯了!” 一名斥候跪伏于地,声音嘶哑。 “探子汇报,共有十万大军进发草原,兵分五路,其中先锋大将大离大皇子莫明武,中军大元帅皇甫生……” “我们的人马呢?” “二十万士卒已集结完毕,八万骑士披甲待发。若真遇危局,只需一声号角,草原诸部皆可举族而起,再添数十万控弦之士!” 蛮国人口少,也就四五百万人口。 但蛮国有一个九州大离没有的优点,那便是人尽皆兵。 草原上哪怕是妇女都会挽弓策马,驰骋风沙,只是没有得到蛮神赐予,成为骑士罢了。 戴着黄金面具的蛮王隔着帐帘微微抬手,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大祭司!” 他微微言道。 那枯瘦老者正俯身于一名大离玄鹰游骑的心口。 那人尚未断气,瞳孔涣散,胸口却已被剖开,鲜血汩汩流淌,在羊皮纸上蜿蜒成图,宛如活物。 大祭司的手指沾满温热血浆,勾勒出的纹路竟隐隐泛出暗红微光。 “王,蛮神示警!” 大祭司苍老的面色变得极为阴沉,“南方来的铁骑会踏碎半个草原的部落,焚我帐幕,断我牛羊,血染青草。” 帐内一众蛮国将领面色大变。 有人猛地起身,怒吼道:“你疯了吗?我们蛮国何曾惧过大离狗?!” “不错!我们可是蛮神选中的子民,岂会被九州之人践踏?” “大祭司莫不是传达错了蛮神旨意?或许是蛮神大人是想说我们杀进大离狗,成功入侵九州的土地?” “……” 议论如潮,喧嚣四起。 大祭司没有发一言一语,只是目光死死的注视着帐帘内的蛮王。 “呵呵……” 片刻寂静后,一声轻笑响起——不是狂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愉悦的低语。 “有意思。” 蛮王缓步走出,金面具下双眸幽深似渊,“大离那位帝王,总算舍得放下他那副仁德面孔,向外伸手了么?”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帐幕微颤: “那就来吧!让他们的铁蹄尝尝草原的骨头有多硬!” “诸位,为本王征战,可欢喜乎?” “王!” “王!” “王!” “吾等不胜欢喜!” 一声声呼喊如雷霆炸响,帐内所有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眼中却燃起焚天烈焰。 他们追随这位王者已逾百年,见过他斩龙于雪原,也曾随他焚庙祭神。 欢喜? 何止欢喜! 那是血脉沸腾的狂喜,是灵魂共鸣的战歌! “那就去杀!去战!去掠夺!” 蛮王再次大吼,一双金色的眸子闪烁着耀目的光芒,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起,烧尽最后一丝理智与犹豫。 “他想要战争,那本王就给他战争!”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唰——! 一股恐怖的气势直冲云霄,撕开天幕。 黄金帐篷上方积压已久的黑云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冲散,露出一角惨白的天空,像是大地睁开了血色的眼睛。 …… 黑云压城城欲摧! 随着大军出征的江河目光凝重的注视着远处天空。 那里,一道极为恐怖、不祥的气息正悄然蛰伏,如同深渊巨口,静候猎物踏入。 “冷兄,你在看什么呢?” 云峰策马靠前,眉头微蹙,也顺着江河的目光望去。 只是天色阴沉罢了,草原上下雨本就寻常,甚至还能润草养马。 “大势!” 江河轻言。 “大势?什么意思?” 云峰挠了挠头,这位身份非凡的冷兄弟或者该说任兄弟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场战争的大势。” 江河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只剩一片冰封的清明:“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云兄,闻人将军那边是怎么下达命令的?” “杀!” 云峰沉默片刻,眼神瞬间冰冷下来,“凡蛮国人,无论老少妇孺,遇即杀之!不留活口,不留余烬。” “……生灵涂炭呐。” 江河默默感慨,这是要彻底将蛮国灭亡吗? 十万将士……是否少了些? 毕竟蛮国数百万人口,骨子里流淌着狼血,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刀锋。 即便是杀鸡,也得磨刀半年,更何况,这是群饿疯了的狼。 第148章 杀!杀!杀! “十万将士灭蛮国,是否少了些?” 同样的疑惑,发生在几位大离天骄的脑海中。 “不少了。” 云龙道长微微抚须,眼中闪烁过一抹锐气,“蛮国虽有人口数百万,却如散沙一盘,部落林立,各自为政,要想聚兵成势,难如登天。” “且大离这些年早已摸清蛮国的部落分布,乃至蛮王军帐所在。” “每一处险要之地,每一条迁徙路线,都在朝廷密探掌控之中。” 这不是仓促出征,而是蓄谋已久。 “况且,”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你们口中的十万大军,实则是十万精锐才对。那些辅兵,伙夫、马夫、匠人、医士、运粮卒——皆未计入其中。” 辅兵二字,常被人轻视。 他们的实力普遍要比正规的精锐兵将弱。 但并不是说他们就不能上阵杀敌了。 他们也有血性,有梦想。 谁不想披甲执锐,立于城头高呼某部先登? 谁不愿一刀斩敌酋首级,换得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只是时机未至罢了。 若真的算起来,三十万兵士或许没有,但二十五万大概是有的。 “可……蛮国数百万人口,即便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耗,也能把我大离拖垮啊!” 陈浮生还是不解。 他明白,战争一旦陷入泥沼,便是尸骨成山、血流漂杵。 大离内部都很有可能被彻底拖垮。 十万精锐,不够! 最起码要三十万才行。 大离养精蓄锐,区区三十万大军,理应是能凑齐的啊! “……” 云龙道长目光一沉,“我大离道魔佛三家势力都会出手,共同帮忙灭掉蛮国。” “这!!!” 陈浮生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道门清修,佛门慈悲,尚可理解。 毕竟与大离的关系都还不错,此番出战帮助大离也无可厚非。 可魔道呢? 那群桀骜不驯、行事诡谲的魔道妖孽,向来与皇室势同水火,怎会甘愿俯首听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太多不解,太多震撼,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滚烫的沉默。 “咳——” 云龙道长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恢复往日温和,“道子,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多问了。此番随军出征,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场磨砺。若能借此机会打通任督二脉,踏入先天之境,才是正途。” 任督二脉,乃人体经络之枢纽,阴阳交汇之所。 古来多少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撼动分毫,唯有心志如铁、气血充盈、机缘巧合者,方能在生死一线间豁然贯通,踏入真正意义上的武道之门,人体进化之先天。 几乎同样的话语,同样发生在另外两处场景。 魔子不屑的撇了撇嘴,佛子悲天悯人的宣着佛号。 …… 战争来的比江河所想的还要快些。 仅仅是刚进入草原不到三天。 一场万人级别的战争,便直接一发不可收拾般的进行了。 “杀!” 江河怒吼一声,长刀瞬间将周围几个围攻上来的蛮国骑士头颅砍下。 鲜血喷涌,溅在他染血的铠甲上,滚烫如火。 “咴咴——” 战马嘶鸣,蹄声如雷,大地在铁蹄下震颤,仿佛随时会裂开。 草原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在焦土之间。 大离骑兵如铁流般推进,列成箭矢的阵型,朝着对面蛮军腹地穿插。 号角声、呐喊声、金戈交击声混作一团,撕裂了苍穹。 每一秒每一瞬,都在有士兵战死,不论是大离的士兵,还是蛮国的士兵。 在战争的洪流之中,实力,便成了保命的唯一方法。 江河一刀刚砍下一个蛮国骑士的头颅,便见一名蛮族勇士跃马而来,手持双斧,满脸虬髯,眼中凶光暴涨。 “离狗受死!” 他怒吼一声,双斧交叉劈下,势要将江河连人带马斩为四截。 江河目光一冷,借力旋身,刀光闪烁。 “嗤!” 斧断,臂飞,头颅高高抛起,无头尸身仍僵立片刻,才轰然坠地。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资质+4】 【资质+10】 【资质+130】 【资质+13】 【资质+……】 每一刻每一秒,都有大量的资质光团出现在江河的面前,让江河的资质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便直接翻了个倍。 【资质:】 而这个数量,还是在一直不断的上涨着的。 江河抹去脸上混着沙尘的血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草原的风裹挟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灌入肺腑,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杀意。 他恨不得再冲进敌阵,亲手斩下几颗蛮人的头颅,让这沸腾的战意得以宣泄。 然而,眼前战局早已无需他再出手。 大离的军队,竟强横至此! 那股气势,宛如自九天倾泻而下的洪流,势不可挡。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工夫,整片战场便已彻底倾斜。 大离军队就如同摧枯拉朽般的横推了过去。 对面起码两万的蛮国士兵,其中骑马的骑兵便有八千之多。 结果却在大离军队的面前不堪一击。 刀光所至,人仰马翻,战鼓未歇,敌阵已崩。 溃逃! 成了唯一的本能。 起初只是零星几骑调转马头,仓皇奔逃。 转眼之间,便是成片成片的蛮兵扔下兵器,四散奔命。 是的,蛮国不少士兵已然出现了溃逃的迹象,且溃逃的数量愈发的多。 江河立于尸骸之间,望着那潮水般退去的背影,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意。 可惜,却又可笑! 可惜的是,他的资质获取还是要目之所及,才能获取,不然的话,这个收获定然还要再往上翻上一番。 可笑的是—— 大离此战,名为平乱,实为犁庭扫穴。 血染草原三万里,根除自古以来的草原祸患。 屠城不留种,焚帐不留烟。 纵使这些蛮人今日侥幸逃出生天,也不过是多活几日罢了。 骑兵分路追剿,草原无处可藏。 待秋风再起时,这片土地上,连狼群都将找不到栖身之所。 至于……这般手段是否过于酷烈? 是否违背仁道? 是否逆天而行,招致灾劫? 那是庙堂之上衮衮诸公该思虑的事,是江湖名门正派用来标榜清高的谈资。 跟江河无关。 他需要考虑的,只是杀的够不够多,杀的够不够快。 其余种种,与他何干? 第149章 更为强大! 一场战争,死伤万千。 尸骨如山,血染草原。 等到战争结束,硝烟渐散,大地终于重归寂静,又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夜幕低垂,星河如练,一簇簇篝火在草原上接连燃起。 火光跳跃间,映照在将士们黝黑的脸庞上,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篝火堆旁,木架上的牛扒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腾起一阵浓香。 酒囊在众人手中传递,笑声如雷,回荡在无垠的夜空下。 “来,兄弟们喝一喝草原上特产的马奶酒!” 一名满脸胡须的百夫长举起皮囊,豪气干云地喊道,“这可是草原的魂儿,不喝一碗,不算来过塞外!” “酸辣!” 有人刚饮一口,眉头一皱,随即咧嘴大笑,“这味儿,像刀子刮喉咙,可越喝越上头!” “哈哈哈哈……” 四周哄然大笑,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捶地叫好。 “喝!喝!” 一群将士围坐在篝火堆旁,载歌载舞的喝着草原上的马奶酒,吃着草原上的牛扒肉。 江河却坐在一旁稍远的草地上,身影半隐在火光与暗影的交界处。 他慢吞吞地啜着一碗马奶酒。 不得不说,这酒度数很低,并不高,带着一股独特的酸涩与微辣,初尝令人皱眉,细品却又生出几分回甘。 他低头凝视着碗中晃动的乳白液体,这味道,与九州那醇厚绵长的烈酒截然不同。 没有灼喉的烈性,却有种粗犷的野性。 如同这片草原本身,原始、坦荡,又藏着说不出的苍凉。 “冷兄!” 一声爽朗的呼喊打破了他的沉思。 云峰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肩头缠着的布条渗出淡淡血痕。 他重重吐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的浊气尽数排出,“今天可曾见了我大离铁骑之锋芒?三千铁骑踏破敌阵,如裂帛断浪,那气势,可还看得过眼?” 江河侧目看他,见他虽负伤,眼中却燃着不灭的神采。 “见了。” 江河眼神闪烁,轻声说道,“战场凛冽,果真比之江湖要血腥无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烽燧,火光映照在他的眸底。 “江湖争斗,尚有章法,有退路,有情义可讲。” 他缓缓道,“可战场之上,命如草芥,胜负只在一瞬,活着的人,连哭都来不及。” 云峰闻言,笑声渐歇,沉默片刻,仰头将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咧嘴道:“咱们都是粗人,来战场嘛,不都是为了博一个前程?” “封侯拜将,好不乐哉!” “若是死在战场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可不会说什么保家卫国之类的大白话。 自古以来,王朝更替不知凡几,保家卫国? 那都是屁! 来战场,谁不是想要搏一个前程? 小兵也想要当将军,将军也想要封侯封爵。 活好自己就行了,真正认同保家卫国的,那都是白痴,是迟早要死在战场上的。 江河未答,只是轻轻举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清脆一声,酒液微漾。 …… 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营地中篝火噼啪轻响,火星如萤火般升腾,旋即消散在漆黑的夜幕里。 大部分将士早已沉入梦乡。 江河坐在篝火旁,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的面板。 【资质:】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三层(1000\/,80脉\/365脉)(火种(1\/2)·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圆满(\/)五脏通识-土行篇圆满(\/)金行篇圆满(……】 【武技:神罡、……】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 【增长速度:2540\/天】 火光映照在他眸底,泛起微澜。 资质如江河奔涌,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这几日来,他体内经脉接连贯通,宛如星河初开,十几条新脉如银线般串联周身,气血奔腾之势愈发雄浑,隐隐有龙吟之象。 当然,其余功法武技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进展。 长筋骨在圆满境界愈发深邃,筋如龙筋,骨若玄铁。 五脏通识两篇皆已经圆满,一篇大成,剩余两篇皆是小成,圆满篇章,肺金肃杀、脾土厚重,内腑之力浑然一体,几近脱胎换骨。 而江河目前在想,要不要将这数门功法再次进行融合? “系统,若将九天星辰录、易筋洗髓录与五脏通识三门功法融合,所需资质仍是一百?” 问出口的刹那,他自己也觉荒谬。 自得《九天星辰录》以来,他几乎未曾动用过功法融合这个功能。 只因这门功法太过玄奇,宛如苍穹垂落的星河,直指通天之路。 可惜只有当他突破到下一个境界,才能得到下一个境界的内容。 【仍旧是一百资质】 系统的回应冷峻而简洁。 江河沉默片刻,终是低笑一声:“……那就融合看看吧。” 话音落下,心念一动。 【-200】 【功法融合中……功法融合完成。】 刹那间,天地无声。 【九天星辰录第三层(1000\/,80脉\/365脉)(火种(1\/2)·改)】 看面板没什么变化? 江河眉头微蹙,正疑虑间,忽觉脑海深处轰然一震。 如星河倒灌,天河倾泻! 无数玄奥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化作一篇崭新而浩瀚的修行法门。 那不再是单纯的星辰引气之术,而是融筋骨、炼五脏、通经脉于一体的大成之道。 易筋洗髓之精髓,已悄然化入星辰之力的运转之中。 五脏通识的五行玄理,亦被重新诠释。 原本还需要借助天地奇珍、五行灵物方能淬炼脏腑,如今却可引动九天星力,以星辰之光为炉,以星河之气为焰,自行锻体炼魄! 而且,此法已经不需刻意运转。 身处星空之下,天地星辰之力如呼吸般自然流入体内,,潜移默化地锤炼筋骨、温养五脏。 江河闭目感应,只觉周身毛孔微张,头顶百会隐隐生出一丝牵引之力。 似有星光自天外垂落,无声渗入肌肤、经脉、骨髓…… 每一寸血肉都在悄然蜕变。 他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又变得更加强大了。” 他心中颇为平静。 不知为何,越强大,他的内心反而却愈发的平静。 就好像,他的实力变得如此强大,是理所应当、本该如此一般。 第150章 一体双身,乌天善! “你变得更强了。” 云朵的声音如轻絮拂过耳畔,带着几分缥缈,又似从记忆深处悄然浮现。 江河坐在原地,神色古井无波。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前方虚空,淡淡道: “请坐。” 空气微微一滞。 “……” 少女的身影在月光与雾气交织处缓缓凝实,宛如画卷徐徐展开。 眉目如画,眸若星辰,一袭明黄长裙随夜风轻扬,裙角翻飞如蝶翼,恍若自梦境中走来的神只。 她微微偏头,睫羽轻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出现?” 江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这次现身是为了什么?” “……” 片刻后,少女轻叹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邀请吗?” 江河眼眸一凝。 “本来,” 少女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竟泛起淡淡光晕,如同踏在星河之上,“我还在犹豫是否该亲自来接你——毕竟那条路凶险难测,凡人踏足者,十不存一。”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江河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个神秘的器具。 “但现在看来……” 她轻笑,声音如风铃摇曳,“或许不过两月,你便能自行抵达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 少女仰起脸,望向北方苍茫夜空。 那里,恍惚间可见一条横跨天际的狰狞狼头,无数条漆黑的锁链将其禁锢,可其咆哮声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颠覆。 “蛮王所在,黄顶金帐!” 她红唇轻轻言道。 江河眉头微蹙,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仿佛有无形之手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令呼吸也为之滞涩。 黄顶金帐,高耸于荒原之巅。 那是蛮国至高无上的象征,是权力与神权交织的圣殿。 那是蛮王居所。 “所以,” 他缓缓开口,双眸带着一丝好奇与凝重,“你的目的,是蛮王?”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背对着江河,两只皙白的小脚赤裸地在草地上开始旋转、舞蹈,篝火的火星如同随她驱使般围绕在她的身旁,就好像精灵一样,咿呀咿呀的叫喊着江河听不懂的话语。 裙摆轻扬,长发倾泻,在猎风中翻卷舞动。 好似一位从天上降临的仙子神女,充满了神秘。 良久,她才启唇,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清晰得如同在江河耳边: “不。” 一字落下,天地骤然一肃。 她微微侧首,轮廓在火焰下勾勒出一道美丽的剪影。 “是蛮王,也是蛮神。” 是蛮王? 也是蛮神? 江河心头猛然一震,仿佛有雷霆在颅内炸裂。 “你做了梦,对吧!” 云朵忽然开口,“一场万年前的梦。” 江河面色骤变,瞳孔微缩,眼眸深处似有星火明灭。 他眼眸深深的凝视着名为云朵的少女,“你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 她轻轻摇头,发丝拂过肩头,“毕竟,那是你的梦境,是在别人的记忆中的梦境——被遗忘的、被篡改的、被神明踩碎又拼凑的残片。” “但那大概是蛮神的梦境。” 蛮神的梦境? 江河呼吸一窒,却又不觉得意外,能有此等通天手段的,一位神明似乎无比合适。 “……我听说蛮王世代姓乌?” 他记忆中梦境的经历,可是有两个相当重要的人物。 乌阇! 乌天善! “当代蛮王,名唤乌天善!” 云朵的声音如钟磬轻鸣,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而蛮神……同样姓乌。” 云朵说道,“蛮神同样姓乌!” 江河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瞳孔瞬间发散。 “……乌阇?” 乌天善乃是蛮王,乌阇又未尝不可能是蛮神呢? 但关键就在于,万载光阴流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梦境中的记忆,那乌天善与乌阇都是普通人才对啊! “看来,你在梦境中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云朵侧目望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如同月下湖面忽起涟漪。 她轻轻摇头:“不过你说错了一点,蛮神——也叫乌天善!” “什……什么?” 江河心头如遭重击,呼吸一滞,几乎站立不稳。 不是乌阇? 江河这下绷不住了。 “蛮神是乌天善,怎么可能蛮王也是乌天善?” 他声音颤抖,几乎带着一丝荒谬的质疑。 “蛮神与蛮王乃是一体双身,为何不能是乌天善?” 云朵同样进行反问。 一体双身?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半空,仿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古老的符纹:“你可曾见过双生之树?根同而枝异,一朝分形,却共承一命。蛮国自诞生以来,每一代蛮王,名讳皆为乌天善,这不是传承,而是延续。” “那具躯壳,一直都在不停的更换,可灵魂最深处的烙印,却从未断绝。” “神与王,本就是同一存在的两面。” 一面行于尘世,执掌兵戈;一面栖于天际,统御信仰。 一体双身,共承【乌天善】之名,万载不改 云朵了解的信息自然要比江河知道的多。 也是因此,她才会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草原上游荡,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江河怔立原地,耳畔嗡鸣不绝。 那乌阇呢? 万年前,被乌天善称之为大哥的乌阇哪儿去了? 是死在了万年前吗? 可若是死在了万年前,那段梦境记忆又为何是让他进入到乌阇的躯体内? 蛮神……乌天善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离与蛮国的战争已经彻底打响,你的身份非凡,脱身与否都与你没有关系。” 云朵美眸闪烁,可以看到江河头顶虚无缥缈却又若即若离的那磅礴气运。 如此气运,却与拥有者本身若即若离,仿佛与拥有者关系并不大,却又仿佛只差了什么契机才能彻底被拥有者收拢。 这种神奇的存在,云朵还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面前少年明明年纪轻轻,不过十四五,修炼速度却与日俱增,一日千里。 甚至其躯体内不单有那大日武尊的火种力量,更有一种奇妙的星辰之力…… 这股星辰之力,是她之前就有所察觉的,但当时并不强大。 反倒是现在…… 二人见面也就不到三月,可这少年却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足足强大了百倍不止。 尤其是那股星辰力量,此刻竟也给云朵带来了一种熟悉感。 第151章 做好准备,随我——弑神! 一股传承自古早时代的熟悉感。 那是一本功法! 一本有些算得上禁忌,且称得上世间罕见、极为难得,哪怕放在武道大昌的这个时代都算得上至强的神功秘籍。 九天星辰录! 这本功法,云朵也曾有缘一见,是在她少时于一位大人物身旁得见,乃是残篇。 却并未有机缘修炼。 此门完整功法早已失传在了万古岁月中,能记得此门功法的,放到现如今,也是寥寥无几。 就云朵所知,九州这边也就道门两三位,魔道一位,以及佛门的三位尊者,至于世外天…… 世外天比较特殊。 当然,她也不会擅自询问江河修炼功法的事情。 这属于探究他人的隐私了。 “还是说回你的邀请吧!” 江河内心情绪一阵复杂,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去蛮王金帐要干什么?若是要杀蛮王的话,我的实力好像还远远不够吧?” 江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现在就是资质很逆天,实力进步速度也很快,但不还是一个小小的通脉境武者? 实力再强,也不过是能杀几个先天境武者罢了。 一旦遇到先天境中的绝顶强者,甚至是宗师强者,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终究要给他时间发育啊! 打野没经济,不也得歇菜? “不急,等你到了之后,我会再来寻你。” 云朵起身,身影渐渐消散。 “届时,还请你做好准备,随我一同——” “弑神!” ……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薄雾如纱,轻轻缭绕在营地四周的枯草与残木之间。 起了个大早的云峰先是打了一趟军中杀拳。 这军中杀拳乃是兵部振武堂所传,一招一式,杀伐果断,每一招都带着搏命的狠劲儿。 能修炼此门拳法的,怎么说也是个大小百将。 一套修炼罢了,云峰拍了拍手,去伙夫营帐拿了几张刚烙好的肉饼,油香扑鼻,热气腾腾。 几张肉饼下了肚,云峰眼角一动,这才忽然瞥见某位冷兄弟居然坐在不远处早已熄灭的篝火旁。 而且,看那衣袍未动、姿态未改的模样,似乎是…… 坐了一夜? 云峰眉头微蹙,心头好奇。 “冷兄,一夜没睡?” 他拿着一张热腾腾的肉饼走到江河跟前。 江河缓缓抬眼,眸光明亮有神,却又带着一抹幽冷。 他接过肉饼,指尖微动,却没有立即食用,只是将它捧在掌心,仿佛借那一丝暖意驱散体内积压的寒意。 “一夜没睡。” 他答得干脆,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云峰在他身旁蹲下,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笑道: “看来冷兄还是有些没有习惯啊!” 之前在战场上见冷兄大杀四方,甚至连蛮国不少高手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还以为冷兄早就习惯军队生活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并非没有一同外出猎杀过。 “不是……” 江河摇了摇头,正要否认,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朵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涉及到蛮国蛮王乃至于蛮神这种高层次的事情。 江河自身都并不是很想参与其中。 更别说将外人牵扯进来。 “……只是在想这场战争到底会持续多长时间?” 这也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毕竟此次进犯草原蛮国,可是奔着灭族去的。 云峰闻言一怔,随即仰头望天,看着那渐亮的东方,轻叹一声: “灭族之战,哪有那么容易收场?数百万人口,散居千里草原,逐水而居,如风难捉。便是杀鸡,也得一刀一刀来,何况他们还有数十万铁骑,斗气高手层出不穷,更有那些藏于雪山深处的老怪物……”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江河的脸,却发现对方眼神微凝,似在思索极深之事。 斗气…… 江河稍微剖析了这种特殊的力量,发现它本质上其实是生命力量的特质化。 那是一种将生命本源提炼、凝练、外放的力量。 每一次爆发,都是以精血为薪火。 蛮人称之为蛮神赐予的力量,斗战之气,实则不过是将自身的性命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猛烈罢了。 之前战场上,他便见了不少蛮人将领、骑士,一身生命之气旺盛至极。 比之九州内气经脉武者来说,过于粗莽,却也过于蛮横。 内气经脉讲究的是对自身身体的一个进化。 就好比江河自己,待他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全数开启之后,身体全方面都会自动的吸收天地元气,身体自然而然地产生进化。 按照江河自己估计,等他经脉尽数开完,估计他这具身体也会发生蜕变。 就好像那些话本小说中的先天道体、天生武体一样,他估计也会形成一种后天星辰神体。 当然,这些都属于猜测。 具体如何,还要等江河自己通脉境走到尽头。 江河咬了一口肉饼,那肉香在舌尖翻滚,油润厚重,可嚼着嚼着,竟如嚼蜡一般,半点滋味也勾不起来。 “对了,听说先锋大军早在七天前便已经出关,可有先锋军的消息?” 先锋大将,出人意料的,居然是那位大皇子莫明武。 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朝中宿将如云,谋臣如雨,边关历练多年的将领也不在少数,偏生选了那位大皇子执掌先锋? 虽然这位大皇子也算得上是统兵多年,战功显赫,但如此重任,交由一位身份特殊之人…… 真的合适吗? “先锋军的消息……” 听到这话,云峰的面色微微一顿,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那神情,不是喜悦,却也不是失望,反倒像极了听闻一件荒诞传闻时的怔然。 仿佛天降异象,日月倒悬,令人一时不知该信还是该疑。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江河,目光里藏着几分疑惑。 “冷兄,你还是任……你之前应该也与那位大皇子有过接触吧?” 他看向身旁的江河。 “有,怎么了?” 江河挑眉不解。 “在你看来,大皇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云峰嘴角微微扯动,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第152章 皇子目的 “两万先锋大军已经正式与蛮国三万主力先锋对上了。” 云峰道,“我们这方的先锋主将,自然便是那位尊贵的大皇子殿下,天家血脉,金枝玉叶,统军出征,本应是气势如虹,所向披靡。” “而蛮国那边,派出的先锋大将,则是一个名叫乌日图的王室将领。” “此人出身草原王族,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自小便有力能搏虎的神异能力。” “但关键就在于……” 云峰的面色忽然扭曲了一下,仿佛吞下了一口苦胆,喉结滚动:“这两位统帅,并未下令大军交锋,而是……在两军阵前,摆下擂台,两人之间进行了比斗!” “阵前斗将?” 江河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荒谬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云峰,仿佛要从对方脸上确认这是否是一场荒唐的玩笑。 九州交战,尚存礼法,常有将领先登战阵,以武会敌,胜者振臂一呼,士气如虹,败者退兵三舍,以示信义。 可那是九州内部啊! 如今—— 这是灭国之战! 是大离王朝花费巨大国力,誓要踏平蛮族王庭的生死之战! 是真正要灭国灭族的血腥战争。 残酷、杀戮、血腥,这些都是大离数十万军队将士无可避免的。 但凡是参加这场战争的,身上都必然染尽鲜血。 在这种时候,一个肩负帝国命脉、身系万千将士性命的大皇子,竟不乘势推进,不以谋略破敌,反倒效仿古礼,与敌将单打独斗? 还当这场战争是什么小打小闹不成? 这已不是迂腐,而是近乎儿戏! 江河只觉得这种荒谬简直难以置信。 那大皇子能文能武,他也是知道的啊! 没人会认为大皇子这样一位未来有很大可能继承皇帝位置的殿下,是一个莽夫! 但云峰所说,却又好像证实了,这位大皇子殿下真的就好像失了智一样。 他仿佛看到那两军阵前,中央空地上,两个将领执兵对峙,宛如演武场上的比试——荒诞得令人发笑,却又令人欲哭无泪。 当然,更为关键的,其实是大皇子居然亲自上阵? 一位两万将士的统帅,居然选择亲自上阵? 一位大离有望继承下一任皇帝位置的存在,居然选择亲自上阵?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知的事情。 “更为关键的,就在于……大皇子败了!” “败……大皇子败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他……他莫不是被当场斩杀了?!” 江河陡然一惊。 那大皇子看着也不像是短命的啊! 若是大皇子被杀,那两万大军岂不是也士气直接下降,败亡的可能甚大啊! 他忽然明白云峰为何面色如此怪异。 这不是一场比武的胜负。 这是一场战争的开端,竟以如此荒诞而耻辱的方式,揭开了序幕。 “不,大皇子没被杀。” 这才是云峰觉得最为怪异的地方。 “他被请进了蛮军大帐,有吃有喝,没有镣铐,没有看守,连营门进出都如入无人之境。他想见谁就见谁,想传信就传信,甚至——若他真想返回我大离军中,据闻连守营的蛮兵都不会伸手阻拦。” “啊?” 江河也有些懵了,这是在搞什么? 这哪里是俘虏? 分明是贵客啊! 不杀,不囚,不胁迫,不谈判,甚至连最基本的软禁都没有。 甚至大皇子居然还能在蛮军军营随处走动,乃至于想回就能回? 这可是灭国之战啊! 怎么感觉如此儿戏? 江河只觉得荒谬得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那大皇子没回来?” “他没回来,也没给任何理由。只传下一句话——他一日未归,我军便一日不得进攻。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且须先请命中军神武大元帅皇甫元帅定夺。” 云峰心都麻了。 这还是昨晚战争结束后,闻人将军第一时间召集他们这些百人将以上的将领通知的隐秘消息。 当时帐内诸将可都是鸦雀无声,呼吸凝滞。 谁也没想到,如此灭国战争之际,竟横生如此诡异变数。 至于冷兄弟这些并不彻底归属大离军方的江湖武者,自然不可能知晓。 当然,他选择告知冷兄弟,完全是因为闻人将军说了,若是冷兄弟提及的话,可以不用隐瞒。 可他说完之后,心中反而更乱了。 大皇子究竟在做什么? 难道他真要以一人之身,拦住千军万马? 难道他想保下这蛮国,任其苟延残喘,再待日后卷土重来,血洗我大离江山? 荒唐!可笑! 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 而此刻,在距离一千多里的草原深处,蛮军主营中。 莫明武手中握着一只粗陶碗,碗中乳白的马奶酒泛着微光。 他轻啜一口,舌尖泛起微酸微腥的独特滋味。 对面,蛮将乌日图盘坐在地上,粗壮的手指挠了挠乱草般的头发,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不解。 “皇子兄弟,俺……俺实在想不通。”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你明明是大离的皇子,打的又是灭俺蛮国的仗,可你不但不趁势杀进来,反倒劝住你自家大军……你这是……护着俺们?” 疑惑太多,导致他都不想思考,还不如直接询问这位皇子兄弟。 “……” 莫明武没答。 反而侧目朝着帐外望去。 良久,他才侧过脸,淡淡扫了乌日图一眼,声音不高:“我让你去通知蛮国高层,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这可都已经三天了! 大离军队那边估计都已经带着皇甫元帅的命令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的目的要想达成,可还必须要见蛮国的高层一面。 乌日图一愣,随即挠头: “通知了!早通知了!那几位祭司大人骑着神鹰连夜出发,应该……快回来了吧。”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道:“皇子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先跟俺说说?俺虽不及祭司长老那般尊贵,可好歹也见过蛮王真容,也算得上是族中重臣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委屈。 他不明白,为何这位大离皇子,能与他称兄道弟,却偏偏对那些祭司长老如此执着? 仿佛不见到他们,一切便无法开启。 第153章 见面 “……” 眼前这乌日图,披着兽皮大氅,虬髯如戟,眉宇间尽是粗犷野性,然而在莫明武眼中,不过是一条忠心护主的犬罢了。 蛮族重臣? 呵…… 他心中冷笑,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说到底,也不过是蛮王脚边匍匐的奴才,靠着主子的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真正能在金帐之中执言定策、左右国运的,唯有那群身披骨袍、口诵蛮咒的祭司。 那些自诩通神、能引雷火呼风雪的神使。 身为大离皇子,尤其是在边关混迹多年,莫明武所知的秘辛远非寻常将士所能触及。 蛮国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汹涌,其国政分作两脉。 一为蛮王所掌之军政体系,统兵征伐,执掌权柄。 一为祭司所领之神权体系,掌祭祀、通天地、控民心。 虽然很古怪的这两个体系长久以来都并未产生过巨大的矛盾,但不代表二者之间就相处的很好了。 二者全凭蛮王与大祭司之间那层脆弱的默契维系。 若不是蛮王以及蛮族大祭司长期以往的压制,稍有不慎,便是烈火焚帐、血流成河。 这也是他要找蛮国高层、尤其是要找祭司蛮神体系高层祭司的重要原因。 要想达成他的目的,蛮国祭司是无可避免的。 “找你蛮国高层,是为了两家和好,重修盟约,免得大离与贵国生灵涂炭、两败俱伤。” 这话出口时,他语气沉稳,目光坦然,仿佛字字发自肺腑。 可他自己都几乎要被这虚伪的言辞呛住。 乌日图更是不相信。 和好? 盟约? 此刻草原上烽火连天,两国交战不过十日,却已经有不下十个万人大部落灭亡在大离的手中。 尸骨未寒,血尚未冷,谈何和好? 岂不是开玩笑? 蛮王可是说了。 大离要战争,他们就给大离战争。 现在这位大皇子一句话就想要停止战争…… 乌日图是不相信的。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至于拿这种三岁孩子都不信的玩笑来搪塞俺吧。” 莫明武心头微滞,竟生出几分窘迫。 他这个搪塞的话术好像还真是过于糊弄人了些。 “这个……” 他正欲再寻说辞,忽而脊背一凉,仿佛有阴风自背后袭来。 一道苍老如枯木裂石的声音,自帐外缓缓飘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乌日图,这就是那个大离皇子?” 话音未落,帘帐掀动,一位老者缓步而入。 身披黑羽长袍,袍上缀满兽骨与铜铃,每走一步,便发出细碎而诡秘的响动。 他面容枯槁,双眼却幽深如渊,瞳孔深处似有火焰跳动,令人不敢直视。 莫明武呼吸微微凝滞。 此人,乃是蛮神大祭司之一,乌河!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嘎——嘎——” 乌鸦盘旋在灰暗的天幕之上,叫声凄厉,如同撕裂布帛。 浓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蒙上了一层腐朽的尸布。 败退的将士们拖着残破的铠甲,踩着泥泞的血路,一步一跄地向后方撤去。 战旗断裂,刀枪置地。 马革裹尸,苍蝇舔舐。 败军,退守! 他们是…… 先锋军! 就在一日前,蛮军突然单方面袭击,蛮人军队左右夹攻,蛮人祭司呼风唤雨,让先锋军丢盔卸甲,死伤惨重。 足足两万精锐,连带着辅兵一万,共计三万大军,如同丧家之犬,被打的嗷嗷乱窜。 有人被活活烧死,有人被发狂的战马踏成肉泥,更多的人在混乱中自相践踏,哀嚎遍野。 如今所余者,不过一万五千残兵,人人带伤,士气如坠深渊。 而他们的统帅,那位尊贵的大皇子,却仍滞留于蛮国军营,音讯全无。 这种情况,甚至让大部分将士都开始怀疑这位大皇子是不是背叛大离了。 虽然单只是怀疑这种事情,都让大部分将士内心觉得没有可能。 大皇子是大离皇子,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高贵存在,为何要与蛮国合作,坑害大离将士? 他们也只当是大皇子这次真正是被圈禁了起来。 “大人……” 一名百将策马奔至队伍前方,盔甲上血迹斑斑,脸上写满疲惫与忧虑。 他勒马停步,抱拳向那位始终沉默的副将禀报:“最近的援军是白马关闻人将军所部,距此约有两百余里,若快马加鞭,一日可达。” 那副将脸上无悲无喜,唯有鼻腔中缓缓喷出一道白气。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灰败的脸,听着耳边低低的啜泣与呻吟,终是淡淡开口: “多派几个斥候,三倍加急,务必与闻人将军取得联系。” “是!” 百将抱拳领命,转身疾驰而去。 “刘将军……” 一道颇为尖锐的声线悄然出现在这位副将的耳边。 “公公想说什么?” 刘将军神色不动,唇角微启,以极低的传音回应。 “不管殿下到底有何目的,这场战争掀起的滔天巨浪,希望他日殿下面对满目疮痍、尸骨成山之时,能有胆量承担其果。” 他虽位列莫明武麾下副将,肩扛三军重责,却始终未曾向大皇子低头称臣。 边关铁马,黄沙埋骨,他所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位皇子,而是大离的疆土与军令。 还是那句话,皇储之争,犹如深宫暗流,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一个戍边老将,何必卷入这等漩涡? “殿下有令!” 那尖细嗓音再度响起,如同毒蛇吐信,缠绕耳膜,“设法除掉那位随军而行的胡先生,务必不留痕迹。” 胡靖? 刘将军眉峰一蹙,眸光微闪。 那胡靖乃先天高手,一身修为高深,更是军中谋士,之前军中大败,还是那胡靖帮忙稳固军心。 如此人物,怎会被杀? “杀他做甚?” 刘将军心头疑云翻涌,语气却依旧沉稳,“莫非他触了殿下的忌讳?还是……另有所图?” 那位胡先生怎么说也是一个先天助力,实力不俗。 “你不需要知道。” “只需执行,作为酬劳,殿下亲允——赐你一门宗师境功法,秘传真诀,一字不缺。”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刘将军瞳孔微缩,胸腔内气血翻腾。 宗师境! 那是多少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 边关将士,拼死搏杀,也不过为一口精妙武学传承。 而如今,这般重赏竟轻易抛出,如撒尘土。 果真是—— 好大的手笔! 第154章 狼骑,任务 他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颤动,终是压下心头惊涛。 “那你为何不动手?” “你不是更强?宗师之境,举手投足可碎山裂石,杀一个胡靖,不过反掌之间。” 若论实力,这位似乎实力更加强大啊! “不能杀。” 那声音毫无波澜,“我若出手,痕迹太重,易被察觉,而你,是军中副将,调度有方,行事自然,最是合适。” “……” “那我又如何确信,这真是殿下所令?” 刘将军的眼眸悄然变冷,他声音低哑,“你口称殿下有令,却无诏书,无印信,仅凭一语传音,便要我诛杀军中重臣?这分明是私令!”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唰! 一枚青铜令牌如电飞来,稳稳落入他掌心。 “此乃皇子亲信令牌,见令如见人。” 那声音幽幽道,“殿下不久将回归,届时自会取回此令,你只需记住。” “胡靖,必死。” 大皇子…… 刘将军眉头紧锁,心头翻江倒海。 这位大皇子分明是独断专行。 三万大军浴血奋战,尸横遍野,他竟视若无物,只为一己私欲,便要斩杀己方高手? 皇甫元帅那边,竟也毫无阻拦? 这种腌臜事情,刘将军听了,内心只是有着有气无处使的感觉。 他缓缓闭上眼,心中默念—— 胡靖啊胡靖,非是我刘某一心害你…… 而是这局棋,早已不由将士做主。 如何让一个人合理的消失在战场中,大概是所有将领都最为清楚的一点了。 …… “冷兄,将军派我来找你。” 行军途中,云峰骑马将江河带到闻人重面前。 江河翻身下马,目光如电扫视一圈,心头微微惊奇 那三位曾被他一手镇压、颜面尽失的道魔佛三家天骄,居然尽数在此。 他之前可还好奇呢,为何不见这三家天骄在战场上活跃。 道子陈浮生仍旧坐着他的那个毛驴,一身阴阳八卦道袍,袖手而立,眉心一点朱红若隐若现,清冷依旧;佛子净明双目低垂,手中佛珠轻捻,唇角紧抿;魔子洛千桑…… 那洛千桑倒是气息迥异往昔。 黑袍猎猎,看向江河时,周身竟隐隐浮现出一道血色气旋,如渊似狱,吞吐着凌厉至极的先天真意。 双眸猩红,直勾勾地盯着江河,仿佛蠢蠢欲动,下一刻便要扑杀而来。 江河不动声色,轻挑眉梢,心中却毫不在乎。 刚突破的先天初期罢了。 随手可杀。 另外两位倒是没什么变化。 除此之外,四周还立着十余名武者,个个气息沉凝,筋骨如龙,真气澎湃如江河奔涌。 竟无一不是先天境界。 更有几人,气息驳杂却凌厉异常,定然是先天境界中后期乃至圆满的武者。 闻人重坐在马背上,手中一卷卷轴缓缓合拢。 他抬眼望向众人,眸光如刀,扫过每一张面孔,沉声道:“诸位环顾四周,想来也能发现,本将请诸位前来,并非小事。” 众人默然,却皆感知到一股无形压力自四面八方压来,仿佛天地悄然闭合,只余此地一场风暴将起。 二十左右的先天强者齐聚于此,或负手而立,或按剑低眉,人人皆非庸流。 这般阵容,莫说草原边关,便是中原腹地也难见一二。 此事之重,已不言而喻。 “话不多说,我就直说了。” “诸位皆是拥有先天战力的强者,故而本将决定请诸位前往两百里外的先锋军保驾护航。” 保驾护航? “闻人将军说的是先锋大军?” “嗯,先锋军败了,根据先锋军派来的斥候汇报,他们正在遭受蛮国狼骑的追杀。” 蛮国狼骑! 周围武者面色微变。 正如大离边关有玄鹰铁骑这种高级精锐骑兵,蛮国自然也有相应的特种化骑兵——蛮国狼骑! 据说狼骑最低也要是那边的大骑士才能加入,还要接受极为严苛的训练。 “狼骑不仅战力凶悍,更以嗜血残暴着称。” 闻人重声音低沉,目光冰冷,“他们不俘不降,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先锋军若被全歼,我军侧翼将彻底暴露,三万将士,恐成草原孤魂。” 江河负手而立,眸光微闪。 他虽不惧先天,但对这狼骑的凶名也早有耳闻。 传闻中,一队百人狼骑曾一夜奔袭四百里,屠尽一座边城,连城墙都被染成暗红。 “所以,将军是要我们二十人,迎战狼骑?” 道子陈浮生轻启唇齿,声音清冷,“据我所知,狼骑出动,至少上千精锐,且皆骑草原凶狼,速度极快,战力远超普通骑兵。” “不是迎战。” 闻人重缓缓摇头,“是伏杀。” “有一处峡谷名为落鹰涧!” “此处地势狭窄,仅容三骑并行,两侧峭壁林立,是天然伏击之所。先锋军残部正被狼骑追击,预计明日午时将经此地。” “你们的任务,便是提前埋伏,待狼骑进入涧中,以雷霆手段截断其首尾,封锁退路。” “然后……” 他抬眼,寒光四射,“一个不留。” 这可不是保驾护航啊! 魔子洛千桑嘴角缓缓勾起,猩红双眸中掠过一丝嗜血笑意:“终于……能痛快杀一场了。” 佛子净明轻叹一声,合十低语:“杀业深重,因果难逃。” “因果?” 洛千桑冷笑,“在这战场上,强者生,弱者死,哪来的因果?净明,你若还念着慈悲,不如回你的庙里念经去。” 净明不语,只是手中佛珠转得更快。 陈浮生却在此时开口:“将军,若狼骑有强者压阵,比如……宗师?” 闻人重神色一凝,缓缓道:“诸位且放心,我方同样也有宗师压阵。” “此战乃是保护上万我军将士,诸位若功成,酬劳定然不会让诸位觉得寒酸。” “丹药功法、天材地宝等一干修炼资源,将对诸位完全开放。” 军队之中可有不少好东西啊! 即便是洛千桑也不由得心头一热。 修炼资源对他来说,现在可是相当紧缺了。 “何时出发?” “即刻启程,轻装简行,三更出发,天亮前抵达落鹰涧。此战,只许成功。” 众人领命,纷纷退去准备。 数百里外,草原深处,一队黑甲狼骑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将领披着染血狼皮,双目如兽,腰间悬挂着七颗人头,每一颗都戴着大离军的将官令牌。 他仰头望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 “落鹰涧……是个好地方。” 第155章 被围剿 深夜,星光如碎银般洒落,铺满无垠草原。 夜风轻拂,草浪起伏,沙沙作响。 在这片静谧而辽阔的原野上,一行二十人踏月而行,身影如影随形,疾如流星。 他们并未骑马,而是以双足奔袭,每一步踏出,皆带起微弱的气流波动,身形掠过草尖,几乎不惊动一片叶、一缕风。 先天境武者的速度早已超脱凡俗,一日八百里不过是寻常。 整夜疾行,衣袂未乱,气息沉稳,眼中精光闪烁,如鹰隼锁敌,锐不可当。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一行人终于停步于落鹰涧前。 “此处两山夹峙,地势险峻,鹰啼常绝,故而得名。” 二十人中,居中而立的乃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壮汉,身材魁梧, 肩宽背厚,虎目生威,眉宇间自有一股铁血煞气。 此人名叫张昌,先天圆满境武者。 来历也很非凡。 来自那方早已败落的百兵宗。 可以说边关五城,大部分的中下层将官都或多或少与百兵宗有些关系,受其恩泽,承其武学。 江河其实也见过来自百兵宗的天才。 在那寿龙秘境中,那个一双铁拳打遍感气境界无敌手的少年天骄曹性。 “诸位,按照闻人将军所说,先锋军大概会在午时左右进入这落鹰涧,蛮国狼骑紧随其后,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 “此地易守难攻,正是伏击良所。诸位且寻隐蔽处调息养神,恢复巅峰状态,待敌入谷,务必一击制敌,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众人肃然领命。 江河随意寻了一处大树的树干坐了下来。 休不休息的都无所谓,他本就不曾真正疲惫。 可此刻,他头顶太阳穴正隐隐突起,像有细小的鼓点在颅内敲击。 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节奏。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警,仿佛天地间某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在悄然绷紧,将他卷入一场尚未显现的风暴。 而且这种事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就像黎明前的雾,既非光明,也非黑暗,只是混沌一片。 可偏偏,它不容回避。 江河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笃定。 有些事,他必须去经历,哪怕前路未明,哪怕结局难测。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正轻轻推着他走向某个早已注定的岔口。 “任平生!” 一声厉喝如刀破空,撕裂了寂静。 洛千桑大步走来,带着压抑的战意。 他站在江河面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眉骨低垂,鼻梁挺直,嘴角平直,面庞冰冷无情。 可洛千桑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那个同样冰冷,视强者于无物的怪物。 “亏你还是潜龙榜第一,” 他冷笑,“居然如此藏头露尾!” 只要他有心调查,难道还查不出冷无锋就是任平生? “你要是来说这种话的,最好还是不要再说了。” 江河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对洛千桑的讥讽不作回应,也不辩解。 知道就知道吧。 反正不过是一个假身份而已。 冷无锋也好,任平生也罢,皆是虚影。 反正不过是一个假身份而已,他真实的身份此刻可一直都未曾暴露。 “哼!” 洛千桑冷哼一声,胸中怒火翻涌,却终究无处宣泄。 他盯着江河那副淡漠神情,仿佛面对一堵无门可入的高墙。 “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你最好不要死在这场战争中。” 他如此说道。 “与其想我会不会死在战争中,倒不如想一想你会不会死在这场战争中。” 江河终于睁开眼睛,只是明明他还在回应洛千桑的话语,目光却朝着落鹰涧的另一头死死地望去。 “似乎……咱们来的可不算早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洛千桑,去通知其他人吧,那群蛮国狼骑应该已经来了,就在……” “嗷!!!!!” 一声绵长的恐怖狼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声狼嚎撕裂晨雾,如刀锋划过天际,久久回荡在落鹰涧两侧山壁之间。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的嚎叫,低沉、狂野、带着血腥气息的震动自地底蔓延而来。 江河猛然起身,双目如电射向涧口深处。 一道道灰影悄然浮现,那是蛮国狼骑! 骑着通体灰色、眼泛绿火的巨狼,披着骨甲,手持长刀,浑身煞气冲天。 “不是说他们要在正午时分抵达吗?” 张昌怒喝,虎目圆睁,“怎会提前至此?” “伏击未成,反被围堵。” 江河声音冷得像冰,“有人走漏了消息,或者……他们本就知道我们会来。” 洛千桑脸色铁青,却不再言语,手中长刀已出鞘三寸,寒光微闪。 二十名武者迅速朝着那狼骑望去。 根本来不及设伏,第一波狼骑已经如同黑潮般进入谷中,速度快的惊人。 巨狼四蹄踏地竟无声无息,唯有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 更为关键的,原本按照闻人重所说,谷中道路狭小,也就能同时三只巨狼同行,但此刻这群巨狼可是踏周围岩壁如履平地啊! 也就是说,他们同时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二十个狼骑那么简单。 但他们皆是先天武者,又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退缩? “杀!” 张昌怒吼一声,率先冲出,一拳轰出,真气炸裂,拳风如雷,将一头巨狼连人带兽砸飞数十丈,撞断古木,轰然坠地。 江河等人紧随其后,对狼骑进行了反围剿。 刀光剑影间,血花四溅,杀气冲霄。 然而,更多的狼骑自谷口汹涌而至,如黑潮奔涌,连绵不绝,仿佛永无尽头。 江河此刻却惊奇的发现,这群狼骑若是不算那巨狼的话,也就大部分都是通脉层次而已,但若是加上那巨狼,每一个居然都有差不多等同于先天初期武者的实力。 人借兽势,兽凭人智,彼此呼应,攻守如一,竟形成远超个体之和的恐怖战力。 其中那领头的最强者已经与张昌斗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便是狼骑之名的由来?” 江河心中念头电闪,随即沉落。 他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敌影,神色愈发凝重。 眼下这股狼骑便已然不下四五百骑,杀之不尽,退之不绝,更别说那源源不断地还从谷外冲进来的那些狼骑了。 而他们这一方,却仅有二十人。 纵然人人皆为先天高手,身经百战,可面对这配合默契、战力强悍、数量如潮的狼骑洪流,终究如同孤舟逆浪,力有未逮。 第156章 支援 “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大慈悲手!” “魔染苍生!” “风刀——三千烦恼!” 大离武者各展锋芒,将自身的一身绝学都尽数用在这片战场之中。 刀光剑影,真气纵横,佛音道咒与魔啸邪吟交织成一片生死杀域。 鲜血染红了山岩,残肢断臂散落于碎石之间,战意却未有丝毫衰减,哪怕他们已经被包围,四面八方皆是黑压压的巨狼敌影,如潮水般层层推进。 即便是等待救援,那也至少要等到正午时分,先锋大军的到达。 可足足两个半时辰,他们等得起吗? 这次的敌人不是一二十,也不是一两百,而是上千! 一千,两千,乃至三千。 一百倍的人数差距,足以将这本就为数不多的实力优势彻底颠覆。 但好在他们这群人也真的深谙江湖武者之间作战的道理。 战争风格的战斗我不适应,那我就将你拉到江湖武者的战斗风格中。 也亏得此地并非平原地带,而是崎岖的山脉岩壁,除了一条主路外,其余的路都算不得好走。 于是,他们不退反进,主动抢占山势险要。 断崖边、石桥头、隘口处,皆成生死要冲。 一人据险,可挡十人;三人联手,能拒百军。 不过…… 江河微微扫视左右,眉宇间悄然浮起一缕冷意。 不知何时,他居然被十几个狼骑包围住了。 那些蛮族骑兵骑着高大的灰狼,狼眼幽绿,口吐白气,獠牙外露,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铁蹄踏地,发出沉闷的轰响,一圈圈震荡着向中心逼近。 而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位九州武者存在。 他们三三两两地结成小队,彼此呼应,联手突围,却将江河抛之脑后。 或许在他们眼中,江河不过是通脉境的武者,即便实力堪比先天强者,也至多堪比先天初期罢了。 如此实力,在这千军万马之中,面对凶残嗜血的狼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徒增负担。 “呵……” 江河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却藏着刀锋般的冷意。 “呼——”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体内气血奔涌,内气咆哮。 刹那间,一股凌厉无匹的战意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乍现,刀身瞬间燃起蓝紫色的烈焰,火焰翻腾,映得他面色冰冷。 “那就……开杀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直扑最前方的狼骑。 唰! 刀光如电,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名狼骑骑兵尚未反应,头颅已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处喷出滚烫的鲜血,在夜色中洒下一片猩红。 【资质+86】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浮现,江河却连看都未看一眼,身形不停,旋身横斩,刀势未尽,杀意更盛。 再来! 刀影纵横,蓝紫火焰在人群中炸开,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一名狼骑举盾格挡,却被那火焰顺着盾牌蔓延而上,瞬间焚尽皮肉,惨叫着从狼背上滚落。 另一人挥斧劈来,江河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洞穿其心口,火焰自内而外焚烧五脏,尸体还未落地,已然焦黑。 杀人如割草。 这群狼骑面色大变,全然没有想到面前独自一人的大离武者实力居然如此恐怖。 “杀!!!” 他们嘶吼着蛮国的言语,声音粗野而狂暴,夹杂着狼群的咆哮。 十名狼骑舍命扑来,铁矛如林,寒光森然,誓要将这大离武者撕成碎片。 江河却只是冷笑,眼中战意沸腾,如烈火燎原。 刀光再起,血雨纷飞。 …… 数十里外。 正有一行约莫千人众的大离军队正在急行。 为首的乃是一位身披玄铁重铠、肩覆狼鬃披风的冷面将军。 他头戴鹰嘴头盔,双目如刃,寒光凛凛。 他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四蹄如墨的战马上,身形笔直如枪,不动如山,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四周。 他身后紧随一人,身着青灰文士袍,腰间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眉目清冷,神情沉静。 却是…… 胡靖! 风卷残云,战鼓未响,可杀机已自远方隐隐迫来。 十万火急! 他们接到消息,说是有一行大离高手组成的援军已悄然潜入落鹰涧,意图与先锋军里应外合,将三千蛮国狼骑围歼于峡谷之内。 原定计划周密,只待正午时分,大军压境,一举定乾坤。 然而,天意驱使,造化弄人,局势骤然发生了变化。 玄鹰游骑前出三十里探察,却是发现蛮国狼骑早已悄然追上先锋大军,却并未趁夜突袭,反而悄然转向,直接朝着落鹰涧奔去。 他们居然已经识破大离的伏击之计,反将一军。 欲以雷霆之势,先行剿灭那支孤军深入的高手队伍! 而先锋军的刘副将也极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当机立断,便直接委派一千玄鹰铁军前来支援。 至于胡靖为何会前来…… 这自然是那位刘将军的手笔了。 直接下达命令即可,毕竟这位胡先生此刻还在担任着军中文书的职务。 军中文书,本不该涉险前线。 可刘将军一道军令下达,胡靖也难以推辞:“胡靖通晓阵法、精研兵略,此战需其参议。” 胡靖只默默佩剑上马,随军而行。 他当然更不会选择推辞了。 胡靖可一直都想要接触大离边军最强的玄鹰铁军。 看一看大离玄鹰铁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强大军队。 “快,还有三十里!” 传令兵嘶声高吼,声音在风中撕裂,却激得众军士血脉贲张。 “驾!驾!驾!” 马蹄如雷,震得大地微颤。 每一息都如刀割般紧迫,每一里都关乎生死存亡。 三十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可战场上,半炷香都能决定胜负。 玄鹰参将秦烈夹马狂奔,仰望天穹,隐约可以听得见远处的激烈厮杀。 秦烈仰望天穹,乌云翻涌,似有血色隐现。 “希望还没开战……” 他低声喃喃,随即握紧手中长枪,眸中寒光暴涨,“就算已开战,也给我撑住!我们——来了!” 第157章 强敌? “杀!!!!” “嗷!!!!” 战场如炼狱,血雾翻腾,惨嚎与狼啸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刀光如电,划破烟尘,江河的身影在狼群中如鬼魅般穿梭。 他手中长刀翻转,寒芒过处,颈项齐断,十几颗头颅齐齐落下,鲜血喷涌。 他的眼神却愈发炽热,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瞳孔深处映着血色的狂喜。 累吗? 不累! 自江河踏进修行之路,筋骨淬炼,气血如龙,早已超越凡人极限。 所谓疲惫,不过是弱者口中的借口。 他曾彻夜苦修,直至力竭昏厥,醒来时却觉体力更足,气血更旺。 如今在这杀戮战场,每一刀斩下,不仅收割性命,更攫取敌人的资质精华,怎会疲惫? 这分明是修行的捷径,是天赐的机缘! 【资质+32】 【资质+44】 【资质+88】 【资质+……】 几乎每隔几息,便能有一条资质光团映入眼帘。 每得一份资质,体内内气运转的速度便提高一分,筋骨如被烈火重锻,愈发坚韧。 他嘴角扬起,笑意狰狞,仿佛在享用一场饕餮盛宴。 “砰!” 江河体内的经脉被磅礴的内气再度冲开了一条。 更多的内气得到贯通。 江河目光微微扫视左右。 当下战况…… 大致也分成了三种。 其一,自然是那实力高深的张昌与那双目血红、体型庞大的狼骑统领打斗。 二人皆是战场上的巅峰存在,拳风掌影间真气纵横、斗气无双,每一次碰撞都似雷霆炸裂,气浪翻涌。 方圆十丈之内,无人敢近,稍有不慎,便会被余波震碎脏腑,筋断骨折。 其二,是那些结阵而战的大离武者。 三五成群,背靠背而立,刀剑交错,配合默契。 他们以江湖经验弥补修为不足,或佯攻诱敌,或围杀落单,竟将十几名狼骑死死牵制。 其中不乏先天中后期的高手,一枪挑喉,一剑穿心,每每出手,必见血光。 至于实力较弱的…… 无人顾及! 乱军之中,弱者如草芥,命如蝼蚁。 有人被巨狼一爪撕裂胸膛,有人被数柄长枪同时贯穿,更有人跪地求饶,却直接被砍下头颅。 没有怜悯,没有退路,唯有强者生存。 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性命丢在这修罗场中。 至于第三嘛…… 自然便是江河这种独狼,孤身一人,却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数十名狼骑将他团团围住,刀枪齐下,箭矢如雨。 他却冷笑一声,长刀横扫,内气爆发,硬生生劈出一条血路。 毫不畏惧,反而愈战愈勇,每一次杀戮都让他气血翻腾,战意沸腾。 但还是那句话。 大离这边人太少了。 区区二十人,面对如黑云压境般席卷而来的千余狼骑,还未真正交锋,便已陷入绝境。 刀光未起,血已先溅。 几位不知名的先天武者,性命白白丢在了这个落鹰涧的山谷中。 反观那三家天骄圣子,虽衣袍破损、发丝凌乱,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终究毫发无损。 江河冷眼旁观,却并不意外。 他们怎么可能死? 之前他与凌虐那三家天骄时,那三位宗师可是直接下场,差点没对他动手了。 若非顾忌规则与颜面,恐怕当场就要将他斩于掌下。 如今战局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可只要那三位天骄尚有一口气在,那三位高高在上的宗师,便依旧能稳坐云端,冷眼旁观。 生死关头的援手,从不会落在无名之辈身上,只会在天骄命悬一线时,如神兵天降般降临。 至于其余江湖先天的陨落…… 说句不中听的,他们的命,又怎能与天骄相提并论? 在那些宗师眼中,这些江湖散修,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冲锋陷阵,本就该有去无回。 死,是理所当然。 活,是侥幸偷生。 上了战场,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强者护犊情深,弱者自生自灭。 可以说是双标做的非常到位了。 “粗略看来,已经死了五位吗……” 江河目光如电,扫视战场一周,眉宇微凝。 战况虽烈,然真正大部分陨落的,却是蛮国狼骑。 毕竟这群狼骑到底不过只是通过某些特殊手段,与狼合一,战力抵达了先天。 可归根结底,仍不过是通脉境的躯壳,强行为继,根基虚浮。 他们能逞一时之威,却难挡真正高手一击。 因而,说不好对付,却也好对付。 只要小心其中真正的先天强者即可。 正在江河思索间隙。 一道庞大的身影自众多狼骑中踏出,那人身披赤红重铠,纹路如血,隐隐泛着妖异光泽。 其身形高达三丈,肩宽背厚,背后一杆狼首战旗猎猎作响。 一头灰白长发自头盔缝隙间垂落,双目如熔岩般赤红,瞳孔深处,竟有狼影盘踞,幽光闪烁。 “大离人,你很强大。” 那巨汉开口,声如雷霆滚过山谷,震得人耳膜生疼。 “若是换作平常,我乌云盖定然要与你一对一,公平战上一场,刀对刀,命搏命,看谁的血更热,谁的骨更硬。” 他缓缓抬起右臂,拳锋紧握,指节噼啪作响,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敬意与遗憾,“但很可惜,战斗……必须尽快结束。 方才斥候密报,一支约千人规模的玄鹰铁军正疾驰而来,旗帜未至,杀气已临。 那支隶属于大离王朝的精锐铁骑,与他们狼骑世代为敌,交锋数十载,彼此知根知底。 乌云盖深知,若让玄鹰铁军赶到,内外夹击之下,今日这一战,必成死局。 不能再拖。 “布阵!”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刹那间,四名狼骑从四面疾冲而出,动作整齐如一,宛若演练千遍。 他们身披黑铁狼铠,双目泛绿,周身缭绕着腥红的血气,脚步落地之际,竟在沙地上留下四道深陷的爪痕,仿佛真狼临世。 四人呈环形围拢,左右对称,如苍鹰锁月,将江河死死困于中央。 而乌云盖立于阵心,双掌高举,口中低吟古咒,声如狼嗥,直透魂魄。 霎时间,四道血色斗气自四名狼骑体内喷涌而出,如四条赤蛇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交织,最终汇聚于乌云盖头顶。 那血气翻涌如潮,竟在空中凝成一轮血月虚影,而后轰然坠落,灌入乌云盖掌心。 “轰——!” 银白色斗气自他体内爆发,如天河倒灌,冲天而起。 那光芒刺眼夺目,照的江河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依稀可见,那银白色的光芒中,隐约间可见一道狼形图腾咆哮。 第158章 任平生,怪物 “大离人,受死吧!” 乌云盖怒吼声未落,手中巨刀已然高举,银光翻涌,仿佛整片天穹都被这一刀之势压得塌陷下来。 刀锋未至,凌厉的杀意已如冰针刺骨,四周空气凝滞,草木尽折。 他眼中杀意滔天,竟连半句挑衅都懒得说,只欲一击毙敌。 江河立于原地,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我何时又让你生出了我的实力仅此而已的错觉?” 乌云盖心头骤然一紧,正欲怒斥,忽觉天旋地转。 不,不是天旋,是他的头……歪了? 视线竟从正中裂开,视野边缘泛起血红,脖颈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凉意,仿佛有风从断口处灌入脊髓。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颈侧。 头颅已与身躯分离,正缓缓斜倾,自肩头滑落。 “噗——” 头颅坠地,双目圆睁,瞳孔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乌云盖大人!!!” “他杀了乌云盖大人!!!!” 凄厉的嘶吼撕破战场,狼骑们目眦欲裂,悲愤如潮水般席卷心头。 他们本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猛兽,嗜血成性,视死如归,可此刻面对江河那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身影,竟生出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可恐惧之后,是更狂暴的怒火。 “为乌云盖大人报仇!!!” 数十狼骑怒吼着,刀枪并举,如狼群扑食,悍不畏死地冲向江河 “来得正好。”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兴奋,“我还没杀过瘾呢。” 战场一角。 洛千桑喘息未定,手中长刀尚滴着敌人的血。他刚刚侧身避过一记致命偷袭,反手一刀刺穿那狼骑咽喉,动作干净利落。 可当他抬眼望向江河所在的方向时,浑身却如坠冰窟。 那一片修罗场中,江河宛如魔神降世,所过之处,如同割草,尸横遍野。 这任平生的实力…… 绝对已经抵达到了先天后期甚至是先天圆满。 怪物! 无可置疑的怪物。 可是这样,他岂不是就无法杀死这个任平生了吗? 洛千桑攥紧了拳头,内心情绪愈发的复杂。 他曾以为自己天资纵横,年少成名,已是同辈天骄翘楚。 别的不说,同辈之中,能与他匹敌的能有几位? 可如今站在江河面前,却像蝼蚁仰望苍鹰,连一丝抗衡的勇气都几乎被碾碎。 他死死盯着那道在血雨中纵横驰骋的身影,心中翻涌着不甘、震惊、嫉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若是他实力已至先天圆满……那我呢? 我拼尽一切,历经生死,苦修多年,实力也不过堪堪踏入先天中期。 差距如此悬殊,我又凭什么杀死他?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洛千桑当下只能无能狂怒。 “师兄……” 身旁,白弥生内心有些担忧。 他自然也是此番随行的一位先天高手。 哪怕只是先天初期。 师兄去找那任平生时,他可就在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哼!” “阿弥陀佛,白施主还是将心思先放在面前的敌人身上吧。” 净明低眉垂目,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不知为何,他竟是与这两位魔门弟子站在了一起,或许是之前的站位比较靠近? 亦或许是此行出来的佛门先天高手,就只有他一位? “和尚,你不是领悟了他心通吗?” 白弥生忽地侧首,眸光如刀,“你能知道那任平生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吗?”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振,一道魔气直接射到一个狼骑胯下的巨狼体内。 那巨狼眼神瞳孔由绿色变成了紫色,猛然仰天咆哮,脊背弓起,竟反口咬向背上的狼骑,血花飞溅,哀嚎震野。 净明脸色一沉。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心通,乃佛门顶级神通,修至深处,可听百步之内心念起伏,如闻梵音低语。 往昔行走尘世,无论江湖豪客还是隐世高人,只要心神稍有松懈,其心声便如溪流汇海,尽数入他耳中。 可那任平生……偏偏是个异数。 明明还只是通脉境界,实力却强大到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地步。 绝对是有先天后期的实力。 净明深信不疑。 先天境界,一步一重天,非寻常修炼可比。 每一重天,皆如登云梯,隔若天堑。 净明自忖实力已堪比先天中期,可在面对任平生时,竟生出一种面对深海巨渊般的无力感。 仿佛对方只是静立,便已将他所有神通压制于无形。 当然,更让净明难以接受的,便是他的他心通对于这任平生没有丝毫的作用。 不是实力差距过大,而是没有丝毫的作用。 不是因实力悬殊到无法触及,而是…… 对方的心神,仿佛根本就不受这方天地约束。 “任施主心神强大,贫僧无法听取任何心声。”净明双手合十,长叹一声。 他袈裟染血,却仍保持着慈悲面容。 话音未落,一个狼骑已咆哮着挥刀砍来。 净明身形未动,只抬臂挥拳,金刚伏魔拳劲如怒涛拍岸,那狼骑连人带马被轰出三丈开外,胸口凹陷,当场毙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净明垂眸念诵,指尖佛珠转动间沾了血渍。 “和尚果真虚伪,杀人就杀人吧,还装模作样的喊什么善哉善哉?” 洛千桑回神,冷笑讥讽。 任平生他是暂时不愿对付,之后再想办法便是。 找两位宗师强者为他出面。 他以往不过是爱不过面子罢了,不愿如此作为。 毕竟身为魔子,他还是颇为高傲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魔子地位受到了威胁,若是任平生真要加入长生府的话,还真有可能取代他成为新一任的魔子。 为此,他可以恢复魔道本色。 不要脸了。 魔道本就是无耻之尤的代名词,宗师欺压通脉算什么? 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 若能借宗师之力除掉这个隐患,就算被江湖人耻笑又如何? 江河突然转头,目光深邃地扫过来。 洛千桑心头一震,急忙移开视线,却听见净明幽幽长叹:“洛施主,你心魔已生。” 第159章 更为激烈的战争 别看净明长叹,好似对洛千桑的前途感到悲哀无比,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 他可是佛门圣子,清净无垢,又怎会为一个魔道中人动半分慈悲? 他说这话纯粹就是在幸灾乐祸,进行嘲讽。 一个魔道圣子,居然也会滋生心魔? 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洛千桑何等人物? 杀伐果断,魔道天骄,所过之处不可不谓腥风血雨,连正道高手都避其锋芒。 可如今,却被一道心魔缠身,夜不能寐,心神失守,这要是传出去,岂不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当然,心魔一事,非同小可。 轻则修为停滞,如逆水行舟,不进反退。 重则心神崩溃,此生道途尽废,再难向上攀登、激流勇进。 而很明显,洛千桑的心魔就是那任平生。 若要解决心魔,必然要解决心魔源头,也就是杀死任平生。 “啧啧啧……” 净明摸着手中念珠,唇角微扬,声音低得几近耳语,“堂堂魔道圣子,竟连直面心魔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想着杀人灭口,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处。” 净明表示此刻洛千桑心神失守,他可太容易听到洛千桑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事情了。 净明心中冷笑,却不急着点破。 不过嘛…… 那任平生,当真这般好杀? 别看任平生孤身一人,好似无门无派,行踪飘忽不定,仿佛只是江湖上偶然崛起的无名之辈。 可但凡有些眼力的,谁不暗自揣测? 此人背后,必有滔天势力撑腰。 否则,怎么敢如此挑衅江湖顶级势力? 怎敢与洛千桑正面相抗而不惧报复? 怎能在各大势力眼皮底下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净明原本也只当他是某位隐世高人的传人,或是某江湖大派暗中培养的奇才。 之前却是被师叔告知了一些。 任平生,与朝廷有关,甚至……与皇宫有牵连。 具体身份调查不出来,但绝对是跟朝廷关系亲密的。 朝廷二字,如重锤砸落心头。 净明当时便觉喉头一紧,背脊生寒。 朝廷可不好惹啊! 那可是执掌九州正统权柄的庞然大物,一诏可灭宗门的恐怖存在。 大林寺虽为佛门圣地,香火鼎盛,弟子万千,可要与朝廷对抗…… 如同找死! 而任平生,竟与那深宫禁苑有牵连? 净明越想越觉得棘手,对于任平生的某些念头也早已消失。 朝廷不好惹,任平生也不好惹。 虽然他大林寺同样也不好惹,但能不惹为何偏偏要去惹呢? 所以啊,看热闹得了。 “呵呵……洛千桑,算是半废了。” …… 江河朝着洛千桑的方向扫了一眼,便重新收回,将注意力全身心的放在了面前的这群狼骑上。 洛千桑刚才对他的杀意好像一瞬间到达了一个顶峰。 就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他倒也懒得管,只是在想,等一等,寻个合适的机会,便将洛千桑杀了。 洛千桑此人,心性桀骜,手段狠厉。 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嗯?” 他忽然眼神一动,目光朝着狼骑身后望去。 一股铁血的不同于这群蛮国血煞狼骑的气势就在不远处。 “杀!!!”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裂,自远方滚滚而至,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贯人心,竟将正与张昌激战不休的蛮将猛然惊醒。 那蛮将双目原本血光弥漫,杀意滔天,此刻却骤然一清,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忌惮,又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声如裂帛,震得四周狼嚎都为之一滞,“来得好!可算来了!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区区二十个先天高手算什么? 在他眼中不过蝼蚁罢了。 他此番亲率两千血煞狼骑南下,若真只为剿杀这二十人,何须迂回围困? 早该铁蹄踏平,碾成肉泥! 可他不急。 他要的,是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意,是猎手在暗处窥视的愉悦。 他要让这些人,在亲眼看见援军到来的希望时,再亲手将其彻底粉碎。 “吼——!” 他猛然举起大刀,刀锋染血,直指苍穹,“蛮族勇士们,布阵!列锋矢之形,杀!让这些大离走狗,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骑洪流!” 大地震颤,烟尘如潮水般自远方奔涌而来。 视野范围内,一道黑线迅速逼近,如同乌云压境,遮天蔽日。 铁蹄轰鸣,踏碎山河,那是一支全副重甲的骑兵,披玄铁战铠,执长戟巨矛,马首如龙,人如铁塔。 旌旗猎猎,上书一个血色“离”字,在风中翻卷如血浪翻腾。 “玄鹰铁军!” 张昌精神一振,声如洪钟,眼中精光迸射:“看来先锋军那边也已察觉局势有变,援军来得正是时候!” 那蛮将闻言,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老东西,你等的哪是什么援军?那是为你送葬的丧钟罢了!” 张昌面色微变,却见蛮将怒吼一声,挥刀再上,恐怖的刀光欺身而上。 可就在这刹那,玄鹰铁军已如雷霆般撞入战场! “轰——!” 第一排重骑如铁壁推山,直接碾碎数十匹狼骑。 战马相撞,骨碎声、惨嚎声混作一团。 长戟横扫,断臂残肢飞上半空,血雾弥漫,大地被染成赤红。 但同时,狼骑也发动了攻击,上千血色的瞳孔散发着森然的目光,口中牙齿如同獠牙般反射着惨白的光泽。 “杀!!!!” “吼!!!!” 喊杀声震彻云霄,铁与血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玄鹰铁军虽势如破竹,却也瞬间被卷入血肉绞杀的漩涡。 刀光剑影间,战马哀鸣,将士倒下。 江河此刻才算是知晓,先前那场围剿,不过是狼群戏耍羔羊的前奏罢了。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战争。 而现在,才是真正的杀伐无双,才是铁血与生死的终极较量! 可……他们不是已经斩杀了两三百狼骑了吗? 如此不稀罕狼骑人命的吗? 按理来说,狼骑当属精锐吧。 若那蛮将知晓他心中所想,定会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傲慢。 草原上,缺的从来都不是人命,而是巨狼。 人命而已。 死一个,便再补一个,死一千,便召一万。 第160章 蛮国祭司 战况激烈。 江河也是深陷其中,拿着沾染血液的长刀,展开了无限杀戮。 其余残存先天更是在这场席卷千军的洪流中挣扎求存。 有人嘶吼着挥剑冲锋,有人踉跄倒地,被乱马踏成肉泥。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境界,在这等规模的血腥战争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那些宗师级的存在,此刻竟也迟迟未曾出手。 并非他们怯战,而是战场之势已成混沌漩涡,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其中,牵动全局。 更何况,那蛮国也并非没有高手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阿弥陀佛,大离玄鹰铁军与蛮国狼骑皆为一国之精锐,铁甲如山,战意冲霄……” 了冲大师立于虚空,僧袍无风自动,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就是不知,到底是何方获胜了?” 他目光微动,落在江河身上,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却又迅速归于平静。 佛门讲因果,可因果如网,谁又能真正超脱? 净明那小子,与这任平生,却也有一场因果需要了结。 “如此精锐交锋,血气冲天,连天地纯元之气都被搅得紊乱不堪。” 云龙道长抚须,轻叹一声,语气虽淡,却藏着几分凝重,“便是我等宗师亲临,若无万全之策,也不敢贸然插手。我家那小子若是一个不慎,可也有可能死在这场血腥洪流之中。” 话音落下,他眼中却不见半分忧色,反倒透出几分期待与冷峻。 一场试炼罢了。 道子不是不能死,但多半不可能死。 “老牛鼻子,秃驴,怎么?听你们这么说,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家晚辈了?” 林空九斜倚虚空,身形如浮光掠影,半躺着靠在一道无形气墙上,姿态慵懒至极。 他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扫过佛道二人:“难不成你们两家晚辈身上还有什么保命手段,藏得连我都探不出来?” “有保护手段,似乎很正常吧。” 云龙道长淡淡瞥他一眼,目光如针,冷笑道:“难不成你那位魔子就没有被留下什么手段?” 佛道两家,基本上都是护犊子的,给自家看好的晚辈留下一些护身手段,再正常不过了。 便如他真武山的道子,身上便有掌教师兄亲手烙下的一道真武印记。 一旦激发,天地元气凝滞,宗师强者亦会被禁锢一个时辰,动弹不得。 更别说,道子身上还有三四件珍贵的宝器。 每一件都足以逆转战局。 “嘿嘿……那可真没有。” 林空九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本来嘛,是有的,三重血咒封印、一枚长生令、还有一道来自府主亲赐的替死傀儡……可谁让我们那位魔子事情没做好,让我家的府主大人失望了呢。” “就差上赶着送的了,结果却能在临门一脚被别人摘了桃子。” 正说着,林空九的目光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扫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啧……蛮国斗气骑士多少还是有些门道的,至少能接我三招两式。但是你们这群蛮国祭司……”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一群所谓的神明奴仆,又算得了什么东西?整天装神弄鬼,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话音落下,了冲大师与云龙道长都不由得嘴角一抽。 神明奴仆…… 这话说得着实刺耳。 真要是来较真的话,他们佛道两家,其实也是供奉神明的。 三清六御,五方如来,哪个不是需要虔诚礼拜的至高存在? 当然,这属于信仰。 魔道是没什么信仰的,这也是魔道一直都被佛道两家重视却又并不过分重视的原因。 没有信仰,终究不过是过江之鲫,长久不得。 不过此刻二人也顾不上反驳林空九的狂妄言语,反而神色凝重地朝着林空九之前望去的方向看去。 “蛮神在上!” 两道身穿绣着血色符文黑袍的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黑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内里暗红色的衬里。 他们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林空九。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权杖,杖顶镶嵌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诡异的火焰。 “大离强者,速速退去,此乃我蛮国地界。” 为首的黑袍祭司高声喝道,声音中携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精神力量,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震颤。 几只飞鸟经过,突然身形一僵,直直坠落在地。 林空九却好似完全不受影响,反而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将小指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声音倒是蛮大的,但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他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供奉的那个蛮神,能不能保住你们这两条看门狗的性命!”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气以林空九为中心缓缓扩散。 了冲大师和云龙道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暗中做好了防御准备。 这林空九实力可相当不俗的。 而那两位蛮国祭司同样也是手段特殊。 不似武道手段。 反而被称为神祭术法。 “阿玛尼尔雅马哈……” 咒语落下,两道祭司同时挥动骨杖,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自杖心爆发,化作一道赤红光波,撕裂空气,呼啸着直取林空九胸口。 “哼!” 林空九丝毫不躲避,就那样硬生生的等着那道光波射到他面前,然后一把抓住。 轰! 光波撞上他的手掌,却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巨口吞噬,所有能量尽数被攥入掌心。 林空九的手掌微微一合,那道炽烈的光波竟如烛火遇风,剧烈扭曲后骤然熄灭。 他低头凝视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探究: “这就是你蛮国祭司的术法力量?” 指尖轻轻一搓,残余的能量化作几点火星洒落,瞬间将他的衣服烧出几个漆黑小孔。 “有些意思。” 他轻笑,语气里满是轻蔑。 未等他话音落下,两位祭司齐声怒吼,眼中绿焰暴涨。 “阿马特拉斯!” 第161章 血液为养 轰! 震彻天地的巨响自高空炸裂,仿佛苍穹被无形巨手撕开一道裂口,滚滚气浪翻涌而下,将半边湛蓝的天幕尽数染成了灰黑色。 云层如墨翻腾,魔光隐现,仿佛有神魔在九霄之上交锋,每一缕逸散的气息都令人心悸。 江河微微仰头,目光掠过那片动荡的天空,瞳孔深处映出一道道撕裂天际的能量轨迹。 他只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 那等层次的战斗,此刻还轮不到他插足。 他不是不向往,也不是不动心。 只是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踏足其中,不过是飞蛾扑火。 还不如多杀几个蛮国狼骑,磨炼自身刀法、身法来得实在。 这些蛮人,骑着巨狼,披着重甲,手持大刀长枪,嘶吼如野兽。 自是勇武异常,不惧生死。 若其寻常江湖武者,此刻怕是早已被着修罗炼狱般的战争吓怕了。 可江河偏偏丝毫不惧,反倒是愈发兴奋。 他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说不清,道不明。 若以寻常武者的标准来衡量,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给出确切答案。 但江河自觉,若论战力,如今的他,大概也能算得上匹敌先天圆满的顶尖高手? 不是说实力一下子膨胀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方,而是境界的突破,让他的实力正在不断的处于变强状态。 每一息,每一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强。 就像此刻。 这场大战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而江河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缓缓上涨,经脉中奔涌的内气愈发凝实,刀光也更加锋锐逼人。 若是以计量单位来计算的话…… 江河比一个多时辰前的自己要强出一个云峰来。 嗯,以云峰的实力来当作计量单位,真的是有些对不起云峰呢。 也是因此,江河的杀戮动作愈发的快捷。 一些不必要的动作,也在尽数的被他简化、摒弃。 但狼骑真的不是好惹的。 也真的不是好杀的。 为什么呢? 摆在江河眼前的事实,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方式,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他也是直到这时才惊觉,这群来自蛮国的狼骑,根本不是寻常战士,而是一群…… 杀戮傀儡! 无论是尚在喘息的,还是已然倒下的。 他们的存在本身,仿佛都在为某种更为恐怖的仪式添柴加薪。 江河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住这片战场。 那些仍在厮杀的狼骑,周身缠绕的血色斗气已不再是初时那般虚浮飘渺、若有若无,而是如熔化的铁浆般凝实厚重,粘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那血光在夜色中翻涌,如同活物般在他们铠甲与兵刃上流淌,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道猩红残影,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了血雾。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藏在那些倒下的尸体之中。 不是因为别的。 死去的狼骑,连同他们座下的巨狼尸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身材干瘪下去。 他们体内的血液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血线,自七窍、伤口中缓缓溢出,汇成血流,朝着尚在战斗的同族奔涌而去。 伴随着他们的杀戮,双眸血红,依附在他们的身体上、斗气上。 强化他们的防御、攻击,全方面的实力。 那些大离将士战死后尚未冷却的尸身,竟也未能幸免。 他们的血液同样被强行抽离,化作血丝,如藤蔓般缠绕着飞向敌阵,尽数融入狼骑的斗气之中。 每一名倒下的战士,无论敌我,都在无形中成了这大阵的养料。 他们的血,他们的命,都在为敌人的狂暴与不死添砖加瓦。 江河细细思索,便察觉到了事情缘由。 “这就是那蛮将口中的阵法了?” 那与张昌对战的蛮将之前可是口称布阵了的。 有如此奇异功效,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阵法。 江河也毫无疑问,若是再这样下去,大离玄鹰铁军多半会被这阵法吞噬、消化。 敌人越杀越强,我方越杀越弱。 如何应战? 当然,江河只是好奇,依靠这种方式进行的变强,到底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能够将自身实力提高到的极限又是何等层次? 能到达宗师境界吗? 江河很好奇。 …… 如何应战? 是胡靖也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虽然觉得很抱歉,但他此刻身体已经受到了明显的重创。 手臂、脸颊、胸膛、大腿…… 各个地方,都出现了明显的伤痕。 逃! 暂时是不可能的。 他向哪里逃? 四面八方,皆是厮杀的怒吼、战马的嘶鸣、兵刃相撞的火星四溅。 他能逃到哪里去? 深陷战场,还是待在大军旁边最为安全一些。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理智。 降? 那还不如让胡靖去死。 降给蛮国?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披发左衽、以人骨为饰、屠城不赦的蛮将面孔,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他胡靖,虽非名门之后,却也是读圣贤书、守礼义廉耻的士人。 降敌,便是辱先祖、负家国、弃大义。 那样的活着,比死更痛。 那就只能期待玄鹰铁军获胜了? 但双方杀红了眼,却不代表胡靖察觉不到现在的变化。 尤其是那群狼骑的变化。 他们原本虽悍勇,却仍有章法可循,进退有序。 可如今,他们的动作愈发狂乱,双眼赤红如血,竟似不畏刀剑,不惧生死。 “秦将军,你应该看到了这群狼骑的变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秦将军可有办法?” 胡靖咬牙挥剑,剑光如电,将一名扑来的狼骑击飞数丈。 他不敢再杀,不是怯懦,而是恐惧。 他怕每杀一人,便为敌军增添一分邪异之力。 他只能击退,只能防守,只能在刀光剑影中苦苦支撑。 秦烈立于战马之上,甲胄染血,却如铁塔般岿然不动。 他手中长枪如龙出海,寒光翻腾,每一次刺出,必带起一蓬血雨。四五名狼骑尚未近身,已被他挑飞、洞穿、撕裂,尸体如破布般甩落尘埃。 “胡先生,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胡靖喘息着,剑尖微颤。 “自然是为何要你跟随而来?” 秦烈眼中寒光闪烁。 “这……” 胡靖怔住,他难道不是因他尚算高手,能助军中一臂之力? 可如今看来,自己在这等血战中,不过勉强自保罢了。 “秦将军知道?” “知道。” “是因为什么?” 风卷残云,战鼓骤歇一瞬。 第162章 江河表示跟他无关 秦烈缓缓转头,目光如炬,直视胡靖: “因为,有人要你死!” 声音自喉间滚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在这短暂的寂静中炸开。 胡靖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还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已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令他窒息。 电光石火之间,秦烈动了。 寒光一闪,长枪如毒龙出洞,破风而至,毫无花哨地刺入胡靖腹部。 鲜血喷涌,染红了枪锋,也染红了秦烈冷峻的袖口。 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反手一拧,枪尖在体内搅动,随即力贯双臂,竟将胡靖整个人如草芥般高高举起。 风卷残云,血雾弥漫。 下一瞬,他猛然发力,将胡靖的身体如断线傀儡般狠狠掷向战场中央。 “虽然很抱歉……” 秦烈低声喃喃,“没办法,谁让殿下非要让你死呢。” 随后他扫向那群双目散发着无边杀气的蛮国狼骑,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缕不屑与厌恶,冷哼道:“歪门邪道!” 话音未落,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玄鹰——列阵!!!”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着,在场的玄鹰铁军将士顿时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猛烈。 “喝!!!”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裂,玄鹰铁军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 看着那具青衫狼狈、血污满身的躯体被狼骑的残肢断臂一同甩到自己脚边,江河眉头一皱,心头泛起一阵荒谬的无力感。 这不是那个谁吗? 胡……胡靖! 大皇子身边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的幕僚先生。 当时他们之间还聊过两句。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看在同属大离人的份上,你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 他问得干脆,却并无半分动容。 救? 怎么救? 很抱歉,他并没什么想要营救胡靖的打算。 这人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命早断了半条,再拖上片刻,阎王的勾魂帖怕是都写好了。 更何况这里的情况也根本就不容许江河进行营救。 胡靖喉咙里“咯咯”作响,嘴角溢出黑红的血沫。 他瞳孔涣散,却仍死死盯着江河,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值得托付最后的执念。 “噗……我……” 他艰难地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是大皇子要杀他! 这个念头如雷贯顶,炸得他神魂俱裂。 哪怕此刻离死不远了,他也清晰的感受到到底是谁想要杀他。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以为自己以言辞蛊惑了大皇子,实则,是大皇子早已洞悉一切,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胡靖的手指已经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和血痂。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那动作像是从自己胸腔里硬生生挖出心脏一般艰难。 染血的布条随着他的动作散开,露出里面一枚青铜色的古戒。 “帮我将……此物送给……送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那枚戒指边缘已被血染成褐红。 “……送给……武峰关……柳柏原……三……三更……” 胡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垂死之人特有的执拗。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河,那只递出戒指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求你,求你!” 江河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弯腰去拿。 他只是眼神平静的摇了摇头:“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还真的是让我有些失望。” 临终托付的戏码屡见不鲜,他还以为这位能给他什么创新呢。 再不济,给他什么联系大皇子的支线剧情也行啊! 他接不接是他的事儿,你得给啊! 结果…… 就这? 武峰关、柳柏原…… 算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江河直接转身,对于这位可能知晓一些让他觉得有趣的胡先生选择了置之不理。 “……” 胡靖瞪大双眼,想要叫江河回头,他还有话尚未说,他还有事情没有交付,他还有…… 砰! 巨狼的阴影笼罩而下,利爪直接将他的头颅踩得粉碎。 脑浆与碎骨飞溅,那枚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地一声落在江河脚边。 【资质+168】 嗯? 江河不由得扭头诧异。 这位死了死了还给他送个福啊! 168,一路发啊! 真的是感谢了哈! …… 伴随着玄鹰铁军的兵阵启动,蛮国狼骑的损伤也骤然加快。 但历经血气不断的强化,此刻的狼骑将士要远远比之前强大数倍。 一时之间,战场陷入胶着。 铁军如山岳压境,稳扎稳进;狼骑似狂风怒涛,凶猛反扑。 胜负难分,生死难断,唯有杀意如浓雾般弥漫四野。 若无外力介入,这场血战注定将以尸山血海收场。 两军皆不退,唯有一方彻底覆灭,方能终结。 若是没有变数的话,或许两方军队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但非常巧合的就在于,变数来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一道黑紫色魔影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如陨星砸地,激起千层尘浪! 气浪翻滚,地面龟裂,十丈之内,草木尽枯,砂石化粉。 更诡异的是,无论身披铁甲的玄鹰将士,还是身裹狼皮战袍的蛮骑,只要身处那魔影周围,皆在瞬息之间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渗血,双目翻白,生机瞬间湮灭,宛如被无形之手抽走了魂魄。 “呼——” 一道悠长的吐息声响起,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 林空九缓缓收拢双掌,掌心缠绕的黑紫魔气如毒蛇般游走,最终隐入肌肤,只留下指尖残留的一缕森寒。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邪魅冷笑,眸中血光闪动,似笑非笑地环视四周倒下的尸骸。 “还真是够有劲儿的!” 他低声喃喃,声音不寒而栗。 随即,他仰头望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讥诮与挑衅:“喂,老牛鼻子、秃驴,老子可是被二打一的,你们不帮衬一二?” 话音未落,天边云气翻涌,一道青影踏云而来,衣袂飘然。 “林道友难道一个人无法解决?” 云龙道长负手而立,唇角含笑,却在看清林空九周身魔气的刹那,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大天魔手】…… 果然足够魔性!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自佛光中缓步踏出。 了冲大师面容慈悲,双目低垂,却难掩眉宇间的悲悯与肃然。 “阿弥陀佛。” 他合十低诵,声如洪钟,回荡战场,“林施主杀那群狼骑,乃战之所迫,贫僧无话可说。可方才那一击,不分敌我,屠戮千军,连大离将士亦未能幸免……此等手段,与魔何异?” “哈哈哈哈,魔?老子可是天魔!!!!” 第163章 突兀的结束 林空九狂放不羁地笑着,黑发如墨蛇狂舞,翻卷成一片翻腾的暗潮,魔气自他周身蒸腾。 “老子真的是受够了!” 他仰天长啸,声如雷霆,“跟你们这群牛鼻子秃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今日盟明日叛,今日拜佛明日炼魔,虚伪得令人作呕!还不如——直接开杀!” “杀到没人敢杀,杀到没人愿杀,杀到没人能杀!” 他双目赤红,眸中似有血火燃烧,一字一句铿锵入耳。 “口出妄言。” 了冲大师袈裟无风自动,眉宇间寒霜密布,佛光自其顶门流转,如金莲绽放,却又隐含怒意,“天魔之名,早有定主,岂是你这等魔头可僭越。” “魔头果真魔头,即便与朝廷达成合作,受敕封、领法旨,也依旧不知收敛,肆意妄为,视律法如无物,视众生如草芥!” “哈哈哈哈——魔头又如何?肆意妄为又如何?” 林空九猛地转身,长发甩出一道黑弧,笑声如魔音穿耳,“至少我杀人放火,明刀明枪。” “不似你们佛门,披着金身袈裟,念着慈悲经文,背地里却贪赃枉法、借佛敛财、淫邪好色,连庙中香油钱都要刮三层皮!” 他指尖一挑,遥指大林寺方向,眼中讥诮意味深重: “怕不是有一天,你佛门寺主,那位高坐莲台、号称活佛转世的大林寺方丈,也会被扒出金库堆山、姬妾成群、酒池肉林的丑事来!” “到那时,你这口口声声的清净无垢,又算个什么东西?” “大胆魔头,竟敢诬蔑我佛门至尊!!” 了冲大师须发皆张,怒极而起。 他身后佛光骤然暴涨,一尊丈六金身虚影浮现,掌托金轮,梵音低诵,天地间顿时弥漫出浩然佛威,仿佛连空气都被净化成金色。 掌中佛光凝聚成降魔杵虚影,杀意如潮,直指林空九咽喉! “了冲大师,且慢……” 云龙道长拂尘一展,青光如幕,横隔于二人之间。 此刻可并不是佛魔相争的时机。 “大局为重,切莫因一时意气,酿成不可挽回之祸。” 江河立于战场边缘,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这位【大天魔手】还真是喜怒无常,翻脸如翻书。 先前与自己见面时,言语豪迈,气度豁达,哪怕自己当面讥讽魔道圣子,他也只是哈哈大笑,拍肩夸赞,仿佛真是一位不拘小节的枭雄豪杰。 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自己恰好撞上了他心情尚可的片刻。 若换作此刻这般心境,怕是自己那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魔气绞成血雾,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悄然垂下眼帘,心中却如江流暗涌。 此刻战场又突生变故,战局到底还走向何处呢? …… 出人意料,却又好似在意料之中。 战斗停歇了。 战争的主角,早已不再是那两支旌旗破碎、阵型却依旧完整的强大军队。 也不再是江河这群自远方驰援而来的先天高手。 真正的主角,是那几位踏足宗师之境的恐怖强者。 他们一出手,风云变色,山河震颤。 每一招皆含天地之势,每一式都蕴天地之威。 们的对决,已非凡俗所能窥测。 然而,纵然有宗师争锋,战场的根基,仍是那无数将士用血肉堆砌而成。 但此刻,狼骑与大离玄鹰铁军却也可谓是两败俱伤。 双方剩下来的人马,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一千五。 尸横遍野,倒伏如山。 要知道,原先战场可是足足有差不多三千。 也就是说,整整一半的性命,已永远留在了这落鹰涧中。 当然,江河非但没有悲戚,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这次算是又一次大丰收了。 此时,也只有这种大丰收,勉强能让他喜上眉梢、情不自禁。 【资质:】 一个离谱的数字。 要知道江河之前的那场战斗也并没有如此巨大的收获啊! 那时他所得不过一万,已是惊喜万分。 可如今,仅余千五百残兵,竟催生出如此恐怖的资质值,几乎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稍作思忖,江河便释然了。 两方人马,皆为精锐,既然如此,收获如此之大,好像也没什么。 江河朝着身后望去,庞大的黑色魔气、金色佛光、纯白清气,以及一个更加强大的紫色气流,正在竞相对抗。 “宗师强者,可远远比先天武者强大啊!” 江河心中感慨万千。 先天强者与宗师强者的最大区别,好像就在于宗师强者能借助天地之势? 可能如此吧。 江河此刻距离宗师境界可有不小的距离。 “冷无锋……你应该就是任平生吧!” 张昌骑马来到江河身旁,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地道,“果真是少年天骄,实力如此强大。” 在与那蛮将对抗时,他也分心扫视了场内战况。 那三大世家的天骄确也非凡,初临沙场便敢直面尸山血海,剑出如龙,枪舞若虹,虽略显青涩,却已展露锋芒,不负天骄之名。 而更让他注意的,还是这化名冷无锋的任平生。 自家晚辈曹性可是对这位【任侠】无比推崇呢。 “张前辈。” 江河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警觉。 他拱手行礼,动作恭敬却不亲近,声音清冷,“前辈有何指教?” “无他,只是想与少侠结个善缘。此战虽烈,终有尽时。若他日得闲,可愿来我百兵宗一坐?” “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江河直接婉拒道,“此行过后,我大概就会离开青州。” 蛮国到底能不能被灭,江河并不关心。 他目前只关心,他能在这场战争中谋求多大的利益。 资质能提升到多少,能得到多少的资源。 “任少侠真的不来一趟?我百兵宗传承千年,精研锻术,愿为少侠免费打造一柄上品刀器,不取分毫。” 张昌再次发出邀请。 江河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无笑意。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所以,江河再次拒绝。 张昌闻言,神色微凝,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盯着江河良久,忽而一笑,扬鞭指天:“少年意气,果然不可挡,也罢,他日若你回心转意,百兵宗仍旧为你大开。” 话音落下,他调转马头,离开了。 第164章 王锦、云朵相见 十日过去。 江河伫立在一处高耸的山坡之上,寒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的边角,猎猎作响。 远处天际如墨染,沉沉压下,那是蛮国大军集结所扬起的尘烟,宛如乌云蔽日。 黑压压的旌旗连绵不绝,战鼓声如闷雷滚过草原,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令人呼吸凝滞。 “如此,便是要进行决战了啊!” 江河低声喃喃。 决战来的如此之快,如此吓人。 仅仅是十日时间,大离与蛮国几乎上百万大军便集合至这空旷草原上。 大离几近三十万大军列阵于后,其中十万乃百战精锐,身披重铠,手持长戟,眼神冷峻如铁,二十万辅兵则分布两翼,搬运辎重,布设阵型,井然有序。 更有无数江湖豪侠自四面八方赶来,或负长剑,或执奇兵。 而对面,蛮国七十万大军如黑潮压境,依地势列成九重战阵,骑兵居前,步卒在后,战车如林,狼纛高悬。 他们占据主场之利,熟悉地形,士气如沸,战意滔天。 但战争还尚未开启。 甚至江河还无法参加接下来这场战争。 因为他另有任务在身。 …… “义父!” 回到军营中,江河也算是有单独的营帐,一进入营帐内,便见到了义父王锦。 “嗯,坐。” 王锦头也未抬,手中一卷古旧典籍正徐徐翻过。 江河见状,也不多言,默默在蒲团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渐沉。 他心神归一,体内内气如溪流汇川,沿着经络奔涌流转。 他此刻的修炼速度却是要比之前更加快了。 此刻运转功法,周身气机隐隐震荡,竟引得帐中空气微颤,烛焰忽明忽暗。 不一会儿,竟是再度开辟了一条经脉。 “嗯?” 王锦猛然抬眼,目光如电,直射江河。 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虽极力克制,可指尖却不自觉地顿在书页之上,留下一道浅浅压痕。 江河这孩子…… 实力又强大了啊!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卷,指节轻叩案几,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等修炼速度,已非天骄可比。 说实话,江河变强的速度如此之快,几乎如星火燎原,确确实实超出了王锦的预料。 他凝望着那道盘坐修炼的身影,眉宇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看其根骨,虽不凡,却也并非传说中的天灵圣体、先天道胎之流……按理说,不该有如此恐怖的进境才是。” “不对……此刻再看——” 话音未落,王锦双目骤然一凝,瞳孔深处金光流转。 刹那间,江河体内景象如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 无数星辰之力如银河倒灌,自四肢百骸奔涌而入,冲刷着经脉、骨骼、脏腑,每一寸血肉都在这浩瀚之力的淬炼下悄然蜕变。 那并非寻常元气所能比拟,而是源自苍穹深处的星辉本源,带着亘古不灭的神性气息。 “竟……是以星辰之力洗髓伐脉?!” 王锦心头一震,“若这般持续下去,假以时日,极有可能凝聚出一具星辰神体来!” 星辰神体,乃是藏经阁记载了。 乃是一本专门记载特殊体质的书卷中。 书卷中言,此体一成,肉身通玄,神魂不灭,可引星力为己用,横渡虚空亦非妄言,直上九霄更非虚谈…… 他缓缓闭目,神色复杂。 “咱家当初为他两百余条经脉确切位置,本欲传他杂家秘传《天玄经》,足以支撑他一路登临神通境。可这小子……偏偏机缘逆天,得入寿龙秘境,竟得了一部连我都未曾见过的神功秘典。” 想到此处,王锦不禁苦笑摇头。 那部秘典气息隐晦莫测,似与远古有关。 他回去之后,多番调查,甚至是询问武库中的老祖宗,都并未寻得有用的信息。 只言或与上一个时代有关。 那个玄修的时代。 “这孩子……身世如雾中观花,扑朔迷离,际遇更是惊世骇俗。” 王锦低语,“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忧心。” 江河的身世问题,他大概是最了解的了。 江氏一族被灭,也是最为麻烦的一件事情。 因为,他知晓内情,知晓到底是谁下的手。 当然,不是皇帝,若是的话,早在江河初露锋芒、崭露头角时,他便会亲自出手,将其扼杀于萌芽。 毕竟,他与皇帝表面上还维系着君臣之道。 但即便不是皇帝,那股势力也绝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还有一个江姓之人,悄然游走于黑夜之中,猎杀残存的江氏血脉,如同幽灵索命。 那人是谁? 目的为何? 王锦虽然知晓,却并不打算过早的告知江河。 至少原先是这样的。 但伴随着江河的快速崛起,王锦却忽然觉得,该寻一个机会与江河畅谈一番了。 江河缓缓退出修炼,却见义父正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 他陡然一惊,连忙起身,道:“义父……” 王锦挥手,示意无妨。 “坐,有些话要与你说一说。” 江河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义父找自己会有何事? “这场战争会很快就要结束,三天?五天?大概也就这样。” 开场就是重磅消息。 帐中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骇的江河咋舌不已,喉头滚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义父,足足上百万大军,铁甲如林,烽烟蔽日,三五天战争便能结束?您莫不是在开玩笑?而且——” “那位大皇子甚至都还在蛮军阵营中啊!” “自然不是在开玩笑。” 王锦摇头,“至于我为何如此说,你就不要管了,那闻人重交付的任务你也莫要搭理,就在后方安稳的看着即可。不必出战,不必请命,更不必心生波澜。” 让他当一个看客? 江河面色变幻,似乎不太行吧。 “战争结束,你就先回青州,与十八殿下一同前往王都。” 王锦做着吩咐。 “义父,我……” 江河刚欲开口,心中千言万语翻涌,却骤然被一道轻灵如风、空谷回音般的声音截断—— “他暂时要留在草原。” 话音落时,营帐内温度仿佛骤降三度,烛火齐齐一矮,光影摇曳间,一道身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黄裙素净,裙摆无风自动,宛如流云裁成。 少女容颜清丽,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非人间的空渺之意。 她立于帐中,竟似不沾尘世烟火。 王锦眼眸骤然精光闪烁,身形“唰”地起身,衣袍鼓荡,一股浩然玄妙的气势轰然爆发,如潮水般席卷整个营帐。 “阁下何方神圣?” 此女竟然能瞒他至此? “你可叫我云朵。” 少女轻启朱唇,声音如溪水击玉,清澈得令人心神微荡。 她略显讶然地望着王锦,眸光微闪,“一位不足百岁的当世武尊,神通大成,神意凝练,竟能在如此年纪登临此境……也难怪他在我面前一直有恃无恐了。” “谬赞了。” 王锦缓缓吐息,神色凝重,眼神深深忌惮地注视着眼前这黄裙少女,“可比不得阁下修为高深莫测。” “二品,问道?” 第165章 拿剑!天命剑! 云朵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目前来说,算是问道。” 王锦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方才那一摇一颔,看似矛盾,实则暗含玄机。 他虽不解其意,可这女子周身气息圆融无碍,仿佛与天地呼吸同频,举手投足间自有道韵流转。 这般气象,绝非虚妄。 “我修炼的非是九州武道法门,境界来说,大抵等同于武道问道之境。” 云朵见王锦眼中疑云未散,便又开口道了一句。 王锦心头一震,恍然大悟。 难怪他始终无法感知其武道痕迹。 她走的根本不是九州正统武途。 那无形无相的气机,原是另辟蹊径,踏上了迥异于凡俗的修行之路。 “前辈来此所为何事?” 他收敛心神,语气恭敬而不失警惕。 云朵未答,只是缓缓转眸,目光如月华洒落,静静落在江河身上。 “他!” 少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笑意,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他?” 王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头皱得更深。 这小子,看来是有事儿瞒着他啊。 江河挠了挠头,干笑两声:“义父,不是瞒你,就是这件事……一直没机会说。” “哼!” 王锦冷哼一声,“没机会说?是不想说吧!你当我这双眼睛是摆设不成?” 江河顿时语塞,额头沁出细汗,只得低头不语。 王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悦,重新看向云朵,语气恢复恭敬: “前辈是要带走他?” 一名堪比二品问道境的强者亲临此地,只为寻一个少年。 此事绝不简单。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他都必须谨慎应对,步步为营。 “不算带走,我与他约好了的。” 云朵语气平淡,可对于王锦却是每一句都有回应,也算是她对于一位有资格登临她这等境界的后辈的一种看好。 “你说约好,不是说到了蛮王金帐再见?现在那蛮王金帐可不知在哪儿呢。” 江河听罢,眉头一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此时现身,又是为何?” 蛮王金帐…… 听到这个词汇,王锦眉头陡然一皱,还不等他详细问话,便见云朵说道:“蛮王金帐,就在对面蛮军中军之中。” “你可抬眼望去,若见远方有一直冲云霄、金色光柱,便是其地方所在。” 江河仔细回想,之前高坡之上,俯瞰蛮军浩荡军阵时,确曾在那虚幻巨狼盘踞的军势中枢,窥见一道璀璨金芒。 那光柱自狼首腾起,直贯苍穹,宛如巨狼额前一支燃烧的金角,熠熠生辉,震慑四方。 “那金角位置便是蛮王金帐所在?” 江河瞳孔微缩,声音陡然拔高,“它怎么弄到蛮军中军那边去了?” 好吧,他还以为那什么蛮王金帐是根本不会动的。 “蛮王所在,便是金帐。” 王锦语气莫测的给江河提醒了一句,又朝着云朵问道:“前辈找我这儿子,去蛮王金帐做什么?刺王杀驾不成?” 然而云朵却忽然侧首,眸光流转,竟浮起一丝近乎天真的好奇。 她望着王锦,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刺王杀驾,不是你大离这次的举措吗?” 一语惊雷,王锦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不过是要利用这次机会,达成我的一些目的罢了。” 云朵却不管不顾,目光悠悠落在江河身上,“找他,也是因为……想给他一次机会。” “……” 刺王杀驾? 江河目光诧异的朝着义父脸上望去,所以,这就是义父说的最迟不过三五天,这场战争就会结束的原因? 杀了蛮王,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为何感觉如此……草率? 还是说那蛮王拥有着什么不可思议的能力,足以一命比肩一国? “你……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王锦眼眸深邃,乃至带着一丝杀意的看向云朵。 刺王杀驾之事,知晓者也就不到十指之数。 此刻正在战场的,更是才只有五位知晓其中内情全貌。 这位前辈到底从何处知晓? “草原上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我。” 云朵说道,“我听到了,所以我知晓了。” …… 对于义父与云朵之间讨论的事情,江河心中如猫抓般痒得难耐,好奇心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但不好意思! 王锦瞪了江河一眼,随后一脚把江河踢出了营帐。 江河揉着腰爬起,耳朵几乎贴上帐布,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可里头的声音却似被浓雾裹住,一丝一缕也听不真切。 半炷香后。 夕阳斜照,营中炊烟袅袅,忽闻帐内一声低唤: “进来。” 江河一个激灵,忙整了整衣襟,赔着笑脸掀帘而入,小心翼翼唤了声: ”义父。” 江河左右扫视一圈,却发现那位神秘少女云朵早已消失不见。 “哼!” 王锦冷哼一声,斜倚案前,目光如冰刃般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悦:“人家早走了,倒也没白来,替你把路铺好了。” “铺路?什么安排?” 江河表示很好奇。 “三日后,蛮王金帐,你,负责弑杀蛮神。” ““啊?我杀蛮神?” 江河瞪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苹果,脸上写满了你怕不是在逗我笑。 他杀蛮神? 他拿什么杀? 拿头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愣住了。 云朵那日,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过要带他弑神来着。 所以,他怎么杀神? 那时他还当她是信口胡言,或是玩笑戏语,可如今义父亲口说出,竟与她所言不谋而合。 难道……真有其事? 江河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义父,您没开玩笑?” “我……我怎么杀?拿刀砍?还是……念咒?” “念什么咒啊!” 王锦也知江河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但与云朵交谈,更是让他无法接受,没能想到会有如此纰漏。 若非江河引来云朵,恐怕他们这次的计划功亏一篑不说,甚至还有可能导致大离彻底陷入混乱。 如此看来,他其实还是要感谢江河的。 “拿剑!天命剑!” 王锦目光平静的注视着江河,“能杀祂的,要么是你的拳意,要么是你的天命剑。” “她看重的——” “就是你的天命剑!” 第166章 再入梦境 拳意! 天命剑! 江河陡然惊觉,双眸如电,划破心湖沉寂。 【天命剑法大成(天合,天命,夺命)】 【神罡(破气、破神、拳意)】 如此两门,正好有了特殊效果的能力…… 天命、拳意…… “……” 江河眼神眯了眯,“所以,拳意与天命剑法皆可杀那蛮神?” “可杀一个重伤的蛮神。” 王锦颔首。 江河沉默片刻,嘴角忽地扬起一丝笑意,那笑里藏着狂热般燃烧的斗志。 屠龙都有过了,再弑一个神,好像也没什么? “那我这三日,可要抓紧时间修炼一下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从气血已然翻腾,拳意隐隐欲破体而出,似要撕裂虚空。 “……” 王锦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竟轻轻笑了。 “或许,也是睡上三天?” 睡上三天? “什么意……思?” 江河一怔,眉头微蹙,正欲追问,忽觉眼皮子一阵剧烈跳动,仿佛有细针在神经末梢轻轻敲打。 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而上,连带着浑身气力都如退潮般消散殆尽。 “好好睡上一觉吧。” 王锦的语气带着叹气,他伸手扶住江河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具陷入深度睡眠的躯壳。 “毕竟,机缘巧合之下,你却是成为了这次战争的真正主角。”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浮萍般在黑暗中漂荡,终于触到了一丝光亮。 “乌阇!”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将江河从混沌中猛然惊醒。 他再次睁开眼,眼前景象已变。 残阳如血,洒落在一片破败村落之间。 土墙倾颓,茅屋半塌,炊烟不再。 面前站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粗布麻衣,面色枯黄却燃烧着怒火。 他们手持锄头、柴刀、铁叉,团团围住他,眼中满是仇恨与悲愤。 “我叫你一句乌大哥,可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一名青衣少女颤巍巍地指着他的鼻尖,泪水混着尘土滑落脸颊。 “杀了他!” “杀了乌阇!” “他这个恶魔,连自家老母都亲手杀死,就为了修炼魔功。” 一声声控诉如刀,刺入江河耳中。 杀死老母? 修炼魔功? 江河刚刚皱眉,心中疑云翻涌,便觉脑海深处骤然一震。 仿佛一道封印被强行撕裂,无数画面如江河倒灌,奔涌而至。 他看见自己跪在祠堂前,手中染血的匕首插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心口;他看见那妇人临死前仍伸出手,想抚他的脸,唇边挂着最后一丝慈爱的笑;他听见自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大声喊叫。 “娘……”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真实得令人窒息。 江河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是……他的记忆? 不,是乌阇的! 更多的记忆如决堤之洪,从意识深处奔涌而出,冲撞着江河的神魂。 乌阇与乌天善脱离那福寿村后一月,终是回到了乌家村。 现在的时间,却是二人回到乌家村三个月后。 此刻,乌阇正在被冤枉。 被冤枉成修炼了魔功。 但修炼了魔功的,乃是另有其人。 乌阇被平白当成了替罪羊。 就在这千夫所指之际,一道身影拨开众人,大步上前。 “乌阇大哥,你说句话啊,我相信你是没有杀人的。” 那声音极熟,仿佛曾伴他走过无数风雨。 江河——不,此刻是乌阇的意识猛然抬头,目光撞入那张熟悉的脸。 一个脸型消瘦、眼神锐利、身体却极其强壮的青年。 乌天善! 他伸出手,似要拉住乌阇的肩膀,嘴角微扬,语气诚恳:“乌阇大哥,我相信你,你是不可能杀你母亲的。” 恶意! 满满的恶意,从乌天善眼神中散发着。 那不是关切,不是悲痛,而是赤裸裸的嘲弄与快意。 空气仿佛凝固。 “所以,是你杀的吗?” 乌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不是质问,而是确认。 那是积压许久的恨意、冤屈与痛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怒气,强烈地驱使着他去杀死面前的敌人。 他的手指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乌天善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轻叹一声:“乌阇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可是最信你的人啊……” 可那双眼睛,却在笑的瞬间,闪过一抹猩红。 此刻,乌阇这具身体的主人名为乌阇,江河这位过客,正在乌阇的脑海中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一场意图让乌阇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闹剧。 而闹剧的幕后凶手,名为乌天善! “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乌阇怒吼着,双目赤红如血,仿佛有烈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乌阇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污蔑乌天善呢?” “天善那孩子如此善良,直到现在还在为你说话,你却凭空污蔑他,乌阇,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乌阇,你真该死!” 一声声斥责如潮水般涌来,一道道目光充满愤恨与谴责。 乌阇却完全置之不理,目光死死的盯着乌天善,似要剖开他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 乌天善脸上的笑意,在那近乎审判般的凝视下,一点一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很好奇,”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空气骤然凝滞,“那位武者大人,究竟传了你什么本事?” “我修习玄士大人的无上玄功,掌控人心,御气驭神,可唯独——始终无法将你纳入掌中。” 话音未落,四周的喧哗骤然止息。 那些方才还怒目而视的人群,瞬间僵立原地,眼神空洞,肢体凝固。 宛如提线木偶被骤然抽去丝线,静默得令人窒息。 “乌天善!!!!” 乌阇咆哮出声,声音撕裂长空,带着血与恨的震颤:“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乌天善眼中寒芒闪烁,嗤笑一声,划破虚伪的温情:“乌阇大哥,你还是这般天真,这般可笑。事到如今,竟还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凝望云端之上的王座,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好,我便告诉你——” “因为,我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玄士之位!!!我要执掌这世间所有的权柄!!!我要成为无人敢俯视、无人敢践踏的存在!!!!” “我要——成神,为王!” 第167章 复仇者乌阇 “而你,说真的,我待你已算仁至义尽了。” “你是乌家村最后一个活着的人了。我特意将你留下,只为冷眼旁观——你是否还有胆量反抗我,是否有资格将这满村血债,从我手中夺回。” “可结果……再清楚不过——” 话音未落,乌天善忽然伸手将身旁的青衣少女揽入怀中,手臂如铁箍般收紧,鼻尖深深埋入她发间,贪婪地吮吸着那缕残存的温香。 随即,他抬起眼,眸中翻涌着无尽的讥诮与恶意,直直望向乌阇,唇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 “你连自己的青梅竹马都护不住。” “啊——多么清丽动人的少女啊!” 他凝视着少女苍白而精致的脸庞,声音轻柔得近乎怜惜,却又透着令人作呕的亵玩之意:“阿莲,她曾一心一意等着你,私许终身。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口中念着的,仍是她的乌阇大哥……” 他缓缓抚过少女冰冷的脸颊,强迫她转向乌阇,语调温柔如哄孩童: “来,阿莲,给你的乌大哥笑一个。” 少女空洞的双眼毫无神采,仿佛灵魂早已湮灭。 然而在那魔掌的牵引下,她的唇角竟缓缓扬起,勾出一抹僵硬而冰冷的微笑。 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唯有死寂。 “啊——!!!” 乌阇仰天怒吼,声如裂帛,双目赤红欲滴,仿佛灵魂在烈火中焚尽。 “我要杀了你!!!” “乌天善,我一定要杀了你!!!” …… 无能狂怒。 江河皱着眉,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不适,对此做出评价。 这具身体,或许是修炼了武道,体内滋生了内气,但在面对对面的乌天善时,却是无能为力。 他进入梦境,多半是他义父与那云朵做的鬼。 虽然不知道,他们让他再度进入梦境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当下,江河却只能看着。 身体的控制权,是在名为乌阇的意识手中,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但不得不说,这乌天善也是真的狠。 到底修炼了何等魔功,居然要杀一村的人? 到底有多恨乌阇,居然要留他到最后,只为了看乌阇脸上的绝望神情? 江河表示不解。 但心中却忽然有了些猜测。 尤其是,乌天善说的,为神,为王! “就是不知,他们后来到底是怎么到了草原上,建立了蛮国……” 为神,自是蛮神! 为王,自是蛮王! “且继续看吧。” 江河也只能作为观众、看客,来观看这场梦境之中让他内心隐隐不适的发生在万年的的事情。 而让江河更为确信的一点,就在于,乌阇绝对与蛮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到底是什么关系,江河尚未可知。 …… “哈哈哈哈哈哈,杀我?” “你有什么能力杀我?” 乌天善猖獗大笑,几乎是要嘲笑般的指着乌阇,“就凭你学的那什么狗屁武功?” “比起我这高高在上的玄士大人,你这所谓的武者不过是蝼蚁罢了。” 乌天善的笑声回荡在死寂的村落废墟之间。 他一手仍搂着那具毫无生气的少女躯体,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缕幽黑如墨的气流。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要么杀了我,要么成为我迈进成神阶梯的养料。” 他轻笑着,黑色的瞳孔散发着摄人的冷光。 乌阇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滑落。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烧尽天地。 “你会死的,以无比惨烈的状况死亡!我向你保证!” 他低吼,声音沙哑如野兽。 话音落下,他猛然暴起,朝着乌天善冲去。 …… 愚蠢,蠢货! 被情感带动的世俗一流。 相比于无能狂怒的乌阇,江河此时倒是更加欣赏这个让他有些觉得恶心的乌天善了。 最起码,乌天善无比明确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做,乃至于切真实际的选择去做。 为恶如何? 为善如何? 乌天善成功了。 从后来的结果来看,乌天善毫无疑问是成功了的。 他成为了一位草原的王,成为了一位伪命题意义上的神。 就如同过游戏剧情一样,江河眼神冷淡的看着。 看着乌阇冲了上去,看着乌阇被击飞,看着乌阇口喷鲜血,看着乌阇陷入绝望。 当然,第一视角的视觉还是给江河带来了一些新奇的感官。 “你能帮我杀了他吗?” 话音如寒风,猝然在江河耳畔响起,仿佛自深渊深处浮出的一缕幽魂。 “我知道你,你曾短暂占据过我一段时间的身体。” “那是在福寿村的时候,你利用我的身体杀死了一只妖物……” 啪啦! 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江河心间,震得神魂俱颤。 这……不只是一场梦吗? 先前那一次进入梦境、夺舍躯体,尚可归为意外。 可如今,他竟与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有了直接的对话? “你是谁?” 江河低喝,声音紧绷如弓弦。 他不信,是这个乌阇察觉到了他。 “我是乌阇,被你占据了身体的倒霉蛋,是被诬陷成魔头的无辜者,是……” “我问的不是这些!” 江河打断,目光如刃,“你应该知晓,我是在问,你究竟是谁?” “……” 刹那间,天地凝滞。 乌天善脸上那抹倨傲的笑意,仿佛被寒霜冻结,僵在唇角,如同提线木偶般突兀而可怖。 整个世界,这座由梦境构筑的舞台,仿佛在无声中被按下暂停。 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苍凉: “我,是乌阇。” 话音未落,一道虚幻的身影自虚空缓缓浮现,立于江河面前。 那是一位苍老至极的魂影! 身形高大却瘦骨嶙峋,一袭素白长袍垂落如雪。 满头银发如霜覆顶,毫无生气,双眸浑浊,可深处却藏匿着一丝难以磨灭的锋锐精光。 那是仇恨,是执念,是焚尽余生也不肯熄灭的烈焰。 “这梦境的主人,” 他缓缓开口,“一个被囚于记忆的可怜人,一个渴求挣脱枷锁的孤魂,一个……誓要亲手斩下乌天善头颅的复仇者。” 一位复仇者乌阇! “少年,你很特殊,我本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你。” 第168章 一段记忆 “我自然是比较特殊的。” 对于乌阇的评价,江河倒是毫不掩饰地选择了承认。 他站在这个静止的梦境世界里,四周是被凝固的画面。 扭曲的面容、高举的农具、静止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和面前这个自称乌阇的男人能够自由活动。 “只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河直视着乌阇那双泛着光芒的眼睛,“我第一次进入梦境,就是你在搞鬼吧?” “不错,是我干的。” 乌阇向前走了两步,衣袂无风自动,“也是因为你的身体居然能留存神性造成的。“ 他停在江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 “我很难想象,一个年岁不足十六的少年,为何会如此特殊?” “能留住神性的存在,我这万年来还是头一遭见到。” 乌阇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虽然被囚禁了万年,我能见到的除了那群无知的祭司外就只有那每隔几百年就变换相貌的乌天善。” 他的目光越过江河,投向远处被静止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但不妨碍我对于神明以及神性有充分的了解。” 毕竟这具虚幻的身体他现在也是半个主人。 “因为你留存住了神性,我才能第一时间想方设法的将你带入梦境之中。” “只可惜我的力量不足,将你带入梦境,却无法正式与你见面,上一次,我也是直到你苏醒之前才破开他的力量。” 自那次之后,乌阇也一直都在等着江河。 哪怕希望渺茫,但谁又能保证能进来一次就不能进来第二次呢? 现如今,江河也果真进来了。 “所以,这算是你的恶趣味吗?还是说你有受虐的倾向?” 江河朝着一旁静止的“表演”努了努嘴。 这场“表演”中,乌阇可是相当的惨呢。 老母死在了他面前,青梅竹马被当面凌辱,连尸体都不放过。 同村亲友更是被操纵,来恶语相向。 乌阇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整个梦境空间随之震动,那些静止的画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你以为我愿意重温这些?” 他的声音里突然充满了千万年积累的愤怒与痛苦,“这是我刻骨铭心的记忆,是我成为'神明'的代价!” 江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稳了脚跟。 他深吸一口气,梦境中的空气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味。 “那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因为你需要明白你在和谁打交道。” 乌阇突然平静下来,那些裂痕也随之消失,“也需要知道为什么我会找上你。” 他挥手间,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 村民们退去,尸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简陋的茅草屋。 屋内昏暗,烛火摇曳,映出一个跪地的少年身影。 年轻的乌阇,双目通红,双手死死攥住老妇人冰凉的手。 “这是我母亲去世的那天。” 乌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静得近乎死寂,却又藏着撕心裂肺的痛,“她是被杀死的。被乌天善操纵了身体,亲手,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画面缓缓推进,那老妇人面容慈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她缓缓抽出染血的匕首,动作轻柔,像是在整理衣襟。 年轻的乌阇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母亲的瞳孔中一点点熄灭。 光影流转,场景倏然一换。 溪水潺潺,柳枝轻拂,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金点。 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女赤足站在浅滩上,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她猛地掬起一捧水,泼向岸边的乌阇。 青年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却也笑得像个孩子。 两人追逐嬉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溪流与笑声。 “这是阿莲,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她曾说过要嫁给我……” 画面戛然而止。 少女的身影被一道黑影笼罩。 乌天善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指尖轻点她的后颈。 阿莲的笑容凝固,眼神逐渐空洞,而后缓缓转身,拥入乌天善的怀抱。 一幕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江河立于其间,冷眼旁观,神色未动,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所以,你要我干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乌阇缓缓转身,目光如钉,直刺江河心神: “杀了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怆的笑:“不,确切地说……是杀了我体内的他!” “下面,还有一段记忆。” 乌阇低声道,“你看了,大概就能明白了。” 话音未落,四周景象再度崩塌重组。 江河只觉眼前白光炸裂,仿佛神识被强行撕开,意识被抛入无边虚空。 待视线恢复,他已立于一片幽深山谷之中。 四面环山,峭壁如刀削,云雾低垂,缠绕着嶙峋怪石。 谷底黑水蜿蜒,不见源头,亦无尽头,仿佛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静静流淌着死寂与腐朽。 归墟谷! 这个名字油然而生。 归墟谷?! 江河面色微变,情绪多有波动。 怎么与归墟谷产生了关联? 他对于归墟谷的记忆可是无比深刻的啊! 江河缓缓抬头,望向谷口那块刻着“归墟”二字的残碑,字迹斑驳,却如烙印般灼烧他的双眼。 归墟谷,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看来,这其中的关联要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刻。” 他暗暗想道。 “乌天善,你我的恩怨,该了结了。” 乌阇冷厉而决绝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 江河循声望去,心头猛然一震,目光骤然凝滞。 此刻的乌阇,早已不复先前那副青年模样。 他身披一袭猩红武袍,银发如霜,披散于肩,中年的面容刻满风霜与冷峻,双眸透出彻骨的杀意。 他手中紧握一柄长刀,刀柄殷红如血,刀身漆黑如墨,吞吐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而他的对面…… 身躯三丈之高,筋肉虬结如古树盘根,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蕴藏着崩山裂岳之力。 唯独那张脸,却依旧消瘦如初。 正是乌天善! “呵……” 低沉的笑声自他喉间溢出。 “乌阇,你说错了。” 他面无表情,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我之间的恩怨,怎可能了结?” 他微微仰首,眸光如刀,扫过乌阇的身影,语气陡然森然: “归墟谷?这名字……太过卑微。你本该归顺于我,投身于我的意志,成为我登临神座之上,最不可撼动的基石!” 第169章 黄金唯我,星辰归一 乌阇并非一人前来,其后还跟着数位气度不凡的高手,个个气息沉凝,纳含天地。 “乌阇兄,此人果真口出妄言,意欲登神?真可谓玩笑乎!” 其中一位红发青年忍不住咂舌,似听闻荒诞传说般难以置信。 他双瞳金红,赤发如焰在风中翻舞。 一看,便是一位火行一道的绝顶高手。 “炎武,小心为上。” 身旁一人低声道,声音冷峻,“来时乌阇可是几次三番地强调了,这乌天善绝非泛泛之辈。此刻见我等来此,面色丝毫不改,足可见其底蕴十足!” “乌阇,此人给我的感觉极为不祥。” 另一位身披玄甲的老者缓缓开口,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乌天善,“他站在这里,就像深渊张口,天地气机皆为之紊乱。我们要多加小心,莫要轻敌致败。” 其余几人接连出声提醒,言语中皆透着凝重与忌惮。 可乌阇却恍若未闻,双耳如闭,心神早已尽数倾注于对面那人身上。 “三十年了……” 乌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滚过云层,带着讥讽与不屑,“你居然还痴心妄想,妄图登临神位?可笑,可悲!” “听说你甚至还去草原上征服了一群蛮荒之民,自封为王,号令群夷。” “看来你也是知晓——在九州大地,你根本就没有成王的资格,更遑论成神!” “废话少说,乌阇!” 乌天善骤然高喝,声如闷雷炸裂,震得归墟谷都动荡不已,“今日你必然成为我登神之基石!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都将化作我踏天之路的阶梯!” 话音未落,他双瞳骤然一缩,继而化作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仿佛吞噬光明的渊口。 天地骤暗,风停云滞,一股令人窒息的魔威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魔极·天噬瞳!” 刹那间,一道扭曲的紫色光芒自他双目激射而出,撕裂虚空。 那光中似有万千冤魂嘶吼,带着腐朽与毁灭的气息,直扑乌阇等人而去。 “哼!” 乌阇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脚下青石轰然炸裂,碎屑如箭四射。 他双臂张开,周身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璀璨如烈阳初升,煌煌之威竟将那紫芒逼退三尺! “黄金斗气·世界唯我!” 金光如潮翻涌,凝成一道巨大的光轮环绕其身,宛如神王降世,不可逼视。 他昂首而立,声震九霄:“三十年前,你曾问过我,那位武者大人到底传授给我什么功法。那时我未答,今日,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一字一顿,声如钟鼓,响彻山野: “那不是武道,是另一条道路,凌驾于凡俗之上,超脱于天地之外——名为无上斗气的道路!” 无上斗气! 那位武者大人亲口所说。 不能传他密修功法,乃是师门有规,故而传了他这门来自世外天的功法。 …… 无上斗气?! 江河瞪了瞪眼珠子,所以…… 蛮国的斗气之道其实是源自于乌阇?! 可转念一想,江河又猛地摇头,像是要将这荒唐念头甩出脑海。 不对,绝不可能! 乌阇怎么可能传授蛮国斗气之道? 亦或者,是乌阇最终败了,让乌天善控制的身体,问出了斗气之法? “继续看吧,这场万年前的强者对决,总该有个结局。” 江河强压心头惊涛,低声自语,试图以冷静安抚翻腾的心绪。 可话音未落,眼前光影骤然扭曲,仿佛被人粗暴地掐断了命脉—— 搞什么? 他猛地一怔,心头腾起一股被戏弄的怒意。 不给看了是吧?! …… 虚空再度震荡,画面如潮水退去,又缓缓凝聚。 然而,当景象重现之时,战斗竟已戛然而止,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交锋,不过是一瞬幻影。 只见乌阇孤身立于残破大地之上,周身缠绕着如毒蛇般的黑色气流。 他一次次催动体内那璀璨如烈阳的金色斗气,金芒爆闪,震得虚空嗡鸣,可那黑气却如附骨之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他的同伴呢? 早已尸骨无存,或是在恐惧中四散奔逃,连回望一眼的勇气都已丧失。 同时,乌阇的双唇被一道漆黑符纹牢牢封禁,无法言语,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困兽的悲鸣,又似不甘的诅咒,却被尽数堵在唇齿之间。 “乌阇,时隔三十年,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哈哈哈哈哈哈——” 乌天善仰天长笑,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来吧,来吧,彻底成为我成神的根基。” 他伸出手,一团不断旋转的紫色魔气出现在他的掌心,逐渐扩大。 “正好,你也能与你的母亲、还有阿莲待在一起了。” 母亲、阿莲…… 乌阇双瞳陡然金光闪烁,只是,这次他的双瞳中,那抹金光似乎多了一些七彩斑斓的颜色。 …… 靠! “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你是不懂嘛!” 江河内心吐槽着,着实是有些无语。 虽然明知道最后的胜利者还是那乌天善,但怎么说呢…… 还是继续看吧。 …… 果然,乌阇双瞳绽放着七彩的光芒,挣脱了乌天善的束缚。 二人之间再次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当然,这次对于江河来说,可谓是足足看了一场大戏。 乌阇双瞳中七彩光华暴涨,如虹贯日,撕裂了压顶的魔云。 那被封禁的唇齿间骤然迸出一声清啸,音浪如剑,将缠绕周身的黑气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逆生金莲,每一步都似在虚空中刻下古老符文,天地元气随之共鸣。 “黄金唯我,星辰归一!” 话音落时,七彩瞳光骤然合流,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直冲云霄。 刹那间,万里阴云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九天之上竟然垂下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过于模糊,但掌心却清晰无比地托举着一枚流转着星辉的金色椭圆形光团。 “乌天善,受死吧!!!” 乌阇仰天疾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乌天善脸上的狞笑僵住,他惊骇地看着力量好似一瞬间膨胀数百倍的乌阇,难以想象为何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第170章 恨! 星辰的力量?! 江河内心有些惊诧。 所以,黄金斗气之上是星辰斗气吗? 青铜、白银、黄金、星辰…… 嗯…… 好像游戏啊! …… “乌天善,受死!!!” 局面一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乌阇疑似突破到了新的境界,对乌天善产生了巨大的压制。 乌天善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仅仅是几息间,乌天善便被直接禁锢住了四肢。 “哈哈哈哈……死吧!” 乌阇狂笑震天,双掌猛然合拢,璀璨如星河般的斗气自他那道虚幻模糊的身影散发,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狠狠朝着乌天善轰去。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乌天善的护体魔气如同薄冰般碎裂,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鲜血从乌天善口中不断涌出,他的四肢扭曲变形,骨骼尽碎,气息几近断绝。 “星辰斗气……果然无敌!” 乌阇傲立虚空,衣袍猎猎,眼中满是睥睨之色。 他缓缓踱步上前,俯视着坑底那具残破的躯体,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乌天善,你终究是要死了!!” 坑中,乌天善忽然动了。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缓缓抬起,指尖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似乎笑得太早了。” 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下一瞬,乌天善的躯体骤然塌陷,血肉如被无形之力吞噬,竟在瞬间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 那黑雾浓郁如墨,隐隐有无数冤魂哀嚎之声从中传出,腥风扑面,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 “什么?!” 乌阇瞳孔骤缩,急速后退,星辰斗气瞬间凝聚于双掌。 可已经晚了。 黑雾如活物般暴涨,瞬间缠绕住乌阇全身,竟将他牢牢缚住! “这是……魔功?!” 乌阇怒吼,星辰斗气疯狂震荡,试图撕裂黑雾。 可那黑雾竟如附骨之疽,非但未散,反而顺着他的斗气逆流而上,渗入经脉! “哈哈哈哈……乌阇,乌阇,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中!” 乌天善的声音自黑雾中响起,却已不似人声,而像是千百道魂魄齐声低语:“我以《九幽祭神法》献祭本源,早已脱离人身,化作魔神意识!” “唯一缺陷,便是缺乏一具潜力无穷的身躯。” “本来即便是你的身躯,也不过能勉强弥补我的力量一部分。” “但现在……你居然变得更强了?!哈哈哈哈,这可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你的力量来源可是相当特殊呢。” 黑雾缓缓凝聚,竟在空中凝成乌天善的模样,只是此刻的他,双目全黑,皮肤灰白,周身缠绕着无数怨魂锁链。 “居然是情感?可真是实在是太有趣了,这份名为斗气的力量。” “那就来吧,与我一同成神,让我不断的吞噬你的力量,越往更加伟大的存在。” 话音落下,黑雾骤然收缩,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色法阵,将乌阇彻底封印其中。 法阵之上,符文流转,每一笔皆由鲜血绘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乌阇挣扎,却发现斗气被层层封锁,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乌天善悬浮于法阵之上,缓缓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 “我想……借你之躯,完成最后的进化。” 他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慈悲的微笑,“放心,你不会死——你的力量、你的情感、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我通往神王魔主的阶梯。” 风止,云散,天地仿佛陷入死寂。 唯有那血阵之中,传来一声不甘的怒吼。 随即,彻底沉寂。 空间骤然凝固。 苍老的乌阇再次出现。 “你看懂了吗?” 乌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 江河面色古怪,喉结上下滚动。 “看懂了……吧?” 江河不确定地回答,随即声音陡然提高,“所以,这都什么鬼啊!?” “你是被乌天善吞噬了?为什么还能有意识存在?还是说你其实没有被乌天善吞噬?” 江河连珠炮般地发问。 乌阇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笑容,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无法简单定义。 他缓缓摇头,透明的手指抚过自己虚幻的胡须。 “我确实是被乌天善吞噬了,”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他没有想到我的力量本质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 “来自天外的无上斗气力量,其真正的本质是情感,爱、恨、希望、绝望……一切人类的情绪波动”。 “而我的斗气根源于——恨意!对乌天善的恨!这股恨意支撑着我短短三十年便直接抵达我所知晓的斗气境界的巅峰,黄金骑士!这跟外界的那什么大骑士、天空骑士不一样!” “我对于乌天善的恨意,积累了万年,” 乌阇的声音变得尖锐,周围的凝固空间开始震颤,“他万年以来不断的变强,我对于乌天善的恨也在不断的积累。” 画面飞速变换,展示着乌阇在乌天善体内的“生活”。 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处境。 他的意识被囚禁在敌人的身体里,被迫见证乌天善的一个又一个暴行,感受着一个个生命被吞噬时的绝望。 每一幕都在乌阇的恨意上添柴加火。 “他的吞噬能力很强大,或许可以消化一切力量,” 乌阇解释道,虚幻的手指划过面前浮现的画面,“但它无法真正消化'情感',特别是仇恨这种纯粹而强烈的情感。它只会被压抑,被隐藏……但永远不会消失。” 江河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从未想过情感可以成为一种武器。 这颠覆了他对力量本质的所有认知。 “所以这一万年来……你一直在乌天善体内?” 江河艰难地吞咽着,“看着他吞噬一个又一个生命,却无能为力?” 乌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那是痛苦与愤怒的混合。 “不仅仅是看着,”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平静,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不安,“我在学习,在等待。每一分恨意都是我的武器,每一次吞噬都让我的仇恨更加纯粹。“ 凝固空间中浮现出新的画面。 乌天善每次吞噬强者时,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红光渗入他的核心。 那是乌阇在悄悄吸收那些被吞噬者的最后情感,特别是他们对乌天善的恐惧与仇恨。 “你收集仇恨……” 江河恍然大悟,“就像他收集力量一样。” 乌阇点点头,虚幻的身体突然变得凝实了一些:“他越强大,我的恨就越强烈;我的恨越强烈,他对我的控制就越弱。这是一个他无法打破的循环。” 江河突然有些意识到为什么乌阇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了。 第171章 苏醒! 按照乌阇的说法…… “你的恨意也达到了顶峰,” 江河低声说,“所以你才能在这里显现,与我对话。” 乌阇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让江河有些觉得不寒而栗:“聪明的小子,万年积累,只为今朝。” “但我杀不了他!我的身躯就是他的身躯,他的身躯却不一定是我的身躯。” “这具身体,我虽然算是半个主人,却始终都无法控制它在现实世界行走分里分毫。”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他进行这场漫长的斗争!让他无法彻底动用全部的实力。” “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 “我该如何帮你?” 杀乌天善! 这对于江河来说比杀蛮神还要困难。 最起码杀蛮神,义父等人好像都给他铺好了路,只待他站在那重伤的蛮神面前,挥出那天命一剑。 但要杀乌天善…… 说到底乌天善到底是蛮神还是蛮王? 江河一时间竟然还有些分不清。 江河也直接进行了发问。 “这个问题……” 乌阇沉吟了片刻,抚须道:“乌天善既是蛮神,也是蛮王。” “乌天善当年在草原征服了一群蛮夷,建立了国度,他到底只是单纯的满足自己成为王的欲望,还是另有目的,这点我无法知晓,但他在蛮国的所作所为……或许这涉及到了一个道途的问题?” “道途?” 江河眨眼。 “嗯,道途,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境界,嗯,大致相当于你武道境界中的问道境。” “但乌天善现在的道,说实在的,我大概只能看懂四分之一,甚至更少,为王的我看不懂,为神的,我只能看懂一半。” 乌阇倒是丝毫不掩饰的将这等放在任何体系上都算是机密的消息告知给江河。 “当然,你要是说蛮王那具身体的话……夺舍你懂吧?” “刚才那段记忆中乌天善说自己没有了肉身其实算是骗鬼的,人若无肉身,那岂不是成了鬼?” “灵魂乃人之根源,肉身乃人之基石,他说到底还是人的出身,灵魂脱离了肉身的滋养,怕是连十年都活不成。” “只是他另辟蹊径,修了一门血裔魔功,可夺自家血裔肉身。” 江河听到这时,内心有些恍然。 这大概就是那蛮王每隔数百年换上一位,却始终都叫乌天善的缘故? 其后,乌阇又是一番说道。 算是将乌天善的底子给揭了个大半儿。 直到回到最初的问题。 该如何杀乌天善? “杀乌天善,要杀蛮王,更要杀蛮神!” “蛮神蛮王为一体,一者不杀,乌天善便无法彻底死亡。” “杀蛮神,我会进行助力,而杀蛮王……现实世界,你大离一方应是早就做好了安排才对。” 果然,大离高层一方规划的关于杀死蛮王的计划,不仅是乌阇知晓,乌天善也该知晓了。 …… 江河缓缓苏醒,意识如浮萍般自幽深的梦境中浮出,一睁眼,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那笑意带着几分关切,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醒了?” 王锦笑道。 江河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脑门,额角隐隐作痛,头颅仿佛被重锤敲击过一般,沉闷而胀痛。 “过去多长时间了?” 他嗓音沙哑,像是久未开口。 王锦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从容地伸出三根,在他眼前轻轻一晃,动作带着几分戏谑: “不多不少,正好三天。” “再次进入梦境,是什么感受?” 王锦收起手,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脸上,带着探究与深意。 江河苦笑,撑着床沿坐起身来,脊背传来一阵酸麻,仿佛灵魂才刚刚彻底归位。 他抬眼看向王锦,眼神里夹杂着无奈与几分怨念:“感受自然很多……惊心动魄、心神俱裂,还有——” “对这位蛮王,总算是有了个比较深刻的了解。” 他将梦境中乌阇所言,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夺舍、万年的怪物、魔功、道途……” 王锦的神色渐渐凝重,眉峰微蹙,眼中那抹笑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思虑。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屋顶,直望向苍穹深处。 “几位也都听了,什么想法,都说一说吧。”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一暗,仿佛有无形之力撕裂了空间。 紧接着,三道人影自虚空中踏步而来,宛如流光划破长夜,瞬息间立于屋中。 气息如渊,压得空气都为之凝滞。 第一位是位灰袍道士,眉宇间隐有雷霆之怒,周身灵气如云涌动。 第二位是位佛门大师,宝相庄严,手持一串檀木佛珠,双目低垂、慈眉善目。 第三位…… 则如一位饱读诗书的儒门夫子,青衫素履,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皆合天地节律。 “阿弥陀佛。” 佛门大师轻诵佛号,“看来,还真是一位棘手的敌人呐。” 他缓缓抬眼,佛眸澄澈如镜,映不出悲喜,却仿佛能照见万般因果。 “掌教真人与长生府主,何等想法?” 灰袍道士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屋内气流骤然翻涌:“哼,什么想法?没什么想法!既然已知其行踪、其手段,那便只有一个字——杀!我等四位涅盘境武尊,移山填海、摘星拿月,莫非还杀不了一位藏头露尾的蛮王?” 说这话的,却是他语气如刀,字字铿锵,火气十足。 一旁的儒家夫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似对这般暴烈言辞颇不以为然。 “云霄子道兄还真是火爆脾气改不了啊!” 王锦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眼中却无半分讥讽,反倒透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他随即转向那青衫儒者,语气清冷了几分:“府主大人呢?” 长生府主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他缓缓开口:“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该了解的,诸位也都从这位小兄弟口中了解了。蛮王虽诡谲,但终究是孤身一人,逆天而行,不足为惧。” 灰袍道士,他一开口,火爆的脾气便让一旁的‘儒家夫子’忍不住皱眉。 “话虽如此……” 佛门大师忽然侧首,目光如电般扫向长生府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府主弟子口无遮掩这点,老衲还希望府主多加管教。” “免得以后出来,不小心死在了外面。” 空气微微一滞。 他这是在说之前落鹰涧那洛千桑提及佛门污言秽语之事,尤其是提及了他这位佛门尊者、大林方丈。 长生府主神色不动,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淡淡道: “不劳大师费心。自家弟子,自有自家弟子的教导方式。” 话音落下,屋中四人气息交织,如云卷云舒,暗流涌动。 倒是把江河给憋住了。 尼玛! 四位涅盘武尊站在他旁边,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敢动啊! “呵呵……还有孩子在呢,别吓哭了孩子。” 王锦见状,心中对于瑟瑟发抖的江河好笑之余,也开口缓解了一番气氛。 孩子在这儿呢,别丢了长辈的脸。 第172章 一触即发! “孩子……” 三位江湖武尊的目光如三道冷电,齐刷刷落在江河脸上,眸光微动,似有风云暗涌。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诧,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惋惜。 江河却只觉脊背一寒,心头猛跳,仿佛被三座大山同时压住呼吸。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野兔般“嗖”地窜出,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义父的身后。 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闪烁着尴尬的光泽。 他当然没忘。 自己先前可是把佛、魔、道三家的名头挨个踩了一遍,言辞之犀利,语气之狂妄,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怕。 他属实是没想到会这般快的就碰到了江湖三家顶流势力的boss啊! 直接开大不给他发育的机会是吧? “这小子是王公公义子?” “不错。” “可惜了。” 长生府主轻叹一声,眸光深远,仿佛已望穿十年光阴。 他凝视着江河瘦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惋惜。 如此根骨,如此灵觉,若入他长生府,怕是不出十年,未必不能接掌府主之位。 到那时,他便可摆脱这尘世羁绊,踏云而去,去那世外天寻机缘。 不至于还如此磨磨唧唧的,等待着自家那个蠢货。 “不可惜。” 云霄子掌教忽然朗声一笑,须发皆动,如松如鹤。 他袖袍一抖,掌心浮现出一块通体莹白、镌刻云雷纹路的令牌,灵光隐隐流转,宛如活物。 “小友既然挂了青孚剑宗那贱骨头的牌子,何妨再挂一个?老夫这里,真传弟子之位,虚席以待。” 紧接着,那佛门大师也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却又慈悲如雨:“老衲这里,亦可赐一俗家弟子之名。持此名者,可入我菩提院听经三载,洗尽尘念,明心见性。” 如此美玉,见之甚喜。 不论入佛门,出道门,还是进魔道,不出十年,至少也能成为一个大宗师的神通者。 再努努力,十年,或许能跻身他们这等境界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可是三位武尊共同的评价。 领悟拳意或许还只是其次,领悟天命剑法才是关键所在。 尤其是面前少年,天命剑法大成! 已然得到了【天命】! 得【天命】者,风云际会,山河让路,四海同襄——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如今,这少年正值气运如日中天,苍穹低首,万象开道! 纵使天地不仁,欲以劫雷相加,那又如何? 【天命】在身,逆天亦不违! 也难怪要这少年杀那重伤的蛮神。 杀一尊神明,或许唯有【天命】才能不受其影响。 更何况,这少年还说了梦境之中万载之前的事情。 “义父……” 江河眼巴巴地看着自家义父。 这可不太妙啊! 他可不太想跟这两家势力扯上关系。 王锦倒是乐呵呵的替自家小犊子接过那枚真传弟子令牌,“那咱家就替这小子先谢过二位了。” 江湖啊,哪有那么多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江河这孩子,生来就是江湖的种。 一双利眼识人心,三寸巧舌能化仇,骨子里透着股不羁的野性。 若真把他锁在宫墙之内,整日对着奏折礼制、勾心斗角,岂不是活活闷杀了一匹千里马? 所以,王锦心中早有盘算。 与其让他当个王府管家,管些柴米油盐、迎来送往,倒不如放他去江湖闯荡,历练红尘,踏破山河万里,寻那一线超脱之机。 此一时,彼一时也。 昔日为他规划的安稳前程,如今看来,不过井底观天。 一个有望涅盘、问鼎长生的绝世妖孽,怎能屈居于区区总管之位? 那是真正的明珠暗投,朽木锁龙! 说来……若真要论个位置匹配,或许他这个红袍太监、宫中第一内宦的身份,反倒更贴近他对江河的期许? 可念头刚起,王锦便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想这些,终究是多余了。 毕竟…… 那十八皇子当上皇帝的几率不大。 上面十七个兄弟可都虎视眈眈的看着。 亦或者…… 微微摇头,王锦心中一阵好笑,想的还是太多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远忧困近愁。 路该怎么走,终归要靠他自己抉择。 “那么——” “现在就开始吧。” “时机已至,不必再等。” “嗯!” “开始吧。” “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四位涅盘武尊同时踏出,身影如虚似幻,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 佛门大师金光普照,宛如佛陀降世;灰袍道人白气如练,紫气东来三千里;长生府主黑雾翻腾,阴风怒号,鬼哭神泣;红袍公公青芒贯日,直冲云霄! 四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交织升腾,瞬间汇聚于江河头顶。 刹那间,一道金红交织的光晕自他体内迸发,如同朝阳破云,烈焰焚天,竟与四尊武尊的气机遥相呼应,融为一体! “唰——!” 四道通天光柱自营帐冲霄而起,撕裂夜幕,直贯星河! 天地为之变色,风云骤然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屏息。 …… 远处,蛮军军营中。 金帐巍峨,兽皮猎猎,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粗犷而威严的面孔。 蛮王乌天善端坐于虎皮王座之上,金褐色的双瞳缓缓抬起,凝望天际那四道刺破苍穹的光柱,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来了。” 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万钧之力,“大离的杀子,终于落下了吗?” 目光微转,他似在自语,又似在质问虚空: “乌阇……你又在暗处谋划些什么?” 片刻沉默,随即,一阵狂放的大笑自金帐内炸响,震得帐外战马惊嘶,兵卒跪伏。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天命】!那就让这天下人睁大眼睛看看——” 他缓缓起身,身影仿佛拔地而起,撑破苍穹。 “本王凭什么,在这乱世之中,活了万年!” 沧海可枯,桑田可变,唯我蛮王之志,万年不堕! 区区涅盘?不过蝼蚁撼树。 堂皇【天命】,不过螳臂当车! …… 草原上空。 虚幻之境。 云朵凌空倚靠着坐下,眼神平淡地看着对面的乌阇。 “第九仙子,时隔万年,我们又见面了。” 乌阇对着云朵笑了笑。 他似乎知晓云朵的真实来历? “……她是她,我是我,你可唤我云朵。” 云朵语气淡淡道。 第173章 荡魔、降魔 乌阇闻言,微微一怔,眼眸深邃如渊,定定地注视着面前那面无表情、宛如冰雕般的少女。 那少女面容精致,眼神却冰冷,让人难以窥探其内心的波澜。 乌阇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感慨:“看来历经万年沧桑变幻,你也终究是发生了一些变化啊!” 云朵对此却无动于衷,她那如秋水般澄澈的目光,只是朝着下方轻轻扫视了一眼。 “为神为王,你应该知晓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云朵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 “……” 乌阇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知道,你不是在那小子身上留下了【息】嘛!” “万年啊,呵呵……” 乌阇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若非托了乌天善的福,我能否活上这万年,还真是个未知数呢。” “以你当时的境界,在世外天完全不用为了寿命而烦愁。” 云朵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乌阇自嘲地笑了笑: “呵……既如此,那咱们就少说废话吧。” 他心中明白,当年他若是想去世外天,凭借自己的实力,早就能去了。 只不过去了之后,他的前路便会被彻底封死,再无晋升的可能。 他之前与江河说过了,他的斗气之道源于恨之情感。 唯有亲手杀了乌天善,他的斗气之道才能彻底抵达圆满之境。 现在的话…… 他就是纯粹地想要乌天善死,以泄心头之恨。 云朵轻轻点了点头,忽然起身,缓缓伸出那如羊脂玉般素净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便如幽灵般直接从乌阇的身躯上裂开,仿佛要将他吞噬。 “要杀乌天善,便必须要先剥离你的神性!” 云朵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在宣判着乌阇的命运。 霎时间,一道道金色的光辉如灵动的流水般,从乌阇胸膛上那道狰狞的裂缝处汩汩流出,宛如璀璨的星河,朝着云朵的掌心汇聚而去。 “或许,本尊也会杀了你。” 云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中带着几缕劝诫。 …… “哈哈哈哈哈,足足四位武尊倾巢而出,对本王进行围杀,本王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蛮王负手而立,颇为豪迈地仰天大笑,那笑声仿若滚滚雷霆,穿云裂石,震慑四方。 “却不知四位尊驾究竟是何来历?可敢光明正大地报上名号?” 蛮王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眼前四人,声若洪钟,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有何不敢!” “老道云霄,真武山掌教,哇哈哈哈哈……” 那老道士一脸的暴脾气,哇呀哇呀地叫嚷着,手中的长剑早已按捺不住。 寒光闪烁,似要立刻冲上去将蛮王劈成两半。 “阿弥陀佛。” 佛门大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一双佛眸满是凝重,他微微低头,“老衲了生,见过蛮王施主。” “长生府!” 长生府主面容冷峻,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王锦则笑眯眯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抱拳道:“咱家王锦。”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蛮王再次放声大笑,那笑声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朝廷、佛门、道门、魔门,嘿,这组合可真是有意思,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你们居然能摒弃前嫌,众志成城地合流算计本王,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这四位,每一位都是江响当当的大人物,武艺高强,修为深厚,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但那又如何? 他蛮王,又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黄金斗气·世界唯我!” 蛮王露出一抹自信又狂傲的笑容,猛地仰天长啸,震颤着天地间的每一寸空气。 他的双眸,此刻仿佛变成了两颗璀璨夺目的金色太阳,光芒四射。 与此同时,他的周身也被一层浓郁而耀眼的金色光芒所笼罩,连他身上的铠甲,也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幻化成了绚烂夺目的黄金色,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好个不要脸的家伙!” 江河远远地躲在天边的一角,目睹了这一幕,心中不禁暗自腹诽。 这分明是那乌阇的招式。 没想到居然让这乌天善给用了出来。 若是乌阇看了,指不定内心觉得多么恶心呢。 乌阇还真的正在看着。 但当他看到蛮王施展出自己的成名绝技时,脸上却无丝毫波澜,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眉头更是纹丝未动。 废话,这一招他看了不下几十上百遍了。 要恶心,也早就恶心透了。 “哼,域外小道,也敢在贫道面前班门弄斧?看贫道如何破你!” 云霄老道怒目圆睁,脾气火爆得如同火山爆发。 他毫不犹豫地亮出了自己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九天荡魔,真武降世!” 霎时间,风云变色,天地间仿佛有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在汇聚,准备向蛮王倾泻而下。 “阿弥陀佛,大日如来我佛有言,金刚降魔!” 了生方丈双手合十,面容慈悲而庄严。 随着他口中经文的诵念,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刚化身,那金刚怒目圆睁,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杵,威风凛凛,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邪恶。 长生府主站在一旁,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 一个九天荡魔,一个金刚降魔…… 这两位可真是会挑时候啊,他这位堂堂魔道教主可还正站在这里呢。 “算了,各凭手段吧!” “魔染苍生,唯我永存!” 长生府主低喝一声,周身黑气如潮翻涌,刹那间化作千丝万缕的魔纹,缠绕于指尖,凝聚成一柄虚幻却森然的黑刃。 他眸光幽深,似有无尽深渊在瞳孔深处旋转,嘴角勾起一抹魔性的讥诮:“蛮王魔王,吾今日便要瞧瞧,到底是你这魔王厉害,还是本座这魔道教主厉害!”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刃,一道漆黑如墨的弧光撕裂长空,直逼蛮王。 那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作响的焦灼之声,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云霄老道手中长剑一挑,九天荡魔剑意冲霄而起,化作一道银白雷霆紧跟着,迎击而上。 了生方丈身后的金刚化身猛然踏步,降魔杵高举过顶,挟着万钧之势轰向蛮王。 第174章 好一场大戏! 轰——! 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色的斗气、漆黑的魔刃、银白的雷霆与金刚降魔杵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天地为之失色,草原震颤,远处的古林成片倒伏,如同被无形巨手扫过。 蛮王屹立于风暴中心,黄金斗气如熔岩般在他体表流淌,竟将那数道合击之力尽数吞噬。 他的双眸金光暴涨,瞳孔深处似有古老符文旋转,口中低吟: “黄金不灭,唯我独尊!” 刹那间,他周身金芒炸裂,化作千百道锐利如刀的光刃,呈扇形横扫四方。 云霄老道闷哼一声,剑势被震得偏移,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了生方丈的金刚化身胸口崩裂,佛光黯淡。 长生府主冷哼后退三步,指尖魔纹寸寸断裂,黑气翻涌如沸。 “好强的肉身!” 云霄老道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却愈发炽烈,“此等邪魔,更该诛之!” “阿弥陀佛。” 了生方丈轻叹,双手再度合十,掌心浮现一朵金莲,“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金莲腾空而起,瞬间膨胀如山,莲瓣层层展开,每一瓣上皆浮现出一尊佛陀虚影,齐声诵经,声浪如潮,直击神魂。 蛮王眉头微皱,只觉脑海嗡鸣,过往杀戮画面竟在意识中翻涌——杀人、焚村、血洗宗门…… 那些被他遗忘的罪孽,此刻竟如影随形。 “幻术?” 他冷笑,“也配撼我心志!” 一声怒吼,黄金斗气自天灵喷涌,将那精神压迫尽数震碎。 金莲崩解,佛陀虚影哀鸣消散。 了生方丈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却仍站得笔直。 就在此时,长生府主忽然低笑出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至极。” 言罢,他悠然抬起手,指尖之上,原本若隐若现的魔纹再次迅速凝聚,黑气如灵动的蛇一般缭绕其间,竟缓缓浮现出一枚残破的古印。 “蛮王,你可识得此物?” 蛮王瞳孔一缩。 那印上刻着三个古老文字——“天魔印”。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无尽的魔力,让蛮王的心跳陡然加快。 “不可能!” 蛮王的声音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与愤怒,“此物我寻了万年,怎么会在……” “怎会在我手中?” 长生府主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原先本尊还不确认,现在倒是能肯定了。” “你那黄金斗气也难怪有些空洞,没有那些骑士特殊的情感之力,呵——”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与了然,仿佛早已看透了蛮王的秘密。 早在听那江河小子说起乌天善所作所为时,他内心便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应。 操使人傀、吞噬人身、夺舍血裔、演化他人力量…… 种种所作所为,和门中记载的一门古老传承无比相似。 《天魔经》! 如此手段,应该是其只修炼了《天魔经》的残篇,不然的话,不会修炼成这种奇奇怪怪、似是而非的模样。 而天魔印…… 恰巧是能寻找其余《天魔经》残篇的重要依托。 当然,他也是才得此物没多久。 “诸位,此蛮王修炼的应是《天魔经》的残篇,其中糅合了他自己的理解,加之辅修了其余魔功,还请多加小心,其多半是会一门天魔大噬,能吞他人而强化己身。” 长生府主神色凝重,目光扫视四周,提醒着在场众人。 话说某位王公公,您就那么合情合理的在一旁一招不出? 是打算直接偷懒了? “哼!” 蛮王面色难看,冷哼道,“果然,九州之人不乏识货者。” 他也从没想瞒着。 毕竟以往他面临的强者,就有不少位曾认出过。 但那又如何? 不都是被他杀死,或是被他吞噬,化作他登神的养料? “本王今日便杀了你,夺了你的天魔印!” 蛮王眼中杀意迸发,犹如两团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的长生府主吞噬。 本来他还想用黄金斗气与这几位玩一玩,乃至于逼出那一直都在牵制他神性意识的乌阇。 但既然这几人已然看出,那他也不装了,索性露出自己狰狞的面目。 霎时间,黄金斗气开始逆流,在蛮王体内横冲直撞。 黑色魔气如冰冷的锁链般缠绕蛮王四肢,蛮王金色的双瞳陡然化作漆黑一片,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天魔乱舞?九幽魔威!” 一股极其混乱的气息波动在他身上散发开来,如同狂风骤雨般肆虐。 看着三位武尊齐齐皱眉。 气息混乱到何等程度? 黄金斗气、纯正的道门真气、佛门真元都只是其中之一…… 而统御这股浑杂且庞大气息的,却是一股精纯无比却又隐隐透着些许不对劲的……神性魔气? 神性与魔气这二者水火不容,居然也能糅合到一起? “真武荡魔,甲子剑意!” 云霄老道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剑意如龙。 “佛光普照,神变如来!” 了生方丈双手合十,周身佛光璀璨,化作一尊巍峨如山的佛像,向蛮王镇压而去。 “……魔威滔天,天下皆魔!” 长生府主则浑身魔气缭绕,双目赤红,仿佛化身为一尊无上的魔神。 三位武尊接连使出自家的看家本领,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威能,仿佛要将这天地都为之倾覆。 此刻,他们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 因为若不如此,恐怕真的有重伤的可能。 …… 江河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咂舌不已。 这场面,可比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那场大戏还要厉害千百倍。 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能卷动风云,撼动天地。 一剑破苍穹,一掌降心魔,一式染天际。 而那蛮王,更是恐怖如斯。 他以一敌三,却毫不示弱,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无比,仿佛要将这三位武尊都斩于马下。 敌三? 等等,自家那位义父干什么去了? 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连忙左右扫视一圈,眼神中满是不解。 然而,他却没有发现自家义父的身影,仿佛义父已经从这战场上消失了一般。 “所以……我这位义父是干什么去了?” 江河挑了挑眉,心中思绪万千,不断猜测着义父的去向。 他可不信自家这位义父是打着临阵脱逃的打算。 那么,义父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何会在这关键时刻消失不见呢? 第175章 何时杀蛮神! 对于江河的疑惑,王锦自然不知晓。 他此刻已置身于一片缥缈无垠的虚幻之境,四周雾气氤氲,似有若无的光纹在空中流转,宛如星河倒悬。 脚下无实地,唯有层层叠叠的云霞翻涌,仿佛踏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 他立身其间,衣袂轻扬,略有所思地注视着前方那幅奇异景象。 只见那神秘少女云朵静立虚空,素手轻抬,掌心如渊,正缓缓吸纳着一道自对面白发老者体内流淌而出的金色光辉。 那光辉如液态般流动,璀璨却不刺目,隐隐透出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那应该就是神性。” 王锦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他凝视着那老者枯槁却威严的面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此人,大概就是江河口中的乌阇了。 其周身虽无杀气,却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仅凭存在本身,便能令天地低眉。 至于他为何会突然被召至此地,缘由也并不复杂。 方才心神一动,便听云朵以秘法传音,语调清冷: “有事需你出手,莫问缘由,来便是。” 他未多言,心念一动,便已踏入此境。 至于那蛮王…… 三位涅盘境中的顶尖武尊联手,按理说足以镇压一切变数。 “不知前辈有何事需要咱家来做?” 王锦拱手一揖,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他虽不惧强敌,但面对这等近乎神明的存在,仍不敢有丝毫轻慢。 云朵缓缓转过头来,青丝随风轻扬,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落在王锦脸上。 “他名为乌阇,” 她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你修炼的,应是一门修身养性、凝神定魄的功法,对吧?” 王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微凛。 这门功法乃他早年所得,隐秘非常,连至交也未曾详述,她竟一眼道破。 他唇角微扬,淡淡道:“前辈倒是眼光独到。” “等下,待我彻底抽离他的神性,” 云朵不理会他的赞语,继续道,“他体内积压万载的情绪之力将如洪流决堤,若无人镇压,顷刻便会沦为癫狂之躯,六亲不认,天地皆敌。” “我需要你以心法压制他的神魂躁动,至少为他争取一炷香的清明时间。” “那……” 王锦眸光微沉,正欲开口,却被她抬手制止。 云朵已似洞悉他心中所想,语气忽而带了一丝不喜:“和尚很喜欢算计。” 王锦一怔,随即嘴角抽了抽,神情似笑非笑。 看来这位前辈以前也曾深受和尚的迫害啊! “既然如此,咱家便应下了。” 王锦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缓缓踏前一步,来到乌阇的面前,掌心隐有清光流转,仿佛已准备好迎接那即将爆发的情绪狂潮。 乌阇面无表情的对王锦点了点头。 无所谓,左右不过是一九州武尊罢了。 虚幻之境,不知时间流逝。 片刻过后,云朵忽然声音提醒道: “来了,小心!” 霎时间,云卷云舒,金色的神性之光在虚空中掀起强烈的风暴。 …… 见找不到自家义父,江河也只能作罢,只得将心神尽数收束,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眼前这场惊世之战。 那几道纵横交错的身影,举手投足间仿佛撕裂虚空,气劲激荡如潮水奔涌。 每一道劲风掠过,都令他体内的气血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 对他而言,这些人早已超脱凡俗,堪称至强者中的至强者,举手投足皆蕴藏天地之威。 要知道,他现在才不过通脉境啊! 尽管他所打通的经脉数量远超同阶,几乎将“通脉”二字推向了极致,一身战力足以越阶搏杀先天后期的高手。 可那终究是先天境。 与眼前这些动辄引动天地异象、剑出如龙啸九天的存在相比,仍如萤火之于皓月,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可惜的是…… 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对他而言太过高深莫测。 招式流转之间蕴含的武道真意,仿佛天书难解。 每一拳每一掌所引动的天地共鸣,皆非他目前境界所能参悟。 与其说是一场武道盛宴,不如说是一幅悬于云端的画卷,看得见,却触不到。 除了大开眼界、心生震撼之外,竟难以从中汲取半分裨益。 “真武荡魔!” “金刚降魔!” “魔染苍生!” “天魔吞九幽!” 蛮王立于虚空尽头,双目漆黑如墨,口中低吟,刹那间,九幽之气自地底喷涌,化作一张巨口,欲将天地吞尽,连星光都在那黑渊之中湮灭。 江河看得心头狂跳,血脉贲张。 若单凭招式名称来判断,他几乎要以为这是正道两大高手联手围剿魔道巨擘的场面。 毕竟,“荡魔”“降魔”何其正气凛然,“魔染”“天魔”又是何等邪异霸道? 光听名字,便似正邪对峙,天地变色。 可偏偏这场战斗,却是两位正道、一位魔道与草原蛮王的战斗。 非是正邪之战,而是九州与草原之战。 “啧啧啧……” 江河忍不住咂舌,额头渗出冷汗,望着那余波扫过之处,风暴纵横、天空破碎,心中一阵后怕,“也亏得是义父早有预料,特意为我以灵光护体,才让我得以近距离观战而不被波及。” 他轻抚胸口,仍觉心有余悸。 若不然,别说观战,恐怕方才第一招余劲扫来,他便已化作一抔飞灰,连尸骨都寻不着了。 更别说等下还要杀重伤蛮神。 “只是……” “我该何时杀蛮神?” 江河再度胡思乱想起来,“蛮神似乎也还未现身呐!” 就在江河胡思乱想之际,面前战场再度发生变化。 “九幽——噬天魔!!!!” 蛮王一声怒吼,惊天魔气倒流逆转,在其身后化作一道幽深、庞大的漩涡,恐怖的吸力让三位武尊面色都不禁一变。 似乎是没想到这蛮王居然还有这等绝招。 “此法,应是他修炼的《九幽祭神法》与《天魔经》残篇进行了糅合。” “不得不说,万年光阴造就的,哪怕是一头猪,都能成为一介怪物。” 长生府主语气颇为感慨地说道,但其眼神却带着一抹深深的不屑。 万年光阴,居然连问道境都没有修炼到? 还真是一个废物! 第176章 蛮神终降临! 实力强大如怪物,跟是不是废物可没关系。 就好比他们面前这位蛮王! 实力虽然强横得如同洪荒巨兽,一举一动皆引动天地震颤,周身魔气翻涌如渊,仿佛能吞噬日月星辰。 目光所及,万物皆为刍狗。 看那气势,的确志向滔天——不仅要裂土封王,更要踏破生死界限,登临神位,凌驾众生。 但可笑的是,纵然活了万年,历经无数劫难,吞天噬地,却始终卡在那道无形的门槛前,距离问道之境,仅差半步。 那半步,看似咫尺,实则天涯。 更别说问道之上还有的更强境界。 长生府主默默握紧了手掌,心中冷笑。 他自认要是给他一万年……不,哪怕是给他一千年清净修行,他自信也能踏破桎梏,登临武道一品,成就通天武圣之尊,肉身可撼星河,一怒为山河碎! “别瞎逼逼了!” 云霄老道猛地啐了一口,须发皆张,手中拂尘一扬,青光缭绕,“这家伙看样子是真打算把咱们当点心一口吞了!贫道行走江湖二百载,斩妖除魔无数,还从没见过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主儿!简直是把咱们当成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他话音未落,天地骤然一暗。 了生方丈双目微闭,旋即猛然睁开,眸中金光迸射,如两道佛剑劈开混沌。 他合十低诵,声如洪钟:“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老衲今日不得不动用一门佛门至强神通——此术一出,天地变色,因果逆转,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之劫。还请二位速速退后,护住心神,切莫被佛魔交锋之威波及。” 刹那间,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被无形烈焰焚烧。 一道道金纹自袈裟内浮现,如同古老经文苏醒,流转着浩瀚佛力。 “大日如来,不动法身!”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宛如三千佛陀齐声诵经。 了生方丈身形骤然拔高,十丈、二十丈…… 直至巍峨如山岳,屹立于苍茫天地之间。 他周身金光暴涨,炽烈如熔金泼洒,虚空在其脚下扭曲塌陷,形成一圈圈金色涟漪。 背后,一轮万丈金阳缓缓升起,光芒所照,阴霾尽散,连蛮王那遮天蔽日的魔气都被逼退数里。 “金光怒焰,佛陀拈花!” 随着了生方丈一声断喝,那轮金阳猛然爆裂,炽烈火焰席卷千里,整片天穹都被染成赤红,仿佛末日降临。 火海之中,竟有无数莲花凭空绽放。 或金或白,或紫或青,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刻着微小佛经,清香弥漫,涤荡人心。 最中央那朵巨莲,足有百丈之巨,半虚半实,莲心端坐一尊佛陀虚影。 佛陀面容慈悲,嘴角含笑,眉心一点红痣如血,双手结印,轻轻一拈,天地俱寂。 随即,一只由纯粹佛光凝聚而成的巨掌自天而降,掌心“卍”字旋转,梵音阵阵,浩浩荡荡压向蛮王所在之地。 那手掌尚未落下,空间已寸寸崩裂,山岳化为齑粉,江河倒流逆上。 恢宏佛音响彻天地: “南无……阿弥陀佛!” “好一个佛门至强神通!” 蛮王仰头怒视,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黑气如龙蛇狂舞,“那就让本王看看——” 他双臂猛然张开,衣袍撕裂,露出布满黑色魔纹的躯体,每一寸肌肤都在跳动着毁灭之力。 “到底是佛涨魔消,还是魔涨佛消!”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成爪,五指如钩,漆黑魔气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在其掌心凝聚成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球体。 那球体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声音,连时间在其周围都变得迟滞。 “九幽天魔噬!!!” 巨佛手掌与之直接撞在一起。 轰隆隆!!! 天地都好像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江河只感觉他左摇右晃的,一阵狂风袭来,直接差点没将他给吹到天边。 好在忽然间,他的身上被一道金光笼罩,这才让他内心的惊颤恢复正常。 爆炸过后,烟雾消散。 江河张目望去,却见了生方丈一身禅衣尽皆破碎,露出上身赤裸、精瘦的身躯,其胸膛上正有一道漆黑的伤痕。 鲜血顺着生方丈胸膛的裂痕缓缓滑落。 他双膝微颤,却仍挺立如松,背后的佛光忽明忽暗, 远处,蛮王立于黑雾中央,右臂自肩至指尖寸寸崩裂,漆黑魔血如雨洒落,竟将大地腐蚀出无数嘶鸣的坑洞。 “好一个佛门神通!” 蛮王低笑,“居然将我逼至如此!也难怪是佛门领袖,大林寺方丈!” 了生大师未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胸前魔痕。 刹那间,金光自伤口蔓延,如蛛网封禁黑暗。 他闭目低诵:“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每吐一字,体内便有一道金线游走经脉,强行镇压那侵蚀而来的魔气。 江河凝望着眼前一幕,心头如惊涛拍岸,久久不能平复。 这番激战,当真称得上是两败俱伤。 “事到如今,他也该使出底牌了吧!” 江河眸光微缩,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他可始终未曾忘了,这位蛮王差不多是等同于半步二品问道境的存在。 哪怕没有突破到二品境界,可至少也要拥有一些二品问道的奇异能力。 “看来些许常规手段,是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了。” 蛮王目光在正在疗伤的了生方丈与另外两位刚才并未出手的武尊身上来回扫视,不由冷笑道:“也真是可惜,刚才明明有机会对我一同出手,结果却站在一旁冷漠旁观?” 他振臂一挥,身后庞大的黑色漩涡再度出现,将周围的空间都卷动扭曲。 紧接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竟开始诡异膨胀,筋肉虬结,骨骼噼啪作响。 浓郁的黑气自他七窍喷涌而出,凝成千百道魔影,每一尊都面目狰狞,口吐黑焰,齐声嘶吼,声浪如潮,震得天地失色。 阴风怒号,乌云翻涌,整片天地仿佛坠入九幽黄泉,鬼哭神嚎,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你们想看,那本王便让你们看,看个够!” “神我降世!!!!” 蛮王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如同琉璃崩碎,虚空竟在他头顶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金光与黑气交织喷涌,似天地之眼睁开,窥视人间劫难。 随后,一道虚幻却无比真实的金色巨影,自那裂缝之中,一步踏出。 那身影高达百丈,身披古老战甲,头生双角,眉心一道血色纹路如蛇蜿蜒,双目开阖间,金芒如电,仿佛能洞穿灵魂。 存在本身便似凌驾于众生之上,威压如山海倾覆,令人窒息。 江河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就是他的另外一部分,蛮神?!” 他心中惊骇如潮。 第177章 万载恩怨,今日了结! “这要我怎么杀?” 江河心头如坠寒渊,冷意自脊背直冲脑门。 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仿佛天地倾覆,山海倒悬,压得他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若非义父的真元如一道金线缠绕心脉,护住神魂根本,他恐怕在抬眼的一瞬,便已被那神威碾成齑粉。 便是侥幸不死,也必是筋断骨裂、神识崩毁的下场。 重伤对于现在江河来说,并非不可承受。 只要不是断肢残体,哪怕是肉身溃烂他也能迅速再生。 断肢残体,那是真没办法,他又没什么断体重生之能。 且此时此刻,情况可根本不一样啊! 当初杀天演老人的寿龙化身,也是秘境特殊,同境作战,他才得以成功。 现在面临的,却是一位…… 真真正正、降世显灵的神祗! 一念起,风云变色;一怒生,万灵俯首。 这等存在,早已凌驾凡俗武道之上,近乎天地法则的具象化身。 他只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那虚立虚空的神影,心中却在飞速推演。 三位武尊,究竟要以何等手段,才能撼动这等染指不朽的存在? “吾乃神祗,汝等见吾,还不速速下跪!” 蛮神话音未落,天地骤暗,仿佛日月失辉,星辰隐退。 那蛮神虚影悬浮半空,声音不高,却如钟鸣九幽,直透灵魂深处。 一股无形之力自天而降,宛如亿万钧重的神山压顶,试图将所有人的膝盖生生折断。 跪下! 这是神对凡的命令,是秩序对逆者的审判。 然而,三道身影岿然不动。 神明之威,自然尊贵无匹,对于凡人来说,仰望一位神明的容姿乃是莫大的荣幸。 但对于在场的四人来说,却没什么鸟用。 毕竟三位武道尊者,若是换算到其他的修炼体系来说,怎么说也相当于半神了。 涅盘、涅盘,本就是超凡脱俗极为关键的一步。 至于江河…… 他自然也是极为特殊的。 只是江河对于自己的特殊,也并未了解彻底罢了。 云霄老道须发微扬,灰袍猎猎,手中三尺青锋,剑光如春雷破云,划开沉沉死寂。 他冷眼仰视神影,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哼,原来这就是蛮神呐!披着神皮的邪祟罢了!老道士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尊贵无匹的神祗,是不是也怕铁剑见血!” 剑意纵横,青光暴涨,竟在虚空中凝成一道符箓,隐隐有风雷之声回荡。 了生大师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佛珠轻颤。 方才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泛起淡淡金光,唇间轻诵:“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出口,天地为之一清。 他身后那尊佛陀法相缓缓睁眼,金瞳如日轮高悬,眉心一点白毫光耀十方。 法相之躯节节拔高,足有千丈之巨,一手结印,一手虚托莲花,仿佛承载众生愿力,与那蛮神对峙于苍穹之上。 长生府主则立于最前,黑袍翻涌如墨海翻腾。 他眸光森寒,手中那柄紫色魔刀骤然嗡鸣,刀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刀气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血色漩涡。 魔刀陡然暴涨三寸,寒芒吞吐,仿佛连空间都被割裂出细微裂痕。 “对神不敬,当诛!” 蛮神怒喝,声震九霄,天地为之色变。 祂的意志如洪流般灌入早已闭目盘坐的蛮王体内。 刹那间,蛮王周身爆发出刺目红光,肌肤之下似有熔岩奔涌,骨骼噼啪作响,仿佛神之重塑。 神王合一! 蛮王猛然睁眸。 那一双瞳孔已不再属于人类,而是化作两轮猩红血月,冰冷、漠然、毫无情感。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如同死神检阅祭品。 周身气机节节攀升,竟与天际蛮神虚影隐隐共鸣,仿佛二者已成一体,共掌生死权柄。 祂缓缓抬起手掌,五指如钩,掌心朝下,仿佛托举着整片坠落的星空。 唇齿轻启,吐出一字如雷: “镇!” 刹那间,天地变色。 苍穹压落,四极崩塌,三位武尊只觉头顶仿佛有亿万钧重的神山轰然砸下,脊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四周空气骤然化作剧毒瘴雾,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割肺腑,血肉经络仿佛被无形丝线缠绕、收紧,体内奔涌的超凡伟力竟如寒潭死水,尽数沉寂,无法调动分毫。 三位武尊齐齐变色,眼中首次浮现出近乎绝望的惊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破空而来: “散!” 音落刹那,天地一震。 无形之力自虚空中炸裂,如利剑劈开沉沉黑幕。 束缚顿消,气机溃散,三位武尊踉跄后退,冷汗浸透衣衫。 蛮王缓缓抬眸,猩红双瞳锁定虚空某处,低吼如雷: “乌阇!” “乌天善!” 那声音再度响起,自混沌深处浮出。 虚空如镜面般裂开,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乌阇现身,此刻的他,一身黑袍,面容俊美,长发如墨瀑垂落。 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压抑着万年积怨、千劫悲愤,却依旧冰冷如初,仿佛早已将七情六欲焚尽于岁月长河。 他对视蛮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来杀你!” “吾知晓!” 蛮王低笑,声若闷雷,响彻天地,“吾一直都在等汝现身,万年恩怨,纠缠不休。若非是汝,吾早该踏破凡尘,登临神位,圆满神性,证道神王!” 他仰首望天,眼中血月旋转,似有万千冤魂哀嚎。 “为王,吾已然达成。可成神之路,却被汝生生截断!” 成神…… 乌阇与他万载博弈,也让他足足痛恨了万年。 若非乌阇一直未曾被他彻底吞噬,甚至还不断壮大,与他形成了分庭抗争的趋势,他早该神性圆满,神王得证! 何苦在这等微末境界苦苦挣扎? 又何苦拘泥于此九州世界之中? 万年前一战,蛮王乌天善虽吞噬乌阇肉身,却始终无法彻底磨灭乌阇精神意志,这也导致乌天善神之一道始终无法彻底圆满。 蛮王怒意翻涌,声震九霄:“今日,吾要将汝彻底炼化,补全神格,踏碎天门,登临那无人可及之境!” 话音未落,天地再度色变。 第178章 问道外道,天命斩命! “几位且退,此刻战场,已非尔等所能涉足——此乃我辈之战场!” 乌阇立于虚空之上,声如洪钟,传音如雷,在三位武尊耳畔轰然炸响。 三位武尊神色肃然,接连拱手后退,衣袖翻飞间,悄然退至战圈之外。 他们眸光凝重,深知此际之战已非寻常武道争锋,而是触及天地本源、叩问大道的层次。 那等威压,如苍穹倾覆,如洪荒苏醒,早已超脱凡躯所能抗衡。 “问道境啊……” 长生府主仰望苍穹,黑须轻颤,目光中透出敬畏。 他缓缓叹息:“万载之前,武道初昌,天地未明,然彼时已有强者踏足此境,言出则法则成形,念动则山河易位。如今再见此等威势,恍如旧史重现。这般实力,已近乎传说中的问道境了。” 武道大昌虽仅万余年,然九州之上,世家大族、古老宗门绵延不绝,典籍秘录代代相传。 那些尘封于书籍、铭刻于碑林的武道传说,自然并未随岁月湮灭。 对于问道境武尊,乃至通天境武圣,都有不同程度的信息了解。 “区区外道神明,也敢与问道武尊相提并论?简直是云泥之别!” 云霄老道冷哼一声,拂袖卷风。 问道武尊的实力可比这外道神明强大的多。 他观此外道神明,修的虽是玄修法门,但却另辟蹊径,好似独创了一条道路。 但要说独创,却也不尽然。 与宗门记载的那些外道没什么不同。 外道所依,天地势也;其所求者,与道合真,借势而行。 可笑他们终其一生,不过是天地规则的奴仆。 而我武道问道者,却截然不同! 万千伟力,尽归吾身;一拳击出,乾坤倒转! 任你天地规则如何森严,于我而言,不过虚妄枷锁,一拳便可破之! 若真有一位问道武尊亲临此地,方才那天地共怒、万法排斥、令众人动弹不得的局面,根本不会出现。 只因,那等存在,根本就不受规则束缚! “阿弥陀佛——” 了生禅师双手合十,转身望向远方。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映照在他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 “那等存在不会轻易出现,不然九州也不会涅盘称尊。” “老衲修行数百载,参禅悟佛,终觉世间纷争不息,根源不在武力,而在道之不明。此事了结之后,贫僧意欲辞去方丈之职,舍却尘缘,踏上世外天之路,寻那一线真谛。” 他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身旁二人,眼中既有慈悲,亦有期待。 “两位皆为世之翘楚,气血未衰,道心坚固,不知可愿与老衲同行?世外天路,凶险莫测,然亦是问道之机。若能共行,或可窥见那武与道、生与灭的终极真相。” 了生在三位武尊之中年岁当属最大了,七百余岁,以涅盘武尊寿命来说,其实不算高寿。 毕竟,武道修行,自入先天起,寿元便随之延展。 先天者寿百五十,宗师可达三百,神通之境可享八百春秋。 至于涅盘,至今尚无人知其寿限几何。 或可千年,或可更久。 以了生自估,他寿元尚有三四百年可延。 正因如此,今日一战,竟在他心中悄然种下一丝动摇。 “阿弥陀佛。” 他低声轻诵,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惭愧。 生之欲念,本属人之常情,然于佛门而言,生死如幻,轮回无尽,执着于寿数长短,终究是着了相。 身为方丈,竟生此念,实乃违逆本心,触了忌讳。 他默然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 “……咳,诸位,还是先观战吧。毕竟,这场对决,才真正进入高潮。” 话音未落,王锦面色苍白,一手紧紧攥住江河的后衣领,来到众人身前。 方才为压制乌阇体内暴走的情绪,他倾尽全力,几乎将一身浩瀚如渊的真元燃尽。 此刻经脉空虚,气息不稳,体内真元至多只剩下一成。 若要应战,怕不是几招之下便要受到重创。 “……说的也是。” 了生微微一笑,神色慈和,并未因被打断而动怒。 高潮? 的确已至高潮,高到江河几乎都看不了。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金光。 期间似乎有神只厮杀,江河却也委实听不太清。 “小子,拔剑吧!” 王锦在江河耳畔低语,“只待寻一个机会,你持天命剑,将乌阇与乌天善共同杀死,这场战斗才算是得以终结。” “连乌阇也要杀死?” “自然,若不然,待乌天善死后,乌阇便会自然演化成一位操纵恨之情感的灭世巨魔,届时,轻则九州震荡,重则天下崩殂。” 所以说啊,情绪的力量大概是最为恐怖的力量之一了。 尤其是【恨】这种负面情绪。 一旦失控,便是直接入魔。 江河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即却又是谄笑道:“那个,义父,要不,您先把我放下来?” 他现在这个状态,可拿不出什么天命剑啊! “呵呵……” 王锦松手,江河掉在一朵凝实的云彩上,“尽快做好准备吧,咱家也想看看到底天命剑是怎么样的。” 整个九州,能领悟天命剑的,不出五指之数。 藏经阁的那位自然是领悟了,可那位年龄早就自封藏经阁,若非意外,根本不会离开藏经阁。 然后,便是青孚剑宗了。 青孚剑宗那两位,可都是杀伐果断的主儿,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根本不会用出天命一剑。 因而,要说看天命剑到底是何等模样,王锦这位才修炼六七十年的年轻人可并不知晓。 “天命剑啊……” 江河的目光倏然变得冷静。 天命剑,旁人大概是以为天命剑法,但江河却于心灵朦胧之中得到了答案。 乃是那天命剑法大成后产生的独特词条【天命】! 【天命剑法(天合、天命、夺命)】 其中夺命的效果,江河已经有了一次体验,甚至还得了一个效果还算不错的【蛮神之躯】。 而天合与天命,他还从未真正体验过。 当然,天命示警的话,倒是有过几次。 第179章 该出手了! 思索间,江河忽地伸手一召,一柄古朴长剑悄然出鞘,寒光乍现,如秋水横空,清冷而凛冽。 剑身微颤,似有灵性低吟。 剑名秋水,削金断玉,吹毛立断。 但要说凭此剑杀蛮神…… 江河眉心微蹙,眸光深邃如渊。 单凭利器,终究难撼其身。 他缓缓闭上双眸,呼吸渐轻,仿佛与天地同息,周身气机悄然隐没,宛如融入虚空。 刹那间,他心神沉入无垠虚无,意念如丝,牵引那高悬于命运之巅的【天命】! 霎时,天地寂静,万籁无声。 一道无形却威压万古的气息自江河体内缓缓升起,如同晨曦初破永夜,金色的光辉自虚无深处蔓延而出。 【天命】! 至高、威严、神圣、尊贵…… 它似一张浩瀚无边的金色巨网,由命运丝线织就,每一道经纬都铭刻着天地法则的低语。 网光洒落,笼罩四野,山河为之屏息,星辰为之黯淡。 天地万物,无论飞禽走兽,亦或山川草木,皆在其光辉之下,如蝼蚁仰望苍穹。 江河立于中央,宛如执网之主,一念可定生死,一步可改天命。 秋水剑轻鸣,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剑身流转出淡淡的金芒,与【天命】交相辉映,锋芒之中,竟多了一丝斩断因果、逆改命数的决然。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天命】!” 江河缓缓睁开眼眸,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 那一瞬,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游走于苍穹之上,俯瞰万古长河,目睹无数命运之线交织缠绕,最终汇聚他心神一击。 内心震撼之余,心神亦如惊涛拍岸,久久难以平复。 他只有一招的时间。 一招,便足以调动【天命】之威,引动命运之弦,斩向敌之宿命根源。 可也正因如此,这一招将耗尽他全部心神之力,如同燃尽灯油的残烛,挥出之后,意识必将坠入无边黑暗,陷入深度昏迷。 所以,他还必须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到来。 “……” 四位武尊齐齐变色,目光如电,齐刷刷落在江河身上。 他们的眼神中,此刻竟同时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甚至……夹杂着难以察觉的忌惮。 “这就是【天命】吗?” “果真奇异!” “居然能让老道都产生一缕如芒刺背的感觉,不得不说,那位青孚剑尊当真是一位大才!” 天命、地命、人命! 三命剑法,各有奇效。 只可惜,修炼三命剑法,必然要天命入门,才能继续往下修行。 他们倒是得了天命剑法的剑谱,可要说修炼,却也是无从入门。 更别说,一观天命之后的地命与人命,到底是何等风采。 但此刻【天命】之威,他们却是见了,且颇为惊诧。 一位不过通脉境的蝼蚁武者,掌握此【天命】,哪怕刚才仅仅只展露一丝锋芒,四位武尊竟同时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也不是天地的压迫。 那是终结。 是道途被斩断的预兆,是宿命被钉死的寒意。 仿佛只要那一剑真正落下,他们的武道之路便会戛然而止,无论天赋多高、根基多厚、寿元多长,从此再难寸进。 不是受伤,不是败北,而是道毁。 “如此看来,此行我们的目的距离圆满,也只差半步了。” 王锦最早回神,直接笑谈道,“我这义子有此手段,何谈无法杀死蛮神?” 他心中清楚,那三位武尊对江河是否真能斩杀蛮神,依旧存有几分犹疑。 否则,先前一战之中,尤其是了生方丈,又怎会不惜施展出自身最强神通,几乎倾尽全力? 虽然仍未杀死蛮王,但却到底是将神王合一逼了出来。 而今,杀蛮神,便是杀蛮王;灭蛮王,便是断蛮国之命脉。 一击既出,万劫不复。 三位武尊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决意,随即齐齐颔首。 有此手段,的确足以斩神! 此刻,杀死蛮神,即是杀死蛮王,即是终结蛮王蛮国。 三位武尊也是齐齐点头。 有此手段,当能杀死蛮神。 对于几位大人物的谈话,江河却是全然没听。 他静立如松,神念内敛,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气息皆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何时降临? 他不知。 但他相信,当那一刻真正来临,【天命】自会低语于心,告知于他。 那时,便是出剑之时。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刹那,或许已逾半炷香,又仿佛悄然滑过了数个时辰。 天边混沌无色,分不清晨昏,也辨不明昼夜,唯有那亘古般的寂静笼罩四野。 万丈白光撕裂虚空,映照出神魔之间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博弈。 就在此时,江河双目骤然迸射出一道神芒,仿佛穿透了命运的迷雾,低喝一声: “来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嗡然震颤,一缕深紫火焰自剑身蜿蜒缠绕而上。 轰——! 苍穹炸裂,雷声滚滚,两道金光自虚空中骤然劈落,宛若天罚降世,划破寂静长空。 招式未至,气势已如渊海倾覆。 那一招一式,虽未引动空间崩裂,却让三位武尊瞳孔骤缩,呼吸凝滞,死死盯住战局,不敢稍有分神。 “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把握好。” 云朵的声音忽地在江河耳畔响起,“一旦此战落幕,若乌阇斩杀乌天善,便会彻底入魔,踏足问道境,成为大魔,届时苍生将陷于浩劫;若乌天善反噬乌阇,则可成神,迈入真神之境,而你大离此行,也将功亏一篑。” “无论哪一种结局,”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都不是你我,也不是你义父他们,所愿见到的。” “嗯。” 江河低应一声,目光如铁,未曾有丝毫动摇。 片刻沉默后,他心中忽而浮现一问:“我其实……有一个疑问。” 他知道,云朵能听见。 “我明白。”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中藏着深意,“机缘巧合,我虽并非不可出手,却是限制颇多……你来正好。” “是么……” 风止,雷歇,天地仿佛屏息。 江河握紧长剑,紫焰在掌心跃动,映照出他坚毅如刻的侧脸。 “该我出手了!” 第180章 斩! 战况激烈胶灼。 乌阇与乌天善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除了你死我活,别无选择。 乌阇恨了万载,吸收了万载恨的情绪之力,对于乌天善唯一的想法只有杀死对方。 而乌天善也同样痛恨乌阇,痛恨乌阇为什么不痛快的被他吞噬,为什么要拼死反抗,为什么阻拦他成就更高之境…… 他不是要杀死乌阇,他是要彻彻底底的吞噬乌阇。 …… 天地崩裂,虚空如纸帛般被撕开道道漆黑裂痕。 乌阇怒吼,双目赤红如熔岩流淌,周身缠绕的恨意化作实质黑焰,熊熊燃烧,将四周空间尽数灼成虚无。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口中低喝:“命途断绝!” 言出法随,法则扭曲,乌天善脚下瞬间化作深渊,命运之线一根根断裂,发出清脆如琴弦崩断的声响。 乌天善冷笑,身形未退反进,一掌拍出,口中吐出三字: “吾为天神!” 刹那间,天穹震荡,一道金光自九霄垂落,灌入其身,他的躯体膨胀,眉心裂开第三只竖眼,瞳中映出万界生灭之景。 他抬手一指,天地倒转,乌阇所言之“命途断绝”竟被逆转,断裂的命运之线重新接续,甚至反向缠绕乌阇自身。 “你凭什么与吾争?” 乌天善声音如洪钟震荡,每吐一字,天地便震一震,“吾乃天意所钟,万劫不灭!!!!” 乌阇不语,张开双臂,体内积蓄万载的恨意如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那不是力量,而是情绪的极致凝聚,是亿万生灵绝望、怨毒、不甘的集合体。 “我不是要争。” 乌阇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我是要拖你,一同沉沦!” 他猛然冲向乌天善,两人在半空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陷入诡异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空间如镜面般扭曲、折叠。 他们的身影开始融合,又彼此排斥,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法则崩塌,星辰陨落,虚空塌陷。 乌天善怒吼:“沉沦?笑话,吾要吃了你,这次,吾要将你的全部都吃下!” 他动用天魔吞噬,试图将乌阇彻底同化,纳入己身。 可乌阇的恨意如荆棘藤蔓,死死缠住他的本源,每一根情绪之丝都刺入其神格深处,带来无法抹除的痛楚。 “你吞噬不了我。” 乌阇狞笑,眼中泪血流淌,“因为我早已不是我,我是你万载来吞噬的无数强者的恨,我是恨的化身。你越强大,我越不灭!” 话音未落,他猛然引爆体内所有恨力,将自身推向极限。 那不是修为的极限,而是灵魂所能承载的恨之巅峰。 他的躯体开始崩解,血肉化作黑雾,骨骼寸寸碎裂,唯有心脏仍在跳动,如战鼓擂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足以扭曲天道的波动。 “禁锢!” 乌阇以最后意识嘶吼。 刹那间,两股纠缠的力量形成闭环,乌阇以自身为锁,以恨为链,将乌天善彻底禁锢在这一瞬。 他们的身形凝固在半空,如同两尊交缠的雕像,光芒与黑暗交织,生与死共存。 时间在此失效,空间在此折叠,他们仿佛被钉在了命运的十字架上。 而就在此刻—— 江河睁开了眼。 他手中长剑早已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他体内,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终于蓄积完毕,如万道奔涌,似星海沸腾。 他抬剑,指向那对禁锢的双生神影。 剑未动,天地已颤。 “斩。” 江河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天道宣判。 剑光所过,时空断层,因果错乱,连那禁锢的闭环也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剑尖,正中乌阇心口。 乌阇瞳孔一震,低头看向那刺入胸膛的剑锋,竟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终于……有人能斩断这万载的折磨了。” 他喃喃,随即化作黑灰,随风而散,连灵魂都未能留存。 剑光未停,顺势穿透乌天善眉心。 乌天善怒吼,第三只眼爆裂,金光四溅,他张口欲言,似要施展最后权柄,阻拦死亡降临。 可【天命】之力已封其道,禁其言,断其念。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光点,消散于虚空。 “我不……甘心……” 他最后的声音如风中残烛,终归熄灭。 两大神明,就此陨落。 天地骤然寂静。 紧接着,苍穹裂开。 不是空间的裂,而是天道本身的裂痕。 一道血色裂痕横贯九天,如天之伤口,从中倾泻而下的,不是雨水,而是血雨。 猩红的雨滴自九霄落下,打在山川、河流、城池、尸骸之上,发出“嗤嗤”声响,仿佛天地在哀嚎。 每一滴血雨中,都隐约浮现出人脸,有哭有笑,有怒有悲。 【资质+】 【夺命开启】 【蛮王】 【天魔】 【蛮神之念……错乱……错乱……】 【斗者意志……错乱……错乱……】 江河望着漫天血雨,神情漠然,却又似承载了万古悲凉。 他知道,这一剑斩的不只是乌阇与乌天善,更是传自万年前的争斗,是执念,是理念,是宿命! 这一刻,他对【天命】似有所悟,仿佛窥见了一线天机,可那领悟如烟似雾,抓不住,留不下,终究归于虚无。 紧接着,天地骤暗,意识如烛火将熄,摇曳一瞬,终归沉寂。 心神至此,已然彻底消耗殆尽。 他的任务自然也是已经完成了的。 王锦疾步上前,一把抓住江河,将他轻轻托起。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碎裂的长剑上,剑身如蛛网崩裂,无数枚细小的碎片朝着地面疯狂下坠。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看来,这一招……还挺费剑的。” …… 下方草原。 风卷残云! 皇甫元帅得了传音,当即大喜过望,一声令下:“布阵,杀!” 皇甫元帅接得传音,脸上顿时浮起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猛然拔剑,声若雷霆:“布阵!进击!杀——!” 蛮王已陨,天威倾覆。 那些曾不可一世的蛮国骑士与祭司,此刻斗气溃散,战意崩塌,宛如断翼之鸟,再无反抗之力。 合该由他来率领大军进行收尾。 他身旁,大皇子莫明武静立不动,目光久久凝望着那片渐渐褪去血色的苍穹。 风拂过他的衣袍,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淡漠,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以及隐隐的一丝讥讽。 “既然如此,我就暂且安心当这个大离的……大皇子吧。” 第181章 一些未完的事情! 江河眼前骤然一亮,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他下意识环顾四周,随即苦笑出声:“怎么……又是梦境?” 乌阇明明已经死了,又怎可能再度将他拉入这片梦境? “并非梦境。”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风拂过,“此地乃虚与实的狭缝,是神只归葬之所,亦是妖魔宿命之墟……” 说话之人正是云朵。 她依旧穿着那袭碎花黄裙,裙摆随风轻扬,宛如邻家少女般清丽,可脸上却无悲无喜。 她身侧,赫然立着江河认定的凭证! 乌阇! 那个他亲手斩杀的人,此刻竟再度现身。 “我应该是杀了他才对!” 江河凝视着乌阇,眉心微蹙。 【天命】之力犹在,此刻记忆虽残缺不全,但他清楚记得,那一剑落下之时,乌阇与乌天善皆已魂飞魄散。 只可惜,他此刻心神受创,前事如烟雾缭绕,难以拼凑完整。 “他确实死在你的【天命】剑下。” 云朵轻声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情,“但并非彻底消亡——死了,却未全死。” “此话何解?” 江河眸光一凛,追问出口。 然而云朵只是轻轻摇头,并未作答,仿佛那答案藏于命运的迷雾之中,不可轻言。 她转而问道:“这场战斗,对你而言,是否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 江河沉默,余光悄然掠过眼前浮现的面板,良久,方才微微颔首。 对他来说,的确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天大机缘。 且不说那六万的资质点数,还有那几个天命词条,一看就拥有着非凡的效果。 这等造化,堪称逆天改命。 他完全可以说,他变得更强了。 “那就足够了。” 云朵低语,声音清澈而深远。 她缓缓抬手,刹那间,一团纯净如雪的光晕浮现于江河面前,缓缓旋转,似蕴藏着未知的因果与可能。 “这份机缘,是我独为你准备的馈赠。” 她凝望着他,眼中似有星辰明灭,“能从中得何物,全凭你自己。” “另外——,是他主动寻你。” 不过是念及万载前那一段未尽的情谊,才在命运的缝隙中,悄然伸手,将乌阇从沉沦的边缘拉回。 当然,也只是轻轻一扶罢了。 江河的目光再度落在乌阇身上。 此刻的乌阇,仍是一副青年模样,眉目清朗,气质温和,周身却无半分凌厉威压,仿佛只是个寻常旅人。 察觉到江河的注视,他微微一笑,眼神澄澈,竟透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与善意。 江河轻吐一口气,不再迟疑,径直将手探入那团纯白光晕之中。 指尖微动,随意一触,便触及一物。 不长,通体冰寒,质地坚硬,形如短棍,却无锋无刃,沉甸甸地躺在掌心。 他将其握紧,缓缓抽出手来,就在那一瞬,却忽然察觉一段功法内容自脑海中缓缓浮现。 《九剑》! 一门剑道传承?! 江河心头微震,那功法内容玄奥莫测,剑意纵横,仿佛蕴藏着九重天劫般的锋芒。 他暂且压下探究的冲动,目光一转,落在乌阇身上:“你寻我,所为何事?” “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 乌阇笑意洒脱,语气从容。 “其一,这是我毕生斗气的传承精魄。你若愿意修炼,便算我报你今日之援手;若无意于此,也请代我寻一合适传人,不负这万年心血。”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一缕七彩光芒自掌心凝结,如虹如霞,流转着突破境界时才可凝练的天地真意。 那是他当年踏破桎梏、窥见更高境界时所获的无上手段。 可惜尚未参悟透彻,便已身陷乌天善的吞噬之劫。 这万年来,他心神都在与乌天善的吞噬之能进行抗争,更别说留有余力来钻研此等手段。 思及至此,乌阇内心对于江河的感激之情又浓厚了几分。 他能将江河拖进梦境之中,其实还是要归功于江河自己。 也不知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硬生生的抢了一缕蛮神神性。 正是凭借这缕神性,乌阇才能与江河取得联系。 不得不说,他与江河绝对算得上有缘。 那道七彩光华轻盈飞出,没入江河眉心,无声无息,不带半点记忆烙印,唯有纯粹的传承之力,静静蛰伏。 “其二,” 乌阇神色微敛,目光深邃,“我想问你一事。” “何事?” “你还记得,当年我与乌天善决战的地点吗?” 江河沉默片刻,低声道:“……归墟谷?” “不错。” 乌阇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凝重,“当年我选择在那里与他决一死战,实则并非偶然。那处地界,本就透着诡异——我察觉到,那里似乎……有异象滋生。” “黑雾。” 江河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微颤。 黑雾?! 那不是数百年前传说某位将军杀伐过度造成的吗?怎会早在当年便已存在? “正是黑雾。” “那时我与炎武、雷风等人赶赴归墟谷,原是打算先斩乌天善,再合力清除那诡异黑雾。” 他的语调低缓,每一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艰难掘出,“只可惜……” 只可惜,天意弄人,人心难测。 杀人不成反被杀! 如同被囚禁牢笼一样,乌阇与乌天善缠斗了万年。 “你身上有炎武那小子的力量,” 乌阇忽然转头,目光如炬,直刺江河心神,“我希望你能去……去完成我们未竟之事。” “等等!” 江河猛地后退半步,眉心紧锁,眼中满是惊疑,“炎武我知道,但我何时身上有他的力量了?” 要说炎武是谁,他也算是勉强知道个一二。 当时那场大战的那个红发如焰的武者,脾气挺暴躁的那位。 乌阇被这反问怔住,片刻后,竟低低笑了起来。 “原来你不知道啊!” 他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小子当年没死,后来……却闯出了一个名头。” “什么名头?” “大日武尊!” “……” 江河呼吸一滞,脑海如惊雷炸响。 炎武,居然就是大日武尊?! 这可真是一个足以震撼人心的消息。 “你要说大日武尊的话,” 江河强压震惊,声音却仍有些发虚,“他应该是死了吧?” 按照江河所知的信息来看,这位大日武尊应该是死在了三四百年前。 毕竟义父还曾经跟他说过五百年前灵武帝与一位名为大日武尊的绝世武者大战一场,天地崩摧,江河逆流。 那个时候,大日武尊……多半尚活在人间。 “确实是死了。” 云朵忽然开口说道,“大概是四百年前死的,不过……并不是死在九州。” 她顿了顿,唇角微动,吐出最后一句:“他——” 第126500章 再度苏醒,江河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放松,眉宇间更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毕竟,知晓了那等隐秘事情,任谁都无法轻松得下来。 天若真塌了,自有擎天之柱撑起,他这蝼蚁般的身躯,又何须妄自忧心? 至于乌阇说的请他帮忙处理归墟谷黑雾一事,江河只当是风吹过耳,左耳进右耳出。 都特么万载过去了,这黑雾却还能存在于世,就已经代表了其中的麻烦绝不是江河这个矮个子蝼蚁能掺和的。 真要江河去掺和,怎么说也要先等江河抵达涅盘武尊境界再说。 当然,江河觉得涅盘武尊这个境界的话,他大概不出……五年就能抵达? 江河如今十四五,五年之后,不过二十之龄,便要成就武尊? 那可是无数天骄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巅峰! 寻常武者,三十岁能入先天已是天骄,五十岁登宗师便可名震一方。 二十,成就武尊? 若是让江湖人听了,估计只会发出几句嘲笑的话来。 但江河自己表示…… 嗯嗯,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感觉。 临近苏醒前,云朵倒是说等他宗师境后,可以前往世外天闯荡一番,世外天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危险,却也没有别人说的遍地都是机缘。 云朵此番目的达成后,便是要回世外天的。 “等你踏入宗师,便可随那东海之畔的大船,前往世外天。” “每年六月初三,仅此一船,错过,便要再等一年。除非……你已踏足涅盘。” 甚至即便是神通境界也不行。 “若你到了世外天,可前往紫宸仙宗寻我,报云朵名号即可。” 江河自然也答应这份邀请。 说之后若是进入世外天,定然会前往那什么紫宸仙宗拜访。 这位多半也是一位问道层次的存在,说上一句神只都不为过,他到时进入世外天,岂不是直接得了一个大靠山? 嗯,江河对于世外天表示有极大的兴趣。 毕竟,那一身碎花黄裙,看着就有些类似现代都市的产物。 还有在青州的那些异于常态的建筑。 也是源自于世外天。 甚至,义父等人也对世外天心存忌惮,但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诉求。 就好像,前往世外天是大部分实力到达一定程度的武者,不约而同会选择的选项。 江河缓缓起身,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刹那间,漫天大雪如鹅毛般纷扬而入,几片冰凉的雪花悄然落在他肩头,浸湿了衣衫,寒意悄然渗入肌肤。 这里……是青州城! 江氏一族的旧宅,十八皇子的新居。 “下雪了啊……” 他低声呢喃,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雪幕。 草原上,倒是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虽同是腊冬时节,朔风刺骨,可那辽阔无垠的荒原上,从不见半片雪花飘落。 天地之间,唯有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江河倒也不觉意外。 又不是说往北天气就越冷,咱这异世界没有那什么北纬南纬一说。 兴许就是草原从没下过雪呢? “公子,你可算是醒啦!” 一声惊喜的呼喊自身后传来,红桃猛地推门而入,脚步急促,裙裾带风。 她一眼瞧见江河立于窗前的身影,眼眶顿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顾不得礼数,飞奔上前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您……您都昏睡三天三夜了!”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将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江河轻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数月不见,你倒是长大了些。” 他稍稍退开一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不禁微微一怔。 眼前的红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活泼伶俐的小丫鬟,眉眼清秀,身形丰润,胸前起伏如初春桃实,娇憨中透出几分少女的风韵。 他摸着下巴,心中暗忖。 这丫头,莫非正逢发育的好时候? 这才几个月,竟变化如此之大。 “嘿嘿——” 红桃脸颊微红,以为他在夸自己长高,羞涩地低头一笑,“也没那么大啦……只是练了这几个月的武,总算没白费功夫,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武者了!” 江河凝神一探,察觉她体内尚无内气流转,不禁了然。 不过淬体小成罢了,尚未踏入真正武道之门。 但能于短短数月间脱胎换骨,已属难得。 他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内心悄然浮现出一抹暖意。 又要过年了啊! 随后江河扭头,看向从门口进来的青杏,对着青杏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两个丫头,红桃大了不少,青杏却是没什么变化。 “青杏!” “……公子!” …… 与红桃、青杏二女一番叙话,江河对府中现状已有了清晰的把握。 相较他离去之时,变化着实不小。 不单府内人手增添了许多,府中高手之数也悄然增长了一些。 如今坐镇府内的先天境界强者,竟已有五位之多。 虽以江河如今的眼界,早已不将先天视为不可逾越的存在,但不得不承认,在江湖之中,先天依旧是中流砥柱,是纵横四海、踏遍千山亦可从容自若的顶尖人物。 至于通脉境武者,更是不下数十。 其中还有几位也算是江河的旧相识。 一同与他一起前往归墟谷营救过莫明空。 那位江湖侠客,况敬尧! 紫霞斋,风花夫人! 不知为何,却都拜入了莫明空的门下,受莫明空驱使。 如此来看,那位五魁门的熊顶天门主也同样有可能进入莫明空的旗下。 一位宗师! 若果真如此,便意味着莫明空身边,已有一位宗师坐镇。 如此实力,纵然在十八位皇子之中难言顶尖,却也足以跻身中游之列,不容小觑。 “莫不是这位殿下忽然生了要当皇帝的念头?” 江河心中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缠心,再难拂去。 “待与他一见,细细谈过,自会见分晓。” 至于他当前的资质…… 【】 足足十二万资质。 换算下来,便是一天能开一条经脉,甚至是两条、三条! 三百六十五条经脉,三四个月便能彻底开启完毕。 届时,便是一步先天,超凡脱俗。 第183章 整理收获 时隔将近四个月,江河也总算是再度见到了莫明空。 暮色微沉,两人围坐在简朴的餐桌前,碗筷轻响间,话音也随着饭菜的热气缓缓升腾。 江河一边夹菜,一边平静地讲述着这几个月来的经历,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段寻常的旅途。 可听在莫明空耳中,却如惊雷滚滚,久久难平。 “原来……他就是那个任平生!” 也是直到此刻,莫明空脑海中那位沉寂已久的天演老人恍然醒悟,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那位名动九州、斩先天如屠狗的潜龙榜榜首【任侠】任平生——竟是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个整日低眉顺眼、身着宫服的小太监? 天演老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似惊似疑,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毕竟,任谁知道自己是败在一个才只有十四五岁少年的手下,他的心情都会变得比较复杂。 “莫小子,这江河,莫非是天生武体?亦或身具某种逆天体质,能极速修炼?” 皇宫太监十二岁开始修炼! 一个十二岁才开始修行的宫中太监,如今不过十五六岁,短短三年,竟已踏入可与先天强者搏杀的境界?! 这等修行速度,近乎妖孽,古来罕见,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啧啧声在莫明空心底回荡,却未得到回应。 他并未将天演老人的疑问放在心上,此刻的他,只觉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没想到你这数月之间,竟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风云!” 他望着江河,眼中满是惊叹与敬意。 杀先天,斩蛮将,轻描淡写几句话,背后却是刀光血影、生死一线的搏命厮杀。 莫明空自问,即便有天演老人指点,兼修《梅花易数》这等玄妙功法,修为一日千里,若要走到江河今日这一步,恐怕也还需三五年苦修。 但江河呢? 他没有通天背景,无人护持,全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三年间,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蜕变为可逆境斩敌的年轻天骄。 这其中的机缘、胆识、天赋与气运,缺一不可。 莫明空心中清楚,这般人物,此生能见一例,已是天意垂怜。 江河也是所说仍有所保留。 那些真正惊世骇俗的经历,譬如亲手执剑,斩杀那近乎神明的蛮神,他只字未提。 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也不好说。 “精彩确实精彩,” 江河轻轻放下筷子,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语声低缓,似有千钧压心,“可危险,也当真危险。” 主要还是掺和的事儿太大,又是涅盘又是蛮神的。 若不是自家义父在后面保护着,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回了。 嗯,他这几个月其实一直都在死亡线上不断徘徊。 “对了,我有一事要问殿下!” “何事?” 终于,话锋将转,正题将临。 江河神色一敛,肃然起身,目光如刃,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道:“殿下,可是要争夺……” “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话音落下,仿佛一道惊雷自九天劈落,轰然炸响在莫明空心间。 他身形微震,脸色霎时苍白如纸,手中竹筷“啪”地滑落,跌在青砖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中格外刺耳。 室内骤然陷入死寂。 “……” 江河一言不发,只是那样眼神严肃的看着莫明空。 良久,莫明空缓缓闭目,长吐一口浊气,声音低得几近呢喃:“……争夺与否,我如今的实力,毫无优势可言。” 江河心头一震,眸光骤然锐利。 还真是有争的打算?! 却不知这位殿下到底为何会突然滋生出这么个想法的。 他可是记得,当初二人说好的,不掺和这等要掉脑袋的事情。 更何况,莫明空向来淡泊,从未流露过帝王之志。 可如今,怎会陡然生变? “敢问殿下,” 江河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疑惑,“为何会突然生出这般念头?” 他必须知道——究竟是何变故,导致莫明空突然产生了这个争储的念头。 莫明空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屋内再无第三人,这才悄然伸出手指,蘸了杯中残茶,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两行湿痕: “父皇身体有异!” “朝廷风向已变!” “……” 字迹未干,水痕微颤,却如重锤般砸在江河心头。 他瞳孔猛然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你回来的其实正好,你若是再晚回来几天,怕是我就要出发前往皇都了。” “前些时日,朝廷使者抵达青州,宣旨命我即刻入京面圣。我暗中打探,方知不止是我,其余十几位兄长,竟也尽数接到了同样的诏令。” “你说,父皇为何要召我们齐聚皇都?” 莫明空缓缓抬眸,目光冰冷,“我怀疑,这一去,宫中必有变故。” 他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悲凉:“我并非想争帝位,天子一诏,谁敢不从?我只是……不想沦为棋子,任人宰割。”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条活路,一张能护我性命的底牌。” 他不是想争皇帝,他只是想活命罢了。 在他看来,储君之争是一个坑,一个大坑! 自家父皇正值壮年,活个几百岁都没有关系的,怎么可能设立太子储君之位来分割他的权利? “……” …… 与莫明空交流一番后,江河刚刚放松的心却又莫名沉重了几分。 皇宫突生变故! 回去是好是坏,尚未可知啊! 当然,是好是坏,其实对于江河来说都没太大的影响。 他自信凭借此刻的价值,足以让义父为自己保驾护航。 一位涅盘境武尊出面,难不成这位陛下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三日后启程!” “现在,先整理一下当下的收获吧!”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资质:】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三层(3000\/,128脉\/365脉)(火种2\/2,可进化)·改)、易筋洗髓录—长筋骨圆满(\/)、五脏通识-土行篇圆满(\/)金行篇圆满(……】 【武技:神罡(破气、破神、拳意)、天命剑法大成(\/)(天合、天命、夺命)……】 【功能:武技融合、功法融合】 【增长速度:\/天】 又是一个大丰收的季节啊! 第184章 一剑可杀宗师! 资质翻了一倍有余。 江河自然万分满意,心中如春风拂面,畅快无比。 “一百二十八条经脉……看来我这几日昏迷期间,功法竟自行运转,还顺势破开了数条新脉。” “不错,当真不错。” 他忍不住冲着《九天星辰录》遥遥竖起大拇指。 其余功法与武技也在稳步精进,虽无惊涛骇浪般的突破,却如细水长流,根基愈发稳固,倒也无需赘言。 真正令他心头微震的,是接下来即将查看的收获。 【蛮王】 【天魔】 【蛮神之念……错乱……错乱……】 【斗者意志……错乱……错乱……】 这些,才是他此番劫后重生,除资质暴涨之外的最大所得—— 通过【夺命】之力,从敌人命运深处强行攫取而来的命运词条。 江河凝视着那几行闪烁微光的文字,指尖轻点,心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警惕。 下一瞬,他嘴角却不由得微微抽搐。 【蛮王:你有成为蛮王的命运】 【天魔:你有成为天魔的命运】 “来来来,”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明显的不满,“智能系统,你给我解释一下,这轻飘飘两个词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命运!】 “命运?” 江河挑眉,“就这两个字?没了?连个详细说明都没有?” 玩粗制滥造是吧? 人家游戏厂商怎么说也给一个物品配上百字的物品介绍啊! 【……一种可能性!你夺取了敌人的天命。蛮王、天魔——不论你是否愿意踏上那条路,命运的丝线已悄然缠绕,终将牵引你走向其中。】 【但那仅是一种可能。你仍可选择拒绝,拒绝成为蛮王,拒绝化身天魔。】 江河沉默片刻,眸光微沉。 “说到底,这命运对我究竟有何助益?能提升实力?还是赐予神通?” 【未知】 【并非系统功能,智能无法回答】 “……” 江河一时语塞,心头泛起一丝荒谬感。 随即,他又指向那两个不断闪烁“错乱”的词条,皱眉追问:“那后面的‘错乱’又作何解?” 【德不配位!宿主的精神尚不足以承载那等高规格的力量。】 “不足以承载?” 【其中涉及意志、精神、心等玄妙力量,等级过高,将会压塌宿主原有精神,导致宿主人格崩塌异化。】 “简单点说!” 【一旦接收此等力量,宿主灵魂将陷入等同死亡的境界!】 【若宿主强求,智能可放开限制。】 江河眨了眨眼睛,“不,你还是继续限制吧。” 智能的话,他听懂了。 一旦他贸然接纳,精神识海便会如沙塔遇潮,轰然崩塌。 不是死亡,却比死亡更彻底——他的记忆仍在,躯壳未改,可灵魂的根基将被碾碎、重塑,像是一张写满过往的宣纸,被强行浸入墨池,字迹模糊,意境全非。 那时,这具名为“江河”的身躯里,行走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他活着,却已不再是他自己。 “这么说来……这几个所谓的天命词条,眼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他心头轻叹,嘴角微扯,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啧——” 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只是眼下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说什么命运牵引,成为蛮王、天魔的,蛮国都离毁灭不远了,蛮王还有个屁的用啊! 总不可能他去草原上,振臂一呼,立马便有数十万人跪到他面前,恭敬称王吧? 得,先放着吧。 不是说什么命运吗? 既然是“命运”,那便该如流水,顺势而行。 强求不得,不如静待其来。 那就只剩下一点了。 《九剑》! “九剑真人所创的一门奇特功法。” “九剑,人有九窍,蕴养九剑!” “九窍者,双目、双耳、双鼻孔、口、前阴、后阴,各藏玄机,通连天地。” “一剑成,可斩宗师;四剑凝,可屠神通;七剑出,可灭涅盘;九剑圆满,问天下何人敢称尊?可杀问道!” “可杀问道?” 江河喃喃,瞳孔微缩,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过夸大其词的功法名号。 江湖上太多“惊天动地”的名头,揭开一看,不过是些粗浅吐纳、皮毛招式。 比如那《万魔手》,名字听着邪气冲天,仿佛一掌拍出,万魔齐啸。 结果呢? 练到最后,手掌发黑,指甲微长,除此之外,连只鸡都掐不死。 “不管了,好歹也是从那云朵手中得到的剑道传承,怎么说也该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功法才对。” 他盘膝坐定,脊背如松,双目微阖。 “既入此门,便无退路。哪怕是一场虚妄,我也要亲手试它一试。” 他取出一柄寻常长剑,剑身微锈,寒光黯淡,不过是市井武馆中随处可见的铁器。 可此刻,却被他双手恭敬托起,如奉神兵。 心神沉静,内气缓缓流转,沿着经脉游走,如溪水绕石,细致入微。 按照《九剑》所述,需以气引息,以息感剑,将剑之“气”引入九窍之一,初选双目,谓之“开锋”。 虽然感觉是挺玄乎的,剑哪里来的气息? 剑是死物,岂能有息? 可这念头尚未落地,便忽如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因为—— 他真的感觉到了。 起初是掌心一丝微颤,仿佛铁石之下藏着心跳。 接着,那股气息顺着双臂经络悄然上行,如寒泉渗骨,又似星火燎原。 最终,竟在眉心识海处凝成一点锐意,锋芒毕露,直指双目。 那一瞬,他仿佛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不是肉眼所见的昏暗房间,而是某种更为幽邃的“视界”—— 剑影浮动,气丝游走,天地之间,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锋线”在无声交错。 他的呼吸一滞,心跳几乎停顿。 这不是幻觉。 这是……剑的呼吸,剑的脉动,剑的魂! 原来,剑真有气息。 他看向手中的剑,微弱、脆弱、腐朽。 仿佛一位奄奄一息、垂暮之年的老者,满身都是伤痕。 【九剑?目窍·两窍(1\/)】 五百万?! 江河瞠目结舌,这特么比天命剑法大成的消耗都要多啊! 不过想想练成之后的成果…… 一剑可杀宗师! 好,练了! 第185章 出发,回京! 时隔数日,朔风卷雪,天地苍茫。 江河再度启程,此行目的地,却是那九重宫阙、万民仰望的皇都。 他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鬃毛如墨,四蹄踏雪,每一步落下,皆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清晰蹄印。 马身微汗蒸腾,化作缕缕白气,缭绕于凛冽寒风之间。 他身旁,是一辆雕纹沉稳、帘幕低垂的马车。 莫明空便端坐其中。 前后左右,百余名禁军列队而行,铁甲覆身,刀锋隐现,脚步整齐划一。 官道蜿蜒向前,两旁枯木挂雪,宛如银枝玉树。 雪厚的足以覆盖脚脖子,倒也冻得马匹不时抖擞。 寒风吹过,卷起千堆雪雾,迷蒙了远山轮廓,唯有一行脚印与车辙留在了原地。 护卫仍是当初那一百人,精锐未减,气势更盛。 只是那曾随行的严世昌将军,如今肩负青州边防,负责一方安危,不得轻离。 其余的倒是与来时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当然,若说毫无变化,那是自欺。 人心如江河奔流,岂会停滞不前? 江河自身,修为一日千里,体内气流如渊涌动,经脉早已拓宽数倍,丹田如海,吞吐之间隐有雷鸣之音。 如今的他,随手厮杀先天不在话下,即便是先天圆满,在他面前,也需做上一场,才能知晓实力高低。 而莫明空,更是判若两人。 短短数月间,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沉稳深邃,心思更是高深莫测。 他坐在车内,偶尔掀帘一瞥,目光掠过雪野,仿佛已看见皇都风云变幻,权谋棋局悄然落子。 莫明空说不想争皇位,可江河也只信了一半。 不是不想争,大概是暂时没能力争。 实力未足,羽翼未丰,根基未稳。 在这龙争虎斗的朝堂之上,空有雄心,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莫明空何等聪慧,自不会贸然出手。 “刘夏子日前已经前往皇都打探消息,等我们进了皇都,自然便能见到他。” 江河微微颔首。 刘夏子如今已是莫明空无比倚重的臂膀。 数月间,他在青州布下层层暗线,情报如细流汇川,悄然渗透进各大世家的隐秘角落。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豪门,竟也防不胜防,私密往来、暗中勾结,皆被一一记录在册。 当然,有些消息,莫明空还不知该不该与江河去说。 譬如…… 江氏一族被灭的内幕消息,又比如有位江姓刀客曾来这里寻过江河…… 这些,莫明空暂且按下。 他不知江河到底对于江氏一族被灭是什么样的态度。 毕竟,最初来时,江河始终都没什么复仇的念头。 “对了,还有一事,我先前忘了与你说。” 莫明空忽然拉上车帘,掀开一角,目光直视江河,神色凝重,“那江湖天下阁,一直在暗中查你。” 江河瞳孔微缩,手中缰绳不自觉一紧。 江湖天下阁?! 他自然是记得他与江湖天下阁的恩怨……不,应该说是江湖天下阁单方面对他的恩怨。 毕竟,当初在烂柯秘境,他似乎是杀了一位身份有些非凡的骄蛮少女。 而江湖天下阁,便是自那时起,对他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查。 “他们派了不少人潜入府中,试图探你行踪。” 莫明空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但都被我压了下来。对外只说你闭关苦修,偶有外出,也是刘夏子安排替身,瞒天过海。” 莫明空为保护江河,也真的是不留余力。 当初可是直接将带领大军将江湖天下阁给直接围了起来。 俨然把护短做到了极限。 当然,其实也只能做到这等程度。 江湖天下阁根深蒂固,背后牵连极广,莫明空纵有万军,也不能将其连根拔起。 真正的麻烦,还在暗处。 “那江湖天下阁到底是什么人在寻我?” 江河要解决麻烦,也要找到到底是什么人才行。 抓住根本,永除后患。 莫明空目光微沉,缓缓道:“明面上,是个王姓三等执事,不足为虑。但其背后,站着一位神通境强者——王恕,外号【疾风刀宗】。” “此人刀法之快,传说已至匪夷所思之境。曾有一战,一刀劈开大河,水断三息,竟未激起半点波澜,等裂痕蔓延数丈,河水才轰然翻涌,如怒龙翻身。” 江河沉默。 神通境强者,他现在可杀不了。 “当然,只需注意一下即可,明面上那王恕还是有强者风范的。” 莫明空再度说道。 强者风范,首要的便是要脸! 真正的强者,不屑于对蝼蚁出手,尤其是那些自诩正道、立于武林清流之上的名宿。 以大欺小,恃强凌弱,那是魔道行径,为天下武者所不齿。 若真这般做了,名声扫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谁敢轻易逾越? 江湖天下阁之所以能立榜天下,搅动风云而无人公然质疑,正是因它披着公正与正道的外衣。 若被坐实与魔道勾连,那所谓的“潜龙榜”“神兵榜”,岂非成了蛊惑人心、挑动纷争的妖书邪榜? 天下群雄岂能善罢甘休? 王恕身为神通境大能,名动八方,自是更要顾忌这层颜面。 江河不过下三品感气境的无名之辈,在他眼中,怕连尘埃都不如。 正因如此,对方绝不会亲自出手。 但暗中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却再寻常不过。 比如现在。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周围大树雪落三寸。 “鄙人霸王刀罗杰,你们谁是江河,速速出来受死!” 来人肩扛一柄两米长的巨刃,刀身厚重如门板,泛着冷铁幽光,足有一指之厚,刃口虽未开锋,却已透出森然杀意。 他身形魁梧如铁塔,筋肉虬结,粗布衣衫紧绷欲裂,走起路来地面都似微微震颤。 面目倒是寻常,扔进人堆便寻不见,就是嘴角时不时的歪着,搞得跟个歪嘴龙王似的。 江河与撩开车帘的莫明空嘴角皆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从哪个荒山野岭钻出来的蠢货? 脑子被门夹了不成? 他们这一行车马,前后上百名精锐士兵列阵而立,甲胄鲜明,刀剑出鞘三寸,杀气凝如实质。 如今区区一个感气境的跳梁小丑,竟敢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叫阵索命? 简直是自寻死路。 为首的校尉冷眼一瞥,连话都懒得说,只轻轻抬手,做了个“拖走”的手势。 立刻有两名士兵大步而出,刀未出鞘,拳风却已如狂风骤起。 那罗杰怒吼一声,挥刀劈来,刀势沉猛,竟带起一阵呼啸风声,寻常武者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然而,下一瞬—— “砰!” 一记直拳轰在面门,罗杰连人带刀翻飞而出,鼻血狂喷,牙齿混着血沫洒了一地。 他尚在半空,另一名士兵已跃身而上,一手擒其腕,一手锁其颈,如提麻袋般将其掼在地上,骨骼咔咔作响,连惨叫都发不出。 “拖到雪堆里埋了,别脏了官道。” 校尉冷冷下令。 士兵应声而动,拖着那尚在抽搐的躯体,径直扔进道旁一人多高的雪堆。 第186章 被震碎三观的刘夏子! 因是寒冬腊月,朔风如刀。 道路早已被积雪覆盖,泥泞不堪,车马难行,马蹄深陷雪中,每前行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一行人跋涉二十多日,才堪堪抵达距离皇都天洛城不足二十里的驿站。 驿站破旧,屋檐垂着冰棱,墙角积雪堆得比人还高。 众人卸甲歇息,篝火燃起,暖意微弱,却已是这冰天雪地中唯一的慰藉。 二十多天呐! 江河靠在墙边,望着跳动的火光,忍不住在心中哀叹。 这二十多天,他几乎没干别的,除了赶路,还是赶路。 日出而行,日落方歇。 连修炼都被迫耽搁了。 按他推算的进度,每日开辟一两条经脉应是轻而易举才对。可如今,两三天才勉强打通一条经脉,到了后期,竟要三四日才能寸进。 不是江河不想全身心的醉心于修炼,而是这路上幺蛾子事儿属实太多。 且不说接了清雪阁悬赏,打算暗杀江河的杀手,追了一路,结果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不说,反而被几个探路的斥候直接抓了回来。 绑回来一问,严刑之下,招供得干脆利落。 目标正是江河。 江河听后只是冷笑,清雪阁的名头虽响,可派来的杀手却不过通脉境,连他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可惜啊,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捞着,就成了阶下囚。 就说这一路上碰上的山贼,那是一茬接着一茬。 搞得莫明空都还以为大离地方已经开始乱了起来了。 这些山贼简直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仿佛无穷无尽。 尤其到了徐州地界,几乎每日必遇,少则几十,多则上百,手持锈刀破矛,嗷嗷叫着就冲上来,毫无章法,也毫无畏惧。 最离谱的是,他们一行人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亲卫,铠甲鲜明,旗帜猎猎,明摆着是官军队伍。 可这群山贼居然视若无睹,照冲不误,仿佛不要命一般。 牛批,是真的牛批! 江河竖起大拇指,表示心情震撼之余,也表示无言以对。 莫明空却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要说隔三岔五的碰上一批山贼也就罢了,但天天都碰到…… 哪怕这群最强也才不过是通脉境武者的山贼,也不可能说天天都碰到。 只能说事出有因必有妖! 而这个妖…… 深夜造访的刘夏子带来了答案。 “六皇子,莫明信。” 江河与莫明空闻言皆是一怔,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陌生。 大皇子他们见过,端方持重,颇有威仪。 可这位六皇子……莫明空搜肠刮肚,才勉强记起这个名字。 他竟连这位兄长的长相都记不清,只依稀记得,此人母族显赫,姓莫明信,其余一概模糊。 不过却也正常,毕竟他十几个哥哥,总不可能都记得一清二楚吧? 其中有关系亲近的,自然也有关系寡淡的。 这位六哥便是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一位。 刘夏子却并不意外,只缓缓道:“六皇子,莫明信,别看他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可母族势力却是一众皇子当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信国公府,便是其母族势力。首任信国公乃太祖开国元勋,随驾征战天下,功勋赫赫。如今传至第二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亦有深厚根基。单论底蕴,连大皇子背后的魏国公府都要逊其一筹。” 江河听得心头一震,这才明白为何刘夏子神色凝重。 “当初皇子历练,这位六皇子便被封在徐州城,与殿下一样,乃是主管徐州军政的统制使。” “因为距离豫州皇都天洛城最近,这位六皇子似乎是从信国公府的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皇宫的隐秘消息。” “似乎是认定……陛下身受重创,龙体垂危,天不假年。” 说到底还是要争储! 至于为何针对莫明空,那就更简单了。 六皇子莫明信接到这个消息,早已按捺不住,欲夺大统。 而莫明空,虽不受宠,却也是皇子之身,具备继承资格。 哪怕他本人无意争位,只要存在,便是威胁。 当然,六皇子也并不将莫明空放在心上,故而只是派了些山贼挡道,让莫明空知难而退,别到时候心念一起,想着也争个皇位试一试。 “所以他派人拦路?” 江河低声道。 刘夏子点头:“正是。山贼正是为随手一笔。不过他并未将殿下放在眼里,只当是敲山震虎,逼您知难而退,莫要生出争储之念。” 莫明空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敲山震虎?倒是打得好算盘。” “那么……” 江河却提出关键性问题,“皇宫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如今的皇宫,像是一枚被人反复掷出的骰子,怎么什么消息都往外透了出来? 当时死的那一批宫侍是没将那群腌臜货色吓怕不成? 江河至今也还记得,就在他刚进宫的那段时间,宫内大批量的死了一堆又一堆的太监宫女侍卫。 耳闻的是宫女夜半啼哭,眼见的是太监们低头疾行,连呼吸都屏得小心翼翼。 可这才过去几月? 宫墙之内,竟又风起云涌,荒唐事一桩接一桩,比戏台上的野史传奇还要离奇。 “……” 刘夏子面色颇为怪异的摇了摇头。 “消息太多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听得人脑袋发胀。” 他至今也无法想到尚未婚嫁、清誉如玉的五公主是怎么与皇家供奉尼姑庵的男扮女装假尼姑扯上了不清不楚的瓜葛? 还有那云嫔妃,出身世家,仪态端庄,素来以贤德着称,竟会动了心思去勾引一个刚净身入宫、又黑又矮又胖的小太监? 那人连名字都还未入名册,不过是个‘割以咏志’、妄图在宫中搏个前程的蝼蚁罢了…… 她图什么? 图他那一身肥肉,还是图他那尚未闭合的伤口? 更别说还有那位陛下明明传言龙体欠安,重伤在床,连太医都跪了一地,却还龙精虎猛般一夜御驾亲征了八位妃子,一夜未眠。 莫非……这就是所谓皇宫? “金殿巍峨,琉璃生光,可底下埋的,全是见不得光的骨;朱门深锁,钟鼓齐鸣,可里头住的,全是非人的怪。” “这里的人,个个披着人皮,心里却藏着鬼胎。礼法是幌子,规矩是枷锁,唯有那些说不出口的癖好、压在舌底的欲望,才是他们活在这深宫里的喘息。” 刘夏子暗自苦笑道。 皇宫传来的种种传闻,真的是将他的三观都给震碎的一塌糊涂。 第187章 打破【宿命】! “我只能说,这位陛下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已是重伤垂死。” 刘夏子话音落下,屋内三人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暗流涌动也好,心绪纷杂也罢,一时间,连呼吸都仿佛被压得低缓了几分。 “既然如此,眼下似乎唯有静观其变,方为上策。”莫明空低声开口,眉宇间浮起一丝恍惚。 父皇究竟是病体缠绵,还是龙精虎猛,此刻竟如雾里看花,虚实难辨,仿佛一场迷离梦境,触之不真,握之即散。 他心头反复权衡,终是谨慎地做出了抉择。 “殿下,入宫之后,可前往藏经阁走一遭。” 江河坐在一旁,语气沉稳地提醒道,“那位吉公公……或许能探得些内情。” 他自己也打算暗中联络义父,细细打探如今宫中的风云变幻。 哦,对了——还有一枚系统碎片! 江河抬眸,目光遥遥投向皇都深处,冥冥之中,那一点微弱却清晰的感应正悄然逼近,仿佛命运之线在无声牵引。 莫明空眼神一凝,搁在桌上的手指悄然蜷紧,指节微微泛白。 “殿下与江小哥入宫之后,属下便在城中随时待命。” 刘夏子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眸底那一抹深藏的烦躁。 他并不认为此行会生出什么变故,权当是皇子归京、阖家团聚的寻常年节罢了。 总不至于…… 那位深居九重的陛下,暗中修炼魔功,意图将诸位皇子一网打尽吧? ……司礼监内,烛火摇曳,映得梁柱间的雕纹如蛇游动。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咱家要一个答案!!!” 秦火猛然拍案而起,手掌重重砸在檀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四溅。 他双目如炬,死死盯住对面的王锦,“你日日随侍御前,岂会不知?!” 王锦端坐不动,指尖轻抚茶碗边缘,神色淡漠如水。“秦公公未免多虑了,不过是宫中些许骚动,何至于此?” “骚动?!” 秦火冷笑一声,“这哪是骚动,这是从龙椅之上,一直乱到了宫门之外!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装聋作哑!” “别以为你是涅盘境的强者,咱家便惧了你。今日,咱家只要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呼——” 王锦缓缓闭目,良久,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眸光已如深潭无波。 “秦公公,到底是你想要一个答案,还是你背后的那几位,想要一个答案?” 他声音低缓,如寒泉滴石,一字一顿,敲在寂静的殿宇之间。 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极淡,极冷,却透出几分讥诮。 “咱家也不妨直言,” 他指尖轻叩案面,“这皇宫内外,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西苑的老狗、御前的耳报神,甚至那些藏在冷宫墙角啃着残梦的老阉货……哪一个不是竖着耳朵,等着听一声响动?” “你若真想知道真相,便得先问问自己,是否已准备好承担那真相背后的代价?” 这些人关系错综复杂,原本只是些微末切割,却没想竟是让这些人惊动至此。 呵呵—— 王锦心底冷笑,无声地咀嚼着这局棋的滋味。 若真将他们都拖下水,搅得满池浑浊,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自古以来,宦官便如附骨之疽,生于宫墙之内,寄命于帝王之侧。 无根之人,却掌喉舌之权;无后之躯,反握生死之柄。 王锦掌司礼监十余年,批红代笔,权倾朝野,可他知道,自己并未真正统御全部宦官之力。 还有那么一群——先帝旧人,老而弥毒,蛰伏冷宫、御膳房、内库、典簿司,看似无权无势,却如朽木藏蝎,一动则剧毒攻心。 王锦这话他们手中,或许正攥着某道遗诏、某份密档、某个足以掀翻天穹的旧秘。 而王锦,从不清理他们,也不亲近他们。 留一线,便是留变数。 潜台词,秦火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也是因此,他的瞳孔不由得一缩,“事情……如此之大?” 他声音微颤,不是惧怕,而是震惊。 一旦知晓,便要将他们拖下水中? “比你想的还要大!” 王锦低笑,“大到足以让整座皇宫,在一夜之间,都有可能换了主人。” “……只咱家一位,想要知晓。” 秦火咬牙,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这是保命的唯一机会——独知,便独活。 若人人皆知,人人皆可灭口。 乱象之下,唯有掌握主导者,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其余者,皆为弃子。 王锦凝视着他,良久,终于颔首:“一位,够吗?” “够!” 秦火斩钉截铁。 “……那好。” 王锦缓缓起身,衣袍拂动,如夜云卷起。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耳语,却字字如雷,炸在秦火心上—— “出了这司礼监的大门,也希望秦公公能谨守牙关,莫要向外声张。否则……” 他顿了顿,眸光一冷, “咱家不介意,再换一个知情人。” 秦火低头,额前冷汗直流。 王锦背过身,望向窗外沉沉雪色,声音冷冷道: “陛下,大概是打算……打破【宿命】!” 秦火倏然抬起眼眸,眼中震惊神色不言而喻。 …… 次日一早。 江河等人缓缓出发。 走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才总算是抵达皇都天洛城。 天洛城一如既往的热闹、喧嚣,仿佛连天穹落下的几场大雪也无法冷却这座帝都的血液。 城墙上积雪未融,檐角悬着冰棱,如利剑倒垂,可城内却是人声鼎沸,车马喧阗。 街道两旁,酒旗招展,茶肆飘香,孩童追逐嬉闹,老人倚门晒阳,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道路上不乏扫雪之人,手持长帚,躬身劳作,将主街与巷口清理得干干净净,以便行人往来。 亦不乏穿着厚厚棉衣,在寒风中搓着手、跺着脚叫卖的街边小贩,有的挑着热腾腾的糖粥,有的推着烤红薯的炉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还是那般热闹。” 莫明空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仿佛旧日光影在心头悄然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寒气入肺,却让心更暖。 “天洛城,我回来了。” 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动,像是游子归家时那一声轻叹。 “十八殿下,奴婢李春。” 在城门口负责接待的,是一位蓝袍宦官。 身形挺拔,面白无须,眉宇间透着精明,眸光如电,神采奕奕,虽为内侍,却毫无萎靡之态,反倒精气十足,令人不敢小觑。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亮而恭敬,“陛下有令,请诸位皇子暂且先在皇子府住下,待择日召见。” “皇子府?” 莫明空眉梢微动,眸光一沉。 这是还没见皇帝,就要先来上一场暗流涌动了? “李公公且前面带路!” “奴婢遵命!” 第188章 无非是抱团取暖! 皇子府。 虽坐落于皇宫之内,却是在皇城最偏僻的一角。 此处不仅远离御前常走的宫道,连毗邻的宗人府也隔着一段需步行小半刻钟的距离。 甚至若将皇子府从皇宫版图中抹去,也丝毫没有关系。 李春引着莫明空一行人行至府门前,脚步微顿,目光先是扫过莫明空身后那一列肃立的将士。 铁甲未卸,刀锋隐现,杀气虽敛,余威犹存。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垂首拱手,语气恭敬却不无提醒:“殿下,皇子府乃宗室禁地,严禁兵戈入内,更不许私斗动武,还望殿下谨记,莫要触了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殿下所居之处,在入门左转直行,第十三至第十六间院子皆已备妥,院落宽敞,足以容纳殿下与诸位将士安顿。” “另外,殿下只可在皇子府居住,暂时不得进入皇宫其余地方,若是要出去,还请从奴婢之前引路时经过的大门走出。” “有劳李公公了。” 莫明空淡淡一笑,语气温和。 话音未落,江河已然会意,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指尖轻巧一弹,银票已滑入李春袖中。 那蓝袍宦官袖口微颤,脸上顿时如春冰解冻,挤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压低嗓音道: “殿下这次回京,算是晚了些。如今已有十四位皇子归京,最早到的,是大皇子与六皇子。此外……还有位十三皇子,只是都未曾成功进入皇宫。” “十三皇子?”江河眸光一凝,侧目看向莫明空。 莫明空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传闻。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十三皇子…… 提起那家伙,二人的面色似乎都有些怪异。 要说争当皇帝,似乎也只有这位是可以完全剔除出去的吧。 毕竟,一位皇帝无论如何也不能是无法生育的太监。 至于其余皇子归京的早晚,二人倒并不在意。 他们一路归程,虽日夜兼程,途中屡遭伏击、路障、暗箭,险象环生,却始终未曾真正急迫。 若真要争分夺秒,何须乘那缓慢马车? 天凤雕一骑破空,羽翼划云,不过一夜便可自边关直抵皇都城门。 只是,来得太早,未必是福。 树欲静而风不止,人未动而影已显。 过早暴露锋芒,只会引来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窥伺、揣测、忌惮。 如今局势未明,人心未定,与其抢先一步踏入漩涡中心,不如暂居边缘,静观其变。 拱了拱手,李春转身离去。 江河朝着那离开的蓝衣背影瞥了几眼,眉头微微挑动。 看来,皇宫中,真的是挺热闹的。 一行人刚踏入皇子府那雕梁画栋的门庭,正欲朝左侧第十三间院子行去,忽闻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伴着环佩轻响与衣袂翻飞之声。 “哟,是十八回来了啊!” 十五皇子率先开口,眉眼含笑,却笑意未达眼底。 他负手而立,锦袍华贵,腰间玉带雕龙,光华流转,俨然一副天潢贵胄的派头。 “半年不见,十八却好像一下子长高了许多。” 十二皇子轻摇折扇,语调轻佻。 十皇子立于众人之前,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中透着几分阴鸷。 他身后站着十六皇子,沉默寡言,眼神低垂,却在莫明空经过时悄然抬眸,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十皇子、十二皇子、十五皇子、十六皇子…… 几位年岁比莫明空大不了几岁的皇子一字排开,宛如列阵,气场森然,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几位兄长别来无恙。” 莫明空神色如常,语气淡然。 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却不带丝毫热络,“十八刚进皇都,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还需稍作休整,就暂时不与几位兄长叙旧了。” 他语毕,便不再多言,带着一干人等径直从几人之间穿行而过。 迄今为止,他也懒得跟这群保不准有打算坑害自己的兄长们聊天。 暂且安顿下来再说,打探消息却也不急于一时。看着莫明空一行人渐行渐远,十五皇子缓缓收起脸上那抹虚伪笑意,眸光骤然转冷,眼底似有幽火跳动。 他指尖轻轻敲击掌心,声音低沉:“看来我们这位十八弟,是不想跟咱们同流合污啊?” “呵呵,” 十二皇子轻笑出声,折扇“啪”地合拢,敲了敲手心,“没事,他一个小小十八,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不过是个母族早衰、根基浅薄的闲散皇子罢了。关键的,还是那几位兄长啊……” “咱们要想保命,还需要联合起来才行。” “保命?” 十六皇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谁敢说自己没有争储的念头?嘴上说着自保,夜里梦里,可曾少过那把龙椅?”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别闹。” 十皇子冷冷扫视众人,语气警告,“那玩意儿掺和进去,咱们有几个脑袋可掉?咱们这些人,母族最强也不过一二侯府,连国公门槛都摸不着,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赌?” “还是说,你们谁有信心能与那几位兄长的信国公、魏国公抗衡?” 无人应答。 良久,十二皇子才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说到底,父皇到底情况如何了?” “都无法进宫,宫内消息倒是传得沸沸扬扬,可谁又能知晓其中真真假假?” 十皇子眼眸深邃。 他与这几位弟弟也非是铁桶一块。 无非是抱团取暖罢了。 …… 院中刚刚安顿下来,江河却主动提出要单独向外走走。 一方面是看能否有机会进宫一趟,一方面也是在城内寻上一家酒楼。 一家江河此前暂且放在心间的酒楼。 莫明空欣然允诺。 若不是无法进宫,他自然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宫见见母妃。 “若是能进宫,你先替我去见一见我的母妃。” “这个自然。” 江河要见的人其实还不少呢。 信步走出皇子府,便要朝着内宫走去。 第189章 来寻麻烦的! 出乎意料的,江河进不去。 更出乎意料的,挡在宫门前的,竟然还是一位江河的老熟人。 胡监事! 时隔一年未见,胡监事眉宇间已不复往日的拘谨与压抑,反倒透出几分意气风发。 岁月虽在他鬓角染上霜痕,却似反将一身沉郁之气洗尽,如今的他,竟如枯木逢春,修为终于踏足通脉境界不说,举手投足间更是隐隐有了一丝武者该有的锋芒。 更是换了职位,如今调任宫门巡查司,执掌禁宫外门巡查之权,虽品阶未升,实权却大了不少。 脱了尚武监那口压抑多年的牢笼,胡监事仿佛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江河望着他那一身崭新的玄纹监服,心中却泛起一丝隐忧。 尚武监固然平稳,可至少远离是非漩涡。 而如今立于宫门之前,看似风光,实则已一脚踏入龙潭虎穴。 “胡叔,” 江河低声劝道,“依我看,你若还在尚武监,反倒安全些。” 胡监事闻言,仰头一笑,挥手洒脱:“所谓富贵险中求,况且我当下的职位其实也算不得危险。” 通脉境在宫内就已经算得上一个好手了。 殊不知宫内先天才只有数百。 且还大多都并不出现在大众眼前。 至于宗师以上的强者,自然也有,但那等人物又岂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的? “那……真的不能通融一二?” 江河再问,语气恳切,“我只是替殿下进宫拜谒李昭仪,片刻即出,绝不生事。” 胡监事脸色一肃,连连摇头:“禁令森严,任何人不得擅入内宫,违者——杀无赦!” 他顿了顿,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几近耳语:“我只能说,宫中……乱得很。上面虽三令五申封锁消息,可你看,这宫内的消息不还是满天飞一样的传到了宫外……” 他话未说完,忽而指向宫门侧畔一处不起眼的青石角落。 那里,石缝间暗红斑驳,像是被反复冲洗却仍洗不净的血痕。 “瞧见没?每天夜里,都有人被拖出来,嘴一张,舌头就没了,再张,命就没了。” 他声音微颤,“我虽得新职,可也如履薄冰。今日能与你说这些,已是冒了天大的险。” 江河心头一凛,默然无言。 他知道,胡监事肯说至此,已是情分到了极致。 正欲作罢,胡监事却忽然抬眼,目光如钩:“对了,你……可是与司礼监有些渊源?” 江河一怔:“何出此言?” “司礼监有位执笔监事王监事。此人近日对我多有照拂,提点升迁之事,竟直言是念在你的面子上。” 胡监事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竟是认识此等人物?” “啊……勉强有些交情。” 二哥王不岁嘛! 江河轻描淡写地带过,心中却已盘算开来。 只可惜,进不去内宫,不然的话,司礼监他定然是要去拜谒一番的。 “那你今日若无要事,” 胡监事忽而展颜,“待到傍晚下值,可来寻我,咱们爷俩好好喝上一坛,叙叙旧,当然,只是叙叙旧。” “正有此意。” 江河拱手一笑,“我也正想与胡叔好好聊聊。” 既然宫门难入,那便暂且退步。 此行原就另有所图。 城中一家名为九尾的酒楼,正是他此番入城的第二目的地。 …… 天洛城极大,大到江河纵然逢人便问,十人中倒有九个都不知那九尾酒楼藏于何方。 可天洛城又极小,小到江河寻访九尾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便已悄然传入酒楼耳中。 酒楼的薛掌柜表示相当的好奇,便命人请这位江氏一族的最后血脉之一来到九尾酒楼。 一路行来,喧嚣与热闹如潮水般裹挟着江河的感官。 街巷之间,刀光隐现,剑气微扬。 左右皆是豪气荡存的英雄侠客,南北尽为步履沉稳的江湖武者。 酒旗招展处,豪言笑语不绝于耳。 在一名九尾酒楼引路者的带领下,江河拾级而上,穿过回廊,步入二楼一间雅致静室。 室内焚香袅袅,清烟如缕,似在酝酿某种不言而喻的等待。 他闭目静坐,默数呼吸,约莫一炷香工夫,忽而足音轻至,如叶落庭前,帘动风微,一道人影悄然入内。 终于,见到了这位久闻其名、却始终未曾谋面之人—— 薛掌柜。 “江河小哥,又见面了。” 那人唇角含笑,眼波流转,对着江河嬉然挥手,语气熟稔得仿佛旧友重逢。 “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 他自然见过江河……确切地说,是见过江河的原身。 只是江河的原身并未见过这位就是了。 更不曾知晓,自己曾踏足的那间不起眼的酒肆,正是江湖中人谈之色变、闻之神往的九尾酒楼。 毕竟,连个招牌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画着九条狐狸尾巴的牌子,还特别的不显眼。 江河坐在桌前,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妖冶男子,嗯,大概是先天境界,刚刚进入的那种,不足为虑。 “数月前,你托人向我送了一封信。” 他开门见山,语调如水,不起波澜。 薛掌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小哥是为那封信来的?那人……没找上你?” 他心中虽好奇后续好戏如何上演,却也无奈。 皇城近日风云骤起,权谋倾轧,大事迭出,令他分身乏术,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州琐事,早已无暇顾及。 是以,这数月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竟一无所知。 毕竟,比起皇都深处那场即将掀翻天地的风暴,这些事情实在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找了,只是当时我不在府中,因而没有与那人碰上。” 江河是要来寻麻烦的。 “薛掌柜可知那人到底姓甚名谁?何等来历?” 江河却也只知那人是江氏的族人,叫什么名字,为何对江氏动手,却全然不知。 原先他本就没有理会这件事情的想法。 毕竟,真要是想调查江氏一族被灭的事情,那些青州的世家绝对是知道些一些秘密,江河可至始至终都没有选择去询问。 可奈何麻烦却总是自动寻上门。 他不想掺和,但他天然的身份却直接被那凶手之一给盯上了。 所以,他只能想办法把麻烦解决掉。 “你要寻仇?” 薛掌柜这下可来了兴致,“那人来历我确实知晓,只是你真的要寻仇?你虽为十八皇子伴读太监,可能借用力量又有几分?” “那人实力不俗,背景亦是非凡。” “总要动手的,他要杀我,我便杀他!” 论背景,他江河难道就差了? 论实力,他江河更是不必多说。 第190章 不惦记! “……看来你似乎还真是有些把握。” 薛掌柜暗自生恼,之后可要好好收集一下关于这位江公公的信息,明明是做情报生意的,可对于此人的了解却停靠在半年前,实属不该啊! “既然如此,那就做笔买卖。” 他压下心绪,唇角微扬,“三千两白银,三日为限。届时,那人的所有底细,行踪、藏身之处、过往经历,我皆尽数奉上。” 总得留些时日,好让眼线四处打探,织网收线。 江河微微颔首,神色不动,袖袍轻拂间,三张千两银票已稳稳置于桌上。 他储物手环中,银票成堆,粗略一算,怕是不下百万。 更有数十兵器丹药,琳琅堆叠,几乎将空间填满,皆是这半年来的收获。 “之后还得去黑市销赃啊!” 江河心中暗道。 薛掌柜伸手取过银票,指尖微顿忽地,一缕极淡的血腥气钻入鼻尖,似从银票深处渗出,若有若无。 他瞳孔微缩,抬眼看向江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哟,这双手,怕是不知染过多少人命了。 “对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而闲适,“我有件事一直颇为好奇,不知江小哥可愿解我疑惑?” “何事?” 江河神色不动,声音平静。 “听闻江氏一族,藏了个天大的秘密,是真的,还是空穴来风?” 又是这个! 江河心中也颇为纳闷,怎么什么人都好奇这件事啊? 关键是他根本就没什么印象啊! 甚至若真有秘密,一个被家族弃如敝履的私生子,又怎会知晓半分? “不知道。” 他摇头,语气认真,目光坦然,“与其费心探查那些虚无缥缈的秘密,不如多花些时间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 既然是秘密,那便该永远埋在黑暗里。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惦记。 …… 离开九尾酒楼后,江河径直转入城西暗巷,寻到那处隐匿于市井之下的黑市。 他在摊贩间穿行,将随身携带的杂物尽数变卖,毫不留恋。 片刻之后,手中又多了三十万两银票,沉甸甸地压进袖中。 丹药与兵器,他只留下几件真正有用之物。 说起兵器,江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他一度认为兵器是不是跟他犯冲。 不然的话,为何用一把碎一把? 且碎的还都不是凡品,清一色利器级的上等兵刃,一柄动辄价值千金,万银难求。 为此,他特地寻访黑市老匠人,询问可有坚不可摧、不易损毁的兵器。 还真有。 宝器! 可那等神兵,不仅价格高得令人咋舌,更是有价无市。 黑市中虽偶有现身,却多为冷门重器。 譬如一根玄铁重棍,通体乌沉,重达八千斤,密度惊人,挥动如山崩海啸,寻常武者根本驾驭不了。 至于刀剑一类,属于大热门,基本不可能见到有卖的。 当然,江河也想好了,虽然市面上买不到,可至少有一个地方,大概是有可能得到宝器级别的刀剑。 皇家武库! 那正是他当初得凝血戒之处。 而今凝血戒尚未归还义父,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二,看能否再谋得一柄真正的神兵利器。 左右无事,江河又去购置了一些丹药,才转道回了皇子府。 …… “所以,你也进不去啊!” 莫明空语气带着些许的遗憾,这要是能进去了,说不得也正好能探听一些隐秘消息,为接下来做打算。 “大哥今晚邀请我们到他那边聚会,聊一聊,你晚上若是没事的话,就随我一同过去吧。” “这……” 江河无奈,他与胡叔今晚也约好了一叙。 看来要换个时间了。 他将这事儿提了一嘴,莫明空却面色颇为认真的思考道:“这样的话,你去与那胡监事叙旧也行,毕竟晚上的聚会估计又是一番尔虞我诈,我只需在一旁默默看着就行。” 那李春也说了,皇子府不能出现争斗血腥。 他自身更是不惧些许危机。 好歹…… 脑海中的天演老人也可来上一场替身攻击。 …… 暮色四合,宫墙外的街巷渐次亮起灯笼,昏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 江河踏出皇子府侧门时,胡监事倚靠着一旁的宫墙。 “等很久了?” 江河走近。 他还没去等,却没想胡叔自己便来了。 胡监事摇了摇头,咧嘴笑道:“刚下值,顺路捎了壶桂花酿。” 两人并肩穿行于渐稀的人流之中,脚步踏着暮色余温,不多时便到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酒肆。 门脸窄小,檐下悬着一布招,褪了色,随风轻晃,上书“醉春楼”三字。 笔画歪斜,似醉后挥毫,倒也添了几分野趣。 推门进去,堂内只零星坐着几人,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响动也只是眼皮一掀,便又垂了下去。 他们拣了角落靠窗的位子坐下,胡监事将酒壶往桌上一搁,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清甜酒香弥漫开来。 “胡叔倒是会享受。” 江河轻笑,执壶斟了一杯,浅啜一口,微甜中带着一丝涩意,回甘绵长,似有旧事在舌尖流转。 “进宫十几年,也就这点念想了。” 胡监事给自己满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渐暗的街角,声音低了几分,“也亏得领了这份差事,不然怕是连皇宫外墙的影子都瞧不着。” 他这话,近乎自嘲,却也藏着几分得意。 以权谋私,换得片刻自由,何尝不是一种苦中作乐。 江河指尖轻叩杯沿,没接话。 酒过三巡,话渐入深。 忽而,胡监事一把扣住江河的手腕,力道沉稳,语气压得极低:“有些事,不便当面讲。可这几日宫里动静太大,风向不对……我总觉得可能要出事。你……千万小心。” 江河心头一凛,掌心却忽地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不动声色,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只微微颔首:“放心,胡叔,我好歹是您一手带出来的,保命的本事,总不会丢。” 胡监事凝视他片刻,终是松开手,长舒一口气,脸上又浮起那副惯常的笑:“行了,酒也喝了,话也到了。咱家该回了,再晚怕要撞上宵禁,惹得那群巡卫拿俸禄说事,可就划不来了。” 他起身,长长吐出一口酒气,脸颊仍泛着微醺的红晕,像是被晚霞染过。 第191章 突变! 深夜回到皇子府,一进院门,却见房内灯火通明。 护卫校尉立于廊下,见江河身影自门外掠过,连忙上前,抱拳低声道:“江公公,殿下已在屋中候您多时。” 江河脚步微顿,眉峰轻挑,夜色中眸光一闪。 他略一颔首,向校尉抱拳还礼,衣袖轻拂,转身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暖光扑面。 屋内陈设简雅,紫檀案几上一盏铜灯燃得正亮,灯芯噼啪轻响。 莫明空坐于案前,手中提着毛笔,在信纸上不断游走。 江河快步走近,目光落在那纸上。 “大哥……二哥……六哥……十哥……” 每一个名字之上,皆被重重一点墨痕覆盖。 那墨点浓重,力透纸背,仿佛执笔者在落笔之际,已将满腔心绪尽数倾注于毫端。 “你来了。” 莫明空搁笔,抬眼望来。 江河凝视着他,声音平静:“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明空轻轻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语气淡淡道:“一些有趣的事情,席间言语交锋,暗流汹涌,如今看来,我这群皇子兄长,已悄然分作四派。”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大哥一系,势力最胜,军中将领多服之;二哥一系,结交寒门,暗蓄清名,亦不可小觑;六哥与权贵家族往来密切,野心昭然若揭,原本亦有能力争取储位四哥、五哥等如今便屈居于六哥麾下;至于十哥……” 他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势单力薄,勉强拉我入局,说是同病相怜,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 屋内一时寂静。 “殿下意欲何为?” “何为?呵——” 莫明空冷笑一声,“仍旧不过是静观其变而已。” “砰!” 就在此刻,屋外忽然传来一缕刺鼻的血腥气味,伴随着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江河与莫明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屋外那道声响来得突兀,血腥气更是刺鼻,显然来者不善。 “殿下小心!” 江河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已挡在莫明空身前。 莫明空目光微沉,迅速从案几下方抽出一柄短剑,握在手中。 “吱呀——” 屋门被猛然推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手中寒光闪烁,直取莫明空咽喉! 江河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道劲风呼啸而出,将那黑衣人逼退数步。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江河武功如此之高,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又化作狠厉,再次挥刀扑来。 “找死!” 江河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黑衣人,右手成爪,直扣其手腕。 黑衣人反应极快,刀锋一转,削向江河手腕。 江河不避不闪,五指一收,竟硬生生捏住了刀刃! “咔嚓!”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刀刃竟被江河生生捏碎! 黑衣人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江河已一掌拍在其胸口。 “噗——” 黑衣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撞在墙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嘴角忽然溢出黑血,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服毒自尽?” 莫明空眉头紧锁。 江河走上前,蹲下身,掀开黑衣人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脸色青紫,显然毒发身亡。 “此人是谁?” 江河沉声问道。 莫明空摇头:“从未见过。” 江河伸手在黑衣人身上摸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六”字。 “六皇子的人?” 江河目光一凝。 莫明空冷笑一声:“是与不是,还有待检阅呢。” 如此一个巨大的破绽,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既然已经选择服毒自尽,那又何必带上一个自证身份的令牌? 就在这时,皇子府中各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殿下!!” “有刺客!” “保护殿下!” 莫明空与江河对视一眼,迅速冲出屋外。 可见其余皇子居所,似乎也是遭遇了黑衣人袭击。 来到临近的十五皇子居所,莫明空与江河瞳孔骤然一缩。 地上已经躺了几具尸体,有护卫的,有黑衣人的,同时也有……十五皇子的! 十五皇子死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先帮忙对付那群黑衣人吧!” “好!” …… 一番骚动,震得整个皇子府再无一人能安枕入梦。 这夜,风不止,云亦乱。 连天边那轮残月也被厚重的乌云半遮半掩,仿佛不忍目睹这等惨剧。 只因今夜之事,早已超出了寻常争斗的范畴。 十八位皇子,尽数遭袭,无一幸免。 而其中三位,更是魂归黄泉,尸身冰冷,血迹已干。 此刻,十余位尚存的皇子立于府门前的石阶上。 月光惨淡地洒落,映照出一张张或苍白、或铁青的脸庞,眼中尽是惊怒、戒备与深不见底的猜疑。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黑衣死士的尸首,面巾已被揭开,皆是陌生面孔,无一相识。 可诡异的是,每具尸体怀中,竟都藏有一枚令牌——六皇子的、大皇子的、二皇子的…… “我只想知道,” 二皇子猛然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与怒火,“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他双目赤红,指尖颤抖地指向那些令牌,“谁?!谁能调动如此多的死士?谁能将我们的令牌仿造得如此逼真?甚至……能精准地同时袭击十八位皇子?!” “父皇若知,会如何?他会痛心疾首,会震怒如雷!而天下人呢?他们会怎么说我们?说我们为争储位,不惜手足相残?说我们冷血无情,连血脉亲情都可践踏?” “他们会说——大离皇子,不过是一群披着蟒袍的豺狼!” 良久,六皇子冷笑一声:“此事,绝非外人所为。” “这些死士,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就站在这里。”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他布下此局,嫁祸于人,搅乱局势,只为在混乱中浑水摸鱼。可他忘了,父皇英明一世,岂会看不出这等拙劣伎俩?” “今夜之事,必达御前。我倒要看看……”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一字一顿道: “那位藏得最深的‘好兄弟’,面对父皇雷霆之怒时,是否还能这般镇定自若,是否还能面不改色,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第192章 脂粉淫靡 一众皇子面不改色,好似根本就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哼,” 十皇子冷笑一声,双手抱肩,“在这皇子府中,真正有能耐搅弄风云、暗中布局的,又能有几人?” 他话音未落,便已锋芒直指,“大哥、二哥、六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空气骤然凝滞。 众人的视线如被无形之线牵引,齐刷刷地落在大皇子、二皇子与六皇子身上。 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揣测,更有隐隐的忌惮。 的确,若论嫌疑,这三人无疑最为显眼。 第一便是令牌了。 令牌大部分都是这三位的令牌,既然有可能是故意栽赃嫁祸,也同样有可能是故意借这种手段来撇清自己的嫌疑。 第二,则是因为论实力、论势力,当属于这三者最大。 且这三位都是争储的主力军,提前通过这种手段剪除一些威胁,并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老十你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 二皇子面色骤变,涨红了脸,“哪怕是要争那个……我不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家兄弟动手。” 那死亡的其中一位皇子,还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更何况,这种事情若是真的做了,那就完全是将自己杜绝在争储的竞争之外,父皇哪怕生病了,可要对付他们,却也完全是轻而易举,如同碾压蝼蚁一样轻松。 “我若是要做,当不会使用如此下作手段。” 大皇子莫明武同样语气正义凛然地道。 对面,莫明空听见这位大哥忽然开口说话,不禁眉头微微一蹙,眼中泛起一抹涟漪,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果然……有些不对劲……” 六皇子冷笑一声,声音不疾不徐:“老十,你这话问得妙。可若真要论‘能耐’,你自个儿不也在这府里盘踞多年,暗中结交禁军、拉拢内侍?莫非就你清白如雪?” “你——!” 十皇子猛地瞪眼,正欲反驳,却被一旁的三皇子忽然插话打断。 “够了!” 三皇子脸色铁青,“如今人命关天,你们不思追查真凶,反倒在这互相攻讦?父皇若知你们如此,岂不心寒!” “心寒?” 五皇子嗤笑出声,手中折扇轻摇,“三哥这话可就虚伪了,前几日,是谁到派人到我院中送了一柄刀过来?” “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争吵声愈演愈烈,气氛如绷至极限的弓弦,稍有不慎便要崩裂。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圣旨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传唱划破喧嚣,众人齐齐一怔,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紫金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缓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神情肃穆,步伐沉稳。 身后还跟着数十位蓝衣太监。 厅内霎时鸦雀无声。 那中年太监目不斜视,径直走上众人面前,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子府频生祸端,人心浮动,朕心甚忧。即日起,清查皇子府内所有仆役、侍卫、杂役,除各皇子及其贴身伴读太监外,其余人等一律迁出府邸,不得滞留。诸皇子即刻起不得擅自离府,违者以谋逆论处。钦此。” 话音落下,众人死寂。 “这……这是何意?” 二皇子率先开口,声音微颤,“父皇这是……要将我们软禁?” “软禁?” 中年太监淡淡扫他一眼,“二殿下慎言。这是护你们周全,也是查清真相的必要之举。陛下龙体欠安,却仍心系诸位殿下安危,此举皆出于爱护。” “爱护?” 十皇子冷笑,“把我们关在这府里,断绝内外联系,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这就是‘爱护’?” 中年太监不答,只轻轻合上圣旨,道:“诸位殿下若有异议,可亲书奏折递入宫中。但旨意已下,不得违抗。即刻起,府中清理便要开始,还请各位配合。” 说罢,他微微躬身,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众皇子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二皇子缓缓闭眼,低声喃喃:“父皇……到底在想什么?” 六皇子却忽然轻笑出声:“有意思。这府里本就暗流汹涌,如今再把外人清出去……倒像是把一群狼关进同一个笼子。” 莫明空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缓缓抬头,望向中年太监离去的方向,眸光微闪。 “封闭府邸……不准外出……” 他低声自语,“莫非是要我等厮杀致死?” “当不至于!” 江河站在一旁,同样低声道:“陛下应该不至于如此疯癫。” 只能说,这里面还有事儿。 话音落下,江河二人却见那群蓝袍太监开始走动,每两三位便来到一位皇子面前。 “请!” 很明显,他们就是专门过来看着一众皇子将府中闲杂人等都迁出皇子府外的。 …… 皇宫,大兴殿后殿内。 烛火摇曳,纱帐低垂,空气中还残留着脂粉与酒香交织的甜腻气息。 “陛下!”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那阵断续缠绵、如丝如缕的娇吟声终于渐渐止息。 如同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余韵。 莫云生缓缓睁眼,眸底深处似有寒潭微动。 他随意挥了挥手,床榻四周,四名女子慌忙拾起散落的罗裙,低垂着头,发丝凌乱,面颊犹带潮红,却不敢多看一眼那端坐龙床之上的男人。 她们跪地叩首,动作整齐如训练有素的傀儡,随后抱着衣物,蹑足退下,身影消失在重重帘幕后。 殿内骤然安静,唯有铜漏滴答,声声入耳。 莫云生坐起身来,一身精壮白皙的躯体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肌肤紧致如缎,不见丝毫赘肉,亦不见……丝毫伤痕。 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却藏着千山万壑、杀伐决断。 “何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波澜,却让跪伏在地的小太监浑身一颤。 “回……回陛下,” 那太监伏地不敢抬头,声音微颤,“后宫那几位娘娘……对您今夜的诏令,似乎颇有些……不悦。已有暗线传出宫去,联络了外朝几位大臣,尤其是魏国公与信国公府上。似乎是打算在明日朝会上联名上奏,恳请陛下开恩,释放被囚的几位皇子。” 第193章 皇帝的【宿命】! “不喜?是应当的。” 莫云生缓缓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若她们毫无反应,反倒可疑。做贼心虚之人,最怕风声,岂会主动跳出来?” “正好。” “朕倒要看看,这皇宫内外,究竟有多少人早已忘了君臣之别,多少乱臣贼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他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伏地颤抖的太监。 “朕还在位一日,他们便敢如此放肆。若真有一日朕龙体垂危,消息未宣,这大离的朝堂,怕是要血流成阶,尸横殿前了。” 语毕,他冷冷一笑。 “传朕口谕:明日朝会,所有参议大臣,提前一个时辰入宫。朕,要亲自听听,他们都有什么‘忠言’要谏。” “奴婢……领……领旨!” 小太监颤声应命,几乎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也无。 莫云生眉峰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悦,问道: “王锦呢?” “禀……禀陛下,王公公他……正在司礼监处理政事。” “去请他过来。” 莫云生语气一沉,“朕要与他秉烛夜谈。” “奴婢领旨!” 夜色如墨,宫灯摇曳,烛火在廊下投下斑驳的影。 仿佛无数潜伏的耳目,悄然窥伺着这九重宫阙的每一寸寂静。 深夜,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一局残棋静置于案上。 莫云生执黑子,王锦执白子,二人对坐,默然无言,唯有落子之声清脆地在御书房响起。 “死了三位皇子,陛下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 王锦终于开口,轻轻放下一枚白子,声音平静,“此事已闹得后宫震荡不安,那些娘娘们……” 莫云生未答,只凝视棋局,良久,才缓缓启唇: “王锦,你觉得朕该如何选择?” 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已将所有答案悄然掩藏其中。 帝王无需倾诉悲痛,唯有抉择才是他的宿命。 王锦闻言,棋子悬于半空,终是缓缓收回。 他沉默良久,方低声道:“……陛下,血神宫非是易与之辈。” 血神宫,魔道三教之一。 “朕知晓。” 莫云生轻笑,黑子落下,断其一脉,“正因如此,朕才请你入宫,助朕守此江山。乱,可以;但大离,绝不能崩在朕的手上。朕若死……”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南边那位,可是一直都怀有北伐之志呢。” 王锦心头一凛,低声道:“……要咱家派人去警告一番吗?” “不必。” 莫云生摆手,眸中寒光微闪,“警告了,就太没意思了。乱了好,乱了好啊!南边,朕早已布下棋子,足以让那位养精蓄锐百余年、自诩天命所归的老货,吃上一壶够他吐血三升的苦酒。” 王锦垂首,声音几近呢喃:“……陛下!陛下若不使此逆天改命之法,尚可活上二三十年……” “得了吧。” 莫云生嗤笑一声,抬手拂乱棋局,黑白子散落如星陨,“与你能活上千年的寿数相比,朕这区区二三十年,不过弹指一瞬。还是说,你愿意效仿武库那位老祖宗,耗尽毕生修为,乃至折损自身寿元,只为替朕多续上无用的三五十载光阴?” 王锦默然,唇动了动,终究无言。 皇帝的【宿命】! 或许用是与恶魔交换后取得的代价,亦或是大离太祖登基之时就开始就存在的诅咒。 成为大离皇帝的,都相当的短命。 当然,命运的天平从不失衡。 以寿命为祭,换取的是无与伦比的天赋与近乎妖孽的修炼速度。 凡人穷尽一生难以企及的境界,在帝王眼中,不过是登基路上的一阶石梯。 莫云生尚未满五十,却已踏入涅盘之境,此等成就放之四海皆堪称惊世骇俗。 可在大离历代帝王之中,这般成就,却只能算是稀松平常。 毕竟,十岁登基,三十岁抵达涅盘境界的,亦有,莫云生的父皇。 只可惜,纵然天资盖世,终究敌不过【宿命】的侵蚀。 不到六十,便龙驭归天。 说来何其悲凉? 大离的皇帝,竟连寻常百姓的寿数都难以企及! “朕,还是仁慈的。” 莫云生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死的并非是他的儿子,而是路边上的蚂蚁,“毕竟,才只死了三位皇子,不是吗?又不是全都杀尽了。” 才只死了三位……吗? 王锦眸光微沉,心中泛起冷意。 那么这一年来,深宫幽院中悄然夭折的那些呢? 那些尚在襁褓、未及满月的婴孩;那些牙牙学语、不过三四岁的稚童…… 他们的哭声,可曾入过您的耳? 毫无疑问,这位君王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一步步踏入了深渊。 关键来看,还是主动坠入深渊,目的却只是为了将皇帝的【宿命】解脱。 若是目的达成,皇子对于莫云生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若是目的没有达成,便唯有身死,再由某位幸存的皇子接过那染血的冠冕。 “……陛下接下来,还打算让几位皇子赴死?” 眼下局势,表面尚在掌控之中。 蛮国覆灭,本就在既定谋划之内,虽途中波折横生,终归大功告成。 如今边军铁骑仍在草原纵横,犁庭扫穴,余孽难逃。 南燕方面,陛下亦早有布局,应对从容。 那么剩下的,便只剩下大离腹心之地的暗流涌动。 朝廷权争、江湖纷乱、世家盘根、宗门隐势…… 除了那不知何时联系上的血神宫,这位帝王,究竟还藏了多少底牌? 又在等待一个怎样的时机,将所有棋子,尽数引爆? “呵呵……” 宫廷幽深,寒风不时自廊间卷起,如冷刃般划过空寂的殿宇。 “好啊,太好了……” 一座久无人迹的宫殿深处,寂静中忽传来一声轻笑,婉转娇媚,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声音似含着无尽讥诮,如丝如缕地缠绕在冰冷的空气里,“莫南天,你可曾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亲眼目睹,你血脉之中,竟上演了这等父食子的惨剧,只为应验你当年甘愿承受的诅咒!” “当真有趣,实在有趣极了!” “两百余年囚于这深宫幽禁,不得自由,可你这后人……却是奴家见过最耐人寻味的一个。” 第194章 猜测!叵测! 皇子府中,夜色沉沉。 江河与莫明空对坐于案前,眉宇间皆笼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翳。 “你认为,会是谁动的手?” 莫明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江河目光微敛:“谁都有可能。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皆在局中,各有动机。甚至,一些看似置身事外之人,也未必没有搅乱风云的野心。” 他顿了顿,抬眼反问:“殿下以为呢?” 莫明空沉默片刻,眸光幽深:“我一直觉得,我这位大哥此次相见,言行举止间……似有异样。可若说他是凶手,却又难以信服。” 其实却是那天演老人与他说的,似是察觉到了大皇子魂魄有些异常,但也不敢完全保证。 至于为何天演老人能察觉出来,多半还是因其此刻乃是灵魂状态,对于灵魂波动格外的敏锐。 只是老人也不敢断言,毕竟魂魄之秘,玄之又玄。 “真正棘手的是,”江河缓缓道,“谁能在十八位皇子甫一抵达当夜,便布下如此杀局?” 他声音渐冷:“更令人惊心的是,那批死士之中,竟有人乃是先天境界!” 此言一出,满室寒意更甚。 这是一件相当离谱的事情。 先天之境,竟沦为刺客死士? 此等修为,纵是在朝廷之中,都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足以执掌一方要职。 宗师神通那都是为数不多的存在,先天其实才是江湖的常态。 “所以,” 莫明空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窗棂,投向那深宫深处,幽幽道,“有一位更有能力办到此事的,你可曾想过?” “……” 江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一片重重宫阙,高墙深院,隐于夜雾之中,仿佛蛰伏的巨兽。 那位陛下…… 自事发以来,态度暧昧,不置一词,既不彻查,也不安抚,反倒似在静观其变。 “我想不通,哪怕帝王家无父子情,却也不至于真的对……”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位陛下难道真的心肠就那般歹毒不成? “我也想不通,但这世间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不管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不是吗?你当年流浪来皇都的路上,不也是见过易子相食的场面?” “……” 两人默然对视,无需多言,心中已然明了。 “那殿下,” 江河缓缓起身,语气沉凝,“便须做好准备了。” 做好随时随地都能保持清醒的准备,清醒,才能在恰当的时机做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练武吧!还不知何时才能外出,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练武了。” 练武,强大自身,保护自身,提高安全。 “嗯,练武!” …… 同一时间。 皇子府其余各个院中,那些皇子,也都心思各异了起来。 大皇子院中。 “有趣,真着实有趣……可惜,也确实可惜……” 他的目光中早早的带上一抹了然。 “如此看来,本王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 二皇子院中。 二皇子目光闪烁着阴鸷,手中紧紧捏着一卷书册:“老大,老六,当真就要如此撕破脸皮?” 在他看来,敢如此猖狂动手的,也唯有拥有魏国公与信国公两股开国元勋的庞然大物作为靠山存在的大皇子与六皇子了。 当然,他也并非没有优势。 只是现在对他来说,优势没有用啊! “只能看明日朝堂之上了。” …… 六皇子院中。 “哼,大哥、二哥,你们的手段真拙劣!” …… 次日。 天光未明,江河便已起身,踏着寒霜在院中练武。 拳风呼啸,惊起几只宿鸟,破晓的寒意在呼吸间凝成白雾,又被体内流转的热意尽数化开。 如今修行,倒也不愁资源匮乏。 【资质:】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三层(1000\/,140脉\/365脉)(火种2\/2,可进化)·改)】 【武技:神罡(破气、破神、拳意)、天命剑法大成(\/)(天合、天命、夺命)……】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不舍昼夜的星辰悄然垂落银辉,如丝如缕,不息不倦地洒落于他周身。 紫色光点如萤火般流转,环绕身侧,仿佛星河倒悬,尽数汇聚于这一隅天地。 一呼一吸之间,江河依循《九转星辰录》的经脉路径,引星力入体,淬炼筋骨,洗伐脏腑。 每一次吐纳,都似有无形的潮汐在体内奔涌,推动着修为缓缓向前。 隐隐地,他能感知到。 在丹田深处,一股浩瀚如渊的星辰之力正蛰伏沉睡,只待某一刻的契机,便会轰然爆发,撕裂桎梏,改写命途。 修炼不知时日,待他收功睁眼,日头已高悬中天。 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给冰冷的冬天带来一丝温热。 早上外出去往十皇子院中的莫明空也恰巧回到了这里。 尚未超凡,总要吃饭。 看来这位陛下,连一口热饭都懒得为他们这些皇子贵胄准备,竟是铁了心要他们自食其力。 “我们恐怕还得在这皇子府里待上半月。” 莫明空坐下,端起一碗尚温的鲜汤,轻啜一口,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压抑。 “半月?”江河挑眉。 “嗯。” 莫明空放下汤碗,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今早朝堂之上,父皇与群臣争执甚烈。便是魏国公、信国公联袂进言,连宗人府大宗正也出面劝谏,父皇依旧不松口。禁足之令未解,半月之内,谁也不得擅自离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仅如此,皇子府外已然戒严。从今日起,消息难通内外,怕是连一只飞鸟都难进出。” 江河静默片刻,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窥见那暗流汹涌的朝堂。 “半月……” 他低语,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譬如—— 再度死上十几位皇子! “话说,十皇子背后又是何方势力?” 有能耐得知外界消息,最起码莫明空目前是远远不如的。 “十哥……他外祖父是吏部尚书。” 一位朝中数一数二的大官! 倒也难怪。 “今日开始,我们就闭关修炼,不见任何外人,半月时间,若无事发生,自然极好,若有事发生……” “放心,只要不是宗师出面,绝大部分先天我都能轻松应对。” “我不信,宗师会成为死士!” 第195章 帝王自私!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被无形的利刃劈开,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皇子府外,风云骤起,乌云压顶,如同群臣心头沉甸甸的压抑。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目光冷峻如霜,一言定乾坤,不容置喙。 大臣们或跪或立,唇枪舌剑,争执不休,有人痛陈利害,有人暗藏私心,更有几位老臣老泪纵横,叩首力谏,却换来帝王一声轻蔑的冷笑。 无论呼声多高,怒意多盛,那道封闭皇子府的圣旨,依旧如铁铸般不可动摇。 而皇子府内,却静得出奇。 几位皇子或抚琴读书,或对弈品茶,举止从容,神情淡然,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但哪里又真的存在什么岁月静好? 不过是暗流涌动罢了。 死了三位皇子,皇帝不为所动,甚至还特意封闭皇子府,大有让皇子府内一众皇子争相厮杀的意图。 或许,他正等着看,谁的手最稳,谁的心最狠。 待血染长阶,仅余三五人时,他才会缓缓睁开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赐下一道名为“仁慈”的赦令,放那最后的胜者走出牢笼,踏入朝堂。 至于真相? 皇帝不开口,谁有能力去调查呢? 谁又敢去触碰那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 若要彻查,便需深入其中,直面每一位皇子,可谁又能保证,自己扶持的那位,不曾沾血?不曾动手? 一旦查出端倪,便是与整个阵营为敌。 权衡利弊之下,各大世家、门阀、勋贵,皆选择了沉默。 这盘棋,下得太急、太狠,也太让人觉得不解。 夺储之争,历来步步为营,暗流潜行,何曾如此赤裸裸地以命相搏? 可偏偏,它就这样发生了。 毫无预兆,毫无退路。 或许也有人看懂了事情的真相,比如那几位国公,可他们却都仿佛因为某种忌讳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 皇宫,龙虎殿。 殿宇巍峨,檐角如龙首昂扬,气势森然。 殿内中央一尊十米高的鎏金炼丹炉,通体流转着暗红血光,吞吐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炉身铭刻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似在低语,诉说着禁忌之秘。 数十名身穿血袍的童子分列两侧,手持羽扇,默默扇动,火光在他们稚嫩的脸上跳跃,映出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药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又上瘾的气味。 “龙虎汇聚,阴阳合一,陛下当真是好生算计。” 血神宫使立于炉前,狭长的眸子半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公公,炼制陛下所需的血神丹,材料还远远不够啊。” 紫袍公公立于炉侧,淡淡开口:“还需多少?” “陛下所求之丹,非同寻常。” 血神宫使缓步踱至木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具封存于玉匣中的尸体。 那是一名相貌俊朗的年轻人,面容尚存。 若是一众皇子见了,定会大吃一惊,这正是死的三位皇子中的其中一位,十七皇子! 只是,与他们之前所见尸体还有所不同,其心脏位置俨然变成一片空洞。 “至少还需四五位,若是算上炼制过程中的折损……怕是得七八位了,当然,十几位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轻笑一声,语气竟有几分惋惜,“当然,必须是经过修炼的,根基扎实,气血充盈。否则,便如之前那些废物一般,质量不够,只得数量来凑,一炉三五个,才勉强炼出一枚血神丹,效用也大打折扣。”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紫袍公公,笑意渐深:“就是不知,陛下……是否还能承受得住这其中的代价?”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炉火噼啪作响,仿佛在回应这句低语。 紫袍公公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三枚血气盎然、通体赤红的大丹自炉口飞出,悬浮于空中。 每一枚都似有心跳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他轻轻一握,丹药稳稳落入掌中,随即放入早已备好的黑红色木盒。 他合上盒盖,转身欲走。 脚步将离殿门之际,忽地一顿。 他缓缓回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整个大殿。 巨大的炼丹炉、沉默的童子、堆积如山的药材、墙角那几具尚未处理的尸骸,还有那立于阴影中的血神宫使。 一字一句,冷如寒铁:“此间事,不外传!” 血神宫使笑意不减,微微欠身,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在下知晓。” …… 大兴殿。 “陛下,丹药!” 紫袍公公跪伏在地,双手高举黑红色木盒。 莫云生端坐龙椅,玄色龙袍垂落阶前,他缓缓起身,步下玉阶。 盒盖开启,三枚血红丹药静静卧于紫绒衬底之上。 莫云生凝视良久,目光不见丝毫波澜,唯有一丝极深的倦意藏于眼底。 他忽然闭眼,再睁时,已是一片冷寂。 “他说了什么?” 紫袍公公伏地更低,额头几乎贴上金砖:“那人说,还需八九位。” “八九位啊……” 莫云生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地如同讨论明日的天气。 他缓缓合上木盒,踱回龙椅,指尖轻叩扶手。 片刻后,他抬眸:“那就明晚,先死上两个吧。” 语调平淡,仿佛在吩咐御膳房添两道小菜,又似在驱赶庭院中多出的两只蝼蚁。 可那轻描淡写之下,却藏着万丈深渊,吞噬着一切温情与良知。 “奴婢领命!” 紫袍公公毫无面色变幻,这种事情,属于是做习惯了。 领了命,转身便直接离去,毫无拖泥带水,简单干脆。 “……” 殿中复归寂静,唯有烛火摇曳,将莫云生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投在身后蟠龙屏风上,宛如一只巨龙。 他再度打开木盒,凝视那三颗丹药,眼神幽深。 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枚,触感温腻,竟似有余温。 “莫怪父皇……” 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仿佛在对谁诉说,又似自语,“父皇也是为了整个皇族,为了整个大离着想。”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生在了帝王家。” 他合上木盒,重重搁于案上,那一声闷响,如同丧钟轻鸣。 烛火忽地一颤,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半面如神,半面如魔。 帝王无私情! 第196章 鱼龙舞(一) 皇子府。 江河仍旧在修炼,与前些时日的赶路时的闲暇修炼相比,他此刻可谓是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连带着膳食都懒得做。 受到江河影响,莫明空也跟着开始了狂热的修炼。 不说能匹敌江河,怎么说也要能在面对危险时,有一些反抗的能力。 “江河,我记得你应该也修炼了天命剑法对吧?你的剑法可曾小成?” 短暂休息之余,莫明空难免问出这个问题。 当初吉公公传授他二人天命剑法,他修炼至今也有将近一年时间了,却还是拘泥于入门的境界。 入门! 他也是天命剑法入了门的! 这要是让青孚剑宗的某位仙子听了,定然大为震撼,她青孚剑宗才只有两位天命剑法修炼成功的,怎么你朝廷这边就一下子三四位了? 到底你是青孚剑宗还是我是青孚剑宗啊? 【天命剑法大成(\/)】 扫了眼目前天命剑法的修为进展,江河语气颇为淡定地回答道:“小成……算是小成了吧。” 再等等,圆满都能算上了。 “殿下若是让我教的话,怕是不太可能,这门剑法修炼起来相当特殊,我想殿下修炼时,也应当深有体会才对。” 实际上,若是要说一下心得的话,还是能勉强说一说的。 毕竟,高屋建瓴,大成境界足以碾压那入门的简单思考。 但话又不是这么说的。 路是自己走的,染了别人颜色的路,虽然好走,却终究会在未来成为一道难以跨越的山峰。 “确实……” 莫明空的确感受到了这门剑法的深奥之处,威力之大,修炼之难,在他目前修炼的功法之中,当属于第一。 相比之下,《梅花易数》反倒显得平易近人。 在天演老人的谆谆教导下,他不过数月便已入门,掐指一算,吉凶初显。 可惜卜术有忌:医者不自医,卜者不自算。 他无法窥探自身命数,只能借他人之命运轨迹,反推己身安危。 有时灵验如神,有时却如镜花水月,虚妄无凭。 “有机会,可否让我见识一番?” 莫明空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他很想看看,江河的天命剑法又是什么样的。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剑出鞘,是要杀人的。” 他声音低沉,意有所指,“殿下觉得,在这皇子府中有机会吗?” 莫明空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天边。 那里,一抹鱼肚白正悄然撕开黑夜的幕布,他嘴角微扬,笑意清冷:“今晚,十皇兄所在的院子,可能就有一个机会。” “殿下,十皇子死活,重要吗?” “不重要,但挡在前面的替死鬼,能晚些死的话,自然也是极好的。” “会暴露的!” “暴露一些也好,总要让人忌惮的,想动咱们,也要掂量一下自己,而且……” “我若下令,江河你应该有把握杀死皇子府的所有皇子吧!” “……” 江河侧目看他一眼,眸中波澜不惊,只淡淡道:“……那就请殿下届时保护好自己。” 莫明空有着秘密,江河也有着秘密。 谁也不主动的去试探谁,这样就挺好的。 毕竟,秘密,是最经不起试探与推敲的东西。 …… 东方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一夜鱼龙舞! “有趣,才不过数日工夫,竟又打起我们皇子的主意了么?” 十皇子披发倚墙,一手紧捂腰间渗血的伤口,眸光幽沉,他低笑一声,声音却冷得刺骨:“本殿下当真好奇,究竟是谁,手段如此狠绝?” 是谁呢? 他心中寒意翻涌,思绪如墨染溪流,层层沉坠。 答案,仿佛早已浮出水面,只是无人愿点破那层薄冰。 院中死寂,寒风拂过。 黑衣人立于血泊之中,剑尖滴血,身后赫然倒着一具身着蓝衣的无头尸首,颈断处犹有血泉汩汩涌出。 他不言不动,唯有一双眸子冷如寒星,骤然抬剑,直取十皇子咽喉! 锵——!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剑锋相抵的刹那,一股无形气浪自院心炸开,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十皇子只觉眼前一花,两道身影如风掠至,稳稳挡在他身前。 一人横剑而立,剑势如山,将黑衣人攻势尽数封住,另一人…… “十八弟?” 十皇子声音几近呢喃,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愕,“怎会是你?” 他几乎以为自己将命丧此地。 那黑衣人出手如鬼魅,气息隐匿至极,他与贴身伴读甚至来不及呼救,不过三五招间,便已重伤濒危,伴读更是……直接被杀。 “听到动静,便来了。” 莫明空对着十皇子微微一笑,“先疗伤吧,动静闹大了,人自然就会过来。” “可是,你那个小伴读太监……?!!!” 话音未落,十皇子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什么情况? 方才还如猛兽扑食、招招夺命的刺客,此刻动作竟迟滞如陷泥沼,一剑劈出,竟似慢了半息,仿佛天地之间的时间,悄然偏移了轨迹。 莫明空亦察觉异样,缓缓转头,望向那诡异一幕,心中同样觉得震撼。 “这就是……天命剑法的威力么?” 他凝视着那被无形之力拖慢的剑影,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心野—— “竟能……短暂控制时间的流速?!” 生生让对方慢下来? “好……好厉害。” 十皇子喃喃出声,眼神怔忡,仿佛还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那是十八弟的伴读太监?怎会如此深藏不露,举手投足间竟有这般骇人实力? 江河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这名勉强招架他攻势的刺客。 对方招式僵硬,气息滞涩,毫无生机可言。 又是一个死士。 怪不得实力不过尔尔,徒具先天之境,却无半分先天的武道意志。 不…… 大概是用某些手段,强行提上去的? 先天武者,迥异于常人。 精神渐凝,意志初成,心念所至,气血随之。 之前为何说,意境一般只有到了先天与宗师时,才能领悟? 这其实就与精神、意志有着密切的关系。 关于精神与意志的玄妙,江河虽未能向义父启齿求教,却不代表他无从探知。 随行队伍之中,恰好有数位真正的先天强者。 只需稍加请教,便可窥得一二门径。 了解先天,便是了解那无形却至关重要的精神力量。 “需要活捉吗?” 他微微侧首,轻声问了一句。 第197章 鱼龙舞(二) “不用,杀了吧!” 毫不迟疑,莫明空直接说道,“这人不会泄露任何的信息,就算是泄露了,估计也是像之前那样,身上带着不知哪位皇子的令牌。” “十八,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愈发的搞不懂了……” 十皇子似是仍旧有些不理解。 江河却直接一剑砍下了这死士的头颅,砍瓜切菜,轻松惬意。 【资质+10】 江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旋即归于平静。 莫明空:“十哥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 十皇子张了张嘴,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些事情,蠢货哪怕摆在面前也根本看不出来一点,而聪明人一眼便能看到其中的端倪,察觉其中的真相。 十皇子自认不算绝顶聪慧,却也不至于愚钝至此。只是有些事,一旦想通,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宁。 他宁愿自己迟钝些,糊涂些,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 莫明空见他沉默,轻笑了一声:“所以啊,十哥,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没用。这世道,不会因为你闭眼,就放过你。” 江河在摸尸,一番搜索下来,也果真除了搜出一块大皇子的令牌外,再无别的收获。 相貌是陌生的,舌头是割掉的,并不是太监,使用的剑法,江河也并不熟悉。 起身,对着莫明空摇了摇头,便直接说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莫明空点头,此行只为亲眼见识江河的天命剑法,顺便救下这位“天真烂漫”的十哥一命。 如今目的已达,再逗留无益。 “等等!” 十皇子急声叫住他们,声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你们走了,这里该怎么解释?我还在流血,若再有死士来袭,我岂不是死定了?还有其他兄弟……他们是否也处在危险之中?” 他目光落在莫明空身上,带着几分希冀与依赖。 倒不如跟着这位似乎是隐藏了些什么东西的十八弟,毕竟,是救了他一命的。 “随你怎么解释,都行,不过最好还是不要与我过多的进行接触。” 莫明空头也不回,语气淡漠。 下一瞬,他与江河身形腾跃,踏瓦穿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十皇子一人伫立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了兄弟身影的黑暗,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真的是您吗?父皇……” 回到小院中。 “天命剑法,果真强大!” 莫明空颇为感慨的看向江河,不由一愕。 却见江河又陷入了修炼之中。 他不禁失笑,“还真是一个修炼狂。” 可笑音未落,一道苍老而凝重的声音,骤然在他识海中炸响—— “小子,老夫劝你,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是天演老人。 那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压着千钧雷霆,震得莫明空心神一凛。 “那死士……跟血神宫有关。” “血神宫?”莫明空瞳孔微缩。 “嗯。” 天演老人缓缓道,“你应该知道,魔道三教——长生府、幽冥殿、血神宫。前两者虽行邪道,尚有章法,可那血神宫……纯粹是人间炼狱的化身!” “长生府的行事风格你应当是见到了,为了所谓长生,可以不顾青州百万百姓死活,但老夫可以这么说,若是换作血神宫来,他们只会做得更加惨不忍睹。论恶处置,血神宫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不该杀!” 长生府你可以说被迫加入,本性良善,甚至在长生府主持的战斗中偷懒,故意不出全力都没人去说你。 但在血神宫…… 拜入血神宫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要杀人。 不管杀什么人,好人、恶人,大人、稚童,哪怕是刚满岁的婴儿,都可以。 血神宫就是纯粹的恶! 长生府与幽冥殿关系不错,但与血神宫,虽然明明都是魔道三教之一,却向来水火不相往来。 “不杀人者,不得入门;不嗜血者,不得存活。” “血神宫中无善人,一个都没有!他们每一个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脑中只有纯粹的恶欲,别的什么都没有。” 莫明空呼吸微滞。 皇宫守卫森严,按理来说,不可能说让血神宫的人潜入进来。 “前几日的那群黑衣死士……也和血神宫有关?”他沉声问。 这老货,前几日怎么不早说? “不错。” 天演老人低叹,“老夫当时已有察觉,但不敢妄下定论。这种事,一旦确认,便是滔天巨浪,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莫明空当然知道。 意味着—— 那位高坐龙椅、统御万民的父皇,早已与魔道勾结。 不,不止是勾结。 血神宫行事极端,若非深度参与,绝不可能让其死士屡次潜入皇宫,执行刺杀皇子的任务。 这只能意味着,那位曾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以铁血手腕镇压四方的帝王,早已堕入魔道。 一位帝王堕魔,不只是个人的沉沦,更是整个大离王朝的崩塌前兆。 “依您之见,我这位父皇到底打算做什么?” 莫明空问道。 与血神宫合作,杀自己的亲生子嗣,这等逆伦绝情、悖天理、丧人伦的魔道行径,早已超出了寻常权谋的范畴。 莫明空心中明白,唯有那等执念深入骨髓、野心焚尽良知之人,才会踏出如此一步。 “……” 天演老人并未立刻回应。 他的残魂盘踞在莫明空识海深处,正以魂为笔,以念为卦,于虚空中不断掐指推演。 到了他这等卜算大宗师,哪怕是仅存一缕残魂,亦能窥探天机、逆溯命数。 然而,这一次所推之事,牵连之广、因果之深,竟似触碰到了天地禁忌的边缘。 仅仅片刻,那原本凝实如影的灵魂波动便剧烈震荡起来,继而骤然黯淡。 识海之内,隐隐响起一声沉闷的叹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莫明空眉头微蹙,心中莫名一紧。 “大离建国,撑死也就二百四十多年。” 老人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气力,“可这短短两百余载,却已换了足足四任帝王。你可曾细究过……” “为何每一代帝王,皆不得长寿?” 第198章 鱼龙舞(三) 莫明空瞳孔一缩,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历代帝王的生平。 太祖雄才大略,统一天下,却在寿不过百二时暴毙宫中。 太宗继位不到四十载,同样暴毙于宫中。 三代虽好一些,却也不过比太宗寿命多活了十载。 而当今父皇…… 在位也有三十年了。 “……短寿!”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的,” 天演老人轻轻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悲凉,“帝王短寿!” “先天者寿百五十,宗师可达三百,神通之境可享八百春秋。” “若是按照常理推算,兴许现在坐在那龙椅上的,本该还是你大离太祖才对。所以……” “是什么,导致了帝王短寿?” “这,” 天演老人的声音愈发缥缈,仿佛随时会散入虚空,“便是你父皇不惜与血神宫勾结、屠戮亲子的根源所在……” 一阵沉默,识海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余音。 “这等机密,藏于天命之隙,隐于因果之渊。老夫强行推算……” 他喘息般低语,“消耗了太多力量,要沉睡一段时日……听老夫一句劝……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否则……你也终将成为那命盘中的一枚死子……” “……或者,那个江河,能助你摆脱困境,只要他手中的确掌握着江氏一族潜藏的隐秘。” “……” …… “又是江氏一族隐藏起来的秘密?” 修炼结束,听到莫明空这样问,江河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了。 他闭目沉思,可无论怎么翻遍记忆的角落,依旧一无所获。 关键是,他真的不知道。 不是装傻,不是推脱,而是彻彻底底、真真切切地一无所知! 可偏偏,这秘密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先帝遗诏、皇权暗涌、血神宫的影子,甚至牵连着江家满门覆灭的血雨腥风。 不过—— 血神宫! “这件事,必须让其他皇子知道。” 江河缓缓睁眼,眸光如刀,冷冽而清醒,“这已不是什么监管疏漏、权谋争斗能解释的了。这是根子上的毒,若不拔除,迟早溃烂全身。” “有没有证据,反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些皇子们坐不住,逼他们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传到宫墙之外,传到那些真正能撼动皇帝意志的存在耳中。” “我们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束手束脚,可外面呢?那些蛰伏的势力……他们若出手,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好,我会想办法让那些皇兄知道的,只是……你当真不知道那什么秘密吗?” 莫明空难免好奇。 江河更是无语,“传说那秘密是先帝给江家的,但到底是什么秘密,是一句话?一本书?一把武器?还是富可敌国的宝藏?这点若是江家没被灭,或许还有人知道。” 他知道个屁啊! “顺带一提,这件事陛下是早就知道的,陛下也问过我这件事情。” 委托义父来问的。 莫明空的眼眸一缩,却忽然闪过几缕了然。 “继续修炼吧。” 江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灰,语气恢复平静,“只要消息传出去,咱们被放出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近。但也要做好准备,外面的风一旦吹进来,这院子,恐怕就再也安静不了了。” 他说完,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呼吸渐渐绵长。 除了皇宫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权谋破事,这囚笼般的小院,其实也算清净。 没人打扰,没尔虞我诈,反倒适合潜心修行。 来刺杀的死士,江河也只当是家人过来送福利的,就是这个福利属实是有些同质化了而已。 【资质+10】 同样的+10,同样发生在那些黑衣死士身上。 若是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但都这样,这就属实是有些意思了。 一个哪怕是被使用某些特殊手段强行提升到先天境界的,资质才不过是10是吧?! 好,挺好! 江河表示咱不急,咱慢慢来。 他倒要看看,这背后跟他抢生意的到底是哪位大才。 血神宫! 他心中默念三字,眼神渐冷。 总不可能……又是一位血神吧? …… 该说不说。 哪怕是被圈禁在这皇子府内,这群皇子也绝无可能变成无能之辈。 在隐晦的得到了宫内存在魔道血神宫的势力之后,这群皇子便想方设法联系了宫外的势力。 有能联系到的,也有联系不到的。 但只要消息传出去了,就不怕消息只局限在一人之口。 另外,那晚袭杀,又死了两位皇子。 其中一位甚至还是母族势力强大的八皇子。 以及…… 这个院子内目前多了一位住客。 十皇子! 不知是不是认定了莫明空其实是隐藏的大佬,十皇子对于他这位十八弟的态度一瞬间变得恭维了起来。 对江河的态度也变得相当尊敬。 毕竟当时江河杀人的场面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而哪怕是为了安全着想,十皇子也打算暂时在莫明空这边住下。 为此,这位十皇子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然,江河与莫明空是基本上不管这位的,吃喝自理,他们忙着修炼,可不会随时搭理这位。 十皇子也不生气,安安心心的在这里是住了下来。 一连数日。 直到…… “轰——”的一声巨响撕裂长空,皇宫深处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烈焰冲天,火舌如龙般席卷殿宇,映得夜空赤红如血。两道身影凌空对峙,气势撼动山河,声音穿透云霄。 “信国公,朕已给过你机会!” 莫云生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仿佛风暴将至前的寂静。 “陛下,您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信国公语气平静。 “执迷不悟?” 莫云生冷笑,眼中寒光乍现,“你是说朕这不过三十载余生,还是说你那即便身负重伤,仍可悠然活过百年的强者之躯?” 四野一瞬死寂,唯有风卷烈火,呼啸作响。 “……” “信国公,你乃国之柱石,开国元勋,当知朕心中之痛!” “陛下,有所为,有所不为。” 信国公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如渊,“您今日所行之路,先帝早已预见。”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先帝虽远不及太祖,却尚知敬畏苍生。而今……” 他未尽之言,随风散入火光,却如重锤敲在天地之间。 这位君王,比起先帝,终究差得太远。 第199章 鱼龙舞(四) “先帝如何,朕自然知晓!先帝有先帝之原则,朕亦有朕之诉求!” “信国公,莫要再阻挡朕了,朕还不想对一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开国国公动手!” 大离开国二百四十八载,共有公爵八位,皆为朝中重臣,位列三公之上。 然岁月如刀,削尽繁华,昔日开国功勋,如今仅余一人尚存于世,便是信国公。 其余七位国公,或为太祖旧部之后,或因功晋爵,然皆不过二代、三代承袭,早已不复当年金戈铁马、裂土封疆的峥嵘气象。 唯有信国公,自太祖起兵之时便执剑相随,披坚执锐,血染征袍,亲手扶起大离江山,受封“信”字国号,寓意“忠信不二,与国同休”。 两百四十八年来,他如磐石镇于朝堂,纵使风雷激荡,亦岿然不动。 此刻,他立于莫云生之前,银发如霜,虎目如电,沉沉盯住莫云生。 他不语,却胜似千言。 莫云生望着这位年迈的老臣,心中翻涌的不止是怒意,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此人非但位高权重,更是一位实力极其恐怖的强者,神通境圆满,一念可动山河,一怒可伏百军。 朝中诸将,半数出自其门下,军中士卒,提起“信国公”三字,无不肃然起敬。 可正是这样一位擎天之柱,如今却横在了他的帝王之路前。 “既然如此,那朕也只好换一位信国公了。” 话音落时,寒意如霜,自他身上散发下来。 “来人,请这位老国公到太祖皇陵一叙!” 刹那间,风起云涌,数道紫袍身影破空而至,如鬼魅般现身于信国公四周。 他们皆披紫金长袍,面覆轻纱,步伐无声,气息如渊。 其中三人赫然已是神通境,余者亦皆宗师圆满,只差一线便可踏破桎梏,登临绝顶。 信国公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些紫袍人,一股无形气机自体内升腾而起,宛如古岳苏醒,天地为之色变。 莫云生冷冷地看了他两眼,随即转身,龙袍翻卷,背影决绝。 血神宫之事既已泄露,有些棋子,便只能提前落子。 “陛下,可需要我血神宫进行支援?” 一道阴柔声音忽地响起,血神宫使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面带笑意,双手拱于胸前,眼中却无半分敬意,只余森然算计。 莫云生负手而立,淡淡道:“炼好你们的血神丹,今晚朕会派人再送来五具尸体!朕希望这五具已经满足最后的条件了。” “陛下说笑了。” 血神宫使轻笑,声音清淡,“陛下天姿卓绝,武道进境一日千里,区区五具,早已绰绰有余。只望陛下大功告成之日,莫忘了与我家宫主的约定。” 莫云生眸光微闪,终是缓缓颔首:“……放心,朕一言既出,当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呵呵……” 血神宫使低笑两声,身影如烟,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 刹那间,天穹炸裂! 一道赤金色剑光自皇城之巅冲天而起,撕裂夜幕,如曜日初升,照亮整座皇都。 紧接着,数道紫影腾空而战,与那道苍老却凌厉无匹的身影激烈交锋。 拳风裂空,剑气穿云,每一次碰撞都似雷霆炸响,震得城中屋瓦簌簌而落,百姓惊呼四起。 战斗如雷,将整个皇都的武者皆从修炼中惊醒。 他们仰首望天,神色凝重,有人颤声道:“那是……信国公?他在与谁交手?!” “是宫中那几位……紫袍宦官?!他们竟敢围攻开国元勋!” “疯了……全疯了!” 一场绝世之战,就此打响。 一方是大离柱石,开国功臣,国之根基,白发苍苍却仍傲立天地之间,手中长剑乃太祖亲赐“镇国”,剑出如龙吟,每一击皆含家国大义;另一方则是宫中宦官,身着紫袍,手段诡谲,招式狠辣,竟以合击之阵围杀老臣,毫无半分敬意。 皇都为之震动,天地为之失色。 而在皇城另一侧,皇子府亦陷入血火之中。 江河立于府邸高墙上,手中长剑染血,目光如炬。 他无暇抬头望那天空中的惊世之战,眼前之敌已足以致命。 上百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个个蒙面持刃,身法迅疾,竟是清一色的先天高手。 府外守军虽奋力抵抗,然寡不敌众,阵型渐溃。 更有数十黑衣人悄然潜入府内,直扑各皇子居所。 火光四起,哀嚎遍地。 莫明空与十皇子同样站在高墙,面色发白的看着这场与他们息息相关的战斗,实在无法想到事情会突然爆发,成了这等模样。 身后院中,是两三具黑衣人的尸体。 十皇子目光死死盯着墙下那场血雨腥风的厮杀,声音低低的:“咱们不去……不去支援吗?” 他转头看向莫明空,又将视线落在江河身上。 这位江公公,此刻正踏着尸骸前行,手中长剑如霜雪倾泻,每一挥动皆带起一串血花。 在十皇子心中,江河早已不似凡人。 或许这位江公公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先天的限制,甚至抵达了宗师的境界。 “不去!” 莫明空摇头,语气平淡,“十哥,有空想想支援别人,倒不如想想要不要趁乱离开这里。” 今晚,将会死很多人。 侍卫、死士、宦官、皇子,没什么人不能死。 十皇子心头一震,愕然望向莫明空:“你们……要离开这里?” 他语气中带着惊疑,更有一丝隐秘的希冀。 若莫明空真有脱身之法,或许他也能借势逃离这场注定吞噬一切的漩涡。 莫明空却轻轻一笑:“不,我不走。” 他抬手,指向墙下那道孤绝的身影。 江河正一剑洞穿一名黑衣人胸膛,鲜血顺着剑刃蜿蜒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红莲。 不到片刻工夫,江河周围便骤然一空。 “只要宗师不出,我便是安全的。” 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映着火光与血影:“江河一人,足可镇杀寻常宵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还想进宫一趟。” 莫明空暂时不会离开。 他还想进宫一趟,见一见他的母妃,若是可能,他想将母妃接到青州那边去。 皇都这边已经不再安全了。 就从回来不到十天时间,便已经死了这么些位皇子便能看出来。 所谓的皇子历练,不过是父皇一手编织的谎言,只为将他们这些渐成气候的成年皇子支离宫廷,好让他在深宫之内,行那不可告人之事。 连内宫都断了音讯,母妃生死未卜,这本身便是最大的凶兆。 “当然……” 莫明空忽而冷笑,“那几位兄长,也绝非易与之辈。他们能活到今日,岂是靠运气?每一个,都藏着獠牙,披着人皮的豺狼罢了。想杀他们?没那么容易。” 正说话间—— “锵!” 一声金铁交鸣,撕裂夜空。 江河凌空斩落的长剑,竟被一名黑衣人单手稳稳接住! 剑锋距其咽喉仅寸许,却被那人掌心真气缭绕,硬生生夹住,不得寸进。 江河身形微滞,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他抬头,凝视着那黑衣人。 对方面容藏于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眼睛,冷如寒星,毫无死士的狂热,反而透着猎手般的冷静与算计。 “你……” 江河说道,“跟那些死士不一样。” 第200章 鱼龙舞(五) 那人缓缓抬头,目光如冷刃般扫过被他五指紧扣的剑身,剑锋在他掌心划出一道浅痕,却未见血迹渗出,仿佛那双手早已历经千锤百炼,连锋刃都为之退避三分。 “你,不差。”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臂猛然挥出,拳势如龙出渊,裹挟着沉闷的破空之声,直取江河面门。 那一拳看似简单,却暗合天地节律,拳风所至,空气仿佛被撕裂,卷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江河眸光一凝,右脚微撤半步,稳住身形,左拳骤然攥紧,骨节爆响如炒豆,迎着那刺拳悍然对上。 砰——! 拳锋相撞,气浪翻涌,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圈环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脚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数道裂痕,接连后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江河稳住身形,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却燃起一簇久违的火焰。 那是一种猎手遇见劲敌时的兴奋,是沉寂多年后终于寻得对手的酣畅。 “先天圆满,果真是真正的高手!” 他低声赞叹,声音里带着几分战意昂扬,仿佛冬眠的猛虎终于嗅到了血腥。 对面那人细细打量着江河,忽然轻笑:“通脉境界?不可思议!似你这等身份,倒也真是隐得深。你……应该叫任平生?不,任平生不过是你的化名罢了,江河!” 最后两字,他咬得极重,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洞悉真相的笃定与冷意。 江河眉梢微动,却不惊慌,只淡淡反问: “你又是谁?” “杀你的人而已,” 那人负手而立,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杀意凝结,“不必知晓名讳。” 江河轻笑,收剑入鞘。 “也是,手底下魂魄太多,一位注定要死的,似乎也没必要知道他的名讳。” “不过,” 他眸光一凛,声音低沉却清晰,“一位拳法大家,正好让我松松骨头。” 说话间,他缓缓摆开拳架,周身气息为之一变。 “我也正要看看,拳意的厉害!” 那人陡然发起攻击,“拳震九州!” 声如惊雷炸响,他身形一闪,快若闪电,瞬间来到江河面前,挥拳欺身而下。 那拳头裹挟着凌厉的罡风,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开来。 江河不甘示弱,同样挥拳迎击,“神罡!” 他的拳头上泛起淡淡紫光,拳风呼啸间,竟隐隐有龙吟之声。 拳与拳带来的气压,在二者拳头尚未碰撞时,便已掀起阵阵气浪。 地面上的碎石被劲风卷起,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啸声。 “拳头很重啊!” 江河感受着对面拳头传来的力道,不由得嘴角一咧。 “我的意在里面,自然重!” 那人冷笑一声,拳势更猛,“小子,你的拳头似乎还差了点意思啊,你的意呢?”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重拳轰出。 江河面色不变,同样伸拳应对。 那人与江河进行疯狂的对轰,拳影重重,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拳碰撞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如同擂鼓般震撼人心。 四散的劲气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沟壑,周围的树木被余波震得枝叶纷飞。 拳与拳的疯狂碰撞,竟是让二人方圆三丈范围成了一个禁区,没有一个人敢随意经过。 观战者无不退避三舍,生怕被那恐怖的拳风波及。 拳风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江河双足踏地,如古松盘根,任凭对方拳势如暴雨倾盆,始终岿然不动。 黑衣人右拳收于腰际,蓄势如弓满月,下一瞬,轰然打出—— “拳破苍穹!” 这一拳,仿佛凝聚了天地之势,拳锋所指,空气塌陷,形成一道螺旋般的气旋隧道,直贯江河胸膛。 江河瞳仁骤缩,脊背本能一寒。 “来得好!” 他低吼一声,左脚猛然前踏,地面龟裂如蛛网蔓延。 “神罡·破气!” 他同样挥拳,拳头上紫光暴涨,一股特殊的力量凝聚在其中,化作一道盘旋升腾的龙影,迎着那螺旋气旋,悍然对撞! 轰——!!! 巨响如九天雷霆炸裂,方圆三丈之内,气浪如海啸般掀起,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尘雾屏障。 尘雾中,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各自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碎石中踏出深坑。 江河喉头一甜,强行咽下涌上的血气。 他右臂衣袖已然碎裂,整条手臂布满细密血纹。 但他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炽烈如火。 “痛快!你的实力在先天境界,绝对算得上几无敌手!” 黑衣人立于三丈之外,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右拳指节崩裂,鲜血顺着拳面缓缓滑落,滴在碎石之上,发出“滋滋”轻响。 “有些意思……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颤,“竟能直接撕裂我的真气屏障?!” “你若仅有这般手段,那就可惜了,怕是连我的拳意都触碰不到。” 江河不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雾般在夜风中散开。 他双拳再度抬起,动作沉稳如山,拳心相对,宛若怀抱太极,周身气息尽数内敛,不见丝毫外泄。 唯有一股深紫色的力量,如暗夜藤蔓般悄然缠绕双臂,流转间隐有雷音低鸣,仿佛蕴藏着撕裂虚空的威能。 “神罡·破神!” 一声低喝,江河猛然挥拳而出。 拳风未至,空气已如水波般剧烈震荡,地面碎石簌簌跳动,似为这一击而颤栗。 那黑衣人瞳孔骤缩,随即仰天低吼: “天龙拳意!” 刹那之间,一股浩瀚磅礴的气势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银河倒灌九天,天地为之色变。 江河目光一凝,赫然看见一头巨大的白色龙影自黑衣人背后冲天而起。 龙首昂然,龙吟隐隐,虚影盘旋周身,仿佛天地间的元气皆为其所驭,凝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武道意志。 第201章 鱼龙舞(六) 两拳相撞,如惊雷炸裂,气浪翻涌,卷起尘土千重,仿佛连大地也为之震颤。 拳风激荡间,碎石飞溅,四周观战之人无不退避三舍,唯恐被余波所伤。 然而,江河身形未动,眼神冷峻如霜,就在对方拳势未收之际,他骤然变招。 拳化为掌,快若疾风,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手腕,五指一收,筋骨作响。 右手则如利刃出鞘,直取中宫,掌力未至,劲风已透衣入骨。 “噗!” 一声闷响,那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洒如雨,瞳孔骤然扩张,眼白之上血丝密布。 可江河岂容他喘息? 脚步一踏,身形如影随形,掌、肘、膝、腿连环出击,招招夺命,式式追魂,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那人身不由己,连防御都来不及摆出,便已被打得筋骨尽碎,气息全无,最终重重砸入泥土,溅起一片血雾。 【资质+203】 江河缓缓蹲下,指尖勾住那黑布边缘,轻轻一掀。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尚显年轻的面孔,眉目清秀,依稀透着几分贵气,只是此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江河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此人他从未见过,却偏偏身负不俗修为,且还是皇宫之中…… 他朝下摸了一把,居然是有的? 那就是皇宫侍卫了? 正欲起身,忽闻身后十皇子一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怎么会是他?!” 江河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十皇子,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只见十皇子脸色发白,嘴唇微颤,死死盯着地上尸体,仿佛见了鬼魅。 “十皇子殿下,认得此人?” 江河低声问道。 十皇子缓缓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莫明空,声音低沉而沉重:“若本殿下没有记错……此人应是莫元化,皇室旁支,自幼习武,十五岁便以‘天龙掌’名动京华,目前三十出头,便已然抵达先天境界,被誉为宗室后辈第一人,目前应是在宗人府供职才对。”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扮作刺客,行此大逆之事?” 莫明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低声道:“宗人府……竟也掺和进去了吗?” 三十出头的先天境界与三十出头的先天境圆满区别可是很大的。 江河低头望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若假以时日,此人未必不能开宗立派,名动天下。 可惜,今夜风云骤起,英才折戟,命丧于这暗影重重的皇子府中。 “今夜很乱,恐会有宗师强者降临皇子府,殿下,可否做好了准备?” 他朝着莫明空问道。 是继续静观其变,还是做些什么。 莫明空负手而立,缓缓抬头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宫墙巍峨,却透出一股死寂般的压抑,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悄然张开獠牙。 “嗯,我打算进宫一趟,你可愿随我同行?” 他终于开口。 江河尚未回应,一旁的十皇子已失声惊呼:“进宫?十八,你来真的?父皇可是下令不允我等进入皇宫……” “得了吧十哥,都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打算遵守父皇的命令?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莫明空语气不屑的讥讽道。 十皇子嘴唇微动,面色涨红,却终究无言以对。 今夜血光冲天,朝局动荡如沸水翻腾,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可他仍踟蹰不前,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明知天已破晓,却不敢振翅。 江河凝视着莫明空的背影,沉声道:“此刻宫内比皇子府都有可能更加危险,殿下确定要进宫?” 此刻进宫,无异于进入龙潭虎穴。 莫明空点头:“肯定要进,我要亲眼看一看我的母妃是否还活着。” 江江河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那就走吧,今晚大概是唯一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二人已如离弦之箭,身形一闪,掠入夜色深处。 衣袂翻飞间,踏瓦越脊,如履平地,转瞬便消失在重重屋檐之下。 皇子府内,喊杀声依旧不绝于耳。 那些身披铁甲的护卫士兵正与黑衣人浴血搏杀,刀光剑影交织成网,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然而,已无人再去阻拦江河与莫明空的离去,生死一线之际,谁还顾得上追击两个“逃走”的家伙? 十皇子呆立原地,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心潮翻涌。 他忽然抬脚,似要追上,脚步刚动,背后却骤然掠过一阵阴寒。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浮现,无声无息,手中利剑寒光凛冽,剑锋划破空气,竟未带起一丝风声。 剑落如霜,直取十皇子后颈。 “五个,还剩四个。” 那黑影低语,目光朝着莫明空远去的方向望去,“那个……既是找死,便不管他。” “接下来,还要杀四个!” …… 刚行进一段时间的江河莫名停下来脚步,朝着身后望去,轻声呢喃道:“死了啊!” “什么?” 莫明空侧身询问。 “没什么,只是感慨人命果真如草芥,不论什么人都会死罢了。” 江河摇头,死了就死了吧,左右不过一个皇子而已。 再说,现在死的皇子,似乎也不在少数了。 “话说殿下见了娘娘又打算怎么样?要接娘娘出宫的话,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宫内藏龙卧虎,动辄便是随随便便一位先天武者,甚至宗师强者也并非不可见。 他们两个,最强的也就是勉勉强强杀几个先天,真要是碰到了宗师强者,好像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次跟来的,其实还有一只天风雕!” “天风雕?!那不是那位元大人的……” “嗯!借来的,那位元大人其实人挺不错的,对于皇都这边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有了些预想,就是大概可能没预想到会发生这种残忍的事情吧。” “这样看来的话,只需看殿下的母妃的态度了。” 是选择待在这里,还是选择跟随莫明空离开皇宫。 说话间,江河与莫明空已经正式进入了皇宫后宫三宫六院所在。 第202章 鱼龙舞(七) 进入其中,莫明空便主动选择了分道扬镳。 “去藏经阁也好,去司礼监也罢,给我一个时辰与母妃的独处机会。” 他是如此说的。 江河也只能抬了抬眉,眸光微闪,化作一声无声的应允。 话说,藏经阁与司礼监,他怎么感觉前者更安全一些呢? 最起码,藏经阁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暴乱才对吧?! 江河想了想,抬步走向藏经阁。若是不乱,就当是过去拜访一下老前辈,听几句箴言,饮一盏冷茶,若是乱了…… 那二层楼、三层楼的那些功法武技,岂不是正好纳入囊中? 他眸底掠过一道幽光。 那些被尘封的秘典,那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绝学,若能趁乱得之,何尝不是一场天赐机缘? 至于莫明空的安全问题…… 江河脚步微顿,目光投向皇宫深处。 这皇宫之中反倒颇为宁静安详,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连巡夜的侍卫都比往日稀疏。 看样子,这位陛下也是明显不想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因而,说安全,也安全,至少明面上刀剑未出鞘;说不安全,也不安全,暗处的绳索早已悄然收紧,只待一声令下。 行踪会暴露,但不会被杀死。 死在皇子府,没人会说什么,但死在皇宫,能说的那可就太多了。 几息过后,江河已至藏经阁。 阁楼依旧矗立在月光之下,青瓦覆雪,檐角悬铃,风过时却无响。 门扉半启,一如往昔,冷清得如同被遗忘的孤庙。 进入藏书阁,阁内依旧灯火通明,烛火摇曳,映得四壁书影婆娑,宛如群鬼低语。 某位老熟人依旧低着头,手持竹帚,一下一下扫着地面的尘土。 江河左右环顾了一圈,正要开口询问麻多吉公公的去向,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句话: “小子,上二楼来。” 声音未落,那正在扫地的麻多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乍现,警惕如鹰隼般锁住江河。 可江河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仿若未见,径直穿过他,脚步轻稳地踏上木梯。 “吉公公!” 二楼,吉公公正躺在那张老旧的藤编躺椅上,双目微睁,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撕裂的天空。 高空之上,数道身影仍在交锋,云层翻涌,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对决屏息。 江河抱拳,恭敬地拱了拱手,姿态谦卑。 “你觉得是谁错了?” 吉公公忽然开口,激起层层涟漪,“是当今这位还想继续活个百八十年的陛下,还是那位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的信国公?” “……” 江河沉默不语。 “是非对错,皆由强者来书写,今夜的事情,毫无疑问,是信国公错了。” “莫明空那小子去见他的母妃了?” 吉公公再问,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嗯,” 江河低声道,“让小的过来先问候吉公公。” “得了吧,” 吉公公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依旧望着天际,“问候?他莫家人就没有一个想得起来的。” “是你小子想来打秋风的,咱家没猜错吧?” 江河坦然笑了笑,眉眼舒展,却不掩眼底那一抹深藏的谨慎。 “打秋风就不要想了,” 吉公公冷哼一声,目光斜斜扫来,“你小子身上的功法够你修炼的了,贪多嚼不烂,反倒折了根基。咱家这里倒是有件任务,就是不知你敢不敢接了。” “什么任务?” “替咱家送一封信,” 吉公公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笺,纸色微黄,边角已有些许磨损,仿佛在袖中藏了许久,“送给这位入了魔的陛下。” “这……” 江河面色微变,瞳孔微微一缩。 “怎么,不敢去?” 吉公公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是不敢去,” 江河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稳,“主要是您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这有去无回……” “你小子跟咱家耍诈呢。” “有你义父在,谁会对你动手?况且咱家只是让你送个信,谁又敢对你动手?信不拆、口不传,你不过是个传话的影子,犯不着拿命去填。” 他语气骤厉,却又忽而放缓,“去或不去,给咱家一个准话!” 江河沉默片刻,抬眼望向那高耸的宫墙,朱红如血,琉璃似泪。 良久,他轻叹一声:“吉公公难得交代,江河怎能不去,只是……” 他目光重回吉公公脸上,“您给陛下送什么信呐,自个儿去不得了?” 吉公公闻言,神色骤然一黯,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缓缓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封信的火漆印,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咱家当年做错了事情,非是意外,不能外出藏经阁。” “当年您不是也外出过一次?” 江河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那是意外。” 吉公公猛地抬头,眼神如电,却在下一瞬又黯淡下去,“秦老鬼用了人情来求咱家,破了一次例。” “这次,咱家不能出去,也不想出去。” “这封信,我可否让义父代为递交?” 江河又问道。 “可以,但你小子多半会错失一个机缘,这个机缘,只有你亲自交到那位陛下手上,才能得到。” 又是机缘! 江河挑了挑眉,对于这个词汇着实是有些厌恶。 但凡跟机缘沾边的,就没有一件好事。 上上一个,是杀寿龙,上一个,是杀蛮神,这一个…… 总不可能是让他杀皇帝吧? 这要是将皇帝杀了,他还能不能在大离立足了? “那这份机缘,小的情愿不要。” 江河收下信笺,道:“小的,觉得还是让义父来处理这件事,更为妥善一些。” “哼,随你的便,对你来说,机缘与否,似乎也确实没什么必要。” 吉公公挥了挥手,示意江河可以离开了,“既然天命剑法已然大成,有时间就去青孚剑宗走一走,想提前去世外天,先天境界,最好是练了地命剑法,否则,世外天的情况,哪怕是有些底牌,也足够你受的。” 第203章 鱼龙舞(八) 得,得了任务,也得了指点。 怀中揣着信笺,江河有些百无聊赖地朝着楼下走去,麻老哥依旧站在藏经阁内,目光如铁钩般钉在他背影上,眉宇间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江河只觉那眼神像根刺,可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过去。 此人分明是看他不顺眼,何必自讨没趣地寒暄? 出了藏经阁,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寒意。 宫道两侧,青砖铺就的地面映着月光,泛出冷青色的光泽,宛如一条蜿蜒的河。 江河沿着这条路,朝着司礼监的方向缓步前行。 这样看来,今晚的事儿,倒真是一桩接一桩,没个消停。 他心中默念,脚步却未停。 宫中夜深,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将士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不多时,一队铁甲卫士迎面而来,脚步整齐,甲叶森然,手中长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瞥见江河身上那袭素净的蓝色宫袍,目光一扫,鼻腔里便挤出一声冷哼,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旋即扭头便走,连一句盘问都懒得施舍。 江河也不恼,只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宫里,谁穿什么袍,站在哪条道,本就写满了身份与忌讳。 可今夜终究不同。 或许是因为那上空仍旧在进行的战斗? 江河仰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宫阙,直投向那浩渺夜空。 天幕之上,流光迸裂,紫电翻腾,数道身影在云层间纵横交错,每一次交手都似雷霆炸裂,撕开夜的寂静。 璀璨的光芒如银河倾泻,映得整座皇都如同白昼。 屋檐、宫墙、石狮,皆镀上一层浮动的金辉,仿佛整座城池都在这场巅峰之战的余波中微微震颤。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江河静静伫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望着那片翻涌的天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苍茫。这样的战斗,究竟会以何种方式落幕? 是血染长空,尸骨无存? 还是某位强者悄然陨落,无人知晓? 又或者,一切早已在命运的棋盘上写定,无论挣扎与否,结局都不过是宿命的回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手中的信笺,或许正是这场风暴中一枚悄然落下的棋子。 夜风渐紧,他收回目光,抬步继续前行。 …… 整座司礼监静得诡异,却又暗流汹涌,像一口将沸未沸的鼎,只等那一声炸裂。 仍旧如同未卜先知那般,王锦平静的声音在江河耳畔响起: “进来左转,到演武场内等我。” 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让江河心头一凛。 门口守卫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 不拦,不问,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早已被这夜色吞噬了魂魄,只剩一副躯壳在履行着早已失效的职责。 是惧? 是默许? 还是……早已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驯服,选择了彻底的摆烂? 今夜注定无眠,也注定很乱。 人事乱,人心亦乱! 宫墙之内,权力如刀,情义如纸,一撕即破! 谁都知道,这一夜,将有人倒下,有人登高,有人血染青砖,也有人悄然隐退,再不见天日。 穿过司礼监的大门,左转,来到司礼监内的演武场。 月光惨白,洒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 此地倒是人不少,黑压压站了一片,江河目光一扫,便知这些人身份不凡。 基本上都是穿的蓝袍,那是司礼监内有品级的太监才有的服色。 他们或抱臂冷立,或低声私语,眼神却都如鹰隼般锐利,彼此试探,彼此戒备。 “小弟!” 一声低唤,带着几分熟稔与亲热,从右侧人群后方传来。 王不岁探出脑袋,脸上挂着笑,对着江河挥手。 其余太监听到王不岁如此称呼江河,纷纷侧目,目光如针,刺在江河身上。 有人瞳孔微缩,有人嘴角轻抽,更有甚者,下意识地交换了个眼神。 王公公何时又收下了一位义子,他们竟是不知道?! 一瞬间,当江河看过去时,那些原本冷峻、审视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有人微微颔首,露出几分讨好之意。 “二哥!” 江河快步上前。 “义父呢?” 江河环视一圈,演武场不过百步见方,视野开阔,无处可藏。 那把雕花木椅孤零零摆在中央,椅背刻着蟠龙纹,象征着此处的主宰之位,可如今,椅上无人。 王锦不在。 “义父等下会来,你来了倒是正好,在这里等待片刻,看一看戏。” 王不岁拉着江河走到一旁阴暗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根。 看戏? 江河不动声色,却在袖中悄然紧了紧怀中的信笺。 他眼眸微微一眯,眸底寒光乍现,这是要看什么戏?是权谋之争?是清算旧账?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再度扫视演武场,这才发觉场中格局早已暗藏玄机。 人群分明分作两派,以那空置的木椅为中心,泾渭分明。 左侧站得齐整,为首者是一位紫袍中年太监,面容冷峻,气度威严;右侧则略显松散,却人数更多,王不岁与江河便立于此列。 这时,站在左侧首位的那位紫袍中年太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王公公既然暂时选择不来,那咱们就先定下一个基调吧。”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右侧太监群体,“咱家奉陛下之令,暂时掌管宫内一切大小事宜,这点应该是没什么反驳意见吧?” 话音落下,演武场骤然死寂。 “……” 鸦雀无声。 连风都仿佛凝滞了。 众人低头垂目,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应答。 “既然没有意见,” 紫袍太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今夜的事情,包括近期宫中发生的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果,就像……” 他缓缓抬头,望向夜空,“那场战斗一样,结果总是要符合陛下预期的。” “黄公公,战斗结果尚且还是个未知数,是否如愿,现在可未必当真啊!” 右侧太监终究是站出了一位紫袍太监。 却还是江河的老熟人了——秦火! “咱家道是谁在这里无能犬吠,原来是秦公公啊!” 黄公公讥讽道,“没想到堂堂秦公公,居然也投到了王公公的门下。” “咱家这条老狗现在除了一身武力之外,的确是没什么能力了,倒不如黄公公,武力勉勉强强,叫的倒是挺欢的。” 秦火轻描淡写地语气便让这位黄公公面色陡然涨红。 第204章 鱼龙舞(九) “秦火,你给咱家嘴巴放干净点,否则,咱家不介意帮你松松骨头!” “黄安,你有种的来试试,咱家可不是真的老了。” 秦火这话一出,声音不高,却如冷铁坠地,砸得满殿死寂。 场内一众太监皆低垂着头,袖中的手却微微发紧,目光却如细针般悄然刺向黄安。 那眼神里,有惊,有惧,更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要说揭人老底,撕人遮羞,这位秦公公当真是火候老辣啊! 刀不沾血,却直剜心窝。 他们都是太监,自然也都习惯了被骂是个没种的货色,当然,真要是被当面骂了,那纯粹就是奔着不死不休去的。 而秦火这一句,偏就戳在黄安命门之上。 黄安,曾是宫中禁军大统领,披甲执锐,腰悬虎符,一怒为红颜,也曾是天子近臣,权势煊赫,连司礼监掌印见了他,也得拱手称一声“黄将军”。 可一夜之间,风云骤变,他竟被押入净身房,刀起根除,从此换上青袍,成了这深宫中一个黄公公。 为何被割? 宫中传言纷纭,有说他醉酒淫乱后宫嫔妃,有说他得罪了皇帝,更有甚者,说他口无遮拦,当着一众太监的面怒骂王锦不过是皇帝面前的一条狗。 至于事实到底如何,没人说的清。 但好像,秦火便是知情的一位。 此刻,黄安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仿佛被人当胸擂了一锤,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 他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水寒潭。 “咱家不与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咱家只知道,陛下的命令,是要皇宫之内,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你们,谁敢不从?” 不从者,便是逆臣,便是乱党,便是与九五之尊为敌! 造反这个话题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就连秦火也哑了声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僵在脸上,终究没再扬起。 他虽已正式拜入王锦门下,知晓不少秘辛,手中也握着几分权柄,可对于某些事,能不掺和,便绝不伸手。 今日若非此事直触其利,动了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他也不会跳出来冷言讥刺。 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司礼监内,个最高的,从来不是他秦火。 “既然没人说话,那咱家便直接下令了……” 黄安环视众人,声音冷得像刚下的初雪。 “慢!” 秦火忽地踏前半步,再度开口,“宫内太监指派,到底还是要经过司礼监的一道手续。黄公公说得再好听,未曾走完流程,终究不合法。” “秦公公!” 黄安缓缓转头,眼眸深邃如古井,直直盯住秦火,仿佛要将他看穿。 秦火却毫不退让,冷笑与之对视,眉宇间写满挑衅。 他就是故意的。 程序不合法,你便是搬出圣旨,也难服众口。 当然,他们二人吵得再凶,骂得再狠,真正能拍板定案的,也不过两位——黄安背后那位陛下,秦火身后的王锦。 皇帝下了令,言出如山。 可王锦却迟迟未动,既不表态,也不阻拦,仿佛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权力的角力。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默许?是观望?还是另有盘算? 无人知晓。 “秦火,我草泥马!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黄安,你艹你奶呢!去了势的狗奴才而已,也配跟老子谈规矩?” 二人唇枪舌战,言辞粗鄙,竟如市井泼皮般对骂起来,全然不顾体面。 那场面,哪还有半分宫中大太监的威仪? 倒像是乡野村夫争地界,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一旁的江河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大人物,私底下也不过如此! 权势再重,终究是人,是人就有怒,有恨,有不堪入目的嘴脸。 自然,他们打不起来,也不敢打。 一拳打出,便是滔天祸事。 于是只能这般,你一句脏话,我一句咒骂,用最粗鄙的语言,发泄最深的敌意。 反正都是老谋深算的货色,斗的不是拳脚,而是心机,是耐性,是脸皮。 就看谁先撑不住,先低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几近炸裂之际,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于那张大椅上,如烟似雾,凭空而现,仿佛他本就存在于这片阴影之中。 王锦来了。 争吵的两位大佬竟浑然未觉,仍自怒目相向,唾沫横飞。 “咳咳……” 两声轻咳,瞬间冻结了满殿喧嚣。 黄安与秦火陡然一惊,浑身一凛,如遭雷击,猛地转头,只见那道红袍身影端坐椅上,衣袍不动,目光淡漠。 “王公公!” “王公公!” 二人齐齐变色,慌忙敛容拱手,姿态恭敬至极,连脊背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王锦与他们,早已不在同一个层次。 这皇宫内,能与王锦在一个层次的存在,满打满算,也就五位。 一位皇帝,一位藏经阁的那位,一位在宗人府,一位在后宫,一位在武库。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比如某位被封印的,算不上。 当然,这些秘辛,王锦从不屑于向这些蝼蚁多言。 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扶手。 “陛下之令,咱家已然清晰。” 他语气平淡,无喜无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调度之事,司礼监不在其内,那些人,也不在其内。剩下的……随你等心意。” “这……” 黄安似是有些迟疑。 陛下给他的令可不是这样说的。 “去吧,陛下那边,自有咱家去说。” 王锦眸光深邃,朝着天空望去,低声呢喃,“信国公啊……真的是想要死了呀!” 一位神通后期乃至圆满的强者,若不想死,天下之大,又有什么人能杀了他呢? 又不是说,被人算计。 更何况,城内没有一人动手,那几位国公,就那般眼睁睁地看着…… 只能说,信国公是主动入局的。 信国公是想死了,不想死,就不该出现在那里,不该挡在皇帝面前。 也亏得是皇帝没有动手。 皇帝动了手,才是真正给信国公定了一副棺材。 第205章 鱼龙舞(十) 黄安带着一群人离开后,剩下来的人全都将目光放在了坐在椅子上的王锦身上。 夜色如墨,人心却如沸水翻腾。 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总是要有个章程的。 可这章程,向来由上而定,由权而生。 众人屏息以待,仿佛只要王锦开口,哪怕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也能为这动荡之夜定下基调。 只是这位司礼监总管似乎并不打算打破这份寂静。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退下。 无需多言,也不必追问。 于是,人群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待到最后一人消失在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中,场中便只剩下了四道身影。 王锦、秦火、江河,以及王不岁。 先是余光扫了眼江河,秦火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公公打算怎么办?” 这场夜还太过漫长,上半夜也才刚刚开始。 今晚注定会发生许多事情——血会流,命会折,权柄会易手,忠诚与背叛将在黑暗中彼此撕咬。。 王锦语气如常,起身看向夜空。 “不如何。”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往常,“往日如何,今夜仍旧如何。我们做好我们自己就行。”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秦火,眼中并无波澜,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秦公公,你不用担心,陛下……不会让大离走向衰亡。” 他知晓秦火究竟在担心什么。 活了这么些年,历经三朝更迭,宦海沉浮,早已看透太多。 秦火所忧者,并非一己之荣辱,而是江山社稷的根基是否动摇,是皇统能否延续,是这大离天下,会不会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无声无息地崩塌。 太监的视线……不,应该说视野才对。 他们太监,不过是皇帝、皇室的家仆,所系所念,本当是君王安危、宫闱清净。 可有些人,目光不止于朱墙之内。 比如秦火。 他看得更远。 他将皇帝的安危,延伸为皇室的存续;又将皇室的存续,升华为国家的兴衰,在他心中,君可有过,国不可亡;宫闱可乱,社稷不可倾。 皇帝无所谓?那国家便无所谓。 皇室若倾颓,天下必大乱。 当然,也有些人,目光如豆,只盯着自己腰间的腰牌、手中的权柄、库房里的银子。 他们将自身安危置于首位,趋利避害,见风使舵,一旦风向不对,便毫不犹豫地踩着旧主往上爬。 秦火是前者。 那些被清算的,是后者。 “真的不会吗……” 秦火同样目光深邃,抬头看向了那璀璨的夜空。 若真的不会,那场战斗又怎么可能会爆发? “我权当是信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淡然,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还是那句老话——天塌了,个高的顶着。 不到万不得已,他始终都喜欢站在强者身后,借其锋芒,避其锋芒。 只不过这次,他选择了束手旁观。 待秦火的身影彻底隐入夜色,江河才终于迈步而出,缓步走向王锦。 “义父!” 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封已被体温焐热的信笺,正欲取出,王锦却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这封信,你亲自送去,再好不过。” 江河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颤,信角轻轻摩挲着掌心。 他沉默良久,终是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 “如今的我,可不缺机缘。” 话虽如此,他仍缓缓将信取出,轻轻置于王锦面前,动作恭敬,却不卑不亢。 “……也对,” 王锦凝视着那封信,目光微微一凝,“如今的你,确乎已不缺机缘。” 他倒也未曾强求,只淡淡一语便揭过。 对江河而言,寻常机缘,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唯有那足以撼动命运的天大造化,才值得他真正动心。 “今夜,无人能离皇宫。” 王锦收起信笺,语意深长。 江河眸光微闪,低声问道:“皇宫之中,会死人吗?” “会。” 王锦答得干脆,“会死一大批人。” “会死皇子吗?” “……有可能会。” “那我所追随的那位皇子呢?” 王锦沉默片刻,目光淡淡地掠过江河的脸庞,缓缓道:“他可以活,也可以死。一切,只在他自己的选择。” “真的,只凭选择就足以决定生死吗?” 江河凝视着义父,眼神灼热如火,“若我此刻,想请义父帮一个忙呢?” 不曾行动,不代表未曾设想。 他只是想确认,当命运的十字路口真正降临,义父是否会为他破一次例。 王锦眉头微蹙,久久不语,仿佛在权衡某些事情重量。 终于,他开口:“除非陛下失败,否则,我最多……只保你一命。” 为臣者,当尽人事,守本分。 纵然王锦早已超脱世俗桎梏,踏破凡尘界限,可有些规则,他依旧不愿,也不敢轻易逾越。 除非陛下失败。 陛下失败,就代表着命不久矣,代表着大势已去,届时,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只是…… 莫明空有什么能力去争取? 一个皇子的身份,可不足以让他另眼相看。 “呼……” 江河长长吐了口气,扭头看向那在他视线中闪烁着光芒的地方,“义父,我想进武库一趟。” “那里,大概有一件我不得不需要的东西。” 系统的碎片,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拿到手上。 …… 皇家武库。 当然,也叫皇家内库、皇宫内库。 是皇室存放大多数贵重物品的一个秘密地方。 只有少数人,才能得知,并且进入这个地方。 “小弟,内库你应该是来过一次的,那样的话,有些事情就不用我在重复了。” 领路的,是王不岁。 江河点头,“内库权限,义父也给了我第二层,希望能找到那个收获吧。” 若是不在第二层,或者第一层,他就只能强行去第三层看一看了。 “不急着找,今晚……时间相当的充裕。” 王不岁语气也变得带上了一丝神秘。 “小弟,你在外面似乎也闯出了一个很大的名声啊!” “嗯!区区一个潜龙榜榜首罢了。” “区区……而已啊!” 王不岁感慨地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义父真的是给了你很大的自由度啊!” 第206章 鱼龙舞(十一) 自由…… 江河斜睨了身旁的王不岁一眼,眉梢微挑:“二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骨子里,透着一股毒蛇的劲儿。” 是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潜伏,耐心地等待,一旦出击,便一击毙命。 这位二哥从不曾将毒牙对准他,可江河始终未曾真正放松过戒备。 那看似温润的笑容背后,仿佛总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冷意。 “呵呵——” 王不岁轻笑出声,眯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幽光,唇角微微上扬。 “放心,小弟,”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有义父在,我威胁不到你。” “二哥,有一个问题,我其实挺好奇的。” “什么问题?” “你这个王,是义父的王吗?” 江河问道。 王不岁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继而消散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义父般的沉静。 但那沉静里没有温度,只有漠然与疏离。 “小弟倒是敏锐得很。” 他低声道,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不过,还是那句话,有义父在,我威胁不到你。” 那意思,仿佛是说,义父便是锁住这条毒蛇的铁笼,是维系平衡的桎梏。 江河轻轻摇头:“二哥,就算没有义父在,你也威胁不到我。” 空气仿佛滞了一瞬。 王不岁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即转身,袍袖轻拂,一如寻常: “是么……走吧,内库就在前面了。” 他重新走在前头引路,周身气息已恢复如初,沉稳、内敛,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寒意从未存在。 …… 依旧是那座幽深大殿,厚重的铁门紧闭如旧。 片刻之后,两名蓝袍太监悄然步入,面容隐于漆黑面具之下。 他们一左一右,默契地分立铁门两侧,缓缓推动那沉重的门扉。 金属摩擦的低沉声响在空旷中回荡。 铁门开启,一道幽深向下的阶梯显露眼前,仿佛通往地底的秘府。 两名太监立于入口两侧,微微抬手,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示意江河入内。 江河目光微凝,随即抬步而行,足音沉稳,一步步踏入那深不见底的内库第一层。 仍旧是旋转阶梯一样,每隔几个阶梯,便有烛火照拂。 下了一层,江河左右环顾,脚步轻缓。 这地下空间大得出奇,穹顶高阔如夜空,石壁深邃延伸至视线尽头,竟望不到边界。 江河几乎怀疑整个皇宫的地下都被掏空,尽数化作了内库的腹地。 但细细想来,也着实不该。 若真如此,岂非意味着只要在宫中任意一处掘地数十丈,便能直通内库? 那这天下最隐秘的藏宝之地,岂不成了任人觊觎的敞门库房? 除非……这地底另有玄机。 莫非是某种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术? 譬如空间延展之法,以阵纹结界扭曲虚空,将方寸之地化作万里之藏? 又或是传说中的“芥子纳须弥”奇器,以一方宝物镇压地脉,开辟出独立于现世之外的藏境?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腕间的储物手环上,那枚古朴的玉环静静贴合肌肤,内里却藏纳着数丈空间。 若这内库也是以类似手段构建,那眼前所见,不过是真实之海的一滴水珠罢了。 当然,这都是闲来无事的妄想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当下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系统碎片,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至于碎片究竟藏于何处…… 江河抬眼,目光穿透层层石墙,落在那束若隐若现的光上。 那光如丝如缕,似有若无,仿佛来自极远,又似近在咫尺。 即便隔着数十道厚重岩壁,它依旧固执地映入他的视野,像一缕不灭的魂火,在黑暗中为他指引方向。 可它并不在第一层。 江河眉心微蹙,脚步却未停歇,顺着阶梯继续下行,靴底与石阶摩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通道中层层叠叠地荡开,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行走。 第二层。 灯火通明,如白昼降临。 左右各有一条通道,笔直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石质的冷意,令人神智清明。 江河停下脚步,闭目凝神。 那束光忽然模糊起来,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雾纱笼罩,原本清晰的指引变得迟滞、扭曲,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扰他的感知。 有些奇怪。 方才在上层,那光还极为的清晰,直指目标。 可一踏入此地,却仿佛被某种结界所遮蔽,视线被蒙上了一层重重的灰尘,连心神都随之迟钝了几分。 江河睁开眼,眸光微沉。 但他并不失望。 模糊,终究不是断绝。 方向仍在,只是需要更谨慎地摸索,只要一步步靠近,真相终会浮现。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左右通道间游移。 片刻沉吟,江河迈步,朝着右侧通道走去。 光的方向,在右侧。 就目前而言,他仍希望碎片就藏在这第二层。 第三层,乃至第四层,没有权限的情况下,去了,可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 “陛下!” 王锦走到莫云生面前,目光低垂,不经意间掠过案前那几枚血红丹丸。 色泽如凝脂,隐隐泛着妖异的光,仿佛由鲜血凝炼而成,透出一丝令人不安的腥气。 “嗯,王锦你来啦!” 莫云生仰首望天,月色如霜,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他轻叹一声:“王锦,你说,朕到底做错了没有?” 王锦沉默片刻,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他将信轻轻置于案上。 “陛下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 “……” 莫云生终于低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久久未动。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颤,终是没去触碰。 良久,他才低语:“……他还是不想闲着。” “大概只是不愿看到一位国之柱石就这样死掉?” 王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愠怒,“虽然其余几位国公并没有意见。” “是啊,他们都没有意见……” 莫云生喃喃,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仰头望向那轮孤月,“可朕,终究不是他们。” 话音未落,那封信竟无火自燃,幽蓝的火焰悄然腾起,转瞬吞噬纸页,化作灰烬飘散于夜风之中。 “这封信应该不是你送来的才对!” 莫云生忽然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那小子大概是不喜欢这份机缘。” 王锦无所谓地摇头,“他去了内库,去寻自己该得的那份机缘去了,不是陛下赐的,而是他命里该拿的。” “……王锦,那小子真的不知道吗?” 他声音微颤,像是压抑着某种深埋已久的悔意,“他若是知晓,朕……朕或许还能及时收手……” “陛下!” 王锦猛然抬声,语气带着一丝异样,“陛下莫要开玩笑,已经没办法收手了,不是吗?” 第207章 鱼龙舞(十二) “……” 莫云生脸上的迟疑与犹豫,转瞬凝作一片冰冷,“王锦,看来你对那小子,倒真是动了真感情。” 王锦垂眸,没有抬头。 他只觉心累,不是疲惫于奔波,而是倦于这层层叠叠的猜忌与疏离。 “陛下,”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奴婢打算十年后,前往东海。” 十年。 一个期限,一个给彼此留的体面。 王锦心中何尝没有烈火? 那是一颗欲要登顶武道、踏碎虚空的雄心,是少年时在冷宫残烛下默念千遍的执念。 可他终究是留下了,一留便是数十载春秋。 为的不是荣华,不是权柄,而是那一句“朕在皇宫内外,唯有你,可信”。 可如今,信字如纸,一捅即破。 这一次,无论莫云生能否成功,他都已决意离去。 不是赌气,不是怨恨,而是心知情分已尽。 信任一旦裂开,哪怕细如发丝,也再难弥合。 若真信他,何须隐瞒至此? 青州路远,草原黄沙,他来回奔走,原以为是为国谋策,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场遮眼的戏法,为的,就是想方设法的瞒住他。 信任? 或许还有一点。 可那绝对的信任,早已在无数个沉默的夜里,被悄然抽走。 究竟是为何? 是因为他一个阉人,竟能修为通玄,凌驾于天子之上? 还是因他掌御内廷数十载,宦官如云,根系深植,已成皇帝身边的隐患? 亦或,仅仅是因为功高震主,自古如此? 王锦也懒得纠结其中内情。 有些裂痕,不必言明,心照即可。 “……好!” 不知为何,一个好字下来,无论是王锦还是莫云生,内心都松了一口气。 王锦心头一松,仿佛多年负枷而行,终于得以喘息。 而莫云生,亦觉肩头一轻,王锦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压力,但松弛片刻,他的内心更多的是生出了一抹怅然。 毕竟几十年的朝夕相处,比后宫那些妃子还要久远。 但走到今日,又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呢? 大概,从他当上皇帝那一刻开始,孤寡二字,便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之中。 信任,便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帝王不会信任任何人,帝王只会相信自己的手,相信自己手下控制的那些蝼蚁生灵。 “那小子,我不会对他动手。” 莫云生再度开口说道,“但他若是挡了朕的路,朕也不会留情。” “陛下不对十八殿下动手,那小子自然也不会挡了陛下的路。” 生死与共,最起码,江河与莫明空的关系,相处的还算不错。 “那要看十八值不值得朕去杀了。” …… “果然……不在第二层吗……” 江河心中微冷,这束光就在他面前,但却来自更下面的地方,“那就是第三层了。” “要进入第三层啊……” 江河吐了口气,心中念头一转,脚步便已动了起来。 他重新回到二层中央,那片空旷的石台依旧静谧如死,唯有从下方幽幽透上来的微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他站在阶梯边缘,低头望去,那通往第三层的石阶竟比前两层更加狭窄,两侧石壁湿滑,布满青苔般的暗纹,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仿佛某种活物的脉络在缓缓跳动。 江河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拂过石阶边缘,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像是整座阶梯都在呼吸。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脚步却未停。 他一步踏上阶梯,身形缓缓下沉。 空气骤然变得厚重,耳畔的风声像是被什么吞噬了,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下,光线越暗,视线中的那束光也愈发的模糊。 终于,他的靴底触到了实土。 第三层的空间比想象中开阔,穹顶高耸,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幽绿色的晶石,如星辰般排列成古老的阵图。 中央一片空地,地面由整块白玉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微弱的光晕。 而就在那玉台正中,静静停放着一具棺椁。 白玉雕成,通体无瑕,棺盖半启,透出一缕极淡的香气,像是陈年檀木混着霜雪的气息。 江河的脚步顿住了。 他自然是不认得这棺椁,但那束光,却偏偏是自这棺椁内散发出来的。 他很确定,无比的确定。 “……” 危险! 满脑子的危险,充斥着江河的全身。 可江河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向前一步步走近,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愈发的缓慢,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制着。 他终于站在了棺前,低头看去。 棺中,是一个人。 一个江河此前曾见过的人。 身着墨色长袍,衣襟绣着银线云纹,面容枯槁却安详,双目紧闭,唇色淡如纸灰。 正是那位他一年前曾见过的宦官老祖宗。 可……这位老祖宗与一年前的变化却又有一些。 江河瞳孔微缩。 一年前的老祖宗,脸上布满皱纹,双颊凹陷,好似即将死去一样。 可如今,那皱纹竟淡去了大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质光泽,仿佛正在返老还童。 更诡异的是,他脸上的皮肤如同瓷器一样,出现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体而出。 “这位老祖宗……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河心中警铃大作,却仍旧目光在其身上扫视,他此行的目的还尚未得到解决。 就在这时,棺中之人忽然动了。 不是睁眼,也不是坐起,而是——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丝弧度。 那一笑,极淡,极冷,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江河脊背一寒。 “你来了。” 棺中老祖宗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中渗出,“咱家没想到会是你。” 江河强迫自己冷静:“老……老祖宗……您这是……” “咱家要死了。” 棺中人轻笑,眼睑依旧闭着,“咱家等了两百年,直到今天,才等到了你。”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竟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你来了,东西正好也可以交到你的手上。” 他手中忽然出现一道闪烁着湛蓝光芒的光团。 江河心头一震,这不正是他要寻找的系统碎片?!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那道光团便好像迫不及待地一样,直接窜进了他的体内。 【系统碎片+1】 【新功能副本开启】 【系统碎片第三枚坐标:****】 第208章 鱼龙舞(十三) 就在那一瞬间,棺椁中的老祖宗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竟不是黑色,而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着一层雾,可深处却有无数光点流转,如同星河倒悬。 “它回归到了你的身体内。” 老祖宗缓缓坐起,白玉棺中泛起涟漪般的光晕,仿佛整个棺材都成了某种容器,“咱家的使命也完成了。” “那块石板你还在你的手上吗?” 石板? 什么石板? 江河心头一震,脑海中还残留着方才系统碎片融入识海时的轰鸣与灼热,思绪如乱麻般纠缠未解,又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劈开一道裂口。 他下意识地皱眉,记忆如潮水翻涌。 等等,石板? 他猛然一怔,掌心不由自主地一颤。 “老祖宗说的是这块石板?” 话音未落,一抹幽光自他掌心浮现。 那块巴掌大小的石板缓缓升起,表面斑驳,刻痕如藤蔓缠绕,边缘磨损得像是被岁月啃噬过无数次。 可此刻,它竟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久违的召唤。 江河心头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脊背窜上头顶,这东西,真的有秘密! “是它。” 老祖宗凝视着石板,形如少年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温柔的笑意,“咱家也等它多时了。” 话音刚落,石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江河只觉眼前一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光芒吞噬,意识瞬间被抽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等他眼前彻底恢复如初。 不只是石板,就连那白玉棺、那老祖宗的身影,乃至四周的空气,都在这光芒中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江河怔立原地,手中空空如也,四周寂静得可怕。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一脸茫然失措,心跳如鼓,冷汗悄然浸湿了后背。 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场荒诞的梦境,可那石板消失的触感、老祖宗话语中的重量,却真实得令人无法否认。 系统碎片是在等着他? 那块石板又是什么情况? 老祖宗为何会因它而现身,又为何在见到它的瞬间便彻底消散? 这就好像一个又一个谜团,层层叠叠地压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那块石板,在他手上待了将近一年,他几乎将它遗忘。 可如今,它却被老祖宗称为“等待多时”的关键之物,甚至引动了某种超越认知的力量。 “……先回去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内库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说到底,他此行的目的算是完成了。 系统碎片已融入识海,新的功能副本虽尚未参透,但终究不急于一时。 眼下最紧要的,是想办法离开皇宫。 但义父又说了,今夜没人可以离开皇宫。 莫明空那边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殿外,二哥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在此等候。 江河也不多想,径直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后宫之外,莫明空面色铁青地站在朱红宫墙下。 挡在他面前的,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佝偻着背,手中握着一柄鎏金拂尘,面无表情地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还望殿下莫要老奴难做。” 老太监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本皇子回皇子府也不行吗?” 莫明空咬牙开口,“我可是打算遵守父皇指令的!我并未妄动,也未生事,为何连回府都不被允许?” 老太监缓缓抬眼,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随即又垂下眼皮,语气依旧平稳:“殿下,大皇子、二皇子乃至六皇子等皆已入宫,皇子府当下无人,殿下莫要……节外生枝。” “……” 莫明空只觉脊背发凉。 天风雕盘旋于半空,羽翼在月光下泛着冷银般的光泽,双目炯炯如炬,却始终不敢俯冲而下。 它似乎也感知到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来自眼前这位垂首而立的老太监。 这位老太监是一位宗师境的强者。 刚刚在脑海中强制苏醒了的天演老人语气凝重地向他发出警告。 天演老人也属实是没有想到,莫明空这小子胆子这般大的进入了皇宫。 这跟羊入虎穴有什么区别? “公公,本皇子只是打算求一个自保,自保都不行吗?”” 他咬紧牙关,声音微颤,却仍强撑着皇子的尊严开口。 话出口时,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哀恳。 他恳求她一同离去,母妃却只是轻轻摇头,袖袍一拂,一道无形气劲便将他震退三步。 那一刻他才惊觉,原来母妃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他想强带她走,可面对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终究无力可施。 他只能独自离去。 却不想这老太监却忽然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听到莫明空这番带有祈求的话,老太监面色似有动容,但转瞬间,又化作了平静。 “殿下,今夜无人可以出宫!” 他说道,“您可以去藏经阁,那里,应该会比较安全一些。” 他也算是指了条明路。 “殿下!” 一声呼喊划破寂静。 江河疾步走来,上前一步,朗声道:“殿下,去藏经阁吧。” 当下,也唯有藏经阁是安全的。 老太监的目光在江河身上亮了亮,却又暗自摇头。 此人,他惹不得。 “十八皇子殿下,恐怕去不了了。” 一语轻飘飘落下,在众人耳际幽幽回荡。 江河脸色微变,猛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出,只见那紫袍裹身的黄安缓步而来,正是先前在演武场与秦火对峙谩骂的宦官,此刻面带浅笑,身后一列铁甲持戟将士肃然而立,寒光凛凛,杀气隐现。 “陛下有旨,召诸位皇子即刻前往大兴殿觐见。” 黄安来到莫明空面前,躬身低语,姿态恭敬至极,声音却如丝线般缠绕人心,透着不容抗拒。 乾清宫议政,面见群臣,大兴殿设召,专为皇子…… 此令一出,意味深长。 “呵——” 莫明空冷笑出声,“既如此,便请公公前头引路。” 黄安再笑,却不动声色地退下半步,道:“陛下有谕,大兴殿内,只准皇子入内,侍从、太监,一律不得随行。” 第209章 鱼龙舞(十四)帝王血宴 莫明空跟着黄安去了大兴殿,江河无法跟过去,便也只能回到司礼监待着。 相对来说,他觉得司礼监对于自己来说,还是更加安全一些。 以及,他也正好看一看,系统碎片到手之后的副本功能又是怎么回事。 …… 莫明空跟着黄安穿过重重宫阙,一路无言。 朱红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郁。 到了大兴殿前,黄安侧身让开,声音平稳无波: “殿下请。” 莫明空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蟠龙柱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木材和冷冽檀香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默默在靠末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环视。 殿宇空旷,回声清晰。 他看见了坐在前方的大皇子,姿态依旧端着长子的架子,神情依旧悠然自得;二皇子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六皇子脸色苍白,眼神飘忽不定;七皇子…… ……只有五个。 连同他自己在内,竟然只有五位皇子到场。 可那黄安却说,皇子府已经没人,这是不是在表明…… 十八位皇子……难道就只剩下他们五个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紧随其后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翻江倒海的、生理性的恶心。 他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试图用刺痛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呕意。 这种事情……这种屠戮子嗣、罔顾人伦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这金碧辉煌的庙堂之上? 这个世道,为何能容下这般骇人听闻的丑恶? 父皇……他们的父皇,却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他的视线猛地投向大殿尽头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空着。 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权力的椅子,此刻空荡荡的,却比坐着任何庞然大物都更令人心悸。 他的那位父皇、打算要了他性命的父皇,尚且没有来到这大兴殿…… 不…… 一个更阴冷的念头钻进脑海。 或许他已经来了? 或许他正藏匿在这广阔宫殿的某个阴影里。 帷幕之后、蟠龙柱的背面、甚至就在他们头顶那雕梁画栋的黑暗夹层中? 正用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俯视着他们这几个侥幸存活的儿子,如同打量圈栏里最后几头待宰的牲畜? 莫明空仿佛能感觉到那无形的视线,毒蛇信子般舔过后颈。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刻,只待某个无声的信号,殿门便会轰然关闭,两侧屏风后、侧门内,涌出无数黑衣死士,刀光如雪,将这片最后的五位皇子彻底淹没,斩草除根。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惊得七皇子猛地一颤。 莫明空垂下眼,只觉得这富丽堂皇的大兴殿,是那般的让人觉得冰冷心寒。 “都到齐了啊!” 紧接着,一道平静的声音骤然在龙椅的位置响起,“既然都到齐了,那今年这场别具一格的家宴,便正式开始吧。” 啪! 随着手掌的拍动,端着菜盘的侍女鱼贯而入,在每一位皇子身前停留、摆上菜盘、斟上果酒。 …… 【新功能副本开启】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江河脑海中回荡,不带一丝情感。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面板,上面浮现出三个选项,字体如同凝固的鲜血,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流光: 【帝王血宴】 【玄明升仙】 【天下布武】 无比正常的三选一。 江河的眉头却紧紧皱起,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 这三个选项的名字,每一个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而且,隐隐约约地,他能感觉到这三个选项绝非简单的虚拟试炼,它们散发出的寒意与现实世界紧密交织,仿佛每一个选项背后,都牵连着一段沉重而血腥的真实。 “有没有什么难度星级?或者简介之类的?” 江河抱着侥幸心理试探着问道。 【没有,宿主在副本内死亡,只会自动扣除一万资质点数。】 智能的回答机械而冰冷,将“死亡”说得如同擦伤一样轻描淡写。 【请宿主自行选择副本。】 “副本的来源是什么?” 江河不死心地追问,他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命运。 【现实、过去、未来。】 系统给出了一个模糊却足以令人深思的答案。 现实…过去…未来? 这三个副本分别对应什么? 江河的思绪飞快转动,试图从中分析出最有利的选择。 权衡片刻,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我便选择……” 就在他即将说出【天下布武】的瞬间,他面前的面板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刺目的光芒让他瞬间失明! 紧接着,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却完全无视了他的意志! 【宿主已选择副本:帝王血宴】 【请宿主做好准备,三……】 “等等!我什么时候选了这个副本了?!!” 江河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明明是想选那个听起来稍显正常的【天下布武】啊! 这个【帝王血宴】,单从名字看就是最危险的一个! 这根本不是他的选择! 【……二、一】 系统的倒计时无情地继续,完全将他的抗议和恐惧置之度外。 下一秒,强烈的白光吞噬了他的全部视野,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攫住了他的灵魂,仿佛要将他撕扯进一个无尽的漩涡。 剧烈的晕眩和失重感过后,江河猛地感觉脚下一实。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血液几乎冻结。 这是一座极尽奢华却诡异无比的宫殿。 殿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檀香,但这股香气之下,却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则是蜷缩在殿中一角。 【副本:帝王血宴已开启】 【副本介绍:你的父皇莫云生,大离皇帝,为突破自太祖一朝便缠绕于皇帝灵魂中的寿元诅咒,不惜与魔道宗门‘血神宫’勾结。欲以至亲血脉为引,辅以秘法,炼制血神大丹。如今,你的十三位兄弟已尽数成为药渣,仅余包括你在内的五位皇子存活于此殿中。】 【你的身份:大离王朝,第十八皇子,莫明空】 【任务目标可选: (一)活下去:竭尽所能,活过今夜子时。 (二)弑父:中断仪式,杀死主导一切的皇帝莫云生。 (三)未知:???(达成条件未知)】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完成目标及表现结算)】 冰冷的系统文字如同刻印般浮现在他眼前,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寒气。 第210章 鱼龙舞(完) 江河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大殿四周。 “等等……这根本就是现实世界吧?!!!!” 这分明就是现实世界,甚至就在距离他不算太远的一处名为大兴殿的宫殿之中。 这叫哪门子的副本呐?! 这分明就是将他直接扔回了最危险的现实漩涡中心! 更为关键的是,他明明是不打算选择这个副本的,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意志是倾向于那个听起来至少更符合他预期的【天下布武】。 为什么系统会无视他的意愿,强行锁定这个光是名字就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选项? 是系统故障? 还是……这所谓的“智能”本身就有问题? 它从一开始就在诱导,或者说,根本就是在强迫他踏入这个死局? 【请宿主专注副本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彻底打断了他的惊怒与质疑。 【父皇莫云生,大离皇帝,为突破自太祖一朝便缠绕于皇室血脉中的寿元诅咒,不惜与魔道宗门‘血神宫’勾结。欲以至亲血脉为引,辅以秘法,炼制血神大丹。如今,你的十三位兄弟已尽数成为药渣,仅余包括你在内的五位皇子存活于此殿中。】 那冰冷的介绍文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原来“副本”的背景,就是此刻正在真实发生的、针对他们最后几个皇子的血腥阴谋!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大皇子强作镇定的僵硬,二皇子眼底深藏的惊疑,六皇子几乎无法掩饰的颤抖,以及七皇子那如同掉入陷阱幼兽般的绝望眼神。 而在那大殿的尽头,阴影笼罩的御座之上,那个穿着暗金龙袍的身影。 他们的父皇莫云生,正用一种打量珍贵材料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些最后的“药引”。 所谓的【帝王血宴】,根本就是现在进行时! 系统不是把他送进了一个副本中,而是直接将他丢回了现实的断头台上,还给他贴上了“参与者”的标签! 江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恐惧感淹没了他。 他不仅要面对现实中的杀局,还要同时完成这见鬼的副本任务? 活过今夜?杀死莫云生?还是那个完全未知的选项? 无论哪一个,都艰难到几乎令人绝望。 这根本不是副本,这就是他妈的现实绝境! “十八,怎么了?” 高踞主位的莫云生声音平稳地传来,听不出喜怒。 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河那一瞬间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 或许是惊惧,或许是愤怒,或许只是肢体一瞬间的僵硬。 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江河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压力。 江河心头猛地一紧,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质问。 他迅速低下头,勉强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回答道: “没……没什么,父皇。” 他暗自庆幸,此刻体内涌动的力量并非莫明空那点微末修为,而是属于他自己的。 否则,光是这帝王的凝视和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绝境,就足以让他心神失守,连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不等莫云生对江河这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做出进一步回应,另一道压抑着巨大愤怒和绝望的声音猛地炸响,打破了殿内虚伪的平静! “父皇!” 竟是二皇子猛地站起身! 他先前一直低垂着眼,看似顺从,实则内心的恐惧和愤怒早已沸腾到了极点。 他先是狠狠剐了似乎“吓傻了”的江河一眼,像是恼怒其不争。 随即猛地转向龙椅上的帝王,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破摔的决绝: “这场所谓的家宴,到了这一步,还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吗?儿臣看就不必了吧!” “不如直接进入正题,比如……”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个所有幸存皇子心中最大的恐惧和疑问,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陛下何以杀子?!!” 事到如今,若再看不出这是一场针对皇子的血腥清洗,那就真是蠢钝如猪,死不足惜了! 二皇子双目赤红,豁出去般死死盯着他们的父皇,声音因激动而愈发高昂,字字泣血般质问道: “陛下杀子,到底是为了什么?!陛下杀子,是否此刻便已结束?!陛下……是否准备连我等最后五人,也一并杀了了之?!” 成王败寇,生死有命! 若是在夺嫡中败落,被兄弟所杀,他或许还能理解几分这皇家残酷的法则。 但父杀子…… 如此毫无人伦、斩尽亲脉的绝灭之事,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最后幸存皇子们心中最深的恐惧,被二皇子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这灯火通明却比地狱更阴森的大殿之上。 六皇子身体颤抖,不敢抬头张望。 外祖父还在上方浴血奋战,他却要直面这位明明是他最亲的亲人、却又给他带来最强大的威胁的男人。 这种无力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压垮。 七皇子仍旧无法言语,蜷缩着脑袋,身体一颤一颤的。 唯独大皇子,却仿佛胸有成竹那般,脸上竟不见多少惶恐,仍旧稳坐钓鱼台。 江河冷眼旁观,也不知这位大皇子到底藏着什么底牌或后手,竟能在此刻还保持镇定。 但对于如此大胆、敢于直接撕破脸质问皇帝的二皇子,江河内心倒是表示了几分相当的敬意。 嗯,勇气可嘉,但……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二皇子凄惨的下场。 “你问朕……何以杀子?” 御座之上,身穿暗金龙袍的皇帝莫云生,似乎是听到了一句极其荒谬可笑的言语,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讥讽意味的嗤笑。 “你倒不如先问问,”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碎裂,“这大离王朝二百余载,为何龙椅上却已经换了三四位皇帝!为何没有一位先帝能活过百年!” “……”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幸存皇子的心上,连看似镇定的大皇子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皇帝莫云生缓缓从御座上站起,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出长长的、压迫感十足的阴影,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儿子们,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硬: “朕自即位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文治武功,”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的重量,“开疆拓土,整顿吏治,减免赋税……朕自问,比之前朝历代先帝,朕做得更好!朕,本该成为大离中兴之主,享万民香火,受青史颂扬!”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激昂而……不甘,甚至带着一丝狰狞。 “可那又如何?!即便朕做得再好,难道就能打破这该死的血脉诅咒吗?” “难道就能让朕免于像太祖、像高宗、像先帝那样,正值鼎盛之年却气血枯败、肉身崩坏,最终只能无奈陨落的命运吗?!” “不能!” 他几乎是咆哮着自问自答,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所以,朕只能自己来争!与天争命!用尽一切手段……争这一线生机!” 第211章 疑无路 “所以,你就要杀死我们?杀死你的亲生骨肉?” 二皇子毫无惧色地迎上皇帝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依旧响亮,“就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千秋霸业,为了你一个人的长生不死?!” “……” 莫云生面无表情,冰冷的视线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你以为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能存活至今,本身就证明了你拥有争夺这个位置的潜力和能力。” “那么,告诉朕,若有一天你真的坐上这个位置,你是会选择屈从于命运,享受那区区不到百年的短暂帝王生涯,明明统御九州,身为天下至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与生命一点一滴流逝,最终化作一抔黄土?还是……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拼上这一把,向天争命?” “你会怎么选择?” 皇帝的声音如同魔咒,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二皇子陷入了沉默。 “当然是……选择杀了你啊!” 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冰冷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接过了话头。 众人惊愕地望去,发现开口的竟是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稳坐钓鱼台的大皇子! 他脸上挂着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诡异笑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帝王。 仿佛眼前的并非掌控生杀大权的皇帝,而只是一个……猎物。 “我之前就在想了,” 大皇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从容,“这种父子相残、几乎无解的死局,到底该怎么破除。或许局面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复杂,但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透出一丝嗜血的意味。 “局面反而变得简单了,轻松了。” “我亲爱的父皇,” 他微微歪头,语气轻佻得近乎亵渎,“如果我没看错,你当下的实力,最多也就勉强维持在宗师境界的门槛上,对吗?甚至……可能更虚弱?” 莫云生的眉头骤然紧锁,眼中第一次真正闪过一丝惊疑和凝重。 他紧紧盯着大皇子,语气森然:“想杀朕?就凭你?你有那个实力吗?” 大皇子! 江河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之前就与莫明空讨论过,这位大皇子身上总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但具体哪里不对劲,莫明空自己也说不明白,只是本能地感到忌惮。 而江河,自然更不可能去过多关注这位看似与他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大皇子。 现在看来……这位大皇子的不对劲,恐怕远超想象! “本来是没有的,” 大皇子坦然承认,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莫测,“可是去了一趟草原,便有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似乎在刻意强调某个地点。 江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说来……这位大皇子之前奉命出征草原,尤其是中间有一段独自深入蛮国军营的经历,回来后便似乎更加沉寂寡言了。 当时只以为是旅途劳顿或谈判不顺,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他在那段时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又做了什么交易? 江河有种强烈的预感,大皇子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以及他此刻敢于直面皇帝的底气,恐怕就与那段神秘的蛮国之行脱不了干系! 当然,江河也难免心中窃喜。 这位看似不可一世、掌控一切的皇帝陛下,居然因为某些特殊的情况,实力大幅度衰退? 目前只有区区宗师门槛的实力?!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本以为是无解的死局,是赤裸裸的地狱难度副本,瞬间因为皇帝的外强中干和大皇子的意外反水,变得扑朔迷离,但也看到了生的曙光! 难度系数哐当一下,从“十死无生”暴跌至“险象环生”甚至“有机可乘”的正常困难难度了。 江河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或许该轮到他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了? 这明摆着是大皇子蓄谋已久,要与虚弱状态的皇帝进行生死对决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的任务一岂不是只要躲得好,就能轻轻松松、躺赢完成? 至于那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二…… 江河的目光悄悄扫过剑拔弩张的皇帝和大皇子,心中冷冷笑了一声。 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了啊! 或许,他可以成为那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慢慢来!” “那就来试一试吧!” 莫云生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 他本不欲立刻对殿内仅存的五个儿子下死手。 血神丹炼制虽需至亲血脉为引,但若能留有一二子嗣,即便自己冲关失败,大离江山也不至于顷刻倾覆,总有人能继承他的遗志,继续这未竟的大业。 那些年幼懵懂的,即便坐上龙椅也只会沦为权臣傀儡,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但如今,老大莫明武竟敢公然反叛,甚至窥破了他此刻的虚弱! 这等祸患,绝不能留! 所有的后续打算,都必须为眼前的危机让路。 他必须立刻动手,先行剪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杀意已决,莫云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掠过数丈距离,手掌屈指成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掏大皇子莫明武的心窝! 这一击狠辣凌厉,虽无全盛时期那般引动天地之威的骇人声势,但宗师门槛的力量凝聚于一点,也绝非寻常武者能挡!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莫明武竟不闪不避,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反而愈发扩大。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众人想象中更为磅礴、甚至带着几分蛮荒暴戾气息的真气如同沉眠的火山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斥周身!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得近处的烛火剧烈摇曳,甚至将六皇子、七皇子直接掀翻在地! 莫云生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莫明武稳稳接住! 两人双掌相抵,真气疯狂对冲,竟是僵持不下! 第212章 野心勃 “什么?!” 莫云生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莫明武掌中传来的真气不仅浩瀚无比,更是带着一股灼热狂野的异样气息,其强度—— “宗师境?!你何时……” 皇帝失声惊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长子,竟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踏破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天堑,抵达了宗师境界! 而且,这股真气…… 虽然有大离皇室正统功法的中正平和,但却也有种说不出的邪异! “惊喜吗?我亲爱的父皇?” 莫明武咧嘴一笑,眼中闪烁快意的神情,“若不是您逼得紧,儿臣还想再多藏一会儿呢!这一切,可都是拜您所赐!” 话音未落,他真气猛地再催,那狂野的力量竟硬生生将莫云生震得向后滑退半步!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大宗师级强者内力对撞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其余皇子们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声。 江河屏住呼吸,眼中精光闪烁。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而且,大皇子莫明武竟真的拥有了能与虚弱状态下的皇帝分庭抗礼的宗师实力! 这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也更加浑浊! 大皇子的底牌、皇帝的虚弱、以及那神秘的草原力量……所有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巨大的、致命的漩涡。 这场鹬蚌相争的渔翁之利,他似乎真的有机会捞到了! 或许,他不仅能完成任务一,甚至连那弑父的任务二,也并非遥不可及? 大战一触即发,这庄严肃穆的大兴殿瞬间变成了这对身份极其特殊的父子的生死战场。 拳风掌影交错,真气碰撞发出的闷响如同沉雷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华丽的蟠龙柱上被逸散的气劲划出深深的刻痕,铺地的金砖不断碎裂,碎屑四溅。 然而,令江河心中一松的是,这场战斗动静如此之大,殿外却如同死一般寂静,并没有任何侍卫或太监闻声赶来查看。 “果然早有吩咐……” 江河暗忖,皇帝定然是提前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兴殿,以确保他杀子的隐秘进行。 这倒是无形中帮了他一个大忙。 若是此时有大批宫廷侍卫或皇帝的死士涌入,局势将瞬间失控,他这个“渔翁”立刻就会变成瓮中之鳖,副本难度也将瞬间飙升回地狱级别。 “想来……这里也真的只是一个基于现实的特殊副本世界?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无法直接影响真正的现实?”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给了江河一丝冒险的底气。 否则,在现实世界中如此窥视并谋划弑君,带来的心理压力足以让人崩溃。 当然,证明这是个副本世界的更加强有力的依据,还是他自己的实力。 足以厮杀任意先天的实力,让他对当下的情况可以管中窥豹。 说不定,还能预测现实世界的走向? 江河借着殿内巨大柱子和阴影的掩护,几个轻盈的跳跃,如同鬼魅般藏身于一处视野极佳却又十分隐蔽的廊柱后。 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这场仅限于大殿之内的宗师之战。 看着看着,一个疑惑不免浮上心头。 按理说,宗师级强者真气磅礴,已能初步驾驭天地之力,长时间凌空飞渡并非难事。 若是放开手脚,恐怕这大兴殿的穹顶都早就被掀翻了。 可为何这两位,却像是极有默契般,将战斗死死限制在殿内范围,宁愿硬碰硬地在地面和周遭柱石间辗转腾挪,也丝毫没有破顶而出、施展全力的意思? “是了……” 江河很快想通了关键,“他们都不想这里的情况被外界知晓!” 对于皇帝莫云生而言,这是他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手段,一旦曝光,弑杀亲子炼制邪丹的罪行足以动摇国本,让他身败名裂。 届时,即便他成功了,恐怕也会有大量的人来反叛他这位入了魔道的帝王。 他必须将一切控制在密闭的范围内。 而对于大皇子莫明武而言…… 他恐怕也打着在此地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虚弱父皇,再以“父皇遭逢意外”或“练功岔气”为由,顺势接管大局的算盘。 若是闹得天下皆知,他即便赢了,也难以解释清楚,更会引来无数质疑和麻烦。 所以,两人心照不宣,都将战场牢牢锁定在这大兴殿内,如同在一个华丽的囚笼中进行着最凶险的生死搏杀。 江河的目光再度扫过整个大殿。 除了那两位将狂暴力量死死约束在殿内、正在进行生死搏杀的主角外,其余几位“配角”——二皇子、六皇子、七皇子。 他们都面色惨白,惊骇欲绝地蜷缩在远离战场的角落,如同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但是…… 那宏伟的殿门此刻并无一人把守,即便皇帝暗中布置了人手,以这些皇子求生本能,也早该尝试冲击、逃离这死亡之地了。 但偏偏…… 就是没有一位选择离开。 二皇子眼中虽然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不甘的愤怒和…… 一丝残存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野心火焰。 他没有逃。 六皇子身体几乎要瘫软在地,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偶尔扫过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复杂难明。 他也没有逃。 就连那个自进入大兴殿后便如同吓破了胆、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一直蜷缩着仿佛要消失掉的七皇子,此刻也依旧待在他的位置上,身体紧贴着冰冷的蟠龙柱,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闪烁不定。 他,同样没有逃。 只能说,能活到最后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人。 大家对于那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东西,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坚持,选择了赌上性命去观望!** 谁胜?谁负? 能否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能否找到那稍纵即逝的、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毕竟,那张龙椅,那个位置,最终只能由一个人来坐。 可能就是这大殿之中的六个人里的其中一个。 要么是那个疯狂的父皇,要么,就是他们五个皇子中的幸存者! 他们的父皇若是胜了,对他而言便是海阔天空,千秋万代,寿命延绵。 至于子嗣? 死了眼前的五个,十年、百年、千年,只要他活着,总能再生出更多。 他们的死活,在一位追求长生的帝王眼中,毫无分量。 而若是他们其中一人能最终胜出…… 那便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新的帝王时代的开启! 此刻所有的恐惧和冒险,都将获得千百倍的回报! 第213章 后者 “打吧,打吧……最好两败俱伤,给我创造出那个机会……” 江河摒弃一切杂念,紧紧盯着场内那两道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身影。 寻找着那可能出现的、足以决定一切的致命瞬间。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前方惊心动魄的宗师激斗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甜腻气息的异样香味,却悄然钻入他的鼻尖。 这味道……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一丝? 并非殿内原有的檀香,而是一种更诡异、更难以形容的甜腻,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江河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眉头紧锁,确认这股奇异且令人不安的味道确实存在。 他警惕地左右环顾,目光扫过阴影幢幢的殿角。 冷不丁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根巨大蟠龙柱的深邃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凭空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与大殿朱红基调融为一体的暗红长袍,几乎像是从阴影里渗出的血液凝聚而成。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伫立了千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江河的目光与他对上时,那张隐藏在晦暗光线下的脸,竟对着江河清晰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平和却又无比诡异的微笑! 江河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态! “殿下莫惊,在下血神宫使,雪遗风!” 那红衣人传音入耳,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此,只为确保一事正常发生。” 血神宫! 魔道三教之一! 副本介绍中确实提及,皇帝莫云生是为了突破寿命限制,与血神宫合作炼制那劳什子血神丹。 江河瞬间明了其来历。 他唯一感到极度意外的,是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明明本该只有皇帝与皇子的家宴、血宴之中。 “……你血神宫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河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用极低的声音询问,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激战的两人,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被看出破绽。 血神宫插手皇家最黑暗的秘辛,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帮助”皇帝。 这魔教定然没安好心! “让陛下达成夙愿,也让我血神宫达成夙愿!” 雪遗风的传音依旧带着那令人不适的轻笑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顿了顿,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真正的讶异:“殿下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得多。我还以为,殿下会忍不住大声叫出来,警醒在场所有人呢。” “对我并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做?” 江河冷静地回答,大脑飞速运转。 暴露此人的存在,只会让场面彻底失控,对他这个企图火中取栗的“渔翁”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甚至巴不得这诡异的家伙继续藏着。 “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血神宫的夙愿,又到底是什么?” 雪遗风沉默了片刻,那隐匿在阴影中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重新审视江河。 “殿下……真的是有些聪慧的让我感到惊讶了。” 他的传音中那丝玩味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我宫的夙愿么……自然与陛下所求,息息相关,却又……不尽相同。” 他的话语如同裹着蜜糖的迷雾,看似回答了,实则将更深的谜团抛了回来。 “殿下且继续看吧,这场战斗,或许还会发生更多的变化。” 他的声音渐渐淡去,身影也好像消失在了这大殿中。 可江河却知,此人还在他身后,只不过是将气息收敛到了极点。 哪怕江河已经发现了,却也只能隐隐地嗅到一丝奇异香气,更多的,便再也无法察觉到了。 这让江河不由得心中一凛。 如此一位神秘莫测的高手,就躲在身后,任谁也无法不关注吧? 江河也只能分心身后,免得受了袭击,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且,对于当下殿内的情况,他又多了一分额外的见解。 现在…… 似乎想要当渔翁的格外的多啊! 场中,皇帝莫云生与大皇子莫明武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莫云生虽实力大损,但经验老辣,帝王心术化入武学,一招一式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 而莫明武的力量则狂野暴戾,仿佛草原上奔腾的凶兽,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一切的蛮横。 两人身影交错,快如闪电,轰鸣声不绝于耳。 然而,久守必失。 莫云生终究是元气大伤,久战之下,真气运转出现了一瞬难以察觉的滞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莫明武眼中凶光大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拳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凝聚了那股蛮荒邪异的全部力量,拳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莫云生的肋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噗——!” 莫云生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甚至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拖着向后滑行了数丈,才堪堪停下,挣扎难以起身,显然已被这一击重创! “呵…呵呵……” 莫云生咳着血,死死盯着一步步逼近的莫明武,“好……好力量!但这绝非我莫氏皇族正统功法!更不像是你能练出来的!” “你不是我儿……你究竟是谁?!是哪里的孤魂野鬼,占了我这儿子的躯壳?!”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震! 莫明武脚步一顿,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 “我是莫明武,也不是莫明武!”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非人的回响,“我亲爱的父皇,你为了长生不惜屠戮子嗣,又何必在乎儿子变成了什么样?”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无形的力量,狂热地宣告:“这一切,都拜你所赐!若非我提前得知了你那龌龊的弑子计划,我又怎会兵行险着,在出征草原时,主动与蛮神做了交易?!” “我不是被取代,我是主动融合!融入了蛮神陛下被彻底切割、赐予我的一缕无主意识!这才突破了宗师之境,拥有了向你复仇的力量!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他承认了! 他竟是主动与蛮神合作,以融合邪神意识为代价,换取了复仇的力量! 江河心中终是恍然大悟。 换句话说…… 蛮神还活着? 不不不,蛮神应该是死了才对! 现在活着的,是名为莫明武的人类个体! 然而,就在莫明武志得意满,准备给予地上皇帝最后一击时—— “蛮神?呵……区区草原伪神的一缕残念,也敢在此嚣狂,扰我血神宫大事?” 一个温和却带着极致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下一瞬,一道血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莫明武身侧! 正是那血神宫使者雪遗风! 他甚至没有给莫明武任何反应的时间,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抹凝练到极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猩红光芒,轻轻点在了莫明武的眉心。 第214章 丹丸 “呃啊——!” 莫明武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周身那狂暴的蛮荒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山镇压,砰的一声双膝砸地,竟是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 仅仅一招! 刚刚还重创了皇帝、气势滔天的莫明武,便被这神秘的血神宫使者轻而易举地制服! 大殿之内,形势再度剧变! 原本的父子相残瞬间落幕,而蛰伏的第三方,诡异莫测的血神宫,在此刻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皇帝重伤倒地,大皇子被诡异镇压,殿内剩余的所有人,包括隐藏在暗处的江河,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血神宫使者雪遗风,他究竟想做什么?! “你为何会在这里?” 令人意外的是,莫云生语气却并未显露出多少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被打乱了计划的不悦。 “朕应该明确说过,今晚,不能有任何外人进入这大兴殿。” 他似乎并不最恼怒儿子的背叛和自身的重伤,反而更恼怒雪遗风这个“合作者”擅自打破了约定,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陛下——” 雪遗风闻言,缓缓扭过头看向莫云生。 他的语气起初还带着一丝表面上的尊敬,但下一刻,却陡然变作冰冷,“事到如今,陛下又还在……意欲何为呢?” 他轻轻踱步,暗红的长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看着陛下与皇子殿下们上演这般父子情深、悲天悯人般的游戏,还真是……令人感慨陛下的心善呐。” 这话语极尽嘲讽之能事。 “想来,” 雪遗风的声音愈发冰冷,“陛下对于我血神宫,也从始至终都并未抱有完全的信任吧?” “既然如此,那这最后的步骤,这难免玷污陛下双手的‘琐事’,便让我血神宫主动代劳,替陛下来完成,如何?” 合作、信任、利益…… “开什么玩笑!” 莫云生强忍着剧痛,低吼道,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怒意,“朕怎么可能将此事……交由给你这魔头……” “魔头?” 雪遗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冷笑,打断了他的话,“如此说来,下令屠戮亲子、以骨血炼丹求长生的陛下您……难道就不算魔头了?” 莫云生的话语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雪遗风却继续冷笑着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当初这场合作,可是陛下您……主动找上我血神宫的。如今大事将成,陛下又何必再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清高姿态?” 背叛、信任、利益…… 血神宫从未想过仅仅作为一个合作者或辅助者。 他们从一开始,就等待着这一刻,等待莫氏皇族自相残杀、最为虚弱的时刻,然后…… 亲手接管一切! 雪遗风的目光缓缓扫过重伤的皇帝、被镇压的大皇子,以及角落里惊恐万分的其他皇子和隐藏的江河,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再次扩大。 “现在,这场宴会,该由我来主持了。” 雪遗风,血神宫使,神通境强者。 …… 江河目光扫过殿内诡异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悄然过去了半个时辰。 殿内弥漫的死寂却比之前的打斗更令人窒息。 情况变得极其不容乐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也是最压抑的平静。 除了莫云生和被诡异力量镇压、跪地不起的大皇子莫明武外,他们剩下的四位皇子…… 二皇子、六皇子、七皇子,连同江河自己,竟都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了最初的案几前。 案几上摆放着早已冰冷的珍馐佳肴,此刻看来却如同祭品般令人作呕。 每个人都低着头,机械地、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眼前的食物。 各怀鬼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那位血神宫使者雪遗风,此刻正无声地在大殿中踱步,脸上始终挂着那抹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微笑。 而莫云生与莫明武…… 这两位方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父子,此刻却落得个双双受制于人的下场。 相当讽刺且搞笑的一件事是,今晚这场血腥家宴的胜利者…… 大概、也许、恐怕……是鹬蚌相争后,最终收网的血神宫! 是血神宫,即将要达成它那不可告人的终极目的! 但血神宫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绝不仅仅是帮助皇帝炼丹那么简单! 江河心念急转,却得不到答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遗风慢条斯理地踱步到莫云生面前,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朱红色宝盒。 宝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甜腻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殿内的檀香和血腥气!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那丹丸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由凝固的鲜血凝结而成的暗红色,表面却流转着一层妖异的光泽,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正从丹丸上缓缓升腾,凝聚不散。 那诱人又致命的香气,正是来源于此! 雪遗风捧着宝盒,如同献上最珍贵的贡品: “请吧,陛下。” 他的目光扫过莫云生,又若有若无地瞥过其他皇子,最终回到手中的丹药上。 “服下它。让我们亲眼见证,到底最终是您的夙愿能达成……还是我血神宫的夙愿能达成……”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透出一种疯狂的蛊惑。 “亦或者……是我们双方,都能在这场伟大的交易中,得偿所愿,共同达成那永恒的夙愿!” 夙愿! 什么是夙愿? 那是一个人,或一方势力,穷尽一生、耗费无数心血与时间,都渴望实现的终极目的! 是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 皇帝的夙愿是突破血脉诅咒,长生不死。 那血神宫的夙愿呢? 这以鲜血与邪法闻名的魔教,他们耗费如此心机,甚至不惜与虎谋皮,介入皇家最黑暗的秘辛,他们所图谋的,又将是何等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的东西?! 江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股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莫云生面色淡然,伸手取出三枚丹丸,放进口中,默默服下。 “不论如何,你血神宫,不会达成夙愿的。” 他说道,信誓旦旦般的神情,让雪遗风面色一滞。 第215章 复神,【天魔】! “呵呵……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雪遗风缓缓起身,姿态优雅地拂了拂衣袖,脸上挂着一种全然无所谓的轻慢笑容。 “当然,”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虚伪的诚挚,“我一直都真诚地希望,陛下与我等的合作能够圆满结束呢。以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回手中那已然空荡荡的朱红色宝盒,声音如同呢喃,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服下的这三枚血神丹,啧啧,可是耗费了偌大心血才炼成的最后三枚了。里面大概汇聚了……您那今晚死去的七八位皇子最纯粹的生命精元与血脉本源呢。” “这份‘子嗣纯粹的爱’,想必能助陛下……得偿所愿吧?” 他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在场仅存的几位皇子浑身发冷。 “……” 地上的莫云生没有回答。 他也根本无法回答! 就在雪遗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色骤变,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脖颈,指甲甚至抠入了皮肉,留下血痕。 他的瞳孔疯狂地收缩又放大,喉咙里发出极度痛苦的、被堵塞住的“呃……呃呃……”声,仿佛正承受着某种从内部爆裂开的可怕痛苦! 江河死死地注视着这骇人的一幕,他倒要看一看,这以子嗣骨血炼成的邪丹,到底会引发怎样诡异的变化! 下一刻,更加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莫云生猛地张开嘴,却并非呐喊,而是喷涌出大量粘稠、暗红的血液! 那血液仿佛无穷无尽,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金砖地面。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他的头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并且变得更加乌黑浓密。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皮肤变得紧致光滑,原本因中年和操劳而略显松弛的轮廓重新变得棱角分明,透出一股诡异的年轻气息。 他正在变年轻! 然而,这返老还童的过程却伴随着极致的痛苦! 他躺在那片血泊之中,身体剧烈地抽搐、挣扎,如同一条离水的鱼,疯狂地扭动,喉咙里不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极致的生机与极致的痛苦在他身上形成了无比矛盾的恐怖结合!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死寂的恐惧中,一直被镇压跪地的莫明武突然爆发出癫狂无比的大笑!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笑声中充满了意外、嘲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开心! 他透过指缝,看着地上正在痛苦“重生”的父皇,仿佛瞬间明白了一切,笑声愈发响亮刺耳。 “原来……是复神仪式啊!哈哈哈哈哈!” 复神仪式? 江河与其余几位皇子纷纷面露疑惑。 “血神宫,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莫明武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嘲讽,“居然敢如此算计我大离皇族,将我莫氏血脉当作你们复活邪神的养料!” “复神仪式……哈哈!” “你们那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所谓【血神】,难道真的能凭借这种邪术,从死亡深渊中爬回来吗?!” 雪遗风的面色陡然变得冷峻难看,那双总是含着诡异笑意的眼睛第一次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莫明武,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计划外泄的意外与恼怒。 “看来融合了草原伪神的那缕残破意识,倒真是让你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无用的古老知识!” 雪遗风的声音冰冷彻骨,再无之前的虚假温和,“居然连复神仪式都认得!”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诡异从容。 他张开双臂,如同狂热的信徒般高声道:“但没关系!仪式早已进行到最后一步!看着吧,好好看着吧!我血神宫至高无上的血神,终将在此刻——复活归来!!” 得! 又是邪神吗? 江河听得头皮发麻,内心忍不住腹诽。 他细细回想这一年来,似乎跟这些乱七八糟的邪神牵扯的事件还真不在少数! 长生教那群疯子搞的长生祭,就是想通过邪恶祭祀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那里换取力量,草原蛮族供奉的蛮神刚刚还在大皇子身上展现了神异。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听起来更邪门的血神…… 啧! 江河微微咂舌,感到一阵棘手。 关键问题在于,他现在可没有那种能够屠神灭佛、力挽狂澜的能力啊! 当然,这个所谓的【血神】能否真正复活,还是一个未知数。 地上那位正在痛苦“蜕变”的皇帝陛下,究竟是能逆天改命、重获新生,还是会成为邪神复苏的最佳温床…… 江河眼神闪烁,心中飞速权衡。 不管最终结果是哪一个,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眼睁睁地等下去了! 不然的话,无论最后是变成年轻暴君的莫云生清算全场,还是那劳什子【血神】成功复活需要更多祭品…… 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今晚多半是难逃一死。 一万点虽然肉痛,倒也在可承受范围内,但若能搏一线生机,谁愿意白白去死? 必须做点什么! 当了一整晚的背景板,江河心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任务一,活过今晚子时…… 看似最简单,实则最难,在邪神复苏的阴影下,生存已成奢望。 任务二,弑父…… 目标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任务三,未知…… 这个未知,大概就是指当下这种远超预料的绝境了吧? 血神复苏,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祭品。 他之前什么都没做,迎来的便是这个步步紧逼、令人绝望的未知状况。 若是他早做些什么呢?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事已至此,他似乎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就像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当下唯一有机会反抗,或者说有可能被利用的战力……竟然还是那个被镇压的莫明武吗?” 他心中飞快盘算,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其余几位应该也或多或少隐藏着某些底牌,但在宗师乃至可能涉及神魔的层面面前,明显不够看,不足以应对当下的处境。” “但说到底,系统发布的副本之所以是副本,就必然存在着可以险中取胜的一线生机,一个隐藏在绝境中的‘条件’……这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他的思绪最终定格在自从雪遗风现身、蛮神意识被点破后,就在他意识深处不断闪烁、仿佛受到某种强烈吸引的那个灰暗的天命词条——【天魔】! “那就试一试吧!”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第216章 自由,意志! 既然常规手段毫无希望,那唯有倚仗这最不常规的力量! 现在想来,这个代表“混乱”、“无序”、“禁忌”的【天魔】词条之所以异常闪烁,或许正与融合了蛮神一缕意识的莫明武有关? 但为什么另一个与草原相关的【蛮王】词条却毫无反应? 难道仅仅因为蛮神是“神”,而非“王”? 这其中似乎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区别。 不再犹豫! 江河猛地垂眸,深深低下头颅,将自己所有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下。 竭力不去理会耳边皇帝那充满痛苦的嘶吼、雪遗风狂热的宣言以及莫明武癫狂的笑声。 他将全部的心神沉入意识最深处,牢牢锁定那个不断闪烁、散发着不祥与诱惑气息的灰色词条——【天魔】! 就在他心神与之接触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于灵魂本能的明悟骤然涌现! 根本无需学习,仿佛这力量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只是沉睡已久,如今终于被唤醒! 一股冰冷、混乱、却又蕴含着极致“自由”意味的奇异能量自【天魔】词条中流淌而出,迅速弥漫他的全身。 与此同时,他低垂的眼帘下,一双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妖异的紫色光辉! 【无拘:自由无束】! 一个清晰地概念烙印在他的脑海。 此能力可于瞬息间,极大程度地豁免乃至解除施加于身的绝大部分禁锢、镇压、束缚类效果! 其本质,是践行【天魔】之道,对抗一切形式的秩序与约束! 他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那个被雪遗风一指之力镇压得跪地不起、动弹不得的身影。 大皇子莫明武! 江河眼中紫芒一闪而逝。 那源于【天魔】词条的奇异力量——【无拘】,如同一条无形的、扭曲规则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精准地缠绕上了被镇压跪地的莫明武。 正癫狂大笑的莫明武笑声猛地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流遍他全身,就仿佛一座压得他魂灵都要碎裂的无形大山,忽然被人凭空挪开了一道缝隙! 那来自雪遗风的诡异镇压之力,竟然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他内心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是谁?!竟能破解这血神宫的邪法?!” 但他终究是隐忍多年、甚至不惜融合邪神意识的老辣之辈。 脸上那癫狂扭曲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笑声也只是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便继续响彻大殿,完美地掩盖了内心的震惊与瞬间恢复的部分行动力。 他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仿佛仍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实则暗中疯狂催动体内那属于蛮神的力量,积蓄着,等待着最佳的爆发时机!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大殿中央。 那里,莫云生痛苦挣扎流出的鲜血已不再四处漫延,反而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开始诡异地向着一点汇聚、隆起! 粘稠的血液翻滚、塑形,竟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蠕动的血色人形轮廓! 而与此同时,莫云生本人的变化也达到了顶点。 他看上去已然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黑发披散,面容俊朗却扭曲至极。 然而,这“重生”却并非恩赐,而是酷刑! 他依旧在大量失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处于一种极度虚弱、任人宰割的状态。 那血色人影愈发凝实,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威压! 就是现在! 莫明武眼中凶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仪式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时刻。 血神意识初步凝聚,即将与作为容器的莫云生彻底融合的刹那!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一直被压抑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地上弹射而起,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那刚刚成型的血色人影! “什么?!” 雪遗风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凝固,他完全没料到被自己亲手镇压的莫明武竟能突然暴起发难! 他想要阻止,却已然慢了一拍! 只见莫明武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一股极其狂暴的灰败能量。 那是蛮神意识中被切割出的、最具破坏性的一部分力量! “天魔崩坏!!!!” 他并非攻击雪遗风,也非攻击虚弱的莫云生,而是狠狠一击,直接刺入了那扭曲蠕动的血色人影的核心! “吼——!!!”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狂怒的嘶吼从血色人影中爆发出来! 它仿佛被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原本就混乱无序的邪神意识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狂暴! 下一瞬,这狂暴的血色人影猛地扑向了离它最近、也是它预定容器的莫云生,如同附骨之蛆般,疯狂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不——!蠢货!你毁了……” 雪遗风惊怒交加,嘶声欲吼。 但他的话戛然而止! “噗——!” 雪遗风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击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离体后并未落地,反而受到某种诡异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血线,径直射向已被血神意识侵入的莫云生! 更令他骇然的是,他发现自己与血神仪式之间的联系仿佛被一股蛮横、混乱的力量强行干扰甚至切断了! 一身血神宫秘法竟在此时受到了莫名的、强大的压制,难以顺畅运转! 而此刻…… 莫云生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完全被疯狂、混乱、暴虐所充斥的血色眼眸!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根本不分敌我,周身爆发出滔天的血腥煞气,直接向着离他最近的雪遗风以及刚刚落地的莫明武,发动了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攻击! 大殿之内,形势彻底失控! “不!!!!” 一声截然不同的咆哮猛地从莫云生口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竟恢复了几分他原本的威严,却因极度痛苦和挣扎而变得嘶哑扭曲,更带着年轻和清脆。 正是他此刻返老还童后的声音! 只见他的一只手如同挣脱了无形束缚般,猛地抬起,死死抓在自己的胸膛心脏部位,五指甚至深深抠入了皮肉,试图阻止什么东西的侵入! 他那双原本被疯狂与暴虐彻底充斥的血色眼眸,竟在刹那间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那清明之中,充满了帝王被亵渎的滔天愤怒和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抗拒! “邪魔尔敢!!!” 他怒吼着,周身那狂暴的血色煞气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滞涩。 仿佛有两个意识在这具年轻的躯壳内展开了惨烈的争夺! “咳咳……” 不远处,雪遗风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小口鲜血,那血液依旧不受控制地要被吸向挣扎中的莫云生。 但他的眼神却并非惊恐,反而流露出一种极端专注的、近乎研究者般的惊奇光芒。 “果然……不愧是曾踏入过涅盘境的武尊级别存在,” 他低声喃喃,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叹服。 “哪怕遭了这等程度的算计,肉身与灵魂皆被血神丹与仪式之力侵蚀到了这等地步,也始终未曾放弃反抗,仍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意志……” 他微微摇头,似乎感慨万千。 第217章 机会浮现! “真是……令人惊叹的养料啊。越是如此,血神大人复苏后的根基,才会越发稳固强大!” 他的赞叹冰冷而残酷,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最后的辉光。 雪遗风始终坚信,无论莫云生的意志如何顽抗,最终胜利的终将是复苏的血神。 这一瞬间的变故,也让刚刚暴起发难、正准备应对无差别攻击的莫明武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剧烈挣扎、气息混乱的“父皇”。 而隐藏在暗处的江河,更是屏住了呼吸。 莫云生的短暂苏醒,无疑是这绝境中骤然出现的一丝变数! 但这变数,究竟是好是坏? 是会更加激怒那恐怖的血神意识,导致更疯狂的报复? 还是……能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创造出那千载难逢的、足以逆转局势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具剧烈颤抖、不断在清明与疯狂之间切换的年轻躯体上,等待着下一刻的最终结局。 “滚出朕的身躯!!!!” 莫云生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 他虽然失去了涅盘武尊的浩瀚修为与实力,但那份历经千锤百炼、登临九五至尊所磨砺出的强大意志,却如同不灭的磐石,硬生生抵挡着血神意识的吞噬。 哪怕只能维持片刻的清明! 这便是顶尖武者的意志! 极度的自我,绝对的主宰,根本不容许任何外物侵染分毫! 尤其是莫云生这般统御九州、言出法随的大离皇帝,其意志中的自私与霸道,更是强烈到了极致! 似乎是受到莫云生这顽强抵抗的刺激和威胁,他体内那沸腾的血神意识变得更加狂躁! 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莫云生胸膛剧烈起伏,一滩浓稠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暗红色血液竟猛地从他心口处分离出来,凌空化作一只巨大、狰狞的血液大手! 这只由纯粹邪力凝结的大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但其能量波动却显得有些紊乱和不稳。 给人的压迫感甚至不如之前的莫明武,尚在江河自觉能应对的范围之内。 但很显然,这大手的目标并非是他。 那只血液大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那位早已吓破胆、此刻终于崩溃想要逃离大兴殿的七皇子! “不……不要!” 七皇子发出绝望的尖叫。 大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他纤细的脖颈,稍一用力! “噗嗤!” 七皇子眼耳口鼻瞬间溢出鲜血,他体内的血液仿佛决堤般被那血液大手疯狂抽取。 原本年轻饱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血肉萎缩,眨眼间就变得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枯朽干尸,被随手丢弃在地。 吸干了七皇子,那血液大手毫不停留,血光更盛几分,立刻又转向了面色惨白、连连后退的二皇子! 在场众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反应却出奇地一致。 冷眼旁观! 莫明武与雪遗风都乐得见此情景。 莫明武心中冷笑,正好借此剪除未来的皇权竞争对手。 而雪遗风则清楚,这是血神冕下在本能地汲取血脉相近者的力量,补全自身,对抗莫云生的意志,他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莫云生本人?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体内的血神意识,自身难保,根本无暇他顾。 而江河,他倒是有心火中取栗,尝试做点什么。 但关键就在于,他解封的这位暂时性质的“盟友”莫明武,在最初的爆发后,并未按照他预想的那般立刻去攻击最关键的目标——无论是虚弱的莫云生还是受创的雪遗风。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无拘】只是解除了他的限制,可没法命令他行动。 然而,就在那血液大手即将抓住惊恐万分的二皇子时,莫明武终于动了! 但他的目标,却并非那肆虐的血手,也不是挣扎的莫云生,而是……刚刚压下体内翻腾气血的雪遗风! “魔教妖人,纳命来!” 莫明武一声暴喝,周身蛮荒死寂之气再次爆发,如同扑食的苍鹰,直取雪遗风! 他看得分明,雪遗风方才被血神意识的反噬所伤,气息已然下降,正是最适合剪除这个最大变数和威胁的时刻。 只要杀了雪遗风,场间便再无人能有效控制血神仪式。 届时,无论是吞噬血神意识,还是……他都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大战再起! 江河眼神一凝,机会似乎正在浮现! 他该向谁动手呢? 江河眼中精光爆射,不再犹豫! 蛰伏已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疾掠而出,脚下步伐玄奥,瞬息之间便已跨越十数丈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剧烈挣扎的莫云生面前! 他目光灼灼,如同盯上猎物的猛禽,死死锁定着眼前这具不断在帝王与邪神之间切换的年轻躯体。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极致的兴奋与冷静到极点的杀意。 杀一位皇帝!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一位曾经屹立于武道之巅、统御九州的涅盘武尊,一位不惜弑子炼丹、与魔教勾结的疯狂帝王。 此刻正以最虚弱的姿态,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这或许是千载难逢的、完成那【任务二】的最佳时机! 汹涌的杀意在江河心中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的理智却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束缚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现在杀! 江河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欲望,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利弊。 雪遗风与莫明武正在一旁激战正酣,魔功邪法与蛮神之力碰撞,气劲四溢,凶险异常。 此刻若是贸然杀了莫云生,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血神意识彻底失控暴走? 还是仪式中断引发更恐怖的爆炸? 亦或是直接让那两人停下厮杀,将矛头一致对准他这个摘桃子的人?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承受不起。 必须等! 等到雪遗风与莫明武斗得两败俱伤,再无余力他顾! 等到场间再无人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等到一切变数都被压到最低! 唯有那时动手,江河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才能将这弑帝的成果稳稳收入囊中,并为自己争取到应对后续局面的宝贵时间。 思忖既定,江河周身沸腾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滴水不漏,整个人再次融入一种极致的平静之中。 他不再看向激战的两人,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莫云生身上。 但江河并非只是干等。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虚握,一柄锋利的长剑悄然出现在其掌心。 【天命】! 正煌煌闪烁着。 第218章 钥匙 很快! 殿内另一侧,莫明武与雪遗风的战斗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尾声。 雪遗风遭血神反噬,实力大损,终究不敌融合了蛮神意识的莫明武。 只听一声闷响,莫明武缠绕着灰败死气的拳头,已狠狠洞穿了雪遗风的头颅! 但莫明武也付出了代价,胸口被血神宫秘法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萎靡,半跪于地,一时难以动弹。 与此同时,那血色大手已将殿内其余皇子尽数屠戮吞噬,二皇子、六皇子皆化作了干尸。 整个大兴殿,活着的只剩下了挣扎的莫云生、重伤的莫明武以及——江河! 时机已到! 江河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率先直扑重伤的莫明武! 【天命】! 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璀璨却致命的弧光! “你!!!” 莫明武惊骇抬头,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他,也没料到这攻击来得如此快、如此决绝! 剑光掠过,莫明武脖颈间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 “原来是……”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河,眼中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恍然之色,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嘴唇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便轰然倒地。 江河不知他恍然什么,也无暇探究。 他立刻转身,携带着【天命】的煌煌之威,朝着最后的目标杀去! 此刻的莫云生已被那暴虐的血神意识彻底主导。 “吼!!!” 他双目赤红如血,俊朗年轻的面容因疯狂的杀意而扭曲,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竟是主动朝着江河扑杀而来! 其周身环绕的粘稠血煞之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极致的阴冷。 同时,那血色大手在吞噬了数位皇子的精血后,呼啸着飞回,猛地与莫云生本体融合! 刹那间,他周身血光暴涨,攻势愈发狂暴。 “艹!” 江河顿时感受到压力倍增,给自己临时加buff是吧?!! 一时间,他竟是被那滔天血浪不断的压制下去了。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差距了。 江河如今实力自是不差,都能趁着人家重伤垂危,厮杀一位宗师了。 但要说针对一位满状态的、哪怕刚刚临近宗师门槛的存在,自然还是远远不如。 他毕竟还只是通脉境,尚未是先天,未曾真正的进行身体、乃至精神上的蜕变与进化。 殿内剑气与血光疯狂碰撞、湮灭,逸散的能量将华贵的金砖地板撕扯得千疮百孔。 江河虎口崩裂,嘴角溢出鲜血,只能且战且退。 但他却并不慌张,好歹也是历经多少世事的,区区一场下风战斗算什么? 况且,此刻的下风,又何尝不是未来的上风? 血神操纵下的莫云生发出得意的嘶吼,攻势愈发凌厉,一只完全由血液凝聚成的利爪直掏江河的心脏,眼看便要得手! 江河眼神愈发冷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啊——!!滚开!!” 一声沙哑却充满极致愤怒与帝王威严的吼声,竟猛地从莫云生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是他! 是莫云生本人的意识! 在这具身体即将犯下弑子罪行的最后关头,他那强韧无比的武尊意志再次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反抗! 虽然无法夺回控制权,却足以对血神意识的行动造成致命的干扰! 只见莫云生探出的血爪猛地僵在半空,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疯狂与清明疯狂交替闪烁,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体内进行着最惨烈的撕扯! “就是现在!” 江河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瞬间出现的巨大破绽岂能错过?!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将全部力量乃至【天命】的加持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中! “噗嗤——!” 伴随着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黎明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莫云生的心口! 剑身中蕴含的某种至高力量,对那血神意识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吼——!” 一声混合着莫云生痛苦与血神怨毒的不甘嘶吼爆发出来。 那浓郁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飞速溃散,赤红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莫云生低头看着心口的剑,又看向持剑的江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意外、难以置信的神色。 “竟……竟然是你……” 他艰难地喘息着,弥留之际,似乎觉得最终是这个一直不起眼的儿子取胜,充满了荒谬与讽刺。 他颤抖着抬起手,将一枚触手冰凉、刻有龙纹的漆黑钥匙塞入江河手中。 “出…出了大兴殿……自…自会有人…寻你……” 话音未落,这位曾叱咤风云的大离皇帝,终究气绝身亡。 大殿之内,尸横遍地,最终站立着的,唯有江河一人,以及他手中那枚犹带体温的、神秘的钥匙。 时间骤然停歇。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殿内肆虐的能量、飞扬的尘埃、甚至江河体内奔腾的内气,都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唯有他的思维和眼前浮现的幽蓝色系统面板还在运作。 【子时已到!】 【任务一:活过今夜子时,完成!】 【任务二:弑父,完成!】 【任务三:杀死尚未完全复苏的血神部分意识,完成!】 【任务奖励结算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终审判,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江河的意识深处。 还不等他细看那即将浮现的奖励具体为何,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的抽离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眼前的景象…… 尸横遍野的大殿、死状各异的皇子、胸前插着剑的皇帝、以及那枚被他紧握在手中的漆黑钥匙…… 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破碎,最终被无尽的纯白光芒彻底吞噬。 …… 江河猛地睁开双眼。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宫人行走、打扫的细微声响。 黑夜早已过去,新的一天早已开始。 “天……亮了?!” 江河失声喃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在那生死一瞬、波谲云诡的大兴殿副本中感觉最多不过度过了两三个时辰,却没想到,现实世界竟然已经悄然跃迁至次日清晨! 这副本与现实的时间流速,竟然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差异!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枚刻着龙纹、触手冰凉的漆黑钥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阳光下反射着幽深的光泽。 这便是副本的奖励?! 第219章 解释 【钥匙:能开启一处宝库,得到其中的秘宝】 冰冷的系统说明浮现在脑海。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次拼死搏杀后获得的、唯一的、所谓的“奖励”。 气抖冷! 江河盯着掌心那枚冰凉漆黑的钥匙,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怒火直冲头顶,甚至气得他手臂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差点就没忍住,想要直接将这破钥匙狠狠砸在地上,再踩上几脚! 一番殊死搏斗、历经诡计阴谋、与皇帝、邪神、魔使周旋,在鬼门关前来回横跳,最终…… 就得到了这么个看上去毫无卵用的破钥匙?! 【能开启一处宝库】? 谁知道是哪里的鬼宝库啊! 连个坐标提示都没有,难道要他自己满世界去试吗? 总不可能随便找个宝库插进去就能打开吧! 这感觉,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史诗级难度的任务,本以为会获得海量经验、神装秘籍、直接起飞,结果奖励却是一个连任务名都没有的、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上的任务道具?! 这特么的…… “谁管你是不是任务道具啊!” 江河几乎要吼出来,“这又不是真的在玩游戏,存档读档还能慢慢摸索!这是现实世界!会死人的!” 他现在急需的是实质性的东西! 武功秘籍也好,仙丹妙药也罢,哪怕是单纯给个一万资质点数让他回回血,也远比这玩意儿实在啊! 当然,比起这坑爹的奖励,更让江河脊背发凉、如鲠在喉的是另一个问题—— “智能!” 江河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怒意,直接在脑海中质问,“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说法?!” 无论现实世界与副本世界发生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差异。 眼下最关键、最迫切的,是这个随着系统碎片融合而出现的、让他心生强烈危机感的变化! 主导权,到底在谁手中? 这次副本能够完全无视他的个人意愿,强行锁定并将他投入其中,这是否意味着,智能在其他方面也同样对他有所隐瞒和操控? 比如,智能是否已经拥有了真正的、堪比甚至超越人类的自私性和个体独立意志? 这不是简单的工具失灵,这是一场潜在的、灾难性的信任危机! 这是一件优先级超越一切、必须立刻弄清楚的、关乎身家性命的头等大事! 这也意味着,之前他与系统之间那种好好合作的模式可能彻底破产。 同时,更意味着他对自己未来的所有规划和打算,都必须进行颠覆性的调整和重估! 【可以】 就在江河心绪翻腾、戒备提升到极点之时,那冰冷、无情、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此次“帝王血宴”副本,由该系统碎片上一任持有者预设之单方面指令委派触发。该指令为最高优先级,仅具备特别权限一次,现已被宿主成功完成并消耗。】 智能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既定规则。 【自此之后,所有副本功能恢复正常,开启与进入皆由宿主自行选择,系统仅提供选项与信息。】 “上一任系统碎片的持有者?” 江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眉头紧锁,试图在记忆中找到与之匹配的线索。 【莫南天,系统碎片上一任持有者!】 只能冰冷的声音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江河脑海中炸开,让他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大离太祖……莫南天?!两百多年前的人物了!” 怎会是他?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早已作古两百余年的开国皇帝,竟然曾是系统碎片的持有者? 但…… 短暂的震惊过后,江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 细细想来,如果上一任持有者真的是这位老祖宗,许多之前难以解释的疑点,似乎瞬间变得合理起来! 那位一直沉睡在皇宫内库深处的神秘老祖宗…… 其身份和实力都深不可测,至少也是涅盘境武尊级别的存在。 普天之下,什么人能有资格命令这样一位强者,心甘情愿地枯守内库两百余年? 如果下达这个命令的,正是大离王朝的开创者,那位同样惊才绝艳、实力恐怕更在涅盘境之上的太祖皇帝莫南天本人呢? 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你之前为何不说?” 江河再度皱眉,语气中带着不满与审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之前就此事严厉质问过。 【按照上一任碎片持有者莫南天预设权限规定,相关信息需在‘帝王血宴’副本结束之后,方可对宿主告知。莫南天权限等级被设定为二级权限,宿主当前权限等级不足,无法提前获取或覆盖此指令。】 智能的回答依旧机械而精准,点明了权限等级的差异。 “……这么说,莫南天其实也是上一任宿主了?” 江河敏锐地捕捉到“持有者”与“宿主”可能的区别。 【非也。定义不同。】 智能明确否定,【持有核心碎片者,方为唯一宿主。当前系统核心为宿主持有。莫南天仅为一块非核心碎片的持有者,并非完整宿主。】 这个解释让江河心中稍安,但更大的疑惑随之而来。 “那莫南天哪里来的二级权限?” 他立刻追问,语气急促。 他自己费尽心力,需要集齐数块碎片才能将权限提升至二级。 一个早已死去两百多年、仅仅持有一块非核心碎片的人,凭什么拥有如此高的权限? 智能的回答言简意赅。 【莫南天武道境界已抵达问道境,其生命层次与灵魂强度触及系统本源规则判定阈值,因此自动获得二级权限。】 “系统本源规则判定阈值?问道境……” 江河低声喃喃,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问道境,这个称谓他并不陌生,毕竟他这一年也算见多识广。 甚至亲眼见过堪比此境的神明。 但他确实没想到,系统的权限提升竟有如此捷径,只需自身实力硬生生修炼到问道境,便可自动获得二级权限。 当然,若要比较集齐碎片与修炼至问道境哪个更难…… 江河内心苦笑,他恐怕得认为后者反而更简单些。 毕竟,下一枚碎片的坐标清晰得令人绝望。 【第三枚碎片坐标:古龙界,龙神庙宇!】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绝非善地,必然是龙潭虎穴。 更现实的问题是,他连如何离开自己所在的这方世界都毫无头绪,谈何前往那虚无缥缈的古龙界?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难题嘛! 第220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顺便问一下,” 江河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和试探,“莫南天……莫非还活着?” 经历种种,他对史书所载的“太祖驾崩”早已嗤之以鼻。 历史究竟被粉饰了多少层? 多少真相被精心埋葬? 若莫南天早已死去,他怎能跨越两百多年的时光,如此精准地算计到今日的自己? 尤其,他还是一位问道境的至高存在! 问道境究竟拥有何等不可思议的伟力,江河暂且不知。 但看看那堪比此境的蛮神、血神,哪个不是想方设法、甚至不惜降临一丝意识或借助邪术苟延残喘,企图重临世间? 身为问道境强者的大离太祖,难道真的会如此轻易地就被那所谓的短命诅咒击垮,黯然陨落? 想到这里,江河不由得一阵恶寒,头皮发麻。 若真有那么一天,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绝世强者或诡异存在,宣称自己便是夺舍重生的莫南天…… 那场面,光是想象就令人作呕且绝望! 被一个两百多年前的老怪物在暗中窥视、算计,甚至可能随时取而代之,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信息不足,无法判定莫南天当前确切状态。】 智能冰冷的声音响起,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更让人不安的回答。 【根据系统碎片记录,莫南天生命体征于二百一十七年前彻底消失于本世界感知范围。但其达到问道境后,生命形态已发生高维跃迁,常规生死定义可能不再适用。其是否存在、以何种形式存在,需宿主自行探索。】 得…… 这老怪物绝逼是没死! 甚至这系统碎片,都极有可能是这老怪物故意留下来钓他上钩的鱼饵! 江河满心腹诽,一股强烈的被算计感油然而生,但眼下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将这口闷气硬生生咽下。 好在,至少从目前看来,这莫南天似乎并无立刻对他不利的迹象。 手中这枚冰凉的黑钥匙,多半也是那老怪物计划中要交给他的东西。 至于这钥匙到底有什么用…… 或许真有那么一天,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它能派上用场? 江河摇了摇头,将这枚看似无用、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用上的任务道具随手扔进了储物手环里,让它暂且与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为伴。 安心吃灰去吧。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再次自动浮现: 【副本:暂无】 【两个月后再度开启】 一个清晰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两个月冷却期么……” 江河记下了这个时间。 他的思绪回到现实,抬眸望向远处大兴殿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血宴恍如隔世,却又真实地改变了某些东西。 他不禁思索,副本中的经历,究竟能否照进现实?乃至……直接改变现实的走向? 还是说,现实世界的发展,会与副本中的结局大相径庭? 怀着这份疑虑,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立刻就察觉到司礼监的气氛与往日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匆忙与骚动。 许多太监、文书脚步匆匆,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困惑,低声交谈着什么。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一个尖细的嗓音因过度震惊而拔高,显得有些失真。 “陛下有令,特、特命皇十八子莫明空为大离太子?!这……这怎么可能?!” “昨夜大兴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传出这等惊天之谕?!” 司礼监作为内廷掌印、传递谕旨的核心机构,自然是最早接收到这道石破天惊命令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了解皇家规矩,这道旨意才显得如此匪夷所思,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院内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各种猜测与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威严却同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颤抖的老太监声音响起,试图压制住这失控的场面: “……莫要嘈杂!都给我闭嘴!陛下的旨意,岂是你们能妄加议论的?!还不快去各司其职!” 然而,这呵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旨意本身的内容,已经像一颗投入深水的巨石,在这座帝国权力中枢之一的司礼监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江河站在原地,目光愈发的深沉。 “小弟,这下看来,你是发达了啊!” 二哥王不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复杂,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这可真是……一场任谁都无法预料的惊天变故!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风云突变,那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些边缘化的十八皇子莫明空,竟成了这场惨烈皇权斗争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胜利者? 该说是十八皇子运气好到逆天,还是该说他心机深沉到骗过了所有人? 总而言之,一个属于皇帝莫云生的时代即将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落幕,而一个新的时代,似乎正以一种极其仓促且诡异的方式,强行拉开帷幕。 而他的这个小弟江河,作为十八皇子的心腹,似乎也一脚踏上了这辆通往权力巅峰的快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河顺势故作疑惑地追问,眉头紧锁,表情拿捏得极其到位,“昨夜殿下不是奉诏去了大兴殿吗?怎么……怎么一瞬间就被册封为太子了?陛下他……?” 嗯,他是真的无比好奇,在现实世界的昨夜,那座大兴殿内,究竟上演了怎样的一幕? 是否与他经历的副本截然不同? “昨夜……” 王不岁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为难和忌讳的神色。 一来,他对于核心机密确实知之甚少。 二来,就算他知道一星半点,那些事情也绝非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这个小弟议论的。 他只能含糊地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天意难测啊。” 就在这时,王锦缓步走来,面色沉静如水,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轻轻拍了拍王不岁的肩膀。 “义父!” 王不岁连忙恭敬行礼。 “你先去处理手上的琐事吧。” 王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昨夜宫里发生了不少事,各处都缺人手,正需要你去支应协调。” “……是!孩儿这就去。” 王不岁如蒙大赦,赶紧对着江河使了个眼色,转身匆匆离去。 院中暂时只剩下王锦与江河二人。 王锦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江河身上,目光莫名地有些古怪。 “该说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吗?” 他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似乎话中有话。 “义父……” 江河保持谦逊姿态,心中警铃微作。 “陛下……至多还有半年阳寿。这道旨意,是陛下今晨清醒时,当着几位阁老大臣和咱家的面,亲自口谕,明发天下的。” “接下来的这半年,太子殿下……需要接受最严格的皇帝继承人教育。而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作为新晋太子乃至未来帝王的心腹,江河的未来,已然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权力更迭风暴的中心。 第221章 紫袍 “大兴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河再次追问,目光紧紧盯着王锦。 这才是他当前最关心的问题。 皇帝居然还活着? 甚至还亲自下了旨意? 这与他昨夜在副本中亲手弑父、血神溃散的结局截然不同! 巨大的偏差让他心生警惕,必须弄清楚现实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 王锦闻言,沉默了片刻,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复杂,似乎其中蕴含的真相连他都感到棘手或忌讳。 他忽然挥了挥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先换衣吧,换了衣服,你去找太子,太子或许会乐意告诉你。” 换衣? 江河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却见王锦身后,几位原本候着的太监立刻面露谄媚笑容,快步上前。 为首一人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木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宦官服饰。 而当江河看清那衣袍的主色调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那是以深邃、尊贵的紫色为主基调的袍服! 紫袍?! 在大离宫廷,服饰颜色等级森严。 灰袍、蓝袍、紫袍、红袍。 紫袍,在内廷已然算是顶尖大佬才有资格穿戴的颜色。 江河倏然一惊,但随即立刻恍然。 是了,水涨船高。 太子之位既然已经定下,且是莫明空意外胜出,那么作为太子唯一带进宫、且明显被视为心腹的自己,自然也要跟着鸡犬升天,地位今非昔比了。 果不其然,王锦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陛下旨意,擢升你为东宫典玺局掌事,暂领东宫总管太监一职,侍奉太子殿下左右。” 王锦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意有所指,“至于之后……是长久留在宫中,还是另有打算,就看你个人的意愿和造化了。” 东宫总管太监! 这个职位,可比他原先那个区区皇子伴读太监的地位,高出何止一筹? 其权柄和地位,几乎等同于内廷巨擘的接班人,是未来新皇内侍班底的核心人物,甚至可以说是王锦地位的潜在继承者。 一般而言,新皇登基,伴随而来的必然是内廷权力核心的新旧更替。 旧皇信任的大太监往往会主动让位给新皇帝自己培养的心腹。 这并非完全取决于个人修为高低,更重要的是信任与宫廷规则的运转。 而规则的制定者,在朝廷,便是皇帝。 但是…… 王锦看着江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眼前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太子年幼,即便半年后登基,也必然无法亲政。 直至十六岁成年,中间尚有三年时光。 这三年里,朝局会如何演变? 摄政之人会是谁? 太后?阁臣?宗室? 这其中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和凶险。 可惜了啊…… 王锦一直很看好江河,他深知这小家伙心性、能力皆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他始终认为,江河真正的出路和广阔天地,并不在这四方宫墙之内,而是在宫外,是在那波澜壮阔的江湖,是在这浩渺天下的任何一处!乃至……天下之外! 但如今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这份“恩宠”,或许将会牢牢拴住江河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光阴,将他拖入宫廷权力斗争的泥潭最深处。 就好比他王锦自己…… 当年不也因为类似的缘由,被耽搁了十数年,乃至更久吗? 这其中,究竟是机遇,还是束缚,恐怕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了。 “……” 江河沉默着,王锦话语中那深藏的惋惜与警示,他听懂了。 确实,长久被困在这四方宫墙内,对于渴求更广阔天地和力量的他而言,绝非良策。 权力游戏固然诱人,但代价可能是失去真正的自由和更高的可能性。 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义父对于二哥可有什么打算吗?” 王锦闻言,眼眸倏然一深。 …… 换上一身象征内廷高位的紫袍,效果还真是的立竿见影的惊人。 走在宫道上,沿途遇见的无论是低阶宦官、宫女还是侍卫,无不立刻躬身垂首,屏息凝神。 甚至连在他面前直起腰杆的人都几乎没有。 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谄媚和恐惧的复杂态度。 江河心中也不免暗自感慨。 这强大的权力,果然拥有着足以腐蚀人心的惊人诱惑力。 一言可决他人生死,一念可动无数资源。 可惜…… 他低头瞥了一眼这身华贵的紫袍,心底划过一丝冷嘲。 不管地位如何尊崇,在世人眼中,终究是个无根之人,是个天生低人一等的奴婢。 一个失去了男人根本,依附于皇权的畸形存在。 这份权力,如同无根之萍,终究是别人赐予的。 他收敛心神,在几名新指派来的、身着蓝色袍服、态度毕恭毕敬的太监引路下,朝着东宫走去。 东宫? 皇宫之中自然早有东宫这座宫殿群。 只是此前陛下迟迟未立太子,东宫虽然一直有人按时打扫维护,却难免透着一股无人居住的冷清和荒凉感。 好在如今太子已定,这座象征着国本的宫殿很快便会热闹起来,迎来它的新主人和庞大的属官、侍从队伍。 但这份“热闹”,或许也持续不了太久。 毕竟,距离太子真正登基御极,其实并差不了多少时间。 届时,东宫的主人便将移居那至高无上的大兴殿。 来到东宫正殿,江河总算见到了那位明明似乎只是一夜未见,气质却仿佛经历数年磨砺般、一下子沉稳成熟了许多的莫明空。 “殿下!” 江河上前,依照宫规,对着端坐于上的莫明空深深行了一礼。 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坐。” 莫明空抬起头,轻声说道,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正坐在案几前,手中捧着一本奏折,看得十分专注。 这情景倒是颇为有趣。 今晨才刚刚被册封为太子,甚至连正式的诏书都尚未明发天下,但莫明空却已经看上了通常只有皇帝和极少数重臣才能阅览的奏折。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莫明空的太子之位已然铁板钉钉,不容置疑,并且皇帝似乎有意让他立刻开始接触国事,为不久的将来做准备。 江河颔首,默默上前。 他并未选择坐在莫明空对面的位置,而是极其自然地坐在了莫明空身侧稍下的位置。 若是身边没有其他宫女太监,他或许会更随意些。 但此刻殿内尚有他人,在皇宫之中,尤其是在这敏感的东宫,表面的身份尊卑和规矩,必须顾虑周全。 第222章 大同小异 侍女悄无声息地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斟茶倒水。 白玉般的茶盏中,清亮的茶汤散发着袅袅热气与沁人清香。 江河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醇厚,回甘悠长,乃是贡品中的极品。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如今,他也算是能享用这些顶级资源的人了。 若是放在两年前,刚穿来那会儿,在这种场合下,他估计只能是那个垂手恭立、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太监,哪能像现在这样安坐品茗。 片刻之后,莫明空将手中的奏折看完,轻轻合上,却并未立刻放回案几,而是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将奏折递向了身旁的江河。 “看看这个。” 莫明空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河放下茶盏,双手接过那本奏疏,心中有些好奇太子会让他看什么。 展开一看,内容却让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竟是一本上奏请立太子的奏疏! 按理说,在陛下下旨明确太子人选的当下,这种奏疏已无实际意义,直接丢在一旁当柴火烧都没关系。 但有趣的点在于,上奏之人乃是当朝礼部尚书。 而这位礼部尚书嘛…… 江河的记忆迅速被调动起来,他可是十皇子的亲外祖父! 十皇子,昨夜死在皇子府的一位败者。 江河定睛细看,里面的内容相当的正常,无非便是一些请求立太子的诉求罢了。 多半是想要让皇子争斗来到更加激烈些? 就是可惜,这位的信息……似乎滞后了些。 江河快速浏览完毕,将奏折轻轻放回案上,目光看向莫明空,没有立刻发表看法,等待着他的下文。 莫明空指尖轻轻点着那本奏折,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位礼部尚书……倒是颇有胆子。”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就是有些过于胆大且愚蠢了些。” “你们都出去吧,孤要和江公公商榷一些私事。” 江河定睛细看奏疏的内容,遣词造句倒是相当得体规范。 无非是引经据典,陈述国本早立的重要性,言辞恳切地请求陛下为了江山社稷,早日册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通篇看下来,完全是一副忠君为国、秉公执言的架势。 多半是这位尚书大人眼见诸位皇子争斗日趋激烈,想再添上一把火,用这种公开上奏的方式,试图将水搅得更浑,或许能为他那位外孙十皇子创造些机会? 就是可惜,这位老大人的信息…… 似乎滞后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恐怕还不知道,他苦心孤诣想要扶持的外孙,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他这份“及时”的奏疏,此刻在新太子眼中,恐怕更像是一份迟来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投名状,或者……催命符? 江河快速浏览完毕,将奏折轻轻放回案上,目光看向莫明空,没有立刻发表任何看法,静待着他的下文。 莫明空修长的指尖在那本奏折上轻轻点了点,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位礼部尚书……倒真是颇有胆子。”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平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但接下来的话却透出一丝寒意,“就是有些过于胆大,且……愚蠢了些。” 话音刚落,莫明空便微微抬高了声音: “你们都出去吧,孤要与江公公商榷一些私事。”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立刻躬身应是,鱼贯而出,并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将殿门紧紧闭合。 一时间,宽敞的东宫正殿内只剩下相对而坐的莫明空与江河二人。 香炉中青烟袅袅,茶香弥漫。 气氛却因方才的奏折和太子的话语而显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莫明空亲自执壶,为江河和自己重新斟满了茶水,动作舒缓,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杀意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呼——” 莫明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目光看似平静,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看向江河:“江河,你说接下来,孤该怎么办?” 私下两人独处,他也已然自称孤了吗? “……” 江河微微咂舌,这位殿下接受新身份的速度倒是快得很嘛! 可是…… 他真的做好成为一个“孤家寡人”的准备了吗? 那至高龙椅带来的可不仅是权力啊! “敢问殿下,”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该如何做,反而更加大胆地追问那个更核心、更禁忌的问题,“昨夜大兴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需要确认现实的版本。 莫明空的面色微微变幻,眼神中闪过痛苦、后怕乃至一丝惊恐,一番内心挣扎后,他才缓缓低语,声音低沉:“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快要死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悲凉。 “昨夜那一场,没有一个算得上是真正的胜者。” “殿下……也不算吗?” 江河适时反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成为太子,乃至即将登基为帝,这难道不是莫明空曾经渴望的吗? 如今得偿所愿,怎能不算胜利? 莫明空眼神一黯,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摇了摇头:“不过是……惨胜罢了。” 他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且,还要被迫去做一些……孤根本不想要做的事情。”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束缚感。 他似乎不愿再多回忆那血腥的细节,略作停顿,给出了一个更官方、更可能流传出去的版本:“……我们遭受了血神宫妖人的疯狂算计,那些皇兄……他们都惨遭毒手。父皇……父皇与那血神宫的妖人首领殊死搏斗,最终……两败俱伤。孤……在其中,侥幸为父皇帮上了一些小忙,才……才得以幸存。” 天演老人,再度陷入了深层次的沉睡,距离苏醒,怕是遥遥无期。 他说得含糊其辞,但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莫明空自己所谓的帮忙,恐怕绝非小忙那么简单。 “这样么……” 江河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果然如此! 他在副本中取代了莫明空的身份,并非毫无缘由。 事实就是,在现实中,莫明空定然也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惊人底牌,才最终惨烈地达成了江河在副本中所完成的那三件任务的核心结果。 活下去、杀死皇帝、挫败血神宫的阴谋。 只是过程与细节,与现实略有偏差,但大方向惊人地一致。 皇帝虽然没死,可距离死亡,却也算不得太远。 第223章 江河……哥哥 至于莫明空到底动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江河心中虽有猜测,但也深知不宜深究。 毕竟,他并非真的时时刻刻都寸步不离地待在莫明空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压箱底的手段。 而且,既然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那么他那点探究真相的好奇心,暂时遏制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嗯,看莫明空所说,大兴殿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与副本中的极其相似,少数意外,但结果却是符合的。 这不就足够了吗? 过程或许有出入,但结果符合预期,便是最大的成功。 “既然如此,殿下就应当心安理得,及时做好身份转变上的准备!” 江河收敛心神,语气变得沉稳而笃定,开始为莫明空剖析局势,“毕竟,殿下未来要面临的挑战和风波,只会比昨夜更加艰难、更加复杂。”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 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乃至于宗室、江湖。 如朝堂大臣,见皇帝年幼,难道没有成为摄政大臣的念头? 后宫一众先皇妃子又该如何处理? 那些可都是背景雄厚的一群女人呐,她们的儿子死了,一个区区昭仪的儿子却登上了皇位? 这让她们如何心甘? 再如宗室! 未尝没有宗室大王想要尝试一番这皇帝的至高无上权力。 朝堂之上,那些阁老重臣,见皇帝年幼,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辅政国家、权倾朝野的念头? 后宫之中,那些死了儿子的先帝妃嫔,又该如何处置? 她们哪一个不是背景雄厚,母族在朝在地方都颇具势力? 再如宗室! 那些辈分高、手握实权的宗室亲王、郡王们,面对主少国疑的局面,难道就真的甘于俯首称臣,而没有一丝尝试触碰那至高无上权力的野心? 历史之上,宗室篡位之事,并非罕见。 还有南燕之事,外敌入侵,又该如何作为? “内外交困,群狼环伺。” 江河目光灼灼地看着莫明空,“殿下,从现在起,您走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三思而后行。以往的皇子心性,必须彻底抛却了。” 殿内的空气因这严峻的局势分析而凝滞。 香炉的青烟笔直上升,仿佛也被这份沉重压得不敢摇曳。 “那你呢?” 莫明空忽然反问,打破了沉寂。 他抬起头,那双已然初具威仪的眼眸紧紧盯住江河,不再掩饰其中的依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是愿意帮助孤度过这重重的难关,还是想要……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离开他。 “……” 江河陷入了沉默。 他倒是没想到莫明空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他也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这份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莫明空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失落与受伤。 他如今贵为太子,即将君临天下,但环顾四周,他能毫无保留信任的,竟似乎只有眼前这个人。 “……殿下,” 江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人总是要学会分别的。我的心性,其实也并不符合去管理什么偌大的内廷机构,终日困于案牍琐事与人情权衡之中。” 他咬了咬牙,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不如坦诚相见。 反正不管如何,他大概率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义父王锦那边,他也算是提前透过口风,表明过志不在此。 “我的意愿,是追求武道之极,是踏上巅峰,去看看那之上的风景,成为世间至强之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向莫明空袒露自己的野心。 当然,最初的目的还是恢复男儿本身。 这点一直都没有发生变化。 “待在这里……于我无益!” “即便是为了我呢?” 莫明空的言辞陡然激动起来,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眼神热烈而近乎恳切,仿佛要将江河融化,“孤需要你!这皇宫看似万人之上,实则孤家寡人!有你在,孤才能觉得……不那么像一座孤岛。” 迄今为止,他最能信任、也最想信任的,竟还是江河。 这份情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主仆之情。 江河看着莫明空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炽热与期盼,心中也是复杂难言。 他与莫明空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有些奇怪。 并非纯粹的皇子与太监的那种尊卑有序,反而更有些类似于没有血缘却彼此扶持的兄弟。 看似平日言简意赅、似乎没什么深情厚谊,实则两年多的朝夕相处,早已积累了深厚而特殊的情谊。 这其中,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李昭仪早已挑明了两家渊源,言明二人本该是异姓兄弟。 虽然现实是一为皇子,一为宦官,身份云泥之别,但李昭仪的善良与教诲,莫明空始终铭记于心,从未真正将江河视为可随意驱使的奴仆。 另一方面,也是这两年间,二人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默契。 江河数次在细微处帮衬、提醒,甚至无形中化解过一些针对莫明空的潜在危机,这一切都让这份情谊愈发扎实。 沉默良久,江河终于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折中的、也是他深思后的答案: “三年。” 他迎上莫明空的目光,语气郑重,“我为殿下再守三年。三年后,待殿下正式亲政,大局初定,我便离开。” 三年,这个时间他仔细权衡过。 三年后,莫明空已过十六岁成年之期,足以名正言顺地亲理朝政,扫清摄政阴霾。 而对他自己而言,三年时间,至少也该稳稳踏入先天境界,甚至冲击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也未必没有一丝可能。 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便可以真正卸下一切束缚,畅游九州,走遍四方。 去见识那些只存在于传说和地方志中的名山大川、奇人异事。 这偌大的九州,他至今才踏足过寥寥几处罢了。 更别提,那世外天,到了那时,他也该有了前去一探究竟的资本与实力。 “……好!” 莫明空凝视江河片刻,眼中的激烈情绪缓缓沉淀下来,最终化为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回应,“三年,便三年吧!” 事到如今,他早已深知江河的志向和心思绝非这深宫红墙所能局限。 要说凭借太子乃至未来皇帝的身份权势,强行将江河束缚在身边,他自然有能力做到。 但…… 不! 并非是不能,而是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愿如此。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破坏与江河之间这份超越了尊卑、混杂着亲情与友情的特殊羁绊。 他不愿用强权将其玷污,最终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疏远与囚禁。 三年之约,既是对江河的成全,也是对他自己的一份期许。 他要在三年内真正成长起来,足以独自面对这帝国的风风雨雨。 “那么,” 莫明空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太子的沉稳神色,“这三年,便有劳你了,江河……哥哥。” 最后那一声低不可闻的“哥哥”,几乎让江河有些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错觉。 他微微一怔,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必不负殿下所托!” 第224章 半年 一番对话告终,莫明空成为太子,就必然无法拥有过多的闲暇时间。 尤其是,他这个太子要面临的阻难,无比的巨大。 一时间,就仿佛全天下都成为了他的敌人,而他可以信任的,却只有寥寥数人。 中间江河也将二哥王不岁推给了莫明空。 顺便讲明了自己还有一重司礼监大太监王锦义子的身份。 莫明空倒是不意外,早就该猜到的。 对于王不岁,莫明空也会酌情安排,父皇已经开始给他安排几个新的适龄的太监了。 那些适龄的太监,基本上都是宫内那些老太监根深蒂固下的产物。 每一个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各有才能。 只能说不过是政治交换罢了。 这群适龄的太监不过是换取那些老太监们的友好态度,但要说臣服,数代皇帝轮转,皇帝不长寿,太监却不乏长寿者。 毕竟,太监可并没有皇帝短命诅咒。 江河也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很想抛下一切,用来修炼,但既然是答应下来的,那这三年,便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来做好自己的工作。 东宫总管太监,以及典玺局掌事! 简单的说,就是负责东宫内的大小一切事务,以及保管太子印玺。 …… 时间一晃,白驹过隙,便是半年。 【资质:】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三层(1000\/,238脉\/365脉)(火种2\/2,可进化)·改)】 【武技:神罡(破气、破神、拳意、百技)、天命剑法大成(天合、天命、夺命)……】 幽静的殿室内,江河盘坐于蒲团上,周身隐隐有星辉流转的气息缓缓平息。 他微微睁开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目光淡然地看着浮现在眼前的面板,审视着自己这半年来的进境。 资质点数积累了不少,但消耗同样巨大。 《九天星辰录》修炼至第三层后,每开辟一条新的经脉,所需的熟练度都高得吓人。 即便以江河如今的速度和资源供给,也只能勉强维持在三天开辟一脉的水准上。 三百六十五脉,如今只完成了二百三十八脉。 武技方面,倒是充实了不少拳掌武技,剑法刀法…… 不过就目前来看,除了凝现出一个【百技】的词条外,倒是再无别的。 当然,这个词条同样相当厉害。 心念一动,便可直接模仿对方所使用的一切拳脚方面的武技。 至于那【火种】…… 暂且搁置吧,江河不可能将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变得更加具有威胁性。 检阅完自身当下的实力,江河的思绪便转向了外界。 近在眼前的一件大事,便是莫明空的登基大典。 皇帝终究是撑不住了。 或许是自知大限将至,或许是最后一丝帝王心术,他并未选择死在龙椅上,而是在数日前选择了禅让,将帝位正式传于太子莫明空。 此举一来可避免国丧与新帝登基的繁琐间隔,更快稳定人心。 二来,他或许还能凭借最后这点时日,以太上皇的身份,再为莫明空做最后一件事——比如,以残存之威,压服某些尚且蠢蠢欲动的势力,为新帝铺平最初的道路。 当然,目前还在商榷登基大典如何进行。 江河虽是东宫总管太监,可这等事情上,真正起着决定作用的还是那些大臣以及皇帝本身。 这半年来,江河恪守承诺,以东宫总管太监的身份,全力辅佐莫明空。 协助他学习处理政务,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一步步将东宫宦官体系搭建起来,并借助王锦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内廷的格局。 如今,终于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半年的宫廷生活,虽事务繁杂,却也让他沉淀了许多。 对于莫明空,他已尽了友人与臣子的责任。 而对于自己的道路,他看得愈发清晰。 登基大典之后,这深宫,便只剩下两年半的羁绊了。 …… 吉时已至,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新帝莫明空的登基大典于大兴殿前广场隆重举行。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仪仗森严,旌旗招展。 面容尚带稚嫩却已初具威仪的莫明空,身着绣有十二章纹的繁复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祭天、告祖、受玺、颁诏…… 流程繁琐而神圣,象征着大离王朝权力完成了正式的交接。 与此同时,江河的身份也随之发生了关键性的变动。 他已正式卸任东宫总管太监一职,由新帝莫明空下旨,擢升其为尚武监总管。 这一任命意味深长。 尚武监,此地可谓是江河真正意义上的发迹之所。 他最初便是于此地崭露头角,并最终被选派至当时还是皇子的莫明空身边。 如今重返尚武监,却已是执掌其最高权柄的总管。 此监职权极重,在内廷二十四衙门中,是仅次于司礼监、执法力度与威慑力最为强大的实权机构。 其下辖培养内侍高手的演武堂、负责执行宫规惩戒的刑狱司,以及负责宫外行动的外事监。 江河也算是真正的大权在握了。 不过对于江河来说,却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更加慎重的去处理,有些事情需要让皇帝去处理。 事情说不上麻烦,也说不上不麻烦。 毕竟,江河这半年来,身处高位,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可惜…… 观礼场上,江河难免心中感叹。 青州,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当初留在青州宅邸里的那两个娇俏可爱的侍女,如今倒还在。 只可惜,这深宫禁苑看似尊贵,实则是非漩涡的中心,让她们进入皇宫,还不如让她们在外界寻个安稳归宿。 于是,江河早已委托刘夏子,暗中为那两个侍女安排了一条出路。 凭借他如今的身份权势,这点小事自然不难。 某个不起眼的皇庄或外围产业里,给她们谋了个清闲又安全的职司,也算全了当初那一点主仆情分,让她们能安稳度日。 而说起刘夏子,他如今在外事监供职,算是有了一个官面上的身份。 第225章 被搁置了一年的事情 这大概也是刘夏子自己的选择。 他本就不喜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更偏爱在幕后运筹帷幄。 加之这半年来局势变化之剧烈、之迅速,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他本以为诸位皇子之间的争斗至少会持续数月甚至更久,他已做好了长期暗中辅助莫明空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兴殿之变,竟在短短数日内便尘埃落定,而最终的胜利者,居然真的是自家殿下! 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底打乱了刘夏子原本的计划。 也正因如此,他手中经营的一些力量,也顺势从暗面转向了明面。 其中最关键的,便是他精心培养、安插的那张情报网络。 如今,这张网络的大部分骨干和渠道,被直接并入了外事监的体系。 外事监职能特殊,其成员并非全部由太监充任,吸纳一些具备特殊技能的外界人员本就是常态,因此刘夏子及其下属的并入,并未引起太多的反对意见。 …… 地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滞。 江河缓步走进一间特制的牢房。 他眼神冷淡,注视着面前那个被儿臂粗的玄铁锁链牢牢捆缚在刑架上的青年。 青年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萎靡。 “是他吗?” 江河的声音在幽闭的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回禀大人,就是他!” 一旁侍立的中年太监立刻躬身,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与谄媚,“我们根据九尾提供的线索,在距离南燕不算远的一个小城的青楼里将其擒获,绝无错漏!” “进行询问了吗?” 江河再问,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青年身上。 “已经初步讯问过了,大人!” 那太监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迹、按着红手印的供纸,双手呈上,“这是他的口供,请大人过目。” 江河接过供纸,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缓缓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鼻音: “……嗯?”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刑架上那如同烂泥般的青年,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诧异和……一丝被侮辱了智商般的荒谬感:“他真就是这种蠢货?” 此人名为江九风! 乃是参与灭杀江河原身所在江氏一族的凶手之一! 也是一直都在追寻江河的隐患。 一年多前,就曾找到青州那边,可惜当时他正在草原,倒是无法解决这个隐患。 随后江河来到皇都,找到了九尾的薛掌柜,寻求此人的线索。 不过之后风波不断,变故迭起,这件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直到最近,才总算是腾出手来,清算这笔剪不断理还乱的旧账。 毕竟,不管如何,有些事情再怎么搁置,也总有要解决的一天。 就是没想到,费尽周折捉拿到的元凶之一,竟是这般不堪的货色? “……” 身旁的那名太监将头埋得更低,沉默无语,用行动表达了认同。 还真就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蠢货莽夫。 他心中也是暗暗无语,为了捉拿这么个东西,动用了尚武监和外事监的精干力量,简直像是用牛刀杀鸡。 江河将供纸随手丢还给太监,再次看向江九风时,眼神中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弄醒他。” 命令一下,身旁一名健壮的太监立刻提起旁边一桶冷水泼在了江九风的身上! “呃啊——!” 冰冷的刺激和伤口被盐水浸蚀的剧痛让江九风猛地一个激灵,从昏迷中惨叫一声,清醒过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之人。 那是一个身穿华贵紫色宫袍、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的青年,正用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 青年身后,还跟着几个气息阴柔、表情毕恭毕敬的太监。 当江九风的目光落在江河那张脸上时,他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绝望的笑容来:“咳咳……是你……你终究,还是抓到我了。” 这张脸,他自然是熟悉的。 江河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问道:“看起来,你倒是丝毫不意外我会找到你?” “呵,” 江九风啐出一口血沫,脸上挤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无非是报仇雪恨罢了,江湖事江湖了,家族仇家族报。你要杀便杀,给我个痛快吧!” 他这番硬气的话刚说完,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江河身后那名手持刑具、面色阴鸷的太监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眼底深处更是闪过无法掩饰的恐惧。 为了逼取那份口供,他之前所遭受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可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千百倍! “大胆!” 那名太监立刻察言观色,极其识相地上前一步,尖声呵斥,开始狐假虎威,“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之前的刑罚还是对你太轻了!” “免了。” 江河轻轻抬手,制止了太监的动作。 他往前微微倾身,靠近江九风,声音平淡且冷漠:“其实你知道吗?你若是不主动跳出来,我根本就不会专门花时间来理会你。” “江氏一族灭亡又如何?” 江河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我对于那个所谓的家族,可没什么好感。对那些侥幸逃到梁州、最后却又死在你手里的所谓幸存族人,同样没什么好感。” 换句话说,时至今日,江氏一族还活着的血脉,明面上就只剩下他江河,和眼前这个阶下囚江九风两个人了。 那几个逃往梁州的江家族人,早已殒命在这个江九风手中。 这倒是阴差阳错,省了江河再多此一举,费心去寻找他们清理门户。 江九风的面色微微变幻,似乎没料到江河会是这种反应。 他原以为会面对的是滔天的怒火和不共戴天的仇恨。 但…… “那又如何?” 他嘶哑吼道,“只要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的江氏血脉还活着,这就是隐患,我心难安。” 必须斩草除根,必须彻底解决隐患。 他唯一恨的,只有没有及时杀死面前这个茁壮成长的青年罢了。 “关于江家被灭的原因,你背后的万灵教可有给出解释?” 江家自然不是江九风一个人灭的。 万灵教! 江河居然没有听过这个神秘的势力。 须知,他可是执掌了尚武监已经长达半年时间,对于整个江湖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有了一些了解,但这个万灵教…… 他居然感受到了一股陌生感?! 第226章 万灵教 这股陌生感,催生的便是一股危机感。 一个能策划灭门、却能将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的组织,绝非善类。 当然,江河也清楚,以江九风这种为了一本武功秘籍就敢卖族求荣的蠢货层次,在万灵教中恐怕纯粹就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外围卒子,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那份口供上关于万灵教的内容自然极其有限。 但至少,相比较白纸黑字、可能经过加工的供词,江河更想亲耳听听,这个直接参与者、在临死之前,会不会在恐惧或别的情绪驱动下,透露出一些额外的、有价值的信息。 “我该说的……都已经在那张纸上了。” 江九风的语气明显变得虚弱了几分,似乎光是提及万灵教这个名字就让他感到不安。 他艰难地喘息着,继续说道: “万灵教……大概是要寻找江家守护的某个秘密,才决定直接灭掉江家,以绝后患,方便搜寻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惨笑,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别人。 “当时……邻近的那几个家族,多少都嗅到了点风声,知道有股可怕的势力针对上了江家。但他们……没有一家出面说话,更没有一家伸手援助。” 一块面包总共就那么大,你分一部分,我分一部分,他再分上一部分…… 眼睁睁看着江家被瓜分吞掉,到头来,每个人手上的面包渣虽然不多,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甚至惹祸上身。 “青州大乱,便是万灵教在背后搞的鬼,为的,就是从中做些什么,灭掉江家,也不过是其目的之一罢了。” 万灵教是挥下的屠刀。 而周围的邻居们,则用沉默纵容甚至默契的瓜分,共同促成了江家的灭亡。 这才是那些周边家族在知晓江河乃是江氏一族残存后裔,却并未采取进一步赶尽杀绝举措的根本原因。 他们并非主谋,甚至未曾直接出手。 他们只是在那场屠杀中,选择了冷漠的沉默,选择了作壁上观,并趁机攫取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甚至乐见其成。 因此,于情于理,江河确实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对他们大动干戈。 清算的首要目标,始终是挥刀者和其背后的指使者。 “但万灵教到底在江家寻找什么,他们是否已经找到了?这就不是我这种不受信任、随时可弃的外围卒子能够知晓的了。” 江九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谁又能想到,他参与灭族,纯粹就是为了一门可达宗师境界的功法? 家族不给,他拜入的师门功法上亦有残缺,无可奈何下,只能选择加入那方向他伸出大手的神秘势力。 “……” 江河不再多言,已然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和确认。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向着牢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命令: “杀了吧,给他个痛快。” “是!恭送大人!” 身后的太监立刻躬身领命,语气中充满了对生杀予夺权力的敬畏。 【资质+……】 …… 半个时辰后,尚武监所属,外事监衙署。 江河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与地牢的阴森不同,此处忙碌而有序,各类文书、档案堆积,人员进出匆匆,却都在见到江河时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江公公!” 主事的一名太监连忙上前,躬身听候指示。 江河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内堂,声音清晰而冷静地下达命令: “调阅青州大乱的相关卷宗,动用一切可用的渠道,彻查一个名为万灵教的神秘组织,咱家要知道它的起源、结构、首领、目的、以及近年来所有的活动痕迹。有任何发现,直接报于我知。” “是!谨遵总管钧令!” 那太监心中一凛,虽从未听说过“万灵教”之名,但从江河凝重的语气中,他感受到了此事非同小可,立刻领命而去。 “江公公!” 刘夏子正伏案处理一份由外事监委派的任务文书,见江河面色沉凝地快步走入,他立刻起身行礼。 “随我进来。” 江河没有多余寒暄,声音低沉,径直走向内堂。 刘夏子见状,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心知必有要事。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和文件,起身快步跟随江河进入内堂。 二人刚在内堂的椅子上坐下,刘夏子便直接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敏锐地察觉到江河的态度与平日不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没什么大事……” 江河先是习惯性地淡化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你混迹江湖多年,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一个名为万灵教的神秘势力?” 他想到刘夏子之前曾在江湖混迹多年,见多识广,或许对于这个势力有些了解? 神秘与未知,往往总是与巨大的麻烦和致命的危险画上等号。 “万灵教?” 刘夏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他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最终肯定地摇了摇头:“这……倒真是从未听说过。九州大地,各方势力多如牛毛,山头林立,或许只是某个偏居一隅、名声不显的小派别吧?” 他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的认知里,但凡有些实力、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无论是正道魁首、魔道巨擘,还是传承悠久的宗门、特立独行的散修联盟,总要在世间显露声名,攫取资源或影响力。 只要有所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既然这个名字在他这里毫无印象,那多半说明,这个万灵教并非什么足以危及到大局、需要极度警惕的庞大势力。 然而,江河接下来平淡却沉重的话语,瞬间打破了他的这份轻视。 “它应该算不上小派别。” 江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直接将刘夏子惊醒,“至少,去年震动青州的那场大乱,其幕后的推手,据查便是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夏子。 “而我出身的江氏一族惨遭灭门,也正是这个万灵教动的手。” 刘夏子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江公公所说可有真凭实据?” 且不说灭掉江家,一位宗师强者无声无息的死亡,便至少证明这方势力是有宗师甚至神通境武者。 就说青州大乱是人为操纵的…… 这方势力足以影响一州,便已经是九州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大势力了啊! 如此一方势力,却始终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声,这何等恐怖? 第227章 【灵物】 “有!” 江河回答得干脆利落,但随即语气转冷,“不过擒获的只是一个万灵教的外围成员,榨不出什么真正有用的核心信息。” “那你打算做什么?” 刘夏子眉头紧锁,追问道。 江河既然特意来找他谈此事,自然不可能只是简单通报一个名字,必定已有后续的计划。 肯定是要有一些行动的。 “我执掌这尚武监已有半年光景,地位看似稳固,但终究资历太浅。” 江河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弧度:“估摸着,也是时候进行一次像样的行动了。” 他话语中透着一股锋芒。 他到底还是年轻,虽然凭借着新帝莫明空的绝对信任,得以手握内廷重权。 但很显然,尚武监乃至其他衙门里那些根基深厚、实力强大的老东西们,对他这个空降的总管,表面恭顺,心底却未必服气。 正好,借调查这个神秘而危险的万灵教之名,调动力量,雷厉风行地整顿一番。 既能扫清内部不和谐的声音,巩固权位,也能顺势追查真正的线索,一举两得。 “……我发现,” 刘夏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执掌大权果然是不一样啊。你相比起以前在青州时,已经开始自然而然地运用这些权谋手段了。” 他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眼前的江河,正在被权力这座大染缸飞速地塑造着。 相比较下…… 他还是更喜欢青州时,那个醉心武道的武疯子。 “总是要成长的。” 江河扫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并未否认:“身处其位,便谋其政。设身处地,想要做成事情,有时候就不得不用上一些手段和算计。” 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若他此刻能有义父王锦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早就一路横推过去了。 哪还需要费心用什么权谋平衡、借力打力? “力量……终究才是根本。” 江河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刘夏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他并未忘了。 还有两年。 权谋不过是一时手段罢了。 唯有力量,才能让他掌握属于自己的命运。 …… 一声令下,针对万灵教的全面调查正式开启。 外事监这台庞大的情报机器全力开动,其能量远超江湖寻常门派。 不消十日,便有诸多线索从四面八方汇总而来,初步勾勒出这个神秘组织的模糊轮廓。 然而,越是深入调查,负责此事的外事监官员们便愈发感到心惊。 这个万灵教展现出的诡异和隐秘程度,远超他们以往处理过的任何案子。 “按照目前汇总的线索来看,这万灵教居然能神秘到这种地步?!” 刘夏子翻阅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情报卷宗,不由得瞠目结舌,“动用如此多资源,竟然连一位真正的核心成员都没能挖出来?” 他忍不住细看那些报告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此次调查规模浩大,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江湖上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势力。 然而,正是在与这些势力进行有限度的情报共享后,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浮出水面。 许多江湖大派居然早已察觉到了万灵教的存在!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自己的门派,也早已被万灵教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成员! 备受重视的真传弟子、位高权重的长老,其隐藏身份竟然是万灵教安插的暗桩。 但最关键、也最让人无力的问题在于…… 这些渗透者,基本上都只是万灵教的外围成员。 他们甚至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接触到一位万灵教的高层人员。 万灵教似乎也并不要求他们做什么惊天动地的破坏,只是偶尔会下达指令,让他们留意并提供一些关于【灵物】的线索。 这种漫不经心、却又无孔不入的渗透方式,让各大势力感到极度难受和憋屈。 因为这些弟子或长老,平日里言行举止毫无异常,甚至兢兢业业,为门派立下过功劳。 有些人甚至对万灵派发来的指令阳奉阴违,懒得理会。 而万灵教也似乎从不追究。 这种状态下,这些人到底算不算叛徒,连他们所属的门派自身都感到困惑和麻痹,处理起来投鼠忌器。 “教义、总坛据点这些,可以慢慢查,眼下不是最急迫的。” 江河站起身,目光锐利地道,“关键是这个【灵物】!万灵教如此大费周章,其核心必然围绕此物!” 他看向刘夏子: “我去一趟藏经阁。” 皇宫大内藏书浩如烟海,或许其中记载了关于【灵物】的线索或古老案例。 说罢,江河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藏经阁走去。 …… 来到藏经阁,直接见了吉公公。 “【灵物】?” 吉公公原本眯缝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丝诧异的光芒。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河,“你小子如今位高权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颇为生僻古老的词汇了?是从何处知晓的?” 江河闻言,心中顿时一亮,看吉公公这反应,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他连忙将近期调查万灵教,以及该教派不择手段搜寻所谓【灵物】线索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万灵教?啧……咱家倒是没什么印象。” 吉公公摇了摇头,表示对这个名字陌生,但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不过,要说这【灵物】嘛……小子,你应该知道天下器具,大致分为四个品阶吧?” “凡器、利器、宝器、神器。” 江河流畅地回答,这是武道常识。 “没错。” 吉公公微微颔首,“寻常凡铁,百炼可成利器;蕴藏灵韵,巧匠能铸宝器。” “但这第四品阶的神器……却绝非单凭人力与技艺所能成就。” “锻造神器,除了需要举世难寻的神材仙料、宗师级别的炼器造诣外,更关键、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点,便是需要融入一种名为【灵物】的东西!” “这【灵物】,究竟是什么?” 江河追问。 “【灵物】,并非人为锻造之物。” 吉公公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解释道:“它们乃是天地造化所钟,于特定机缘、特定环境下,自然孕育而出的‘先天之灵’的载体或本源形态。” 第228章 豫州 “它们形态万千,或许是一块奇异晶石,或许是一缕不灭火精,亦或许是一滴太阴真水……” “其形态、属性、威能皆无定数,但无一例外,都蕴含着某种纯粹的、强大的、近乎法则的本源力量和一缕懵懂的灵性。” “炼器宗师们,便是要设法将这拥有灵性的本源力量,完美地熔铸于器胚之中。” “一旦成功,神器便有了‘魂’,不再是一件死物。它能与主人心意相通,甚至自行择主,具备成长性,并能发挥出远超宝器的、近乎神通般的恐怖威能。” 吉公公最后总结道。 “除此之外,这【灵物】还有别的作用吗?比如……用于炼丹之类的?” 江河心念一转,再次追问。 既然灵物蕴含如此庞大的本源力量和灵性,或许在丹道一途也有奇效? “这……” 吉公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摇了摇头,“炼丹炼器,越往高深处,其间壁垒便愈发森严。” “咱家对炼器之道尚且只是知晓些皮毛典故,对炼丹方面的秘辛,可就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了。” “这方面,你该去询问那些专精丹道的道士。” 他能知晓炼器方面关于【灵物】深层次的消息,已算是他阅历丰富、常驻藏经阁的便利了。 “或者……” 吉公公抬手,指向通往藏经阁更上层的楼梯,“你去三层看看?” 三层存放的,不像下面两层是整理好的功法秘籍,而多是一些更为古老、零散甚至残缺的札记、游记、秘闻录。” “咱家当年对于【灵物】的了解,也是无意中从三层一本不知哪个朝代留下的锻器大师笔记中看到的。” “毕竟,这【灵物】一词的由来及其完整概念,也是万年前那个时代传承下来的古老称谓。” 又是万年前那个玄士的时代啊! 江河心中莫名感慨,那个时代似乎留下了无数谜团和遗产,至今仍在影响着世界。 或许…… 待解决了万灵教这件事之后,可以进入那个副本试试? 【玄明升仙】! 副本名称中的玄明二字,让他立刻联想到了玄明道门——一个他早已听闻、与万灵教一样古老而神秘的名字。 可惜,他似乎与所谓的玄士无缘,至今也未摸到门槛。 这半年来,他硬是一次副本也没有进入。 倒不是仍旧心存顾虑,对系统仍旧抱有警惕心…… 好吧,确实也有这么一点。 但更多的,其实还是江河自觉当下应以夯实基础、专注修行更为重要。 他距离先天境界,已经愈来愈近了。 【九天星辰录第三层(350脉\/365脉)】 感受着体内澎湃奔涌、日益精纯的内气,以及即将圆满的第三层功法,江河心中笃定。 此番修炼进度,相比较半年前,速度反而更快了。 一方面是因为位高权重,所能调动的修炼资源堪称海量,任何所需药材、辅助物品,只要开口,立刻就能送到面前。 另一方面,也是这半年来,他的资质点数通过种种途径,悄然间又积累了数万之巨。 毕竟…… 这皇城脚下,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而每一点资质的提升,都让他的修炼效率变得更高。 与吉公公道了一声别,江河径直朝着藏经阁三层走去。 他此番决心要解决万灵教的隐患,固然有清除威胁、履行职责的考量,但顺带着…… 能借此机会丰富一下他的资质点数,加速修炼,助他早些突破到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也是极好的。 “真不是唯恐天下不乱,” 江河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半年来获取的点数……还是太少了些,远远不够用啊。” …… 豫州。 某处人迹罕至、被天然阵法与浓雾遮蔽的深山谷地。 这里并非富丽堂皇的殿堂,而更像是一座古老而原始的祭坛。 粗糙的巨石环列,上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扭曲的古老符文,中央是一潭幽深漆黑、不起波澜的水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泥土腥气、陈旧血液和奇异檀香的味道。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石环列的周围。 他们的身形大多笼罩在宽大的、带有兜帽的暗色长袍中,脸上似乎戴着某种木质或骨质的面具,面具上的纹路古怪而扭曲,仿佛在哭泣又像是在狞笑,完全遮掩了他们的真实容貌与气息。 他们便是万灵教真正的高层——灵使。 没有人开口说话,场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咽声。 良久,位于首位,面具纹路最为复杂、中心镶嵌着一枚幽绿色怪异宝石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干枯如同老树枝杈,轻轻在那潭幽深的水面上一点。 嗡…… 漆黑的水面荡漾开来,却没有映出天空或周围的景象,而是浮现出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 隐约是皇宫的轮廓、外事监人员秘密调动的身影、以及一份写着万灵教字样的卷宗一角…… 一股无声的、却冰冷刺骨的意念如同水波般,传递到在场每一位灵使的脑海中: 【……警惕……窥探……】 【……大离朝堂……新立的眼睛……已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青州旧事……江氏余孽……引发了此次清查……】 信息简短而破碎,却足以让所有在场的灵使心中凛然。 他们能感受到传递信息者那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静,以及冷静之下蕴藏的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另一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他的面具上的纹路像是交织的荆棘。 一道同样冰冷,但带着几分嗜血意味的意念回应: 【不过是凡俗的朝廷鹰犬,嗅到气味了么……需要清除掉那个领头的新总管,以示警告么?……就像当初处理那些多管闲事的所谓‘大侠’一样……】 首位的身影缓缓摇头,枯指再次点向水面,画面中隐约浮现出江河身着尚武监总管袍服的侧影。 【……此刻动手,无异于告知他们,找对了方向……】 【……潜伏……静默……转移……】 【……圣灵的苏醒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其余诸事,皆可暂缓……】 一道更为苍老、仿佛带着无数回音的意念加入: 【朝廷的机器一旦开动,便不会轻易停止……或许……我们的一些‘朋友’,该活动一下了……让那朝堂之上的目光,转向别处。】 短暂的意念交流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灵使都明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暂避锋芒,利用朝堂内部的复杂关系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一切以他们最终的目标为最优先。 最终,首位的身影手掌一握,水面上的景象瞬间破碎消失,重新变回那深不见底的漆黑。 所有身影,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雾气与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祭坛中央的漆黑水潭,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第229章 孙供奉 是日,调查正在稳步进行。 对于万灵教的线索也在不断的收集之中,但朝堂上却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一些让昭元帝不得不召见江河的事情。 “……朕召你来,便是要外事监查一查,这背后到底是哪家势力在搅乱。” 昭元帝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冷意。 莫明空登基改元昭元,倒是称得上一句昭元帝。 “我知晓了。” 江河眼神闪烁。 倒是没想到没有理会朝堂些许数日,这朝堂竟会发生这种事情?! 本来新帝登基,过了整整半年时间,混乱的朝局才渐渐平稳下来,岂料在短短数日之内,这朝堂却又忽然变得波谲云诡起来。 数位御史言官仿佛是约好了一样,接连上书,措辞激烈地弹劾朝中的几位实权大臣。 罪名五花八门,都不算大,也不好调查。 紧接着,关于漕运税收、边军粮饷调配等几件本已议定、正在推行的重要政务,也突然遭到了来自户部、兵部一些中层官员出人意料的强硬阻挠和质疑,办事流程被刻意拖延。 更微妙的是,一些宗室弟子也开始频繁地出入重臣府邸,宴饮聚会不断。 虽无明确言论,但其动向本身,就足以让嗅觉敏锐的朝臣们感到不安,纷纷猜测是否朝局又将有变。 这些事情,看似分散,却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可是让昭元帝着实头疼不已。 虽然尚且处于观政阶段,但关于朝政大事,他也是能说上几句的。 因此,他迫切需要知晓这些事情到底是纯粹的巧合,亦或者是……人为操纵的! “话说近期你似乎很忙啊,朕听闻你一直在调动外事监的力量,好像是在深入调查一个叫……万灵教的势力?” 莫明空放下手中的朱笔,看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带着探询望向江河。 他可有些时日没见到江河了。 “嗯,” 江河应了一声,回答得言简意赅,“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万灵教与数年前的青州大乱脱不了干系。” 仅仅这简短的一句,便让莫明空面色骤然一变,原本略显慵懒的身姿瞬间坐直,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 “竟是让数年前青州大乱的幕后元凶?”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查明青州大乱的真相,这件事他一直未曾忘怀。 这份执念,很大程度上源于那些自青州便毅然选择追随他的武者们。 他们当初投效,最大的心愿便是借助皇子的力量,有朝一日能揭开那场惨剧的迷雾,寻个公道。 当然,莫明空最终竟能登上九五之位,也让他们觉得简直是撞了天大的鸿运,一下子从落魄武者跃升为天子近臣,得以进入皇家供奉堂,接触以往不敢想象的高深功法,潜心修行。 这真可谓是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调查至今,可有查获什么有效的线索?” 莫明空追问道,语气急切。 “线索……确实查到一些,” 江河微微蹙眉,“只可惜此教派行事过于诡秘,架构隐蔽,核心难触,调查起来,阻力重重,进展颇为艰难。” “这……无妨!” 莫明空略一沉吟,随即果断道,“晚些时候,朕亲自手谕,让供奉堂调派几位精干得力、且绝对可靠的好手过来协助你,应该能有些突破性的进展。” 他话语中意有所指,显然对供奉堂的力量颇有信心。 江河挑了挑眉,心中明了。 又是一番闲谈后,江河感知到莫明空周身隐隐流转的内息,不由得颇为惊讶。 仔细探查之下,发现这位少年天子的修为进展竟如此神速,已然达到了通脉境八重! 换算开脉的话,这至少也是开辟了六七十条经脉的成果。 “不得不说,这当了皇帝,就是不一样吗?” 江河心中暗忖。 他却是听闻,这当了皇帝,就仿佛得天独厚一样,修炼速度每日剧增,直接比妖孽还要妖孽。 照这个速度下去,或许短短三五年后,莫明空就能一路突破至宗师境界? 然而,江河心中更是清楚,这看似逆天的修炼速度,其背后隐藏的代价是何等残酷。 那缠绕莫氏皇帝的短寿诅咒并未消解。 这恐怖的进境,完全是在燃烧生命本源,透支未来的寿元换来的! 眼前的飞速提升,不过是一场悲壮而无奈的昙花一现。 …… 江河回到外事监衙署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属下来报,供奉堂的高手已奉命而至。 来人共有四位,气息沉凝,皆非庸手。 令江河略感意外的是,其中竟还有一位老相识——况敬尧! 这位当初在青州便毅然追随莫明空的武者,如今也凭借从龙之功,得以进入供奉堂修行,实力比之当年精进了不少。 为首者是一位面色平淡、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袭裁剪合体的黑红色武袍,国字脸,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 “江大人。” 那中年男子率先抱拳,礼节周到却不失气度。 “怎么称呼?” 江河回礼问道。 “供奉堂一等供奉,【灵均一棒】孙千潮!” 中年男子报上名号,语气沉稳,“奉陛下之命,特来听候江公公差遣。敢问公公,此次是需要我等协助调查的是何方势力?” 话说姓孙就一定要使用棒子吗? 江河内心微微吐槽一句。 这位孙供奉语气虽然客气,但那份源自宗师级实力的自信却隐约可感。 一位宗师强者,固然实力强横,但万灵教隐秘异常,岂是单凭武力就能轻易挖出来的? 他何以如此笃定能解决连外事监都感到棘手的问题? 心中虽有疑虑,江河面上却不露分毫,直接道出目标:“本监要诸位协助的,是寻找神秘势力万灵教的隐秘根据地或核心活动区域!” 孙千潮听罢,微微颔首,脸上并无难色。 他倏忽转头,看向身后一位一直低着头的灰袍少年:“马三,将东西请出来吧。” “是,孙供奉!” 那被称为马三的少年应声上前。 他相貌极为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接下来他的举动,却让见多识广的江河面色变得极为精彩! 只见马三深吸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痛苦且怪异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干呕声。 紧接着,他竟猛地张大了嘴巴,腹部剧烈收缩,仿佛要将内脏都吐出来一般。 随后一面巴掌大小、却沾满湿滑黏液的青铜镜,就这么被他从喉咙深处生生呕吐了出来! 第230章 宝器【万里寻】 “呕——咳…咳咳……” 马三剧烈咳嗽着,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铜镜上的黏液,然后恭敬地双手捧起。 江河:“……”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取出方式未免也太…… 孙千潮似乎对江河的反应习以为常,语气平静地介绍道:“此乃宝器,名为【万里寻】!” “效果如其名,一旦锁定目标气息或关联物品,便能于万里范围内,指引出其大致方位。不过……” 孙千潮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感叹,“此宝器有一缺点,公公也看到了,它需长期温养于活人体内,以精气血气哺育,方能维持灵性,不断使用。” 江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年马三身上,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这还真是……个人才啊!” 居然能忍受将一件异物长期温养在体内。 这种使用宝器的方式,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孙千潮道:“江公公,请吧!” “什么?” 江河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然是请公公开拿出与万灵教密切相关的物品啊?” 孙千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江河,解释道,“这【万里寻】宝器,需凭借与目标存在强烈关联的物件作为引子,方能锁定气息,进行追踪。” 江河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孙供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这里……并没有此类关于万灵教的直接物品。” “……”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孙千潮脸上的从容淡定僵住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关联物品你早说啊! 他内心几乎要呐喊出来,但这话终究不能宣之于口。 毕竟……对方好像也确实没提前问需要准备什么。 二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半晌,孙千潮才干咳了一声,掩饰住情绪,转头对那捧着铜镜、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的少年道:“马三,既然如此……先将宝器收起来吧。” 马三闻言,向孙千潮投去一个极其幽怨的眼神,小声嘟囔着: “又白吐了……很伤元气的……” 但还是认命地再次张开嘴,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将那面铜镜重新吞了回去,整个过程看得人喉咙发紧。 “咳……” 孙千潮再次清了清嗓子,转向江河,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开局,“江公公,既然如此,您且先将所掌握的关于万灵教的所有情报,与我等详细说一说吧。知己知彼,方能寻隙而入。” 毕竟是奉了陛下的严命前来协助这位年轻权宦,任务总得进行下去。 “好……” 江河也收敛了神色,点了点头。 他示意几人落座,随后便将外事监这月余来调查所获——关于万灵教的诡异行事风格、可能的教义核心、对江湖的渗透、以及其与青州旧案的关联等,择其要点,清晰地道来。 孙千潮听得面色愈发凝重,他身后的几位供奉,包括况敬尧,也皆是神色肃然。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对手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和诡异。 尤其是况敬尧,神情愈发的激动。 青州大乱的元凶…… 找到了! 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势力。 他们当时内部还是以为是那些世家,或者是先帝…… “如此说来,这万灵教当真如同隐藏在雾中之蛇,难以捉摸……” 孙千潮沉吟道,“没有直接关联物,【万里寻】便暂时没有用武之地。为今之计,或需双管齐下。” “孙供奉请讲。” 江河眼中精光闪烁,看来派这位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位多半是擅长智谋的存在。 “其一,自然是加大排查力度,尤其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那些锻器世家,既然【灵物】或许是用来锻造一柄神器,那从这方面入手,就很有必要了。” “其二……” 孙千潮目光锐利起来,“或许……该考虑一下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嗯,主动设下与【灵物】相关的诱饵,引他们动手,只要他们动了,就不怕留不下痕迹!” 眼下最关键的症结就在于缺少能直接指向万灵教的关联物品。 一旦能获得此类物品,凭借那奇特的【万里寻】宝器,便有极大可能顺藤摸瓜,直捣黄龙,找到万灵教的高层乃至其隐秘据点。 江河眼中精光一闪。 这法子虽然兵行险着,但确实是打破目前调查僵局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 毕竟,眼下外事监还要分出大量的人手和精力去应对朝堂上突然涌起的各种风波,难以全力专注于万灵教的调查。 话说回来…… 朝堂上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时间点如此巧合,会不会跟他正在全力调查万灵教这件事有关? 江河心中总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背后,或许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只是目前缺乏证据,一切还只是猜测。 “好,此事我来安排。” 江河压下心中的疑虑,对孙千潮点了点头。 如何找到一个足够逼真、能吸引万灵教上钩的“灵物”诱饵,需要精心设计。 …… “听说了吗?” “什么?” “咱们古渡城外刚刚掀起了一场大战。” “大战?什么大战?” “宗师大战!” “!!!!是哪几位宗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大战吗?” “为什么?” “嘿嘿……” 数日后,距离京城数百里外的古渡城。 酒馆茶肆间,一则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听说了吗?” 一个行商打扮的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 “听说什么?”同伴好奇地凑近。 “咱们古渡城外往西三十里的老鸦岭,前两天刚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大战?什么大战?边军剿匪吗?” 同伴不以为意。 “剿匪?嘿!比那刺激多了!” 行商男子眼睛一瞪,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是宗师大战!货真价实的宗师强者在拼命!” “宗师?!!” 同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我的老天爷……是哪几位宗师?为什么打起来?” 宗师级人物,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眼中已是如同传说般的存在,平日难得一见,更别提生死相搏了。 第231章 精致的陷阱 “具体是哪几位宗师,我这等小人物哪能认得全?” 行商男子摇了摇头,但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掌握了独家秘辛的得意笑容,“嘿嘿……不过,我有个远房表侄当时正在老鸦岭附近采药,侥幸远远瞥见了一点动静,还听到了一些惊人的内幕!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得山崩地裂、你死我活吗?” “为什么?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同伴急切地催促,周围几桌的食客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行商男子享受了一下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这才神神秘秘地、几乎用气声说道:“据说是为了一件刚刚出世的重宝!” “听说那东西光华冲天,异香扑鼻,散发着奇异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老鸦岭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添油加醋,迅速在古渡城及其周边的江湖人士中间传开。 “老鸦岭”、“宗师大战”、“惊天灵物”……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撩动无数人的心弦。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南来北往的江湖走商、渴望一朝翻身的散修武者、乃至一些闻风而动的宗门势力探子…… 古渡城附近的气氛悄然变得紧张而热切。 自然,这阵风也毫无意外地,吹到了某个隐匿在阴影中的、戴着诡异面具的黑袍人耳中。 此刻,他正无声无息地蹲伏在一处高耸屋脊的背阴处,整个人与深色的瓦片几乎融为一体。 面具下,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扫视着下方因为传闻而躁动起来的街道。 “光华冲天、异香扑鼻、引得宗师生死相搏……” 他低声呢喃着,冰冷的声音在面具下回荡,“是巧合,还是陷阱?是真是假?” 他们万灵教遍寻九州大地,耗费无数心血与时间,目的只为搜集各种灵物。 迄今为止,成功寻获并带回教内的灵物已不计其数,但若要令那至高无上的圣灵彻底复苏,却总是感觉差了那么最关键的一丝本源、一点灵性。 任何关于未知灵物的消息,都值得他们投以关注。 “罢了……” 面具人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嘶哑,“不管是真是假,且去亲眼看了再说。” 若是真的,自然便要夺走灵物。 为万灵教的伟大复兴事业做一份贡献。 若是假的…… 那便选择自行离开。 不过,传闻中涉及了宗师强者,并且爆发了大战,这意味着即便真有灵物,也必然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他需要极度小心谨慎才行,绝不能轻易暴露自身。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阴影之外那片被烈日炙烤的世界。 那颗高悬于空、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金色太阳,刺目的光芒让他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与不适。 太阳…… 这充斥着阳刚、炽烈、生机力量的存在,真是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讨厌。 还好…… 他心底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那个最喜欢多管闲事、像太阳一样碍眼的家伙,已经死了。 至少,这世上少了一个最大的麻烦。 念头收回,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滑落,悄无声息地融入下方小巷的更深阴影之中,朝着城外老鸦岭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要去亲自验证一下,那诱人的传闻,究竟是为他教献上的又一枚珍贵灵物,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 死亡陷阱。 …… 古渡城外,老鸦岭。 此地山势陡峭,林深叶茂,平日人迹罕至,此刻却隐隐有风雷之声激荡,道道强横的气劲不时冲撞而起,绞碎漫天落叶,在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沟壑与裂痕。 场中,赫然有四五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他们皆是修为高深之辈,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元气,罡风四溢,气爆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碰撞都犹如闷雷炸响,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其所展现出的威势,赫然全是宗师级的高手! 其中一位身穿藏青色劲装、使一柄阔刃长刀的宗师,攻势最为狂猛,吼声也最为震天动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激烈运动时,其胸前衣襟内,隐约有一团柔和的、却异常纯净的青色光华透出! 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精纯而充满生机的奇异能量波动,与他狂霸的刀势形成鲜明对比。 那光芒,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吸引着所有潜伏在暗处的目光。 “贺老鬼!交出青木源心,否则今日必让你血溅五步!” 另一名手持长枪的宗师厉声喝道,枪出如龙,直刺对方要害…… 却又在最后关头被那阔刀勉力荡开。 “放屁!此等天地灵物,岂是你能觊觎的?有本事就来抢!” 那被称作贺老鬼的刀道宗师须发皆张,手中阔刃长刀狂舞,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刀罡撕裂空气,将地面劈出深深的沟壑,声势极其骇人,俨然一副誓死扞卫宝物的模样。 “跟这厮废什么话!” 一位膀大腰圆、手持一对沉重铁锤的宗师强者骂骂咧咧地吼道,“我等一起并肩子上,先宰了这贺老鬼,得了那青木源心,再劈开分成三份,公平分配,岂不美哉?” “桀桀桀……” 一旁,一位身形干瘦、眼神阴鸷的黑发老者发出刺耳的冷笑,嘲讽道,“耍锤的,你是真蠢还是装傻?” “这等天地造化而生的灵物,灵性自成一体,岂是凡铁所能分割的?” “强行破坏,只怕灵性尽失,沦为废品!” “依老夫看,不如干脆利落,杀了你们所有人,独吞了这宝物,才是最佳选择!” “呸!” 那使长枪的宗师似乎被这内讧气得不行,枪尖猛地一指远处,怒吼道,“独吞个屁!那家伙都借着刚才对拼的力道又跑远了!你们还在这里争个没完?真是废物!” “围剿追杀了三四天,每次都是差一点,让他逃了又逃!” 他一副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老子真是信了你们八辈子的邪,才跟你们合作!” “走走走!废话少说,赶快去追!若是真让他带着灵物彻底遁走,躲起来炼化了,我等这几日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此言一出,几位宗师似乎也惊醒过来。 他们纷纷怒骂着,各展身法,如同几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那贺老鬼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 密林深处,浓郁的阴影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 那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 第232章 只欠东风 他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那群宗师消失的方向,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只见他指尖缭绕着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氤氲之气,正在缓缓渗入他的手套,仿佛被他吸收了一般。 “灵物散发出的灵韵……” 他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而冰冷,“气息特质有些像……是木属本源生机一类的东西,不会错。只是,这灵韵……比预想中要微弱了不少。” 寻找与鉴别灵物,万灵教自然有其独到的手段。 能够捕捉和判断灵物散逸出的特有能量波动,并借此追踪。 那刀道宗师怀中之物散发的灵韵,虽然微弱,但其本质特性却做不得假。 在他看来,这灵韵微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群宗师为了争夺宝物,连日大战追逐,哪里会有闲心、又哪里懂得用妥善的器皿和秘法来封存保护灵物? 任由灵物的精华在激战和奔波中不断散逸流逝,再正常不过。 “呵……一群莽夫,空有修为,却不通造化玄妙,真是暴殄天物。” 面具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转而升起一股对这些粗鄙武者的鄙夷。 既然灵物为真,且正处于虚弱易得的状态,那他就不再需要犹豫了。 是时候召集附近的其他教众,布置一番,进行收网了。 务必在那群互相猜忌、愚蠢的宗师分出胜负之前,将青木源心夺到手,献予圣教! 他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沉入阴影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去传递消息,布置接下来的行动。 …… “应该上钩了吧?” 急掠中,那使长枪的宗师一道细微凝练的传音,悄然在几位狼狈追逐的同僚耳边响起。 “十有八九是咬饵了!” 那冲在最前面、怀里揣着“灵物”的贺老鬼,身法不停,传音却稳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刚才那一瞬间,虽然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那股阴冷、试图窥探灵韵本质的气息又出现了,而且停留观察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他天生五感远超常人,尤其是灵觉方面,更是敏锐得近乎一种天赋神通。 这也是此次计划选中他携带诱饵并担当被追逐角色的最重要原因。 “那人收敛气息、隐匿自身的手段实在高明至极,” 长枪宗师的传音中带着一丝由衷的感叹,“若非贺老鬼你天赋异禀,灵觉超群,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恐怕还真察觉不到有这么一条毒蛇一直悄无声息地吊在附近窥视!” 他们这几日看似打得山崩地裂,实则精神时刻紧绷,五感如同拉满的弓弦,仔细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不谐的波动。 直到此刻,才终于确认了鱼儿的踪迹。 “慢慢来,都沉住气!” 那位先前扮演提议独吞的黑发老者传音道,语气沉稳,“咱们费尽心力,假模假样地打了三四天,好不容易才引出这么一位藏头露尾、恨不得把自己彻底融入影子里的主儿,眼看鱼儿就要咬实了钩,关键时刻,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没错,” 使铁锤的宗师也收起了骂骂咧咧的腔调,传音变得异常严肃,“按原计划,继续追!” “……” 几位宗师默契地不再传音交流,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下一刻,贺老鬼似乎气竭,身法出现迟滞,后方的几个宗师怒骂、呵斥立马提高了几度。 …… “孙供奉,可有发现?” 古渡城,一家看似普通的客栈雅间内。 江河一行人早已改头换面,伪装成寻常的商旅模样。 房间内除却江河外,还有气息沉凝如渊的孙千潮孙供奉,以及那位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身藏异宝的马三。 问话的,却是脸上难掩急切之色的况敬尧。 寻找青州大乱的元凶,报仇雪恨,早已成了他后半生刻入骨髓的唯一执念。 “有!” 孙千潮面色沉静如水,语气却十分肯定,“数日演戏,被吸引而来的各方势力探子不少,鱼龙混杂。其中大多都能辨认出来路,或是闻讯而来的散修高手,或是某些宗门世家派出的探子……这些皆不足为虑。” “但就在约莫半个时辰前,有一道极为隐秘的气息,曾靠近过战场核心区域。” “那道气息……与他们之前感应到的任何一股都截然不同,阴冷、晦涩,仿佛不属于生人,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活性。” “更重要的是,” 孙千潮强调道,“贺兄他们几人,虽久居供奉堂,但早年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见识广博,对各路功法、气息特征大多了然于胸。可偏偏这道气息,无一人能辨认出其来历根脚!” 气息或玄妙、或中正、或邪淫…… 江湖路数万变不离其宗,总有迹可循。 但这种完全陌生、却又透着极致危险的感知,立刻引起了所有参与行动的宗师的高度警惕。 江河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待孙千潮说完,他抬起眼,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供奉堂的神通境大能,可已抵达古渡城?” 这才是此次行动真正的定海神针,也是对付万灵教可能出现的顶尖高手的最终保障。 “刘老已于昨日悄然抵达,” 孙千潮点了点头:“只是神通境前辈行事……飘忽莫测,他老人家此刻在城中何处体察民情,就不是我等能过问的了。” 神通境,已然半步超脱世俗限制,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其行踪心意,确实非他们所能揣度。 即便是江河,身为权势煊赫的尚武监总管,在这等存在面前,也需保持足够的尊敬,逞不了半分威风。 “既然如此……” 江河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如刀锋般的光芒,“那便通知贺供奉他们,戏可以再演得‘辛苦’一些,‘狼狈’一些。让对方觉得损耗颇大,时机将至。” “这次,务必要抓住万灵教的马脚!” 这几日,朝堂之事,已然令他烦愁。 外事监一番调查,竟是全无收获?就好像这些事情全都是巧合罢了。 但江河却已经不再这么认为了。 巧合个屁的巧合! 第233章 【火种】触动 老鸦岭深处,一场激烈的宗师大战,声势逐渐衰弱下来。 生死相搏的几位宗师,此刻个个气息紊乱,衣袍染血,身看上去皆是一副真气消耗过度、强弩之末的模样。 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变得有气无力,招式间的威力大减,更像是凭借意志在硬撑。 尤其是那怀揣青木源心的贺老鬼,更是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手紧捂着胸口,另一手持刀拄地,大口喘息,仿佛下一刻就要力竭倒地。 就在这看似胜负将分未分的微妙时刻—— “咻咻咻!”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身法诡异莫测,落地无声,瞬间便切入了战场中心。 来人皆身着统一的暗色服饰,脸上戴着样式各异、却同样透着邪异气息的木制或骨质面具,彻底遮掩了容貌。 他们直接狠辣出手,使用的,却并非是江湖上常见的武功路数,更是更加诡异阴毒的手段。 有的挥手间打出大片腥臭污浊的黑雾,腐蚀沿途草木…… 有的指尖弹射出无声无息的透明细针,专破护体罡气…… 更有甚者,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发动攻击!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那看似已无多少反抗之力的刀道宗师贺老鬼…… 更准确地说,是他怀中那团柔和的青色光晕——灵物青木源心!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贺老鬼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那几位看起来油尽灯枯、互相提防的宗师,眼中猛地爆射出惊人的精光,周身萎靡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暴涨! “等的就是你们!”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留下!” 怒喝声中,刀罡、枪影、锤风、掌劲…… 数道强横无匹的攻击不再是彼此针对,而是默契地调转方向,化作一张毫无死角的毁灭之网,朝着那几名扑来的面具人狠狠笼罩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迅猛、暴烈、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万灵教几人显然没料到这竟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猝不及防之下,纷纷骇然变色,仓促间各施诡异手段招架格挡。 “轰轰轰!” 剧烈的能量碰撞声再次响彻山林,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杀招对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咻咻咻——!” 四周的山林间,破空之声大作! 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激射而出,瞬息之间便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皆身着朝廷制式的轻甲或劲装,眼神锐利,行动迅捷,彼此间站位暗合阵法,气息连成一片,竟足有上百人之多! 而且观其气息,修为最弱者,也是通了数十脉的通脉境好手,其中更夹杂着不少先天境的高手! 冰冷的弩箭上弦声“咔咔”作响,锋利的箭镞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牢牢锁定了场中那几名陷入重围的面具人。 而在更外围的一处高坡密林后,江河、孙千潮、况敬尧等人的身影悄然显现。 江河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已成瓮中之鳖的万灵教众,况敬尧手按刀柄,气势含而不发,马三则紧张地注视着战场。 情况,瞬间逆转! 方才还是暗中窥视、准备伺机抢夺的黄雀,转眼间便落入了天罗地网,成了笼中困兽! “怪哉……” 一旁的孙千潮却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下方那几个被围住的面具人,脸上露出了极为困惑的神情。 “这气息……不对劲。” “这气息怎么了?” 江河立刻追问。 “说来也怪,连他自己也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协调感,并非来自于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而真正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的,是脑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火种】! 就在下方万灵教众现身、散发出那独特气息的刹那,那枚火种,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饿狼嗅到了血腥,又似磁石遇到了铁屑。 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江河从未忘却这火种所带来的强大力量与潜在的威胁。 但它一直安分守己,为何偏偏在此刻,对这些藏头露尾的万灵教众产生了反应? 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没什么,或许是我的错觉。” 孙千潮听到江河追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凝重:“只是觉得……这几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不似寻常人罢了。” 他显然有所推断,但此事关系重大,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也不好轻易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毕竟那猜测太过惊人,甚至有些骇人听闻。 若是能顺利擒下这几人,尤其是那个为首的面具人,一番严加查验之后,自然能真相大白。 “毕竟到底不过是我的推断罢了……” 孙千潮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强行压下了那个荒谬却又不断滋生的念头。 “而且,这件事若是推断成了真,那可就不仅仅是朝廷剿灭一个邪教那么简单了……恐怕会牵扯出远比想象中更恐怖、更古老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变得更加深邃和警惕。 “是吗……” 江河收回目光,同样扭头看向那战场核心。 那就等抓到这些万灵教教众再说吧。 “是吗……” 江河收回俯瞰的目光,眼中冰冷漠然之色稍敛,同样扭头,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下方那已被重重围困的战场核心。 既然心中存疑,那便等将这些万灵教教众擒下,再细细审问查验便是。 在数位同阶宗师以及上百名精锐武者的包围下,这几人插翅难逃。 下方,战斗毫无悬念地迅速结束。 那几名万灵教教徒虽手段诡异,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早有准备之下,他们的反抗并未持续太久。 几位供奉堂的宗师出手干净利落,封禁了其周身经脉,禁锢了其可能存在的诡异能量,如同拎小鸡般将他们带到了山坡上,江河等人的面前。 俘虏被扔在地上,蜷缩着,似乎已彻底放弃了抵抗。 为首的那名面具人,更是气息萎靡,一动不动。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第234章 灵傀,不同 孙千潮上前一步,准备亲手揭开那为首者的面具,查看其真容—— 就在此时! 异变骤生! 那原本看似已无力挣扎的万灵教高层,身体内部猛然爆发出一种极其不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身上的束缚瞬间黯淡、崩碎! “嗬……朝廷的走狗……凭你们也想窥探我万灵圣教之秘?!” 一个沙哑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从面具下迸发! 下一秒,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首领的肉身竟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迅速变得虚幻、透明,继而猛地坍缩、汽化,化作一缕极其凝练、散发着浓郁死寂与邪异气息的青色烟雾! 这烟雾如有生命般,猛地就要朝着天际遁去! “今日之事,我教记下了!待圣灵复苏之日,必……” 那青色烟雾中传出怨毒无比的狠话,其速度奇快无比,眼看就要彻底消散于空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仿佛源自九天之上、又似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冷哼,骤然降临! 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 时间与空气都凝滞了! 只见那缕即将逃遁的青色烟雾,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猛地被弹了回来,烟雾形态都变得有些不稳。 紧接着,一只洁白无瑕、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手掌,凭空出现在烟雾上方,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那只手掌之下,仿佛浮现出日月星辰流转、万物生灭的微小异象。 那缕青色烟雾,发出一阵绝望的嘶嘶声。 随后竟是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般,迅速被压缩、凝练。 最终化作一小团不断翻滚、却再也无法逃脱的青色气团,安静地悬浮在那只手掌的掌心上。 直到此时,一个身着普通葛布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才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瞥了一眼掌心那团不断挣扎、试图重新凝聚却又被无形力量强行束缚的青色气团,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摇了摇头: “啧啧啧,有些意思。” “聚散无常,似灵非灵,蕴死含怨,却又有一丝诡异的活性……看来这万灵教,并非寻常江湖邪派,倒真不是凡俗之辈啊!” 来人,正是供奉堂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通境大能——刘老! “刘老!” 孙千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免了,” 刘老似乎脾气并不算太好,挥了挥手,毫不客气地说道,“见到你小子就烦。” “这东西邪性得很,已非寻常武道手段所能禁锢,其本质诡异,你们控制不住的,贸然接触,只怕反受其害。”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气团: “想要调查什么,最好还是另寻一个更稳妥、更克制它的法子。蛮干可不行。” “刘老,” 孙千潮的目光也落在那诡异的青色气团上,眉头紧锁,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这东西……究竟是不是人?” “人?” 刘老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有形无实,空具其表;灵神涣散,怨念主导。” “连躯壳都没有,凭借一道扭曲的残念和邪异能量在驱动罢了,早就失了为人的根本,自然算不得人。” 他话锋一转,反而看向孙千潮。 “老夫云游四海,见过的古怪玩意儿倒也不算少,但这般的……倒还是头一遭见到。” “孙小子,你素来喜好搜集那些旁门左道、上古秘闻,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装得比藏书阁还多,难道也看不出这东西的根脚由来?” 刘老可是深知,孙千潮除了武功高强,其脑海中还记载了大量常人难以接触、甚至被视为禁忌的邪异知识。 一旁,江河挑了挑眉,这位孙供奉看来还真是有些发现? “……” 孙千潮闻言,抿了抿嘴,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是忌惮,又似是困惑。 他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不敢瞒刘老,晚辈确实是有些怀疑……倒不是怀疑此物……” 他看向那青色气团,眼神闪烁道:“而是怀疑之前它的状态,很像是古籍中零星记载的……灵傀!” “可与晚辈记忆中那些残缺记载相比,眼前这东西又存在明显的差异。” “它似乎更加……灵动,并非死板执行命令的傀儡,反而保有部分生前的狡诈和应变之能,而且这化烟遁走、聚散无常的特性,也远超记载所述。” 这时,一旁的江河开口了。 “且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还是其他什么邪祟,” 江河的目光扫过刘老手中那团挣扎的青气,最终落在孙千潮身上,“我们的首要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并消灭这万灵教么?” 他思路清晰,直指核心:“孙供奉,既然现在抓住了这东西,无论它是什么,应该能以此为引,借助【万里寻】来锁定万灵教的据点所在了吧?” 古籍记载…… 不是人的邪异东西…… 还有这东西之前说的那什么圣灵复苏…… 江河心中暗自嘀咕,可别又是什么从万年前那个玄士时代遗留下来的诡异存在吧。 好像但凡诡异,多多少少都是能跟那个时代扯上关系啊! 孙千潮被江河一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是啊! 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们的初衷就是为了铲除万灵教,为青州枉死的同袍百姓报仇,也是为了清除这个帝国毒瘤。 它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一念至此,他心中豁然开朗,那股因未知而产生的忌惮也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离朝廷强者的自信与霸气。 在大离的铁骑与强权面前,一切的牛鬼蛇神,都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罢了! 孰不闻,那盘踞草原、受无数蛮人供奉祭拜的所谓蛮神,最终不也照样陨落在大离的谋划与刀锋之下? 这万灵教行事如此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恰恰说明了其实力远未达到能与大离正面抗衡的地步。 既然如此,何必在此纠结其根源? 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推过去,将其连根拔起,又有何妨? “江总管所言极是!” 孙千潮精神一振,重重点头,“有此物为引,【万里寻】必能有所建树!” 第235章 万象山 “这位是……” 这时,刘老才有些意外地将目光转向这个一语点醒关键、气度不凡的俊美青年。 他常年在外云游,或是闭关潜修,对宫内近半年来的权力更迭和新晋权贵并不十分了解。 “晚辈尚武监总管,江河!” 江河不卑不亢,拱手抱拳,自报家门。 刘老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仔细打量了江河一番。 尚武监总管,这可是内廷实权要职,非皇帝绝对心腹不能担任。 如此年轻便能身居此位,必有过人之处。 他同样郑重地抱拳回礼,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供奉堂,刘鹤峰!” 【擎天千丈】刘鹤峰?! 江河心中骤然一凝! 这可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号,一位毫无疑问的武道强者! 据他所知,这位刘老在江湖神通榜上位列第二十,乃是天下公认的绝顶大能之一。 传说其所怀巨灵神通已臻化境,一旦施展,可化身顶天立地的千丈巨人,拥有搬山填海之莫大威能,故得此【擎天千丈】的称号。 当然,这其中到底有几分夸张、几分真实,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但其实力之强横,绝对毋庸置疑。 能与这等人物并肩作战,此次剿灭万灵教的行动,无疑又增添了几分胜算。 “既然如此,事不迟疑,现在便直接进行探察吧。” …… 与此同时,豫州深处。 那片被天然阵法与浓雾笼罩的寂静深林之中,古老的祭坛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祭坛中央,一个体型异常消瘦、几乎皮包骨头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虔诚的姿势跪伏在地。 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干瘪的嘴唇在飞速翕动,口中不断念诵着晦涩难懂、音调古怪的词汇,仿佛在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进行着沟通。 突然! 他冗长而低沉的吟诵声戛然而止! 跪伏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倏然抬起头。 黑袍兜帽下,两点惨绿色的幽光亮起,充满了极致的惊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癫狂的喜悦! “圣灵……苏醒了!祂传来了清晰的讯息……即将彻底复苏!” 沙哑难听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喜悦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冲散一切阴霾! 万灵教耗费数万年光阴,一代代人不懈追寻、牺牲无数,那至高无上的夙愿终于要在这一代实现! 届时,伟大的圣灵大人将带领他们,打破这个囚笼般的世界,回归他们真正的故乡! 然而,惊喜之中,却又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忧虑。 “但是……有外人,强大的外人,察觉到了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忌惮,“一道派往古渡城执行任务的同胞,失去了联系……并非简单的消亡,而是被镇压、被拘禁,连最后回归祭坛重聚的本源灵烟都被断绝了!” 灵体平日里屈居于特制的灵傀之内行动,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具灵傀,并有能力禁锢灵体本源的…… 绝非寻常人物! 必定是动用了极其厉害的人物或宝物。 忽然间,异变突生! 他脚下这座古老的祭坛,那潭幽深漆黑、平日里死寂无波的水面,竟开始无风自动,泛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涟漪中心,隐隐浮现出的,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一种强烈无比的、被窥探、被锁定的感觉!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来自极高远处的眼睛,已经穿透了重重迷雾和阵法阻隔,冷冷地注视到了这里! “!!!” 这股被窥视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凌厉,让他陡然一惊。 “灵器追踪?!而且是品阶极高、专擅此道的秘宝!” 他失声低吼,瞬间判断出了这股感觉的来源。 对方竟然如此之快,不仅擒拿了灵体,更瞬间以此为引,反向追踪到了他们这处隐藏极深的据点?!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刻画着扭曲哭泣面容的木质面具,迅速戴在脸上。 面具覆上的瞬间,他的声音仿佛经过了某种处理,变得异常低沉、冰冷。 甚至带上了重叠的回音,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有趣……当真有趣。” 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反应如此迅捷,手段如此凌厉……难不成,是那大离朝廷,真的查到了什么,并且不顾朝堂内乱,铁了心要先对付我圣教?” 他们之前不惜暴露部分暗子,在朝堂掀起风波,目的就是为了让大离朝廷内部乱起来,无暇他顾。 却万万没想到,这朝廷竟像是疯狗一般,不管不顾内部的焦头烂额,硬是要先跟他们死磕到底不成? 他不再犹豫,手指猛地探出,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灵光,如同墨滴入水般,迅速点入剧烈翻腾的漆黑水面。 “嗡——!” 祭坛猛地一震,水面下的混乱景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规整。 一道清晰的、带着急促与警告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通过祭坛的特殊联系,传递向所有与此地关联的节点。 “集结!速速集结!” “圣灵即将复苏!强敌已至!!” …… 与此同时,古渡城外。 马三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虚托着那面再次从他体内“请”出的【万里寻】。 镜面之上,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一幅相对清晰的山川地理虚影,其中一点刺目的青芒正在不断闪烁、定位! 最终,那青芒死死地定格在虚影中的某一处。 “找……找到了!” 马三的声音带着脱力般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惊愕,“位置在……豫州……万象山?!” “什么?!怎么可能是这个地方?!” 一旁的况敬尧闻言,率先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 万象山!这个名字在场几乎无人不知。 它并非什么穷山恶水或绝险之地。 恰恰相反,它距离大离皇都不过三百里之遥,算得上是京畿周边的一道天然屏障。 但也正因如此,那地方虽名为山,实则是一片地势复杂、人烟相对稀少的丘陵地带。 并无太多奇特之处,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强大的势力盘踞于此。 倒是听说里面藏有凶兽,吃人身体,这些年来,进入其中的樵夫、采药人都死了。 第236章 雷厉风行 “不要大惊小怪。” 孙千潮倒是显得镇定,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镜面上闪烁的光点,沉声道。 “是这个地方,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一个需要极力隐藏自身、行事诡秘的势力,自然要选择一个看似普通、不易引人注目,且便于暗中经营的地方作为据点。万象山看似靠近京畿,实则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内部隐藏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再正常不过。” 倒不如说,他真正意外的地方,反而是这万灵教的胆大。 居然将如此重要的核心据点,设置在距离帝国心脏皇都不到三百里的万象山? 这简直…… 这简直是对大离朝廷权威最极致的嘲讽和挑衅! “这万象山,” 孙千潮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看来我们必须得立刻去好好拜访一番了!” 江河站在一旁,眼神却变得相当深邃,并未立刻附和。 在马三全力催动【万里寻】进行定位的短暂间隙里,他并未闲着,而是与那位神通广大的刘老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却信息量巨大的友好交流。 交流的核心,自然是那团被刘老强行拘禁的、属于万灵教成员的诡异青色气团。 而交流的结果嘛…… 江河默默看了一眼脑海中那悄然浮现的系统面板提示: 【火种(3\/2)可进化】 这便是那友好交流最直接、也最让他心头一沉的结果! 很艹蛋! 就在他与刘老探讨那气团特性,刘老甚至稍微放松了一丝禁锢让其气息泄露的刹那。 他脑海中的火种竟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甚至未曾经过他的意念催动,金色的火焰便自行流转而出,瞬间掠过那缕被泄出的诡异气息! 结果就是,刘老手中那本就被压制得只剩本源的青色气团,直接被这缕突如其来的金色火焰灼烧得剧烈扭曲、蒸发。 最终只剩下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近乎透明的气流。 其内蕴含的那点邪异活性被彻底净化殆尽,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刘老当时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但很显然…… 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也以一种再明确不过的方式,告诉了江河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这万灵教,绝对与大日武尊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关联! 毕竟,以往这神秘火种产生异动,无一例外,都是碰到了与大日武尊多少有些牵扯的事物或人。 比如那归墟谷,又比如那与大日武尊有着血海深仇的蛮神乌天善…… “如此说来,” 江河心中难免咂舌,一个更惊人的联想浮上心头,“那被镇压在幽宫之下的妖邪,多半也跟这位大日武尊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了?” 怎么感觉这位传说中的大日武尊,其行事风格就跟条疯狗似的? 仿佛九州大地每个角落的麻烦事,背后都有他掺和一脚的影子? 不不不…… 这样想未免对前辈武尊太过不敬。 江河赶紧收敛了这大不敬的想法。 或许只能说,这位武尊阁下…… 特别喜欢“多管闲事”,而且管的都是天大的闲事,结下的也都是不死不休的梁子。 当然,这也是因为江河并未真正深入了解过这位大日武尊的生平事迹。 若是他知晓,在那些流传于顶尖势力古老卷宗里的记载中,这位大日武尊除了战力冠绝一个时代之外,其头上最富盛名、也最让同时代强者头疼的头衔,其实是—— 【九州第一搅屎棍】! 哪里都要掺和两手,看不惯就要管。 偏偏实力强得离谱,让人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 最终惹得九州最顶尖的那一小撮武尊们忍无可忍,联合起来布下层层算计,才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给“送”去了幽冥地府清净。 至于这位会不会复活回来继续搅风搅雨? 想太多了。 真以为生死轮回是那般轻松惬意的事情? 生与死之间的大门,乃是天地间最难以逾越的规则鸿沟。 这一点,即便是传说中超越了武尊境界的通天武圣,也难以真正勘破和逾越。 江河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过去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端掉万象山里的这个毒瘤! “孙兄,刘老,” 江河目光恢复锐利,“此事发展到眼下地步,我觉得……万灵教背后所牵扯的,恐怕已远超寻常江湖势力范畴,有可能会涉及到更高层次的存在。” “你是说……武尊?!” 孙千潮闻言一惊,脸色骤变。 他虽然早有猜测万灵教不简单,但直接牵扯到那等层面的存在,还是让他心头剧震。 刘鹤峰倒是不觉意外,他捋了捋胡须,眼神深邃: “如此一个诡异莫测、能炼制非人灵傀、且隐藏得如此之深的势力,若说没有武尊级别的人物在背后暗中发力、遮掩天机,反倒是不合常理了。” “江总管打算如何应对?” 刘老将目光投向江河,想听听这位年轻总管的决断。 “事关重大,已非我等所能独力处理。” 江河眼神一冷,斩钉截铁地说道:“为保万全,我即刻带人先回一趟皇宫!” “必须请动一两位真正能定鼎乾坤的存在出面压阵!不论万象山中藏着什么龙潭虎穴,咱们这次的准备,必须做到万全,做到足以碾压一切可能!” 请一两位…… 刘老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供奉堂虽强,但确无武尊级别的大能坐镇。 这年轻总管口气不小,他能去哪里请?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自然是深宫内监,以及那些几乎从不露面的宗室老祖! 内监之中,江河请动那位深不可测的义父出马,并非难事。 而宗室方面,只需当今天子昭元帝莫明空一道严旨,请动一位闭关多年的皇室老祖宗出面护驾平乱,也是名正言顺、情理之中。 大离立国两百余载,底蕴何其深厚? 宗室之内,若无两三位武尊级别的老祖宗作为定海神针,又如何能稳坐这九州江山? 这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话已至此,行动方针已然明确。 一行人不再犹豫,立刻分道扬镳。 江河雷厉风行,点了几名好手,身形一晃,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皇都方向疾驰而去。 此番出来,倒是没准备天风雕。 而孙千潮、刘鹤峰则带领其余供奉堂高手以及外事监精锐,立刻动身,先行赶往豫州万象山区域。 他们的任务是暗中布控,严密监视山中一切异动。 绝不能让万灵教的核心成员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只待强援一到,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 第237章 战启 江河一路疾驰,以最快速度返回大离皇都,径直入宫面圣。 他将此番前往古渡城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皇帝莫明空禀明。 尤其强调了其背后可能涉及武尊层次存在的惊人推断。 龙椅之上,莫明空听完江河的禀报,年轻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容,唯有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 他深知此事关乎国本,绝非寻常江湖纷扰事。 “朕知晓了。” 莫明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万灵教祸乱青州在前,窥视社稷在后,如此邪魔教派,绝不可留!” “朕这便亲自前往宗人府,叩请一位闭关静修的老祖出面,坐镇此次围剿!朕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朕的眼皮底下作祟!” 都把据点安插在距离皇帝三百里距离的万象山了,这还能不代表危险? 三百里距离,对于先天武者来说,都不过是数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皇帝亲自前往宗人府相请,这已是最高规格的重视。 “谢陛下!” 江河躬身领命。 君臣二人无需多言,当即分头行动。 莫明空摆驾,径直前往守卫森严、代表着皇室最高底蕴的宗人府禁地。 而江河则片刻不停,转身便朝着内廷核心、权柄极重的司礼监衙署快步走去。 他要去请另一位定海神针。 他的义父,司礼监总管太监,王锦! 穿过重重宫阙,江河直入司礼监深处。 王锦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正静坐在书房内,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奏文。 “义父!” 江河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王锦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河,仿佛能洞悉一切: “急匆匆的,可是为那万灵教之事?” “正是!” 江河将情况再次简述,尤其提到了刘老的判断以及可能需要应对武尊层面威胁的担忧。 王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咱家知道了。” “陛下既已亲往宗人府,老祖宗们自然不会坐视。咱家这边,你也不必担心。”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咱家倒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邪魔外道,敢把爪子伸得这么长,扰得这天下不得安宁。” 青州大乱,王锦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江家被灭,他甚至一度以为是先帝动的手,毕竟当年先帝去江家并没有落得什么好脸色。 至于青州大乱,先帝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死者为大! “你去点齐尚武监与外事监的精锐,做好万全准备。待宗人府那边消息一到,即刻出发。” “咱家……随后便到。” 有了王锦这句话,江河心中大定。 …… 兵分两路,行动迅捷。 孙千潮等人一路隐匿行踪,以最快速度抵达了豫州万象山。 甫一进入这片山峦起伏、林木幽深之地,众人便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静谧。 并非自然的安宁,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力场笼罩,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极淡薄、却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气息。 “就是这里了。” 孙千潮目光扫过四周看似寻常的山势,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片地域,必然存在着某种庞大的能量源或者说阵法,扭曲了这里的气场。 “马三!” 刘鹤峰沉声吩咐。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的马三立刻上前,再次艰难地“请”出了那面【万里寻】铜镜。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落镜面,同时全力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内气,催动宝器。 铜镜嗡鸣作响,镜面上原本已经暗淡许多的那点属于万灵教的青芒印记,此刻骤然亮起,如同受到了强烈吸引般,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死死指向山脉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不再移动分毫! “就在那边!” 马三虚弱的语气中带着肯定,“山谷深处……波动非常集中且强烈,那里绝对是他们的核心据点所在!” 刘鹤峰睁眼远眺,精神之光闪烁不断,缓缓点头:“没错了,与那青色气流当属同源。” “只是那里面气息众多,似乎正在聚集在一起……” “外围有极其高明的幻阵与隐匿阵法守护,若非有此宝器直接锁定核心,即便是我等从上方掠过,也难以察觉下方别有洞天。” 孙千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刘老,我们是否立刻……” “不。” 刘鹤峰抬手制止,目光深远地望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对方绝非庸手,必有警戒手段,我们此刻贸然靠近,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江总管已回京请援,我等此刻的任务,是布下天罗地网,严密监控所有可能进出的通道,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锁元阵,你应该会布置吧?” 他看向孙千潮,直接点将:“此阵能悄然封锁一方天地元气,既能阻隔其内外传递消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其内人员的恢复与战力,且具有相当的隐蔽性,正合眼下之用。” “孙小子,这任命安排、阵法布置的具体事宜,你去处理就行。” “老夫只负责在此坐镇,盯死那核心处的动静,若有异动,自会出手。” 刘鹤峰将监控与指挥权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孙千潮。 “好!” 孙千潮眼神闪烁,瞬间领会了刘老的意图和战术安排。 他毫不迟疑,转身便去调度人手。 很快,一道道身影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入万象山茂密的林海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锁元阵成型。 但就在那一刹那—— “嗡——!” 一股异常狂暴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地底深处爆发开来。 显然,万灵教并非毫无察觉。 锁元阵的构建,尽管足够隐蔽,依旧触动了其最深层次的防御机制。 “轰隆隆!” 数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触手,猛地从山谷中的几个隐蔽洞口破土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抽向正在布阵的几名供奉堂高手! “敌袭!小心!” 孙千潮厉声大喝,反应快如闪电,腰间长刀瞬间出鞘,一道璀璨如月华般的巨大刀罡横斩而出,迎向其中一道触手。 轰! 刀罡与触手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的树木巨石瞬间碾为齑粉。 大战,一触即发! 刘鹤峰冷哼一声,负手立于半空,一道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神识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那地底波动传来的核心处狠狠压去! 第238章 危机感 一个时辰后。 天际传来低沉的嗡鸣,一艘巨大飞舟悄然破开云层,稳稳停靠在万象山战场的上空。 舟体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威压。 江河站在飞舟宽阔的甲板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山谷之中,已然是战况激烈,能量光芒不断爆闪,轰鸣声与喊杀声即便在高空也隐约可闻。 孙千潮、刘鹤峰等人显然已经与万灵教的人交上了手。 当然,这艘能翱翔于天际的飞舟,同样是一件珍贵的宝器。 名为【玲珑舟】,不仅可随心所欲地变大变小,更能御空飞行,日行万里。 其缺点也显而易见。 每一次驱动,尤其是维持如此庞大的形态和高速飞行,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真气、元石乃至更精纯的能量,绝非寻常势力能够负担。 江河见了这好似修仙世界里才有的交通工具,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更不觉意外。 意外什么? 自从接触系统、见识过各种副本、邪神乃至神通境大能、涅盘境武尊的手段后,他早已对这类超乎寻常的事物见怪不怪了。 这个世界本就光怪陆离,早该见之寻常。 “当然,” 江河难免在心中腹诽,“这玩意儿也有可能是那位太祖陛下莫南天,不知道从哪个稀奇古怪的副本里带出来的宝贝?” 毕竟,那位太祖陛下可是系统碎片的上任持有者。 天知道他去过多少次副本,经历过多少诡异莫测的世界。 从那些副本中得到的好处、收集的奇物,自然也是多不胜数。 他甚至都怀疑,皇宫内库里堆积如山的那些功效各异、却大多蒙尘的所谓宝贝,基本上都是那位太祖陛下早年从各个副本中辛辛苦苦带出来的战利品。 只是随着他本人实力不断提升,眼界越来越高,其中大部分东西渐渐跟不上他的步伐,失去了实用价值,才被随手扔进内库吃灰。 这【玲珑舟】,或许便是其中之一。 念头一闪而过,江河收敛心神。 现在不是琢磨太祖陛下副本收获的时候。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战局,对身后肃立的一众身影沉声道: “下方已然接战,看来万灵教负隅顽抗!诸位,随我下去,终结此战!” 飞舟灵光闪烁,开始缓缓下降,如同天降神兵,即将加入这场决定性的围剿之战! …… 他们的到来,立刻扭转了原本有些僵持的战局。 下方战场情况不容乐观。 万灵教的手段极其诡异,那些看似人形的教徒往往能化身青烟,或是召唤出各种由怨念死气凝聚的怪物,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对精神也有不小的侵蚀力。 能有效进行攻击的,唯有先天高手以及宗师强者。 但万灵教的教众众多,实力层次也颇高,不乏先天、宗师。 也是因此,孙千潮等人乃至数位宗师都受了不轻的伤,身上缠绕着难以驱散的阴冷气息。 而那位神通境大能刘鹤峰,早已不见踪影。 江河等人与之会合后,才得知刘老在开战后不久,便察觉到此地深处有一股更加强大、更本源的气息苏醒,他杀入万象山深处去应对那个真正的强敌了。 “结阵!镇杀邪祟!” 一位随江河而来的宗室宗师须发皆张,声如洪钟。 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如同小太阳般驱散着周围的阴冷死气。 其他高手也各施手段,或是煌煌剑罡,或是纯阳真火,开始有效压制那些诡异的灵体怪物。 江河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他起初试图以常规武学对敌,但很快发现,这些万灵教教众对普通内气罡气抗性极高,往往被打散后又能迅速重聚。 眼看一名宗室高手险些被一道偷袭的青烟透体而过,江河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这个!’ 他心念一动,不再压制脑海中那枚躁动不已的【火种】。 这一次,他选择主动去沟通、去引导,而非被动的承受其反噬! “嗡——!” 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意志从江河体内升腾而起! 璀璨夺目的金色火焰瞬间覆盖了他的右臂,继而蔓延至他手中的长剑。 那火焰并非凡火,它跳跃着,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克制一切阴邪的神圣气息! “斩!” 江河挥动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斩向一道扑来的万灵教教众。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般,那教众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瞬间,竟是直接惨叫一声,然后被火焰迅速缠绕、净化,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连重聚的机会都没有! 这金色火焰,仿佛天生就是这些万灵教教众的克星。 江河精神大振,身形如电,主动冲入教众最密集的区域。 他所过之处,金色火焰熊熊燃烧,形成一片净化领域。 那些让众多宗师头疼不已、难以彻底消灭的教众,一旦沾染上这金色火焰,便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消融瓦解,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后便彻底湮灭! 战局瞬间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江总管这火焰……” 一位宗室高手看着那神圣霸道的金色火焰,眼中异彩连连。 飞舟甲板上,宗室老祖莫南桑,此刻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那道浑身金色火焰缠身、如烈焰战神般的身影。 他摸着光滑的下巴,对身旁气息渊深似海的王锦笑道: “王公公,你这义子……有些意思啊!” 他目光深邃,仿佛透过那金色火焰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已不知有多少年,未曾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霸道、且带着一股熟悉古老意味的大日真炎了。 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修炼而出。 王锦静立一旁,面无表情,仿佛对江河展现出的特殊能力并不意外。 关于大日武尊的种种传闻,他自然知晓得比江河多得多。 江河所担忧的借体重生之事,在他这位深知武尊层面秘辛的人看来,反而近乎无稽之谈。 那位大日武尊,行事风格或许离经叛道,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光明磊落。 更像是个随心所欲的搅局者,但其本性却从不为恶,甚至称得上嫉恶如仇。 当初那些联合起来算计他的武尊们,固然是烦透了他四处搅局、管尽闲事的作风,但对于大日武尊的人品和傲气,却是有一说一的佩服。 似借体重生这等近乎夺舍、有违本心的阴损手段,以那位的心高气傲,是决计不屑于去做的。 当然,这些事情,王锦并未对江河言明。 少年嘛,有些危机感挺好的。 第239章 进行突破 就在这时,王锦忽地抬眸,目光如电,射向万象山最深处的方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凝重:“天南王,那里……” “嗯,本王看到了。” 莫南桑脸上的轻松笑意也瞬间收敛,面色变得同样凝重无比,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在他的感知中,那地底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已然超越了寻常武尊境的范畴,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一个强大的精神个体正在苏醒和膨胀! “这次,我们还真是来对了。” 莫南桑沉声道,语气中再无丝毫玩笑之意,“一位武尊,还真的多半解决不了这里的事情。这万灵教所图,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骇人!” “那就走吧,” 王锦说道,“趁事情还未发酵到最恶劣的地步,早些将这祸根彻底解决。” 轰!轰! 两道恐怖的气息骤然从飞舟之巅爆发开来,如同沉眠的火山轰然喷发! 下一刻,破空声尖锐响起,莫南桑与王锦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金一灰两道长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径直射向那能量波动的核心源头。 真正的顶尖强者,终于出手了! 但下一刻…… 半空中,一道消瘦的身影挡在两位武尊面前。 他脸上戴着一张看似粗糙、却刻画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的木质面具,身上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更显得其身形空荡诡异。 莫南桑与王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身形微微一滞,悬浮于半空之中,死死盯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强敌。 “呵……”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那张木质面具下缓缓传出,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诡异平静。 “两位……何必如此心急?” 那面具人的目光似乎扫过莫南桑和王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圣灵复苏仪式已至最关键之时,不容任何人打扰。” 他微微歪了歪头,面具上的痛苦人脸纹路仿佛也随之扭曲。 “念尔等修行不易,速速退去。待我圣教圣灵彻底复苏,重临此界之时,或许……本教主可看在今日尔等未曾造成太大破坏的份上,饶恕尔等性命。” 他竟自称万灵教教主! 并且直言不讳地道出了那能量波动的真相——圣灵复苏! 其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自信与那种仿佛已然胜券在握、视两位武尊如无物的姿态,却让莫南桑和王锦心中凝重起来。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绝对是与他们同一层次的存在! “怕是不行啊,在家做得好大事,我大离可不想青州大乱的事情再度发生。” 莫南桑朗声说道,“本王还是奉劝你速速束手就擒,免得待会儿大战,你死在了本王手上。” “实乃笑话,尔等武者不过万载光阴,岂是我灵神之敌?” 灵神? 莫南桑与王锦对视一眼,心中大致确定这果真并非九州本土生灵。 “到底如何,且开战一场吧。” 王锦冷声说道,“那所谓圣灵复苏,对我大离、九州,却并非一件好事。” 他隐有预感,那圣灵一旦彻底复苏,对于九州或许会造成一场难以想象的伤害。 这倒是可以证明了,那圣灵多半也是问道一境的所谓神只。 …… 万象山外围,战斗已逐渐平息。 万灵教的抵抗力量在朝廷精锐的联手清剿下,基本被扫荡完毕。 清点之下,发现这些教众也并非全是那种诡异的青色气团灵体,其中竟有相当一部分是正正经经的人类。 他们或因渴望力量,或因畏惧死亡,被万灵教那“进化”、“长生”的邪说所蛊惑,心甘情愿地投身邪教,成为了其爪牙。 江河在此战中收获颇丰。 不断击败、擒杀敌人所带来的资质点数积累自不必说。 更关键的是,他脑海中那枚【火种】的躁动已然达到了顶点,金色的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显然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那进化蜕变的冲动了。 【火种(10\/2)可进化】 顺带着…… 连番激战与吸收,也让他一直卡在瓶颈的修为水到渠成,赫然抵达到了通脉境的真正大圆满之境! 【九天星辰录(365脉\/365脉,周天圆满,混元如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三百六十五处星辰窍穴悉数点亮,内气奔流不息,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完美而强大的内在周天,身体状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叩开先天之门,生命层次发生质的飞跃! 江河抬头,目光凝重地望向万象山深处。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旧能看到一个百丈高的白色巨人正在与一股滔天的邪恶黑气激烈搏杀,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轰鸣声震耳欲聋。 想来那便是神通境大能刘老的巨灵神通了。 更高处的云层之中,亦不断有恐怖的能量波动传来,显然是那几位武尊在更高层面进行着凶险的博弈。 那核心战场的层次太高,仅仅是逸散出的余波,都让身处外围的朝廷众人感到心惊肉跳。 “那战场核心,非是我能去的。” 江河心中明悟,“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突破先天!” 此地虽非最佳闭关之所,但择日不如撞日。 此刻他状态正值巅峰,体内力量充盈欲溢,更有火种即将进化带来的奇异感悟环绕心头。 此时突破,或许能借助这特殊的环境与时机,引发什么不可思议的蜕变? 甚至能对深处的战局产生一丝微妙的影响? 念头既定,江河不再犹豫。 他迅速对身旁几名外事监的高手吩咐了几句,令他们为自己护法。 随即身形一闪,直接在山谷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石窟。 挥手布下几道简单的警示禁制,便盘膝坐下,摒除杂念,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开始引导那积蓄已久的力量,向那玄之又玄的先天之境,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周围的天地元气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隐隐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而他体内,《九天星辰录》运转到极致,体内三百六十五条经脉构成一条完美无缺的星图,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磅礴精纯的内气如同银河般在经脉中奔腾流。 形成一个完美无缺、混元如一的宏大周天。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形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遭的天地元气。 山谷上空,甚至因他突破的动静,隐隐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风云为之变色! 第240章 圣灵机缘 这正是突破先天境界的关键。 引动外界天地元气,洗练自身后天浊躯,开启生命层次的升华,使自身内气逐渐转化为更高等的先天真气,与天地交感,寿元大增。 然而,就在江河全心冲击先天壁垒,身心正处于一种玄而又玄的进化状态时—— 万象山深处,那被无数万灵教教徒寄予厚望的圣灵复苏,却发生了惊天变故。 水池之中,原有一具用作承载圣灵降临的完美躯体。 圣灵复苏,单独只有虚幻之灵,自然不可。 需要灵神、身神合一,才能彻底复苏。 只可惜,那具身体在先前刘鹤峰杀入其中、与其内守护者大战时,被一道逸散的恐怖能量扫中,虽未彻底毁灭,却也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灵性大失,已不再完美! 圣灵复苏需要躯体,但一个不完美的躯体,圣灵在本能中都会觉得厌恶。 【那里……有一具……更完美的躯体……】 圣灵的意识断断续续的,一双黄金色的瞳孔却是朝着江河所在的地方望了过去。 失去了预定的容器。 祂需要一个能够承载它伟大力量的、鲜活而强大的新躯壳! 【我需要……他……】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极度古老、纯粹、贪婪本源的意识流,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地底深处涌出来。 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冲入了江河闭关的石窟,直接朝着正处于突破最关键时刻的江河眉心祖窍钻去! 它要强行夺舍! 将这具正在进化中的、潜力无穷的躯体,据为己有。 此刻江河正值《九天星辰录》周天圆满,体内星辰之力与火种进化之力交融沸腾,身心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合一的极致状态。 他的意志与肉身紧密结合,仿佛一块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琉璃。 那圣灵进入其中,非但未能如预想般轻易碾碎江河的自我意识,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堵坚不可摧、遍布尖刺的壁垒! “轰——!” 江河的整个识海剧烈震动,但他的意志却在外部巨大危机的刺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聚和强大。 江河心神一凛,“这是……” 有外来的意识入侵他的体内? 夺舍?! “哼,夺舍,看来你是自寻死路!” 《九天星辰录》与进化中的火种力量自发护主,星辰之光与金色火焰在他的意识空间中熊熊燃烧,化作无数锁链与利剑,反向朝着那入侵的圣灵意识缠绕、绞杀而去! “不——!这是什么……?!” 那懵懂的圣灵此刻陡然恢复清明,发出惊恐无比的咆哮。 祂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恐怖的泥潭炼狱,四周皆是灼烧它本源的力量,它的意识被牢牢困锁在了这具它试图夺取的躯体之内! 此刻,正是江河身心进化、蜕变的最高潮。 在外界庞大元气与体内圆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他的肉身、经脉、灵魂都在发生着本质的跃迁。 而那试图夺舍的圣灵意识,在这完美的进化之力面前,反而成了最精纯、最磅礴的养料。 …… 外界,半空之中。 正与王锦激烈交锋的万灵教教主,身形猛地一滞。 那张木质面具似乎都无法完全遮掩他此刻剧烈波动的情绪! 他难以置信地猛地转头,瞳孔死死盯向江河闭关所在的石窟方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至关重要的联系骤然断裂、湮灭! “圣灵的气息……怎么会……” 一个惊怒交加、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嘶哑声音从面具下迸发,“不!!!这不可能!” 他苦心经营万载,耗费无数心血才即将唤醒、迎接的圣灵,其本源意识竟然在刹那间消散无踪。 那种感觉,绝非成功的复苏,而是…… 被某种力量彻底吞噬、炼化了! “滚开!” 万灵教教主彻底疯狂了,再也顾不上与王锦缠斗,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便要不顾一切地朝着江河所在的方向冲去! 然而—— 轰! 一只缠绕着金色龙形气劲、仿佛能撑起天穹的巨大手掌,如同早有预料般,精准无比地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狂暴的力量将空间都震得扭曲荡漾! 嘴角染着一丝血迹、袍袖略有破损的莫南桑,此刻却露出一抹冰冷而充满战意的笑容: “喂,你要跑哪里去?本王可还没死呢!” 他看起来略有狼狈,显然在与这位的交锋中也吃了些亏,但气势却愈发高昂。 “你的手段倒是稀奇古怪,侵蚀神魂,污染真元,确实防不胜防,本王一时不察,倒也吃了点小亏。” 莫南桑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洞悉对手的自信,“但打了这么久,本王也算是看出一二了!无非是仗着那点邪门能量特性逞凶,真正的杀伐之术,粗糙得很!” 与那些依靠诡异能量和灵体作战的教众不同,这位教主可是实打实的武尊级别存在。 其手段更加诡异莫测,专攻神魂与能量本质,让习惯硬碰硬的莫南桑初期颇为不适应。 但他莫南桑怎么说也是在涅盘境界沉浸了上百年的老牌武尊,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一时的吃亏算什么? 在战斗中迅速摸清敌人的路数,找到应对之法,才是真正的胜利之道! 万灵教教主被他死死拦住去路,心中怒火与绝望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猛地转头,那双透过面具孔洞射出的目光,出奇地充满了最极致的厌恶与憎恨,死死盯着莫南桑: “你们这些该死的、只懂得挥舞拳头的莽夫!粗鄙!愚蠢!从来都是这样!坏我圣教大事!”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当年那个姓炎的是这样!如今你们也是这样!” “仗着几分蛮力,便以为能践踏一切!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进化!什么是超越凡俗的伟大!” 此刻,他对于这些莽夫的厌恶,几乎达到了顶点。 这群人,实力强悍,皮糙肉厚,意志坚定,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总是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摧毁他精心布局的一切。 当年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莽夫?哈哈哈!” 莫南桑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能捶烂你们这些藏头露尾、鬼鬼祟祟鼠辈的拳头,就是好拳头!少给本王扯什么狗屁进化伟大!吃本王一拳!” 话音未落,莫南桑气势再度暴涨,更为凝练恐怖的拳罡撕裂长空,主动朝着万灵教教主轰击而去! 王锦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个方向,气机死死锁定了目标。 万灵教教主彻底陷入了两大强者的夹击之中,脱身不得。 他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迎战! 第241章 先天境圆满 而江河这边…… 一场肉体与心灵上的进化正在进行。 开始进化的【火种】与《九天星辰录》的星辰本源完美融合。 化作一种全新的、霸道绝伦的力量,席卷江河的四肢百骸。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仿佛被注入了星辰的光辉与火焰的活力,变得更加坚韧、通透、充满无穷潜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体质,在这一刻诞生! ——【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而那被困住的圣灵意识,在这股新生的、充满造化与毁灭双重特性的力量碾压下,根本无力反抗,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后,便被彻底炼化、吞噬。 其精纯无比的本源能量,如同浩荡长河,瞬间涌遍江河全身,不仅将他突破先天境界所需的积累瞬间填满,更是以无可阻挡之势,推动着他的修为一路狂飙! 先天境初期……先天境中期……先天境后期…… 先天境圆满!! 到此为止,却仍旧剩下大量的精纯能量,陷入了沉寂,隐藏在了江河身体的深处。 江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 他仔细体会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九天星辰录第四层圆满(\/)】 【周天星辰不灭焱体(不灭、生息、耀阳、星辰)】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三百六十五处经脉窍点仿佛化为了真正的星辰漩涡。 自行吸纳着周天元气,无时无刻不在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真气。 新生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更是强横无匹,蕴含着惊人的生机、恐怖的防御力、以及焚尽邪祟的星辰之火。 江河轻轻握拳,奔流不息、远超从前的强大力量,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 与天地元气水乳交融的奇妙感觉。 “……距离宗师境界,竟也只差一步之遥。” 江河感受着那层隔在先天与宗师之间的无形壁垒。 清晰无比,仿佛一层薄膜,一戳即破。 但他强大的灵觉却在突破时发出了警示。 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若选择顺势突破,固然能立刻踏入宗师之境,甚至凭借体内残余的庞大能量,一路冲上宗师圆满都未尝没有可能,但…… 却会因此缺失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不,应该是我潜意识的选择了不往上继续突破才对。” 江河心中暗忖。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建造一座通天巨塔,他已然拥有了直插云霄的塔身高度,但下面的一些基础工序却因为晋升太快而未能完全夯实。 他需要停下来,等待这些工序追赶上来。 让这座力量之塔变得更加稳固、完美无缺,如此才能支撑起未来更高的境界。 当然,实际上,大概也不消数月光景,他大概便能再度突破。 “如今我的实力,逆伐寻常宗师,应当不在话下。” 江河估算着自身的战力。 即便在未曾突破前,他凭借《九天星辰录》的底蕴和那《九剑》的第一剑,也已有把握斩杀手初入宗师境的强者。 如今不仅修为暴涨至先天圆满,更铸就了强大的特殊体质,基础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就是不知,能否对付得了那些浸淫此道多年、掌握了更强力量的宗师巅峰强者……” 他目光闪烁,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至少,面对寻常宗师,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战而胜之。 “话说回来……” 江河微微皱眉,回想起刚才那惊险又离奇的一幕,“那道试图夺舍我的诡异意识……究竟是哪里来的?” 这种几乎等同于白送一场天大机缘的好事,他倒是不介意再多来几回。 那意识虽然强大古老,但其本质,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感觉……倒是有些像之前遇到的万灵教那些灵体,但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他喃喃自语。 那道意识对他来说,非但毫无威胁,反而成了最滋补的大药,省去了他数年甚至更久的苦修。 “先天境界,我原本想着怎么着也要稳扎稳打修炼个一年半载,甚至是两三年的。” 江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先天真气,不禁有些感慨,“却没想到,竟是刚突破便直接抵达到了巅峰圆满之境。” 这真是…… 世事难料,福祸相依。 他长身而起,周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强大的气息虽刻意收敛,依旧令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目光穿透石壁,望向外界那依旧能量暴动、轰鸣声不断的战场。 是时候出去,检验一下这先天圆满之境,配合这【周天星辰不灭焱体】,究竟能爆发出何等威力了! …… 外界战场,局势已然再度升级,陷入一片混乱与狂暴之中! “灵化万千,灵神永存!” “龙腾四海,百武合一!” “太阴化虚!” “……” 那万灵教教主眼见圣灵气息彻底消失,似乎彻底陷入了疯狂,出手再无保留,完全是一副以命相搏、同归于尽的架势! 与莫南桑、王锦两位武尊的交手变得愈发惨烈。 一招一式,皆引动天地异象! 雷霆震颤,大地震荡。 武尊死斗的威能,堪称毁天灭地! 与此同时,从万象山各处隐蔽角落、乃至更远地方疯狂集结而来的万灵教教众,如同潮水般涌出,与朝廷的各部人马再度猛烈地厮杀在一起! 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脉。 万灵教万年蛰伏,其底蕴实力确实恐怖至极。 虽然整体无法与统治九州、汇聚天下资源的大离王朝相提并论,但其积累的高手数量却绝不稀少! 战场上,除却那些最令人头疼的、能够化形遁影的灵体,更出现了大量气息强悍的武者! 其中不乏先天境的高手,宗师级的强者也频频现身。 甚至隐约有几道气息格外晦涩、移动间引动小范围天地元气的身影,很可能是隐藏的神通境大能! 江河一步踏出。 周身气息虽已刻意收敛,但那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无形威压,以及特殊体质自然散发的尊贵、浩瀚气息,依旧让守在外面的几位护卫高手瞬间失神。 “江……江公公?” 几人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连相貌都似乎更加精致俊美、肌肤下隐隐有星辉流淌的青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心中骇然泛起了嘀咕。 第242章 力量尚可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啊! 只是突破个先天境界而已,怎么会产生如此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不仅容貌气度更胜往昔,身上那股自然流露的尊贵与强大,甚至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臣服! 更让他们内心惊骇的是,江河身上那即便收敛也依旧能感受到的澎湃力量波动…… 这看着可不是刚入先天能有的气势啊! 先天中期? 不,恐怕后期都有了…… 甚至……难道是先天圆满?! 这个念头一出,几人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敢再想下去。 这位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人物?! “是我,辛苦几位护卫了。” 江河对他们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此地我已无恙,诸位且去支援其他各处同僚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是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速度之快,宛如浮光掠影,又似闪电破空,径直朝着那喊杀声最激烈、能量波动最混乱的战场冲去! 几名护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 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敬畏,不敢怠慢,立刻转身扑向其他战团。 …… 江河的身影如一道撕裂战场的流光,悍然闯入最混乱的战团之中。 他并未立刻动用那新生的、威力绝伦的星辰之火,而是仅凭【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蜕变来的恐怖肉身力量与速度,以及磅礴精纯的先天真气,便已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身形闪烁间,如虎入羊群。 拳脚所至,皆非一合之敌! 拳风震荡,便可将灵体直接震散,指掌轻拍,蕴含的巨力便能令先天境的高手筋断骨折,倒飞而出。 他所过之处,竟硬生生清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如此显眼的战果,立刻引起了万灵教宗师的注意。 “嗯?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在此撒野!” 一声冰冷的怒喝从侧方传来,伴随着一股沉重的威压骤然降临。 一道穿着万灵教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江河前方,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宗师境的强者! 此人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江河,带着一丝惊疑和浓烈的杀意。 他看出江河修为不过先天圆满,但展现出的战力却远超这个层次,非是身份非凡,便是身怀高深传承。 “区区先天,也敢屠戮我圣教弟子?不知死活!” 阴鸷宗师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动手,而是试图以宗师威压震慑江河,同时暗中观察,“报上名来,本宗师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江河停下脚步,首次正面面对一位宗师级的强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与天地元气更为交融、真气质量也更为凝练磅礴的压迫感。 这与之前对付那些普通教徒和低级灵体截然不同。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周天星辰不灭焱体微微发热,体内奔腾的力量渴望着一场真正的比拼。 他也想试一试,自己当下实力到底如何。 通脉肆意杀伐先天的行为,是否在先天境界也能同样复刻? “大离尚武监总管,江河。” 江河平静地报出名号,目光如星,直视对方,“阁下如何称呼?在万灵教中,又身居何职?” “呵……原来是个阉人头子?怪不得有几分邪门劲儿。” 那阴鸷宗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讽:“本宗师的名号,你还不配知道!至于职位?待我拿下你,抽魂炼魄,你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竟毫无宗师风度地抢先出手。 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只见他五指成爪,干瘦的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缠绕着道道扭曲的怨魂虚影,带起刺耳的鬼哭之声,直抓江河天灵盖! “幽冥搜魂爪!” 这一爪歹毒无比,不仅物理攻击强悍,更蕴含直接攻击神魂的神魂力量。 乃是他的成名绝技,不知多少同阶高手栽在这一爪之下! 爪风凌厉,瞬间即至! 江河却是不闪不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到了宗师境界,比拼的更多地便是精神力量啊!” 不,要说精神力量,似乎也并不完全准确…… 更关键的,应该是那种与天地元气交合的灵魂上的感觉才对。 只是面前这人似乎并未深耕这份力量罢了。 “只是……”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江河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握,并未动用任何花哨的武技,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迎了上去。 拳头上,隐隐有星辰光点流转,肌肤下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蠢货!竟敢硬接我的……” 阴鸷宗师的狞笑还未完全展开—— 拳爪相交! 预想中江河手臂碎裂、神魂受创的场景并未出现!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之中。 那漆黑利爪上缠绕的怨魂虚影,在接触到江河拳头的瞬间,竟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瞬间消融蒸发! 那精纯的真气更是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驱散。 “什么?!!” 阴鸷宗师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沿着手臂狠狠撞来,更有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他功法的运转路线反噬而入,灼烧得他经脉剧痛! “噗!”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江河缓缓收拳,感受着刚才那一击反馈回来的信息,微微点头: “力量尚可,可惜,杂质太多了。” 他抬眼看向那狼狈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的对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自信: “如果你的手段仅止于此,那么……下一招,便送你上路。” …… 孙千潮看着江河脚下的尸体,嘴角微微抽搐,眼神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目光。 一位宗师这就死在了这位江总管手上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一位天下之大、任我遨游,实力强横、千军辟易的宗师啊! 这位江总管似乎才刚刚突破到先天境界吧?! 第243章 威胁不消,总有复起 “江总管……真的……杀死了一位宗师?” 孙千潮语气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宗师啊!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孙千潮甚至认得此人,乃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黑煞手”崔嵬,虽投靠了万灵教,但一身宗师中期的修为是做不得假的! 别说孙千潮了,就连他身后与江河相识最早的况敬尧,此刻眼睛也都瞪圆了。 嘴巴微张,仿佛第一次认识江河一般。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一两年前,这位江总管初入青州时,实力不过感气、通脉而已。 这才过了多久?满打满算两年啊! 怎么就直接能斩杀宗师了? 他寻思着这中间也不是过了十几二十年啊! 就算是有朝廷海量资源的无限量供应,这修炼速度也未免太过于骇人听闻,完全超出了常理! 江河面色恢复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静地道:“真气驳杂不精,神魄更是混杂了太多外物,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这宗师虽说是宗师,却也不过是没有前途的宗师罢了。” 前方道路,他早已洞悉。 先天境界,只需沉淀三月……不,或许待之后进入副本,便有机会选择突破? 想到【玄明升仙】副本,江河心中微动。 如此看来,他突破宗师境界的时间,或许会比预想的还要更快一些。 一众围拢过来的朝廷武者听到他这番“凡尔赛”言论,嘴角又是忍不住一抽。 没有前途的宗师……那也是宗师啊! 他们未来有没有机会突破到宗师境界,都还是一说。 这位总管大人的标准,未免也太苛刻了些…… 他们内心不由得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羡慕和淡淡的怨念。 江河收敛思绪,回神问道:“其余地方战况如何?” “启禀总管,各处战场基本已经停歇。” 一名负责汇总战报的武者立刻上前,恭敬禀报:“那些万灵教教众在我等合力清剿下,大多已经伏诛,剩下的一些残兵败将见大势已去,正朝着万象山外不同方向逃窜,已有兄弟前去追击。” “嗯,” 江河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依旧风云变色、地动山摇的核心区域,“如今看来……大局已定,就只差那里的战斗结束了。” 那里,三位武尊级存在的死斗,才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 那里的激烈程度,远超他们这边的战场,能量余波都让人心惊肉跳。 那才是真正最少也需要神通境大能才有资格参与进去的战斗。 他们这些人,此刻也只能站在外围,远远地观望,根本无法插手。 “对了,大人,” 那名回话的武者似乎想起什么,面色露出些许为难,“我们发现一些他们保存的书籍和卷轴,只是……里面的文字古怪异常,我们完全看不懂。” “正常。” 孙千潮接口道,他阅历丰富,对此并不意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文字自然也会大不相同。这万灵教崇拜所谓‘圣灵’,其核心传承恐怕并非源自九州,文字不同是必然的。” “不过是异族文字罢了,待我等回到皇宫之后,自有办法解决。” 供奉堂内收藏的宝器种类繁多,其中正好有一件名为【百语书】的特殊宝器。 其功效便是破译解读各种未知语言文字,将之转换为使用者熟悉的文字。 解读这些卷宗,只是时间问题。 …… 那场决定性的战斗,最终并未以一方彻底陨落而告终。 那万灵教教主眼见圣灵无望,教众溃败,自身又在莫南桑与王锦两位同阶强者的联手夹击下伤势渐重,心知再缠斗下去,必有陨落之危。 他虽癫狂,却绝非愚蠢。 “今日之仇,本教主记下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极致怨毒与不甘的咆哮,“待本教主归来之日,必血洗你大离皇都,以亿万生灵之魂,祭奠我万灵圣教今日之殇!” 放完这几句狠话,他猛地咬碎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漆黑血液。 那血液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笼罩其身的诡异黑焰。 “幽冥血遁,燃我圣魂,万里无踪!” 轰! 黑焰暴涨,其身影瞬间变得虚幻扭曲,仿佛要与那虚空融为一体。 一股空间波动骤然爆发! “想走?!” 莫南桑怒吼一声,一拳轰出,龙形真元撕裂长空,却只打碎了那片区域残留的虚影。 “给本王留下!” 王锦更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侧,些许青色触手缠绕而去,却也被那爆发的黑焰强行弹开。 下一刻,那万灵教教主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丝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 莫南桑与王锦脸色阴沉,神识瞬间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穷搜碧落,遍察黄泉,追踪着那一丝微弱至极的遁术痕迹。 只可惜两人追出数千里,穿越山河大泽,却只得无功而返。 “哼,便宜这厮了!” 莫南桑回到万象山上空,犹自愤愤不平,金色身躯光芒略显黯淡,显然消耗也不小。 “无妨。” 王锦的身影悄然浮现,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他虽逃得性命,却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你我二人联手之力,岂是那么好接的?没个三四年时间的精心调养,根本不可能恢复。” 更严重的还是其神魂上的伤害。 硬吃了他们数次针对神魂的攻击,其神魂早已受创极重。 若寻不到滋养元神、修补本源的天材地宝,怕是恢复难上加难,甚至可能境界永久跌落,再无威胁。 只可惜,未能彻底剪除这万灵教的威胁。 两位武尊相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些想法。 “走吧,此地事情便交由那些小子们去办。” “嗯,先往真武山走一遭。” 威胁不消,总有复起之日。 至于利用那宝器【万里寻】追踪…… 对方可不会给这样的机会。 【万里寻】也只能追寻方圆五千里罢了,不是真的能追寻万里。 第244章 江湖事,江湖了 三天后,大离皇都,御书房。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房中凝重的气氛。 江河与皇帝莫明空隔着一张案几对坐。 “万灵教的事情,总算是处理的比较及时。” 莫明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但他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只是朕也没想到,这万灵教对于朝廷的渗透,居然已经到了如此深入、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份怒气,不仅是冲着那些被蛊惑、被收买、乃至主动投靠万灵教的朝廷官员,更是冲着他那位已经龙驭上宾的父皇。 先帝莫云生! 原因无他,在那批从万象山缴获的、用异族文字记载的万灵教核心卷宗中,经过【百语书】的破译,竟然清晰地记录着先帝莫云生早年与万灵教进行秘密合作的若干事宜! 其中涉及了资源交换、情报提供,甚至默许万灵教在青州等地的某些活动。 这件事,目前仅有极少数经手破译和呈报的核心人员知晓。 那几个最先接触到此信息的外事监官员,已然不可避免地被“处理”了。 毕竟,此事关涉先帝声誉,乃皇室绝大丑闻,绝不容许丝毫外泄。 “万灵教总部虽破,但其势力盘根错节,尚且有一些身份特殊的重要余孽潜逃在外,还不知该如何处理。” 江河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莫名。 先帝之事,人死如灯灭,总不能将其从陵寝中挖出来再审判一番吧? 此事也只能强行压下,就此翻篇。 当然,卷宗中也揭开了江氏一族被灭的另一个真相。 江家保存的那个所谓“秘密”,实则是一件功能奇特的祖传宝器,能微妙地变幻人的血脉与灵魂气息。 这大概正是当年先帝莫云生暗中追寻的东西。 他渴望借此宝器之力,伪装自身血脉,试图瞒天过海,逃脱那困扰莫氏皇族的短寿诅咒。 而那宝器,也并非如先帝所言是皇室托付,而是江氏一族数百年前建族时便已拥有的传承之物,据说其核心材料正是一种罕见的“灵物”。 正是这件宝器引来了万灵教的觊觎,也为江家招来了灭门之祸。 至于先帝在这其中具体扮演了何种角色,是合作者、推动者还是默许者? 如今已死无对证,深究也无意义了。 “那些余孽的身份……确实棘手。” 莫明空揉了揉眉心,将一份密奏推到江河面前,“你自己看吧,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大宗门内的实权长老,甚至还有一位甚至是某个世家的老祖宗!” 这还要多亏了这群身份敏感的余孽当时并未在万象山总部,否则朝廷此次剿灭行动,能否如此“顺利”都尚未可知。 密奏之上,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 “霸刀门副门主、白鸟宗传功长老、陇西李氏太上长老……” 看着纸上的名单,就连莫明空也难免感到棘手咂舌。 这里面的宗门和世家,每一家至少也是有宗师境强者坐镇,在地方上影响力巨大的势力啊!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件事,当真是棘手啊!”莫明空叹息道。 若说不处理,这些余孽留存于世,就如同埋下一颗颗毒瘤,终究是心腹大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谁能保证有朝一日大离国力稍衰,这些毒瘤不会发作? 但若说要处理……以什么名义? 难道直接公告天下,说这些名门正派的高层是万灵教余孽? 证据何在? 仅凭缴获的万灵教内部卷宗记录,恐怕难以服众,反而会激起江湖巨震,引得这些宗门联手对抗朝廷,届时天下必然大乱。 如此多的宗门世家,朝廷终究还是要考虑稳定,考虑影响的。 强硬手段,有时并非最佳选择。 “江湖事,江湖了!” 最终,还是由莫明空这位日益深谙帝王权衡之术的年轻陛下,为这场风波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名单,目光锐利而冷静: “朝廷的事情,终究要由朝廷来了断。” “那些与万灵教有所勾结的官员,便交由外事监处理!务必彻底肃清隐患,绝不姑息!” 江河默默颔首,对此并无异议。 如今的外事监乃至整个针对内部监察肃清的系统,已基本全盘在他的掌控之下,执行此项任务名正言顺。 “至于这纸上的万灵教余孽……” 莫明空将那份写满江湖显赫名字的名单轻轻推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将这份名单,以及他们与万灵教勾结的确凿证据,分别‘送’给他们的掌门人、家主吧。” 江湖事,江湖了。 朝廷此举,既是给了这些名门正派天大的面子,也是将一道难题和一份人情同时抛了过去。 是清理门户以证清白,还是包庇纵容与朝廷离心? 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但无论他们如何选择,朝廷都已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未来朝廷的精力,并不会主要放在江湖纷争之上。 莫云生的生死与是非,对于已然翻开新篇章的当下朝廷而言,其实已无足轻重。 因为新的朝廷,早已定下了未来十年、甚至数十年的政事大计,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一者,治民! 首要便是治理新纳入版图的前蛮国草原之民。 草原辽阔,部落林立,民风彪悍。 如何将其真正纳入王化,使其安居乐业,而非边境隐患,是一件极其复杂且艰难的大事。 二者,靖边! 兵锋所指,乃是南方的南燕。 九州一统正当时。 自太祖莫南天开创基业以来的两百多年,大离历代君王都未曾忘却九州一统的宏伟志向。 只可惜,太祖建立新朝、稳固统治后,似乎便失去了大规模攻伐的锐气,竟让南燕偏安一隅,占据了两州的富饶疆土。 后来的几位皇帝,或因内政,或因国力…… 也各有各的顾虑,迟迟未能重启统一大业。 直到先帝莫云生当朝,凭借其铁腕与积累,才初步定下了“北伐南征”的基调,并成功完成了北伐草原的伟业。 如今虽然先帝崩殂,但北伐既成,南征的目标便愈发清晰。 剩下来的半壁江山,正待收复! 此乃顺应天命、完成祖宗遗志之不世功业! 当然,至于西出西域,打通商路,宣扬国威;东下海洋,探索远疆,获取资源…… 这些更为长远的规划,朝廷也已在稳步推进之中。 第245章 副本——玄明升仙(一) 回到尚武监,处理完琐屑之事,江河便直接进行了闭关。 当然,说是闭关,实际上也是选择进入副本中修行。 【副本开启】 【选定副本:玄明升仙】 【载入中……】 【副本介绍:九州玄玄,世外有天。然天地有尽,道途无穷。玄明圣地,传承万载,底蕴深不可测,门人弟子皆修玄妙道法,凝练先天一炁,是为“玄士”。】 【然此界灵机渐衰,大道隐晦……】 【圣地之主玄明道尊有感飞升之机将至,遂倾全宗之力,布下惊天大阵,欲携整个山门,举宗飞升,前往传说中更高层次的“仙界”!】 【在此风云际会、万古未有之变局前夕,玄明道尊广发升仙帖,邀请九州各方豪杰、隐世大能、乃至有缘散修,共赴圣地,参与这场旷世盛会“升仙宴”,既为观礼,亦结善缘,或许还能在飞升过程中沾染一丝仙缘,得窥玄玄大道。】 【身份:你是一名有幸收到“升仙帖”的散修武者,先天境修为。】 【你将以宾客身份,参与此次盛会。】 【主线任务:参与升仙宴,并在玄明圣地举宗飞升的宏大事件中存活下来。】 【可选任务:???(探索触发)】 【警告:飞升之路,吉凶难料,福祸相依。玄明道尊此举虽宏大,然逆天而行,必生劫难,劫数几何,无人知晓。请谨慎行事。】 【倒计时:10、9、8……】 意识穿梭,时空变换。 江河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一座云雾缭绕、仙鹤齐鸣的巨大白玉广场上。 周围皆是气息不凡的存在,或道骨仙风,或宝光护体,皆在低声交谈,目光热切地望向广场尽头那座巍峨矗立、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巨大山门——玄明圣地山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身,穿着一件还算得体的青色道袍,体内奔腾的力量依旧是熟悉的先天真气。 但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似乎更加浓郁、也更加……死寂沉沉? 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 感受着周围一道道丝毫不弱于宗师、甚至隐约有几道令他心悸如同面对刘老一般的身影,江河深吸一口气。 “举宗飞升……玄明圣地……这副本,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宏大得多。” 他知道,这场盛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生存下去,并从中获取最大的好处,才是关键。 但是…… 江河仔细咀嚼着副本介绍带来的信息,面色微微发生变幻,心中警铃大作。 这里面的坑,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灵机渐衰,大道隐晦……” 这八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这分明描绘的是一个世界正在走向末法时代的衰败景象! 天地能量枯竭,修行之路愈发艰难。 在这种大环境下,玄明圣地不想着如何保存火种、另寻出路,反而选择倾全宗之力,行那逆天而动的“举宗飞升”之举?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冒险的疯狂行为!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玄明圣地似乎并未成功啊! 江河清晰地记得,在后世的记载中,虽然玄明道门已然式微,远不复万年前圣地之威,但其传承却的的确确延续了下来,并未彻底断绝。 如果当年举宗飞升成功,理应整个山门都离去才对,为何还有传承留下? 当然,也不乏可能的确举宗飞升成功,却保留传承在这个世界的可能。 只是…… 江河摇了摇头。 要说一人飞升,倒也是有些可能,但举宗飞升,这种事情,如同逆天,如何而为?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已有身着玄明圣地服饰、气质出尘的弟子上前引路。 江河收敛心神,随着人流,步入了那巍峨如山岳般的圣地山门内。 门内别有洞天,仙家气象更盛。 奇花异草遍地,珍禽瑞兽嬉戏,亭台楼阁掩映在氤氲灵气之中,仿佛真正的人间仙境。 无数宾客被引至一座巨大的露天白玉广场,依序落座。 很快,便有玄明圣地的弟子出场表演,以示对各方来宾的欢迎。 仙子翩跹起舞,身姿曼妙,舞动间引动灵气化作花瓣纷飞,彩蝶相随;剑阵演练,剑光如龙,交织成网,凌厉剑气却又收敛自如,引得满堂喝彩…… 更有精通法术的真传弟子,挥手间呼风唤雨,点石成金,演化种种玄奇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宾客们皆看得如痴如醉,连连称奇。 江河亦是看的称奇不已。 这玄士手段,终究是与武者大为不同。 就好比这些精妙的手段、法术,便不是武者能媲美的。 玄士好像自修炼伊始,便能借用天地元气进行修炼,也是因此,入门门槛反而比武者要高上太多。 当然,武者更加专精战斗,对于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自是一力破之! 但江河同时也看出了一些问题。 这些表演华丽无比,但也像是在极力展示着圣地的繁荣与强大,隐隐有一种…… 最后的狂欢之感! 但此后便要举宗飞升,有此之感,似乎倒也正常? 江河摇了摇头。 表演结束后,一位身穿深紫色道袍、气息如渊似海、显然是圣地长老级别的人物缓步走上主台,面带和煦笑容,朝着四方宾客拱手: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与我玄明圣地万古未有之盛事,贫道在此代表圣地,谢过诸位!” 台下响起一片客气回应之声。 长老顿了顿,笑容不变,继续说道:“只是,举宗飞升事关重大,牵扯极广。那通天大阵,尚需汲取周天星辰之力,调和地脉灵机,最终完善,仍需一月时光。” “故此,还请诸位道友暂且在我圣地客舍住下,静心等待一月。在此期间,我圣地藏经阁部分区域将对外开放,诸位亦可相互论道切磋,静待仙缘降临。” “一月?贵宗为何不早些说明?” “我等却是来早了,来早了。” “藏经阁?能看贵宗万千藏书否?” 此言一出,台下宾客虽略有诧异,但大多表示理解。 如此逆天之举,准备时间长些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能在此等仙境福地修行等待,还能翻阅圣地典籍,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一月时间,他们等得起。 一月? 江河挑了挑眉,这倒是不比那皇宫血宴的副本,只有一夜的时间。 足足一月的时间,似乎…… 倒还挺充裕的? 就是不知这期间是否会发生些什么了。 第246章 玄明升仙(二) “贵客请随我来。” 江河跟随引路弟子,来到一片清幽的客舍区域。 此处依山傍水,天地元气浓郁更胜外界,每一间房舍都配有简易的聚元阵法,可见玄明圣地手笔之大,对宾客的招待确实周到。 江河选了一间僻静的房间。 布下几个简单的禁制后,便开始打坐调息,同时梳理思绪。 灵机渐衰的背景与圣地耗费巨力举办的升仙盛宴形成的强烈反差,让江河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甚至,那隐隐诞生于心间的违和感,也不知为何。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江河正在沉思是先去藏经阁一探究竟,还是与其他宾客交流一番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咚、咚、咚。” 江河心神微动,他的警示禁制并未被触动,说明来人并无恶意,或者……修为远超于他。 他起身,走到门边,带着一丝警惕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身着与其他宾客无异的灰色道袍。 面容俊秀,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正打量着他的房门号,似乎略有迟疑。 “这位道友,冒昧打扰了。” 见到江河开门,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随即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容,拱手道: “在下白子榆,亦是受邀前来观礼的散修,就住在隔壁廊院。方才似乎感应到这边有一缕颇为独特的真气波动,心下好奇,特来拜访结识一番,还望勿怪。” 一位年轻的先天武者?! 白子榆心中微微触动,在武道这条道路上能够修炼到先天境界的,都是资质非凡的存在。 这位……倒是陌生的紧。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理由也看似充分。 修士之间感应到独特气息而相互探讨论道,实属平常。 但江河心中却难免产生惊诧。 白子榆?怎会是他? 居然又遇到了他? 当年在乌阇梦境中,在那万年前的福寿村时,他便见过这位了,只是那时,这位身着一袭白衣,相貌俊秀如同贵公子。 似乎乌阇所修炼的那门斗气功法,还是这白子榆传授给乌阇的。 江河实在是没想到,他竟是会再度遇到一位相识的万年前的故人。 只可惜,他认识故人,故人却不认识他。 而且,这位故人的身份…… 江河挑了挑眉,他记得这位好像是这个时代的大乾皇朝机构讲武堂的武者。 朝廷来人? 来找他又是因为什么? 他心中警惕未消,面上却也不动声色,拱手回礼:“原来是白道友,幸会。在下江河,一介散修罢了。” 他侧身让开,“道友请进。” 白子榆微微一笑,迈步而入,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房间,赞叹道:“圣地待客周到,此地灵气充沛,确是静修的好所在。” 两人分宾主落座。 江河为对方斟上一杯清茶,看似随意地问道:“白道友也是昨日方才抵达?” “正是。” 白子榆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此番盛会,万古难遇,能得玄明道尊相邀,实乃我等散修之幸。只是……” 他话语微顿,似有深意地看向江河,“江道友是否也觉得,这盛会之下,似乎潜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波澜?” “哦?白道友何出此言?” 江河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在下只觉得圣地气象万千,飞升壮举令人心驰神往,何来波澜之说?” “呵呵——” 白子榆轻笑一声,并不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只是觉得天地灵机有常,盛极而衰乃是天道。玄明圣地择此时代行此逆天之举,魄力固然惊人,但其背后所图,或许并非表面‘飞升’二字那般简单。” 他说话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江河,观察着他的反应。 江河内心疑惑更甚。 这位白道友话语间透露出的信息,无不表示着他对于玄明圣地这次飞升计划的内幕有一些深入的了解。 但二人明明可以算是初次见面,交浅言深乃是大忌才对! 为何会说这样的事情? “道友见识深远,在下佩服。” 江河谨慎回应,“只是我等修为低微,能受邀观礼已是机缘,其中深意,岂敢妄加揣测。安心等待,静观其变便是。” 白子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似是欣赏,又似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江道友说得是,是在下多言了。” “不过,既然来了,圣地开放藏经阁乃是难得机缘。” “听闻其中不仅有道法玄功,亦有诸多记载九州秘辛、天地演变的古籍孤本。道友若有闲暇,不妨多去看看,或许别有收获。” 说完,他对江河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院转角处。 江河关上房门,眉头紧紧锁起。 这个白子榆,突然来访,所言看似随意,却句句都点在他心中的疑团上。 独特的真气波动? 这个借口未免有些牵强。 自己一夜修行,莫不是这人在暗中窥视了他一晚上? 不然何来独特波动引人注意? 更重要的是,此人明明是朝廷武者,为何却以散修自居,更是提起藏经阁,让他多多看看关于九州天地演变的古籍? “此人背后是大乾朝廷,也就是说这玄明升仙的背后,亦有此世朝廷的手笔。” “但这玄明圣地又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江河默默思索着进入副本以来的各种线索。 却只知这场玄明飞升,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其中不知还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他扭头看向窗外,云雾缭绕、仙气盎然,但江河却只觉得那繁华盛景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迷雾。 “藏经阁……” 江河低声自语。 无论这白子榆是何种目的,他指出的方向,却与江河自身的计划不谋而合。 那里,或许真的能找到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场“升仙盛宴”真相的线索。 第247章 玄明升仙(三) 白子榆走出江河的院子,脸上那抹看似随和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 他并未走远,而是径直来到了隔壁廊院,距离江河住处不过二十米的一间客舍前。 这,其实才是他原本应该来的地方。 他抬起手,并未立即敲门,而是用特定的节奏,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内沉寂一瞬,随即传来两声规律的敲击回应。 白子榆嘴角微扬,这才推门而入。 院内,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男子正坐在石桌旁,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正是刘复。 “你总是喜欢来迟。” 刘复抬眼看他,语气平淡道,“之前在梁州调查那处古遗迹是这样,在青州追杀那妖邪时也是这样,到了这玄明圣地,万众瞩目之下,你还是这般……” “一时走错了门,耽搁了片刻。” 白子榆自然地走到刘复对面坐下,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想到隔壁院子住着一位挺有意思的陌生道友。” “走错了门?” 刘复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却也没深究,只是顺着问道,“什么样的陌生人能让你特意提起?” “一位……武道天骄。” 白子榆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武道天骄?” 刘复略显诧异,“哪家培养出来的?如今玄修当道,能将武道修炼至令人你称一声‘天骄’的境地,可不多见。是冀州霸刀门?还是凉州龙象宗的人?” 他记忆中,好像也就这两家常出所谓的武道天骄。 “哪家的都不是。” 白子榆摇了摇头,“面生得很,姓江名河,很普通的散修名号。” “但观其气血根基,雄厚无比,体魄内蕴神光,先天真气精纯程度远超同阶,更奇特的是那份气质……”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些像是豫州姬家那些家伙修炼《星辰天章》小成后带来的那种尊贵雍容。” “但又明显有些不同。姬家的气韵源于沟通星宿、引星力入体,而他……更像是由内而外,自身本源就无比尊崇浩大,难以揣测。” 短短一炷香的接触,他竟看出了这么多门道。 “豫州姬家?” “那可是最正统的玄修世家,祖上出过不止一位道尊,向来视武道为粗鄙之路,岂会让自家嫡系去练武?” 刘复眉头皱得更紧。 “所以我才觉得有趣。” 白子榆放下茶杯,笑容变得有些深邃,“仅仅气质有些许飘渺的相似之处,根基路数却截然不同。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也是被这升仙宴吸引而来的变数之一。” 听到“升仙宴”三字,刘复的神色也彻底严肃起来,将关于江河的讨论暂时搁置。 “说到升仙宴……” 刘复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子榆,“你昨日暗中探查,可有发现?” 白子榆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神色。 “问题很大。” 他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着,“这玄明圣地的飞升大阵,规模宏大到超乎想象,几乎抽干了方圆数千里的地脉灵机,甚至还在不断向外蔓延。但这绝非简单的能量积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 刘复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他们可是玄门正道啊!几乎是天下所有修士眼中的圣地了,他们真的敢……” 他实在难以想象。 便就是武道兴起,他也从未想过,玄明圣地的地位会有丝毫的动摇。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白子榆打断他,眼神冰冷,“但你我接下来必须要小心了,玄明道尊毕竟是如今天下的最强者,惹了他,便就是陛下也救不了我等。” “……” 刘复心中骇然。 玄明圣地数万年盛誉,道尊更是被誉为当世最接近九境仙人的存在。 若他们的飞升背后真的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隐秘…… 那一个月后,恐怕绝非仙缘盛会,而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惊天巨变。 “此事无论如何,必须请陛下定夺接下来的行动。” “自然。” 白子榆点头,“陛下得知,朝廷一方才能给出最大的助力。”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这玄明圣地,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 与此同时,江河也已动身前往藏经阁。 尚未靠近,便见前方一座巍峨如山的古朴楼阁矗立于氤氲灵气之中。 飞檐斗拱,道纹密布,散发出浩瀚而沧桑的气息。 楼阁入口处,早已是人头攒动,来自九州各地的宾客们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排队等候进入。 江河好不容易随着人流挤进那巨大的门户,只觉周身空间一阵细微的扭曲变换,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外界看去虽宏伟,但内部竟是别有洞天! 仿佛踏入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苍穹之上有柔和的光线洒落,似星辉又似日光,却不见日月星辰。 放眼望去,是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巨大书架,如同参天古木林立,其上玉简、帛书、竹简、纸质典籍琳琅满目,分门别类,浩如烟海。 先前涌入的成百上千人,分布到这广阔无边的空间内,立刻就显得稀疏起来,各自沉浸于寻找自己所需的典籍,互不干扰。 “真是好大的手笔……须弥纳于芥子,这藏经阁本身竟然就是一件了不得的空间法宝。” 江河心中暗暗惊奇,对玄明圣地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收敛心神,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搜寻。 首先自然是寻找武道相关的典籍。 他穿梭于高耸的书架之间,发现典籍分类极细,不仅有按流派、属性分的,还有按境界、年代划分的区域。 很快,他找到了武道典籍区。 这里的藏书量远不如玄修功法区庞大,但也颇为可观。 从基础的锻体、感气、通脉,到先天的真气运用、武道意志凝练,乃至一些只言片语涉及宗师之上的境界,应有尽有。 江河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个时代的武道发展虽不如后世系统,却也有着独特的见解和一些失传的秘法,对他完善自身武道颇有裨益。 尤其是其中一些关于挖掘肉身神藏、凝练气血本源的古老法门,更是让他看得目眩神迷,大受启发。 这些可都是免费的啊! 翻阅了数个时辰后,他才走向那更加浩瀚广阔的玄修功法区域。 现实世界,青州那老道说他与玄修无缘。 不给他玄修功法看,到了这副本中,他倒要看看,他到底跟这个玄修有没有缘分。 第248章 玄明升仙(四) 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弥漫着淡淡道韵的书架,江河深吸一口气,随意选取了一部看起来较为基础,但品阶似乎还不错的玄修功法——《引气归元诀》。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 江河难免有些失望。 那些武道秘籍,基本上只要是摸了纸皮,都能录入系统面板。 难不成他真的跟玄修无缘? 虽然他也并不是真的迫切想要修炼玄修功法就是了。 他寻了个僻静角落,盘膝坐下,依照功法口诀尝试引气入体。 然而,情况一如既往。 周围的天地元气依旧活跃,甚至比外界更浓郁,它们能被他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到,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根本无法引入体内经脉,更别提按照玄修法门炼化成所谓的玄力。 那股排斥感,源自他的身体本身。 仿佛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这种外来的、与自身武道真气截然不同的能量体系。 “为什么?” 江河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紧锁,“我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对能量的感知和控制力也绝不弱于那些玄士,为何偏偏无法修炼?” 他不信邪,又换了几部属性各异、甚至修炼方式较为极端的玄修功法尝试。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道友想要修炼玄修功法?” 就在他准备放弃,一位青袍老道来到他身旁,笑眯眯地说道,“想来,道友应是受挫了吧。” 江河看了看他,面庞清癯,颧骨高耸,整个人好似带着一股子的邪性。 气息可谓深不可测。 他面色一正,拱手道:“见过前辈。” “免礼免礼,在这玄明圣地中,可没什么前辈后辈一说。” 那老道摆了摆手,语气诚恳道:“你可知为何你无法修炼玄修功法?” “愿闻其详!” “大道殊途,本源各异。” 老道说道,“武道炼精化气,以身为舟,气血为柴,焚锻真我,乃向内求索之道。玄修感天应地,纳气入体,炼神返虚,借天地之力以证己道,乃向外探寻之法。二途皆可达彼岸,然根基迥异,宛若云泥,强求兼修,犹冰炭同炉,未见其利,反受其害。” 这段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江河的脑海! “大道殊途,本源各异……根基迥异……宛若云泥……冰炭同炉……”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难道问题的根源在于此? 武者和玄士,从最根本的修炼基础上就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武者挖掘自身潜能,以气血精神为根本,真气是自身生命能量的升华和凝聚,强调的是对自身的绝对掌控。 而玄士,从一开始就是沟通天地,引外界元气入体炼化,强调的是与天地交融,借天地之力。 他的身体,早已被武道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从气血到真气,从经脉到灵魂,都已经彻底适应并归属于“向内求索”的体系。 对于向外探寻的玄修之路,产生了本质上的排斥? “所以,并非我不能感知和影响天地元气,而是我的身体‘拒绝’将它们纳入体内作为根本能量?” 江河若有所思。 本质截然不同! 想通了这一点,江河虽然略有遗憾,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 既然道路不同,那便无需强求。 将自身武道推至巅峰,未必就逊于玄法神通! “多谢前辈教诲。” 他对着这老道拱手一拜。 老道却再次挥手,“你我碰上,也算有缘,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就多陪老道我说几句话?” 江河寻思一阵,好歹也是一位前辈高人,或许对这玄明圣地的飞升计划同样有些了解也说不一定? 本来他还想着借鉴一番这些玄修功法,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够借鉴、融入到他的武道中。 这显然是可以的。 之前他看那些武道历史记载时,便能看到,这武道最早应该便是一些玄修大能的试验道路。 他们不能修炼,但凭借高瞻远瞩的修为与视野,初步创出一些武道入门级别的功法却是轻而易举。 至于此事艰难与否…… 江河觉得有他即将突破二十万的资质点数在,这应该算不得什么难事。 他现在哪怕没有系统一键录入的功能,大部分的武道功法在他面前,也都是一看便会的。 “这件事先不急。” 江河摇了摇头,想起早晨白子榆的话,“九州秘辛、天地演变……” “前辈邀请,晚辈江河自然愿意,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哈哈哈哈,大名好说,老道玄玄子。” 玄玄子? “好名字。” “好名字?” 那自称为玄玄子的老道闻言,笑得更加开怀,颧骨高高耸起,“小友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旁人听了,多半觉得老道我故弄玄虚,狂妄自大,竟敢以‘玄玄’为号。” 江河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以此为号,要么是真正得道的高人,要么就是极端自负狂妄之辈。 看这老道的气息,更倾向于前者,但那骨子里透出的邪性,又让人难以捉摸。 “名号不过是个称呼,前辈既然用之,自有其道理。”江河谨慎地回答。 “滑头的小子。” 玄玄子嘿嘿一笑,也不深究,转身负手朝着一个区域慢悠悠走去,“既然答应了陪老道我说说话,那就这边来吧。这里清静,书也有意思,比那些争破头的功法秘籍有趣多了。” 江河自然跟上。 两人走到那布满岁月痕迹的书架之间,周围果然人影稀疏,只有寥寥数人或在埋头苦读,或在对着一枚骨片喃喃自语。 玄玄子随手从架上抽出一块黯淡的兽皮卷,扫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塞了回去,仿佛只是确认它还在老地方。 “小友,”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你对这玄明圣地,此番‘举宗飞升’,怎么看?” 来了! 江河心念电转,知道这才是正题。 就是不知这自称玄玄子的老道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他沉吟片刻,道:“万古壮举,气魄惊人,若能成功,当为九州修士开辟一条新路。只是……” “晚辈修为浅薄,只觉得如此逆天之举,其中艰险,恐怕难以想象。” “逆天?呵呵……” 玄玄子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是啊,逆天。可若这天……本身就要塌了呢?你是愿意跟着一起被压死,还是想办法凿个洞,去别处看看?” 江河瞳孔微缩:“前辈是指……灵机渐衰,大道隐晦?” “哦?你也注意到了?” 玄玄子略显意外地看了江河一眼,随即又了然,“也是,能收到升仙帖的,没几个是真正的蠢人。只是大多数人被这‘飞升’二字蒙了眼,选择性忽略了而已。” “灵机潮起潮落,本是天地常理。盛极而衰,亦是天道循环。远的不说,近古以来,天地灵机已然衰退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伴随着道统更迭、宗门兴衰,甚至……是席卷整个修行界的大劫。” 他的语气平淡,却仿佛在江河面前展开了一幅浩瀚而残酷的岁月画卷。 “那这一次……” 江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第249章 玄明升仙(五) “这一次?” 玄玄子转过头,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江河,“这一次的‘衰’,来得格外凶猛,也格外……彻底。” “仿佛不仅仅是潮落,而是源头都将要枯竭。” “许多传承久远的大派、古族,早已暗中寻找退路,有的遁入秘境,有的试图沟通异界,有的……则走上了更极端的路。”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藏经阁深处。 那里是通往更高层的入口,有强大的禁制光华流转。 “玄明道尊,惊才绝艳,冠绝当代。他不愿遁逃,也不甘坐以待毙。所以他选择了最疯狂,但也可能是收益最大的一条路——举宗飞升,带着整个家当,直接闯入传说中更高层次的世界,试图在彼岸重立道统,延续辉煌。” “但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 江河接口道。 “没错。” 玄玄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飞升之阵,所需能量浩如烟海。尤其是在这灵机渐衰的末法时代,想要凑齐,难如登天。所以,必须有些……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 “前辈可知是何非常手段?” 江河试探着问道。 “老道我也只是猜测,做不得数。” 玄玄子却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或许道尊他老人家另有通天妙法呢?毕竟,这可是万载圣地之积累,非我等散修可以揣度。” 猜测? 看您这说的有理有据的,怕是知根知底都完全可以说得上吧? 江河心中难免腹诽。 “小友既然走的是武道,专注于己身便是正道。” “这藏经阁内,或许有些关于上古体修、乃至巫族炼体之术的残篇,对你或许比那些玄法更有用。” 玄玄子咂了咂舌,“这武道啊,说不得便是未来世界的正途了,玄修到底将要落寞咯。” “前辈,晚辈有些好奇,这灵机到底是什么?若说是天地元气的话,似乎倒也不像啊?” 若说灵机渐衰,可这衰在哪里? 天地元气,他可感受不到丝毫的衰减。 “……” 这个问题明显让玄玄子老道陷入了沉默。 “你是武者,不同玄修,倒是不知这二者之间的区别。” “害……武道,果然要成为九州的未来之路咯。” 说完,他哈哈一笑,不再理会江河,背着手,哼着某种古怪的调子,晃晃悠悠地走向书架深处,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古籍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江河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问题,这位前辈,可没有回答啊! 江河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古老的典籍。 他现在更加确定,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些被大多数人忽视的古史秘辛和杂论异志之中。 【支线任务触发】 【飞升(一):加入一方势力】 【势力可选:玄明圣地、大乾皇朝、归一教、太阴府、散修联盟、龙象宗、万灵教……】(接触三方势力方可解锁此任务,已解锁) 【加入之后,可开启支线任务飞升(二)阶段】 【奖励:宝器一件,???】 【灵机之秘:九州玄玄,世外有天,天地灵机,自有定量,将要何存?欲要何往?】 【提示:玄明圣地藏书阁中,可得到灵机线索】 【进度可视化:1%\/100%】 【奖励:悟道茶一杯,???】 支线任务已经被触发。 江河眉头一挑。 “两个任务……系统这是催我站队,同时揭开世界背景的核心秘密?” 飞升(一)要求加入一方势力。 他现在是散修,但很显然并没有加入那什么散修联盟。 玄明圣地……他们显然对武道兴趣不大,他一个先天境武者,想加入核心圈子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落在大乾皇朝上。 早晨白子榆的拜访,其言谈举止,让江河几乎可以确定这场玄明升仙背后,副本中的朝廷也发了一部分力。 “接触大乾皇朝,或许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他们显然也在调查玄明圣地,目标可能一致。” 江河心中迅速权衡,“其他如归一教、太阴府听起来就像宗教门派,暂时不予考虑。” 那万灵教…… 万年前,自然是存在于世的。 倒是无关紧要。 至于灵机之秘…… “这正好是我现在要调查的。进度只有1%,看来刚才那玄玄子的话只是引子,真正的线索还需要我自己从故纸堆里挖掘。” 决心已定,江河暂时将“飞升(一)”任务放下,当务之急是先完成“灵机之秘”的探索。 他有预感,弄明白灵机到底是什么,为何衰退,对于理解玄明圣地的计划乃至整个世界的走向都至关重要。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彻底扎进了那布满尘埃的“古史秘辛、杂论异志”区域。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藏书阁中不知岁月,江河也只知自己大概是看了将近三天三夜。 这其中,他看到了不知多少光怪陆离的记载。 有关于上古时代神魔的传说,有关于九州天地开辟的猜想,有各种早已失传的奇异种族和修行体系的只言片语…… 诸如斗气、血脉进化、灵神飞升、异族魔法…… 看的江河精神恍惚,却又精神振奋。 古老的历史中,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九州这片大地上,又到底记载着何等的光辉? 但很可惜,这些都不是他现在需要的。 他耐着性子,一本本、一片片地检索,精神力高度集中,捕捉着任何可能与“灵机”相关的词汇。 终于,在一块几乎要碎裂的黑色骨片上,他找到了线索。 其文字江河是看不懂的,非是九州当下流行的语言。 但江河摸着它,却能看懂文字到底在表达的什么意思。 “天地之间自有呼吸,其息为风,其韵为律,其神为机。” “灵机者,天地之神魄,大道之显化。元气乃灵机之形,法则乃灵机之髓。灵机盛,则法则显,万物生发,道途昌隆;灵机衰,则法则隐,万物凋敝,神通不显,大道如蒙尘……” 江河心神剧震。 这段描述,远超他的想象。 灵机,并非简单的天地元气。 它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是天地法则的活性体现,是大道显化的神魄! 第250章 玄明升仙(六) 元气只是它外在的表现形式,而法则才是它的核心精髓。 灵机旺盛,法则清晰活跃,修行者更容易感悟和运用法则,修炼自然事半功倍,神通广大。 灵机衰退,法则就会隐匿、沉寂,如同生锈的齿轮,难以转动。 修行者感悟天地、运用法则会变得极其困难,甚至许多依赖天地法则的神通法术都会威力大减乃至失效! 这才是“灵机渐衰,大道隐晦”的真正含义!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能量枯竭,而是整个世界正在由“活”逐渐转变为“死”! 天地元气周而复始,有常无定,元气是不会消散的,但这个灵机却会逐渐陷入一种“死”的境界。 【灵机之秘进度:25%!】 巨大的进度跳跃,印证了他的理解是正确的。 那么,玄明圣地的“举宗飞升”…… 他们的目的是否与这个“灵机”相关呢? 江河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 “弟子拜见道尊!” 玄明圣地深处的一方大殿中,一白衣道人对着面前散发朦胧光芒的身影恭敬拱手,“升仙大阵已经彻底布下,不知何时正式开启?” 那朦胧身影微微晃动身形,一声道音传入白衣道人耳畔:“天分九重,地分九域,人分九窍。” “天地人合而为一,方为灵机之变幻无穷。” “玄绝,你身为下一任玄明圣主,可知吾之所想?” 那白衣道人沉默,不发一语。 天地之外,是为混沌,穿梭它界,何其难矣? 但道尊发令,谁敢不尊?谁敢不受? 道尊所想…… 无非是延续圣地传承罢了。 “……去罢,去罢,大阵既已布下,便于今日开启吧。” 道尊知晓这白衣道人胸怀慈善之心,倒是不欲再逼迫一二。 白衣道人退去,道尊再度进行闭关,却忽然轻噫一声,一双充满无限智慧的眸子朝着藏经阁的方向望去: “变数……又是来自未来的么……比当初那人似乎更加特殊些……看不透彻……” “可惜,比当初那人实力还要弱,变数又能如何?不过是大势之下的一粒尘埃罢了。” “吾观测星轨,推演地脉,惊觉九州灵机正被无形之力牵引,汇向未知之处……非自然消散,似被汲取!然汲取者为何?天耶?地耶?亦或……人耶?……” “武道……未来之道……那些更加伟大的存在们又到底去往了何方?” 道尊收回目光,一粒早已定下的大局之中的尘埃罢了,即便是变数,也无足轻重。 “那人曾言,玄明终究是败了,可……真的败了吗?” “有吾在,哪怕止于轮回中千百次,吾玄明……终有活的那一次。” 一声呢喃,大殿重归寂静。 却不知…… 祂又能在这千百次轮回中,到底坚持到几时。 …… 江河快步走出藏经阁,心中已被那“灵机之秘”所充斥。 阳光洒落在白玉广场上,周围依旧仙气缥缈,宾客们言笑晏晏,但在他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就好像,这玄明圣地,终将变成一个血腥的战场。 “接下来,便是该想方设法的加入一方势力了。” 大乾皇朝! 江河正思索着该去何处寻那白子榆时,却正好瞧见白子榆与刘复二人来到藏经阁外。 江河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走去。 白子榆率先注意到了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天不见,这位道友的气质倒是有些一些变化,内敛了一些,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倒是消散了不少。 “江道友。” 待江河走近,白子榆率先拱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看似随和的笑容,“藏经阁收获如何?” “获益匪浅,但也……触目惊心。” 江河开门见山,目光直视两人,“白道友,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子榆与刘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并未回客舍,而是绕到一处更为僻静的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不易被窃听。 “江道友有何发现?” 刘复沉声问道,他性格更为直接,“在下刘复。” 江河拱了拱手,“刘道友,白道友,说起在下的发现之前,不知两位可否告知真正的来历?” “两位可是来自……朝廷?” 刘复与白子榆面色一愕,左右环顾一番,确认没人偷听,才重重点了点头。 “我二人确实是朝廷讲武堂的密探。” 但关于他们过来的目的,却只字不提。 江河也表示理解,当即说道:“既然如此,不知我可否加入朝廷一方?我一介散修,待在这里,却是心中多有生寒。” 二人对视一眼,欣然允诺。 朝廷对于武者可谓是来者不拒,毕竟,能成为武者的,跟玄修基本上都是断绝了关系了的。 “我乃讲武堂甲级密探,自有推荐资格,你若是不嫌弃,可先到我麾下当一个乙级密探。” 刘复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 一位先天圆满的高手,朝廷也是稀缺的。 【叮!检测到势力“大乾皇朝”正式邀请。】 【是否接受邀请,加入大乾皇朝阵营?】 【是\/否】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江河没有任何犹豫,与大乾皇朝合作,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江河沉声道,同时在心中默念:“是!” 【叮!已加入势力:大乾皇朝】 【支线任务“飞升(一):加入一方势力”已完成。】 【飞升(二):已开启】 【任务要求:协助大乾皇朝,挫败玄明圣地“飞升”计划。】 【任务成功后,将开启第三阶段,副本时间将延长半年】 江河接过那令牌,放入怀中,说道:“说到发现,不知两位上官可知灵机衰减一事?” “……” 刘复与白子榆相互对视一眼,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位年轻天骄看来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灵机衰减一事,但凡是大势力都或多或少的知晓一些。”白子榆出声说道,“这和玄明圣地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这玄明圣地所谓的飞升,怕是与灵机有关。” 江河心中亦是早有一些猜测。 无论是这场副本的介绍上,亦或者是这两位朝廷密探乃至那玄玄子老道所暗示的内容。 这玄明圣地举行的飞升之宴,可谓是宴无好宴。 刘复蹙眉,“江道友提供的线索,与我们刚刚核实的一些情报完全吻合。” “但关于玄明圣地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也尚且处于调查中。” 此乃谎言。 他们已经调查出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但面前之人身份来历是个谜,让其加入朝廷自无不可,可让其知晓一些机密事情,却还需要确保此人可以信任才行。 “朝廷对此是何态度?” 江河直接问道,“二位代表大乾皇朝,想必不会坐视不管?” 第251章 玄明升仙(七) “这是自然。” 刘复回道,“此等大事,陛下早有关注,派我等前来,也不过是过来探察一番,待到一月之后,陛下也是会来的。” 一月之后,天下修为高强者多半都会前往。 这时可不会管什么请柬不请柬的。 届时,无论是本土玄修,亦或者是武者、禅修,更甚者域外流落至此的斗气、魔法一流,都会有强者过来远瞻这九州圣地,玄明道尊,到底会做出何等逆天之举。 举宗飞升? 他们不信,却不妨过来看上一看。 朝廷的任务是挫败玄明圣地的“飞升”计划,很显然,玄明圣地非是寻常势力,它几乎可以称得上九州第一势力了,天下玄修之圣地之名,便可解释一二。 朝廷如何动手,才是关键所在。 不过交浅言深的道理江河还是懂的,别他问了一堆话,反而让这两位心生警惕了,那事情可就变得有些不妙了。 “当下可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 江河问道。 既然已经加入朝廷一方,便唯有寄托朝廷一方能解决这场任务。 当然,无法解决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一死。 届时,寻求机会,再进来一次。 “你说这个……倒还真有一件事情交给你,倒也不算麻烦。” “龙象宗想必你也是听说过其鼎鼎大名的,武道这条路上首屈一指的势力,其宗主龙象真人如今也在玄明圣地,这里有一封信,便由你交托给他了。” 刘复将一封以特殊灵蜡封口的信函交给江河,信函材质非纸非帛,触手微凉,隐隐有真气波动内蕴。 “龙象宗宗主,龙象真人?” 江河接过信函,心中微动。 藏经阁观书时,对于此世的一些宗门势力,他也是有了一些基本了解。 尤其是武道宗门,此时的武道宗门可远远不比现实世界的繁荣昌盛。 其中有名的武道宗门,便是有一个龙象宗。 龙象宗乃是凉州霸主,纯粹的武道宗门,其宗主更是被誉为当世武道巅峰人物之一,实力深不可测。 能与此等人物接触,对他而言倒是极为的难得。 “正是。” 刘复点头,“龙象真人性格刚直,与朝廷素有往来,对此事亦有关注,你将此信交予他,他自会明白。他居住的客舍在‘磐石院’,位于西侧客舍区,门口有龙象石雕,颇为显眼。” “我明白了。” 江河将信函小心收好,“定然送到。” 不再多言,江河拱手告辞,转身便朝着西侧客舍区快步走去。 …… 待江河走远,白子榆才收回目光,脸上那抹怪异之色更浓。 他看向刘复,压低声音道:“刘兄,我记得那封信……” “你这可是白送一份不小的机缘给那小子啊!” “哈哈哈哈……” 刘复哈哈一笑,拍了拍白子榆的肩膀:“机缘与否,对你我二人不过能助长实力增进一二,聊胜于无。但对于他这等先天境圆满武者而言,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助他窥见宗师门槛也未必不可能? “如此一来,他的实力当能突飞猛进,抵达你我这般层次,在这即将到来的大乱中,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更能帮上忙。” 白子榆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似你我这等层次,在这场由玄明道尊掀起的滔天巨浪中,也不过是将将保命罢了。多他一个初入宗师门槛的战力,或许能改变些微末细节,但于大局……唉。” 他叹了口气,显然对前景并不乐观。 “尽人事,听天命。” 刘复笑容收敛,目光投向圣地深处,变得锐利起来,“但无论如何,多播下一颗善意的种子,总归不是坏事。走吧,该去做我们的事了,那核心区域的阵法,可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两人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建筑阴影之中。 另一边,江河很快找到了西侧的磐石院。 院门古朴,由整块巨石雕凿而成,门口果然矗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龙象石雕。 一龙一象,龙缠象身,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感,一股纯粹的武道威压弥漫四周,让其他体系的修士下意识地不愿靠近。 江河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体内先天真气受到这股威压的引动而微微沸腾,他稳步上前,叩响了院门。 “咚!咚!” 敲门声沉浑有力。 片刻后,院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名身材极其魁梧、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般的光头壮汉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如电,上下扫了江河一眼,声如洪钟:“何事?此地乃宗主观邸,闲人勿扰。” 其气息赫然也是先天巅峰的武道高手。 江河不卑不亢,拱手道:“在下江河,受人之托,特来送信于龙象宗主。” 说着,取出了刘复交给他的那封信函。 那壮汉看到信函上特殊的灵蜡封印和隐隐的气血印记,目光一凝,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减:“稍候。” 他接过信函,转身入院通报。 不多时,壮汉返回,对江河道:“宗主有请,随我来。” 江河跟随壮汉走进院子。 院内布置极为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打磨肉身的石锁、铁桩等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精纯的气血气息,仿佛进入的不是一间客舍,而是一座锤炼武道的炼狱场。 这倒是可以看得出玄明圣地的布置精心了。 院中石凳上,坐着一位光头老者。 身着简单的麻布衣袍,身材并不像门口壮汉那般夸张魁梧,但坐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他的面容古朴,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有龙象虚影在其中奔腾。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河,就带给江河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远比面对那位刘老时更加深沉浩瀚。 这是纯粹武道走到极高深处的体现。 “晚辈江河,见过龙象前辈。” 江河恭敬行礼。 龙象真人目光落在江河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气血如龙,根基之雄厚,体魄之完美……小友,你师承何处?可有拜入何方势力?” 他起了爱才之心。 江河心中微凛,顶尖强者的眼力果然可怕。 他保持平静道:“晚辈侥幸有些机缘,并无固定师承,如今算是加入了朝廷一方。” “哦?” 龙象真人眼中讶色更浓,似乎是惊讶于散修能达到如此地步,“小友可知这封信内写着什么?” 江河摇头。 “刘大人只让晚辈将信送到,并未多言其他。” 第252章 玄明升仙(八)—乱 龙象真人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这封信的内容倒是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将这封信送来的,会是一个小小的先天境武者。” 龙象真人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江河身上。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这封信的内容倒是没什么紧要,左右不过是些局势分析和朝廷的担忧。老夫只是没想到,刘复那小子,会将送信这事,交托给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先天境武者。” “既然如此,那便受着吧。” “什么?” 江河一愣,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却忽然看到龙象真人屈指一弹,一枚小巧玲珑、表面印刻着一龙一象激烈交织图案的骨符凭空出现,悬停在江河的头顶上空。 那骨符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沉重到极致的气息。 下一刻,江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重力场骤然以骨符为中心降临。 嘭! 仿佛无形巨山压顶。 江河全身骨骼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疯狂挤压移位。 他双膝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但一股极强的意志力让他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脊梁,只是整个人都被那股巨力压得矮了三分。 鲜血几乎瞬间就从他的七窍中涌出,更可怕的是,他全身毛孔都在那股极致压力下被迫张开,渗出的并非普通汗液,而是带着点点赤红星芒的鲜血。 仿佛他体内流淌的不是凡血,而是融化了星辰的精华! “呃啊——!” 江河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着对抗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压力。 开什么玩笑? 突然就对他进行袭击?镇压? 龙象真人端坐石凳上,眉头轻微挑动。 看着在恐怖重力下艰难支撑、体表星辉与血污交织的江河,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居然还是特殊体质,与星辰有关……并非先天遗传的隐性血脉……嗯,是后天由一门极其强大的功法修炼、蜕变而来的超凡体质。”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审视与了然。 他龙象宗专研人体之奥秘,在人体气血、经脉、窍穴、体魄等方面的研究上可谓是冠绝天下。 即便是玄明圣地这等万载玄修圣地,在单纯的“人体”领域,他也敢说一句毫不逊色。 因而,他能一眼看出江河体质的根源和大致属性,但也仅此而已。 “星辰相关的特殊体质……浩瀚、神秘、包容,更兼具极强的防御与恢复力,倒是难得。更具体的,到底有何等异能,恐怕也唯有这小子一人知晓了。” 龙象真人微微摇头,不再关注开始凭借自身意志和体质硬抗骨符试炼的江河。 本身就是一番机缘,没什么危险,就是…… 反抗的力度越强,受到的压力自然也就越强。 这小子看起来实力……有些小恐怖啊! 一旁的壮汉更是面色骤然变幻,那股重力的威压…… 开什么玩笑? 这小子的实力居然能媲美宗师境界? 龙象真人扭头望向玄明圣地的最高峰。 那云雾缭绕、仙光氤氲之处,正是玄明道尊闭关之所。 “玄明圣地飞升之事,闹得九州沸沸扬扬,果真是逆天之举么……玄修之道,仰仗天地灵机,如今……”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着,眉头渐渐锁紧,“天地灵机到底出了何等骇人的问题?居然能迫使玄明道尊这等人物,都不得不选择离开经营了万载的根基之地,行此险招。” “可惜……” 龙象真人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相信,若只是玄明道尊一人想要飞升,以其深不可测、冠绝当世的修为,完全有可能成功。 说到底飞升啊…… 也不过是前往一个更高能量级别的世界罢了。 以往不是没有过从那些别的小世界飞升到他九州世界的强者,就好比那些斗气、魔法的修炼者,便有一部分是莫名飞升到这里来的。 而那位道尊的境界,早已超乎想象,距离传说中的九境玄仙恐怕也只差那临门一脚,神通广大,近乎能知过去未来,几乎可以说得上无所不能。 说其飞升它界,破开界域,自是无妨。 但很可惜,几乎的无所不能,终究是有些不能。 就好比这举宗飞升——玄明圣地上下数万修士、依附的无数生灵、绵延数千里的灵山福地、万年底蕴的洞天秘境…… 这位道尊,真的就能凭借一己之力,全部带走吗?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于痴人说梦! 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着一些他这位武道大能无法参透的灵机一事……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着这万古未有的变局之际—— 轰隆隆!! 整个玄明圣地,毫无征兆地、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并非寻常的地动山摇,而是源自地底极深处,仿佛某个沉眠了万古的恐怖巨兽被惊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又像是某个庞大到覆盖数千里的惊天阵法核心,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猛然激活。 嗡——!!! 一股难言的浩瀚波动,如同毁灭性的潮汐般,瞬间从地脉深处爆发,席卷了整个圣地。 天空之中,那原本悠然舒卷的云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以圣地核心为中心,形成一个覆盖天穹的巨大漩涡,涡心深处电闪雷鸣,透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与此同时,无数玄奥复杂、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道纹,在圣地的每一座山峦、每一栋建筑、甚至每一寸虚空之中骤然亮起! 它们交织成网,璀璨夺目,将整个圣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那光芒却冰冷而肃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和…… 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贪婪汲取之意! “这是……” 龙象真人面色骤然变幻。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不!不对!是阵法!是飞升大阵!大阵启动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还需要一个月方能完善吗?!” “为何提前了!?” 刹那间,白玉广场上、亭台楼阁间、客舍院落里…… 所有来自九州各地的宾客们全都陷入了巨大的惊愕与恐慌之中! 喧哗声、惊叫声、质问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下意识地腾空而起,却又被那无处不在的阵法威压和天空漩涡的吸力强行压回地面,场面一片混乱! 第253章 玄明升仙(九) 正承受着龙象骨符恐怖重压、七窍流血的江河,猛地抬起头。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那充斥天地的璀璨道纹、那疯狂旋转的云涡、那源自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的恐怖威压,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他的任务目标发生了一些非常重大的变化。 “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好一个月吗?!” 一股怒骂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转化为更狂暴的力量对抗着头顶的重压。 他周身那点点赤红星芒此刻仿佛被激怒般疯狂闪烁、旋转,如同微缩的星辰风暴,死死抵住那不断加剧的恐怖重力。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肌肉纤维绷紧到了极限。 但这一次,他并非纯粹被动承受。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此刻不愿、也不能轻易挣脱! 这龙象骨符带来的毁灭性重压,固然痛苦万分,却也像是一柄最狂暴的铁锤,正在疯狂锻打着他的体魄、真气乃至意志! 有好处的! 天大的好处! 在这极致的外部压力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对这副身体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深度磨合与掌控。 凝练却仍旧有些虚浮的真气、未能完全激发潜力的体质、精神与肉身之间那细微的不协调感…… 都在这一刻被恐怖的压力强行挤压、糅合、锤炼! 之前他毕竟是凭借着那股庞大的能量一路冲上来的,许多精微之处并未彻底消化。 而现在,这外来的极致压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和磨刀石。 【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大离皇宫藏书阁的海量武道典籍、玄明圣地藏经阁的古老体修残篇、乃至数位他相识的高人点拨…… 无数关于武道、关于人体秘藏、关于星辰之力的领悟、猜想、知识碎片…… 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在他沸腾的识海中疯狂碰撞、融合、升华! “周天之数,盖三百六十五为圆满大周天,暗合周天星斗之数;一百零八为圆满小周天,对应地煞天罡之变。经脉通,窍穴开,周天循环自成,真气生生不息,是为先天之基!” 这是通脉境界的妙到之处,也是武道先天的开端与核心。 开一百零八条经脉合任督二脉便可小周天循环,突破先天。 而若能贯通三百六十五处经脉,形成大周天循环,便是先天境中完美的根基。 他之前便已经抵达了大周天圆满。 但要说这已经到达了极限…… 恐怕还未必。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巨响在体内迸发。 江河身体剧烈一震,头顶那枚龙象骨符竟被他周身猛然爆发的璀璨星辉微微弹起一丝! 他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显现出其“不灭”与“焱”的特性。 体表那些渗出的星芒血液瞬间蒸发,化为赤红色的星辰火焰缭绕周身,灼烧着虚空,竟将那恐怖的重力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破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在星辰之焱中飞速愈合,变得更加强韧,闪烁着金属般的星辰光泽。 “嗯?” 一直分神关注外界剧变的龙象真人猛地转回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好小子!竟然这般快的便成了?” 胆魄无关,但这份悟性…… 便就是他这等见惯了天才的人物,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而此刻的江河,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力量! 纯粹而浩瀚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十万斤……五十万斤……百万斤……千万斤…… 早在淬体境时,他的力量便已经超出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上限。 而后的感气、通脉…… 虽然不以力气见长,但多少也是增加了一些。 到了突破先天,身体蜕变乃至进化成特殊体质,他才感觉自己的力量有了迅猛的增加,几乎是十倍的往上翻。 但百万斤的力气在宗师境界,好像也不算什么? 毕竟到了这等境界,大家修炼的都是真气、乃至真元,真元护体,这些气力怕是连人家的防御都破除不了。 而现在…… 江河只觉此刻,他好似真的能举起一方万吨重的小山。 这是他隐藏在身体内的潜在恐怖力量,是他先天境界过短暂时间内没有发觉的。 是他本来就该拥有的力量。 直到此刻,他对自身每一分力量的控制都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他才发觉这份力量。 头顶那龙象骨符的重力虽然依旧恐怖,却不再让他感到无法承受,反而成为一种持续的锻打,帮助他飞速巩固和适应这暴涨的力量。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周身星辰真焱熊熊燃烧,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从星空走出的战神。 七窍不再流血,伤势尽复,一双眸子开阖间,星河流转,洞穿虚妄。 他猛地一握拳,空气被捏爆,发出噼啪的星火。 然而,外界那席卷天地的阵法轰鸣、无数宾客的惊恐尖叫,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刚刚开始。 …… “哈哈哈哈!好!好!好!” 龙象真人抚掌大笑,声如洪钟,竟暂时压过了外界的轰鸣与混乱。 他看着周身星焱缭绕、气势磅礴的江河,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想不到老夫随手一试,竟真试出了一块璞玉浑金!” 他大手一挥,那枚悬浮在江河头顶、散发着恐怖重压的骨符骤然收敛所有光芒,化作一道流光飞回龙象真人手中,那令江河几乎粉身碎骨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 压力一消,江河顿觉身体一轻,仿佛轻轻一跃便能挣脱大地束缚,直上九霄。 体内澎湃如海潮的力量奔流不息,星辰真焱温顺地萦绕体表,随时可爆发出焚山煮海的威能。 但他此刻无暇细细体会这暴涨的力量,外界天地剧变,危机迫在眉睫! “多谢前辈成全!” 江河压下心中激荡,对着龙象真人郑重一礼。 若非对方这机缘试炼,他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掌控力量,实力更上一层楼。 “虚礼就免了。” 龙象真人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笑容微敛,神色转为严肃:“小子,你也看到了,飞升大阵已然启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老夫也无法预料,但绝非好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窗外那璀璨却冰冷的漫天阵纹和混乱景象:“你既已突破,当有自保之力。” “老夫欲前往核心区域一探究竟,或许能寻得阻止或延缓之法。你……” 他略一沉吟,看了一眼江河:“你实力虽大增,但卷入核心争斗仍凶险万分。你可自行抉择,是去是留。若欲离开,老夫可为你短暂撕开一道阵法裂隙。若愿留下……” 第254章 玄明升仙(十) 龙象真人话未说完,江河已然斩钉截铁地打断:“晚辈愿留下!” 他估计是离不开的。 至少这个副本任务期间,他是离不开的。 “好!有胆色!” 龙象真人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既然如此,切记,保全自身为上!你还年轻,有着让武道更上一步的可能。” “晚辈谨记!” 江河重重点头。 “接着!” 龙象真人屈指一弹,将那枚已经收敛了力量的龙象骨符又抛给了江河,“此符予你。它虽不能再作为试炼之用,但其上留有老夫一丝武道意志,关键时刻或可助你抵挡一次致命危机!” 江河接过骨符,入手温润,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和一缕若有若无的强悍意志。 这无疑是一件保命的底牌。 “多谢前辈!” “去吧!乱局已起,各自小心!” 龙象真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微微波动的空间涟漪。 其速度之快,远超江河的感知。 江河不敢怠慢,将骨符小心收好,周身星辰真焱一敛,只留下淡淡的星辉在体表流转,以免太过显眼。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堪称恐怖的数千万斤巨力以及更加精纯磅礴的星辰真气,目光锐利地望向院外。 混乱的惊叫、能量的暴动、阵法的嗡鸣不绝于耳。 他一步踏出磐石院,正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却猛地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波动自身侧袭来。 “嗤!” 一道幽蓝色的冰锥,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直刺他的后心。 速度快得惊人,更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 偷袭者显然是想趁乱解决掉他这个落单者。 若是得到这番机缘前的江河,纵然能躲开,也必然狼狈万分。 但此刻—— 江河甚至没有回头! 在那冰锥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反手随意一抓。 “嘭!” 那足以洞穿金铁的凌厉冰锥,竟被他赤手空拳,轻描淡写地一把抓碎。 冰屑四溅,那股阴寒之力试图侵蚀他的手臂,却被体表自动流转的星辰真焱瞬间蒸发净化,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什么?!” 暗处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江河缓缓转过身,星眸冷冽,看向偷袭来源——一个躲在廊柱阴影后、身穿玄明圣地长老服饰、眼神阴鸷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见江河看来,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偷袭竟被如此轻易化解,转身就想遁入更混乱的人群。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河声音冰冷,脚下微微一跺。 轰! 地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瞬间龟裂开来! 而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瞬,如同鬼魅般,他出现在了那试图逃窜的修士面前。 好快! 那修士瞳孔猛缩,惊骇欲绝,下意识地就要激发护身法宝。 江河没有动用真气,他此刻倒是要看看,纯粹到极致的力量,能否击破这个堪比宗师境的玄修的防御手段。 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空气发出爆炸一样的声响,好似附近的空间都被这一击打破。 那修士仓促间撑起的灵光护盾,在这蕴含恐怖力量的拳头面前,竟是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咔嚓! 护盾瞬间破碎! 拳头余势不减,印在了那修士的胸膛上。 “噗——!” 修士的眼睛猛地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这武者竟是如此勇猛? 对方难道是武道大宗师不成? 他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正面撞上,胸膛瞬间塌陷下去,身体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接被一拳锤在了地上。 半死不活的流着大量的鲜血。 玄修虽不比武者高攻高防,但在保命方面,却也无所出其右。 纯粹一拳! 江河缓缓收拳,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这玄修的身体…… 也未免太过孱弱了吧? 江河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此刻这里还算平静,远不如远方那已然传来的厮杀惨烈。 或许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位龙象真人? 他眼神略微思索片刻,抓起那修士的衣服,冷声问道:“这位圣地长老,不知可否给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下的情况,可有些不那么好啊! “咳咳……噗……你想要什么答案?没关系的,大阵开启,任何人都无法离开,你们的宿命已经彻底定下了,与我玄明圣地一同‘飞升’,也算是你们的机缘。” 那长老吐了口鲜血,惨白的面色露出一抹痴狂。 好似…… 那飞升计划在他眼中是多么伟大的一项计划一样。 江河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袭击我暂且不论,这飞升计划为何会提前了?明明应该还有将近一月的时间才对!” 那长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本来的确是该在一月后进行的,可是……就在前几日,不知为何,突然便提前了。” 很明显,他贵为圣地外门长老,也并不知晓这其中更为机密的事情。 他只知道,飞升计划,乃是他玄明圣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计划。 “突然提前?” 江河眉头皱的更紧,“前几日……是哪一天?” “就是你们进入圣地的那一天。” “……” 江河表情陡然变幻。 这特么…… 他是不是该庆幸? 庆幸不是他刚进来的那天,玄明圣地就直接进行计划? 好歹也是给了他几天调查线索,缓冲准备的时间? 这副本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意外啊! 本以为是要到一个月后,各方势力大能人物齐齐上阵,他再发挥个什么关键性作用,便可完成这次任务,结果现在变开始了,看情况,还是这玄明圣地要杀光他们这群宾客…… 这或许就是玄明圣地飞升大阵所需的能量所在? 他们这些修士武者的生命? 不…… 或者还有玄明圣地门人的生命。 毕竟,这场厮杀发生在玄明圣地内,是玄明圣地所有的长老、弟子进行的袭杀。 那外门长老咳着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能成为圣地飞升的基石,是尔等的荣耀!你们的精魄、你们的修为,都将融入大阵,助我圣地跨越无垠混沌,登临仙界!这是何等伟大的奉献!” 江河看着他眼中扭曲的狂热,知道再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也无需再问。 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们这些来自九州各地的宾客,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挑选的“祭品”! “荣耀?奉献?” 江河声音冰冷如铁,“用他人的性命铺就自己的道路,这等行径,与魔何异?!” 他五指用力,星辰真焱微微吞吐,那长老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般开始焦黑碳化。 “你……你不得好死!道尊……会为我等报仇……” 长老在极致痛苦中诅咒着,很快便化作一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第255章 玄明升仙(十一) 江河甩了甩手,面色凝重无比。 他环顾四周,虽然这片区域暂时还算平静,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正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显然,圣地的清洗正在全面铺开。 但来客的反抗,也并不是玄明圣地能瞬间便能镇压的。 “诸位道友!吾乃太阴府东方觉云!玄明圣地倒行逆施,欲以我等性命血祭邪阵!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想活命,速来我这里!结阵自保,尚有一线生机!” “吾乃归一教第五殇……” “吾乃……” 圣地高空,很快响起诸多宗门强者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如同惊雷,穿透混乱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宾客耳中。 这一次,效果显着。 许多原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或被圣地弟子追杀得狼狈不堪的散修和小门派修士,听到这清晰有力的指挥和聚集地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拼死朝着那些强者所在的方向冲来。 “那边有人聚集!” “快走,快走!” “我等暂时聚集在一起,量那些玄明魔头也不敢随意攻击。” 一道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 其中不少人身上带伤,神色仓惶,但眼中都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江河跟在这群人不远处,周身淡淡的星辉收敛,气息内敛到几乎不可察的地步。 如今情况特殊,他暂时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很快,大概三五十个修士、武者聚集在了一起,为首的一个自称魏杀,乃是太阴府一位修为高深莫测的长老。 “诸位既来,便迅速与我等结阵吧。” 魏杀一点灵光传入众人脑海,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进入众人脑海中。 在场修士纷纷依言而动,迅速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势,道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升起,交织在一起,虽然驳杂,却也形成了一股不弱的气势。 江河对于阵法倒是半懂不懂的,毕竟后世他也很少见到别人使用阵法。 常见的,好像也只有军队之中的阵法了。 但半懂不懂,却不代表他察觉不到什么另类的东西。 尤其是他当下精神力高度凝聚且强大,对于一些能量流动异常的敏感。 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这阵法,似乎是将这群修士的部分玄力悄无声息地导向了那太阴府的长老魏杀。 “……” 江河心中冷意盎然,“这位太阴府的长老……他的打算好像并不是护持这些修士啊!” 这太阴府,虽说在资料记载中算是名门正宗,但其做事风格却多有诡异。 他得好生准备才行。 免得出了岔子。 “话说……” 江河又忽然想到,“那两位上官又去了哪里?应该也是在某个地方遭遇到了圣地中人的袭击了吧?” 至于这阵法暗门之事,他倒是未曾直言。 一来,他非是玄门修士,那魏杀夺的是玄修玄力,与他武道真气可没有关联。 二来,此刻说了,似乎还不如不说。 因为就在阵法刚刚稳固的那一瞬间—— “哼!冥顽不灵!还想负隅顽抗?” 一声冰冷的冷哼从空中传来。 只见三名身穿玄明圣地长老服饰的修士御剑而来,为首一人面容倨傲,气息强横,少说也是玄修六境的大能存在。 他身后两人也同样是气息强横之辈。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那玄修六境的大能长老厉声下令,同时手中剑诀一引,一道道恐怖如斯的雷霆自天际而下,朝着成型的阵法而去。 煌煌天威,如同天罚降世! 恐怖的雷光将整个防御阵法映照得一片惨白,阵法光幕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阵中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即脸色一白,气血翻腾。 “稳住!” 魏杀大喝一声,双手连连掐诀,周身散发出阴寒气息,引导阵法之力对抗雷霆。 然而,江河敏锐地注意到,他引导的力量中,掺杂了更多从阵中众人身上汲取来的真元,反而将他自身的消耗降到了最低。 “嘭!嘭!嘭!” 连续数道雷霆劈落,阵法光幕虽然摇摇欲坠,却终究是勉强抵挡了下来。 阵中众人松了口气,对魏杀更是信服。 “哼!龟壳倒是挺硬!” 那六境长老冷哼一声,显然不满意一击未能奏效,“布三才剑煞阵,绞碎他们!” 他身后两名长老立刻应声,三人身形变幻,瞬间组成一个简单的三才阵势,三柄飞剑嗡鸣作响,剑气交织,化作一张凌厉无比的剑网,带着撕裂一切的煞气,朝着下方的防御阵法笼罩下来! 剑煞未至,那锋锐无匹的气息已经让阵法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魏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显然这剑阵的威力远超之前的雷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暗中催动了阵法更深层次的变化! 就在那凌厉剑煞即将斩落,魏杀准备牺牲掉阵边缘几名散修来换取阵法瞬间爆发之力时—— 江河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脱离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并非后退,而是向前! 径直冲向了阵法光幕之外! “你干什么!回来!” 魏杀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脱离阵法,更打乱了他的计划。 然而江河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 面对那足以绞杀宗师的三才剑煞阵,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璀璨的星辰真焱冲天而起,将他映照得如同降世神只! 他甚至没有取出任何兵器,只是双拳上星焱凝聚,化作两只巨大的星辰拳套! “破!” 一声低喝,如同星辰咆哮! 江河双拳齐出,毫无花哨地轰向那绞杀下来的剑煞阵网。 轰隆隆——!!! 仿佛两颗星辰对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 那由三名圣地长老联手布下的凌厉剑煞阵,在与星辰拳芒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被巨力砸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寸寸崩碎! 无数剑气碎片四散飙射! “噗!” “呃啊!” 布阵的三名长老如遭重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的飞剑更是灵光黯淡,哀鸣着倒飞而回。 徒手! 又是徒手! 而且是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碾压的方式,直接轰碎了他们联手布下的杀阵!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三位长老神色变幻。 他们可是才见识过一位单凭肉身便能强压的他们趴在地上站不起身的武道大能,总不能运气不好,又碰到了一位吧? “好强横的体魄,好强大的气力,想来阁下便是武之一道中的大宗师吧?” 那六境的圣地长老冷声问道。 武道大宗师的话,他多少还是可以应付的。 大宗师? 江河神色有些怪异。 也不知这万年历经怎样的变化,武道境界,在宗师境后多少是有些变化。 就好比这个大宗师境,换算下来,基本上等同于后世武道的神通境? 他暗中摇头。 好像也有些差别。 最起码典籍中的武道大宗师好像并没有觉醒神通境该觉醒的神通。 不仅是圣地长老,下方太阴府阵法中的所有人,包括魏杀,全都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遮掩了相貌的武者,徒手打爆了由一位六境大能主导的杀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第256章 玄明升仙(十二) 江河悬浮在半空,周身星焱燃烧,黑发狂舞,冰冷的星眸扫过那三名惊骇欲绝的圣地长老,最后落在了下方脸色变幻不定的魏杀身上。 “这位魏长老,” 江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你这阵法,未免有些下作了吧。” 什么意思? 阵中众人面露疑惑。 魏杀面色有些难看地笑道:“我不懂阁下在说些什么。” “……” 江河眯了眯眼睛,“懂不懂的,至少你要给别人一条生路啊!” 他倒也懒得揭开此中隐秘,免得好不容易凝聚的众志成城瞬间瓦解。 “直说吧,魏长老,你去牵制那带头的大能长老,我先去解决另外两位如何?” 他可对付不了一位等同于神通境,拥有各种神异手段的六境大能。 刚才能一拳轰散,也是全靠的那三人并未完全将他放在心上,才让他千万斤的星辰神力发挥出了一些小小的作用。 魏杀心中一阵松缓。 好在这位神秘的武道强者似乎并不打算公布他的所作所为。 “阁下相邀,老夫自然欣然答应,玄明圣地,此等恶魔行径,天理难容!今日,我名门正宗太阴府便来掂量掂量,你们这九州圣地,究竟有多少斤两!” 好不要脸。 江河面色抽动。 若不是知晓这位魏长老一些阴毒的打算,他怕是还真以为这位是什么伟光正的人物了。 “那便交给你了。” 江河身影爆射,朝着那两个实力在他感知范围内威胁不大的圣地长老冲去。 魏杀眼神闪烁过一抹厉色,同样冲了过去。 …… 至高天穹,云海之上。 龙象真人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屹立,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巨龙巨象在奔腾,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血威压。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无比沉重,痛心地看着对面那一袭白衣,气质却愈发冰冷决绝的玄绝道君。 “玄绝!现在罢手还来得及!” 龙象真人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看看下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玄明圣地万载清誉,难道真要毁于一旦?不该是这样的!” 玄绝道君面容依旧清俊,但眼神却空洞而漠然,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他听到龙象真人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熟络地笑意。 “不该这样?龙象,我的老朋友……” 他的声音飘忽,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沧桑后的疲惫,“你终究不知事情真相,不知我玄明之痛,不知我玄明……到底在这无尽的轮回中,历经了多少次绝望的尝试……”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随即又变得冰冷:“便就是你,龙象,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我也不知杀过多少次了……” 龙象真人瞳孔骤然收缩,浓眉紧锁: “杀我?玄绝,你来真的?你觉得自己能杀得了我?” 他对自己《龙象天经》修炼出的不灭体魄有着绝对的自信! 玄绝道君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诡异莫名的波动,那波动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种……针对生命本源缺陷的引信! “《龙象天经》固然强横无匹,号称力之极致,肉身不灭。可惜,它并非完美无缺。” 玄绝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龙象真人天纵奇才,为追求极致,以自身为熔炉,强行容纳熔炼了十八种截然不同的特殊体质本源,演化生出前无古人的‘龙象神体’,威能确实旷古烁今。”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尖那缕诡异波动骤然变得清晰,“体质与体质之间,属性相克,本源相冲,这是天地至理。” “你以为凭借强横的修为和意志就能将它们完美融合?错了,它们只是被你强行镇压在你身体深处,看似平衡,实则隐患无穷。只需一点引子,比如……这样……” 玄绝指尖那缕波动轻轻一弹,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 龙象真人闻言,脸色终于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容纳十八种特殊体质的事情,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人知晓! 就连他最亲近的弟子都只以为他是一种强大的未知体质! 玄绝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还如此清楚其中的隐患?!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间—— “呃啊!” 龙象真人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感觉体内那被强行镇压、平衡了无数年的十八种体质本源,仿佛被瞬间点燃了引信,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相互冲突、排斥、爆炸开来! 气血瞬间逆流! 经脉扭曲剧痛! 十几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湮灭! 他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龙鳞,时而覆盖象皮,时而燃起烈焰,时而结出寒冰……种种异象疯狂闪现又破灭!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战场。 强大的龙象神体,此刻竟从内部开始崩溃。 “噗——!” 龙象真人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摇摇欲坠,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惊骇! “你……你到底……” 他死死盯着玄绝,无法理解对方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更无法理解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缕波动,为何能引发他体内如此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玄绝道君面无表情地看着痛苦挣扎的龙象真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我说过,这条路,我走过太多次了。你的所有秘密,你的所有弱点……我早已了然于心。”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吹散了龙象真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 处位于玄明圣地最深处的禁忌大殿,万年来鲜有人能踏足。 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比虚空更冷的寂静。 玄明道尊周身朦胧的光芒微微波动,那双原本仿佛映照着宇宙生灭、却毫无情感色彩的眼眸中,陡然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波澜。 他看着那个毫无征兆、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又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阻隔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存在。 那身影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出一个人形轮廓,却散发出一种让玄明道尊都为之凝神的古老与……诡异。 “你是……” 玄明道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罕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异。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九州内外,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但对方的气息却与他所知的所有存在都对不上。 第257章 玄明升仙(暂完) “嘘……” 那模糊的身影抬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动某些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注视,“小声点……你应该见过我,我是来请你帮个忙的。” “作为代价……我帮你挣脱这无尽的束缚,如何?这循环了不知多少次的‘飞升’,你应该也……厌倦了吧?” “轮回……” 玄明道尊周身的道韵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你当知晓,轮回不过是你的一句妄言。这里发生的一切,非是天定轮回,不过是你的……一方心象囚笼罢了。” 那模糊身影发出一声轻笑。 “执念囚笼也好,心象轮回也罢。你终究非是真正的玄仙,未曾超脱一切时空与因果。” “所以,你才会一次次重复这‘举宗飞升’,试图找到那理论上存在、却从未成功过的‘唯一解’,不是吗?可惜,人力有穷时,天道无穷尽。这一次,或许便是你的最后一次‘轮回’了,届时,执念散,心象崩,你这缕残存的意识,也将彻底归于虚无。”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玄明道尊周身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 良久,他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事情?” 这几乎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帮我……杀一个人。一个你应该见过,在你这数百次、数千次的重复中,大概已经出现过几次,但每一次都让你极为‘印象深刻’,甚至差点真正坏你好事的人。” 玄明道尊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检索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重复记忆。 很快,一个身影在他意识中浮现。 一个祂见了数个轮回,每一次见到都变强数十倍乃至百倍的存在。 “……是他啊。” 玄明道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好像……并不在这一次的‘宾客’之中。” 他感知了整个圣地,并未发现那个特定的气息。 “他会在的……” 那来人的目光朝着殿外望去,牢牢锁定在某个激烈的战场上,“他算计我的……我自然也要算计他的……” “……你为何不亲自动手?我现在的实力大概杀不死他。” 为了重复这场无止境的轮回,玄明道尊不知损耗了多么庞大的力量。 如今的他,力量已经微薄到了若是离开这个大殿,这场轮回便会终止的地步。 哪怕他借助力量,变成祂,大概也是杀不死的。 “无需你亲自出手。” 模糊身影低笑道,“那人也是杀不死的,你只需杀他一次就行,只需放开你对‘它’的一丝压制即可。” “‘它’自会去灭杀那个窃据了‘它’力量的贼人。” “至于我……我于此地不能动手,会引起他的警戒心,也会让一些存在发觉。毕竟,我的敌人,其实还蛮多的。” “……” 玄明道尊再次沉默,周身道韵剧烈波动,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那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可。” 话音落下,玄明道尊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大殿最深处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恐怖、充斥着无尽贪婪与吞噬欲望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 下方战场。 江河刚刚一拳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圣地长老轰成齑粉,正准备与那明显在划水的魏杀“谈谈心”,却陡然间。 一股没来由的、冰冷刺骨的恶寒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仿佛被食物链最顶端的洪荒巨兽盯上! 又像是凡人直面深渊! 这种恐惧感,并非来自力量层次的威压,而是一种生命本源上的绝对克制与猎食欲望。 “什么鬼东西?!” 江河头皮发麻,星辰真焱都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曳起来。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圣地最深处的方向,那股致命的威胁感正是从那里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疯狂、贪婪与痛苦的咆哮,猛地从圣地深处爆发,震得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带着金色毛发的兽掌,猛地从圣地核心处的某座山脉中探出! 那巨掌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吞噬。 它无视了沿途的一切厮杀和阵法,仿佛有着唯一的目标,带着令人窒息的无边恶意,直直地朝着—— 江河所在的方位,一把抓来! 它所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之前那名六境长老,甚至让远处天穹上正在痛苦压制体内冲突的龙象真人和冷漠旁观的玄绝道君都脸色剧变! “那是……禁地封印的……” 玄绝道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龙象真人更是怒吼:“玄绝!你们竟然敢放出这种怪物?!” 那可是九州十凶之首——吞天兽啊! 吞天兽,顾名思义,可吞噬天地! “不……不是我,是道尊……” 千百次轮回中,这还是玄绝头一次见到道尊选择释放它。 哪怕是释放它的一丝气息。 为什么? 玄绝有些不解,他看向那兽掌袭去的方向,一个拥有强横体魄与特殊体质的武者? 为何会冲着他而去? 而首当其冲的江河,只觉得周身空间都被彻底锁死,星辰真焱被那巨手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压制得几乎熄灭。 千万斤的巨力在这遮天巨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死亡! 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他被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锁定了。 江河甚至有种莫名的预感,一旦被这巨掌杀死,或许他就会直接被杀死,而不是在现实世界花费一万资质点数的代价来完成复活。 “快,快……” 【天命】…… 无用! 【夺命】、【天合】…… 无用,无用! 【蛮王】…… 更是无用! 江河不断寻找着对于他当下有用的底牌,但找来找去,却好像都是对他当下困境没有丝毫帮助的东西。 【天魔:无拘】忽地微微泛起了亮光,却又瞬间黯淡了下来。 “操!” 江河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那吞噬一切的巨大兽手,已然降临头顶。 就在此刻,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里,忽然间,一道通体散发着伟大蓝色光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身影背对着他,江河也极为的肯定他此前从未见过那身影。 但那身影却好似叹了口气:“真的是……那位道尊莫不是压不住了?自暴自弃?也不该啊?” “小子,这副本你就当没来过,进入世外天之前,你也不要再进入任何副本了。” 那身影屈指一弹,将面色惊恐的江河直接送入副本之外。 “啧……总感觉很亏啊!” 第258章 算计,复盘 将人送离副本后,散发着伟大蓝色光辉的身影又在一起看向那定格在头顶的巨大金色兽掌。 “吞天兽啊……这位道尊为何会对他动手?不,应该是……对我动手?怪了,他怎会知晓我在这一次的副本轮回之中?” “对付这个大家伙,可不好办呐。” …… “看,他来了。” 大殿中,那道模糊身影指着那道散发着蓝色光辉的身影说道,“总是让人厌恶的蓝色,就是因为他的满心算计,才会引发……” 后来的那些事情。 九州、世外天、混沌天、它界…… 他可恨不得将这位彻底镇压在狱界之中。 道尊面容清冷。 “你要如何助我?” 他问道,“千百次轮回的尝试,我试过无数次,可最终都是失败了。” “不急,待他死了之后,我自然有办法,帮你得到解脱,却不知,你此刻是否还抱有着圣地飞升的念头?” “……灵机,是你等变数夺去的吗?” “这个问题……” 模糊身影倏然一笑,“你倒是问的突然,我只能说是被比你我更加强大的存在拿去的,不……或者该说是回归才对吗?” “总之那等人物,是我等连名讳都不能提及的存在,等出了这心象轮回,你倒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要去哪里?毕竟……” “九州,你怕是暂且待不了了。” …… 【任务失败,宿主身死】 【资质点数-】 冰冷的系统提示悬浮在眼前,江河的意识从那片被恐怖巨掌和蓝色光辉充斥的毁灭场景中抽离,回到了尚武监闭关的静室。 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遮天巨掌带来的窒息威压和死亡触感。 “靠!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低骂出声,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和憋屈。 复盘整个副本经历,他可谓是机遇连连,本以为能顺利解决这个副本任务…… 结果呢? 突然冒出来一只完全超规格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巨兽的手掌。 然后又蹦出来一个神秘莫测、似乎能定格时空的蓝色光辉身影。 最后他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秒了,任务失败,还倒扣了一万资质点! 这副本的难度跳跃也太离谱了吧?!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那道蓝色身影……他似乎对副本里的事情非常了解?还说什么‘轮回’?” 江河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而且,他出现后,那巨掌好像被定格了?他是在帮我?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名字猛地跳入他的脑海—— 莫南天! 那个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副本的家伙! 难道这次又是他在背后搞鬼? “智能!” 江河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立刻在心中呼唤,“这次副本,该不会又像上次那个副本一样,出什么意外了吧?机制被干扰了?” 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副本不过是一个调味剂,与快速提升实力可无关。 如果每次进去都遇到这种完全无法预料、无法抵抗的超规格意外,那…… 还不如老老实实在现实世界修炼来得稳妥。 【检测中……】 【……副本机制运行正常。未检测到外部异常干扰。】 没有异常? 一只看起来能灭掉圣地的凶兽手掌和一个能定格时空的大佬…… 突然间就因为他而出现,这叫没有异常? 但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智能似乎没有骗他的必要。 如果副本机制真的被外力严重干扰,系统应该会有更强烈的警告或者直接无法开启才对。 “难道说……那蓝色身影和恐怖巨兽,真的是这个副本背景故事里的一部分?是玄明道尊隐藏的底牌或者敌人?” 江河摩挲着下巴,试图理解这过于“宏大”的剧情。 “……这个副本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啊……” 江河感到一阵头疼。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生存任务,顶多揭穿阴谋,对抗圣地,可从没想过会直面这等层面的敌人呐 损失一万资质点固然可惜。 但更让江河在意的是这次副本暴露出的信息量和潜在风险。 “暂时不能再进这个副本了。” 他立刻做出决定,“至少在我实力足够强大,或者对那里的情况有更多了解之前,绝对不能再去碰它!” 那个“玄明升仙”副本,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应对的极限,强行进入无异于自杀。 还有那蓝光身影…… 他说的,在九州时,最好不要再进入副本。 这句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得先专注于现实世界的提升。” 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波澜和疑惑。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资质点数的损失倒是没有那么让人觉得可惜,好歹他现在也是积累了数十万点数的。 副本内发生的事情,也都只是副本之中。 与现实毫无关联。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继续巩固他当下的实力、修为、境界。 “实力……说到底,一切还是实力不足!” 江河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咚咚咚! “大人,陛下命您过去一趟。” 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 …… 一晃接近两年过去。 两年变幻,好似变了些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但对于莫明空来说,他的心情却是愈发的难过。 哪怕这几年他遇到过无数次艰难的事情,他的心情也从未像现在这样的难过。 他已经开始亲政,已经开始处理朝政大事,他的修为更是与日俱增,短短两年间,竟是已经抵达到了宗师境界。 是的,宗师境界,一个莫明空很早以前难以想象的境界。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好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关隘一样,轻松地被他给突破。 他拥有天下第一的资质,拥有用之不竭的资源,两三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的通脉境武者抵达宗师境界,好像…… 也颇为正常。 “王不岁,你说,江河他……是不是真的要离开朕?”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一旁表情恭顺的王不岁。 王不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那副恭顺的模样,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小心翼翼:“陛下……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江……大人,自然……自然是不好反悔的。况且江大人性情……刚直,若是强留,恐怕……” 恐怕适得其反,甚至君臣生隙。 后面的话王不岁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况且…… 离开了才好啊! 王不岁内心对于莫明空与江河之间的这种感情表示衷心的不理解。 一个皇帝,一个太监,怎么就产生了这种兄弟之间的感情呢? 明明…… 他跟那江河是义兄弟的关系,他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兄弟感情。 但没关系! 他的目的不包括这什么兄弟感情。 他只要上位,只要权势!他只想要成为宦官中那个权势最大的存在。 江河离开了正好。 江河只要在,他就始终是挡在他更进一步的那个阻碍。 第259章 阳光正好 莫明空靠在龙椅上,青年天子的脸庞早已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威严与疲惫。 可其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不舍。 他拥有天下至尊的权位,拥有世人梦寐以求的修行资质和资源,短短两年间便踏入了无数武者一生难以企及的宗师之境。 朝政在他的打理下也逐渐步入正轨,看似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却觉得,身边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而江河,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亦兄?亦友? 亦或是他枯燥帝王生涯中一抹最鲜活、最不守规矩的色彩。 那终究是他喊了一句大哥的存在。 “是啊……朕答应了他的。” 莫明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说待朕亲政,朝局稳定,他便要离开,去追寻他的武道……朕答应了的。” 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江河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莫明空知晓其心性,是也从未以高官厚禄奉以拉拢。 更何况…… 莫明空能从江河眼中看到了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逐渐陌生的东西——那是他自己在幼年时,在深宫高墙内,时常对着天空流露出的,对自由和远方最纯粹的向往。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如今,三年约定期限将至。 江河虽然从未催促,但莫明空知道,他离开的日子,快到了。 “陛下,” 王不岁轻声宽慰道,“江大人即便离开京城,他也永远是陛下的臣子,陛下的朋友。或许他游历倦了,自然会回来的。” 莫明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江河不是倦鸟,而是雄鹰,一旦展翅,目标便是那无人能及的苍穹之巅,又岂会轻易归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通传声:“陛下,尚武监总管江河江大人殿外求见。” 莫明空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龙袍,朗声道: “宣!” 殿门打开,一身寻常青衫的江河缓步而入。 两年过去,他的容貌并无太大变化,但气息却愈发深沉内敛,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却仿佛与整个大殿的环境融为一体,又隐隐超脱其外,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即便是已然宗师的莫明空,也完全看不透他如今的深浅。 “江河参见陛下。” 江河依礼躬身。 “……平身。” 莫明空收敛眼中的复杂,面带笑意的看向江河,“你今日怎么来了?” 即便是这两年间,二人见面的次数也是愈发的少了。 不是他在闭关,便是江河在闭关。 似乎修为高了,便愈发的变得孤家寡人了。 江河顺势起身,看着眼前已然有了帝王威仪的少年天子,眼中也掠过一丝暖意和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如何不知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陛下,我今日前来,是向陛下辞行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的从江河口中说出时,莫明空脸上的笑容还是瞬间凝固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王不岁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不存在。 沉默了片刻,莫明空才缓缓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么快吗?不能再多留些时日?朕……朕还有许多武道上的疑惑,想向你请教。” 江河看着少年天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失落,心中亦是不忍。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陛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停留于此,于陛下,于臣,都非益事。” 莫明空低下头,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久久不语。 他知道,江河去意已决。 再多的挽留,也只是徒增伤感。 良久,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看着让人有些心疼:“好,既然……大哥去意已决,朕……朕就不强留了。” 他转过身,走向龙案,从案几下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刻有龙纹的玉佩,递给江河。 “这枚潜龙佩,你带着。” 莫明空的声音有些沙哑,“见此玉佩,如朕亲临。大离境内,所有官府、驿站,见令皆需提供便利。若遇危难,亦可凭此佩调动当地官兵……虽然朕知道,以你的本事,或许用不上……但,带着它,也算……也算朕的一点心意。” 江河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郑重地放入怀中。 “多谢陛下。此物,我定会妥善保管。” “还有这些,” 莫明空又掏出一个不知准备多久的包裹,“是一些疗伤圣药、金银盘缠,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武功秘籍。” 他深知江河独爱练武,一些无关紧要的秘籍副本,给了便是给了。 “还有,刘夏子似乎找你有些事情,你离开前,去找他一趟吧。” 刘夏子早在一年前便离了外事监,去了供奉堂。 似乎是不习惯外事监过于残酷的行事风格。 江河看着少年天子那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终深深一揖。 “陛下,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包裹,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步伐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直到江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莫明空才缓缓转过身,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王不岁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轻声劝慰道:“陛下,江大人是潜龙出渊,必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您……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莫明空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喃喃自语: “朕知道……” “朕只是……只是忽然觉得,这龙椅,好像又冷了一些。” 殿外,阳光正好。 …… 江河走出宫门,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随即转身,融入京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刘兄,你又是何必?” 他对着身旁的刘夏子露出一丝无奈的语气,“待在皇宫内,你距离宗师境界,也不过是一步之遥的事情罢了。” 俗话说,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刘夏子这三年也是得到了不少的赏赐,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虽不如江河莫明空妖孽进程,却也在短短三年内,成功突破到了先天圆满境界。 距离宗师境界,也仅差一步之遥。 “江老弟,你知道我的志向吗?” 刘夏子摇了摇头,轻笑着问道。 第260章 复杂矛盾 “志向?” 江河眼眸深邃地看着他,“难道不是辅佐陛下吗?” “非也,非也。” 刘夏子苦恼的摸了摸头,苦笑了一阵,“我的志向,是帮殿下于历经千难万险,最终登上那个帝位,但江老弟你看……陛下登基,我似乎没有帮到任何的忙。” 江河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身旁的刘夏子。 京城喧闹的街市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些许。 他看着刘夏子脸上那抹混杂着自嘲、不甘与迷茫的苦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觉得……陛下登基,你未建寸功,心中有愧?甚至觉得……配不上如今这身修为和供奉堂的位置?” 江河的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刘夏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投向熙攘的人群,声音有些飘忽:“江老弟,你知道吗?当初在青州,殿下……也就是陛下,他身边能用的人不多。我虽不才,却也想着能为他挡风遮雨,出谋划策,扫平障碍,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上那至高之位。” “可后来呢……” 不用刘夏子再说,江河也知晓他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无非是这是一种抱负未能施展的失落,自我价值未能实现的彷徨。 他理解刘夏子的这种心情。 刘夏子并非贪图权势之人,他渴望的是过程,是证明自己价值的过程,而不仅仅是一个唾手可得的结果。 “所以,” 江河缓缓开口,“你是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知晓我要去世外天的?” 他可只说了要离开皇室,要游历天下。 这九州大大小小,多少地方可还未曾游历呢。 “我记得我与你说过,我是有一位师尊的,对吧。” 刘夏子的话让江河眉头一挑。 “百技老人?” “没错,是他老人家,七八个月前,他曾联系过我,要我去世外天寻一个名为天工阁的势力,加入其中。” 江河闻言,脚步在喧嚣的街市上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刘夏子,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周遭的叫卖声、车马声仿佛瞬间远去。 “世外天……天工阁……” 江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在皇宫藏书阁中看到的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你师尊百技老人,竟与世外天的势力有联系?还要你前去加入?” 这信息量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他的打算自然是还没那般早的离开九州。 有些势力,有些地方,该去,还是要去一趟的。 该拿的,也是要去拿的。 与九州之中,除却一些强横的存在,他现在也完全可以说得上一句天下任我遨游了。 “师尊他老人家学究天人,百家技艺,几乎无一不精。” 刘夏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对师尊的崇敬,但也有一丝无奈:“只可惜他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他传讯于我,只说了天工阁之名和去往世外天的大致方法,具体缘由并未明说。” “说起世外天,” 江河顺势问道,这是他极为感兴趣的话题,“刘大哥,依你所知,或者说,依百技前辈偶尔提及的信息,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皇宫藏书对此记载寥寥,只言其神秘,蕴含大机缘与前路,甚至存在非武道的修炼体系。 刘夏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他摇了摇头: “江老弟,不瞒你说,真要问我了解多少……那其实是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一片迷雾。”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了些声音道:“但你可知,我们九州江湖,对于那世外天的态度,历来是极其复杂和矛盾的。” “哦?如何复杂矛盾法?” 江河来了兴趣,这正是他想知道的。 “一方面,自然是心向往之,蠢蠢欲动。” 刘夏子解释道,“毕竟那是连皇宫典籍都承认蕴含大机缘和前路的地方。” “无数卡在宗师巅峰、乃至更高境界却前进无路的老怪物,哪个不想去碰碰运气?据说那里元气充沛远胜九州,道则显化,更容易突破瓶颈。更别提还有传言中各种失传的传承、神兵利器、天材地宝了。” “可以说,世外天对九州武者而言,就像一个充满了无尽诱惑的传说宝藏。” “但另一方面,”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却是深深的忌讳莫深,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恐惧?”江河挑眉。 “没错。” 刘夏子肯定道,“江老弟你想想,世外天存在的时间难以计量,保守估计也有万载光阴了吧?” “这万年来,难道九州就真的没有人成功进入过其中,并返回吗?” “那些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古老宗门、隐世世家,难道就真的一点门路和记载都没有?” “可现实却是,即便是强如建国两百余年、几乎一统九州的大离王朝,动用国家之力,所能搜集到的关于世外天的信息,依旧是凤毛麟角,模糊不清!” “那些被大离铁骑踏破山门、抄家灭族的千年宗门、万年世家,他们的藏经阁、秘库被翻了个底朝天,可关于世外天的可靠记载,依旧少得可怜!” “这说明什么?” 刘夏子看着江河,一字一句道,“说明要么是进去的人极少能回来,要么是回来的人也绝口不提,要么就是……有一股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力量,在刻意地抹去、封锁关于世外天的真实信息!” “能让历经万载的古老传承都守口如瓶,能让一统九州的大离王朝都难以探查,这股力量……或者说世外天本身,难道不令人感到敬畏甚至……恐惧吗?” 江河听完,陷入了沉思。 刘夏子的分析很有道理。 世外天的神秘,并非自然的隐秘,而更像是一种被强大力量维持的“信息禁区”。 “而且,” 刘夏子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师尊在传讯中,除了告知天工阁之名和路径外,只额外叮嘱了一句……” “什么?” 江河追问。 “他说:‘世外天非善地,机遇与危险并存,甚至危险远大于机遇。行事需万分谨慎,莫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来自“上面”的人。’” “上面?” 江河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刘夏子摇了摇头:“师尊未曾明言,但我猜测,或许指的是世外天中那些真正的统治阶层或者……非人的存在?” “如此看来,这世外天,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江河非但没有惧意,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越是神秘,越是危险,往往也意味着隐藏着越深的秘密,或许就包括他想要探寻的答案。 “可是……我现在不打算前往世外天啊!” 江河却是说道,“我打算先在九州游历一段时间。” “去梁州、去雍州、去青州、去以往从未去过的地方,去看此世从未看过的风景……” 刘夏子一愕。 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笑道:“看来你我要分道扬镳了。” 九州很大,大到足以容乃百万武者,亿万凡俗,但九州又很小,小到刘夏子自觉他已经看够了九州的风景,厌倦了九州的景色,他想要看一看…… 更加绚丽、更加璀璨的景色。 第261章 探春 雍州。 地处大离西北部,这里山脉连绵,地势高耸。 “江兄,数年不见,没曾想你今日却是来了我雍州,来的还是如此凑巧。” 李烈一袭蓝衣,面容自有雍州一番豪情男儿的模样。 身材高大,跨骑黑马,腰悬宝刀。 三月初三,乃是上巳节。 正是外出踏春的好时节。 “数年不见,没想到你我竟是还有碰到的机会。” 江河也是颇为感触。 当然,感触的,其实是这位居然还记得他。 毕竟,他们也只短暂接触了十几天罢了,在那烂柯秘境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甚至他此番来,都没有预料到会再度碰上这位。 “如今正值上巳节,江兄来了正好,与我等一同参加探春活动吧。” 李烈感慨一阵,发出邀请,“我等十几位,正打算进入天都山,进行探春。” 此地乃是雍州西京州城。 探春啊…… 江河目光闪烁。 所谓探春,乃是在冬寒未尽,春意初萌之时,去寻找春天的到来。 比如…… 去寻找第一枝破蕾的梅花,第一抹柳梢的嫩绿,第一声冰河解冻的潺潺,第一缕吹面不寒的杨柳风。 此时已经是三月三,正是初春时节。 要说探春,似乎为时过晚了些。 “不晚,天都山气候异常,通常要比其他地方晚上一个月才会改换天气,此刻进入其中,正是合适的时机。” 一人从李烈身后走出,回答了江河的疑问。 “烈哥,你可是没介绍呢,这位俊美的小哥又是哪里来的神仙人物啊?” 身材窈窕,面若桃花,扎着单马尾辫、身着白色武士服的女子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对着江河行了一礼:“在下西京城,白家,白千惠!” 气息纯正,眉宇清纯,当是名门大族。 江河看着眼前这位落落大方、英气勃勃的白衣女子,拱手回礼:“在下江河,一介散修,途经雍州,与李兄是旧识。” “散修?” 白千惠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有此等俊秀之姿、贵胄之气,却是散修? 莫不是诳骗她的? 她笑道:“江兄气度不凡,能得李大哥看重,定然是人中龙凤。今日恰逢上巳探春之会,能相遇便是缘分,不如一同前往天都山如何?” “哈哈哈哈,” 李烈也在一旁笑道:“江兄就莫要推辞了,你我难得重逢,正该把酒言欢,共赏春色啊!” 我也没有要推辞啊! 天都山! 江河此行的目的便是天都山。 从豫州出发,或步行,或飞行,期间倒也遭遇了一些江湖事,如江湖杀戮,如镖队遇匪,如…… 越往雍州走,便是越感土地之荒凉,平民之饥贫,西北的紊乱。 江河也难免出了一些手,杀了一些人。 这也算是一种经历了吧。 “实不相瞒,我此行过来的目的,却也是为了天都山而来。” 江河选择直言不讳,“我曾阅读过一本名为《三阳散人游天都山》的书籍,里面曾经提及过一个奇异美丽的独角异兽,我过来,便是想寻一寻这独角异兽。” 斗气魔法都出来了,独角兽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让江河意外了。 当然,好歹也是要见一见的,满足一下他离开前的好奇心。 “三阳散人?” 一群牵着骏马、佩刀剑,气息精悍的年轻男女走来。 这些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显然都是雍州本地的世家子弟或宗门才俊。 其中一人有些意外地说道:“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知晓三阳散人的事情。” 李烈连忙起身,为江河介绍: “这位是西京城州府赵州牧的三公子,赵昂。” “这位是金刀门的少门主,王猛。” “这位是……” 李烈一一介绍,众人见江河气度非凡,又是李烈的朋友,虽对“散修”身份略有疑虑,但也纷纷客气见礼。 唯有其中一位身着锦袍、面色略带倨傲的青年,在听到江河散修身份时,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并未多言。 其名周轩,来自雍州一个实力极强的老牌世家。 赵昂颇为好奇地看向江河:“三阳散人的事情即便是我雍州世家知道的也不多,江兄是如何知道的?” 白千惠在一旁吐了吐舌头。 这家伙……还是喜欢多管闲事。 “机缘巧合。” 江河面色淡然的答道,他看了眼这群年轻人的实力,都可谓是相当不错。 大部分通脉境界,亦有几个先天境界。 这群人怕不是雍州上层势力的各家子嗣吧? “这可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能看到的啊……” 赵昂意味深长地看向面前这个俊美的青年。 江河? 江湖上倒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听口音,倒是无比板正的官话,听不出是哪里来的口音。 但观其相貌、气质,却绝非凡俗散修一流。 “看来之后还是要问一问李烈这家伙啊!” “既然如此,便一同走吧,这天都山,也不是那般好走的。” 互相认识后,一行人便策马出了西京城,朝着远处那座巍峨连绵、山顶仍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天都山行去。 一路上,春光明媚,和风习习。 道路两旁已有耐寒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放,柳条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李烈与江河并肩而行,谈笑着说起分别后的种种经历。 李烈回到雍州后,修为精进不少,如今已是先天初期,在家族中地位日益重要。 他也问及江河这几年的情况,江河只简略说四处游历,增长见闻。 白千惠骑马跟在稍后位置,时不时好奇地打量江河的背影,偶尔与身旁的闺蜜低声私语几句。 那周轩则似乎对白千惠颇有好感,时常找机会凑近说话。 但白千惠反应平淡,反而对前方与李烈谈笑的江河更显关注,这让周轩看向江河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悦。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天都山脚下。 气温明显比城中低了不少,空气更加清冷湿润,远处山峰云雾缭绕,雪线清晰可见。 “大家在此处下马吧,前面的路马车难行,需得步行了。” 李烈招呼道。 众人将马匹拴在山脚专门的寄存处,稍作休整,便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开始登山。 越是往上,春意便越是“羞涩”。 山下的盎然绿意逐渐被耐寒的松柏墨绿取代,潺潺溪流边还挂着未融尽的冰凌,向阳的坡地上偶有几丛提早开放的淡黄色小花,在料峭寒风中微微颤抖,显得格外坚韧。 “看!那岩缝里的冰凌花!” 白千惠眼尖,指着一处背阴的石壁缝隙欣喜道。 只见几朵晶莹剔透、形似铃铛的小花,正从冰雪中探出头来,花瓣上还带着冰霜,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莹莹微光。 “我等真是运气极好。” “此花花期极短,一年也唯有短短两三日才能看得到。” 有人不禁感慨。 众人一边赏景,一边向上攀登。 这些年轻人修为都不弱,脚程甚快。 期间也遇到几波同样来探春的游人,互相点头致意。 随着海拔升高,山路愈发崎岖,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能见度降低了不少。 “大家跟紧些,这片区域有时会有瘴气,虽然不浓,但吸入多了也会头晕目眩。” 李烈出声提醒道,他显然对天都山颇为熟悉。 第262章 威慑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山谷。 谷中有一条未完全解冻的溪流,溪边生长着大片耐寒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就在此处歇息片刻吧。” 一人提议道,“此地视野开阔,景色尤佳,正是野炊的好地方。” 众人纷纷赞同,各自找地方坐下,取出带来的酒水食物,准备享受一番山野乐趣。 探春,探春,探的也是这路途的景色。 江河也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从包裹中取出干粮与水袋。 一边吃咬着,一边观看着这四周的风景。 宗师境界,精神可化作神念,离体而出,凭借精神强度,最弱的只能离开百米,最强的却能离开身体一百里。 江河不才,宗师圆满,能看五百里。 只是,这天都山,他竟是才只能看到十里的风景。 再深处的,便如同遇到了迷雾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白千惠面色不爽走了过来,一同走来的还有脸上殷勤笑着的周轩。 “江兄,敢问你实力如何?” 白千惠一来,便直接询问别人的隐私信息。 江河分神两顾,一边尝试突破那层迷雾的限制,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实力,还算可以。” “江河,你语气放尊重一些,千惠问你话,你怎么这么敷衍?” 白千惠还没进行说话,一旁的舔狗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教训一下江河了。 周围的谈笑声渐渐小了下去,不少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周轩这是要干嘛?教训那个小子?” “那个蠢货,到底要在感情这方面栽几个跟头才醒悟过来?” “得了吧,我正好也想看看,这位自称散修的李烈的朋友,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单只是长得好看……可不足以与我等同行啊!” 谁都看得出来,周轩这是有意要试试这位“散修”的深浅了。 白千惠嘴角一扯。 明显对于某位追她的舔狗感觉厌烦。 她可没有与江河交恶的打算。 李烈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打圆场。 江河却已经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周轩。 周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可是先天境武者,还是先天中期,在一行人当中可算是实力排进前三的天才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江河只是眼神看着他,周轩便瞬间感受到一股无比庞大的压力,压的他僵直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些人只见周轩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却不知周轩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好似他哪怕只要一开口,便会瞬间被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杀死一样。 但仍旧有几位,实力不俗的青年天才,察觉到了一些非同凡响的事情。 “那家伙……实力有些深不可测啊……” “先天后期,还是先天圆满?能让周轩那家伙束手无策……大概是先天圆满吧。” “有趣啊,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散修?可真是毫无可信的托辞啊!” 赵昂皱了皱眉。 先天圆满? 他怎么瞅着,不像是呢? 反倒更像是更加强大的宗师强者。 “怪了,能与李烈相识,如何会是一位强大的宗师强人?而且,还是奔着那独角兽来的……” 有一点,他是没说的,甚至那完全可以算得上他家中的机密。 三阳散人,姓赵! 乃是他赵家的一位先辈。 一位可以说他赵家的老祖级别的存在。 若是按照辈分来算,那位三阳散人其实还是他的叔祖。 只是…… 三阳散人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阳散人留下来的,只有一些他游历九州时记载着一些有趣内容的笔记。 像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妖兽、来自异世界的旅者、三米高的金色巨人…… 反正在他们的童年中,这位三阳散人留下来的笔记,就好像是神话故事一样,没有人当真。 或许有…… 但赵昂多半是不信的。 就好比这天都山的什么独角兽,若真是有,不该是早就被发现察觉了? 天都山距离西京城,可就只有一百余里的距离。 天都山内,亦是有着实力不俗的一家天都道观存在。 回到现实,赵昂深深地看着江河,旋即合上了眼眸。 管那么多作甚? 他只是过来参加探春的,那些烦心事情,他可不想多管闲事。 …… 江河缓缓收回了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压迫。 周轩顿时感觉周身一轻,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他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江河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后怕,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放几句狠话挽回颜面。 但喉咙干涩发紧,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与江河对视,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边缘。 整个山谷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只是看了一眼,就让实力不俗、性子骄狂的周轩如此狼狈不堪,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得是多强的实力?多恐怖的威压? 先天圆满?恐怕都不止! 众人看向江河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审视,变成了如今的敬畏、忌惮,甚至有一丝恐惧。 先前那几个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世家子弟,此刻也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 白千惠美眸圆睁,小手下意识地掩住了嘴,她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刚才那一瞬间,虽然江河的气势并非针对她,但她仍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掠过心头,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瞥了一眼。 她这才明白,眼前这位看似平和的青衫男子,实力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李烈也是心中骇然,他知道江河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哈哈,周兄可能是有些累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气氛:“大家继续,继续!这山中美景,美酒佳肴,可别浪费了!” 经他这么一打岔,凝固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但众人显然都拘谨了许多,谈笑声也远不如之前自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个安静坐着的青衫身影。 就连想要过来接触一二的白千惠都暂时断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位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第263章 死活 江河对此浑不在意,他本就不是很喜欢喧闹。 他再次将大部分心神沉入神念,继续尝试穿透那片笼罩天都山深处的奇异迷雾。 那迷雾似乎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一种…… 阵法或者强大禁制产生的力量,阻碍着神念的探查。 “这天都山,果然有些古怪。” 江河心中暗道,“听闻这天都山上有一天都道观,这古怪是否与天都道观有关?” 他尝试着将神念凝聚成一线,如同钻头般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刺探。 阻力极大,神念消耗速度飞快。 就在他的神念即将力竭,准备收回之时,忽然,在那片混沌迷雾的极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奇特,非人非兽,带着一种纯净而冰冷的气息,一闪即逝,仿佛幻觉。 但江河可以肯定,那不是幻觉! 就在他想要再次凝聚神念追寻那波动来源时—— “轰隆隆!!” 突然,整个山谷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地龙翻身,众人脚下的地面疯狂摇晃,山石簌簌滚落,旁边未完全解冻的溪流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怎么回事?地动了?!” “快稳住!” “小心落石!”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慌乱,纷纷运转功力稳住身形,躲避着滚落的石块。 这震动来得极其突兀和猛烈,远超普通的地动山摇! 江河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瞬间投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那天都山迷雾最深处的区域! 他的神念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庞大、混乱却蕴含着某种极致冰寒属性的能量,正从那个方向爆发出来,引动了整个山脉的地气! “不对!这不是普通地动!” 李烈脸色凝重地大喝,“是能量冲击!从山脉深处传来的!” 他的话音未落—— “咴——!”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却又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空灵和威严的嘶鸣声,猛地从那迷雾深处穿透出来,响彻整片山谷! 这嘶鸣声入耳,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 仿佛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却又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 “这是什么声音?” 白千惠惊呼道,俏脸上满是惊疑。 赵昂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他暗语道: “这声音……难道……难道笔记中记载的……是真的?!” 独角兽?! 那种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这天都山深处?! 震动和嘶鸣声渐渐平息,但山谷中的混乱却并未停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赵昂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诸位,天都山恐生大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下山!” 然而,他话音刚落——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从山林不同方向响起。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四周的巨石或树梢上,将他们这一行人隐隐包围了起来。 这些人衣着各异,但个个气息强悍,目光锐利冰冷,显然来者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阴鸷眼睛的黑袍人,其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赵昂等人面色微变! 黑袍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山谷中有些惊慌的众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刚才的动静,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否则……死!” 一行人多少都有些惊慌。 各自警惕的摸向腰间的兵器。 好在他们此番进山,以防万一,都是带上了兵器的。 为的就是防止遇到像现在这样的意外发生。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赵昂神色镇定地说道,“什么也没听到,今天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纯粹当作没有发生过……不,应该是我们这几天根本就没有来过天都山。” “我们只是外出进行探春活动的,可以放我们离去吗?” “哼,你倒是冷静……” 那黑袍人细看了赵昂等人,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好嘛…… 雍州世家,尤其是西京城那边世家的人快基本凑齐了。 这群人就只是单纯的过来探春?三月三,来天都山进行探春似乎倒也正常? “不,” 黑袍人摇了摇头,“你们的身份非同一般,现在大概是不可能放任你们离开了的。” “动不动便威迫死的,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否报个姓名?” 世家青年中,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通报姓名?” 这群人中有人嗤笑,“怎么?这位少爷是打算之后伺机报复不成?” “道长,不如杀了他们吧?杀了这群人,一了百了,也好解决后患。” “就是,就是,话说前头,那几个小娘皮先留着啊,老子在这破山里待了几个月,连个女的都没见到,可是寂寞的很呢。” 白千惠等几个女性眼眸一冷。 她们可不是什么孱弱的女子。 都是杀过人的。 “闭嘴!” 黑袍人声音冰冷地对着那群人呵斥,“杀了人固然能暂时解决麻烦,但之后呢?” “这群少爷小姐背后的世家可不是好惹的。” “届时,人家将天都山掀个里朝天,你我……还能落到好上?” “总之,” 黑袍人扭头看向世家青年们,语气略微缓和了些,“先跟我们走吧,暂时是不可能放你们离开的,你们也不想一行人当中死伤一些人吧?” 赵昂咬了咬牙,忽然余光扫了一眼那江河。 若江河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 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只是…… 江河看着这群敌人,眼神却毫无波澜。 “十五位先天,一位宗师,隐于暗中的还有两位宗师……以及那深处发生的动静……” “你们,想死想活?”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如同在问家长里短,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什么?” 一个离得稍近、脸上带着刀疤的先天武者似乎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下意识地嗤笑反问。 然而,他的嗤笑声才刚刚出口—— 嘭! 一声沉闷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个刀疤武者的头颅,就像一颗被无形巨力狠狠砸碎的西瓜般,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碎骨脑浆四散飞溅,溅了旁边几个武者一身一脸! 无头的尸体僵硬地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第264章 没可能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山谷,除了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溪流融冰的潺潺声,再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残忍到极点的一幕惊呆了!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敌人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一个先天境的同伴,就这么……没了?! 世家子弟这边也是骇然失色,几个女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们虽然也经历过厮杀,但何曾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杀人方式? 白千惠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美眸死死盯着那个青衫身影,心脏狂跳不止。 此人,果然非同凡响。 杀先天如碾蝼蚁! 李烈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不至于吧? 他们分别这才几年光阴? 那宗师境的黑袍人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面具下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凝重的神色。 “神念?!” 他死死盯着江河:“阁下……是何方神圣?!” 能够如此轻易地用精神隔空碾碎一个先天武者的头颅,这需要对精神力有着何等恐怖的控制力和强度? 唯有宗师才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江河将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刚才的问题,你们还没有回答。” 江河向前迈出一步。 “想死,还是想活?” 黑袍人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已经锁定了自己。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恐怕下一刻脑袋开花的就会是自己。 看来他对于这青年的估量还是低了。 至少也是宗师圆满境界的修为,否则不至于连他都觉得毫无反抗的能力。 “前……前辈恕罪!” 黑袍人艰难地开口,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敬称,“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回答错误。” 江河摇了摇头,眼神微冷。 他目光随意地瞥向匪徒中另一个刚才出言不逊、扬言要留下女子的家伙。 嘭!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那人的头颅同样毫无征兆地炸开,无头尸体倒地。 “啊——!”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死亡压力,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我再问最后一次。” 江河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前辈!我们想活!” 黑袍人几乎是吼叫着回答,再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风范,身体微微颤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迟疑一秒,下一个死的绝对是自己! 便就是隐在暗中的另外两位宗师出手,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 “想活,就好。” 江河停下脚步,站在山谷中央,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现在,告诉我。”他看向黑袍人,“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刚才山脉深处的动静,又是什么?” 黑袍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道:“回前辈!我等是受雇于人,在此看守天都山深处的一处秘境入口,防止外人靠近。至于雇主是谁,我等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来头似乎极大,实力深不可测。” “秘境入口?” 江河眉头微挑,“刚才的震动和嘶鸣声,又是怎么回事?” “这……” 黑袍人犹豫了一下,但在江河冰冷的眼神注视下,立刻继续说道:“那秘境之中,据说封印着一头上古异兽,刚才的动静,恐怕是封印有所松动,或者是那异兽躁动引起的……具体的,我等也不知晓,我们的任务只是看守外围,严禁任何人进入。” 上古异兽?封印? 江河心中一动,莫不是……独角兽? “江……前辈。” 就在这时,赵昂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江河拱手,语气急促道,“那或许便是独角圣兽所在。” “独角圣兽?” 黑袍人闻言一愣,似乎并未听过这个称呼。 江河看了赵昂一眼,有些意外这人为何此刻会莫名的激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黑袍人:“带我去那个秘境入口。” “什么?” 黑袍人一惊,“前辈,这……雇主严令,任何人不得……” “嗯?”江河眼神一眯。 黑袍人顿时感觉一股恐怖的杀意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识海,吓得他魂飞魄散,连忙改口:“是是是!在下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半个不字,立刻就会步上那两个手下的后尘。 “你们,” 江河又看向李烈、白千惠等世家子弟,“此地不宜久留,立刻下山。” 李烈等人虽然对那秘境和“独角圣兽”充满好奇,但也知道轻重,连忙点头:“江前辈放心,我们这就离开!” 他们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前辈,不知我可否留下?” 赵昂却说道,“我想亲眼见一见那独角圣兽。” “……” 江河挑眉,看来此人多半是知晓一些东西了? “随你的便。” 安排妥当,江河看向那战战兢兢的黑袍人:“带路。” 黑袍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在前引路,朝着那迷雾更深处的山脉掠去。 江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上。 赵昂与那群武者一同跟上。 留下山谷中一群惊魂未定的世家子弟。 “我等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吧,你们应该也听到了,那秘境,乃至于什么圣兽!” 危险消除,接下来该考虑的,便是利益了。 秘境是利益,圣兽也是利益。 他们身为世家子,可都不是什么只顾玩乐的纨绔。 白千惠找到李烈:“烈哥,那江兄到底是何方人士?你不是与他乃是旧识吗?” 李烈哭笑不得,“千惠,我与那江兄说到底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相处了一段时间,你还记得数年前,我曾跟随王大人前往徐州吗?” “我记得,那次你是去代表朝廷参加……” 白千惠皱了皱眉,“那什么与某个势力的比武大会?” 其中内情,李烈自然不可能向外诉说。 毕竟涉及了朝廷的机密。 “是的,便是在那次与江兄认识的。” 李烈倒是不关心白千惠为什么对江河那般看重,甚至是可能喜欢上了江河之类的。 主要是他知晓江河的一重身份呐。 公公! 那是一个没有命根子的太监。 二者之间根本就是没有可能的。 再结合近几年的朝廷新贵,李烈似乎早已经猜出了江河的真实身份。 只是他不愿意深究、一直进行忽视罢了。 毕竟,一位皇帝面前的红人,莫名地出现在雍州,可并非是一件好事啊! “只是……” 李烈看着白千惠,眼神变得无比认真,“那不是你的良配,你还是不要与他再进行接触的好。” 虽然,李烈觉得二人基本上也没什么可能进行接触了。 顺带一提,白千惠跟他也没什么可能。 白千惠是他表妹,舅舅家的女儿,他自然是不可能去碰的。 第265章 异兽会,封印 白千惠嘟着嘴,明显是感受到了李烈绝对是在江河的事情上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最好心里有数! 李烈心中有些无奈。 “走,我们回家。” 直接拉着白千惠的手臂,李烈朝着山外走去。 …… 跟随着战战兢兢的黑袍人,江河一路向着天都山深处疾行。 越是深入,周围的雾气便越是浓郁粘稠,那阻碍神念探查的力量也越发明显。 若非有人带路,想要在这片区域找到正确方向,恐怕极难。 沿途,黑袍人为了活命,也是知无不言,将自己的底细和所知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他本是这天都山中天都道观的一位长老,道号灵清。 天都道观在此地传承也有数百年,香火不算鼎盛,但也算清修之地。 约莫半年前,一伙神秘人突然找上门,为首者实力深不可测,强行控制了道观观主和几位高层,逼迫他们听从号令。 对方似乎对天都山极为了解,直接指出了山脉深处存在一处古老秘境,并命令天都道观弟子负责看守秘境外围,严禁任何人靠近,同时也在外界招揽或胁迫了一些散修、匪类补充人手。 灵清道长便是被派出来负责带队巡逻和清除“意外”的。 “前辈,我等也是被迫无奈啊!” 灵清道长诉苦道,“观主和几位师兄弟的性命都捏在对方手里,不得不从……至于那些招揽来的外人,行事乖张,贫道也难以完全约束,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江河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置可否。 被迫无奈或许是真,但方才那些人中,显然也有天都道观的门人,其行为也算不上什么正道人士。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他暂时懒得追究。 很快,两人穿过一片奇异的、如同天然迷宫般的石林,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峭壁,峭壁下方,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洞口。 洞口高达三丈,边缘刻画着无数古老而复杂的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有些破损。 一股苍凉、古老的寒气,正从洞内缓缓散发出来。 洞口周围,或明或暗地守着不下二十人,个个气息精悍,其中两道隐晦的气息,赫然也是宗师境界! 他们看到灵清道长带着一个陌生的青衫青年过来,都露出了警惕和疑惑的神色。 “灵清道长,此人是谁?” 一名守在山洞旁的宗师初期老者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江河。 灵清道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恐惧,正要硬着头皮解释。 江河却已经先开口了,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投向了那幽深的洞口,仿佛能看穿其内的景象:“秘境入口?封印果然已经很微弱了。” 他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守卫脸色骤变! “拿下他!” 那宗师老者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江河,掌风凌厉,带着阴寒之气! 另外一位隐藏在暗处的宗师也瞬间出手,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直刺江河后心!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先天守卫也纷纷亮出兵刃,结成阵势,扑杀而来。 面对两名宗师和众多先天的围攻,江河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恐怖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噗通! 噗通! 噗通! 那些冲过来的先天守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双眼翻白,成片成片地昏死过去。 那两名宗师的攻击,在距离江河身体尚有三尺距离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骤然停滞! 宗师老者的阴寒掌力瞬间冰消瓦解,暗处的剑气更是直接崩碎!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退,脸上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你是神通境大能?不,你是谁?” 那宗师老者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能够仅凭神念威压就瞬间瓦解两名宗师的攻击,并震晕数十名先天,这绝对是超越了普通宗师的手段! 即便不是神通大能,也当是宗师之中的无上强者。 江河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收回手掌,目光依旧看着洞口,淡淡开口: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那两名宗师和勉强站着的灵清道长,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衣背。 另外两位一直隐藏在暗中的宗师此刻也走了出来。 “前……前辈……恕罪!我等有眼无珠!” 两位宗师也立刻认清了现实,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无妨。” 江河摆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我对你们的内部事务没兴趣。我只问你们,对这秘境,知道多少?刚才里面的动静,又是怎么回事?” “这……” 两位宗师对视一眼,由那年长些的老者恭敬回答:“回阁下,我等奉命看守此地,只知道里面似乎封印着一头极其厉害的上古异兽,具体是何物,雇主并未明言。” “至于刚才的动静,近几个月来偶尔会发生,但从未像这次这般剧烈。我们猜测,可能是封印年代太过久远,力量在不断衰减,里面的异兽快要脱困而出了。” “你们可见了那异兽模样?” 就在此刻,赵昂也终于赶了过来。 一来便开口问询。 “你又是……” “他问,你便回答他。” 江河心念微动,直接语气生硬道。 “……没有。” 那老者摇了摇头,“异兽封于秘境之中,我等自然不可能见得到。” 赵昂一愕。 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这山中迷雾可是你等布下的?” “不,是那群异兽会的人布下的。” 异兽会? 那老者宗师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就是花费代价请我等来这里看守的那群神秘人,他们自称异兽会,来这里为的便是要带走那只异兽。” “老夫南宫耀,想来阁下应是听说过我。” “【玄冰神掌】南宫耀?!” 赵昂有些震惊的失声喊道,“您不是死了吗?” “额……” 南宫耀面色像是吃了屎一样变得相当难看。 这当面被人家说死的…… 他还是头一遭遇到。 第266章 进入 江河微微颔首。 表示听说过南宫耀的名头。 当然,也仅限于听说过罢了。 九州之内,宗师虽然已然算是稀少,可底蕴起来之后,多少还是有些的。 “总之,江湖上都是谣传,老夫还没死就是了。” 虽然有些郁闷,可南宫耀却并未发威。 毕竟,此刻在场做主的,不是他这位老前辈。 “那异兽会令我等在此地看守,短则半年,长则数年,直到刚才,不知为何,那秘境之中,似乎才发生了一些剧烈的变化。” 异兽会? 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江河挑动眉头。 没听过,代表的事情可就有些意思了。 他执掌尚武监数年,对于江湖上大大小小的的势力基本上都有些了解。 能出得了宗师乃至视宗师如无物的势力,又岂会是什么小势力? 兴许又是如同万灵教那般隐藏极深的势力? 就在此刻,赵昂却忽然问道:“晚辈赵昂,敢问南宫前辈,可知三阳散人是否也在这里?” 据他所悉,三阳散人与这位南宫前辈也是认识的。 “三阳散人?” 几位宗师都是一愣,露出思索的神色。 “啊……你姓赵,你大概就是那老货的家族后辈吧?” 南宫耀听到赵昂自报家门,便是明悟了。 “是那位数十年前喜欢游历九州、探访奇地、着有《九州游异录》的三阳散人赵前辈?” 灵清道长似乎也知晓这位。 “哦?你知道他?”江河看向他。 “略知一二。” 灵清道长连忙道:“这位三阳散人,也是一位奇人。与我天都道观观主曾论道数日。观中典籍似乎还有零星记载,说赵老先生对后山……也就是这片区域颇感兴趣,曾独自探查过,但具体发现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位宗师也若有所思:“经道长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异那边似乎也曾派人查询过关于这位三阳散人在天都山的记载,当时还调阅了道观的某些古籍……”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谓异兽,大抵就是那独角兽了。 只是不知为何,会在一个封印了的秘境之中。 这秘境,恐怕牵扯的利益和秘密,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复杂。 “让开吧,我要看看这秘境能否被打开。” 江河说道。 他迈步走向那秘境洞口。 “这……” “前辈!您要进去?” 灵清道长惊道,“异兽会严令……” “异兽会的命令,与我何干?” 江河脚步不停,声音带着一丝冷厉的威胁,“你们若想拦,尽管试试。” 几位宗师顿时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再言。 拦这位实力深不可测地存在? 他们莫不是嫌弃命长了? 面临那异兽会,他们都选择了妥协,现在,不过是再一次妥协罢了。 江河走到洞口,感受着那从中散发出的、越发清晰的冰冷而纯净的气息,以及那股被封印的、似乎有些焦躁不安的强大生命波动。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入了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秘境入口。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洞口外,只留下灵清道长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无奈以及一丝……对未知的好奇。 这位进入这凶险莫测的秘境,究竟会发生什么? 而他们,又该如何向那异兽会交代? 赵昂来到南宫耀身边,“前辈可知三阳散人下落?” 那异兽如何,他自是好奇。 但若能追寻三阳散人下落,却是自当放在首位。 南宫耀听得此问,面色却是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 秘境之内。 自是一方新的天地。 冰天雪地,却又充满了自然与生命的气息。 江河肉眼可见的,便只有这好似无尽冰封的雪地。 但与那种万物死寂的寒冰不同,此地又带着一种极为强大的生命波动。 就好像,寒霜终将过去,象征生命律动的春意即将到来。 江河身影闪烁,朝着那传来生命波动的地方飞去。 不消片刻。 一头美丽的异兽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晶莹如同红色宝石般的独角,浑身白色的毛发,除却那根独角外,其余形状,与马匹无异。 是独角兽! 只是这独角兽此刻状况,似乎却并不是很好。 它被四根柱子,禁锢在其中。 江河悬浮在半空,凝视着下方那被禁锢的美丽生物。 独角兽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与这冰天雪地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却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它的眼眸如同最清澈的蓝宝石,此刻却充满了痛苦、焦躁,以及一丝深藏的警惕,望向突然出现的江河。 那四根禁锢它的柱子,非金非石,呈暗沉的黑灰色。 表面刻满了与洞口相似的古老符文,但更加复杂和诡异。 柱子顶端各射出一道灰黑色的能量锁链,缠绕在独角兽的四肢和躯干上,不断汲取着它身上那纯净而强大的生命能量,并转化为维持这冰封秘境的力量。 每一次锁链的能量波动,都让独角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好邪恶的禁制。” 江河眉头紧锁。 这阵法并非简单的囚禁,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活祭”! 以独角兽的生命力和本源力量为燃料,维持着这个秘境的某种平衡,或者……滋养着别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独角兽的气息虽然依旧强大,但本源已然有些虚弱,显然已被禁锢了漫长的岁月。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河的注视,独角兽挣扎得更加剧烈,晶莹的红宝石独角上开始汇聚起耀眼的白光,一股极度冰寒却又蕴含着生机的力量开始凝聚! 它显然将江河当成了与设下禁制之人一伙的,准备发动攻击! 江河立刻散发出平和的精神波动,试图传递善意:“我没有恶意。或许,我可以帮你。” 他的神念如同温和的溪流,缓缓探向独角兽。 然而,独角兽的警惕心极高,那汇聚在独角上的白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璀璨,眼看就要爆发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嗡……嗡嗡……” 那四根黑灰色的柱子上的符文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灰黑色的能量锁链骤然收紧,一股更加霸道、充满侵蚀性的力量强行涌入独角兽体内,不仅打断了它即将发动的攻击,更让它发出了更加凄厉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颤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显然,这禁制感知到了独角兽试图反抗和外部神念的介入,自动加强了镇压。 第267章 离 江河眼神一冷。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根禁锢之柱旁边。 “破!” 他低喝一声,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高度压缩的星辰真焱,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璀璨夺目的赤红色剑芒,朝着那根柱子的根基狠狠斩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赤红色剑芒与黑灰色柱子狠狠碰撞! 然而,出乎江河意料的是,那看似古老的柱子竟然坚固无比。 他这足以轻易斩杀一位宗师的一剑,竟然只在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深约寸许的斩痕,并未能将其斩断。 反倒是柱子受到攻击,表面的符文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灰黑色光芒。 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剑芒传来,让江河的手指微微发麻。 同时,另外三根柱子也感应到攻击,射出的能量锁链光芒大盛,疯狂抽取独角兽的力量,使得独角兽的哀鸣声更加痛苦! “好硬的柱子!好诡异的阵法!” 江河心中暗惊。 这禁制不仅能汲取力量,还能联动防御,并将受到的攻击压力转嫁到被禁锢者身上。 不能再强行攻击了! 否则还没打破柱子,这独角兽恐怕就先被吸干了! 必须找到这阵法的核心或者弱点! 江河立刻展开神念,仔细扫描这四根柱子及其周围的能量流动。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这四根柱子并非独立存在,它们的能量通过地下交织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并且所有的能量最终都流向一个方向——位于四根柱子中心正下方、冰层深处的一个点。 那里,才是整个禁锢阵法的真正核心和能量中枢! 只要破坏掉那个核心,这个阵法不攻自破! 但问题在于,核心深埋冰下,且被阵法力量严密保护,强行破开冰层恐怕也会引发阵法的剧烈反噬。 就在江河思索破局之法时,那饱受痛苦的独角兽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意图和遇到的困难。 它强忍着剧痛,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向江河,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它猛地将额头那根红宝石般的独角,对准了四根柱子中心的地面。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庞大的冰寒生命力从独角上爆发出来,但它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白光,猛地注入地面! 咔嚓……咔嚓嚓…… 在白光注入的地方,那被阵法力量加固、坚硬胜过精铁的万年玄冰,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仿佛春日阳光下的积雪。 独角兽这是在用自己的本源力量,不惜代价地为他强行开辟一条通往阵法核心的道路。 但它每这样做一分,缠绕在它身上的灰黑色锁链汲取的力量就加重一分,它的气息也随之迅速萎靡下去,眼神都开始变得黯淡。 江河心中一震,不再迟疑。 就在白光消融出的通道即将触及到深处那一团剧烈波动、散发着浓郁灰黑色能量的核心时—— 江河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沿着独角兽开辟的通道,直冲地底。 瞬间,他便看到了那颗悬浮在冰层深处、约莫拳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出无数灰黑色能量丝线连接四方的核心! 核心表面,无数更加细密诡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动。 “给我碎!” 江河将全身力量凝聚于拳锋之上,星辰真焱前所未有的炽盛燃烧,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一颗微缩的星辰,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力量,狠狠地砸向了那颗阵法核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爆发!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秘境!大地剧烈摇晃,冰层纷纷裂开巨大的缝隙。 那颗阵法核心在江河这凝聚了全力的一拳之下,轰然爆碎! 无数灰黑色的符文瞬间崩灭、消散。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嘭!嘭!嘭!嘭! 四根禁锢之柱同时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符文瞬间黯淡、碎裂,射出的能量锁链寸寸崩断,化为虚无! “咴——!!!” 束缚尽去,独角兽仰天长嘶! 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得到解放的欢愉,以及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力量! 强大的神圣气息如同海啸般从它身上爆发出来,纯净的白光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秘境中弥漫的灰黑色能量,连空气中那丝邪恶的禁锢之力也被彻底净化! 光芒渐渐收敛,显露出其中独角兽的身影。 它身上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洁白如雪的毛发变得更加光泽流转,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恢复了神采,变得更加深邃灵动。它微微踏动四蹄,脚下冰莲绽放,散发出盎然生机。 它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从地底冲出的江河。 它微微低下高昂的头颅,用那晶莹的红宝石独角,轻轻触碰了一下江河的手臂。 一股清凉、纯净、充满生命力的能量瞬间涌入江河体内,迅速滋养着他刚才消耗不小的真元和神念,甚至连精神都感到一阵清明舒畅。 这是在表达感谢。 江河微微一笑,拍了拍它的脖颈:“举手之劳。” 然而,就在这时—— “嗡——!” 整个秘境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但这一次,并非来自独角兽,而是来自这片秘境本身! 随着禁锢阵法的核心被毁,似乎某个维持了无数年的平衡被打破了! 秘境边缘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出现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缝。 远处的冰山开始崩塌,大地裂开更深的沟壑。 这个秘境,要崩溃了! 独角兽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变得有些焦躁不安,用独角轻轻拱了拱江河,又看向秘境某个方向,发出急促的嘶鸣。 江河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它知道出口,让他跟它走! “走!” 江河毫不迟疑,翻身跃上独角兽的后背。 独角兽长嘶一声,四蹄踏动,周身泛起白光,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秘境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冰壁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冰壁的瞬间,那面冰壁突然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 独角兽带着江河,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了进去! 身后,是整个秘境加速崩塌毁灭的景象。 第268章 空间,异界 江河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而富有弹性的水膜,周遭那毁灭性的崩塌景象瞬间消失。 但预想中重返天都山的情景并未出现。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所在。 江河看着四周,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这里似乎没有天,没有地,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放眼望去,是无数条如同透明绸带般缓缓流淌、交织、碰撞的“河流”。 这些“河流”散发着微光,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又像是蕴含着无数世界的倒影。 它们彼此交汇时,会荡漾起柔和的光晕和细微的、如同风铃般的空间涟漪。 空间的波动几乎肉眼可见,形成一种瑰丽而又令人心悸的背景。 “空间乱流?还是……时空缝隙?” 江河心中剧震,周身星辰真焱不由自主地轰然爆发,形成一道璀璨的赤红色护罩,将他与座下的独角兽牢牢守护在内。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看似柔和美丽的“河流”,其每一道涟漪、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撕裂宗师肉身的恐怖力量! 若非他有星辰真焱护体,恐怕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就会被这无序的空间之力碾碎。 就在这时,他座下的独角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星辰真焱那灼热的力量。 它微微偏过头,发出一声安抚般的低鸣。 随即,它额头那根红宝石般的独角再次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光,轻轻贴近了江河的额头。 江河微微一怔,但并未感受到恶意,便放松了抵抗。 下一刻,一股清凉的、并非通过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通过独角接触的点,涌入了他的脑海!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透过独角兽的眼睛,看到了另一段遥远时空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个生机勃勃、充满光明与祥和气息的美丽世界。 那是梅拉大世界! 森林广袤无垠,湖泊清澈如镜,各种奇异的生物和谐共生。 而世界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由水晶和古树构筑而成的圣殿。 圣殿之中,一位被尊称为“圣女”的模糊存在正在虔诚祈祷,维系着世界的平衡。 独角兽温顺地匍匐在她身边。 然而,美好的景象骤然破碎。 天空被撕裂,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涌入世界…… 大地崩裂,森林燃烧,生灵涂炭…… 圣殿在攻击中剧烈摇晃…… 画面聚焦到圣女身上,她似乎做出了某个决绝的决定,将一股蕴含着世界本源的力量注入了独角兽的独角之中,然后用力将它推入了一个突然开启的、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 记忆到这里变得支离破碎。 剩下的,便只有漫长的、在黑暗中闪烁的那道白光的孤独…… 以及降临天都山时的数十年嬉耍。 旋即被一群神秘的穿着白色长袍,戴着金色面具的存在捕获。 随后,便是被那诡异的禁锢阵法抽取力量的痛苦和绝望…… 画面戛然而止。 江河猛地回过神来,依旧身处在那片光怪陆离的空间河流之中。 他低头看向身下的独角兽,眼中多了一丝明悟和复杂。 原来如此。 这头独角兽乃是它界生灵。 来自一个名为梅拉大世界的世界,是那个世界圣女的伙伴或守护兽。 在那个世界遭遇未知的恐怖灾变即将破灭时,被圣女以最后的力量送走,希望为那个世界保留一丝火种。 它跨越了无尽时空,最终坠落于此。 却被早有预谋的存在发现,并设下恶毒阵法,将它当做维持秘境和汲取神圣力量的“电池”! 而那幕后黑手查询三阳散人的行为,也说得通了。 三阳散人很可能在数十年前偶然发现了独角兽,并在笔记中留下了记载,这才引来了窥伺者。 “你是在告诉我你的来历,和你为何被禁锢……” 江河轻轻抚摸着独角兽温顺的脖颈,低声道。 独角兽通人性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带着哀伤却又有一丝庆幸的低鸣,似乎庆幸自己终于被解救,却又为故乡和圣女感到悲伤。 同时,江河也明白了为何独角兽能轻易找到并穿越那条通往此地的“路”。 它本身来自异世界,对空间波动极其敏感,加之其神圣属性与这处……或许是当年它坠落时造成的,或是自然形成的空间缝隙有某种共鸣,才能准确找到这里。 这里,更像是一个位于世界之间的“夹缝”或者说“中转站”。 “那么,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江河问道,“你能找到回九州世界的路吗?” 他暂时可没打算离开九州世界。 别的不说,那青孚剑宗的天命三剑,其中地命与人命,他还没去拿呢。 更别说,那真武山、大林寺等佛道魁首,他也一直未曾拜访。 九州江湖,他只混了个开头啊! 只能说,意外来的,往往要比预估来的突然。 独角兽微微昂起头,独角上光芒闪烁,似乎在与周围的空间河流进行着某种沟通。 它迟疑了片刻,然后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稳、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空间河流,发出了一声坚定的嘶鸣,迈动四蹄,踏入了那条“河流”之中。 星辰真焱护罩与空间之力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江河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护罩,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这条奇异的通道中穿行,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终于,前方的白光越来越盛,形成一个耀眼的光晕出口。 独角兽加速冲刺,猛地跃出了那条空间河流。 强烈的光线让江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周身空间波动带来的压力骤然消失,脚踏实地之感传来。 一股与九州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天地元气异常活跃,却带着一种……躁动和混乱的感觉,远不如九州元气那般中正平和。 他迅速适应光线,放眼望去,心中不由一震。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山林原野,而是一片无比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城市废墟! 断壁残垣延绵至视线的尽头,都市风格的破碎建筑比比皆是,许多材质他从未见过,闪烁着金属或晶体的光泽。 巨大的、不知名的骸骨半掩在沙土之中,一些残破的枪械随意丢弃在地上。 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悠长嚎叫,带着混乱与暴戾的气息。 这里,绝对不再是九州世界了! 第269章 悲哀的世界 “这里是……” 江河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无尽的废墟,神念迅速向外蔓延探查。 独角兽也显得有些不安,蹄子轻轻刨着地面,发出低低的嘶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他这是被独角兽带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一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世界。 江河眉头紧锁。 拍了拍独角兽的额头,道:“还能继续施展那份力量,离开这里吗?” 这个地方,看着可不是那么的好啊! 然而,还不等他独角兽做出回应—— “吼!!!” 一声充满暴虐和饥饿感的咆哮从不远处的废墟深处炸响。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动,一个庞大、扭曲、由岩石、金属碎片和不明生物骸骨胡乱拼接而成的怪物,撞塌了一堵残墙,朝着江河和独角兽猛冲过来! 那怪物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布满了利齿的口器,散发出浓郁的混乱与毁灭气息! 独角兽立刻摆出了防御姿态,独角上白光凝聚! 江河眼神一冷,星辰真焱再度升腾。 …… “怪哉,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江河看着那如同破烂一样零零散散碎在地上的怪物残渣,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怪物,分明就是由各种不同物质共同组成的。 说是机械,却也有石块与骸骨,说是有生命气息的,却也没有分毫。 对于江河来说,倒是没什么威胁。 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但显然防御相当的拉垮。 那些金属倒是比较坚硬,甚至比江河这些年见过的最坚硬的天外玄铁还要硬上一些。 但这怪物身上可并非全都是那种金属。 还有那不堪一击的石块,以及某种大型动物的骨头。 大概寻常一位通脉境武者,只要不大意的话,便能将这怪物击溃? 再看远处,这倒像是一个现代世界,一个遭受难以想象的毁灭了之后的灾害般的现代末日世界。 方圆五十里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 甚至连个老鼠、爬虫都没有。 更别说此界是否还存续着人类这一物种了。 当然,此界应该是有人类的。 与九州人族外表没什么异常的人类。 那地上散落的亦有此界都市一类的传单,上面印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成功人士。 亦或者,是某些黄色书刊上,封面的某些性感模特摆着各种性感的姿势。 “可惜,暂时是离不开这里。” 就好像老套的套路一样,独角兽的力量并不是无限的。 接连破开两个空间,对于它来说,也是消耗很大。 若想再离开这方世界,便只能等上两月,等它的那种力量恢复过来。 亦或者,是寻找心灵纯洁之人。 待在心灵纯洁的生命旁边,独角兽的力量也能得到飞速的恢复。 很明显,江河可不是那种心灵纯洁之辈。 江河站在那堆怪物的残骸前,俯身拾起一块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碎片。 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冰凉触感和极高的硬度,星辰真焱微微灼烧,竟未能立刻将其熔化,只是让其表面微微发红。 “这金属……确实非凡。”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他如今的力量和星辰真焱的温度,便是寻常利器也能轻易熔炼,这未知金属的硬度和耐热性超乎想象。 他又看向那些散落的石块和兽骨,则普通得多,与九州所见无异。 “强行将不同性质的材料拼凑在一起,依靠某种混乱的能量驱动……制造这种怪物的存在,目的何在?只是为了毁灭?” 江河沉吟着,神念如同水银泻地般向更远处蔓延。 五十里、一百里、二百里…… 依旧是死寂的废墟。 崩塌的高楼大厦,断裂的高架桥,锈蚀的车辆残骸,散落的纸张和塑料制品……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曾有一个高度发达、或许不逊于他前世印象中的现代文明,但却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老鼠蟑螂,甚至连植被都看不到一丝绿色。 只有一些枯死的、形态怪异的黑色枝桠顽强地刺破混凝土,彰显着曾经的生机。 他的神念捕捉到了更多文明存在的痕迹。 破损的电子屏幕、扭曲的金属招牌上模糊的文字、散落的书籍封面、甚至还有半掩在土里的、类似手机和平板的电子设备残骸。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过人类,而且文明程度极高。 江河走到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前,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发脆的通告,上面的文字他虽不认识,但配图大致能看懂——是一个表示危险的标志。 “是因为战争吗?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 回到独角兽身边,它正安静地匍匐在一处相对干净的断墙下。 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似乎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纯净的天地元气进行恢复,但效果显然微乎其微。 这里纯净的天地元气,太过微小了。 它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着这片死寂的废墟,流露出一种物伤其类的哀伤。 通过刚才短暂的意念交流,江河已经明白,独角兽的力量源自纯净的生命能量和某种空间亲和天赋。 连续两次强行开辟空间通道,几乎耗尽了它积蓄已久的力量,甚至还损伤了些许本源。 它现在急需恢复。 要么是静静等待,要么是寻找心灵纯洁之人。 在那样的人身边,自然散发的平和、善良、积极的意念能量,对独角兽而言是最佳的滋补品,能极大加速它的恢复。 显然,江河杀伐果断,心思缜密,历经副本生死,早已与“心灵纯洁”四个字相去甚远。 他本身的气息对独角兽而言虽无危害,但也绝无益处。 “需要两个月吗……” 江河估算了一下独角兽自我恢复的速度,以及这个位面贫瘠且混乱的能量环境,得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也好。” 江河很快接受了现实,目光扫过这片无尽的废墟,“既然如此,便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探索一下这个破碎的世界吧。” 他对这个文明的毁灭原因,那些奇特的金属,以及是否还有幸存者,都充满了好奇。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江河做出决定。 这片废墟开阔地带太多,容易暴露,也需防备可能出现的更强大的怪物。 他虽不惧,但也保不准会出现什么更加强大的,他也难以抵抗的怪物。 他目光锁定远处一栋看似半塌,但主体结构尚存,似乎曾是某种大型仓储或工厂的建筑。 “我们去那边看看。” 江河对独角兽说道。 独角兽通灵地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虽然有些虚弱,但行动无碍。 一人一兽小心地穿梭在废墟之中。 一路上,江河又遇到了几只类似的拼接怪物,有的体型更大,材料更杂乱,甚至嵌入了生锈的汽车部件,但实力依旧不堪一击,被江河随手灭杀。 他也更加留意收集那些奇特的金属碎片和一些看似完整的、可能蕴含信息的物品。 很快,他们抵达了那栋目标建筑。 内部空间很大,虽然堆满了杂物和坍塌的天花板,但勉强能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 江河动手清理出一片空地。 独角兽安静地卧在角落,继续它的恢复。 江河则开始仔细研究收集到的物品。 第270章 天魔——蔚蓝 他拿起一本保存尚可的硬壳书籍,封面是一种坚韧的合成材料,上面的文字他依然不认识。 “智能,你能帮我翻译翻译这个书籍上的文字吗?” 难得的,他终于是喊了一声智能。 或许是穿梭世界在他的下意识中总是能与金手指挂钩? 【指令收到。开始扫描未知文字样本……分析中……数据库比对……】 【告知:该文字体系需要十个文本样本进行对比,以完善语言模型……】 【预计完全破译需耗时:30天(根据样本数量和质量)】 “需要更多的文本样本……也好。” 江河并不意外。 他将收集到的所有带有文字的物品都堆放在一起,方便系统扫描。 随后,他又拿起那些奇特的金属碎片,尝试用星辰真焱进一步灼烧,并辅以神念深入感知其内部结构。 时间就在这探索和研究中缓缓流逝。 …… 一日过去。 智能对于此方世界的翻译也在大量的文本书籍提供中早早的完成了它的工作。 【告知:根据文本样本显示,此方世界名为蔚蓝星,科技水平中等,擅长材料学与能量运用,可能初步涉及空间技术。】 但关于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智能却无法告知。 或许是这些文本内容之中,并未记载着这如同末日降临后的世界是如何产生的? 江河看向独角兽。 它仍旧蹲在一侧,积攒着天地之中较为纯洁的元气。 但或许是此地元气过于浑浊了,它吸收、积攒的速度反而变得愈发缓慢。 这样来看的话…… “可能花费的时间要远超两个月了。” 江河忽然产生一抹苦恼,以及内心滋生了些许的烦躁。 不对! 江河心神陡然一清。 他此刻的境界,即便是进入秘境之中,也从未产生丝毫的烦躁,怎么可能因为来到陌生世界就忽然产生了烦躁情绪? 换言之,到了他这等境界,对于自身情绪的收束是相当到位的。 不可能因为一些小事情就情绪浮躁。 “看来是与这方世界浑浊的元气有关了。” 江河暗自思忖。 九州元气虽然也有浑浊,但清浊分明,天地阴阳,有失有补。 这方世界却不一样。 江河吸收一丝元气进入体内,细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 好家伙! 江河吐出一口带着黑色雾状的气流。 “简直有毒啊!” 江河啧啧称奇,“得亏我宗师境界后,体内已然建立真元自循环,可生生不息,不然的话,在这世界待上数月,怕不是一身实力直接损去十之八九了?” 那元气进入体内后,就好似强盗一样,准备肆意破坏江河体内的经脉、细胞。 不过很显然,江河体内的真元质量并非那元气堪比,经脉强度,细胞强度,也根本非是凡人能堪比。 但江河体内的真元却又无法磨灭这丝元气。 就好像这元气天生带着不灭的属性。 无序、混乱,就好像……好像天魔一样。 额…… 说起天魔…… 江河一愣,打开面板。 【天魔】似乎正闪烁着亮光?! 江河意念集中,点开了那不断闪烁的【天魔】词条。 面板展开,信息浮现,却与往常大不相同: 【天魔】 【蔚蓝:你是哪里来的天魔?敢闯入我的领地?】 【蔚蓝:……一个未完成的天魔?魔神大人怎允会许你这种存在诞生?真是侮辱天魔。】 【蔚蓝:听不懂我说话?还真是废物东西。】 一段来自未知生命的质问。 【提示:受特殊能量影响,开启天魔感应】 【提示:受特殊能量影响,宿主灵魂表现形式将呈现无序模型】 江河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天魔?! 这方世界是毁在了一位天魔手中?! 江河立刻打开天魔感应。 刹那间,他的“视野”变了! 原本昏黄死寂的废墟世界,在他感知中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无数灰黑色、如同烟雾般的浊气弥漫在空气中,浓度不一,一些地方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黑色的淤泥沼泽! 而那些废墟深处,似乎有更强的浊气源在不断散发着这种能量,如同一个个污染的泉眼。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刚才吐出的那口黑气,正缓缓融入周围的浊气之中。 而角落里的独角兽,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纯净白光,正艰难地抵抗着周围浊气的侵蚀,它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浊气浓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一些,但仍在缓慢地重新汇聚。 “这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区!” 江河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蔚蓝文明的毁灭,绝对与这种诡异的“浊气”脱不开关系! 就在江河观察间隙,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江河眼前。 “看来你也是有潜能的。”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河,“遇到同类后,开始自主进行进化了吗?” 江河猛然看向他。 不,与其说是他,倒不如说是【它】?! 天魔感应下,这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体内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片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强大气流正在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翻滚不休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扭曲不定、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 这才应该是他……它外在躯壳内的本体。 江河浑身上下寒毛颤动。 很强烈的威胁感。 仿佛致死般。 江河眼神无比凝重,周身星辰真焱前所未有的燃烧起来,赤红色的光芒将周围的浊气都逼退数丈! “你是……天魔?” “真是失礼,看在身为同类的份上……”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说着似乎有些不开心的话,“你的本体莫不是彻底融入了这具躯壳内?怪不得你会是如今这种残缺的模样。” “你可以称呼我为蔚蓝,此方星球主宰,虽然你擅自闯入我的领地,很让我生气,但鉴于难得一见同类,我可以饶恕你一命。” 中年男人说道。 同类…… 江河内心恍然,这是将他的那个【天魔】词条给算上了? “抱歉,我无意闯入您的领地,我也打算离开这里,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离开?你知道其他世界的空间通道或者有生命气息的健康星球?” 对面似乎来了兴趣。 “额……” 江河摇了摇头,“您大概看得出,我的力量并不完全,我能破开界壁,仰仗的却是那独角异兽。” 那独角兽一身神圣属性,跟这天魔…… 大概是相冲的吧。 第271章 一个月 “也是,虽然天魔临世,需要躯壳,但你与这具躯壳融合未免也太深了,就好像你本身就是这具躯壳的主人一样。” 蔚蓝也是颇为惊奇,“而且那股力量,你应该是降临到了一方拥有超凡伟力的大世界中了吧?为了隐藏自己,才不得不融合的那么深,以至于连天魔天生拥有的穿梭神通都无法使出来?” 他这一番说辞,可谓是自圆其说,说的连他自己都点头,显然已然是确信了江河大概就是这样。 至于那独角兽…… 蔚蓝倒是没甚感觉。 当然,一个稀缺的食材罢了,能有什么感觉? 江河见蔚蓝如此自圆其说,心中倒是莫名松了口气。 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顺势做出几分被说中的无奈和苦恼,微微叹了口气: “阁下慧眼如炬。确实……那方世界法则牢固,强者如云,为了生存,我不得已与这具躯壳深度融合,却也导致诸多不便,连归乡之路都变得渺茫。” 他话语半真半假,将自己描述成一个被困在异世界躯壳中的倒霉天魔。 “归乡?” 蔚蓝那毫无波动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我等天魔,诞生于虚无与混乱,何处为乡?掠夺与进化,才是永恒的主题。你既已降临一方富饶世界,不想着将其化为猎场,反而想着离开?真是……浪费。” 它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评判,仿佛在看待一个不成器的后辈。 “阁下教训的是。” 江河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方世界水太深,强者能徒手摘星,追月拿云、破碎虚空,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难有作为,能侥幸保得性命已属不易。” “徒手摘星?破碎虚空?” 蔚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那毫无生气的眼眸中,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细微的波动。 像是……一丝极淡的忌惮,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贪婪所覆盖。 “能孕育出如此强者的世界,其本源定然无比雄厚……真是令人向往的猎场。” 它低声自语,随即又看向江河。 “你虽废物,倒也算带回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看在你我同源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在此界休整一段时间,甚至……分享给你一丝此界本源,助你恢复些许力量。” “只需……你将那神圣生物交给我。” 它的目标,果然转向了独角兽! 神圣生物对它来说,恐怕是大补之物,也可能是极度厌恶想要毁灭的存在。 江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这……阁下,那神圣生物与我性命交修,某种程度上算是我的‘护身符’,若失去它,我恐怕连穿梭界壁都做不到了。而且,它性子刚烈,若是逼急了自爆本源,恐怕……” 他这话既是拒绝,也是威胁。 蔚蓝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了一些,周围空气中的浊气压力陡然增大,让江河周身的星辰真焱都晃动了一下。 “你在……拒绝我?” 它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江河感觉头皮发麻,但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否则立刻就会迎来雷霆打击。 他强行稳住心神,星辰真焱再度稳定燃烧,抗住压力,不卑不亢地道: “并非拒绝,只是陈述事实。” “阁下若强要,无非是得不偿失。不如这样,待我借助它的力量恢复一些穿梭之能,离开此界后,或许还能为阁下引路,前往那方富饶世界?届时,以阁下之能,岂非海阔天空?” 他开始画起了大饼。 蔚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那方富饶世界对它确实有极大的吸引力,但眼前这只同类和神圣生物也同样诱人。 对它来说,也算是大补之物。 既然如此…… 对于天魔来说,信誉什么的,可从来都没有算数的时候。 “你很会说话。也罢,我便给你一些时间。” “但我的耐心有限。” 蔚蓝补充道,它抬起手指,一缕精纯到极致、却也邪恶到极致的漆黑浊气在其指尖凝聚,化作一枚复杂诡异的符文。 “此乃魔种,你将其纳入体内。它不会立刻伤害你,反而能助你更快吸收此界浊气,恢复力量。但若一月之内,你未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或者试图逃离……它便会瞬间引爆,将你连同那神圣生物一起,化为我最甜美的食粮。” 它屈指一弹,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符文便缓缓飞向江河。 江河脸色一变! 这东西一旦入体,生死可就完全操之于人手了! 但他能拒绝吗? 拒绝的后果,恐怕就是立刻翻脸。 电光火石之间,江河心念急转! 就在那“魔种”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体内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超高活性天魔本源力量试图侵入!】 随后…… 【天魔】词条产生强烈共鸣! 【拟态同化中……】 【魔气吸收中……】 刹那间,他周身燃烧的星辰真焱内部,悄然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却与那魔种同源同质的漆黑能量波动! 这波动完美地模拟出了天魔的气息,甚至比蔚蓝的力量更加……纯粹和古老? 那飞来的魔种微微一滞,似乎有些疑惑。 但最终还是被那模拟出的同源气息所吸引,缓缓融入了江河体表那层伪装的真焱之中,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拉入体内,直接封印在了那个闪烁的【天魔】词条之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从外部看,就像是江河顺从地接受了那枚魔种。 蔚蓝感知到魔种顺利融入江河体内,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记住,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它说完,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般,缓缓变淡,最终连同那铺天盖地的浊气威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江河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立刻内视,看到那枚漆黑的魔种正被牢牢禁锢在【天魔】词条形成的特殊空间内,虽然安静,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一个月……” 江河脸色凝重。 这只是缓兵之计。 必须在一个月内,让独角兽恢复足够的力量,或者…… 找到其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他看向角落的独角兽,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刚才那极致的危险,此刻正不安地踱步。 “看来,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了。” 江河目光锐利地扫向废墟深处。 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 若无法离开这方世界,便只能寻求办法来杀死那天魔。 他走到独角兽身边。 “我们需要尽快让你恢复。同时,我也得去更深处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惊喜’。” 独角兽温顺的用独角蹭了蹭他的手,似乎理解了他的决定。 第272章 希望 蔚蓝看着下方江河与独角兽的离开。 它毫无情绪流露。 此方星球尚存一些抵抗力量,许是此方星球意识预感它的预感,进而让此界生灵觉醒了一些奇异能量。 但没有关系。 天魔无所畏惧。 天魔正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所谓的人类超凡生灵,进入最后的绝望。 至于那同类…… 也不过是委蛇之计罢了。 它能感受到那同类所用躯壳拥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恐怖力量,能将它外表的躯壳彻底摧毁。 而要想在现实物质世界行走,一个合适的躯壳是必不可少的。 那同类若是动用那股恐怖力量,它的躯壳不可避免地就会毁灭,届时,要想在物质世界行走,将会是一大麻烦。 出于忌惮,也出于时间上的安排,它并未对那同类动手。 况且,它也是真的嘴馋那同类口中的富饶世界。 待这方星球本源彻底被它吞噬后,那同类也就距离被它吞噬不算太远了。 不会吧,不会吧。 真把它当成见了同类就选择网开一面的好人了? …… 蔚蓝星,某个庞大避难所内。 这里是人类文明联合延续会的总部,也是蔚蓝星人类最后的核心堡垒。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勉强过滤着外界渗入的微量浊气。 但那股绝望压抑的氛围,却无法被过滤掉。 会议室内,光线昏暗。 只有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投射出外界废墟的惨淡景象和不断减少的幸存者据点信号。 “人类的希望降临了。” 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双目却只有一片灰白的老者。 刚刚用干涩的嗓音吐出了那句在此刻苍白无力的话。 “希望?呵……” 会议长桌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青年男人猛地抬起头,发出嘶哑的冷笑。 他叫雷克,曾是黄龙帝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指挥官。 如今却是延续会里最激进的悲观主义者。 “艾德里安大师,您睁开眼看看!看看我们现在还剩下什么?!” 雷克指着全息投影上那些不断熄灭的信号点,“三年前,我们还有十七个大型避难所,超过三百万人口!” “现在呢?除了这里,外面还能联系上的据点不到五个!人口恐怕连五十万都不到了!”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就像被困在漏水的罐子里的老鼠,眼睁睁看着水位不断上涨!那怪物的力量每一天都在增强,我们的净化屏障范围却在不断缩小!出去搜寻物资的小队,伤亡率已经超过了七成!” “希望?希望在哪里?!难道指望某个天降神兵,一拳把那怪物打爆吗?别自欺欺人了!”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反驳雷克,因为他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延续会议长,头发花白、面容坚毅但难掩疲惫的老将军,也只是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希望在哪里呢? 人类距离灭亡,真的没差几天了。 另一位穿着白色外套、技术官模样的女子推了推眼镜。 “雷克队长话虽难听,但……我们的能源核心‘方舟’过载严重,备用零件即将耗尽。粮食合成工厂的产量也因为魔气渗透,下降了三十个百分点。医疗区的基因崩解症患者……越来越多了。” 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预言家艾德里安面对着雷克的方向,灰白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脸上却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有悲伤,有理解,但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顽固的信念。 “我看到的……并非清晰的画面……只有一片燃烧的星辰,驱散了无边的黑暗……” 他的声音缥缈而虚弱,“那光芒……很温暖……带着陌生的气息……它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 “燃烧的星辰?陌生的气息?” 雷克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 “老瞎子,那会不会是某个避难所最后爆炸的火光?或者是那怪物新的玩弄我们的把戏?” “我们不能再把有限的资源和人力,浪费在这种虚无缥缈的预言上了!” “雷克!注意你的言辞!” 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中满是威严,但更多的是疲惫,“艾德里安大师的预言,曾经多次指引我们避开灭顶之灾。” “但那并不能改变我们正在走向终结的事实!” 雷克激动地站起身。 “将军!我们需要的是现实的做法!” “启动火种计划吧!” “不管如何,哪怕希望渺茫,也比在这里等死,指望一个莫名其妙地希望要强!” “火种计划等于自杀!深空环境早已被浊污染,休眠舱根本支持不到找到新家园的那一刻!” 立刻有议员反驳。 “那也比在这里被那怪物一点点磨灭强!” 会议室内顿时争论起来。 悲观、绝望、愤怒、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侦察兵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惊慌的表情: “报告!第七号废墟监测点传回最后信号!观测到巨魔的化身再次出现,并且……并且与一个未知的生命体进行了接触!” “未知生命体?” 老将军猛地站起身。 “是……是的!根据模糊影像分析,那是一个……人形生物!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竟然能逼退周围的浊气!他……他似乎还在那怪物的威压下支撑住了!” 侦察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人形生物?赤红色火焰?” 技术官女士立刻操作起来,调出了第七监测点最后传回的、极其模糊且充满干扰的画面。 画面中,隐约可见一个身穿青衫的人影,周身环绕着炽热的红光,与那巨魔的化身对峙着……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道人影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死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雷克,都死死盯住了那模糊的影像! 预言家艾德里安猛地抬起头,灰白的眼睛仿佛要重新聚焦一般,喃喃道: “燃烧的星辰、陌生的气息……就是他……希望……”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尽管微弱,却真实存在。 “立刻分析所有相关数据!” 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值得用尽全力去抓住。 人类文明联合延续会,这台濒临崩溃的机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未经证实的消息,再次艰难地运转了起来。 第273章 蔚蓝文明 人类文明联合延续会发现了江河。 江河自然也发现了人类文明联合延续会。 当然,发现的是那运行的机器。 得益于【天魔】词条的帮助,此界的浊气对他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影响了。 就算是能影响,也能被他体内的自循环驱逐镇压。 “机器啊……” 看着头顶大概几千米外飞行的那类似于无人机的机器,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熟络。 看来此界人类生命还并未完全灭绝。 只是…… 江河摇摇头。 在那恐怖的天魔面前,即便有残存,又能如何呢? 或许是有些反抗的力量,但看如今这般景象,恐怕也不过是那天魔心存着猫戏老鼠的念头看戏罢了。 当然,于他而言,多少应该还是有些帮助的。 江河乘坐独角兽,示意独角兽飞到那机器跟前。 “我看看这蔚蓝的语言是怎么写来着……我是异界来客,在此暂时停留月余时间,可否带我进入人类聚集场所?” 他将一行蔚蓝文字凌空写在那机器的面前。 语言是不可能的。 若是有人在的话,他倒是可以直接进行精神交流。 心神交流,是不受语言阻碍的。 但机器…… 机器哪里来的心神? 机器停在空中,似乎是对面操纵机器的人在讨论该怎么应对。 大概半炷香过后,机器缓缓朝着下方某处飞去。 江河乘坐独角兽跟随。 随着靠近,江河并未感受到丝毫的生命气息。 但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不同于此世界那几乎可以说得上弥漫天际的浑浊元气,却距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随着机器的下行,江河来到了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面前。 闸门缓缓打开。 露出了里面的庞大空间。 “一个……巨大的避难所?” 江河下了独角兽,随意扫视了一番,对于此地算是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内部保存相对完好,设施基本完整,甚至没什么灰尘?! 而且,这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机器,能让这里的浊气浓度远远低于外界。 天地元气相对比较清明了些。 而那特殊的机器,大概就是他面前的,那个庞大复杂的仪器组? 虽然大部分屏幕漆黑,但核心的一个圆柱形容器仍在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之前感应到的那股秩序能量波动正是从中传出! “这是……什么特殊能量?” 江河好奇地靠近。 就在这时—— 一道屏幕忽然亮起了光芒。 “咳咳……欢迎阁下的到来,鄙人蔚蓝星人类联合延续会委员长,您可以称呼我为罗德。” 穿着军装,面容刚毅的老将军出现在屏幕对面。 江河挑了挑眉。 看着倒是跟正常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我是江河,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来自另外一方世界,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你们这里,正打算先在你们这个世界待上一段时间。” 江河继续用文字来予以回应。 罗德眉头一松,却又忽地一凝。 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不断之中。 但很快,对面似乎出现了其他的声音。 “……我要见一见这位希望,这位救世主!” “抱歉,队长!将军下命……” “滚开,别逼我杀你!” “我也希望见一见希望大人。” “艾德里安大师……” 罗德也扭头望去,眼神带着深深的疲惫。 很快,屏幕中又出现了三个人。 除却罗德将军外,还有一个面容冷厉、身穿战斗服的高大青年,看起来大概三十左右。 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短发女子,面容姣好,带着眼镜,大概是技术人员,科学家? 以及,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双目失明的老者。 “就是你吧,所谓的‘希望’?” 那高大青年语气中毫不掩饰其嘲讽。 “看着连二十都不到的年纪,你有什么资格来拯救我们的世界?说,你跟那巨魔到底说了些什么?你跟那巨魔又是什么关系?” “雷克!!” 罗德将军大声呵斥,“退下,我并没有允许你参加这场会谈。” 巨魔? 应该说的就是那天魔吧。 “打断一下,虽然很抱歉,但我似乎并没有说要拯救你们的世界之类的话语吧?” 江河回道。 他好像至始至终说的都是要在这方世界待上一段时间。 看现在情况好的话,说不定一个月就能离开了? 江河余光扫了一眼一旁趴在角落开始在这个较为干净的空间内吸收纯净元气的独角兽。 “……” 屏幕那边一时间好像陷入了某种寂静。 良久,委员长罗德将军才苦涩地说道:“抱歉,我代雷克向阁下表示歉意,以及……我们也本就没有将希望放置在初次见面的阁下身上。” 蔚蓝星的人类命运,不可能依托外人。 这是数千年乃至数万年来蔚蓝星球所有人类都认同的共识。 “只是……能否请您告知一些关于那巨魔的消息?” 选择离开,还是选择与蔚蓝星同归于尽,到底还是要做出选择的。 罗德将军说这话时,语气显得相当地低微。 江河表情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位大概是当前人类最高领袖的老者会如此低三下四。 “说起巨魔……你们蔚蓝人类对于那巨魔有什么了解吗?比如那巨魔是何时出现的?以及,你们这方世界似乎存在着什么特殊力量?”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也是为了做好万全准备,那天魔可不是会选择讲信用的家伙。 此刻若是能知晓其一些弱点,或者将其削弱,那自然是极好的。 从这点来说,他其实是应该帮助一下这方世界的人类的。 但奈何他真的并没有这种心思。 现在的合作,也不过是有着共同的强大威胁罢了。 罗德将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娓娓道来: “事情,大概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我们蔚蓝星球上,三大执政国并立,分别是黄龙帝国,白鹰联邦,以及图森王国。” “虽然在政治上有诸多竞争,但在科技发展上,总体都秉持着探索、发现、创新的理念,竞相攀登科学的高峰。” “大约十年前,当时科技实力最为雄厚的白鹰联邦,其境内最顶尖的创世纪联合研究所,启动了一项代号为普罗修斯的绝密研究计划。对外宣称是新型清洁能源探索,但其核心,却是试图捕捉、隔离并最终尝试利用一种理论上存在的……暗物质活性粒子。” 第274章 自作自受 “根据他们的理论,这种粒子蕴含着远超传统物质的庞大能量,若能成功操控,足以让整个文明的能源需求得到一劳永逸的解决,甚至开启星际远航的时代。” 听到这里,江河眉头微皱。 暗物质? 这东西在他前世的世界也是理论中的存在,这个文明竟然敢直接上手研究? 而且…… 这暗物质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微妙啊! 罗德将军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种力量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或者说……他们被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蒙蔽了双眼。” “研究进行了三年,据说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甚至成功在实验室环境下稳定束缚了微量粒子。七年前的一天,研究所决定进行一次高强度的粒子对撞激发实验,试图更深入地窥探其奥秘……” 他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 “然后……灾难就发生了。” “实验装置瞬间过载,被束缚的暗物质活性粒子发生了难以理解的链式反应和变异,并没有产生预想中的大爆炸,而是……形成了一个不断扩散的能量奇点。” “这个奇点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物质和能量,并将其转化为一种……一种充满侵蚀性和混乱特性的未知能量辐射,也就是现在弥漫全球的浊气。” “浊气所到之处,生物发生恐怖变异,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破坏和吞噬的怪物。” “而更可怕的是……那奇点本身,似乎诞生了某种……意识。” “意识?就是你们所说的巨魔?” 江河这下明白了。 这群人找暗物质找错了呀,属于是歪打正着把天魔找来了。 然后天魔正好也借此机会侵蚀了这方世界。 “是的。” 罗德将军沉重地点头,“最初的巨魔形态并不固定,更像是一团拥有本能吞噬欲望的能量云。” “但它吞噬得越多,就越发强大,智慧程度也越来越高。它开始有意识地扩散浊气,转化怪物,清除所有抵抗,吞噬星球的生命本源。” “我们尝试了一切办法试图去阻止它,却只能节节败退……” “那你们……” 江河看向屏幕中的几人,“你们似乎拥有一些特殊的力量?” 他指的是能在这高浓度浊气环境下保持清醒,甚至似乎能运用某种能量。 “是的,我们拥有超能力。” 这时,那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技术官开口了,“在灾难爆发后不久,极少数人类在恶劣环境的刺激下,或者说……在星球本身某种绝望的反扑机制下,开始觉醒一些奇特的能力。” “我们称之为灵能。” 旁边的冷厉青年雷克硬邦邦地补充道,他似乎冷静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不善,“倚靠着灵能,我们能做到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杀死那些怪物。” “但这种力量觉醒的概率极低,万中无一!” “而且修炼提升极其困难,需要时刻抵抗浊气的侵蚀,稍有不慎就会灵能失控,甚至被浊气同化,变成怪物!我们的人数太少了,面对那怪物的汪洋大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份力量……” 预言家艾德里安大师缓缓抬起头,用他灰白的眼睛“望”着屏幕方向,轻声道:“是我们星球能够给我们的最后礼物。” “许是它想要自救,它想要挣扎……” “但很可惜,我们却无法进行挽救。”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绝望的气氛几乎要溢出屏幕。 罗德将军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河:“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一切。” “江河阁下,不知您可否将您所知的内容告知一二?” “首先,我要纠正一个观点。” 江河想了想,说道,“那巨魔的正名应是天魔,当然,它如今自称蔚蓝,蔚蓝星的蔚蓝,是你们这个星球的主宰。” 听到这话,屏幕对面又是一番嘈杂。 大概是没想到那巨魔会自称蔚蓝,更是没想到蔚蓝会自认星球主宰。 “其次,那天魔乃是天外虚无之物,你要说暗物质位面,大概也是大差不差,说到底还是你们这方世界的科技给了那天魔入侵的机会。” 对于天魔所在的虚无界与科学方面的暗物质位面有什么区别。 江河表示他又不懂科学。 但神秘测的东西与科技测的东西,有时候也是相通的。 “敢问阁下可有对付那天魔的手段?” 罗德将军问道。 江河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天魔,能有什么手段来对付它?” “反倒是你们口中所说的灵能……应许有些可能。” 灵能的觉醒,要么真是星球意识觉醒后的最后悲歌,要么便是同样属于暗物质位面的东西。 但无论是哪一个,至少是与那天魔相关,或者能克制那天魔的能力。 这些人类能坚持这么些年,绝对也是掌握了一些抵御那天魔的能力。 罗德与身旁的几人面面相觑。 灵能…… 那还真是麻烦呐。 对于灵能的研究,人类科学家这边一直都在进行。 但进展也是相当的缓慢。 这涉及到了人类科学上长此以往都存在的未解之谜。 精神与意志! 当然,即便如此,也让罗德将军等人精神一振! 最起码他们得知了灵能真的是一条康庄大道,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挽救他们的蔚蓝星。 “灵能……” 女技术官立刻陷入了思考。 雷克冷哼,但眼神却闪烁不定。 他算是当前人类一方灵能最强者了。 “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见解,这给了我们新的思路。” 罗德将军郑重地道谢:“江河阁下,您之前说需要在此界停留一段时间,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相对安全的信息和物资支持。”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哪怕江河明确表示不会拯救世界,但这样一位能与天魔短暂对峙的强者,其存在本身,或许就能带来一些变数。 江河略作沉吟。 他确实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特别是关于空间技术可能的遗产,以及寻找快速恢复独角兽力量的方法。 而且,他也需要看一看那灵能到底有着什么奇妙的作用。 或许,对于他的精神修行亦是有些帮助? “那就多谢了,我需要一些空间技术方面的资料,另外,我也需要相对纯净元气的地方进行恢复。” 他打算双管齐下,一边寻找科技侧的可能出路,一边寻找能加速独角兽恢复的自然环境。 “空间技术?纯净区域?” 罗德将军与技术人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些资料我们可以整理给您。我们会尽快通过这个通讯节点,将数据包传输过去。。” “我知道。”江河点头。 那天魔蔚蓝肯定还在暗中盯着他。 结束了通讯,屏幕暗了下去。 江河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这个世界的灾难真相令人唏嘘,人类的挣扎……也只能说自作自受,他没有选择去当什么救世主还是对的。 毕竟,他可以看得出,那屏幕背后,绝对仍旧存在着一些对于他的忌惮。 不然的话,为何对方却始终未曾提出见一面? 终究还是害怕。 当然,害怕也是对的。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依旧是自保和离开。 只是,那天魔蔚蓝……真的会给他一个月时间吗? 第275章 所谓进化 人类延续会基地这边。 “哈!” 雷克发出一声讥笑,“老瞎子,这就是你口中的希望?救世主?” “我没听错的话,人家可没有半分拯救我们这方世界的打算。” 艾德里安双目依旧无光,面对雷克的嘲讽,也无动于衷。 罗德将军与那位技术官女士也没有说什么阻碍的话。 事实就是如此,这位异界来客也是自顾不暇,何谈拯救他们这方世界? 但好在,有些道路,他们大概是走的对了。 “灵能……” 罗德将军沉思片刻,看向一旁的技术官,“美娜女士,科学院那边关于灵能矩阵的研究进展如何了?” 技术官女士推了推眼镜,迟疑的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已经研究出来了。” “研究出来了?” 罗德倏然看向技术官,科学院在搞什么? “嗯,得益于灵能的存在,那几位老师对于自身智力的开发到达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灵能矩阵虽然要求严苛,却也仍旧在那几位老师技术范围内。” “那为何……” “按照陈老师说的,灵能枪械与灵能大炮进行产量之后,首要对付是那群怪物,其次却是同为人类的其他基地同胞,这等同于自相残杀。” “与其看着同胞自相残杀,倒不如一同等待死亡。” 灵能出现七年,早就被应用到了科技上。 那能净化天地空气的装置,便是一种灵能科技。 但每一种科技的背后,都带着大量的鲜血,而外界的那些怪物是没有血液的。 啪! “别告诉我,科学院打算自我灭绝!” 罗德瞪大了双眼,看向技术官。 科学院那边一声不吭的,这是打算叛变了? “并没有。” 技术官女士摇头,“我们正在进行一项更加伟大的计划,目的也是延续我们的存在,但更具体的,您需要同那几位老师获得计划的权限,才能知晓。” 罗德将军陷入了沉默。 科学院的沉默和那个所谓的“更加伟大的计划”,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和……被排斥感。 “美娜女士,请你明确告诉我,科学院的那几位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他们已经有了放弃大多数人的打算,在进行某种……精英保存计划?”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美娜。 所谓的“更加伟大的计划”,在眼下这种绝境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最冷酷的选择。 技术官女士推了推眼镜,避开了罗德将军逼视的目光。 “将军,将军,我无法透露更多细节,这超出了我的权限。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老师们绝非打算放弃,更不是叛变。恰恰相反,这是人类的一场进化。” 一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进化! …… 尚且不知自己身旁独角兽遭到惦记的江河,在接收完对面传过来的一些资料时,其实便开始有了新的打算了。 试着离开这方星球。 首先,便是看一下他当下的修为进展了。 意识沉入识海,那熟悉又略带陌生的系统面板浮现眼前: 【姓名:江河】 【境界:宗师境圆满】 【资质:】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五层圆满(\/)】 【体质: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武技:周天武道、九剑(耳窍·两窍)(\/)……】 【任务:……】 【副本:链接更新中……】 仔细浏览着每一项数据,江河心中了然,亦有一丝紧迫感。 资质点数高达四十万,这堪称惊世骇俗,足以让他在修行路上高歌猛进。 然而,面对《九天星辰录》这等功法,第五层圆满到第六层之间那高达五千万的熟练度需求,依旧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巨山。 当初突破先天时那股庞大的遗留能量,也仅仅是将他推至宗师后期。 后续全靠自身苦修和水磨工夫才得以圆满,可见越到后面,提升越是艰难。 “五千万……若无特殊机缘,单靠苦修,怕是还需数年光阴。” 江河暗忖。 好在,他在武技方面的整合取得了显着成效。 将以往所学诸多武技,去芜存菁,融会贯通,最终凝聚成了属于自己的周天武道。 这门武道并非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意境和体系。 以周天星辰为基,包罗万象,随心所欲,威力远超单一武技的叠加。 这代表着他走出了自己的路,对力量的运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九剑这类特殊秘术则作为补充,专精杀伐。 如此,一番看下,江河对于当下的实力也是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 或可斩杀一位实力较弱的神通境大能? 当然,到底如何,他也不可能指望着出现一位神通境大能站在他面前让他去杀吧? 最起码,那天魔,他甚至都没有把握去杀。 那蔚蓝天魔给他的感觉甚是奇怪。 一方面,让他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威胁、压迫,就仿佛孩童遇到了大人一般,即便是有动手的能力,却也于事无补。 但另一方面,却又给他一种虚弱的感觉。 不是错觉,是那种肉体上的虚弱。 那具躯壳,大概那天魔并没有特别的珍贵? 摇了摇头。 与其拘泥于那天魔到底强弱与否,江河目前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少年时倒是曾幻想过翱翔天际,进入宇宙,谁能想有朝一日或许真的能做到?” 宇宙最致命的真空,在他现在这具强大的体魄面前,算不了什么。 体内真元自循环的建立,足以让他不依靠任何环境完美生存。 更何况,他修炼的功法可引漫天星辰之力,在那种宇宙环境下,漫天星光可比待在一个星球之中更加浓郁。 这倒是其他修炼此等功法存在无法媲美的地方。 也可以说是他的机缘? 九州世界可没这种机缘。 九州世界内的星辰,更像是一种法则力量。 要说实体,那自然也是有。 但那实体触不可及,便就是义父也曾说,那地方已然是非人可以去的地方。 “希望那天魔不会出面阻拦,不然的话……” 江河瞥了一眼角落气息逐渐平稳的独角兽,“早些恢复吧,若是能积攒一次穿梭空间的能量,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他站起身,走到独角兽身边,通过意念将自己离开一阵的信息传递过去。 独角兽睁开湛蓝色的眼眸,温顺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这就走了。” 第276章 进行修炼 蔚蓝星某个城市中。 天魔蔚蓝感应着那颗魔种开始发生一些移动,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同类打算干什么?” 感应之中,魔种居然是一直向上飞的? 也就是那同类打算飞到星球的高空? 不去找那些试图反抗的人类,反而要飞到星球高空,那同类到底有着什么打算? “无所谓,只要魔种还在那同类的体内,一切便尽在掌握之中。” 它对于江河去哪里虽然有些关注,但很明显,不可能将全部的目光都关注在江河身上。 它接下来还要为吞噬星球本源做最后的结尾。 它看向那人类基地的方向,无情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讶然。 “虽只是有心尝试,但果然,不论是哪方世界,人类都总是能创造奇迹,不过主动露出了一些内容,那些人类科学家居然真的能做到那种事情,只是可惜……” 蔚蓝摇了摇头,瞳孔中闪过一丝冷蔑与嘲笑。 “到头来,却连这是一场骗局都没有看出来。” …… 江河身形如一道逆飞的流星,冲破层层浑浊的云霭,不断向上攀升。 脚下的废墟大地迅速缩小、模糊,最终化作一片黯淡无光的色块,隐没在浓稠的云层之下。 万米高空,温度骤降。 刺骨的寒意试图穿透他体表的星辰真焱护罩。 狂风在这里失去了地面的阻隔,变得无比暴烈和纯粹,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撕扯着一切。 若非真元护体,寻常血肉之躯顷刻间便会被冻僵、撕裂。 然而,与这恶劣物理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能量层面的惊人变化! 随着高度增加,周围空间中那浑浊不堪的元气便正在急剧下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稀薄、却无比纯净、中正平和的天地元气。 这种元气仿佛是从宇宙深空渗透下来,未被地面的灾难所污染,如同沙漠中的清泉般珍贵! “这里……浊气竟然如此稀薄!剩下的全是纯净元气!” 江河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股巨大的懊悔! 失策了。 早知高空环境如此,真该带着独角兽一同上来。 此地元气虽稀薄,但胜在纯净无瑕,对它而言,简直是绝佳的恢复之地!在此恢复一日,恐怕堪比在地面苦苦支撑数日! 他仿佛能看到独角兽在此地欢快吸收元气、周身白光愈发璀璨的场景。 可惜,也只能之后再带独角兽过来了。 现在的话,他还是更想去亲眼看看那宇宙。 压下心中的惋惜,江河继续向上冲刺。 穿过平流层,中间层……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变化也愈发诡异, 时而极寒,时而又因摩擦产生高温。 星辰真焱护罩稳定地调节着温度,将他与恶劣环境隔绝。 终于,在穿越了某个无形的界限后,周遭猛地一静! 所有的风声、气流的触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冲出了大气层! 眼前是无比浩瀚、深邃的漆黑宇宙真空。 回头望去,蔚蓝星——或许此刻更应称之为灰暗星…… 如同一颗染病的巨球悬浮在黑暗中,表面被大片不祥的灰黑色浊气云团覆盖,只有少数区域还顽强地透出一点点原本的蓝色。 真空领域,几乎没有任何物质存在,温度接近绝对零度。 荒芜、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涌上心头,仿佛被整个宇宙所抛弃。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荒芜之中,江河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和《九天星辰录》功法,却自发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看似漆黑虚无的宇宙背景中,实则充满了无穷无尽、肉眼无法看见,但他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洪流! 那是来自遥远恒星的辐射,是穿越亿万光年的伽马射线,是星辰诞生与死亡时释放的磅礴波动,是构成宇宙基础的种种神秘力量…… 它们如同一条条璀璨的光带,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能量网络,充斥着他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这些宇宙能量大多狂暴无序,难以直接吸收,但其总量之浩瀚、本质之崇高,远非星球内部的元气可比。 尤其是其中属于“星辰”范畴的力量,与他功法的契合度达到了巅峰! “果然如此!” 江河心中的懊悔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震撼所取代。 “这无垠宇宙,才是《九天星辰录》真正的修炼圣地!是星辰之力最本源的海洋!” 在这里,他仿佛回到了母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九天星辰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 那些狂暴的宇宙能量,他虽然无法吸收,但其中那些对他来说温和的星辰之力,却能被他高效地捕捉。 他之前觉得五千万熟练度如同天堑,但在此地,他清晰地感觉到,修炼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百倍! 原本缓慢增长的熟练度,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哈哈哈!此地,合该为我江河突破之机缘!” 他不再犹豫,当即在这星球引力范围的边缘,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凌空盘膝坐下。 星辰真焱在体表化作一层薄薄的、如同星璇般的护罩。 不仅隔绝真空和极端温度,更如同一个高效的过滤器与放大器,疯狂汲取着宇宙中的星辰力量!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洞。 周围虚空中,点点微不可见的星辰光辉被吸引而来。 融入真焱,再被炼化成精纯的星辰真元,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经脉,滋养着体魄,推动着功法境界向那遥不可及的第六层缓缓迈进! 原本需要经年累月的苦修,在这里被极大地缩短。 虽然依旧无法一蹴而就,但希望已然大增! 至于那天魔蔚蓝的监控? 在这浩瀚宇宙背景辐射的干扰下,那颗魔种的感应也变得极其微弱和模糊。 只要江河不主动大规模调动力量引起空间波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轻易察觉。 江河沉浸在这难得的修炼机遇中,心神与漫天星辰交融。 却不知,时间就在他修炼中快速流逝。 眨眼间,便是月余过去。 此刻,蔚蓝星上却是发生了一些江河难以预料的变化。 第277章 都是骗局 地底避难所的核心大厅,此刻已沦为绝望的刑场与滑稽的舞台。 预言家艾德里安瘫软在地,浑浊的泪水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他预见了灾难,却未能预见这彻头彻尾的、源自人类自身选择与背叛的终极绝望。 他那双能窥见命运丝线的灰白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悲恸。 “人类……灭于自己之手!” 这声哀嚎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 罗德将军倚靠着残破的控制台,失去一手一脚的创口仍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被彻底愚弄和背叛的狂怒与荒谬感在灼烧他的灵魂。 他歇斯底里地大笑,笑声却比哭嚎更令人心碎。 “骗局!哈哈哈哈!” “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计划!都是骗局!!我们……我们不过是它圈养的牲畜,看着我们自相残杀,看着我们怀抱可笑的希望一步步走向它设计好的屠宰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跪伏在天魔蔚蓝脚下的所谓“进化者”…… 其中甚至包括他曾寄予厚望的科学家们。 所谓的“伟大计划”,所谓的“能量转化”……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诱饵! 关键,却还是人类当中最聪明的头脑主动选择往里面钻。 成为了那天魔的奴仆。 雷克紧握着手中光芒已然黯淡的灵能战刀,牙关紧咬,牙龈渗出血丝。 他环视四周,曾经的战友或死或“进化”,最后的防线形同虚设。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但在那绝望的最深处,一股决绝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雷克,加入我们吧。” 技术官女士——或者说,占据了她躯壳的那个东西——再次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过往的情感,只有一种程序化的邀请,“拥抱进化,摒弃脆弱的人类形态。这样,我们依然可以共存。” 她伸出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有红色的浑浊能量在流动。 “共存?像你们一样,变成外壳是人、内里是那恶心能量的傀儡?像条狗一样跪在它面前摇尾乞怜?” 雷克发出凄厉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这就是你们追求的永恒?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这是通往强大的必经之路。蔚蓝大人赋予我们新生。” 技术官女士的语调依旧平稳,但眼神彻底冰冷下来,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痕迹也消散无踪,“既然你拒绝恩赐,那就只能强制执行了。” 她微微抬手,身后十名进化者同时动了! 它们的力量远超人类极限,动作迅捷如鬼魅,不惧疼痛,不畏死亡。 它们的攻击并非单纯的物理打击,每一次碰撞都带着强烈的侵蚀力量,试图污染雷克的灵能。 雷克狂吼一声,纯白色的灵能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将他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白色火炬! 他每一刀都相当的凌厉,竟短时间内将十名进化者的攻势生生挡住。 灵能与浊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差距是悬殊的。 进化者数量众多,配合默契,且能量似乎源源不绝。 雷克的灵能却在高速消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能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高空中,天魔蔚蓝如同戏弄蝼蚁的神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它亲手导演的最后一幕。 它对所谓的“奴仆”并无兴趣,这些进化者不过是它吞噬星球本源过程中顺带制作的、更易于消化的“预制菜”。 它的目光,偶尔会瞥向大厅角落一个由血色光芒构成的囚笼。 囚笼中,独角兽不安地踱步,晶莹的独角散发着柔和却无法突破囚笼的光芒。 它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虑。 并非为了自身的困境,而是不断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感受到宇宙中那个与它有着些许联系的存在。 蔚蓝留下它,目的明确! 作为诱饵,等待那只“同类”自投罗网。 它能模糊感应到魔种仍在,但位置飘忽不定,似乎处于一种奇特的隔绝状态。 它并不着急,吞噬星球本源已到最后关头,它有足够的耐心。 就在雷克即将力竭,被一名进化者利爪洞穿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整个地下避难所…… 不,是整个星球的地壳,都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并非地震的那种摇晃,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空间本身的震颤! 一道无法形容的、璀璨到极致的星光,仿佛无视了物理距离,骤然从避难所穹顶之上、穿透了不知多厚的岩层和大地,如同天罚之剑般精准地照射下来! 星光的目标,并非天魔蔚蓝,也非那些进化者,而是——囚禁独角兽的光笼! 咔嚓! 那由天魔力量构筑的坚固光笼,在这道纯粹、浩大、充满秩序力量的星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冰消瓦解! 独角兽发出一声欢欣而高亢的嘶鸣,重获自由! 战斗戛然而止。 天魔蔚蓝戏谑的表情瞬间僵住,它猛地抬头,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是……纯粹的星辰之力?!那同类怎么可能……” 它的话音未落。 那道击碎光笼的星光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一折,化作一道模糊却挺拔的人影,轻飘飘地落在了惊魂未定的独角兽身旁。 青衫依旧,面容平静。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大厅,掠过绝望的罗德和艾德里安,掠过惊愕的雷克,最后,落在了高空中那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身上。 “同类,我们约好的时间,你晚了。” 蔚蓝阴沉着脸,头一遭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失控。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同类躯壳所掌握的力量,居然会是星辰之力? 不然的话,第一次见面时,它就该想方设法除去这个同类。 不,能掌握星辰之力,这个家伙…… “约定什么的,你会当真?” 江河朝着蔚蓝甩出那颗魔种。 “希望……” 艾德里安循着声音,对着江河的方向低声呢喃着。 第278章 周天星爆! “哼,我现在倒觉得你不是我的同类了。” 蔚蓝冷哼一声,有些冰冷地说道,“你大概是不知从哪儿得来了一丝天魔的力量,对吧?” “星辰的力量,我早该看出来的。” “我不愿与你为敌,我跟它直接离开,你吞噬你的星球,你我互不干涉,如何?” 江河语气生冷地说道。 “不愿与我为敌?口口声声,你觉得你自己信吗?” 蔚蓝挥了挥手,“拖延时间的话就不要说了,去死吧。” 周围数百位人类形态的进化者瞬间朝着江河冲去。 江河的提议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面对汹涌而来的数百进化者,他叹了口气,并非恐惧,而是对这场无法避免的战斗感到一丝无奈。 他仍是没有把握杀死天魔。 主要是天魔无形,他连天魔的弱点到底是什么都尚未可知,怎么去杀? 【天魔】词条带给他的,也只有种种便利,可没有什么自身弱点的详细解释。 “何必呢……” 低语声中,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星辰。 既然谈不拢,那便战。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进化者,江河不再保留。 他深知这些不过是天魔的傀儡,真正的威胁是还是天魔本身罢了。 周天武道! “破!” 江河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磅礴的星辰真元轰然爆发。 不再是简单的护体真焱,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璀璨的星辰光线,以他为中心,瞬间交织、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大厅的巨大星辰漩涡。 星璇之中,每一道光线都蕴含着精纯的星辰法则之力,高速旋转切割。 嗤嗤嗤嗤——!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进化者,一触及星辰漩涡的边缘,就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坚硬的躯壳被星辰光线轻易撕裂、分解,内里红色的浑浊能量更是发出凄厉的尖啸,被星辰之力迅速净化、湮灭。 一时间,碎屑纷飞,红芒溃散,竟无一人能突破星璇的防御。 “星辰力量……哼!” 高空中,天魔蔚蓝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它对于星辰力量那是相当的忌惮。 不过既然能用这些炮灰消耗对方的力量,又何必亲自动手呢? 江河心知肚明对方的打算。 他一边维持着对这群进化者展开杀戮,一边脑海中疯狂的思索着天魔可能存在的弱点。 “无形无质,聚散无常……若想泯灭对方,恐怕消灭对方的意识又一丝可能……意境或许可以?” 江河眉头紧锁。 他此刻身居意境早已并非拳意那般简单了。 数万本功法秘籍凝练而成了周天武道,所修炼的自然也是周天神意。 周天神意,变幻无穷,可以说是全方面发展的一种意境。 以意对意,倒是无妨一试。 可那天魔给不给他机会呢? 天魔蔚蓝的气息弥漫整个空间,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处处皆是虚幻,让他难以锁定。 那躯壳,只不过是他借之观察的表象罢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重伤的罗德将军和瘫软的艾德里安大师,以及仍在苦苦支撑、但已遍体鳞伤的雷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不对!它并非完全没有破绽!它需要看!需要感知!它对于这个蔚蓝星球的吞噬应该还没有到达尾声!” “而关键所在,便是如今还活着的这几个人类!” 江河心念电转,瞬间明悟。 与其盲目攻击这看似庞大无边的浊气聚合体,不如攻其必救。 天魔蔚蓝确实近乎无形无质,但它对这颗星球的吞噬尚未完成,而这些残存的、拥有灵能的人类。 尤其是像罗德、雷克这样意志坚定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完全吞噬的一种阻碍,甚至可能蕴含着星球本源的最后一缕反抗意识! 这就是它的破绽。 它需要亲眼见证这些“顽抗者”的毁灭,需要感知他们的绝望来滋养自身。 或者说,彻底磨灭星球意识的反扑可能! “就是现在!” 江河眼中精光爆射,不再犹豫。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撕裂虚空的星辰闪电,直刺天魔蔚蓝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眸。 这一眼,不仅包含了强大的精神威慑,更是一种宣告——我找到了你的弱点! 下一刻,江河体内仿佛有万千星辰同时点燃。 《九天星辰录》运转到极致,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周天星爆!” 他一声长啸,浩瀚的星辰真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轰然爆发! 轰隆隆——!!! 璀璨夺目的赤红色星辉,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以江河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避难所的核心大厅。 光芒之盛,将一切都渲染成了纯粹的赤红之色! 这光芒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更蕴含着江河那融汇了数万功法精髓、包罗万象的周天神意。 这意境如同无形的领域,镇压混乱! 那些蜂拥而上的进化者,在这股蕴含周天神意的星辰风暴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 它们的躯壳被星辉直接气化,内里的红色浑浊能量更是发出凄厉的尖啸,被至阳至刚的星辰之力和秩序意境双重打击,迅速消融、净化,连一丝残渣都未能留下! 不仅仅是进化者,整个大厅的结构也在这一刻承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金属墙壁融化,仪器设备蒸发,连坚固的合金地基都开始崩裂。 江河这一击,竟是打算将整个基地连同这些怪物一起,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光芒渐散,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深坑。 除此之外,一片虚无。 数百进化者,全军覆没! 基地核心,彻底摧毁! 深坑百米开外,江河面色冷峻地望着那高空中的蔚蓝天魔。 在他一旁,独角兽正在施展柔和的白光为雷克三人治愈伤势。 高空中,天魔蔚蓝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戏谑和残忍被震惊与一丝凝重所取代。 它并非心疼那些炮灰,而是震惊于江河此刻爆发出的、纯粹针对物质层面的毁灭性星辰力量。 第279章 核心所在 “这种力量……” “对物质规则的干涉程度……如此直接和强大……若放在那些规则松散的小世界或半位面,此人恐怕已然能够徒手破碎虚空了!” 它死死盯着下方深坑中气息平稳的江河,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到底来自哪一方物质大世界?其世界本源该何等雄厚,才能孕育出这等能在其他物质位面也能发挥出近乎规则级力量的个体?” 它回忆着自身穿梭诸多世界的见闻,却找不到能与江河力量特征完全匹配的世界观。 它在天魔这一族群中,虽然处于不上不下的水准,可穿梭过的世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其中实力强大的世界,他并不是没有见到过。 譬如所谓神明,执掌世界规则的元素神们…… 譬如机甲战士,能穿戴强大机甲,厮杀那些动辄千米之巨的怪兽…… 又譬如契灵师…… 但那些都只存在于世界特异个体之中。 换句话说,就是假设换一个世界,神明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契灵师甚至连契约的灵体都叫不出来…… 但像现在这样,如此契合另一个世界的,他还是头一遭见过。 亦或者,是那些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那些顶级物质大世界? 星神界?天神界? 但那些世界的存在,对于外面的世界应该算是相当了解了才对。 而对方眼神流露出的对于外界的一种兴奋与茫然,却让蔚蓝多少有些确信,对方并非来自那些它已知的、强者如云的物质大界。 一个念头在蔚蓝心中滋生。 难道是一个全新的、潜力无穷的原始大世界? 贪婪,瞬间压过了刚才那一丝震惊。 若能捕获此人,搜魂夺魄,不仅能得到他那神奇的星辰修炼法门,更能获得通往那个未知大世界的坐标。 这价值,远超吞噬十个蔚蓝星! “魔神大人在上……” 蔚蓝在心中默念,向其信奉的、存在于无尽虚空深处的某位不可名状之主祈祷,“愿您的光辉庇佑您忠诚的仆从,让我擒获这只珍贵的猎物,为您献上一个世界的坐标!” 祈祷完毕,蔚蓝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和危险。 它不再将江河视为一个需要清除的麻烦,而是看作一个蕴含着惊天秘密的宝库! “小子!” 蔚蓝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和志在必得,“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现在,游戏结束!我会抽出你的灵魂,好好品尝你所有的秘密!” 话音未落,整个天地间的浊气开始疯狂向它汇聚。 之前被江河清空的大坑瞬间被更加浓郁、粘稠的黑暗所填充。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威压,如同整个星球的重力都集中于此,狠狠压向江河。 只不过这股重压对于江河来说…… 嗯,怎么说呢? 过于轻松了些。 这种压力,甚至还不如他当年在副本中经历的那龙象真符的压力来的大。 或许也是因为他现在变得更加强大了? 江河有些怪异地看向对方,“不至于拿这种东西来敷衍我吧?” 按照他的理解,天魔虽然物质实体不强,但其在精神意识方面却是绝对的强悍恐怖。 之前那魔种所散发的压迫感,江河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但现在,这家伙明明汇聚了如此磅礴的能量,给他带来的压力却反倒不如那魔种了? 可能是因为二者的质量不一样? 能量虽然磅礴,但质量却也参差不齐,有些分明就是那些傀儡的浑浊能量,一点都不精纯。 “那个,罗德将军是吧,虽然不知道离开的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拯救世界的希望大概是在你们三个人手上。” 他开始一心两用,一边操纵星辰力量与之进行轻松对抗,一边扭头看向一旁罗德三人。 “多谢阁下搭救,只是……” 罗德将军面色苍白的苦笑着,“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资格拯救世界呢?” 是人类背叛了人类,人类背叛了世界。 如今还活着的人类,竟是只有他们三个蔚蓝星的人类了。 就算最终能杀死那天魔,可人类也终将灭亡。 他已经陷入了绝望,再也无法提起任何心思。 现在唯一所想的,大概便只有等死了。 “希望……希望……” 艾德里安无光的灰白眼眸流着复杂情绪的泪水。 “我该如何拯救!” 唯有雷克,选择了接受。 毫无疑问,他是自傲的,有着属于人类的自傲,属于人类的意志。 或许人类是做错了什么,但并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 雷克选择弥补。 哪怕人类因此而灭亡。 “那天魔有一个意识核心,我必须确定它的核心的位置,才有可能击败、驱逐乃至杀死它,但它的意识核心到底在哪里,我无法确认,你需要帮我找到。” “我如何找?” “你不是说你们的灵能是无所不能的吗?或许灵能会告诉你答案?” 灵能毫无疑问是一种唯心的能量。 是精神缔造了一种奇迹。 比起物质武道来说,更加的神秘。 这点,刚回来的江河能清晰地感受到。 可惜,这灵能大概是只有蔚蓝人类才能觉醒的天赋异能,他虽然能利用强大的精神模仿一二,可说到底还只是拙劣的模仿,并不是一比一的复刻。 “我会不断拖延时间,你要做的,便是想办法利用你的灵能寻找到它的意识核心。” 那具躯壳下的核心,不可能是它的全部意识所在。 …… 江河那带着几分戏谑的“敷衍”评价,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天魔蔚蓝的意识深处。 它汇聚了近乎整个星球残存浊气形成的恐怖威压,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不过如此? 这对于自诩为更高层次存在的蔚蓝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但同时,它也瞬间警惕起来。 对方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拥有抗衡甚至无视这种量级能量压迫的底气! 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源自其力量本质的高度凝练和对规则的深刻理解。 “牙尖嘴利!” 蔚蓝压下怒意,攻击却愈发狂暴。 无数浊气触手不再仅仅是物理拍击,而是缠绕着扭曲灵魂的低语和侵蚀意志的魔音,从四面八方袭向江河,试图从物理和精神双重层面将其瓦解。 第280章 找到本体 江河周身星辰真焱流转,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星璇壁障,将那些攻击尽数挡下。 赤红色星辉与漆黑浊气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他看似轻松,实则心神高度集中,一方面要抵挡这连绵不绝的攻击,另一方面更要分心守护身后的罗德三人不受战斗余波和魔音侵蚀。 他趁隙对雷克传音道:“就是现在!专注你的灵能,忽略外界一切!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雷克闻言,不再犹豫。 他深知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本就高度集中的精神再次攀升到一个极限! 他不再去听那惑人心智的魔音,不再去看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甚至暂时封闭了对外界的绝大部分感知。 他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志,所有属于人类的不甘、愤怒…… 以及最后那份纯粹的希望,尽数灌注到了自身的灵能之中! “灵能啊……指引我!找到它!找到那个毁灭我们世界的罪魁祸首的核心!” 雷克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他那原本因战斗而消耗大半、显得有些黯淡的纯白色灵能,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再次开始剧烈地沸腾、燃烧起来。 这不是能量的燃烧,而是他精神与意志的燃烧! 渐渐地,他那封闭的感知中,出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物质世界。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黑暗海洋。 这海洋充满了污秽、混乱、贪婪和毁灭的气息,代表着弥漫全球的浊气以及天魔蔚蓝那庞大的意识背景。 在这片黑暗海洋的深处,有无数个或明或暗的光点在闪烁。 一些光点微弱且充满恐惧,一些光点则冰冷、呆板,如同提线木偶。 而在这无数光点之中,有一个光点极其特殊! 它并非最明亮的,但其存在感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突兀。 因为他有着一个明确的、稳固的锚点。 这个锚点并不在眼前这庞大的浊气聚合体内,而是深深地、深深地扎根于大地之下,通往一个难以想象的深度。 更让雷克灵魂震颤的是,他从那个锚点光点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周围黑暗海洋同源,却更加恐怖、强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吞噬感。 仿佛那里才是所有黑暗的源头。 同时,一段模糊的、仿佛来自星球记忆深处的画面碎片,伴随着灵能的反馈,涌入了雷克的意识。 那是一个深埋于地底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巨大实验室。 创世纪研究所地心实验室!!!! 中央,一个不稳定到极点的、不断扭曲撕裂周围空间的黑暗奇点正在疯狂吞噬一切…… “地心……实验室……奇点……是它!那就是它的核心和源头!” 雷克猛地睁开眼睛,尽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江河嘶声喊道:“江河阁下,在地心!在地心!!是那个创世纪研究所的地心实验室!那个最初的暗物质奇点就是它的本体和意识根源!这里的只是它延伸出来的力量!” 此言一出,风云变色。 天魔蔚蓝,第一次发出了惊怒到极点的咆哮。 “蝼蚁!你竟敢——!!” 它庞大的浊气身躯剧烈扭曲,所有的攻击瞬间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显然雷克的话彻底戳中了它的死穴! 一点灵光,涌入江河的脑海中。 浮现在雷克脑海中的画面,同样也在江河的脑海中浮现。 江河闻言,眼中精光暴涨! 原来如此。 这天魔蔚蓝并非完全的无形无质,它有一个无法移动的根。 一个作为它侵蚀此方世界意识载体的原初奇点! 只要摧毁了那个奇点,就等于釜底抽薪,这庞大的浊气身躯再强,也成了无根之萍! “干得漂亮,雷克!” 江河大笑一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再与眼前这团庞大的浊气纠缠。 “独角兽!助我一臂之力!” 他长啸一声,翻身跃上独角兽的后背。 独角兽心有灵犀,晶莹独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神圣气息与江河的星辰真焱完美配合。 “周天星遁!” 人兽合力,星辰之力与神圣之光交织,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星辰虹桥,无视了层层浊气封锁,直接洞穿虚空,朝着大地深处、那冥冥中感应的源头方向,疾驰而去! “休想!!” 天魔蔚蓝惊怒交加,庞大的意识疯狂催动,整个星球的浊气都开始暴动,试图阻拦江河。 但它的大部分力量和精神都用于维持自身存在和操控全球浊气,此刻仓促间,竟难以完全拦住这凝聚了江河与独角兽全力、目标明确无比的遁光! 星辰虹桥所过之处,浊气退散,空间扭曲。 而地面的战场上,只留下力竭的雷克、绝望的罗德,以及疯狂暴怒、却不得不分心他顾的天魔蔚蓝化身。 …… “他来了,他来了!” 奇点内承载的天魔蔚蓝本体意识,感受到了那股撕裂层层阻碍、直奔它而来的熟悉而恐怖的气息。 那是能真正威胁到它根本存在的力量!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这个星球的本源就是我的了!我怎么能倒在这里?!” 疯狂的执念驱使下,奇点的吞噬力陡然暴增。 周围空间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星球本源能量,连同那些被吸引而来的、更精纯的黑暗浊气,被它如同饕餮般疯狂吞入。 奇点的体积微微膨胀,黑暗更加深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愈发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璀璨的星辰虹桥,无视了地心巨大的压力和复杂的能量乱流,如同天外神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这片核心空间! 虹桥尽头,江河的身影凝实,翩然落下。 他脚下,是独角兽以神圣力量暂时构筑的一片稳定区域,隔绝了奇点那恐怖的吸力。 他没有去看周围扭曲的空间和肆虐的能量风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那颗疯狂搏动的黑暗奇点上。 就是它!一切灾难的源头。 天魔蔚蓝的真正本体! 第281章 魔神盯上,异界来客 没有任何废话,也不需要任何试探。 到了这个层面,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江河深吸一口气,并非吸入空气,而是将自身的精神、意志、武道信念,以及与独角兽力量共鸣产生的所有磅礴能量,尽数凝聚、升华! 他的双眼之中,仿佛有周天星斗诞生、运转、寂灭。 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意境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神意如海,浩瀚无边! 它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抚平,空间的扭曲也被强行矫正。 “灭!” 江河口吐真言,声如洪钟。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黑暗奇点,遥遥一点! 没有绚丽的光效,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武道意念,如同跨越了时空般,直接轰入了那黑暗奇点的最深处。 轰向了那天魔蔚蓝承载于其中的核心意识。 “不——!!!” 奇点中,天魔蔚蓝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最凄厉、最绝望的尖叫! 它感受到一股它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强大的精神力量,直接对着它的意识进行如同磨盘一样的碾压。 可偏偏,它却没有办法进行任何的反抗。 在这股针对性的神意冲击下,天魔蔚蓝的意识开始剧烈颤抖、崩解! 它的记忆、它的贪婪、它的计划、它对那个未知大世界的觊觎……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煌煌周天神意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我……不甘心……魔神……大人……” 最后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资质点数+】 【天魔】词条倏然闪烁。 那颗黑暗奇点,失去了意识的主导,其内部极端不平衡的能量瞬间失去了约束! 轰!!! 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爆发,以奇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能量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江河早已准备好的后手启动。 他与独角兽力量合一,周天神意将自身与独角兽牢牢护住,同时强行约束了大部分能量爆发的方向,将其导向了上方早已被掏空的地层结构。 隆隆隆——!!! 整个蔚蓝星都仿佛剧烈震动了一下! 地表之上,山河易位,大海沸腾,但终究……避免了被彻底炸碎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地心深处,所谓的科技所早已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虚空。 原初奇点消失了,连带那天魔蔚蓝的意识,也一同化为了宇宙的基本粒子,彻底不复存在。、 江河站在地表高空的边缘,苍白的面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 独角兽疲惫地靠在他身边,独角光芒黯淡。 他们赢了。 以周天神意,直击本质,彻底泯灭了那天魔意识。 可惜…… 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这个名为蔚蓝的文明,终究还是近乎彻底消亡了。 独角兽似乎是有些悲伤这个星球的惨状,更是联想到了它原先世界的毁灭,不禁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叫声。 江河叹了口气,他倒是没什么悲伤不悲伤的情绪。 主要是感觉似乎惹了大麻烦。 【天魔】 【你被名为魔神的伟大存在标记】 【魔神向你发出邀请】 【是否加入天魔,脱离人族……】 【是否加入天魔,脱离人族……】 【是否加入天魔,脱离……】 “否!” 江河连忙在心中选择否。 这特么…… 一位魔神,似乎不管怎么说都是无端恐怖的存在。 被一位魔神盯上,这种感受可并不太好啊! 江河现在想的,就是赶快回到九州世界中。 那什么魔神,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到九州世界任性妄为吧? 他拍了拍独角兽的肩膀,“走吧,先去看一看那几位幸存者,你要是心善的话,咱们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随我们一同离开这方世界。” 这个世界,这个星球大概是没有希望了。 再度演化生命,哪怕没有个亿万年,数百万年也是必须的。 那三个大老粗似乎也并不是科研人员,无法缩短这个生命演化的过程。 既是满目疮痍,那样的话,倒不如离开,以另外一种形式延续蔚蓝人类的生命。 当然,这些还需要那三人做出选择才行。 独角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 江河带着恢复了些许元气的独角兽,朝着记忆中被摧毁的基地原址飞去。 越是接近,他越是感到惊异。 天地之间,原本浓郁粘稠、充满侵蚀性的浊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稀薄,却无比清新、中正平和的天地元气,正从星球本身乃至宇宙深空渗透出来,开始缓慢滋养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 这种变化速度超乎想象,仿佛星球本身拥有极强的自我净化能力,之前只是被天魔力量死死压制。 如今魔头伏诛,天地立刻开始拨乱反正。 “咴……” 独角兽发出一声带着欣慰和感慨的低鸣,它额头的独角微微闪烁,主动吸收着周围纯净的元气,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按照这个趋势,恐怕用不了一天,它就能恢复到足以进行长途空间穿梭的状态。 “道长魔消,天地清明……可惜,生灵已绝。” 江河心中亦是感慨。 这景象若放在仙侠世界,妥妥是正道大兴的吉兆,但在此界,却只能映衬着无尽的死寂与荒凉。 很快,他们抵达了原本避难所所在的地表区域。 这里早已面目全非,只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显示着之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他凝神望去,只见坑边或坐或躺,正是雷克、罗德将军以及艾德里安。 三人都还活着,只是状态极差,雷克似乎因过度燃烧灵能而陷入昏迷,罗德将军也因伤势和打击显得奄奄一息。 但让江河瞳孔微缩的是,在场的不止他们三人。 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那是两名身着鲜艳如火的红袍的男子。 这两人站在雷克他们不远处,身姿挺拔,气息沉凝,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的红袍并非现代服饰,而是某种古朴的、带有明显古代风格的劲装,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繁复的暗金色云纹,材质隐隐流动着灵光,显然不是凡品。 而且,他们的相貌也有些特殊。 一人倒是正常的人类中年模样相貌,黑发黑瞳,面容棱角分明。 而另外一人却分明是金色长发,耳朵又长,绿色瞳孔,相貌俊美的精灵一样。 不,那绝对就是精灵吧?! “异界来客?怎么来的?” 江河心中瞬间掀起波澜,他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遇到同样是异界来客的存在。 他压下心中惊疑,带着独角兽缓缓降落。 第282章 空界 那两名红袍男子显然也早就察觉到了江河的到来。 他们同时转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江河身上。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江河,尤其是感受到他体内那深不见底的星辰真元和隐隐散发出的周天神意时,眼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震惊和审视。 那年纪稍长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抱拳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来自星神大界?” 星神大界? 江河摇了摇头,“问及别人隐私时,难道不该先介绍一番自己吗?” 虽然这两位红袍人给他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威胁,但不管怎么说,在不了解现状的情况下,他最好还是不要再擅自惹敌了。 “是我等失礼了。” 那中年人失笑一声,自我介绍道,“在下元鹰,隶属于空界武宗,这位是兰斯,同样隶属于空界武宗。” 空界? 又是一个新的地方。 不过,武宗…… 江河记得好像是在哪儿听说过。 “我等追寻一道异常空间波动至此,没想到竟能在此绝地,遇到阁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又为何会流落至此方濒死之界?” 元鹰问道。 一旁的兰斯却看着独角兽,绿色的眼眸相当的深邃。 圣兽! 江河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然道:“在下江河,来自九州,至于为何在此……说来话长,不过是被卷入了一场空间乱流罢了。” 江河的回答让两位红袍人反应各异。 “九州?!” 元鹰脸上的惊讶之色毫不掩饰,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河,“阁下居然来自九州?那个传说中的九州?” “传说中的?” 江河捕捉到这个词汇,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九州便是九州,何来传说一说?至于空界,莫非就是我等九州人口中的世外天?” 元鹰闻言,与身旁的兰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笑了笑,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以九州一方的认知而言,将空界称之为世外天,倒也贴切。那是一片远比九州广阔、强者林立、万族共存的无垠天地。” 这时,那位名为兰斯的精灵男子上前一步。 他绿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河身旁的独角兽,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一丝……狂热? 他微微向江河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尊敬: “尊敬的江河阁下,请原谅我的冒昧。在下兰斯·逐星者,来自银月森林。请问……您身边这位尊贵的存在,您是在何处有幸与之结缘的?”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独角兽,仿佛那才是此地唯一值得他关注的存在。 独角兽似乎感受到了兰斯的目光。 它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与兰斯对视,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它轻轻打了个响鼻,额头的独角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江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念头飞转。 元鹰对九州的惊讶和传说之地的说法,透露空界对九州似乎有种特殊的认知。 而兰斯,这位明显是精灵的空界来客,对独角兽的态度则充满了近乎虔诚的尊敬,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看似无意,实则更好地将独角兽护在自己气场范围内。 然后对兰斯回答道: “阁下客气了。它是我在一次意外中相遇的伙伴,共经患难,并非主仆。” 他刻意强调了伙伴关系,既表明了立场,也暗示了自己对独角兽的重视程度。 兰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江河的态度似乎也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他赞叹道:“能与圣兽结成伙伴,阁下必是纯善之人。不知阁下与圣兽接下来有何打算?此界……似乎并非久留之地。” “江河阁下,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前来,除了追踪空间波动,也是奉命巡查各方下界,记录异常。” 元鹰也接过话头,“此界刚经历了一场……嗯,堪称浩劫的变故,能量残留极其诡异,似乎涉及到了某种极高层次的存在。不知阁下可知晓其中内情?” 两人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都带着打探的意味。 一个关心独角兽的归属和去向,另一个则直接询问蔚蓝星灾难的真相。 江河倒是无妨告知真相。 “那三位没有向你告知吗?” 他朝着一旁插不进话的三人望去。 三人交流,用的基本上都是精神交流,这倒是三者交流无碍的原因。 “我等也是刚来,对于当下情况尚未了解。” 元鹰笑着回答。 更何况,面前这人似乎知晓的内情要比那三人更多。 江河颔首,略作沉吟,开口道:“此界变故,我确实亲身经历。” “乃是一尊邪魔所为,意图吞噬整个星球本源!” “我与几位此界义士联手,历经苦战,方才侥幸将其意识核心毁灭。至于详情,涉及此界幸存者的伤痛,不便多言。” “至于我和我的伙伴,” 江河看了一眼独角兽,继续道,“自然是打算离开此界,返回九州。” “只是归途漫漫,尚未找到稳定的空间路径。不知二位来自世外天,可有方法能指引一条明路?或者,世外天是否有通往九州的稳定通道?” 他顺势将问题引向了自己最关心的归途。 世外天绝对是有通往九州的渠道的。 那武宗他也想起来了。 世外天,武宗! 说来,他可能也有一位认识的人在那武宗之内。 一位少年时,见过的一位贪吃少女。 听到江河提及“邪魔”和“吞噬星球本源”,元鹰和兰斯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元鹰沉声道:“能吞噬星球本源的邪魔……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上报宗内。至于通往九州的通道……” 他顿了顿,与兰斯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迟疑。 “九州世界……情况特殊。” 兰斯接口道:“其外围存在极强的天地壁垒和混乱的时空乱流,即便在空界,已知的、能安全通往九州的固定通道也极为稀少,且大多掌握在几大顶级势力手中,寻常难以借用。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江河的意料。 “不过,” 兰斯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独角兽身上,语气变得热切起来,“若阁下与圣兽愿意随我等前往空界,以圣兽之能,或许能感应到更为稳定、隐秘的自然空间缝隙。” “而且,我银月森林一族,对于圣兽一向尊崇备至,定会以上宾之礼相待,竭尽全力助阁下返回九州。” 第283章 欢迎来到空界! 图穷匕见! 兰斯,或者说他背后的银月森林,真正的目标果然是独角兽! 他们想邀请江河带着独角兽前往空界。 元鹰也点了点头,补充道:“阁下实力超群,能独立斩杀那等邪魔,实乃人杰。空界广袤,机遇无穷,以阁下之能,若能前往,必能大放异彩。我武宗亦欢迎各方英才。” 他二人倒是实诚欢迎江河的加入。 既然是九州客,想来修炼的大概就是武道了。 武宗欢迎任何修炼武道的存在加入武宗。 江河露出思索之色。 世外天他自然是要去的,虽然没想过这般早的去,但机会来,自然是不可能放弃的。 而且,前往世外天,似乎也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回到九州的最佳选择。 “二位的好意,江某心领了。” 江河缓缓开口,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与我的伙伴商议,也要处理完此界的后续事宜。”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雷克和虚弱的罗德。 “这个自是无妨,此方世界濒临崩坏,这几位可一同随我等前往空界。” 一番事毕,雷克自是答应选择离开。 倒是那艾德里安大师最终选择留在这里。 按照他的说法,是蔚蓝星给了他生命,他应该将生命还给蔚蓝星。 罗德竟也选择了留下。 一个没有希望的人,去往哪里,似乎都不会产生希望,倒不如留下,陪他这位老友,一同度过最后的余生。 这样显得雷克反而有种当叛徒的感觉了。 江河几人可没有管他们到底什么情绪。 既然要走,自然是要做好准备的。 “诸位,请上飞舟吧。” 元鹰从腰间的一个布袋中取出一艘梭形飞舟。 众人进入飞舟。 飞舟启动,并未撕裂空间,而是以一种极其平稳柔和的方式,融入了虚空之中。 江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规则在被巧妙地拨动、顺应,仿佛这飞舟本身就成了空间的一部分,航行于常理无法理解的维度。 他向外看去,只能看到周围竟是一片朦胧的白光。 “这是空间膜。” 一旁,元鹰见江河好奇,便出言解释道。 “空间膜?” “嗯,能够稳定周围的空间通道,也能让我们处于安全之中,毕竟你应该也知道,空间的力量极其恐怖,足以让大多数的生灵都直接撕成粉碎。” “……” 江河默默点头,不再言语。 现在惊讶什么? 等到了世外天,怕是要惊讶的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飞舟轻微一震,周遭景象豁然开朗。 江河只觉一股远比九州、甚至比宇宙真空更加浓郁、更加活跃、也更加……复杂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 这元气中蕴含着多种截然不同的属性能量,彼此交织却又奇异地共存。 他抬眼望去,纵然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天空,并非熟悉的蔚蓝,而是笼罩着一层梦幻般的淡紫色朦胧光辉,如同永恒的黄昏,又似神秘的极光天幕。 而在这紫色天幕之上,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 三轮大小不一、散发着金、白、赤不同光芒的太阳,与两轮皎洁如银盘、清辉流淌的月亮,以及无数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辰,竟然同时悬挂于天穹! 日月同辉,星昼并存! 它们并非东升西落,而是如同被定格在画布上的装饰,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位置,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光辉与能量。 整个天空,构成了一幅违反常识、却又充满奇异美感的浩瀚星图。 “这……这……” 一旁的雷克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很美丽,对吧?” 元鹰面色柔和地笑了笑。 倒是没有发出嘲笑的声音,他当年见到这种景象,不也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江河继续观察。 下方,映入眼帘的并非坚实的大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淡淡紫气的海洋。 而在这片紫色海洋之上,悬浮着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陆地和岛屿! 这些陆地岛屿形态各异,有的怪石嶙峋,有的绿意盎然,有的甚至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或是覆盖着万年寒冰。 小的不过方圆数里,仅能容纳些许亭台楼阁。 大的却一眼望不到边际,山川河流、平原森林一应俱全,其规模甚至超过了江河见过的许多星球! “两位,欢迎来到空界!” 元鹰在一旁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此地乃万界交汇之所,规则与下界迥异。你所见的,便是空界的基础形态——无尽虚空海与悬浮的万千洲陆。” “我武宗根基,便在前方那片最大的大陆。” 江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视野的极远处,一块浩瀚无边的巨型大陆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在紫色海洋上,其规模之巨,甚至让他感觉比整个蔚蓝星还要庞大! 大陆上空,隐隐有无数强大的气息交织,形成一股冲霄的武道意志,令人心折。 “这便是……世外天……” 江河心中喃喃,他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这里并非一个单一的星球,而是一片更加宏大、规则更加奇特的多元宇宙中心般的所在! 就在江河沉浸于这震撼景象时,飞舟已如同游鱼般,朝着那片武宗大陆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浩瀚武宗大陆的中心,一座巍峨耸立、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巨大宫殿深处。 一位身着简单麻衣、长发如墨、面容朦胧的中年男子,正盘坐于蒲团上,闭目进行着修炼。 忽然间,他缓缓睁开眼眸。 两道如同黑色柳叶般修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轻轻挑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带着某种至高至上、混乱本源气息的“印记”波动,引起了他的一丝感应。 这股气息…… 他并不陌生。 在许多古老的记载中,在那些与域外天魔征战的历史碎片里,都曾出现过类似的气息。 更别说,他曾亲自与之交战过。 那是属于【魔神】的标记! 虽然这道印记极其淡薄,似乎只是某种遥远存在的无意一瞥,或者是被标记者以特殊手段极大削弱后的残留,但其本质,却做不得假。 “魔神印记……” 风云武神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宫殿的阻隔,跨越无尽距离,落到了那艘正驶向武宗大陆的飞舟之内,精准地锁定在了舟中那位青衫年轻人的身上。 “周天星辰……九州武道……捉摸不透的东西……” “有趣的年轻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是福是祸? 是机缘还是劫难? 数百万年来,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看不透彻的存在,只是,那些存在,身上都有更高境界的存在的手笔。 如此,那年轻人的未来…… 应当也涉及到了更高境界的存在。 “更高境界……十阶大圣……” 风云武神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但一道无形的意念,却已悄然传递了出去。 空界这潭深水,似乎因为这位意外来客,要泛起一些新的涟漪了。 而江河还不知道,他尚未真正踏足武宗之地,便已然引起了此界最顶尖存在之一的注意。 第284章 信息化 正式踏入武宗大陆的瞬间,江河便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浩瀚无边的眼睛自苍穹之上淡漠地扫过。 那股意志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情感。 如同天道本身在审视新来的存在,让人心生敬畏,却又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除此之外,他的神念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片广袤大陆的各个角落,无数道或炽烈如焰、或冰寒刺骨、或凌厉如刀剑的气息冲天而起,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强弱不一。 但即便是其中最弱的,也远超他在九州见过的寻常宗师。 强大的更是如同蛰伏的凶兽,气息深不可测,令他暗自心惊。 这武宗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很震惊吧。” 元鹰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尽管江河面色控制得极好,几乎看不出波澜。 但元鹰这等常年在空界行走的人物,还是能从江河气息的细微变化和眼神的瞬间凝滞中察觉到什么。 “武宗之内,虽然不全是武者,吸纳了诸多体系的英才,但武者的数量确是以百万计。其中,能被称为高阶半神的存在,更是数以万计。” 元鹰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见江河目光沉静,似乎对这些数字没有太大概念,便顺势解释道:“哦,你既然是第一次来空界,大概也不了解空界对于修炼体系等级的通用划分吧?” “愿闻其详。” 江河微微颔首,这正是他需要了解的关键信息。 “空界万族林立,修炼体系繁杂无比,除了武道,还有修仙、魔法、斗气、异能、神术等等,数不胜数。” 元鹰娓娓道来,“为了方便交流、任务评定和资源分配,由数位不同体系的至高存在联手,制定了一套通用的九阶等级体系。” “从最基础的一阶到最高深的九阶。” “其中,一至三阶,统称为凡阶,意指尚未完全超越凡俗生命的范畴;四至六阶,称为超凡阶,意味着真正踏上了超越凡俗的道路,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七阶,被称为半神,已然触摸到规则的门槛,生命层次发生跃迁;” “八阶,为神阶,执掌规则,近乎不朽;至于九阶超神,那便是传说中开天辟地、化身规则本源的至高存在了。” 听完这番划分,江河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以及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种划分方式,细细想来,竟然与他所知的九州武道体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淬体、感气、通脉,确实都还在凡俗打熬的范畴。 而从先天境开始,武者初步沟通天地,能短暂御空,可不就是踏入了超凡的门槛? 宗师、神通境,力量愈发非人,归于“超凡”合情合理。 而涅盘境,脱胎换骨,宛若新生,称之为“半神”似乎也说得过去。 至于八阶问道…… 他可是亲眼见过蛮神的,那种威能,确实配得上“神”之称谓。 如此推算下来,自己如今宗师圆满的境界,肉身、真元、神意都打磨到极致,大概相当于……五阶超凡? 距离六阶神通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你在想自己大致等同于什么层次的超凡者,对吧?” 元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地笑道,“不过你不用那么麻烦地自己推算,等会儿我们下去了,你可以亲自去试一试。” “试一试?”江河挑眉。 元鹰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等我们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 飞舟继续在武宗大陆上空飞行,速度极快,但即便如此,也足足飞行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目的地——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立方体石碑。 石碑通体呈现暗青色,高逾千米,宽也有十米,散发出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无数细密符文流转。 石碑周围,人潮涌动,气息驳杂,强弱分明。 有气血冲天、肌肉虬结的壮汉,有身负长剑、气质凌厉的侠客,也有身着法袍、元素环绕的法师,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奇特的异族。 他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依次走到石碑前。 “此乃武神碑!” 元鹰指着那巨型立方石碑介绍道,“算是武宗的门户和核心枢纽之一。所有初次进入武宗的外来者,基本上都需要在这里录入一丝自身的气息印记,以便宗门管理,也……预防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至于具体是什么意外,元鹰没有明说,但江河能猜到,无非是监控、追踪或者防范奸细之类。 “两位请依次站到石碑面前,只需停留一息即可。” 元鹰示意江河和雷克。 江河依言走到那巨大的武神碑前。 当他站定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扫过全身。 紧接着,自身那圆满无瑕的宗师气息,似乎被剥离了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融入了那冰冷的石碑之中。 “好奇特的手段……” 江河心中微凛,这石碑的运作原理,显然涉及到了相当高的规则。 就在气息被录入了刹那,他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白光迅速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枚样式古朴、泛着淡淡青铜光泽的戒指,缓缓飘落到他掌心。 “这是……” 江河拿着戒指,触手温润,非金非木。 “这是通行证,更是一件实用的法器。” 元鹰解释道,“你可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探入其中。” 江河依言,分出一缕神念,触及戒指。 嗡! 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他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广阔的信息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部闪烁着金光的典籍虚影:《诸天武道初解》、《论武道的起源》、《武道十界歧义论》…… 这些似乎是武宗赠予新人的基础常识。 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活跃的区域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里如同一个喧嚣的集市,无数条信息如同流水般滚动刷新: “【组队招募】诸位道友,本人打算前往天武界碎片秘境闯荡一番,险中求富贵!诚招至少四阶超凡阶的武者同行,要求肉身强悍,精通拳脚或刀法!有意者神识联系!” “【信息求助】有人知道百花界的具体空间坐标吗?急需!愿以十块上品灵晶酬谢!” 第285章 新人须知 “【恩怨公告】天幻老鬼!你个杀千刀的!竟敢偷走老祖我温养千年的紫电诛魔剑!速速滚出来受死!否则老祖我掀了你的幻天神府!” “【活动宣传】武宗第三千八百七十二届天下第一青年武道大会火热报名中!年龄限制:五十岁以下;种族:不限;修为:不限!奖金丰厚,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宗门招新】五行门广纳贤才!入门即送神级功法《五行轮回诀》前三重!福利优厚,资源管够!是兄弟就来砍……咳咳,就来加入我们!” “【实战求助】急!在线等!请问三阶巅峰武者,有什么办法可以越阶击杀一个刚晋升的四阶初级超凡者吗?!” …… 江河:“……” 看着这熟悉的信息流格式,这五花八门的内容,这扑面而来的网络既视感,江河只觉得嘴角微微抽搐,额头仿佛有几根黑线垂下。 他早该想到的! 在一个连接着无数世界、科技树可能点得歪到没边的高魔多位面宇宙,出现一个集身份认证、信息查询、社交互动、任务发布于一体的“局域网”或者“精神互联网”,实在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这武神碑,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石碑,这分明就是一个超级服务器终端! 而这枚古铜戒指,就是个人登陆器! 修仙朋克? 武道信息化? 江河揉了揉眉心,心中那点初入空界的神秘感和紧张感,顿时被这画风清奇的“新手引导”冲淡了不少。 一旁的雷克倒是意外的接受能力比江河强了些。 大概是蔚蓝星本就属于高科技星球,雷克对于这种高科技信息的接受能力要比已经在古代社会待了七八年之久的江河要强上不少? “呵呵,怎么样,相当惊讶吧!” 元鹰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解释道,“这武神碑联通着武宗乃至大半个空界的万界灵网,里面的信息包罗万象,鱼龙混杂。无论你想打听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招募队友、交易宝物,甚至只是闲聊扯淡,基本上都能找到对应的板块和讨论。” 他特意看向江河,补充道:“甚至,江河阁下,你也可以在灵网中找到关于九州世界的专门板块进行查看。” 九州板块? 江河心中一动,立刻集中精神,在戒指投射出的庞大信息流中搜寻。 果然,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标识着古老九州篆文“九州”的独立区域。 神识探入,首先映入感知的便是一些滚动的热门讨论标题,其内容让江河瞳孔微缩: “【九州板块】:头顶那三个太阳,应该不会有一个是大日那厮吧?(热度:极高)” 楼主似乎只是个调侃,但下面的回复却让江河心头巨震: “不至于,听说他不是下了九幽吗?哪还有空挂天上当灯泡?” “不是,楼上消息落伍了。” “那三个太阳,据可靠情报,一个是天神大界的太阳神,一个是元素界的炎阳之主,还有一个听说是妖族那边某位古老金乌老祖的分身,跟大日那厮确实没什么关系。” “赞同。若真是大日那个疯批在这里,以他的性子,这空界早就该传遍他的‘光辉事迹’和通缉令了,怎么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话说,大日那家伙到底在九幽搞什么?别是真把自己玩没了?” “慎言!那种存在的名讳也是能随便议论的?小心隔空被感应到,一道太阳真火顺着网线烧过来!” 这些存在,显然都是远超他当前层次的恐怖大能。 所聊的,也都是江河难以接触的事情。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浏览,找到了一个名为“【九州板块】:新人须知”的置顶帖。 点开之后,一段相对系统客观的文字呈现出来: “新人须知!” “此界名为空界,在我等九州人口中,常称之为‘世外天’。其与九州世界之联通,历史久远,具体年代已不可考。通道隐秘且不稳定,多为单向或随机,正式往来皆需通过特定界门或强大存在接引。” “九州世界,在空界通用语境中,有时亦被称为遗落之地、传说之地。” “此称谓无关褒贬,多因其天地规则相对封闭稳固,与外界交流稀少,且曾经历过数次大道变迁与文明断层,导致许多古老传承失落,故有‘遗落’之说。” “空界之中,多元能量并存,不需担心此界迥异的法则能量。” “同时,空界势力错综复杂,万族争锋,切记谨言慎行,莫要轻易暴露自身跟脚,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觊觎。” “若遇困难,可通过灵网进行求助。武宗境内,相对而言对下界来客较为友善。” 看完这份新人须知,江河对自身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九州在空界眼中果然特殊,被称为“遗落之地”,这解释了许多疑惑。 而空界的危险与机遇,也比他想象的更甚。 他退出九州板块,心情有些复杂。 故乡的信息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这枚小小的戒指,不仅是一个工具,更像是一扇窗,让他窥见了这个多元宇宙的冰山一角,浩瀚、精彩,却也危机四伏。 “如何?可有所获?” 元鹰见江河神识退出,笑着问道。 江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受益匪浅。多谢元鹰阁下指引。” “不必客气。” 元鹰摆摆手,“既然身份录入完成,接下来,我便带二位去往临时居所安顿。” “雷克小友伤势不轻,需要静养。江河阁下若有兴趣,稍后我可以带你去试武台,那里便能准确测定你的实力层级,也方便你日后在空界行走。” 既然来了更加远大的世界,又有谁会选择离开呢? 试武台? 测定实力?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也想确切地知道,自己在空界这套九阶体系下,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有劳了。”他拱手道。 第286章 洞天手笔 飞舟再度启程,朝着武宗大陆更深处平稳地飞行。 下方景象飞速掠过,可以看到风格各异的建筑群落在广袤的大地上星罗棋布。 有充满蛮荒气息的石堡,有雕梁画栋的东方殿宇,也有线条冷硬的金属要塞,彰显着此地居民来源的多样性。 元鹰立于舟首,继续为江河介绍:“脚下这片浩瀚大陆,虽名义上皆属我武宗管辖,但大陆之上,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武宗正式门人。” 武宗招收弟子,自有其门槛和标准。 “非武宗弟子者,一般而言,只能在大陆的外围区域活动、交易、或是依附于某些外围势力。” “唯有像我等这般,经过考核,录入名册的正式弟子,才有资格凭借通行证,前往大陆更深处的核心区域,享受宗门的资源倾斜和传承指点。” 元鹰的语气中,带着一抹理所当然的自傲。 能够跨越重重阻碍,加入武宗,本身就是对一名武者天赋、心性和实力的极大肯定,是无数武道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殊荣。 江河沉默颔首,表示理解。 实际上,通过刚才在“万界灵网”中的匆匆一瞥,他已对武宗在空界的超然地位,以及空界大势有了一个轮廓性的认知。 空界浩瀚,势力盘根错节,但若论顶尖势力,公认有九大巨头。 某种程度上也对应着九大主流修炼体系。 其一,便是武宗。 这是一个以诸天万界武者为核心的庞然大物。 武者之路千差万别,有专修气血的血气武者;有凝练真元、变化万千的元气武者;亦有打磨内力、由内而外的内力武者…… 但万流归宗,最终都殊途同归,指向对人体自身潜力的极致发掘。 到了高深境界,无论起始于何种道路,最终都需走向精气神三者圆融合一的至高武道。 任何一方面的短板,都如同木桶缺了一块,注定无法攀登武道巅峰。 其二,乃是紫宸仙宗。 这个名字映入脑海时,江河的心神微微一动。 多年前,那位名为云朵的少女曾提及过这个名字。 说有缘的话,可前往拜访一番。 仙宗,乃是修行者的圣地,其道统讲究沟通天地,感悟自然,求得长生久视,逍遥于世。 与武道的内求己身不同,仙道更侧重借助天地外力,演化万法。 第三,却是多维魔法协会! 顾名思义,这是魔法师体系的至高殿堂。 其中不乏能操控元素、支配能量、甚至涉足时间与空间领域的八阶大魔导师,神秘而强大。 第四,乃是万神殿。 最初由天神大界主导建立,后来也逐渐吸纳来自各个世界、各种神系的神明,包括元素界的自然神灵,依靠信仰香火存续的香火神明等等,是一个由诸多神只组成的松散联盟,实力深不可测。 其五,是山海异兽联合保护组织。 一个相对特殊的势力,旨在保护诸天万界中珍稀、强大的异兽血脉不至于因各种原因而灭绝。其成员多为强大异兽或其庇护者。 其六…… 这九大巨头,每一个都拥有至少一位九阶超神级别的至高存在坐镇,是真正屹立于空界金字塔尖的霸主。 在此之下,还有无数中小型势力如繁星般点缀。 例如兰斯所属的银月森林,专注于构装与炼金的机械学会等等。 这些势力或许在其专精领域有所建树,但整体实力与九大巨头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大多连八阶神明级的战力都未必拥有。 回到武宗本身,其在所有武者心中的地位,近乎于圣地。 想要加入其中,对于没有背景跟脚的散修而言,绝非易事。 考核标准千奇百怪,可能看重根骨资质,可能考验意志心性,甚至……据说有时还会关注相貌气运? 总之,全凭个人机缘造化。 当然,这条规则对于本身就出身显赫、或者实力强横到一定程度的存在,约束力便会大大降低。 对于他们而言,加入武宗更多是一种强强联合或资源整合,自然要轻松许多。 而且,加入武宗,本身也并没什么约束。 “如此,加入武宗倒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江河心中暗忖。 初来乍到,无根无萍,虽然不乏九州前辈,但若是能加入一方势力,作为依托,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只可惜,他的这个念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迫放弃。 飞舟穿透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能量浓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下方的建筑更加宏伟规整,隐约可见巨大的演武场、高耸的传承塔楼,以及一道道气息强横、正在切磋或修炼的身影。 这里,显然已是武宗的核心区域。 “我们快到了。” 元鹰出声提醒,将江河从思绪中拉回。 …… 飞舟最终降落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中。 元鹰与兰斯领着江河、雷克,穿过一道流光溢彩的空间门户,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庭院楼阁,而是一方独立的小型洞天! 洞天内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一条玉带般的溪流潺潺流过,空气中弥漫的元气不仅浓郁异常,更是纯净无比,远比外界更适合修炼和疗伤。 粗略估计,这洞天约有方圆数十里,堪比九州世界一个县城的大小。 “嘶……” 饶是江河心性沉稳,初见这随手安排的住所竟是一方独立洞天,也不由得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洞天,便就是在九州,那也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在这里,似乎只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寻常手段? 空界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但他很快便释然了。 连万界灵网这种东西都存在,一方稳定的小型洞天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这空界的底蕴,确实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此地元气纯净,正好适合雷克小友疗养,也便于圣兽恢复。” 元鹰笑着安排道,“江河阁下,若不介意……兰斯道友似乎有些话想与圣兽交流。” 兰斯早在飞舟上时,便一直待在独角兽身边,用着某种空灵悦耳的语言与独角兽进行沟通。 江河倒是没什么阻拦的意思。 独角兽又不是他的坐骑,它想去哪里,其实都是可以的。 原本江河还需独角兽帮他回到九州,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第287章 六阶 雷克多少还是有些振奋,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需要休息。 但元鹰却是眼神忽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雷克与之对视的下一刻,便直接陷入了昏迷。 “他的那股力量,不仅上限很高,而且特别的特殊,是唯心向的,对于自身的精神需求相当的高。” 见江河看来,元鹰出言解释道。 “我有一门观气法,可以观察到他的身体状况。” 江河身体一紧,能看到雷克的身体状况,未必不能看到他的。 元鹰却是毫不在乎,唤出几个仆人,安顿好雷克后,便紧接着对江河道:“江河阁下,左右无事,不如现在就去那试武台一观?也好让你对自身实力在空界的定位有个清晰的认知。” “正合我意。” 江河点头。 他也迫切想知道,自己这身修为,在这强者林立的空界究竟处于什么水平。 两人离开洞天,元鹰祭出一件叶片状的飞行法器,载着江河朝着山谷深处飞去。 不多时,一片巨大的、由某种暗沉金属构筑的圆形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上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平台,不少武者正在上面切磋较量,或是站在一些奇特的器械前测试,呼喝声、能量碰撞声不绝于耳,气氛热烈。 元鹰直接带着江河来到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矗立着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晶莹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不同颜色的晶石。 “此乃测力柱,” 元鹰介绍道,“能够综合评估武者的真气质量、肉身强度、精神凝练度以及对力量的掌控。你只需将手按在柱身,全力运转功法,柱子会根据你的综合能量反应亮起不同区域,对应不同等阶。” “一个基础性的测试,算是测试你的战斗下限。” 他指了指柱子从上到下的九个发光区域,分别对应一至九阶。 其中一至三阶区域光芒黯淡,四阶开始光芒逐渐明亮,六阶以上更是熠熠生辉。 “其实也有更为便捷的,只可惜,那涉及到了个人隐私,即便是九巨头的至高在前,也有无数人拒绝。” 元鹰可惜地说了一句。 “请吧。” 元鹰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也带着一丝好奇。 他也想看看,这位能独自斩杀那诡异邪魔、来自九州的武者,究竟有何等能耐。 江河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根测力柱前。 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先调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平稳地按在了冰凉的柱身之上。 嗡——! 就在他手掌接触柱身的刹那,《九天星辰录》骤然运转,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自发响应! 磅礴精纯的星辰真元如同决堤江河,轰然涌入石柱! 刹那间,测力柱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应该循序渐进点亮的光带,此刻却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然爆发。 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 三阶区域的光芒一闪而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四阶! 光芒稳定亮起,呈现出明亮的蓝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五阶! 深蓝色的光晕瞬间覆盖,光芒炽盛!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星辰真元那浩瀚、精纯且带着独特秩序气息的特质,似乎超出了测力柱常规的判定标准! 第六阶! 代表着超凡高阶的紫色光芒,竟然也紧随着亮起。 虽然不如五阶光芒那么稳定,微微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但确确实实是亮了起来。 元鹰原本抱臂旁观,带着些许考较意味的眼神,在第五阶光芒稳定亮起时就已经化为了惊讶,当第六阶的紫色光芒闪现时,他的脸上已然写满了震惊。 “六阶?!” 元鹰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他最初的判断确实出现了偏差。 那毁灭蔚蓝星的邪魔,若以其造成的最终后果论,本该是七阶半神级别的灾厄。 但其过程几乎快要十年,且是在一个原本无超凡的星球上缓慢侵蚀,这大大拉低了对其实力的评估,让他判为五阶中后期。 而江河能独立将之斩杀,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但他原以为江河是凭借某种特殊手段或机缘巧合,真实修为可能在五阶中后期。 万万没想到,这基础的综合素质测试,竟显示江河的能量底蕴和本质,已然触摸到了六阶的门槛! 这还只是基础属性,未计算其具体的武技、秘法和实战应变能力! 江河缓缓收手,测力柱恢复平静。 他看向元鹰,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丝确认: “这算是六阶?” 按照严格的能量层级,他感觉自己尚在五阶圆满的范畴,并未真正突破。 元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看向江河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重视,甚至是一丝敬畏。 他沉声道:“江河阁下,恭喜!依据测力柱显示,你的综合战力下限,已稳稳达到六阶初期!” 他特意强调了“下限”二字。 这意味着,江河最差也拥有六阶初期的基准实力,而其上限……恐怕远不止于此! “你若是现在加入武宗,凭此实力,足以直接担任外门长老一职!” 元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外门长老,在武宗已然是中坚力量,拥有不小的权柄和资源调配能力。 实力的展现,果然是最好的敲门砖。 元鹰不再犹豫,目光灼灼地再次发出正式邀请,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恳切:“江河阁下,我元鹰,以武宗外门执事之名,诚挚邀请你加入武宗!武宗必将助你登临武道更高峰!” 他能感受到江河的年轻。 正因如此,他才愈发的想要邀请江河加入武宗。 在他看来,江河绝对有着突破七阶乃至八阶的希望。 面对如此直白而有力的邀请,江河略作沉吟。 他初来乍到,需要立足之地,需要了解空界,更需要寻找返回九州的方法。 武宗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平台。 资源、信息、强者,应有尽有。 之前不直接答应是待价而沽,如今实力得到认可,条件已然成熟。 他不再犹豫,拱手道:“承蒙元鹰兄厚爱,江某愿加入武宗。” “好!太好了!” 元鹰喜形于色,能为宗门招揽到如此潜力巨大的新人,也是大功一件。 他立刻通过身份戒指,将江河同意入门以及初步测评为“六阶”的消息上报。 “走,江河兄弟!” 元鹰对江河的称呼已然变得亲近,“基础测试只是开胃小菜,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真正测一测你的战力上限!” 他此刻心痒难耐,无比想知道这位来自九州的武者,究竟能带来多大的惊喜。 第288章 虚拟战斗塔 两人离开测力柱区域,元鹰带着江河来到广场另一侧。 这里矗立着数座高大的塔形建筑,塔身闪烁着无数流动的符文和数据流光,显得科技感十足。 与外界的武道风格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此乃虚拟战斗塔!” 元鹰介绍道,语气带着兴奋,“塔内连接着武宗庞大的数据库,可以模拟出几乎任何已知环境、任何种族、任何修炼体系的对手!你可以尽情施展,无需担心伤亡,一切损伤皆由能量模拟,是测试极限战力、磨砺战斗技巧的绝佳之地!” 他递给江河一枚特殊的符钥。 “进入塔内,激活符钥即可。系统会根据你的能量特征和战斗表现,动态调整对手强度,直至你落败或主动停止。最终会根据你的表现,给出一个更精确的战力评级!” 江河接过符钥,眼中也燃起了战意。 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信步踏入一个没人的塔内,江河激活符钥。 嗡!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他出现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脚下是虚无,远处星辰闪烁。 【虚拟战斗塔启动……检测到使用者能量特征:星辰属性,武道体系……开始匹配对手……】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江河前方空间扭曲,一个浑身覆盖着岩石铠甲、手持巨斧的魁梧身影凝聚而成,散发着狂暴气息。 气息大致等同于宗师后期左右。 “战!” 江河没有丝毫犹豫,周天神意铺开,星辰真焱缭绕周身,主动冲了上去。 战斗,瞬间爆发。 一招! 那魁梧身影瞬间被他击溃。 紧接着,江河前方又浮现出一个有些瘦弱的身影,提着一柄锋利的短刀,气息相当的隐蔽。 “刺客?” 江河看着对方,目露惊讶。 果然下一刻,他面前便失去了那刺客的身影。 唰! 刺客再度出现,却是在江河的身后。 只可惜,这刺客虽然隐遁身法很特殊,但在江河面前却还是小儿科了些。 又是一击,刺客的身影破碎。 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一位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刀客,一位瞎眼剑客。 二人皆是宗师后期的修为。 面对那冷峻刀客与瞎眼剑客的联手,他依旧从容。 周天神意如同无形的领域,早已将二人的气机、甚至那细微的能量流动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刀光凛冽,剑意森寒,配合默契,攻势如水银泻地,足以让寻常宗师圆满武者手忙脚乱。 然而,在江河眼中,他们的动作却仿佛被放慢,轨迹清晰可辨。 他并未动用全力,只是以精妙的身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星辰真焱时而化作拳印,时而凝为指剑,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击在对方攻势的节点或薄弱之处。 嘭!嘭! 不过十数息,刀客的长刀被一拳震偏,空门大露。 剑客那刁钻的盲剑被一记手刀精准切在剑脊之上,力道尽散。 两人身形同时溃散,化为光点消失。 新的对手出现,三个人,气息明显强了一截。 …… 外界,元鹰紧紧盯着战斗塔外部显示的光屏,上面代表着江河生命状态和能量强度的曲线剧烈波动着。 “等级:五阶后期。” “数量:三!” 这让元鹰多少感到有些奇怪。 江河的战力是六阶,根据战斗塔的规则,是从弱一阶来向上攀升的。 也就是江河的敌人应该从五阶圆满来开始战斗。 但怎么会是五阶后期? “战斗塔是不会出错的,那就只有可能是……” “嘶……他的修为还只是五阶圆满?” 元鹰心中更是震惊。 “以五阶圆满的修为,却拥有着测力柱显示的、至少六阶初期的综合能量底蕴,以及此刻在虚拟战斗中展现出的、足以轻松碾压五阶后期、应对五阶圆满的实战能力……” 元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越级挑战了!这是跨越大境界逆伐!” 越小境界战斗,在天才辈出的空界并不算特别罕见。 但跨越大境界,例如以五阶之身逆伐六阶,这其中的差距堪称鸿沟。 这不仅仅意味着真元质量、数量的差距,更涉及到对规则的理解、生命层次的差异。 能做到这一点者,无不是真正的妖孽,是各大势力倾力培养的核心种子! “五阶逆伐六阶……即便在我武宗之内,这等存在也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声名赫赫的未来支柱啊!” 元鹰心潮澎湃,为自己能发掘出这样一位天才而感到无比兴奋。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江河正式加入武宗,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获得何等资源的倾斜。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一更加惊人的发现紧急上报,为江河争取更高起点时—— 他手指上的身份戒指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代表着高权限通讯的震动! 元鹰神色一凛,立刻接通。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信息流直接传入他的脑海,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源自武宗高层某个决策机构的集体意志: “关于吸纳九州武者江河入宗事宜,经决议:不予批准。” 什么?! 元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化为错愕与不解! 为什么?! 如此天赋异禀、潜力无穷的武者,武宗为何要拒绝?! 这完全不合常理!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那道信息流继续传来: “然,念其天赋卓绝,特授予武宗客卿身份。享有一应客卿权限,可自由查阅大部分神功之下典籍,使用公共修炼设施,于武宗大陆绝大部分区域自由通行。但,不得进入传承禁地、核心库藏及参与宗门核心决策。此令,即刻生效。”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 元鹰呆立当场,脸上满是失望与浓浓的困惑。 客卿? 虽然地位尊崇,行动自由,远比外围弟子强得多,但终究是“外人”,无法得到武宗最核心的传承和资源倾力培养,更无法真正融入宗门体系。 这与元鹰预想中直接成为真传弟子甚至一位外门长老的待遇,相差甚远! “为什么会这样?” 元鹰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是因为他来自九州?” “可……武宗之内,九州武者自成一股势力,甚至有几位长老都是九州出身,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明显的排斥啊!” 哪怕对于江河不甚了解。 可短暂的接触下来,江河在他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武宗极力招揽的对象才对。 “除非……” 元鹰眼神一凝,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的身上,有什么连他自己都可能不知道的……忌讳?或者,触动了宗门内某些派系的利益?” 高层决策绝不会无的放矢。 拒绝一个如此天才的正式加入,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元鹰不过是一个执事,无法知晓,更无法反驳。 他看着虚拟战斗塔依旧在运行的光屏,心情复杂。 他为江河感到惋惜,同时也对武宗高层的这个决定感到不解。 第289章 画风清奇 虚拟战斗塔内,江河看着眼前这风格迥异的三人组合,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虚拟战斗塔主要模拟的是武道侧的对手,之前的刺客虽然身法诡异,但根基仍是真气运转。 可眼前这三位…… 画风明显开始跑偏了吧! 一位是三米多高、全身覆盖着厚重金属铠甲、手持门板般巨斧的狂战士,气血磅礴,走的大概是斗气路线。 另一位则是身着华丽法袍、手持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法杖,周身元素能量活跃澎湃的魔法师。 最离谱的是第三位。 一位身形矫健、尖耳碧眼的精灵。 但他手中握着的,并非传统的长弓或细剑,而是一杆造型流畅、闪烁着金属与木质混合光泽、枪口还缭绕着赤红火焰的——狙击枪?! 一位近战肉盾,两位远程输出,这标准的刷boSS配置,让江河一时有些无语。 “这是拿我当副本boSS刷呢?” 他心中忍不住吐槽。 “吼!” 没有给他更多思考时间,那持斧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巨大的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江河当头劈下! 纯粹的力量压迫感十足,足以将一座小山丘夷为平地。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江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比力气? 谁怕谁啊! 他竟是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凝练的星辰真焱,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锋利的斧刃! 锵——!!!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仿佛两块神铁狠狠碰撞! 预想中手指被斩断的场景并未出现。 江河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竟如同最坚固的神钳,死死夹住了狂暴下劈的巨斧刃口。 任凭那持斧巨人如何怒吼、如何鼓动全身气血挣扎,那巨斧就如同焊死在了江河指间,纹丝不动! 巨人那隐藏在头盔下的双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轰! 几乎在江河挡住巨斧的同时,魔法师的法杖顶端,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的炽热火球已然凝聚成型,带着焚尽万物的高温,呼啸着砸向江河的后背。 唰! 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 那是一颗包裹在炽热火焰中的特殊弹头,以远超音速的速度,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江河的太阳穴! 是那个精灵狙击手开枪了! “喂喂喂!火球也就算了,这子弹是闹哪样啊!” 江河眉头一皱,心中再次吐槽这奇葩的组合。 他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脚下星辰之力流转,施展出玄妙步法,间不容发地同时避开了背后袭来的爆裂火球和侧面射来的狙击子弹。 火球砸在远处,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和火焰。 而那颗狙击子弹则穿透了他留下的残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江河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远处那个端着狙击枪的精灵,看着他熟练地拉栓上膛,枪口再次瞄准了自己,枪身上的火焰魔纹亮起,显然在准备下一击。 “啧……” 江河只觉得有些牙疼,又好气又好笑,“玩弓箭的精灵射手我见过,这版本更新到用火焰狙击枪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空界的画风,果然清奇! 连虚拟对手都这么与时俱进,充分体现了“万界交汇,体系融合”的特点。 他不再被动防守。 夹住巨斧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巨斧刃口,竟被他的双指硬生生夹断了一角! 持斧巨人因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江河趁势松开手指,身形如游龙般欺近巨人怀中,手肘包裹着星辰真焱,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巨人的胸甲之上! 咚! 沉闷的巨响声中,那厚重的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巨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星舰撞中,直接倒飞出去,尚在半空便化作光点消散。 解决掉近战的麻烦,江河身形不停,脚下星辉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魔法师身前不远处。 那魔法师反应极快,法杖顿地,一道冰蓝色的环形霜冻新星就要爆发开来,企图冻结江河。 然而,江河的速度更快! 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灭!” 一点极度凝聚、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色星芒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魔法师的法杖核心节点上! 嗡! 魔法师周身澎湃的元素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凝聚到一半的霜冻新星戛然而止。他僵立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错愕,随即身体也化作光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那个端着火焰狙击枪的精灵。 精灵狙击手显然意识到了近战的极度不利,身形急速后撤。 同时狙击枪连续喷吐出火舌,一颗颗附加了爆裂、穿透、追踪等多种附魔效果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江河,试图拉开距离。 “花里胡哨。” 江河评价了一句,周天神意如同无形的大网铺开,那些轨迹刁钻的子弹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他或侧身,或偏头,或简单地抬手用真焱弹开,所有子弹尽数落空。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仿佛融入了星光之中,再次出现时,已然站在了精灵狙击手的面前。 精灵狙击手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弃枪,拔出腰间的精灵短刃刺向江河,动作迅捷优雅,深得精灵战技精髓。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江河随手一拍,拍在短刃的侧面,巨大的力量让精灵虎口崩裂,短刃脱手飞出。 紧接着,他轻轻一掌印在精灵的胸口。 精灵狙击手的身影在倒飞中化为光点。 【击败五阶圆满敌人三个,是否休息一炷香】 【若不休息,对手强度将提升到六阶初期,数量一】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江河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依旧澎湃的力量,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六阶初期,这已经是对标九州神通境的存在,终于能让他稍稍认真一些了。 “否!” 他心中默念,确认继续挑战。 瞬间,前方空间能量剧烈汇聚,一道散发着真正六阶超凡威压的身影迅速凝实。 然而,出乎江河意料的是,这道身影凝聚完成后,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甚至还颇为自来熟地打起了招呼: “哟?新人啊?看着面生得很。怎么样,老弟,加入武宗了没?” 那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意味。 第290章 玄阳千星 江河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嘟囔道:“这不是虚拟对手吗?” 之前的对手可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打的。 “虚拟?” 那身影闻言,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是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面容俊朗,手中还把玩着一把看似普通的铁骨扇,整个人透着一股……嗯,骚包而又自恋的气质。 他“唰”地一下展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扇了扇,笑道:“六阶之前的对手,自然是虚拟的。但到了六阶嘛,嘿嘿,那可就不是咯。” 他自我介绍道:“在下玄阳千星,兄弟如何称呼?” “……江河。” 江河报上名字,心中疑惑更甚,“这位玄阳兄,你刚才说的六阶以后便不是虚拟对手了,是什么意思?” “嗯?” 玄阳千星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江河的问题很有趣,“难道我说的不够明白吗?还是说你之前从没进入过这战斗塔?” “……” 江河默然。 他总不能说自己的确是第一次进来吧? 就算他说了,这位信不信呢? “……意思就是,从匹配到六阶对手开始,你遇到的,基本都是像我这样闲着没事、在战斗塔里挂机……驻守历练的真人!” 玄阳千星倒也懒得管江河回答不回答。 “毕竟到了六阶这个层次,单纯靠数据库模拟出来的虚拟人物,打起来不得劲啊!” 玄阳千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属于天骄的傲然。 “就好像我这种级别的,虚拟镜像就算数据拷贝得再像,在战斗中也不会有任何真正的进步和惊喜。” “你强,它程序设定你赢,你弱,它也可能因为算法漏洞被你找到机会以弱胜强。但真人对抗不一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可能我今天状态好,超常发挥,可能你藏了什么压箱底的绝招,突然给我来个惊喜,甚至可能打着打着,我突然有所领悟,临阵突破!这才是战斗的魅力所在,不是吗?也是我们这些六阶以上的家伙,愿意泡在这战斗塔里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 江河恍然。 既能保证安全,又能获得最真实的战斗体验,自然是吸引了大量高阶修炼者的加入。 “受教了。” 江河拱手,随即也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与真人交手,尤其是与空界本土的六阶强者交手,正是他了解此界强者战斗方式、检验自身实力的绝佳机会! “玄阳兄,请指教!” 江河不再多言,周身星辰真焱缓缓升腾,周天神意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锁定了对方。 “哈哈,好!就喜欢这么干脆的!” 玄阳千星大笑一声,合上铁骨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让我看看,你这能让战斗塔直接匹配到我的新人,到底有几斤几两!小心了,我的千幻星可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玄阳千星身影一晃,仿佛化作一道缥缈的星光,手中铁骨扇点出,瞬间幻化出千百道如同星辰坠落般的扇影,虚实难辨,笼罩江河周身经脉。 那气息,赫然也带着星辰属性,却与江河的煌煌正道不同,更显诡秘莫测! “来得好!” 江河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星辰真焱凝聚如实质,如同一颗微缩的恒星爆发,以力破巧,悍然撞入那漫天扇影之中! 轰! 两人的力量第一次碰撞,整个虚拟星空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 塔外。 元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六阶初期战斗,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他既期待看到江河在六阶战斗中能有何种表现,又为他无法正式加入武宗而感到深深的惋惜。 “可惜啊……可惜……” 元鹰望着战斗塔,喃喃自语。 …… 二人一番试探性交手,均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底蕴和力量掌控。 玄阳千星率先后撤半步,铁骨扇“唰”地合拢,眼中讶色未退,反而更浓了几分,他带着肯定的语气笑道:“江老弟,实力不错啊!真元精纯浩荡,意境更是堂皇正大……看这路数,是九州来的吧?” 江河格开一道刁钻的扇气,闻言心中微动: “玄阳兄看出来了?” “自然!” 玄阳千星手腕一抖,铁骨扇如同灵蛇出洞,点向江河肋下。 “九州武道在武宗这边还是挺有名的,体系相对完善,上限也是相当的高,尤其是对根基的打磨和意境的锤炼,颇有独到之处。” “不少武者,甚至包括一些其他体系转修武道的,最终都会参考甚至转修九州武道的部分精髓。” 他话语一顿,身法如同鬼魅般绕到江河侧翼,扇沿带着切割空间的锐利气息划向江河脖颈,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就是……江老弟,你的境界似乎还没有抵达九州体系对应的六阶吧?” 玄阳千星对九州武道显然有一定了解。 知道九州武者突破六阶的关键在于觉醒本命神通,那是质变的一步。 江河侧身避过这凌厉一击,反手一记蕴含着崩灭之意的星辰拳印将对方逼退,目光沉凝,坦然道:“境界虽未至,却不代表实力未至。”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和周天神意,早已让他的实际战力超越了常规的境界划分。 玄阳千星闻言,不怒反笑,眼中战意更盛: “好!够狂!我喜欢!” 他身影飘忽,再次与江河拉开些许距离,铁骨扇轻摇,看似随意,实则气机牢牢锁定江河。 “江老弟,你觉得我现在的实力如何?” 玄阳千星忽然问道。 江河毫不吝啬赞誉,但也点明现状:“实力非凡,深不可测!不过,你我都清楚,这还只是热身。” “哈哈,没错!” 玄阳千星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傲气,“那我便告诉你,我玄阳千星,在六阶初期这个层次,几乎算得上是无人能敌!便是寻常的六阶中期强者,我也不是没有逆伐斩杀过!”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属于天骄的骄傲。 能越级挑战,并且是跨越六阶之内的小境界逆伐,这确实足以证明其妖孽之处。 “是么……” 江河眼神微眯,周身燃烧的星辰真焱反而更加炽烈,“那便让我亲眼见识一下,玄阳兄冠绝同阶的实力吧!” 第291章 客卿 “如你所愿!” 玄阳千星笑容一收,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之前的玩世不恭与骚包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神剑般的锋锐与冰冷。 “千幻星辰,真身……临!” 他低喝一声,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铁骨扇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扇骨上,无数细密如星辰的符文层层亮起,仿佛将一片真实的星空浓缩于扇中。 他周身的气息疯狂攀升,不再是虚幻的星光,而是凝聚如汞银般的星辰真力,其精纯与凝练程度,比之前试探时强了何止数倍! 与此同时,他双眼之中仿佛有星河流转,一股强大的、干扰感知、扭曲现实的幻之意境弥漫开来,与星辰之力完美融合!这正是他功法《千幻星诀》的精髓。 以星辰为基,演化无尽幻境,真幻交织,令人防不胜防。 “星幻迷踪!” 玄阳千星身影一晃,刹那间,整个虚拟星空仿佛出现了成千上万个他的身影。 每一个都气息真实,动作各异,或挥扇攻击,或结印施法,或持剑突刺…… 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向着江河发起了无差别的饱和攻击。 这已不仅仅是速度造成的残影,而是融入了高深幻术与空间技巧的杀招! 寻常六阶初期陷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迷失,连真身都找不到便被击败! 面对这铺天盖地、真幻难辨的攻势,江河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来得好!”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周天神意被催动到极致。 那包罗万象、藏纳万物的意境如同无形的领域全力扩张,仔细甄别着每一个幻影的能量核心与法则波动。 同时,他体内《九天星辰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星辰真焱不再仅仅是护体或攻击,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星辰漩涡,围绕着他缓缓旋转,任何靠近的攻击,无论是能量还是物理,都会受到这些漩涡的牵引、偏转乃至吞噬! “周天星璇,万法不侵!” 他立于原地,以不变应万变,双拳挥动间,拳势如同宇宙星河的运转,宏大、磅礴、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每一拳击出,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幻影的核心,无论是真是假,皆在这一拳之下崩灭! 嘭!嘭!嘭!嘭!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响起,无数幻影在江河的拳下破碎、消散。 玄阳千星这足以困杀同阶的杀招,竟被江河以这种近乎蛮横的、一力降十会的方式,强行破解! “好!果然有本事!” 万千幻影归一,玄阳千星的真身出现在不远处,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兴奋异常,“那再接我第二式,陨星碎岳击!” 他双手握住铁骨扇,将其当作短棍般抡起,全身的星辰真力疯狂注入其中! 那铁骨扇瞬间变得沉重无比,仿佛真的凝聚了一颗即将陨落的星辰之力,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江河当头砸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扭曲嗡鸣! 这一击,力量极度凝聚,摒弃了所有花哨,唯有极致的力量与毁灭! 艹! 六阶这么猛的吗? 还好我同样也够猛! 江河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眼神无比凝重。 他知道,单凭周天星璇的防御恐怕难以完全接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星辰真元如同火山般爆发,全部凝聚于右拳上,整条右臂瞬间化作了赤红晶莹的星辰晶体状,仿佛由无数压缩的恒星构成! “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他低吼着,不闪不避,迎着那仿佛能砸碎山岳、击落星辰的一击,挥出了自己目前攻伐之力最为凝聚的一拳! 轰!!!!!! 如同两颗真正的星辰在虚空中对撞。 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虚拟星空。 光芒刺目到极致,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缓缓散去,露出了场中的景象。 江河与玄阳千星相隔数十丈站立。 江河右臂的衣袖尽数碎裂,露出微微颤抖、泛着红光的臂膀,呼吸略显急促。 而玄阳千星手中的铁骨扇光芒黯淡了些许,虎口处有丝丝缕缕的能量逸散,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发璀璨。 “痛快!真是痛快!” 玄阳千星甩了甩手,看着江河,大笑道:“江老弟,我承认,之前小看你了!你的实力,绝对有资格与我在六阶初期争锋!甚至……你这磅礴至高的意境,让我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江河平复着翻涌的气血,也露出了畅快的笑容:“玄阳兄也让江某大开眼界!” 一直都打的碾压局,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真正的妖孽。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那么,接下来……” 玄阳千星舔了舔嘴唇,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让我们都拿出真本事,尽情一战吧!” “正合我意!” 江河周身战意再次飙升,星辰真焱如同受到了召唤,开始向着某种更玄妙的状态转化。 “千幻真身,现!” “周天神意!凝!” …… 元鹰等了半个钟头,江河总算是从虚拟战斗塔中走了出来。 意犹未尽的江河,思索着他与那位玄阳千星最后的战斗,抬头看到的,却是元鹰复杂难言的表情。 “怎么了?” 江河问道。 元鹰深吸一口气,将高层决议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江河,没有隐瞒,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江河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失望或者愤怒,反而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 不允许他加入? 要说他的特殊性,那确实是蛮多的。 就是不知这武宗的高层到底看出了哪一点,或许是那个魔神印记? “客卿么……也好。” 他轻轻颔首,“初来乍到,有个身份便于行走,倒也方便。” 没有加入武宗也无妨。 倒不如说客卿的这个身份更为方便一些。 既有一定的自由度和资源,又不必被宗门规则过多束缚,或许更适合现在的他。 只是,武宗高层这反常的态度…… 这空界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的目光掠过元鹰,望向武宗大陆那深邃的天空,心中暗道:“只希望,接下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 “抱歉,我也是真的没想到高层会拒绝你的加入。” 在元鹰看来,江河真的是一个天骄妖孽。 五阶圆满,能与六阶强者匹敌,这就足矣了。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他问道。 第292章 有趣的存在 “你问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很简单,我既是客卿,自然要先在这武宗好好逛一逛,领略一下此界风光了。” 更重要的是,吸收、学习一下空界先进的武道知识与理念。 那三本武宗发放的基础典籍《诸天武道初解》等,他还未曾细读。 这浩瀚武宗,无数年的积累,其知识库堪称无边无际,对他完善自身周天武道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回九州,却是不着急。” 江河目光深邃。 他心中有牵挂,但也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在此地打下更坚实的基础,获取更多知识与资源,将来回归九州才能应对更大的风浪。 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晚,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几年,但他等得起。 “既来之,则安之。” 他轻声总结道。 忽然,江河想起一事,转向元鹰,神色略显认真地问道:“对了,元鹰兄,空界可有一方名为异兽会的势力?” 他突然的提问让元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河的思维如此跳脱。 元鹰咀嚼着这个名字,反问道:“异兽会?江兄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是在九州世界吗?” “是的。” 江河解释道,“那独角兽,便是我从一个名为异兽会的组织手中解救出来的。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针对稀有异兽的捕捉和研究。” 他简略地将遇到的情况说了一下。 之前忙于熟悉环境,倒是忘了仔细查询这个组织的底细。 “原来如此!难怪江兄你会与圣兽相遇,竟是这般缘由。” 元鹰恍然大悟,随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说起这异兽会,江兄你应该知道空界九大巨头之一的山海异兽联合保护组织吧?” 江河点头,他在灵网信息中看到过。 这是一个旨在保护诸天万界珍稀异兽血脉不被灭绝的庞大组织,立场相对中立甚至偏善良。 元鹰沉声道:“这异兽会,便是从其内部分裂出来的一个极端派系!” “他们背离了保护异兽的初衷,转而极度痴迷于研究、掠夺、甚至嫁接异兽的奇异天赋和能力,行为手段往往极其残忍酷烈!” “约莫三百年前,异兽会的人就曾成功捕获了一头名为鲲的异兽。” “其首领通过某种手段夺取了那异兽的吞噬天赋,实力暴涨,一度在空界掀起腥风血雨,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最后还是几大势力联手才将其镇压下去。” “这异兽会的实力究竟如何?” 江河更关心的是对方的体量和威胁程度,以及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视线。 元鹰面色严肃地回答:“实力不容小觑!” “异兽会明面上拥有不下五位的八阶神明级战力!其隐藏的力量可能更多!” 五位八阶神明! 江河心中凛然。 这实力虽然远无法与武宗这等拥有九阶超神坐镇的巨头相比,但在广袤的空界,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是一股极其危险的力量! “不过江兄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看到江河神色变化,元鹰立刻宽慰道:“首先,异兽会因其邪恶行径,几乎算得上是整个空界秩序势力的公敌,他们是绝不敢在武宗这等地方,或者任何秩序主导的大势力范围内光明正大地露脸、行事。” “其次,” 元鹰强调道,“山海异兽联合保护组织对这帮叛徒和亵渎者可谓是恨之入骨,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追查、清剿他们。” “空界之中,异兽会的大部分精力,恐怕都要用来应对山海组织的追杀,未必有太多余力为了单一事件大动干戈,尤其是在武宗的地盘上。” 元鹰的意思很明确。 异兽会虽强,但江河目前身处武宗,是相对安全的。 而且对方强敌环伺,未必会为了丢失一头独角兽就冒着巨大风险来武宗核心区域找一位新晋客卿的麻烦。 江河听完,心中稍安,但警惕之心并未放下。 五位八阶神明,这个数字足以让他将异兽会列为需要高度警惕的潜在敌人。 “多谢元鹰兄告知,我明白了。” 江河拱手谢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提前了解对手的信息总是好的。 “江兄客气了。” 元鹰笑道,“走吧,我先带你去客卿殿办理正式手续,领取你的客卿令牌和初始资源。之后,你便可以自由探索武宗大陆乃至于空界了。” “对了,这是我的联络方式,用你的通行证通过一下吧。” “好。” 两人不再多言,化作流光,朝着武宗大陆深处那象征着客卿身份的殿宇飞去。 …… 空界,一处虚拟战斗塔外。 玄阳千星的身影自凝聚的星光中彻底显现,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炽热光芒。 “有趣,着实有趣!” 他低声重复着,像是要将胸腔中那股难以平复的兴奋感挤压出来。 一直守在塔外,抱臂倚靠着白玉廊柱的北离锋闻声抬起头。 他身形魁梧,气息沉凝如山,与玄阳千星的飘逸灵动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好友这副模样,北离锋粗犷的眉峰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怎么?遇到了什么值得你如此兴奋的对手?” 他自然是看到了玄阳千星进入战斗塔中,这算是他们这些天骄的日常活动了。 “呵呵,还真是遇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存在。” 玄阳千星转向北离锋,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甚至带着一丝回味无穷的意味。 “五阶圆满,匹敌六阶中期,你觉得……有趣不有趣?” “什……什么?” 北离锋那稳如山岳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甚至怀疑是自己长期修炼震动了耳膜,产生了幻听。 五阶圆满,匹敌六阶中期? “我的战斗塔中遇到了一个五阶圆满的对手,” 玄阳千星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对方应该是刚进入空界不久的九州武者。可他的真实战力,居然能够稳稳站在六阶中期的层次,与我激战数百回合,最终……玉石俱焚。”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玉石俱焚四个字,却像重锤般敲在北离锋心头。 北离锋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的实力了。 玄阳千星虽是六阶初期,却早已在这个境界打磨得圆融无瑕。 根基之深厚,足以碾压寻常的六阶中期,甚至能与一些老牌的六阶中期强者分庭抗礼。 能与他打到同归于尽,那所谓的五阶圆满,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第293章 九州不缺怪物 “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北离锋的眉头紧紧锁住,语气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跨越境界壁垒而战的天才并非没有,但能以五阶之身,在你手下支撑百招已属不易,同归于尽……这……” “千真万确。” 玄阳千星打断了他的怀疑,语气笃定,“你去搜一下九州那边的武者,名字叫江河,年龄……应该不超过五十岁。” “五十岁?” 北离锋再次动容。 在动辄拥有千年万载寿元的空界,百岁以下都算是年轻一代,是真正的幼苗。 而五十岁以下,能修炼到五阶的,都已是凤毛麟角,更遑论拥有如此逆天的实战能力。 玄阳千星被誉为玄阳一族不世出的天骄,正是因为其在六十岁时成功突破至六阶,被认为未来有极大希望踏足七阶半神之境,甚至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去冲击那八阶武神领域。 至于九阶超神至高,武道路上,迄今为止,也仅仅才只有几位而已。 可这个九州来的江河,不满五十,便已展现出如此恐怖的潜力…… “又是九州么……” 北离锋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 “我会去仔细调查一下这个江河。若是真的如你所说,或许半年后的青年武道大会上,我们能亲眼见证他的实力。” “青年武道大会”六个字一出,玄阳千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恼羞成怒。 “哼!提那武道大会就来气!”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铁骨扇合拢,“那帮老……老前辈们也忒不是东西了!” “既名青年,为何偏偏将年龄卡死在五十岁以下?百岁以下不行吗?这分明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 在这虚拟战斗塔里,虽说打得痛快,但规则所限,终究是有些缚手缚脚。 他的千星陨灭连三成威力都施展不开! 若是实战,他岂会与那江河拼到同归于尽? 北离锋看着好友这副忿忿不平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理解。 “可得了吧你。你我都心知肚明,武道大会几乎每届都在往下压缩年龄门槛,目的再明确不过,他们寻求的,不是我们这种按部就班、在家族资源堆砌下成长起来的天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自嘲。 “他们要找的,是真正的妖孽,是能打破常理,颠覆认知的怪物。” “我们这些在各自族中被捧上天的所谓天骄,在他们那些真正俯瞰星空的古老存在眼中,恐怕……也仅仅是尚可罢了。” “尚可”二字,像是一盆冷水,让玄阳千星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无力感。 北离锋说得没错,武道大会背后那些深不可测的主办方,追求的不是人才,而是能在百岁之前,便触摸到“神”之领域的绝世妖孽。 七阶,半神之境! 那是一个质变的领域,与六阶看似只差一阶,实则云泥之别。 一个“神”字,便足以压垮无数天才的脊梁。 饶是以玄阳千星之骄傲,也不敢轻言自己能在百岁前踏足那个领域。 “如此说来……” 北离锋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那个神秘的九州武者身上,“那个江河能与你战平,岂不是正有一丝……堪称妖孽的资质?” 他仔细思忖着。 能够越大境界战斗,尤其是在五阶到六阶这道分水岭上,绝非普通天才所能企及。 更何况,他对玄阳千星的实力知根知底。 江河能做到这一步,其潜力已经不能用天骄来形容了。 “哈哈哈哈哈!” 玄阳千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先前的不快似乎被这个结论一扫而空。 他“唰”地再次展开铁骨扇,恣意地摇动着,扇面上流转的星光都随之雀跃。 “所以啊,北离!半年后的武道大会,这下可真的有的看咯!” “我几乎能预见到,届时会是何等的鸡飞狗跳,群魔乱舞!真想看看,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们,见到这么一个怪物时,会是什么表情!” “关键还是从九州冒出来的!” 那群老家伙更想要的是空界土生土长的妖孽,九州嘛…… 九州可从来不缺怪物。 每隔一段时间,总是能从九州那边冒出来一两位怪物来。 …… 空界,武宗内部。 一方被阵法笼罩的幽深殿宇中,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冷冽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或苍老、或威严、或气息晦涩的面孔。 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宽袍大袖,有的劲装短打,但无一例外,周身都萦绕着强横的武道意志,显然都是来自九州世界的顶尖人物。 “客卿?”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头戴偃月冠的老者眉头紧锁,“那个江河,是哪儿来的?” “九州!” 旁边一位身着锦袍,形如富家翁的中年男子沉声应道。 “六阶战力,不满五十……” 另一位背负长剑,面容冷峻如冰的剑修喃喃低语,随即抬眼扫视众人,“咱们九州这次过来的几艘跨界飞舟,登记在册的人员里,有叫江河的吗?”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或是回忆,或是暗自以神念沟通查询。 片刻后,那富家翁模样的男子缓缓摇头,吐出了两个沉重的字: “……没有。” “那这个江河是从哪儿来的?” 八卦道袍的老者语气带上了几分焦躁,“难道是更早之前,某位隐居前辈带入空界的弟子?或是……九州某处我们未曾察觉的势力走出的传人?” 他们这些人,大多已离开九州世界数百甚至上千年,对故土近况的了解已然滞后。 “了生大师,” 富家翁模样的男子将目光转向角落一位闭目静坐的僧人,语气恭敬了几分,“您是近几年才搭乘飞舟来到空界的,对九州当下情形最为熟悉。可曾听闻过,九州那边有什么名叫江河的年轻强者?” 那僧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智慧光芒流转。 若江河在此,定会认出,这位正是大林寺的方丈,了生大师。 了生大师听闻“江河”二字,白眉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第294章 梳理见闻 “江河这个名字,老衲倒是有些熟悉,” 他声音平和,如古井无波,“不过,老衲所知的那位,只是一位颇有潜力的少年。神通境战力……应当并非一人。” 在他印象中,那个王锦的义子江河,如今多半还停留在先天境界。 即便再往高了估量,成就宗师,也绝无可能拥有匹敌六阶神通境的恐怖战力。 这其中的差距,如同天堑。 “没有。” 了生大师最终缓缓摇头,低眉顺目,念了一句佛号:“无量寿佛。诸位,我等聚集于此,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探究一位区区拥有神通战力的客卿吧?” 他一句话,如同暮鼓晨钟,敲醒了在场有些偏离主题的众人。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一股更加沉重、更加肃穆的气氛弥漫开来。 他们这群九州的武道擎天之柱,不惜跨越星海,汇聚于此,自然不是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才客卿。 半晌,坐在主位上,一位身形魁梧如岳,周身散发着如渊如狱、似神似魔气息的身影缓缓开口。 “了生大师所言极是,该说正事了!”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我等九州武道,自诞生传承数万年以来,英杰辈出,天骄如过江之鲫,然而……”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积压了万古的不甘与沉重,“能够踏破天门,成就通天武圣之境者,为何仅有区区两位?” “这个困扰了我等,困扰了九州武道数万年的谜题……” “原因,我们或许……找到了!” …… 与元鹰走了一遭,确认了客卿身份与相应待遇。 元鹰便选择了告辞离开。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不是说要一直与江河待在一起。 江河则是先回了那洞天福地,寻了一个静地,盘膝坐下,眸光沉静,开始系统地梳理此番外出的见闻与收获。 首先,是关于空界本身的认知。 此地严格来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物质世界。 它更像是一个奇迹般的造物,是那虚无缥缈、贯穿诸天万界的时间长河与空间长河在某种不可思议的伟力下,碰撞、交织而形成的一个奇异奇点。 整个世界,都建立在时空法则的基石之上,这本身便是一种难以复制的奇迹。 或许…… 此地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位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亲手缔造? 江河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以他目前的认知,无论是武道还是其他已知的修行体系,似乎都未曾听闻有能凭空创造如此稳定且庞大时空世界的存在。 但开辟秘境世界的能力,似乎六阶的神通境大能便可以了。 神通领域! 那天演老人施展的神通领域,便是创造了一方秘境小世界。 当然,这其中是否亦是有些特殊的,江河倒是暂时不得而知了。 空界的形态也印证了其本质。 头顶那片天空,以及脚下那片并非由海水填充,而是蕴藏着无尽时空乱流与碎片、深不见底的海洋,皆是由纯粹的时空力量构成。 唯有散布其间,如同岛屿和大陆般的陆地,才算是具备稳定形态的物质基础。 这种独特的结构,也使得空界几乎成为了一个天然的万界交通枢纽。 无时无刻,都可能因为各种意外,有其他世界的生灵被时空乱流卷至此地。 运气好的,或许会直接坠落在某块安全的陆地上。 运气差的,则可能一头扎进那时空海洋。 若是实力强横之辈,尚能凭借自身力量挣扎飞出,可若是实力不济,或是缺乏飞行之能…… 便只能在时空力量的撕扯下,化为齑粉,成为这片奇异天地的一部分。 其次,是关于他出身之地——九州世界的特殊性。 在空界的认知体系中,诸天万界只被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两种:【小界】与【大界】。 而区分它们的唯一标准,简单得令人咋舌—— 看这个世界,是否诞生过九阶强者! 无论这位九阶强者是已然陨落,还是依旧存世,只要曾经存在过,其出身的世界便被标记为【大界】。 反之,则为【小界】。 例如那天神大界,一个走神明体系道路的庞大世界。 九阶强者在其中被尊为神王,麾下八阶神明据说有数千之众,至于七阶半神,更是多如牛毛,其实力之强横,令人心驰神摇。 而九州,便是与天神大界同列的大界之一,甚至……更为神秘。 因为即便是九州本土的强者,也无人能说清,在九州那绵延不知多少万载的浩瀚历史长河中,究竟诞生并隐藏了多少位八阶强者。 按照江河在藏书阁看到的描述,八阶强者,已初步触及大道本源,极难被彻底灭杀。 例如那大日武尊,便未曾真正陨落,其残存意志或真灵,至今仍在某个名为九幽的奇异之地徘徊。 连一位明确记载“陨落”的武尊都未能死透,那么,那些在历史中悄然隐退、再无消息的武道先贤们,又有多少是真正逝去了呢? 那些之前的玄修时代的存在,又到底有多少还存在呢? 细思之下,九州的水,深不可测。 最后,是关于如何回到九州世界。 想要从空界返回九州,除了依靠九州势力掌握的特定、稳定的渠道外,便只能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机缘巧合。 就像那头误入九州的独角兽一般,被不可预测的时空波动恰好卷回故乡。 “这种运气,未免太过逆天。” 江河轻轻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 他可不敢奢望自己能恰好被卷入通往九州的时空裂隙,那概率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无数倍。 能在无尽的时空迷途中,不坠入某个正被天魔摧残、生机灭绝的残破世界,便已算是侥天之幸了。 思及此处,江河缓缓闭上双目。 情报已然初步理清,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方向已然明确。 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变强。 “客卿身份,足以让我得到大量的武道知识。” 资源什么的,江河倒是不需要。 他的星辰焱体可是在不断的汲取着来自诸天星辰的力量。 这个空界虽然空间特殊了些,但也正好,那漫天的星光是做不得假的。 那是星神大界的漫天星光。 江河未来也是有打算要去一趟那漫天星神的星神大界。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修行。 “接下来的安排……” 江河目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九州的武道前辈绝对是知道该如何回九州的,这点倒是不需要他担忧。 更何况,他的义父再过几年也会过来,届时,二人也能相遇。 这点倒是不需要他去着急。 既然不着急回去…… 自然是要做一些安排的。 他先看向自己的面板。 第295章 武道之精气神 【姓名:江河】 【境界:宗师境圆满(五阶圆满)】 【资质:】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五层圆满(\/)】 【体质: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武技:周天武道、九剑(耳窍·两窍)(\/)……】 【任务:寻求系统碎片,第三枚碎片位置,古龙界,龙神庙宇!】 【副本:链接更新中……更新完毕。】 【特殊词条:天命、天合、夺命、天魔、蛮王……】 …… 目光在“任务”一栏停留许久,江河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倒是可以着手寻找第三枚碎片了。” 他低声自语。 这个寻找第三枚系统碎片的主线任务,已经卡在那里数年之久,进展缓慢。 昔日困于九州,受限于世界壁垒与信息闭塞,纵然有心,也无力探寻那远在不知名异界的碎片踪迹。 如今身处空界这个万界交汇之地。 信息流通,跨界穿梭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终于让他看到了完成任务的曙光。 至于功法武技的更新,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空界汇聚万界精华,藏书阁内包罗万象,远非九州可比。 当然,如今的江河,也早已非当年那个需要海纳百川、盲目积累的初学者。 “贪多嚼不烂,博而不精,反受其乱。” 他心念微动,系统面板上关于功法和武技的列表也随之闪烁。 一些驳杂不纯、与核心体系相性不高的条目被悄然隐去,只留下与“周天星辰”紧密相关的部分。 虽然系统赋予的【功法融合】与【武技融合】功能强大无比,几乎能化腐朽为神奇,但他如今也开始有意识地“挑剔”起来。 不再是无差别地吸收一切,而是开始着重筛选、甄别。 只选取那些能与《九天星辰录》共鸣,能进一步夯实、拓展乃至升华他“周天星辰不灭焱体”和“周天武道”的功法秘术。 “我的道,在于周天星辰,在于以己身演化无垠星海。” 静室之内,星河虚影在江河周身缓缓流转,最终收敛于他深邃的眼眸深处。 道心既定,前路已明。 此念一生,神魂深处仿佛有星光明灭,与冥冥中的星辰大道产生了一丝玄妙的共鸣。 一切外物,无论是功法、资源,乃至机缘,都需围绕着这条核心道路服务。 心思流转间,系统面板上的【副本】一栏在他意识中闪过。 【副本:灵气复苏、国术通神、法神重生、妖族灭武、机械飞升、诡仙问道……】 琳琅满目的副本名称,似乎是因为踏足空界这片万界交汇之地,而一下子更新、丰富了许多。 种类繁多,光怪陆离。 每一个名称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与力量体系。 若是寻常人,只怕早已按捺不住,想要进入这些新奇的世界一探究竟,攫取机缘。 然而,江河只是淡淡一瞥,心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一丝敬而远之的警惕。 “副本虽好,却与我道心不合,更兼变数太大。”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前两次进入副本,皆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险些让他深陷其中,偏离正轨。 他可不敢保证,第三次进入,是否会引发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这系统副本,看似是捷径,实则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心念既定,他便将这更新后看似诱人的副本列表,彻底束之高阁,不再关注。 心神彻底从系统面板中退出,江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辰生灭,将静室映照得一片清辉。 “当前要务,一是寻找古龙界与龙神庙宇的线索,二是汲取此界武道智慧,夯实根基。” 两者并行不悖,正好利用武宗客卿的身份便利。 这样想着,江河自戒指中翻阅那本进入武宗登记时,送的武道书籍《诸天武道初解》。 开篇明义,直击核心: “诸天万界,武道繁衍,流派纷呈,体系庞杂,各有其妙。” “然追本溯源,万变不离其宗。诸般武道,皆可归入精、气、神三种根本体系之变体衍生。” 江河目光沉静,细细品读。 “夫气者,能量之基,运转之枢。” “元气、真气、内气、血气、星力、魔力……诸界称谓不同,本质皆为天地能量经不同功法炼化后,契合自身道路之气的变种分支,驱动神通术法,蕴养己身。” “而精之体系,侧重于体魄根本。” “具体可延伸为气血强度、筋骨密度、脏腑潜能、自愈能力、寿元长短,乃至生命层次的蜕变。一力降十会,肉身成圣,横渡虚空,皆在于此道之极。” “至于神……此为意志、灵魂、悟性之统合。体魄强大,气血充盈,自能反哺、温养精神,使神壮硕。然亦有专修神魂、念力、意志之法,以神驭气,以神控精,玄妙非常。” 字字珠玑,系统性地阐述了诸天武道的底层逻辑。 江河一边阅读,一边与自己修炼的《九天星辰录》相互印证。 “我的道路,看似以星辰之力为主,实则精、神并重,三者于周天循环中融为一体,相辅相成……这《诸天武道初解》果然有些门道。” 与其说他现在修炼的是《九天星辰录》,倒不如说他现在修炼的应该是《周天星辰录》! 一个周天,为一个循环! 每一个循环,都在不断的自动变强,不断的弥补弱点。 他能以星辰真元于宇宙真空环境下生存,依靠的就是这种周天循环。 这大概是那些宗师乃至于神通强者都无法做到的。 当然,这倒也正常,毕竟他这功法本身就是一本层级相当高的功法,比之那神功秘典都要高上一两层,上限之高,难以估量。 更别说,他又融了太多太多的功法进去。 使之比之原本功法上限更高,更加强大。 当然,神通境强者也有领悟神通,以及更深层次的神通领域。 这倒是江河暂时无法企及的。 神通暂且不提,那神通领域,江河多少也是有些眼馋。 开辟秘境世界的能力,谁不眼馋? 不过思及这门功法以及秘境,江河却又难免想起了当初给他功法的那神秘寿龙。 那寿龙困顿于一方秘境中,还等待着他去营救。 不过…… 营救个屁啊! 那寿龙至少也是个七阶的存在,甚至很有可能是八阶存在。 能将八阶存在困在秘境之中的,只能同样是八阶的存在,甚至是更高的九阶武圣级别的存在,也并非没有可能。 江河现在可不想招惹什么八阶的神明。 当年针对那所谓的蛮神,也完全是因为有数位七阶涅盘强者乃至一位八阶强者在背后撑腰。 绝对不死的局面,自然是随便他浪。 当然,他也没浪,就是最后挥了一剑罢了。 第296章 开始游历 时光荏苒,静室之内不觉已流转过一月寒暑。 这月余间,身边倒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雷克终是决定加入了武宗,凭借其独特的灵能天赋,直接成为了内门弟子。 据他所说,他那源于心灵深处的灵能,若专精开发,本身便可自成一条通天大道。 “心灵与意志,乃是诸天最神秘的禁区,” “即便传说中的至高存在,亦不敢言能完全勘透。此道上限,至少也在七、八阶,乃至九阶亦非虚妄。” 这是一位武宗高层长老的原话。 雷克转述给了江河听。 然而,这条道路对修行者的悟性、心性要求极高,更需近乎科研般的探索精神。 雷克可不是这块料。 还不如武道直接。 锤炼体魄,激发潜能,体魄强盛的同时,亦能反哺灵能增长,相辅相成。 继雷克之后,独角兽也在银月精灵兰斯的陪同下暂时离去。 兰斯认为,既然独角兽的存在已引起异兽会的觊觎,便有必要寻求山海异兽保护协会的正式庇护与支持。 他们已动身前往位于遥远山海大陆的协会总部。 故人相继因缘离去,洞天福地之内,便只剩下江河一人,独伴青灯古卷,潜心修行。 静极,自然思动。 闭关月余,将此前收获细细消化沉淀后,江河也生出了游历之念。 意欲不仅在这武宗大陆行走,更要见识一番这汇聚万界的空界,究竟是何等光怪陆离。 “客卿俸禄,每月十万空界币。一艘仅具基础功能的代步飞舟,售价一万……” 江河盘点着自身资源,也不得不感叹此界在某些方面的确超前。 那覆盖绝大部分空域区域的万界灵网,几乎承载了所有线上活动,其中自然包括交易。 说白了,便是网购。 透过灵网虚拟界面,几乎无所不购。 从丹药、矿材、功法秘籍、神兵利器,到各种隐秘消息、奇闻异事…… 甚至,还能购买前往其他世界的穿梭机会。 他所需的古龙界之行,便是通过此方式,花费三万空界币,购得的一个单程名额。 至于返程票?需另算。 而且,前往古龙界的班次还需等待一年之久。 卖家的解释是,该界路途遥远,耗资巨大,需凑足人数方能成行,否则亏本。 “奸商哭穷的把戏,诸天通用。” 江河对此嗤之以鼻,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目前能找到的、相对稳定的合法途径。 不合法的自然也有,价格高不说,还有各种各样的隐患。 比如会被直接坑到古龙界一个大势力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不至于杀人,但将一身资源全都抢了,却是隐晦规则下允许的。 “飞舟快递送达尚需片刻……眼下除了规划游历路线,或有一事,值得参与其中?” 他心念微动,神念已点开面前悬浮的灵光虚拟界面。 其中一封散发着淡淡武道意志的邀请函尤为醒目—— 来自青年武道大会主办方。 信中言辞恳切,正式邀请他参加五个月后举办的武道盛会。 并且鉴于他在虚拟战斗塔中展现出的实力,主办方给予优待,可直接将其安排进入正赛的八强席位! 一封信,却让江河看到了一件相当恐怖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虚拟战斗塔的战斗,大概是已经泄露到了外人的眼中。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泄露了一部分,还是泄露了全部。 “八强……”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这意味着,在主办方的评估体系中,至少有另外七位年龄不足五十的青年,拥有着不逊于他目前所展现实力的水准? 空界之大,果然藏龙卧虎。 又或者,另一种可能性更高。 主办方并未窥见他与玄阳千星之战的全部。 那场战斗的层级和意义远超普通六阶对决,或许战斗塔的某些保护机制或数据加密,使得最关键的部分被隐藏了。 他们看到的,可能只是他拥有五阶圆满战力的基础表现。 “如此,倒也说得通。” 江河心下稍安。 底牌,自然保留得越多越好。 恰在此时,一艘制式飞舟缓缓降落在他的洞府前。 一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快递员”利落地跃下,掌心托着一艘流转着金属光泽、仅巴掌大小的精致飞舟模型。 “是二级客卿江河阁下吗?” “是我。” “好,这是您订购的基础型飞舟,请查验并签收。” 简单的交接流程后,“快递员”驾驭着送货飞舟化作流光离去。 江河则手握那艘小巧飞舟,神念探入,迅速完成了认主与基础操控的熟悉。 “以气驱动,操作倒不算复杂。” 他心念一动,那巴掌大的飞舟瞬间膨胀,化为长约三丈、线条流畅的实体飞舟悬浮于空。 舟身铭刻着简单的防护与加速符文,虽是最基础的配置,却也足够代步。 既得飞舟,静极思动的江河不再耽搁。 他设定好大致的游历路线——以武宗大陆为主要范围,最终目的地,则指向五个月后武道大会的举办地。 飞舟升空,破开云层,武宗大陆的壮丽山河在脚下徐徐展开。 山川河流、城郭村落、修炼者聚集区…… 万象纷呈,皆蕴含着不同于九州的武道气象与文明痕迹。 江河并不急于赶路,时而御舟俯瞰,时而降落步行,体验风土人情,观摩不同流派的武道痕迹,甚至偶尔在一些修炼圣地短暂驻足,感受其中独特的能量场域。 他心中也存着一丝疑惑。 如此重要的青年武道大会,为何选择线下实地举行,而非在更为便捷、安全的虚拟战斗塔中进行? “是虚拟技术无法完全模拟某些特殊的血脉、体质?还是……线下战斗,更能体现一些虚拟空间无法涵盖的因素,比如意志的直接碰撞、气运的相互影响,甚至是……生死一线的真实压迫感?” 或许,这场大会本身,就不止是简单的排名较量,而是蕴含着更深层的目的。 江河一番思索着,飞舟继续穿梭于云海之间。 第297章 斗武城 飞舟缓缓降落在斗武城外的空港。 甫一踏出舱门,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与淡淡血腥气的粗犷气息便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城池,风格与武宗大陆其他地方的精致典雅截然不同。 巨大的骨骼与粗粝的岩石构成了城墙的主体,城楼之上悬挂着不知名巨兽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眶俯瞰着往来生灵。 街道宽阔,但地面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野性力量,那是无数气血旺盛之辈聚集在一起自然形成的场域。 此地的武风昌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原始与蛮横。 江河行走在街道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所见之人,多半身形高大魁梧,肌肉虬结,许多甚至保留着明显的兽类特征——獠牙、利爪、鳞片、角质层。 他们大多衣着简陋,以兽皮为主,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对力量的崇拜。 人族的身影在这里反而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即便有几个身负修为的,其气血波动也显得驳杂而狂躁,缺乏精细的掌控。 稍作打听,结合在灵网上查询的信息,江河便明了了此城的根源。 斗武城,源自兽神界。 那是一个兽族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大界,人族在其中地位卑下,多为奴隶或附庸。 他们修炼的武道,也并非九州那般追求天人合一、精气神圆融的体系。 而是极其粗浅、直指生命本源的血气武道。 这种武道不重意境感悟,不修神魂妙法,只一味地挖掘肉身潜能,燃耗自身精血,追求极致的爆发力与破坏力。 修炼者往往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根基不稳,容易损伤本源,且前路狭窄,突破高阶更是难上加难。 在这斗武城中,血腥的角斗、公开的搏杀乃是常态,是解决争端、获取资源、乃至取悦上位兽族的最直接方式。 这里的“武”,与他此前游历过的几个城池倒是截然不同。 他曾到过一座科武城,满目皆是流畅的金属线条与灵气光流。 那里的武者,人手一台便携式战斗塔虚拟终端,随时随地可以接入虚拟空间,进行近乎真实的跨阶对战,从一阶到六阶,体系完善,技术超前。 那是一种将武道与极致科技融合的风格。 可惜…… 虽精妙,却似乎少了些血肉碰撞的真实感,故而在空界广大地域中,也仅在那座城中最为兴盛。 而眼前这斗武城,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在这里,兽族为王,人族为奴,所修的血气武道直白而残酷,只追求瞬间的爆发与绝对的力量,不讲究精微的控制与长远的道途。 武宗作为空界霸主之一,对此秉持着开放包容的态度。 武道并非人族专属,兽武、精灵武、乃至更多异族之道,皆是武道分支,只要不违背基本秩序,皆可并存。 至于人族为奴为婢,这点其实也没什么。 武宗可不是什么人族至上的地方。 空界更不是什么人族至上的地方。 为奴为婢,只能证明你的实力不够强,你活该成为别人的奴隶。 你若是实力强大,就算是奴役兽族,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江河心中再次闪过这个评价。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深潭静水,与周遭那些血气外放、如同燃烧火炬般的兽族武者格格不入。 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毫不掩饰带着挑衅与贪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块误入狼群的肥肉。 江河对此视若无睹,心境如同古井无波。 他游历诸城,旨在见识万界武道风采,观察不同文明形态下的力量体系。 些许的麻烦,自是无所谓。 当然,一些小麻烦,他自己就能解决,大麻烦……那就要依靠武宗客卿的身份了。 不得不说,这个身份多少还是有些含金量的。 能让不少的存在都面露忌惮。 正当他准备寻一处公开的角斗场,更深入地观摩这血气武道的运劲法门与实战表现时,前方街口骤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伴随着野兽般的咆哮与戏谑的哄笑。 “哈哈哈哈,区区奴隶!” “来,给狼大爷乐呵乐呵。” “滚!老子不是奴隶!” 一场不对等的围猎正在上演。 五名身形魁梧、覆盖着部分鳞甲或生出獠牙的半兽化武者,正如同猫戏老鼠般,围攻一名浑身浴血的人族青年。 那青年衣衫褴褛,双目赤红如血,燃烧着绝望而不屈的火焰,他周身血气疯狂蒸腾,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搏命般的惨烈,使用的正是最为粗浅、也最伤本源的燃血之法。 显然,他已到了强弩之末。 江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倒不是心生怜悯,想要帮忙。 而是单纯地对那纯粹到极致、只为杀戮而存在的血气运转模式,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也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股深沉、暴虐、如同远古凶兽苏醒般的恐怖气息,猛地自街道尽头那座最为高大的、完全由某种巨兽头骨构筑的建筑中弥漫开来。 这气息如同实质的冰寒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街口。 原本喧嚣哄闹的兽人们,如同被集体扼住了咽喉,瞬间噤了声。 他们眼中流露出发自灵魂的敬畏与恐惧,纷纷低下头颅,不敢直视那骨屋方向。 这股强横的意念在扫过战场后,并未停留,却似有若无地在江河这个气息迥异的外来者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当然,也只是停留了一瞬。 江河抬眼,平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森白兽骨构筑的墙壁,望向了气息的源头。 “有意思,” 他心中淡然默念,“看来这粗莽之地,也并非全是只知蛮力的蠢货。至少,有个懂得看门道的。” 他依旧没有插手那场悬殊围猎的打算。 弱肉强食,是此地的规则,他可无意打破。 不过他无意打破,却不代表别人不想要他打破。 麻烦,有时候会自动找上门来。 那人类青年看到了他。 第298章 麻烦自动找上门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青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不顾一切地嘶声大喊: “前辈!您一定是人族前辈吧!求前辈看在同族之谊,救晚辈一命!晚辈乃是千里之外血武城薛家子弟薛明!” “晚辈外出历练,不慎被这些该死的兽族掳来这斗武城!他们没收了我所有能与家族联络的宝物!” “前辈,只要您救我脱困,薛家必有厚报!定让您满意!” 他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将家族背景、自身遭遇、承诺回报一股脑抛了出来。 可惜,江河心中却是一阵冷意。 薛家回报不回报,他根本不在意。 他能百分百肯定这青年这一嗓子,根本不是为了求救,而是祸水东引! 是将他完全不了解背景、不明实力的自己,硬生生拖入这浑水之中,企图利用同族这层脆弱的关系,逼迫自己为他挡刀! 果然,就在薛明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几名原本戏谑围攻的半兽化武者,以及周围更多看热闹的兽族,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到了江河身上。 那些目光中的审视与挑衅,瞬间转化为了赤裸裸的敌意和杀机。 “人族?还想多管闲事?” “哼,又来个不知死活的!” “正好,一起拿下!这人细皮嫩肉,气血似乎很不一般,献给城主大人或许能得赏赐!” 低沉凶戾的交谈声中,几名气息彪悍的兽族武者缓缓移动,隐隐形成了对江河的合围之势。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仿佛更加浓重了,肃杀的氛围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江河眯起的眼眸中,冷光流转。 他缓缓扫过围上来的兽族武者,最后,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满脸“期盼”与“哀求”的薛明脸上。 “你,很好。” 江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薛明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我与你素不相识,更非你长辈。” 江河语气淡漠,字句清晰,“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此言一出,薛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哈哈哈哈哈!” “看吧,这个奴隶脑子就是会算计,可惜,人家不上当。” 而围过来的兽族武者们则发出一阵哄笑,觉得这人族小子还算识相。 然而,江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 江河缓缓抬起手,周身那圆融内敛的气息开始变化,一丝丝锐利如剑、浩瀚如星的威压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麻烦强塞给我……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他目光如电,锁定在薛明身上:“你的命,对我来说不值分毫。但你招惹麻烦的代价,需要你自己来付。” 话音刚落,不等薛明和那些兽族武者反应过来,江河并指如剑,对着薛明的方向轻轻一划。 嗤——!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由星光压缩而成的细丝凭空出现。 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直接斩向面前的几个兽族武者以及薛明。 “噗!” 薛明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周身沸腾的血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整个人萎靡倒地,眼中满是惊骇。 他感觉自己苦修的血气根基,竟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裂痕! 而那几个围着他的兽族武者也是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大力顺着他们与薛明交手的气场反震回来,震得他们气血翻腾,浑身使不上劲儿。 “莫说我不给你机会!” 江河冷眼以对,“你不是要我救你吗?我这人天生信奉救人当自救,机会,我给你了,把握不住,你就死吧!” “现在,只要你能杀死他们,你就能得到自由!” 江河甚至没有真正对任何人下杀手,却瞬间改变了场中的力量对比,同时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不救,但扰我者,必惩! 他依旧站在原地,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星辰虚影若隐若现,淡漠的目光扫过全场。 “……” 一时间,整个街口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兽族武者,看着倒地不起的薛明,感受着江河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危险至极的气息,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薛明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内心在天人交战。 江河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回荡。 求生欲最终压过了一切,薛明猛地一咬牙,挣扎着爬起身。 先是极其狼狈却又带着一丝希冀地朝着江河的方向抱拳,嘶哑道: “多…多谢前辈给…给晚辈机会!”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转身看向那几个同样状态不佳、气血不畅的兽族武者。 此刻,双方都无法动用赖以成名的血气之力,比拼的只剩下最原始的体魄力量、战斗本能与技巧。 一场更加野蛮、更加血腥的肉搏就此展开。 嘶吼声、骨骼撞击声、血肉撕裂声不绝于耳。 薛明凭借着求生意志和对自由的渴望,状若疯虎,不顾身上不断添加的伤口,以伤换命。 最终,竟真的凭借着一股狠劲和稍胜一筹的战斗技巧,将几名暂时无法发挥全力的兽族武者逐一格杀。 当他浑身浴血,拄着一截断裂的兽骨,摇摇晃晃地站到江河面前时,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他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手刃敌人的狰狞,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期盼,喘息着,艰难开口:“前…前辈…我…我做到了……” 他期待着,这位神秘强大的人族前辈,会履行诺言,或许还会看在他这番拼命的份上,给予些许赏识。 然而,回应他的,是江河那双依旧淡漠,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的眼眸。 “恭喜你,获得了自由!” 薛明脸上生出喜色,正欲说些什么时。 却见江河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凝聚着毁灭气息的星芒骤然亮起。 “不过,也只是自由罢了。” 话音落下,那点星芒已如瞬移般,没入了薛明的眉心。 薛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喜色化为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按照对方的要求搏杀出了一条生路,为何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死亡。 随即神采彻底黯淡,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江河看了一下,手指再度燃起一缕金色火焰。 第299章 小麻烦 唰! 金色火焰如流星般落在薛明的尸体上,瞬息之间,便将那尚带余温的躯壳连同其上的血迹、衣物乃至那丝残存的不甘怨念,一同化为了一小撮飞灰。 微风一吹,便消散于无形。 “敌人,还是死透了好。” “也省得日后,有什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俗套戏码,平白扰人清静。” 既已结怨,便不留后患。 就在薛明化作的飞灰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沉重如山岳、狂暴如雷霆的气息轰然降临。 街道的地面微微震动,四周的兽人武者们如同潮水般惶恐退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道庞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矗立在江河面前。 来者身高逾三米,浑身覆盖着浓密的漆黑毛发,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头顶一双弯曲粗壮的暗红色牛角,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仅仅站在那里,一股蛮荒、凶悍的压迫感便充斥了整条街道,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铜铃般的巨眼俯视着江河,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斗武城,有斗武城的规矩!” “阁下既然在斗武城杀了人,就需要按规矩,上一上斗武台!” 牛角大汉伸出一根粗如萝卜的手指,指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无论是谁,入了此城,便要守此城的规矩!杀人,需在台上!私斗致死,便是坏了规矩!”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江河,“你,可明白?” 强大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向江河压迫而来。 然而,江河依旧静立原地,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星辰虚影甚至没有丝毫紊乱。 他抬头,平静地迎上那对充满压迫感的巨眼,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难明的弧度。 “规矩?” 他轻声反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对方雷鸣般的话语,“谁的规矩?” “是武宗的规矩吗?” “还是你们斗武城,私自设立的规矩?这规矩,居然能管到武宗的头上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武宗! 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 无论斗武城源自何方世界,背景如何,只要它坐落在这片武宗大陆上,就必须遵循武宗定下的基本秩序。 任何地方性的规矩,在武宗的法度面前,都需退让。 这是空界,尤其是武宗势力范围内的铁律。 牛角大汉那原本凶悍的面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青红交加。 江河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甚至可以说是诛心之问!若他敢承认这规矩能凌驾或平行于武宗法度,那无异于公开挑战武宗权威,这个罪名,整个斗武城都承担不起。 “你……你是武宗的武者?” 牛角大汉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惊疑。 “自然。” 江河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倨傲,“要给你看凭证吗?” 他作势欲取,眼神却平静地注视着对方,那信誓旦旦、毫无心虚的模样,反而让牛角大汉心中更加没底。 “……” 牛角大汉沉默了。 看江河的气度、手段,以及面对他威压时那份深不可测的平静,绝非寻常散修。 若真是武宗之人,哪怕是级别最低的外门弟子,也绝非他能随意拿捏的。 为了一个已死的、无关紧要的人族奴隶,去得罪一个背景深厚、实力不明的武宗成员,这买卖怎么看都亏大了。 他周身那冲天的血气狼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巨大的牛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确实不惧江河的实力,但对江河背后的武宗,却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半晌,牛角大汉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试图找回些许场子和实际利益:“哼!就算你是武宗之人,也不能随意当街杀人!” “既然……既然是他先犯在你手上,私仇恩怨,我可以不管。不过,一笔罚款,却是无法避免的!就当是清理街道、维持秩序的费用!”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竖起一根手指:“一万空界币!交了,你就可以走了。” “一万空界币?!” 这个数字一出,不仅江河眉梢微挑,连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兽族武者也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啊!牛魔这家伙是痴心疯了吗?一个奴隶的命他也敢要价一万空界币?” “啧啧啧,这家伙……分明是看对方是武宗的,不敢硬来,又想捞一笔大的!” “一万空界币啊……我全部身家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空界币的购买力极高。 寻常武者攒下几千都算富裕,一万空界币绝对是一笔巨款,用来赔偿一个奴隶的死亡,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 江河心中冷笑,果然是狗血的找麻烦桥段。 对方不敢在“规矩”上硬顶,便换了个方式,试图用巨额罚款来逼他让步,或者至少挽回一些颜面。 他自然不可能示弱。 在这种地方,示弱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好欺负,后续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我若是不打算交呢?” 牛角大汉巨大的牛眼死死盯住江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怯懦,但他失败了。 他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 “不交……那相应的麻烦,就需要你自己去承担了。”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麻烦,但那股萦绕不散的凶戾气息,以及话语中隐含的意味,无不表明这绝非空言恫吓。 或许是在城中的行动会受阻,或许是会面对不明势力的骚扰,又或许……是更直接的、隐藏在规则阴影下的手段。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河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是破财消灾,还是硬刚到底? 江河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他缓缓抬步,向着牛角大汉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出了一步。 “麻烦?” 他轻声重复,眼神中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意味,“我倒是很想看看,在这武宗大陆上,你们斗武城,能给我这个武宗客卿,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武宗客卿!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众人耳边! 比普通的武宗弟子身份,更具分量。 第300章 九州聊天群 牛角大汉那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着江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最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带着强烈不甘的哼声。 “哼!”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本就是存着捡便宜的心思,有一枣没一枣地试探。 若能吓住对方,自然能捞到好处,若踢到铁板,便及时抽身。 显然,江河那无论面对威胁还是利诱都毫不动摇的强硬态度,以及最后抛出的武宗客卿身份,让他彻底明白,这块铁板,他踢不动。 能在这斗武城混到执法者的位置,他并非全无脑子的莽夫。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更大热闹的兽族武者们,见最强的牛魔都悻悻退走,也顿感无趣。 低声议论着,很快便散去了,只留下街口一片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气。 江河眯着眼睛,看了看牛角大汉消失的方向,又扫视了一圈迅速恢复常态的街道,心中对此地的规则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没有停留,朝着城内某个方向信步走去。 …… 斗武城的风格果真是将蛮荒贯彻到了极致。 就连江河随意找的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客栈,提供的吃食也清一色是大块大块的烤肉、炖肉,油光锃亮,分量十足,却找不到半点清淡的菜色。 江河点了一份招牌的蜜汁烤肉。 然而,只尝了一口,那齁甜到发腻、几乎掩盖了肉本身味道的口感,就让他彻底放弃了继续品尝的念头。 明明是烤肉,甜度却堪比糖浆,绝非正常人能轻易接受。 江河凭借远超常人的体质倒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但味蕾的抗议却是实实在在的。 “接下来,便去那斗武场瞧上一瞧吧。” 结账离开客栈,江河一边走,一边通过万界灵网查询着斗武城更详细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斗武场”的。 “斗武场上斗武台,是此城解决恩怨、争夺资源、乃至攀登权力巅峰的核心之地……也是斗武城最血腥、最热门的地方。” 信息流在眼前闪过,一条颇为引人注目的规则引起了他的兴趣: “斗武台上保持连胜一千场,即可获得挑战现任城主的资格……挑战成功,便能取而代之,成为斗武城新的主宰!” 后面还附注了一条小字。 “据载,现任城主血屠巴隆,便是于八十年前,以此方式登上城主之位。” “倒果真是‘民风淳朴’啊!” 江河心中颇为感慨。 这斗武城的权力更迭方式,简单、粗暴、直接,纯粹以武力为尊,倒是比他预想的纯粹得多。 至少明面上,并非完全依靠血脉世袭。 带着一丝探究,江河朝着城市中心那传来震天呐喊与轰鸣声的方向——斗武场走去。 斗武场规模极其宏大,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由黑色的巨石垒成,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场内人声鼎沸,各种形态的兽族、少数异族乃至个别人族武者聚集于此,空气中弥漫着狂热、血腥与暴戾的气息。 江河寻了一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中央那巨大的、布满暗红痕迹的擂台。 此刻,台上正有一名浑身覆盖骨甲、形如蜥蜴的兽人武者,与一名身手敏捷、使用藤蔓与自然之力的精灵武者激烈搏杀。 血气与自然能量疯狂对撞,招式狠辣,皆奔着取对方性命而去。 正当江河沉浸于观察这两种截然不同力量体系的碰撞时,他随身携带的、连接万界灵网的通讯法器微微震动起来。 神念探入,只见虚拟界面上,赫然出现了数条好友申请。 最上方一条,申请者署名——玄阳千星! 正是与他曾在虚拟战斗塔中战至同归于尽的那位天骄。 而下面紧跟着的几条,申请理由则都自称是来自九州的武者。 江河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玄阳千星会找来,他并不算太意外,毕竟虚拟战斗塔的战斗,双方打的都很尽兴。 但这些自称来自九州的武者…… 在他刚来此地时,没人来找他,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加他? 略作沉吟,江河还是选择了逐一接收。 是敌是友,总要先接触才能判断。 略作沉吟,江河还是选择了逐一接收。是敌是友,迷雾之后方能看清。 首先点开玄阳千星的传讯,对方开门见山: “江兄,青年武道大会你应该参加了吧?” 青年武道大会…… 江河指尖微动,回复:“算是参加了,你也参加了吗?” 他心中暗忖,以玄阳千星的实力,必然是种子选手无疑。 然而对方的回复却带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文字的怨念: “不,我年龄超了,主办方可不会允许我这种‘老年人’参与你们这群小年轻的比武。” 年龄超了? 江河微微一愕,随即了然。 空界虽大,百岁以下皆算年轻,但武道大会将年龄线卡在五十岁,确实能将玄阳千星这等近百岁的天骄排除在外。 这理由,简单,直接,且让人无话可说。 “不说我的事儿了,” 玄阳千星很快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你现在在哪儿,咱们聚一聚?武道大会还有四五个月,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我现在在斗武城。” “斗武城?那个兽人的地盘?” “对。” “行,到了给你发信息,顺带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好。” 简短交流后,江河退出与玄阳千星的界面,目光转向那几个九州武者的信息。 这一看,目光不由得一凝。 对方发来的,并非私聊,而是一个加入聊天群的邀请。 【欢迎‘江河(六阶)’加入九州聊天群】 提示音仿佛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连串的欢迎信息刷屏般弹出: 【天下武尊(六阶):欢迎新道友的加入!】 【冯(六阶):欢迎!】 【宁红桑(七阶):欢迎!】 【……(以下省略十数条类似欢迎信息)】 群内成员皆以代号或简称示人,后缀明确标注着修为境界。 江河略一思忖,回了句场面话:【江河(六阶):诸位前辈、道友有礼。】 【天下武尊(六阶):江道友是哪家势力的?真武山?】 上来就问根脚? 江河眉头微挑,心中警惕更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翻看起群成员列表。 这一看,心中顿时了然,也多了几分惊讶。 这聊天群中,在线的、离线的,所有成员的后缀,最低也是六阶,更有数十位七阶存在! 竟无一位五阶或以下的九州武者。 第301章 试探一手 “所以,这是一个门槛?至少需要神通境战力,才有资格知晓,乃至加入这个群体?” 江河心中推测。 他避开了“天下武尊”关于势力归属的追问,转而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江河(六阶):势力就不说了,来了这空界,问及九州哪家势力有用吗?不过为何群中只有咱们六阶以及七阶的前辈?八阶的问道境前辈没有吗?】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高层面,也想探探这群的底。 【冯(六阶):那些大佬算是咱们九州这边的底蕴,轻易不会露头的。】 底蕴? 轻易不露头? 【江河(六阶):什么意思?咱们九州武者面临什么危险吗?】 【宁红桑(七阶):一件大事,涅盘境才有资格知晓。】 涅盘境,即七阶! 【天下武尊(六阶):……】 天下武尊发了一串省略号,似乎有些无奈,也证实了宁红桑所言非虚。 江河心中凛然。 一件需要至少七阶才能知晓的大事? 九州武者在空界,似乎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按下心中的波澜,问出了另一个他极为关心的问题: 【江河(六阶):话说,咱们九州在空界的前辈之中,有一位是大离太祖吗?】 他很想找这位开创了大离王朝的祖先“聊聊天”。 当然,前提是他的实力足够支撑这场“聊天”。 【归宗客(七阶):大离太祖?他不是驾崩死了吗?身受一个可怕的诅咒,即便是找上了真武山当时那位掌教,也没有个结果。】 【江河(六阶):一位大概率的八阶问道境武者,真的死了……吗?】 江河没有等待回复,径直关闭了聊天群的界面。 心神回归现实,斗武场中央,那名兽人武者已一爪撕裂了精灵武者的喉咙,鲜血喷溅,引来周围更加狂热的欢呼。 江河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 …… 江河暂时脱离了聊天群。 可他这一说,却是几乎将整个聊天群都炸开了。 【归宗客(七阶):什么?!八阶?!那位横压一世的大离太祖,竟然是八阶强者?!】 【归宗客(七阶):@江河(六阶)真的假的?道友,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妄言!】 这位七阶武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得不轻,连发两条,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并直接@了江河。 紧接着,其他潜水的、或是原本不甚了解的七阶存在也被惊动。 【落花流水(七阶):大离太祖是谁?】 这位显然对于九州近代史不太了解。 【九幽大魔(七阶):当下九州王朝的创始者,据说实力强横,天资超卓,短短不到十年时间,就几乎将九州一统,开创不世基业。可惜,传闻身受某种可怕诅咒,早早过世……不过,听这位新道友的意思,大离太祖真的没死?】 【百技(七阶):这事儿若真有问题,恐怕就得问真武山的那位掌教了@三玄子,你家掌教当年不是亲自出手看过吗?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压力给到了真武山的代表。 被@的【三玄子(六阶)】连忙现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诸位前辈莫急,掌教至尊云游未归,至今尚未回归山门,晚辈也联系不上。急也没用啊。】 【归宗客:……】 【落花流水:……】 【百技:……】 一连串的省略号,表达了这群七阶武尊此刻无语又焦躁的心情。 就在群内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众人因信息匮乏而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特殊的Id跳了出来。 【江湖天下阁-风九宵(六阶):要说对这位大离太祖的生平秘辛,我江湖天下阁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Id的出现,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让原本激烈刷屏的聊天群,瞬间陷入了某种更加诡异的沉默之中。 半晌,才有人打破这尴尬的寂静。 【江寻仙(七阶):风九宵!收起你那一套!不要想着趁机要钱!直接说关于这位太祖的事情,免得群内一众武尊耐性耗尽,把你家阁主拉出来再‘切磋’一顿!】 【凤九宵:……】 【凤九宵:好吧好吧,看在诸位前辈和同道的份上,这次就当免费情报分享了。】 【据我江湖天下阁综合各方线索,以及一些尘封卷宗的推断——大离太祖,的确如那位新来的江河道友所暗示的那般,大概率并未真正死亡。因为,大离太祖多半……的确是八阶问道境的强者!】 此言一出,即便众人早有心理准备,心神依旧为之剧震! 八阶问道境! 这个境界所代表的意义,在座的六阶、七阶武者都心知肚明,那几乎是站在了诸天万界顶层门槛上的存在! 而其最令人敬畏、乃至让外族强者对九州武者忌惮无比的特质之一,便是——极难被彻底杀死! 【凤九宵:诸位都清楚,七阶涅盘,是为肉身不朽,铸就长生道基。而八阶问道,则是触及灵魂本源,追求的是灵魂不灭!】 【肉身不朽,尚可能被磨灭,但灵魂不灭,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已是真正的不死存在!】 这是九州武道修炼到高阶后,近乎常识性的认知。 即便强如九阶超神级的存在出手,想要彻底磨灭一位八阶问道境的灵魂本源,也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最多只能将其重创、封印,或者……放逐。 【凤九宵:这也是为何九州以外的武者,对咱们九州武者,尤其是高阶存在,往往心存忌惮的重要原因之一。】 想想看,上面那一批大能,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打得他形神俱散,都无法彻底杀死他。 他们似乎总能在某种契机下,或是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找到方法,自九幽归来! 这种‘打不死’、‘还能复活’的特性,在外界看来,是何等的棘手与……恶心。 就如那大日武尊,便就是一位八阶问道境武尊。 虽然下了九幽,可只要大日武尊想,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复活的办法。 就是不知道大日武尊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一直在九幽那个整天看不见太阳的破地方待着。 第302章 线下面基,玄阳,北离 聊天群99+的消息,江河没有在意。 因为玄阳千星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江河:“你来了?” 玄阳千星:“嗯,走了一趟高科技传送门,我现在跟朋友在城内逛着,你来找我吧。” 他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好!” 江河动身,朝着定位所在的方向走去。 …… 江河只是粗略扫了一眼那瞬间飙升至99+的九州聊天群消息,并未点开细看。 此刻,他有更紧要的事情。 玄阳千星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通讯法器震动,传来玄阳千星简短的讯息:“到了。” 江河回复:“这么快?” 有一炷香没? “嗯,走了一趟高科技传送门,省了不少赶路功夫。” 玄阳千星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略带散漫的轻松,“我现在跟朋友在城内逛着,你来找我吧。” 随即,一个精准的定位坐标发送了过来。 “好!” 江河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身形在斗武城粗犷的街道上穿梭,朝着定位指示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心中也存着一分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在虚拟空间中战得旗鼓相当的对手,在现实中是何等风采。 穿过几条弥漫着血腥与狂躁气息的街道,越靠近定位点,周围的建筑风格似乎稍微规整了一些,甚至出现了一些贩卖各色异界商品、闪烁着灵能光辉的店铺,显然这片区域更靠近城市的核心商业地带。 在一家挂着某种发光水晶、售卖奇珍异宝的店铺门前,江河停下了脚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依旧是记忆虚拟影像中那般骚包惹眼的打扮。 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质地华贵,暗绣流云纹路。 手中那柄标志性的铁骨扇子轻轻摇动,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与身旁另一人交谈着。 不是玄阳千星又是谁? 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位青年,气质则截然不同。 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神沉静,穿着一身简洁的玄色劲装,虽未刻意散发气息,却自有一股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压迫感。 此人,想必就是玄阳千星提及的“新朋友”了。 “江兄,这边!” 玄阳千星也看到了江河,笑着招手,铁扇合拢,指向身旁的同伴,“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北离锋,我好友。” 北离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北离锋,久仰江兄大名。” 他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显然对这位能让玄阳千星都赞不绝口、甚至战平的同阶武者充满了兴趣。 江河亦是抱拳回礼:“江河,幸会。” 他能感觉到北离锋身上那股凝练至极的武道意志,其实力,恐怕不在玄阳千星之下。 “哈哈,总算线下见面了!” 玄阳千星显得很是高兴,用铁扇拍了拍掌心,“虚拟战斗塔里打得不过瘾,规则限制太多。江兄,你那一手星辰之力,可是让我回味了好几天。” “玄阳兄的千星陨灭术,同样让江某印象深刻。” 江河淡然一笑,回应道。 北离锋在一旁开口道:“千星对你可是推崇备至。五阶圆满,力战六阶初期的他而不败,放眼空界年轻一代,也属凤毛麟角。” “北离兄过誉了,侥幸而已。” 江河谦逊了一句,随即看向玄阳千星,“玄阳兄之前在讯息中说,要带我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没错!” 玄阳千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你修炼的功法应该也是星辰相关的功法吧?” 见江河点头,他又说道:“那地方叫陨星海,是空界一处奇特的区域,里面充斥着混乱的星辰残骸,对修炼星辰类功法的武者来说,是绝佳的修炼宝地。我觉得,那里应该很适合你。” “陨星海?” 江河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确实与他的《九天星辰录》极为契合。 “不过在那之前……” 北离锋沉稳的声音响起,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这条原本还算繁华的街道,不知何时氛围变得有些凝滞。 不远处,几名身上带着明显兽类特征的武者,正毫不掩饰地用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三人。 尤其气质卓然、与这粗犷环境格格不入的江河和玄阳千星,更是成为了他们关注的焦点。 那些兽人低声嘶语,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这斗武城,果然走到哪里都少不了想找茬的。” 北离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玄阳千星“唰”地一声展开那柄标志性的铁骨扇。 莹莹流光在扇面上游走,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看来,有人想给咱们的线下聚会,增加点助兴节目?” 江河神色不变。 “所谓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玄阳千星忽然合拢铁扇,扭头看向江河,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江兄,有兴趣玩个大的吗?” “怎么玩儿?”江河直接发问。 玄阳千星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斗武城的城主,据我所知,正是六阶中期的修为。” “你我三人联手,实力叠加,足以媲美甚至压制寻常六阶中期!不如……我们来上一出猎杀城主?” “猎杀城主”四字一出,仿佛有无形杀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让不远处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兽人武者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 北离锋眉头微挑,并未出声反对。 他看向玄阳千星,又看向江河,显然在等待他们的决定。 这个提议看似疯狂,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江河眼眸深处,星辰幻灭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他看向玄阳千星,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战意。 在这座奉行绝对武力、城主之位皆由血战得来的城池,以下克上,或许才是最本地化的解决方式。 沉默只持续了瞬息。 江河缓缓开口:“正合我意。” 玄阳千星闻言,脸上绽放出灿烂而又危险的笑容,铁扇“啪”地一声敲在掌心: “痛快!那就这么定了!” 北离锋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不远处那几个兽人武者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极致的危险,面面相觑,竟不敢再上前,反而缓缓向后退去。 然而,江河三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筑,投向了这座城市最中心,那象征着最高权力与血腥的——城主府! “对了,江兄,之前与你战斗,看你似乎亦是擅长兵器?” “嗯,尤擅刀剑!” 只可惜,江河现在却得不到一柄合适的兵器。 不是容易碎掉,就是没什么大用。 “那等武道大会开始前,我送你一把,如何?” “为何是武道大会开始前?” “哈哈……锻造武器,自然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更别说,是锻造一柄品质极好的兵器,这需要的时间就更多了。” 一场猎杀,在轻描淡写的言语中,悄然开始。 第303章 欲望腐蚀 斗武城上空,四道流光急速划破天幕,狂暴的能量波动将下方的建筑都直接震碎。 前面一道血光,浓郁刺鼻,却是亡命奔逃的斗武城现任城主——“血屠”巴隆! 这位六阶中期血武强者,此刻哪还有半分城主的威严? 他披头散发,华丽的城主袍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带着明显伤痕的肌肉。 尤其是后心处,一个清晰的、萦绕着点点星辉的拳印正不断侵蚀着他的血气,让他遁逃的速度大打折扣。 后面三道流光紧追不舍。 玄阳千星一马当先,白衣在高速飞掠中猎猎作响。 他手持铁扇,脸上满是不满,声音清晰地传入前方巴隆的耳中:“喂!前面那个大块头!你好歹也是堂堂六阶中期的强者,怎么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只知道跑?” “我们三个,最强的也不过是六阶初期!你连回头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吗?说不定就能反杀我们呢?” “虽然我们刚才偷袭,几招差点把你那颗狗头打碎……可那也不至于让你怕成这副德行吧?你的血屠之名是吹出来的吗?” 巴隆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催动周身血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只求能拉开距离。 他眼中充满了惊惧,根本无心、也无胆回怼一句。 那三个家伙,尤其是那个白衣青年和那个气息深邃的星辰武者。 联手之下的爆发力太过恐怖,瞬间就重创了他,让他升不起丝毫对抗的念头。 江河飞行在北离锋身侧,看着前方那狼狈逃窜的身影,又瞥了一眼喋喋不休的玄阳千星,不由得微微摇头,传音给一旁的北离锋:“他日常……都是这么碎嘴吗?” 这种一边追杀一边用言语疯狂打击对手心态的性格,实在有些……恶劣。 北离锋那刚毅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极不明显的窘迫,同样传音回道: “一般情况下,不会如此。” “所以,现在是哪里不一般了?”江河追问。 “只有在他战斗欲望被彻底激发,却又感觉对手不够尽兴,无法让他痛痛快快打一场的时候,千星才会偶尔……变得这般嘴碎。”北离锋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原来如此……” 江河了然,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前面那道血光,“不过这斗武城城主,未免也太……” 太怂了吧! 他心中着实有些纳闷和失望。 这“血屠”巴隆,一听名头就该是那种悍不畏死、杀戮成性的凶徒。 在动手之前,江河甚至已经做好了经历一场艰苦恶战、三人可能都会负伤的准备。 谁曾想,见面不到三秒,被他们联手偷袭重创后,这位城主别说反击,连句狠话或者试图拖延时间的场面话都没说,直接就选择了亡命奔逃,简直怂得超乎想象。 “江兄若是来之前仔细调查过这位斗武城城主的底细,大概就能发现一件事情。” 北离锋似乎看出了江河的疑惑,一边维持着高速飞行,一边淡然开口。 “什么事情?” “这位斗武城城主,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权欲和享乐迷了心智。空有六阶中期的境界,但一身实战能力,早已退化到了勉强维持在六阶初期的水准,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些顶尖的六阶初期。” “权欲遮眼?”江河若有所思。 “不错。” 北离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血气武道,尤其是他们这种偏向兽性本能、意志锤炼往往有所欠缺的血武一路,对于权力、杀戮、享乐这些欲望的抵抗力极低。” “一旦深陷其中,便如同陷入泥沼,很难靠自己挣脱出来。” “这位巴隆城主,是在大约八十年前,于斗武台上连胜千场,挑战并击杀了前任城主才上位的。当时的他,是实打实的六阶中期,血气旺盛,战力彪悍。” “八十年过去,若他能保持初心,潜心修炼,以他的资质和斗武城的资源,至少也该是六阶后期,甚至触摸到六阶圆满的门槛了。可惜……” 一位本有潜力攀登更高峰的武者,却被权欲腐蚀,困守原地,甚至在倒退。 这在信奉力量至上的武宗看来,无疑是可悲的。 武宗从不惧怕任何武者变得强大,他们真正担忧的,是武者失去了那颗不断向上、追求武道极致的心。 “……” 江河沉默地点了点头。 北离锋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被欲望腐蚀心智,的确可怕。 即便他拥有系统这样的外挂,如果自身心志不坚,沉溺于力量带来的权势或享乐,恐怕也终究难以踏上武道之巅。 “江兄,” 这时,北离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你参加了青年武道大会,以你的实力,我毫不怀疑你有极大的概率能够夺魁。有件事情,我觉得需要提前告知你。” 前方,玄阳千星依旧在乐此不疲地用语言“追杀”着血屠巴隆。 而后面,北离锋与江河的对话却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待你得到冠军之后,武道大会的主办方,很可能会邀请你参加一项名为‘武神计划’的隐秘项目。” 北离锋的声音压低,带着告诫的意味,“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参与其中。” “武神计划?” 江河心神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小可,莫非是旨在培养出八阶武神,乃至九阶至高武神的计划? “为什么?” 北离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冷淡了几分:“因为——你来自九州!” “九州的特殊性,即便是在整个空界,那也是鼎鼎大名,或者说……是某些高层势力重点关注的对象。” “喂!你们俩别在后面嘀嘀咕咕了!” 玄阳千星带着不满的喝声在两人耳边炸响,他此刻已追至血屠巴隆身后不足百丈,铁扇挥动间,道道凌厉的罡风如同无形利刃,切割着巴隆护体的血气,“给我堵住这个混蛋,别让他溜进下面的城区!” 北离锋无奈地耸了耸肩,对江河道: “之后再细聊。” 眼下,确实是以雷霆手段解决目标为首要任务。 江河眼中星光一闪而逝,压下心中的波澜,应道:“之后再聊。” 第304章 周天寂灭 三人默契陡增,身形骤然加速,瞬间超越了亡命奔逃的血屠巴隆,呈品字形将其牢牢封锁在半空之中。 前方是手持铁扇,笑意吟吟却眼神冰冷的玄阳千星。 左侧是气息如山,封死所有闪避角度的北离锋。 右侧则是周身星辰之力流转,目光淡漠如视蝼蚁的江河。 退路已绝! 血屠巴隆被迫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粗重地喘息着,身上那道星辰拳印依旧在灼烧他的血肉与灵魂,带来阵阵钻心剧痛。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三个煞星,尤其是那个白衣青年和星辰武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开口:“三位……我巴隆自问与你们素未谋面,更无恩怨!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若是为了宝物资源,我城主府库藏,尽可奉上!只求一条生路!” 他试图用利益动摇对方。 “恩怨?没有。” 然而,玄阳千星只是用铁扇轻轻敲击着手掌,嗤笑道:“资源?我们也看不上。至于为什么杀你……” 他笑容瞬间变得恶劣下来,“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或者说,你这城主之位,本就是靠杀戮得来,今日被人猎杀,不正是因果循环?” 巴隆眼神的希冀瞬间黯淡下来。 深沉的绝望和灰暗笼罩了他。 原来,对方根本就是冲着取他性命而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既然求生无门…… 巴隆那双原本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骤然爆发出野兽般的疯狂与赤红! 周身的血气不再用于遁逃,而是如同失控的火山般轰然爆发,浓郁的血光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残破的城主袍服被鼓荡的血气彻底震碎,露出布满伤疤和诡异血色纹路的雄壮身躯。 “想要我的命……那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燃我血魂,祭我武魄!九兽血煞,同归黄泉!” 狂暴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隐隐沟通了冥冥中某种污秽邪恶的存在,使得他周身空间都开始扭曲、腐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凝聚成一点,目标直指江河! 在他看来,这个星辰武者虽然诡异,但似乎是三人中修为最低的,又是最后加入战团,或许是其突破口! 即便杀不了另外两个,能拖着这个潜力惊人的小子一起下地狱,也够本了。 “小心!” 北离锋脸色微变。 上来就开大?这是要直接拼命啊! “垂死挣扎!” 玄阳千星冷哼一声,铁扇上光华大盛,准备强行打断。 然而,面对这凝聚了一位六阶中期强者临死反扑、不惜一切代价的舍身一击,江河的眼神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果然……困兽犹斗。”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就在那污秽腥臭、蕴含着毁灭能量的血煞光柱向他噬来的瞬间,江河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间,并非璀璨星辉,而是浮现出一片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宇宙虚影——周天星辰,亦有寂灭归墟之时! “寂灭星漩。”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那咆哮而来的血煞光柱,在撞入那片微型宇宙虚影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声势浩大的能量冲击被瞬间瓦解、吞噬、消融!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溅起。 “什么?!” 血屠巴隆狰狞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燃烧生命的一击,竟然……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而这一刹那的呆滞,对于玄阳千星和北离锋这样的高手来说,已然足够。 “结束了。” 北离锋低沉的声音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厚重拳印,后发先至,印在了巴隆毫无防备的后心。 几乎同时,玄阳千星的铁扇如同穿越空间般,点在了巴隆的眉心,凌厉的气劲瞬间绞碎了他的识海。 内外交攻,神魂俱灭! 血屠巴隆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周身的血气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那狰狞的表情永远定格。 称霸斗武城八十载的城主,血屠巴隆,就此陨落! 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从空中直坠而下,砸在下方的街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烟尘。 玄阳千星收回铁扇,看着下方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撇了撇嘴: “啧,最后还想拉江兄垫背,真是不自量力。” 北离锋也松了口气,看向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江兄方才那化解之法,玄妙非常,北离佩服。” 何止玄妙! 北离锋心中惊骇异常。 难怪玄阳千星说此人能与他拼个不相上下。 北离锋先前还在想或许只是在虚拟战斗塔中,有些底牌还是无法使用的。 但现在看来,即便是现实空间,二人估计也是个不相上下。 那星辰寂灭之力虽然还只是个雏形,但很明显,上限异常之高。 此番前去陨星海,对于这江河来说,还真是去对了地方。 江河散去掌心的寂灭星漩虚影,周身星辰之力恢复平和,淡然道:“侥幸有所克制罢了。此人被权欲所腐,空有境界,心志早已不堪,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被我们得手。” 这招还是他在蔚蓝星上空的宇宙中悟到的。 星辰寂灭,宇宙崩坏。 那也是一番难得的机缘,他若是没有领悟,才叫怪了不是吗? …… 陨星海。 飞舟静静航行在一片光怪陆离的虚空之中。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并非寻常的星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破碎而沉寂的“海洋”。 无数星辰的残骸漂浮其中,大的如同山脉,小的细如尘埃,它们散发着或明或暗、或炽热或冰冷的光芒,有些还在缓慢地旋转,有些则彻底失去了活力,如同宇宙的坟场。 破碎的星核、断裂的星环、凝固的星云…… 构成了一幅壮丽而又悲怆的画卷。 时空在这里也变得紊乱,偶尔有彩色的极光般的能量流无声滑过,那是破碎法则的显化。 第305章 陨星海,钓星岛 飞舟的甲板上,江河、玄阳千星和北离锋并肩而立,眺望着这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景。 “你觉得星辰有灵魂吗?” 玄阳千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摇着铁扇,目光落在远方一块缓缓飘过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星辰碎片上,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缥缈。 “灵魂?” 江河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回答道:“那要看如何定义灵魂了。你知道的,空界万千种族,万千修炼体系,对于灵魂的定义都不一样。” “就我们人族这边普遍认知而言,通常定义为三魂七魄,魂魄相合,凝聚真灵,方为完整的灵魂。魂魄有缺,则灵魂不全,轻则浑噩,重则湮灭。” “可空界又不止有人族。” 玄阳千星接口道,目光依旧望着那片星辰废墟,“精灵族认为灵魂是自然意志的馈赠,是生命古树的叶片,妖族视灵魂为妖神创造的余荫,一些元素生命甚至认为自身并无固定形态的灵魂,其意识存在于能量循环之中……定义千差万别。” 他转过头,看向江河,眼中带着探究。 “那么,星辰本身,这些庞大、古老、蕴含着无尽能量与规则的天体,它们……算得上是一个种族吗?它们是否拥有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灵魂或者意志?” 这个问题有些玄奥,触及了生命与存在的本质。 江河没有回答。 他感受着周围弥漫的、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星辰之力。 “那么,在你看来,星辰有灵魂吗?” 玄阳千星挑了挑眉,缓缓开口道:“以科武那边的科学家的定义来说,星辰本身,是作为无生命的物质与能量的聚合体,严格来说,并不算一个常规意义上的种族。” 江河不语,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是,” 玄阳千星话锋一转,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星辰的意志化身,却算。” “星辰的意志化身?” “星神大界,你应该听说过吧。” “有所耳闻,是一方诞生过九阶超神的大世界。” “星神大界,得名于星神一族!” “星神一族?”江河对于这个名称有些陌生。 “是的,星神一族。” 北离锋在一旁补充道,“他们并非由血肉孕育,而是由某些古老、强大、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星辰本源意志,经历无尽岁月孕育,或者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仪式转化而成。”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神往:“这一族,极其恐怖。他们一出生……便是七阶神明!” “一出生就是七阶神明?!” 七阶涅盘境,那是多少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在星神族那里,竟是天生的起点! “没错。” 玄阳千星点头,“他们天生便能掌控星辰权柄,调动星辰之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星轨,破灭星球上的生命。他们的灵魂,或者说核心本质,便是其所代表的那颗星辰的意志核心。” “对他们而言,星辰即是本体,亦是力量源泉,更是灵魂归宿。” “……” 飞舟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外界陨星海混乱的能量流偶尔划过舟体发出的微弱嗡鸣。 江河依旧沉浸于这种震撼之中。 一出生便是七阶,掌控星辰…… 这是何等得天独厚,何等令人敬畏的种族! 江河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死寂与壮美并存的星辰坟场:“所以,这片陨星海……” “这些破碎的星辰中,是否也曾有某个孕育过或即将孕育出那样的存在呢?它们的陨落,是自然的终结,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悲剧?” 这个问题,似乎无人能答。 但这个话题既然能被玄阳千星提及,自然是有一些答案的。 “陨星海,是自然的悲剧。” “星辰是有寿命的,一个星球,哪怕他有亿万年寿命,却也终有到达极限的那一天。” “星辰一旦死亡,星神也会随之死亡。” 星神一族,一个伟大的种族,也是一个充满了悲剧的种族。 因为星神一族的下限与上限都是已经固定了的。 下限七阶,上限八阶。 但星神大界又是一个拥有九阶星神的世界。 这里面的古怪,玄阳千星哪怕没有说,江河也多少能明白一二。 “我们到了。” 就在江河思索间隙,玄阳千星再度说道。 “欢迎来到,陨星海,钓星岛!” …… 九州,大离皇都,天洛城。 时值深秋,皇城内外却依旧繁花似锦,暖阁生香。 只是那宫墙深处,总有无形的肃穆与威压弥漫,令人不自觉地将呼吸都放轻几分。 皇宫深处,御书房所在的院落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连平日里叽喳的灵雀都远远避开,仿佛感知到此地主人今日非同寻常的心境。 身着深紫色宦官常服,面容更显富态、气息也愈发深沉内敛的王不岁,步履匆匆地穿过幽静的回廊,来到那扇紧闭的御书房大门前。 他眉头微蹙,眼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奴婢参见王公公。” 王不岁摆了摆手,低声问道:“陛下……还是独自一人在里面?” 小太监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十足的谨慎: “回王公公的话,是……是那个日子到了。” 王不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了然,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是那个日子啊……” 那个江河离开的日子。 每年的这一天,当今陛下,这位雄才大略、威加四海的大离天子,都会摒弃所有朝务,拒绝一切觐见,将自己独自锁在这御书房内。 不见任何人,不处理任何事,整整一天。 这几乎成了数年来宫内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无论前朝有多少堆积如山的紧急政务,无论后宫哪位备受恩宠的妃嫔心怀不满试图求见…… 在这一天,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挡在外面。 御书房内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里面是皇帝绝对的私密与不容触碰的回忆,外面是依旧需要运转的庞大帝国。 按理说,即便是他,也深知今日之特殊,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该、也不能前来打扰。 然而…… 王不岁脸上掠过一丝决然。 他今天,还真的是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面见陛下。 这件事,关乎社稷安稳,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更深层次的隐秘,其重要性,已然压过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 第306章 来钓鱼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那小太监道:“咱家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见陛下。你……进去通传一声。” 小太监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王公公饶命!陛下早有严令,今日……今日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许任何人打扰啊!奴婢……奴婢不敢,求公公体恤!” 王不岁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心中也是一阵烦躁与无奈。 他何尝不知这是强人所难? 但……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里面那位陛下,并非沉溺于个人情感不可自拔的庸主。 恰恰相反,那位的心志之坚,眼界之广,王不岁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陛下怪罪,一切由咱家承担。” 王不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通传!” 小太监脸色变幻数次。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王不岁深深一躬,然后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才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木门的一条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门扉开合的瞬间,王不岁似乎瞥见御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书案后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门外。 秋日的微风拂过庭院,带来几片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格外难熬。 须臾,御书房的门被从内里轻轻拉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进去通传的小太监侧身闪出。 他对着王不岁,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低声道:“王公公,陛下……陛下宣您进去。” 王不岁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下,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悬了起来——陛下允他进去,不代表不会降罪。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御书房内光线依旧昏暗,与外间的秋高气爽恍若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冽的墨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静谧。 当今天子,大离王朝的皇帝莫明空,并未如往常般伏案批阅奏章,也未端坐龙椅。 王不岁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撩袍跪倒,以头触地,恭敬万分: “王不岁叩见陛下。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沉默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王不岁的心头,让他额头渐渐沁出冷汗。 良久,就在王不岁几乎以为陛下动了真怒时,一个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凝滞: “起来吧。” “谢陛下。” 王不岁再次叩首,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却依旧垂首躬身,不敢直视天颜。 “你素来知分寸。” 皇帝依旧望着那紧闭的窗棂,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外面的秋色,“今日破例前来,道一声罪该万死……说吧,究竟是何等‘十万火急’之事,让你连朕……这点清净都不愿给了?” 话语末尾,那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让王不岁心头一紧。 他深知,陛下并非责怪他打扰,而是…… 今日这份独处的意义,非同一般。 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或修饰,连忙再次躬身,语速加快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情急:“回禀陛下,奴婢万万不敢有意惊扰!实是……实是义父他老人家说要走了!” “王锦公公?” 皇帝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是,” 王不岁感觉那目光如同实质,让他压力倍增,赶紧补充道,“义父说,这是他老人家与……与先帝的约定。” “……” 皇帝沉默了半晌,说道:“既是约定,那便离开吧。” “他老人家可说要去哪里?” “世外天!” 王不岁连忙说道,“义父说,九州之中不见江公公身影,大概便是去了世外天,义父让奴婢问陛下,可有什么话要义父带给江公公的?” “世外天……” 皇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目光似乎穿透了御书房的屋顶,投向了那无尽渺远的虚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某种复杂难言的光芒一闪而逝。 “朕,知道了。” 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听不出喜怒,也再无下文。 王不岁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这就……完了? “退下吧,朕亲自走一趟司礼监。” 皇帝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恢复了之前那孤寂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未曾发生。 王不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陛下那明显不欲多言的背影,终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恭敬地行了一礼。 “奴婢……告退。” 他一步步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那扇仿佛重愈千金的大门。 …… 钓星岛! 这是一片悬浮于陨星海破碎星辰之间的奇异浮空岛屿,岛屿表面并非泥土,而是某种坚硬的、闪烁着星辉的暗色岩石。 岛屿边缘,怪石嶙峋,向着下方那片无尽星辰废墟延伸,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钓台”。 此刻,江河面色有些抽搐地看着手中那根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制钓竿。 又抬头看了看身旁一脸“你赚大了”表情的玄阳千星,以及周围那些或站或坐、形态各异的生灵。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都持着一根类似的钓竿。 神情或专注、或期待、或紧张地盯着下方那片光怪陆离的星辰残骸海。 “咱们……是来钓鱼的?” 江河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想象中的陨星海,是探寻星辰废墟,感悟破碎法则,与星兽搏杀,寻找机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退休老大爷一样拿着鱼竿在这里垂钓! 这根钓竿,正是玄阳千星刚刚塞给他的。 “嘿嘿,” 玄阳千星摇了摇他那柄从不离手的铁扇,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要说钓鱼,倒也正确。不过,在这陨星海里,你想钓到那种活蹦乱跳、能下锅的鱼,大概只有……嗯,亿万分之一的机率?” 他的语气怪怪的,充满了戏谑。 第307章 第一杆 江河挑了挑眉,不再理会这个明显在看乐子的家伙,直接分出一缕神念,连接上万界灵网,迅速搜索关于“陨星海钓星岛”的信息。 大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片刻之后,江河退出灵网,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但嘴角却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这特么不就是异世界版的抽盲盒吗?! 套路简直一模一样! 根据灵网信息,这钓星岛乃是陨星海中一处规则极其特殊之地。 此地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等价交换”与“随机恩赐”的法则。 每个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每隔三十年,都只有十次在此挥杆垂钓的机会。 次数用尽,即便你修为通天,也无法再在此地获得任何回应。 而每次挥杆垂钓,钓上来的东西完全随机,千奇百怪,皆是从这片浩瀚无垠的星辰残骸海中“打捞”上来的物品。 你可能运气爆棚,钓起一只尚在星辰之卵中沉睡、潜力无穷的稀有星兽幼崽。 也可能费尽力气,只捞上来一个在星空中漂泊了亿万年的、毫无能量波动的破瓶子;更有可能,钓竿上传来的是一卷记录着上古神功秘籍的星辰玉简……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什么都没有,或者钓上来一块除了坚硬一无是处的星辰碎片。 总之,一切皆有可能,全凭运气…… 以及,一丝丝其他的因素。 “而能得到宝物的机率,除了那虚无缥缈的运气之外,多数传闻认为,与修炼者自身能量的质量和特性有关。” 江河回忆着灵网上的信息,心中暗道,“能量越是精纯、越是高等、似乎钓到好东西的概率就越大。” “而公认的,星辰能量,钓到好处的概率要比其他能量都要高上很多。”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玄阳千星会特意带他来这里。 他修炼《九天星辰录》,身负周天星辰不灭焱体,其星辰之力的精纯度与层次,绝对远超寻常武者。 “怎么样?明白了吧?” 玄阳千星用铁扇指了指江河手中的钓竿,“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钓星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哥哥我大方,直接带你过来体验一把。试试手气?” 北离锋也在一旁,手中同样握着一根钓竿。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神色颇为平静,对着江河微微颔首,示意这确实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江河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铁制钓竿,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沉寂又壮丽的星辰海洋。 无数破碎的星辰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或冰冷死寂,混乱的法则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涡流。 在这里垂钓,钓的是破碎的星辰,是逝去的文明,是湮没的历史,也是……未来的无限可能。 “有意思。” 江河眼中的无奈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他将一丝精纯的星辰之力缓缓注入手中的铁制钓竿。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钓竿,在接触到星辰之力的瞬间,表面竟浮现出细密如星辰般的银色纹路,竿尖微微颤动,指向了下方的某片区域。 “看来,你的鱼饵很合它的胃口。” 玄阳千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开始吧,江兄,看看你这第一杆,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江河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臂一挥,那闪烁着星辉的钓线带着无形的钩饵,划破虚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下方那片充满未知的陨星海中。 垂钓,开始! “第一次垂钓,大部分都是在一炷香内有收获,就是不知江兄你是否也是如……此?” 玄阳千星摇着铁扇,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江河手腕一抖,那根刚刚甩出去没多久、星辉尚未完全散去的钓竿,便带着一道清晰的拉力感被他轻松提起。 唰! 一道银光自下方混乱的星辰残骸海中应声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江河手中。 那赫然是一柄长约一尺三寸的短剑,剑身狭窄,线条流畅,通体呈现一种暗哑的银灰色,似乎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 玄阳千星与北离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这……好像也才几个呼吸吧? 从甩竿到收竿,快得令人咋舌! 这就钓上来第一件物品了? 虽说钓星岛规则特殊,收获快慢不代表物品价值,但这速度也属实是有些离谱了。 寻常人第一次垂钓,少说也要凝神静气感应半盏茶到一炷香的时间,哪有像他这样,几乎竿子刚下去就仿佛有东西迫不及待咬钩的? “江兄,你这……” 玄阳千星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那柄短剑,“手气未免也太……顺了吧?” 江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低头仔细审视着手中的短剑。 指尖拂过剑身,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与一种细微的、仿佛能量耗尽的滞涩感。 剑刃依旧锋利,但靠近剑格的地方可以看到几处细密的崩口和划痕,护手处也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整体给人一种陈旧感。 他稍微注入一丝星辰之力试探。 剑身只是微微一亮,便再无更多反应,既无强大的能量波动,也无隐藏的什么特殊效果。 “还算锋利的兵器,” 江河得出了结论,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索然无味,“不过剑身多有磨损,灵性已失。” 他随手就将短剑抛给了旁边的玄阳千星,补充道:“是有主人的二手货,而且前主人用它经历的战斗不在少数。” 玄阳千星接过短剑,入手微沉,他也学着江河的样子探查了一番,随即撇了撇嘴:“啧,果然。除了材料本身还算坚韧,蕴含一点微弱的星辰铁成分,没什么特别的。看来江兄你这开门红,红是红了,就是颜色淡了点。” 北离锋也接过看了看,点头认同。 “确是一柄耗尽潜力的凡兵,或许是某位陨落于某个星辰上的武者遗物。”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武者而言,这种程度的兵器,与废铁无异。 江河倒不觉得失望,反而对这钓星岛的随机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这蕴含精纯星辰之力的一竿,看来并没触发什么保底机制,依旧遵循着那捉摸不定的概率。 “无妨,本就是试试手气。” 江河心态很平和,目光再次投向下方浩瀚的陨星海,“还有九次机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体内周天星辰之力的流转,准备再次挥杆。 这一次,他刻意将星辰之力控制得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如同在钓钩上包裹了一层无形的、极具诱惑力的精华饵料。 “看来不能让你专美于前啊,江兄。” 玄阳千星将那柄废弃短剑随手放在一旁的岩石上,也重新握紧了自己的钓竿,眼中燃起斗志:“我也得加把劲了,说不定下一杆,就能钓上来个星神幼崽玩玩!” 北离锋没有说话,但眼神也专注了许多,显然江河这“闪电一杆”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三人不再多言,再次将心神沉入手中的钓竿。 第308章 诡异的运气 不多时,就在江河还在细细感应钓竿另一端传来的、来自陨星海深处的微妙波动时,旁边传来了玄阳千星带着诧异的声音。 “嘿?有动静了!” 只见玄阳千星手腕一沉,随即迅速提竿,钓线绷紧,从那片光怪陆离的星辰废墟中带出了一件物事。 “哈?这啥东西?科武都市那边的特产吗?” 他拎着钓上来的物件,语气充满了疑惑。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表面还有几排凸起小按钮的物体。 造型古朴,甚至带着点笨拙感。 江河余光扫过去望了一眼,眼角登时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 那玩意儿…… 如果他没看错,那造型,那质感,分明就是他前世记忆里,属于上个世纪末风靡一时的通讯工具——大哥大! 这钓星岛的随机性也太离谱了吧? 连这种东西都能从星辰残骸海里给捞出来? 真是长见识了。 莫非是某个科技侧世界毁灭后,其产物在星空间漂流,最终落在了这里? “算了,搞不懂,” 玄阳千星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玩意儿在他感知里就是个死物,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结构也简单得可怜。 “回头拿给科武都市那边的朋友研究研究吧,他们就好这口。” 他随手将那大哥大塞进了储物法器,然后便兴致勃勃地继续甩杆,期待着下一次收获。 江河收回目光,心下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收敛心神,正准备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钓竿,忽然,手中那根铁制钓竿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异动! 这一次的拉扯感,比之前那次要强上不少,仿佛钓到了什么颇有分量的东西。 江河眼神一凝,不敢怠慢,体内星辰之力流转,灌注手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抽! 钓线破空,带起一片细碎的星辉。 紧接着,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木制宝箱,被他从陨星海中钓了出来,稳稳落在钓台上。 这宝箱通体呈暗红色,木质细腻,表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存得相当完好,箱扣处甚至没有锈蚀的痕迹。 “哦?宝箱?” 玄阳千星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来,连一旁的北离锋也投来了目光。 在钓星岛钓到封装好的容器,里面往往可能藏着不错的东西。 江河蹲下身,伸手拂去宝箱表面的灰尘,然后轻轻打开了箱扣。 箱盖掀开,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或者强大的能量泄露。 箱内空间不大,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幽紫色的矿石。 这矿石表面并不光滑,反而有着许多细小的孔洞,隐隐约约,似乎有微弱的星屑在其中流转闪烁,散发着一股精纯而奇特的星辰波动。 “这是……紫寰星髓?” 北离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这可是能炼制高阶法宝的稀有矿石。江兄可真是好运气。” 这才是第二杆呐! 虽然没有越往后能得到的宝贝层次越高这一说,但能在第二杆就能得到这种宝贝的,属实是稀少了。 不过一想到江河也是星辰属性的武者,北离锋就不在意了。 星辰属性的武者来这里就跟回老家似的,他三十年前从旁边的玄阳千星那次的挥杆中就看的够惊讶了。 江河的目光随即落在另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封折叠好的书信,信纸泛着淡淡的黄色,显得颇为古旧。 然而,当江河想要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却发现那些文字扭曲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根本无法辨认。 “这信……” 江河拿起书信,入手微凉,材质非纸非帛,异常坚韧。 他尝试注入一丝星辰之力,信纸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依旧无法看清,反而传来一股微弱的排斥感。 “看来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时机才能解读。” 江河若有所思,暂时将书信和那块紫寰星髓矿石一同收好。 这宝箱里的两样东西,矿石是实打实的好处,而这封无法阅读的信,则平添了几分神秘。 “江兄你这运气可以啊,” 玄阳千星笑道,“开门红虽然普通,但这第二杆就是宝箱加稀有矿石,看来你这星辰之力,在此地确实如鱼得水。” 江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重新握紧钓竿,感受着体内依旧充盈的星辰之力,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片无尽的星辰坟场。 “还有八次机会。” 他调整状态,将钓竿再次甩出。 …… “还有三次机会!” 江河的面色多少有些黝黑,看着被自己整齐码放在一旁、堪称五花八门的“收获”,饶是以他的心境,也忍不住有些无语问苍天。 足足五次机会,他都钓出来了什么啊! 他的好运是不是在前面两次直接用完了? 看看他的收获吧。 一颗不知道什么用途、外形呈诡异螺旋状的紫色果实。 一把镶嵌着硕大蓝色宝石、杖身却布满裂纹的法师手杖,显然是件严重受损的魔法器物,对他这武者一点用处都没有。。 一枚切割工艺精美的钻戒,除了钻石本身硬度尚可,价值形同废铁。 一箱子封面大胆火辣、纸张粗糙的成人杂志,内容不堪入目,纯粹的精神污染。 以及一辆通过按钮可以伸缩、变大变小,但除了代步毫无超凡特性的越野车…… 第309章 钓出了系统碎片 两件勉强算沾点超凡边角,一件半超凡不超凡的,另外两件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钻戒是给谁用的? 难道让他镶嵌在兵器上当个装饰? 他江河的审美还没这么庸俗! 至于那箱杂志……江河直接一道星辰之火将其化为了飞灰,眼不见为净。 他能认为稍微有点研究价值的,大概也就那个不知名的紫色螺旋状果实了,但具体有何效用,还需日后仔细探查。 至于其他的,价值微乎其微。 “江兄,看来你这是积攒大运气中啊!” 玄阳千星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开玩笑道,“先把普通的都钓完了,剩下的肯定都是极品!这叫否极泰来!” 与江河的“非酋”相比,玄阳千星还算是收获颇丰。 他现在是第八杆,还剩下两杆未用,但之前的收获却是让江河都稍微有些眼馋。 首先,也是最好的收获——一只活物! 那是一只星兽幼崽。 外形大小与寻常家猫相仿,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短毛,毛发尖端泛着神秘的紫色光泽。 最奇特的是它的瞳孔,是纯粹而璀璨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 一条比身体还长的尾巴灵活地摆动着,尾巴尖上也带着一撮紫毛。 这小家伙此刻正被玄阳千星用一股柔和的能量束缚着,蜷缩在一团,发出细微的、带着恐惧和戒备的呜咽声,显得楚楚可怜。 “啧啧,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玄阳千星得意地碰了碰星兽幼崽的耳朵,小家伙吓得一哆嗦。 “这可是紫电星瞳猫的幼崽,成长潜力极高,成年后至少也是六阶,好好培养,七阶有望!而且极其稀有,擅长操控闪电与极速,是绝佳的伙伴和坐骑。” 除了这最珍贵的星兽幼崽,玄阳千星还钓到了一块人头大小、蕴含精纯火属性能量的熔火晶核,一本记录着某些内容的金属板,以及几样虽然不如前两者,但也算不错的炼器材料和药材。 北离锋的收获则介于两者之间。 没有玄阳千星那么夸张的运气,但也没有江河这么非。 钓上来的多是一些实用的星辰精金、几瓶不知名的丹药和一件残缺的防御内甲,算是稳扎稳打。 对比之下,江河看着自己那堆“破烂”,心情更是复杂。 “江兄,莫要灰心,” 北离锋见状,出声安慰道,“钓星岛之机缘,本就难以揣度。或许你的运气,真的留在后面也未可知。” 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闷,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钓竿,感受着体内依旧磅礴的星辰之力。 “还有三次机会……希望吧。” 他不再多想,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融入钓竿之中,星辰之力如同最细腻的丝线,向着陨星海深处蔓延而去。 这一次,他抛却了所有杂念,只余下对未知机缘最纯粹的探寻。 钓线轻轻颤动,仿佛触碰到了什么。 江河心念一动,正欲提竿,忽然,他感觉到这次传来的感应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并非实体的拉扯感,也非能量或意念的波动,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根本规则、与自身存在核心产生共鸣的奇异感觉。 他不再犹豫,猛地挥动钓竿! 钓线破空而上,末端却空空如也,什么有形之物都没有带上来。 “?江兄,你这是什么也没钓上来?”玄阳千星看着空荡荡的钓钩,疑惑地问道。 北离锋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然而,就在钓竿收回的瞬间,一道唯有江河自己能听见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系统碎片+1】 “……” 江河瞳孔微缩,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惊得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什么情况?! 系统碎片……居然能通过这种方式钓上来? 这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这钓星岛的规则,竟然玄妙到连他最大的秘密、这来历不明的系统组成部分,都能从这片星辰废墟中打捞出来?! 他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 “不,并非空手而归。” 江河迅速收敛心神,迎着玄阳千星和北离锋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系统碎片之事绝不可暴露,但这恰好是一个绝佳的借口,可以合情合理地引出古龙界的信息,并试探这两位朋友的态度。 “应该是某种无形之物。” 北离锋若有所思地接口道,“我曾听闻,在这陨星海垂钓,机缘巧合之下,不仅能钓出实体物品,更能钓出一些无形无质,却蕴含莫大机缘的东西。” “比如,某位绝世强者遗留的一缕纯粹剑意,亦或是一段承载着秘辛的残存精神记忆……能钓出这等无形之物,往往意味着其原主人生前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江河顺势点了点头:“北离兄所言不错。我钓上来的,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残缺的机缘信息,或者说……一个指向性的坐标。” “哦?什么地点?” 玄阳千星顿时来了兴趣,能承载于无形之物中的地点信息,必然非同小可。 江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地点:“古龙界,龙神庙宇!” “古龙界?” 玄阳千星与北离锋闻言,几乎是同时眉头一皱,脸上非但没有惊喜,反而露出了明显的……嫌弃与抵触之色。 “居然是那个地方?” 玄阳千星用铁扇抵着下巴,摇了摇头,“可惜了,一段机缘,居然指向那里。” “怎么了?” 江河故作好奇地追问,心中却是微沉。 他之前通过万界灵网查询古龙界,得到的信息多是关于龙族强大、资源丰富,似乎并无什么特别明显的负面评价。 他抛出这个地点,本就存了几分引这两位实力强劲、背景不凡的朋友一同前往的心思,毕竟古龙界听起来就不是善地,多些帮手总是好的。 可看他们的反应,似乎那里的问题并非单纯的实力强弱。 “那地方是龙族的地盘不假,虽然龙族相当的排外,但那地方却是一个例外……” 玄阳千星撇了撇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说句不好听的,你去了就会发现,那地方就跟个大型的青楼妓院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不堪。” 江河闻言一愣:“……此话怎讲?” 第310章 江河:忽然一件很艹的事情 “你也知道,龙性本淫!” 玄阳千星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这在诸天万界都不是什么秘密。” “而在古龙界,这种天性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几乎成了它们整个社会的基石和日常。上至龙王贵族,下至普通龙裔,一年到头,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了那档子事上。” “求偶、交配、争夺交配权……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难以忍受的表情。 “在那里,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催情的气息。各种龙族为了吸引异性,或是展现自身能力,可谓花样百出,毫无廉耻。” “你走在街上,可能随时都会看到不堪入目的场景。对于我们这些外族,尤其是气血旺盛的人族,它们更是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上来,烦不胜烦。说那是淫窟都算是轻的。” “而且,由于这种独特的风气,古龙界的社会结构也颇为扭曲。” “在那边儿,实力强弱虽然仍是根本,但在很多时候,繁衍能力和魅力也会成为争夺资源、地位的重要因素。那里并非是一个适合静心修行或正经探索的地方。” 江河听完,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淫窟? 这古龙界的画风也是挺清奇的哈。 龙神庙宇,听起来庄严肃穆,难道也建在这样一个大型淫窟之中? 这让他原本打算邀请同伴的想法,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去这种地方寻找系统碎片,怎么想都觉得……有点膈应。 总不能是说邀请两位朋友去爽一爽吧? “所以,江兄,” 玄阳千星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带着同情,“这机缘指向哪里不好,偏偏是古龙界。依我看,这机缘不要也罢,免得去了糟心,还污了眼睛。” 江河沉默了片刻,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惋惜与纠结,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去不去? 自然还是要去的。 且不说那系统碎片势在必得,单是那花费三万空界币买下的单程船票,也不能白白浪费。 即便古龙界真如他们所言那般不堪,过去亲眼见识一番那独特的风土人情,也算增长见闻。 反正…… 自己眼下这状态,倒也不必担心被那些龙族骚扰。 想到此处,一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许久的事实,如同沉寂的火山般猛地翻涌上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淡淡的憋屈。 话说,他都特么马上要突破到神通境界,实力足以匹敌甚至斩杀六阶强者了,为什么居然……还是个太监?! 人家正常话本小说里的主角,到了这个层次,哪个不是红颜知己环绕,后宫开得风生水起?就算不滥情,至少也该是个完整的男人吧! 可他呢? 无论他体质如何蜕变,实力变得多么强大,周天星辰之力如何浩瀚…… 他特么的本质上还是个太监啊!!! 哪怕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星辰不灭焱体的强悍,寻常的断肢重生或许都已不是难事。 但涉及到那种关乎生命本源、造化之秘的残缺,却远非简单的血肉再生所能弥补。 这似乎触及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 或许真如武道先贤们说的那样,需要达到七阶涅盘境,重塑肉身道基,才能真正弥补这种本源层面的缺憾? 一想到可能还要顶着这副残缺之身不知多久,即便以江河的心志,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胸闷。 “不,空界广袤无垠,汇聚万界精华,连系统碎片这种东西都能有地方钓上来,未必没有其他途径……” 江河心中悄然下了一个决定,一丝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惋惜表情,暗地里却分出一缕心神,悄然连接上了万界灵网。 他不动声色地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关键词: 【肢体残缺 再生 本源弥补 高阶医术】 灵光闪烁的虚拟界面上,瞬间弹出了海量的相关信息。 “生物基因重塑技术、高等再生术、神圣洗礼……断指重生丹、造化生机泉……血肉炼成……” 科技侧、魔法测、修仙文明的天材地宝…… 信息庞杂,真假难辨,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最便宜的美其名曰的实验体招收根本就不要钱,最贵的【重生】需要一亿空界币。 江河快速浏览着,心神沉浸其中,仔细甄别着每一条信息描述、用户评价以及可能存在的副作用。 他需要找到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再生,而是能够弥补生命本源、毫无后患的完美解决方案。 江河越看越觉得糟糕。 主要吧,他还算是要脸的。 这种太监的事儿别人看穿了也就罢了,若是看不穿,江河又怎么可能主动向外声张? 不向外声张,又不得不寻求治疗办法。 “啧,果然,这也算是我的一种心障了。” 江河心中暗叹。 当然,要他将这种事情向外声张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到。 至于系统碎片融合,并没有提示新功能。 有的,只有一句【资质点数+】 或许需要再度搜集一枚系统碎片,获得二级权限后,才能出现新功能? 玄阳千星和北离锋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他在为错失机缘而郁闷,也不好再过多劝说,各自继续专注于自己最后的垂钓机会。 殊不知,他们身旁这位看似平静的江兄,内心正掀起一场关乎“男人尊严”的隐秘风暴。 …… 一番搜索下来,江河最终还是暂时按下了这个心思。 主要原因,还是一个字——穷! 根据那些靠谱渠道的描述,以他目前周天星辰不灭焱体的强悍肉身强度,以及五阶圆满、实际战力堪比六阶的修为境界…… 想要恢复那种涉及生命本源层面的特殊身体组织,所需要的花费是一个天文数字。 基础的、不保证效果、可能还有未知风险的尝试性治疗,起步价至少也是一百万空界币! 这还只是可能让他长出来。 至于长出来之后的功能是否健全、强度是否匹配他如今的体质……概不保证。 如果想要确保完美恢复,拥有应有的海绵体组织结构,并且具备足以匹配他当前肉身强度和生命层次的韧性、硬度以及…… 嗯,一切应有的功能,那价格直接飙升到一千万空界币起步! 这还只是预估。 具体花费可能更高,而且需要找到真正顶尖的、精通生命造化之道的大师出手。 第311章 哥们,你才是主角儿吧? 一千万空界币! 江河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作为武宗二级客卿的月薪——十万空界币。 不吃不喝,没有任何其他开销,也需要足足一百个月,超过八年! 更何况,修炼之路财侣法地,哪一样不需要耗费巨资? 他怎么可能将所有收入都攒下来用于“修复”这一个项目? 有这漫长的时间去攒钱,说不定他凭借着自己如今高达六百二十三万的恐怖资质,苦修个几年,都已经突破到七阶涅盘境,自行重塑肉身,弥补一切缺憾了! “之后再说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河心态调整得很快,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豁达。 都等了七八年了,再等个七八年又能算得了什么? 就在他刚说服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钓竿上时,一旁突然传来了玄阳千星惊奇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喊声: “哇靠!看我钓出了什么?一个人?!” 这声呼喊不仅吸引了江河和北离锋,连他们身后那些一直关注着这边(主要是眼馋玄阳千星之前钓到的星兽幼崽)的其他垂钓者,也纷纷将惊愕的目光投了过来。 “什么玩意儿?人?” “钓星岛还能把人给钓上来?闻所未闻!”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先是星兽幼崽,现在又是大活人?” “这白衣小哥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 江河和北离锋也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了过去。 果然,就在玄阳千星身前的钓台岩石上,正平躺着一个陷入昏迷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看身形颇为高挑,穿着一身略显残破、风格奇异的银色软甲,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有着一头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色长发,即便在昏迷中显得有些凌乱,依旧难掩其光泽。 面容精致得如同神匠精心雕琢,肌肤白皙胜雪,只是此刻紧闭着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缺乏血色,让人心生怜惜。 江河嘴角控制不住地又是一抽。 好嘛! 这对比伤害性更强了! 自己钓上来的不是破烂就是意义不明的果实,最好的也就是一块矿石。 人家玄阳千星倒好,先是潜力无穷的星兽幼崽,现在又直接钓上来一个活色生香、颜值惊人的金发美人! 这算什么?气运之子?天道私生子? 合着这陨星海的好处,真就全紧着你一个人来了是吧?! 这哥们运气,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江河内心疯狂吐槽,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把玄阳千星的非酋气运给吸过来了,才导致自己手气这么黑? 玄阳千星自己也处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钓到了啥?”的懵逼状态,他用铁扇小心翼翼地去戳了戳那金发美人的手臂,确认是实体,不是幻象。 “活的……真是活的?” 他抬头看向江河和北离锋,脸上写满了“这不合理”的表情,“这钓星岛的规则……现在都这么野了吗?”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来过,之前也没有钓出过人类来啊! 不,该说自从钓星岛出现以来,就从来没有过能把人也钓出来的情况。 北离锋眉头微蹙,起身上前一步,仔细探查了一下那金发女子的状态,沉声道:“生命气息倒是很平稳,但神魂似乎受到震荡,处于深度昏迷。她体内……有种很奇特的力量波动。” 江河也收敛了吐槽之心,目光好奇地看着这位从海中被钓起来的女子。 在陨星海这种地方钓上来一个活人,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可一点都不简单。 “话说你们的十次杆都钓完了吗?” 江河将目光从那位昏迷的金发女子身上移开,看向玄阳千星和北离锋,出声询问道。 他自己的收获虽然不尽如人意,但钓星岛的规则限制,每人三十年仅此十次,用完即止。 “我是完了,喏,这个女人就是我最后钓出来的大奖。” 玄阳千星用铁扇指了指地上的金发美人,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是郁闷还是自嘲。 钓出个活人,这算哪门子机缘? 这女人虽然姿容绝世,带着一股异域风情,堪称绝色。 但他玄阳千星何等身份,身边从不缺美人环绕,只是此次外出有事未曾携带罢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收获。 “我还有一杆,” 北离锋语气平淡,“不过挥不挥都无所谓。” 他对自己的运气认知很清晰,既没有江河那般“非酋”,也不像玄阳千星这般“欧皇”得离谱,属于中上水准,钓上来的东西有用,但并非不可或缺。 这最后一杆,钓与不钓,全凭心情。 “我倒是还剩下两杆,” 江河接口道,目光再次扫过自己那堆破烂收获,摇了摇头,“不过看这情况,这两杆大概率也钓不出什么像样的好东西。” 他选择了直接收杆。 一方面,是对玄阳千星这钓出大活人的诡异运气充满了好奇;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对剩下的两次机会不抱太大希望了。 毕竟,连系统碎片这种不可思议的东西都钓上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运气可能真的用尽了。 江河起身,走到玄阳千星身边,与北离锋一同围拢,仔细观察着这个依旧昏迷不醒的金发女子。 她气息平稳,但神魂层面的波动显示她确实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要怎么办?” 玄阳千星用扇子抵着下巴,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简单直接又绝妙”的主意,“要不……咱们再把她扔回这陨星海里?就当从来没钓上来过?” 江河与北离锋闻言,面色同时一黑。 这家伙……确定这不是在谋杀? 从陨星海钓上来或许是个奇迹,但再扔回去,以这女子昏迷的状态,绝对是十死无生! “先想办法将她唤醒吧。” 北离锋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沉声道。 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来历才是正理。 …… 神魂震荡,陷入深度昏迷,这种症状在危机四伏的空界堪称家常便饭。 相应的处理手段自然也形成了套路。 北离锋取出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专用于稳固神魂的定魂丹,撬开女子的嘴,直接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流向其四肢百骸,尤其是滋养向识海。 接下来,便是促进意识回归的“物理唤醒法”。 什么?你说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的? 玄阳千星表示这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他又不认识这女人。 更何况,执行者又不是他。 只见北离锋,这位作风硬朗、心志坚定的武者,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犹豫,抬起手掌,运起一丝巧劲—— 啪!啪! 两声清脆却不失力道的耳光,精准地落在了金发女子那白皙的脸颊上。 江河在一旁看得眼角微跳,但也没出声阻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确保对方苏醒是第一要务。 第312章 修炼 在一枚珍贵定魂丹和两个鲜红巴掌印的双重作用下,岩石上的金发女子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紧闭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茫然与恍惚,映照着陨星海光怪陆离的天空。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触碰火辣辣的脸颊,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虚弱: “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谁?” “你在陨星海的钓星岛,你被我钓了上来。” 玄阳千星用铁扇指了指下方浩瀚的星辰残骸海,语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坦诚。 “钓……钓了上来?” 苏利雅那双湛蓝的眼眸中茫然更甚,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人被钓上来?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 经过一番略显混乱和戒备的交流,江河三人大致弄清楚了情况,面色都变得多多少少有些怪异。 连后面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围观群众,在搞明白原委后,也都忍俊不禁,觉得这事儿颇为滑稽。 女子名为苏利雅,自称来自一个名为穆勒王国的地方,是王国星辰骑士团的团长。 据她描述,当时她正在骑士团驻地的训练场上练习剑法。 突然间,她手中的佩剑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剧烈震颤,然后猛地脱手朝着天空激射而去! 苏利雅反应极快,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剑柄。 然而那股力量大得超乎想象,竟拖拽着她一同冲天而起,突破了她所认知的世界壁垒,在经历了短暂而混乱的时空穿梭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身处这片陌生的地方,脸颊还火辣辣地疼。 所以,按照这个说法,玄阳千星钓竿真正钓上来的东西,其实是她的剑? 只是因为苏利雅死死抓住了剑,才被连带着一起拖了过来? 可问题是……她的剑呢? 江河三人目光扫视四周,又在苏利雅身上逡巡片刻,并未发现任何类似长剑的物件。 “我的剑很特殊,名为契约之剑。” 苏利雅见状,虽然内心依旧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但为了能回到故乡,她还是强自镇定地解释道,“平常不使用的情况下,它并非以实体存在,而是寄宿在我的体内。” 说着,她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势,口中念动一段音节古老、带着神秘韵律的咒文: “以星辰为证,以契约为引,响应我的呼唤——契约之剑!” 随着咒语落下,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她双手虚握,缓缓从自己那高耸的胸脯之间抽出了一柄金光熠熠的长剑。 那长剑造型华丽,剑身流淌着如水般的金色光华,散发出一种神圣而强大的气息。 契约之剑,苏利雅…… 江河看着这颇具既视感的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这设定总让人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不过空界万族,无奇不有,倒也不算太出格。 他转头对玄阳千星说道:“既然是你钓竿惹出来的事,就由你来负责处理吧。此地星辰之力如此浓郁精纯,对我修炼大有裨益,我正好借此机会闭关一番。” 他早已按捺不住。 自从进入陨星海范围,他就感觉到体内《九天星辰录》的运转速度自发加快了近五成! 这还仅仅是功法的被动吸收,若是他主动沉入心神,全力催动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进行修炼,效果又将会提升多少? 一倍?甚至数倍? 江河心中一片火热。 距离青年武道大会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若能充分利用这片陨星海的独特环境,他的实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等机缘,岂能白白浪费? “也好,” 玄阳千星看了看一脸忐忑的苏利雅,又瞥了眼下方无尽的星辰废墟,点了点头,“我处理完这家伙的事情,也得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收获。北离,你呢?” 北离锋言简意赅:“同修。” 商量完毕,江河几人也就分道扬镳了。 江河与北离锋前往陨星岛特供的修炼场所进行修炼,玄阳千星则是带着那女子去解决这起意外之事。 …… 江河盘膝坐下。 双目微阖,手掐印诀,《九天星辰录》的心法在体内轰然运转。 嗡——!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以江河为中心,周遭浓郁近乎实质的星辰之力顿时被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深蓝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周身三百六十五条经脉,构成人体宇宙中的周天星辰图,与外界陨星海的破碎星辰交相辉映。 【九天星辰录熟练度+】 【九天星辰录熟练度+】 【九天星辰录熟练度+】 【九天星辰录熟练度+……】 那浩瀚的星辰之力涌入后,被迅速炼化、提纯,融入他的星辰真元,滋养着他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不远处,北离锋看着江河修炼的模样,板正的脸上升起一抹讶然。 “这位江兄……到底修炼的是何等功法?” 如此浓郁的星辰之力,看起来比起玄阳兄的千幻星诀还要高深莫测。 摇了摇头。 北离锋选择远离这里。 此地被浓郁的星辰之力覆盖,倒是有些不适合他的修炼。 毕竟,他又并非是星辰属性功法的修炼者。 江河感知到了北离锋的离开,不过他并未说些什么,而是继续开始自己的修行。 来一趟不易,下次再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此刻不赶紧利用环境优势,抓紧修炼,还要等什么? 这样想着,江河全神贯注地开始进行了修炼。 下一刻,周遭浓郁的星辰之力变得更加疯狂地朝着他体内涌入。 【熟练度+】 【熟练度+】 【熟练度+……】 每运转一个大周天,体魄、神魂、真元都会不断的强大一分,熟练度增加的提示也会出现一次。 江河到底能在两个月后变强到何等模样呢? 第313章 江河:玄阳千星果然是主角吧? 两个月时光,在专注的修炼中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距离那备受瞩目的青年武道大赛正式开幕,仅剩寥寥数日。 江河作为享有特权、直接进入八强赛的选手,虽然无需参与前期的海选与淘汰,但大赛的开幕观礼却是必须出席的环节。 是以,他今日准时破关而出,准备在这几天内动身前往大赛举办地。 至于这两个月的苦修成果…… 修为仍旧卡在宗师境圆满,未能一举踏破神通境的门槛。 不过,他体内的星辰真元比之两月前雄浑精纯了何止数倍,周天星辰不灭焱体也更进一步,对星辰之力的掌控愈发如臂使指,实力提升显着。 他有信心,若是再与玄阳千星交手,绝不是之前那般同归于尽。 然而,刚一出关,北离锋便给他带来了一个极其劲爆的消息。 “玄阳千星当勇者去了?” 江河闻言,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儿?勇者? 哥们你真去异世界当主角啦? 那他这个穿越者算什么?配角吗? “你还记得两个月前,千星钓上来的那个叫苏利雅的金发女人吗?” 北离锋面色沉凝,甚至带着几分懊悔,“当时,我就该坚持与他一同处理那女人的事情。” 江河点头:“自然记得。” 那个既视感极强的女人,手持契约之剑,总让他联想到某个传说中的呆毛王。 等等…… 江河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那女人……该不会还是什么落难公主吧?” 不然的话,以玄阳千星那家伙的性格,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去当什么勇者? 除非,那女人所在的世界,有某种连玄阳千星都极为心动、必须亲自前往才能得到的东西? “比公主的身份还要严重!” 北离锋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根据千星临走前匆忙传来的信息,那女人,是一个半神!” “半神怎么……七阶?!” 江河瞳孔骤缩,惊异地看着北离锋,“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两个月前,你我三人可是亲眼看着那女人苏醒的,当时她气息微弱,神魂震荡,其实力感知起来,能有四阶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是七阶半神?” 半神,那可是对应武道七阶的强大存在! 放在任何一方世界都是顶尖强者,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钓上来,还表现得那般弱不禁风? “我也与你一般震惊,难以置信。” 北离锋眉头紧锁,“但这是千星利用秘法,在跨越世界壁垒前拼力传回的消息,应当不会出现纰漏。他似乎在那方世界发现了什么,才确认了苏利雅的真实境界,并决定留下。” “既然是玄阳兄自行选择去当那勇者的,你这是打算?” 江河看了一眼北离锋。 这位一向沉稳的朋友,此刻脸上竟布满杀机,周身气息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锋锐。 “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北离锋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那方世界并非善地,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个世界是存在八阶神明的强大世界!” 那你这不是在开玩笑的吗? 你也就是个六阶罢了,你去那存在八阶神明的世界,岂不是自投罗网? 江河有些无语地看着北离锋。 “那个世界的规则比较特殊。” 北离锋见状,开口说道,“那个世界分为人间界、魔界、神界,七阶以及八阶正常情况下,都居住在神界以及魔界。” “人间界最高战力正常来说,也只有六阶。” 所以,还是有不正常的了。 江河吐了口气,说道:“以我来看,还是通知玄阳兄的长辈吧。” 几人之前交谈下来,江河自然是知晓这两位也是家世非凡。 族内都有八阶神明级别的存在。 北离锋摇头,还是坚持自己要去。 “不行……” 他没有说明原因,而是转头又问道,“江兄,你知道宿命轮回吗?” 轮回? “转世轮回我倒是听说过,这宿命轮回……跟玄阳兄要当的勇者有关?” “没错。” 北离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个世界,有着名为勇者斗魔王的宿命轮回,每隔一个时代,都会发生一场勇者与魔王的斗争。玄阳兄不知怎得,竟是成了那宿命轮回中的勇者。” 北离锋难道不知道该请老祖宗出面吗? 关键在于,他请了,北离一族这边的八阶强者他请了,玄阳一族的他同样也请了。 但双方都极为默契地选择了不管。 因为宿命轮回。 这件事的棘手程度,似乎已经到了八阶强者都相当忌惮的地步。 当然,两位八阶强者其实说明了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线生机,八阶强者做不到,七阶强者做不到,反而六阶的他们能够做得到。 这才是北离锋选择单独闯一闯的原因。 那所谓的勇者与魔王,似乎都是被某种世界规则或者说背后神明选中的棋子,命运早已被规划好。 北离锋担心玄阳千星不明就里,被那勇者的身份和所谓的使命迷惑,甚至可能被那方世界的规则同化,最终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江河听罢,心中也是凛然。 一个拥有八阶神明、并且存在宿命轮回的世界…… 确实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玄阳千星虽然实力强横,背景不凡,但若真涉及到八阶层面的博弈,恐怕也有丧命的可能。 他看着决意已定的北离锋,沉吟片刻,坦诚道:“北离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武道大会在即,开幕观礼我必须出席,前期的八强赛也不知具体安排,实在无法立刻与你同往。”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 主要是这种危险的事情,不可能说他立马就能答应过去的。 毕竟双方的交情还没有到那种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地步。 更别说江河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相当自私的。 北离锋点了点头,神色并无不满。 “我明白,江兄你能听我说完这些,已然足够。此行凶险未知,我本也不该强拉你一同涉险。” 他话语坦诚,并无虚假客套。 江河欣赏的也正是他这份磊落。 第314章 武道山 “北离兄此言差矣,” 江河正色道,“玄阳兄与我亦有一战之交,我视他为友。若他果真遇险,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待我参加完武道大会,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届时你与玄阳兄还未归来,我定会想办法前往那方世界,助你一臂之力!” 这不是客套,而是承诺。 江河恩怨分明,玄阳千星曾带他来这陨星海历练,虽过程曲折,但收获不小,这份人情他记着。 北离锋深深看了江河一眼,抱拳道:“好!有江兄这句话,北离心中甚慰。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设法定位那方世界坐标,即刻出发!” “保重!” 江河同样抱拳。 北离锋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钓星岛,显然是去筹备跨界事宜。 江河站在原地,望着北离锋消失的方向。 又想到那个被钓上来的金发半神女人苏利雅,以及跑去当勇者的玄阳千星,只觉得这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不,这空界本身就已经很奇妙了。 “八阶神明……宿命轮回的勇者魔王世界……” 江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等这武道大会一了,我还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他收敛心神,将杂念压下。 当务之急,是调整状态,应对即将到来的青年武道大会。 江河转身,驾驭起飞舟,化作一道星芒,朝着武道大赛的举办地破空而去。 …… 江河驾驭飞舟,穿越层层云霭,最终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武道山! 尚未临近,一股冲天的喧嚣气浪便已扑面而来。 江河放眼望去,武道山及其周边辽阔的平原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来自空界各方、形态各异、种族不同的武者汇聚于此,如同百川归海,数量何止百万计! 旌旗招展,兽吼禽鸣。 各种强大的气息交织碰撞,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躁动而炽热的洪流,直令人心神震撼。 空中,有华丽的飞舟楼船悬浮,有强大的武者御空而行。 地面,庞大的异兽坐骑打着响鼻,粗犷的部落战士敲击着盾牌。 更远处,武道山主峰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山体上开辟出无数巨大的平台与观战席,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山脚下,上百座散发着能量光晕的巨型擂台已然准备就绪,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腥搏杀。 这才是真正的盛会! 空界年轻一代武者最高规格的角逐舞台! 江河按照指引,降落在山门前一处专门的接待区域。 他刚一落地,便有身着统一制式武道袍的执事人员迎了上来,态度不卑不亢。 “请出示您的身份凭证或邀请函。”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心念一动,将那封武道大会直接晋级八强资格的邀请函亮了出来。 那执事人员看到这封邀请函,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程式化的表情瞬间被震惊和恭敬取代。 他仔细核对了一下手中一块玉符反馈的信息,确认无误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恕晚辈眼拙!您这边请,专属观礼台早已为您备好!” 由不得他不震惊。 能够直接进入八强的,无一不是被大会主办方认定拥有绝对实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参赛者的绝世妖孽! 每一位都背景惊人或天赋恐怖。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如此年轻,气息内敛,竟是八强之一?! 在执事毕恭毕敬的引领下,江河穿过拥挤的人潮。 所过之处,周围的人群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敬畏、或不服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低声的议论如同蚊蚋般响起。 “这人是谁?竟然由大会执事亲自引路?” “直接往山顶去的方向……难道是那些直接晋级八强的怪物?” “好年轻!气息完全看不透!” “没见过的面孔,是哪个隐世大族或宗门培养出来的?” 江河对这一切置若罔闻,面色平静地跟着执事,一路向上,来到了位于武道山主峰接近顶端的一处平台。 这处平台并不算特别宽敞,却宛如悬浮于云海之上。 视野极佳,可以将下方所有的擂台以及大部分观众席尽收眼底。 平台上,赫然摆放着八张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玉石座椅,呈半环形排列,仿佛王座般俯瞰着整个赛场。 此刻,这八张座椅上,已经有数道身影落座。 引路的执事在平台入口处便停下脚步,再次躬身:“大人,您的席位在此,晚辈告退。” 江河微微颔,迈步走入这专属八强的观礼高台。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台上已有众人的注意。 一道道目光瞬间投射而来,或沉重如山,或深邃如海,皆带着审视与打量。 江河平静地回望过去。 坐在最中间位置的,是一位身穿金色战甲的青年。 他面容俊朗,瞳孔竟是竖立的金色龙瞳,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的皇者霸气,仿佛天生便该居于众人之上。 他看到江河,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其身旁,则是一位笼罩在朦胧白光中的女子,看不清具体容貌。 另一侧,一位身材魁梧如蛮龙、皮肤呈古铜色的壮汉,抱着双臂,眼神睥睨,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扫过江河。 还有一位,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袍,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 但江河能感觉到,此人体内蕴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锋锐之气。 一位剑道强者? 共计四人已至,加上江河,便是五人。 江河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的意思,按照玉椅上浮现出的、与自己气息对应的引导光晕,走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座椅前,坦然坐下。 在他坐下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另外五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都在评估着这位新出现的、陌生的竞争者。 高台之上,气氛微妙而凝重。 八强席位已至五人,无形的气机在五人之间流转、碰撞,仿佛有细密的电弧在空气中滋生。 江河目光垂下,仿佛下方那百万武者的喧嚣与他无关,心中一片宁静,只在默默感应着另外几位同道的气息。 基本上都是五阶圆满?! 这下有趣了。 就是不知,这里面有几位是拥有六阶战力的了。 “你就是江河了,对吧?”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声音打破了高台的沉寂。 开口的正是那位居中而坐、身着金甲、生有竖瞳龙眸的青年。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般扫视着江河。 “武宗客卿?九州来的……妖孽?” 江河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废话少说,有事儿说事儿。” 第315章 规矩?那是对庸才的束缚! 这般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蔑视的回应,让那金甲龙瞳青年明显一愣。 以他的身份和实力,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冷淡甚至无礼地对待过? 他脸上那戏谑的笑容微微一僵。 然而,他并未动怒,反而是深深地看了江河一眼,那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愈发浓厚的兴趣。 旋即,他脸上的表情恢复成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傲然:“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这一届的武道魁首,我赵祖龙拿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抹理所当然的霸道。 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武道魁首的宝座,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此言一出,不仅江河挑眉,另外几位已落座的天骄也瞬间有了反应。 那笼罩在朦胧白光的女子周身清冷的光晕微不可察地一滞,一股更深的寒意弥漫开来。 那身材魁梧如蛮龙的壮汉,直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如闷雷的不屑冷哼。 就连那位始终闭目养神、仿佛超然物外的布袍青年,周身的那股锋芒气息也更加浓郁了几分。 江河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这位名为赵祖龙的金甲青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一身耀眼的金甲和威严的龙瞳。 “赵祖龙?名字倒是不错。” 江河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但下一句话,却让整个高台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就是可惜,你注定拿不到魁首。” 他目光与赵祖龙那锐利、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黄金竖瞳在空中悍然交汇,视线碰撞处,仿佛有无形的电光与火花在噼啪作响,连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至于最后这魁首是谁的……” 江河嘴角缓缓咧开,勾起一抹比赵祖龙那理所当然的傲然更加肆意、更加张扬,甚至带着几分狂狷的笑意。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不如现在就直接打道回府如何?” 他目光如同冷电般扫过另外三人,最终回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赵祖龙身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羞辱般的怜悯:“这样也省得之后在擂台上,被我一个一个……毒打一顿!” 嚣张! 极致的嚣张! 如果说赵祖龙的霸道是建立在自身实力和背景上的理所当然,那么江河此刻的言语,就是毫无掩饰、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傲! 对于江河来说,此刻正是要表露嚣张的时刻。 “轰——!” 四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恐怖的气息。 赵祖龙周身金光大盛,隐隐有龙吟之声响彻,那金色的竖瞳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江河,一字一句道:“好!很好!本尊倒要看看,你如何毒打于我!” 那朦胧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清冷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愠怒传出:“不知天高地厚!” “嚣张的家伙!” 那蛮龙般的壮汉更是直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气血瞬间爆发,古铜色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图腾纹路:“你成功激怒我了!等八强赛开始后,老子第一个撕了你!” 布衣青年直接睁开了眼睛。 一缕锋芒的剑光在他眼中孕育。 江河岿然不动。 他周身甚至没有显露出多么强大的能量波动,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周天星辰在缓缓运转,将所有压迫而来的气势悄然吞噬、化解。 他甚至还对着那暴怒的蛮龙壮汉,露出了一个更加嚣张的笑容。 “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高台之上,剑拔弩张! 这青年武道大会尚未正式开始,八强席位的火药味已然浓烈到足以点燃整个天空。 …… “这一届的武道大会,看来要比以往数届都要激烈、精彩得多啊!” 八强席位的气势交锋与唇枪舌剑,自然逃不过一些有心人的眼睛。 武道山内,一座悬浮于云层上、完全由透明水晶构筑而成的宏伟殿宇中。 数道气息渊深似海的身影,正透过一面巨大的水镜,饶有兴致地观看着高台上发生的一切。 他们,正是这青年武道大会的主办方。 水镜之中,清晰地映照出江河那番嚣张至极的宣言。 以及赵祖龙、清冷女子、蛮龙壮汉随之爆发的恐怖气势。 那几乎要冲破水镜画面的战意与怒火,让殿宇内几位见惯了风浪的大人物,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赵家那条小金龙,还是这般霸道,不过倒也名副其实。”一位身穿鹤氅,面容清癯的老者抚须轻笑,目光尤其在赵祖龙身上停留片刻。 “冰神殿的圣女也动怒了,难得。” 另一位身着华丽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掩口笑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江河……倒是好胆色,一句话几乎将所有人都得罪遍了。” “哼,蛮神山的那个小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一个浑身笼罩在暗影中,声音沙哑的身影点评道。 “最有趣的,还是这个叫江河的小家伙。”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身穿朴素麻衣,头发胡须皆白,但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者。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盯着水镜中坦然自若的江河。 “不过最麻烦的,也是这个叫江河的小家伙。” “九州出身,武宗客卿,五阶圆满却有匹敌寻常六阶的战力……如今看来,这心气,更是高破天际啊!哈哈哈!”麻衣老者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不错,真不错!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强势!这才有点意思!” “木老,这般纵容,是否会太过?” 那宫装美妇微微蹙眉:“若是他们控制不住,在擂台之外便生死相搏……” “搏便搏了!” 被称作木老的麻衣老者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温室里可养不出经得起风雨的参天大树!我们举办这武道大会,将年龄限制一压再压,所求为何?不就是为了筛选出真正的、敢于打破一切规则的妖孽神才吗?” “规矩?那是对庸才的束缚!” 第316章 八有其六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变得肃然:“对于真正的潜龙而言,一切规矩都是用来打破的!我们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天才,而是能搅动风云、颠覆认知的怪物!” “他们年岁不足五十,最大的也才四十出头,就已经拥有了六阶战力。” “这在空界中,绝对算得上天骄,但,还远远不够妖孽。” “能在百岁前,突破到七阶的才是真正的妖孽,而这样的妖孽,整个空界又能有几位?” “换句话说,他们……” 木老语气一冷,“还不够颠覆认识!” “只有让这些小怪物们碰撞在一起,才能激发出他们最深层的潜力,甚至……逼出我们想要看到的变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更何况……待会儿,还有更加剧烈的事情将要发生。这点口舌之争,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殿内其他几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鹤氅老者沉吟道:“木老是指……那个地方的通道即将开启?” “不错。” 木老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水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波澜壮阔的景象,“养蛊,也要放在最残酷的战场上,才能养出真正的蛊王。这一届的小家伙们,运气不错,也……很不巧。” 宫装美妇轻叹一声:“只是不知,最终能有几人,可以承载那份希望……” “尽人事,听天命罢。” 木老缓缓闭上双眼,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舞台已经为他们搭好,是成龙成虫,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木老,那江河,是来自九州……”鹤氅老者目光从水镜上江河的身影移开,忽然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殿内除了木老依旧神色如常外,其余几人眉头都不由自主地悄然一紧。 空气中原本轻松审视的氛围,似乎瞬间掺入了一丝凝滞。 “九州怎么了?” 木老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慢悠悠地端起旁边一杯氤氲着灵气的香茗。 他斜睨了一眼那鹤氅老者,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柳老头,你这话说的,小心让九州那几位老朋友听了去。届时他们揍你,老夫我可是不会帮你说话的。” 鹤氅老者嘴角一扯。 木老轻轻吹开茶沫,抿了一口。 “空界,是诸天万界、亿万种族都能在此生存、交流、竞争的地方,这是空界存在的基石。” “九州再特殊,能有空界本身特殊?” “再说了,九州武者杀不死,打不烂,恶心是恶心了点,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本事,一种连我们都未能完全解析的道。” 木老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鹤氅老者,语气带着一丝告诫:“把你那点私人恩怨收一收。好歹也是一位七阶圆满,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怎么心眼儿还跟个小年轻似的?格局,要把格局打开。” “……” 鹤氅老者被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噎得沉默了下去。 私人恩怨? 有些烙印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 若真能轻易放下,他们又何须在这漫漫武道之路上苦苦求索,锤炼心志? 有些结,或许只有时间,或者……更强的力量才能化解。 木老将鹤氅老子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行了,都去安排一下吧。时辰快到了,老夫等一下也要亲自出去露个面,给这些朝气蓬勃的小家伙们,说道说道。” “是!” 殿内几人齐声应道,随即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前去执行各自的职责。 殿宇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唯有那面巨大的水镜,依旧忠实地倒映着高台上江河、赵祖龙等人剑拔弩张的景象,以及下方百万武者如同沸腾海洋般汹涌澎湃的喧嚣与战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股无形的压力,不仅仅笼罩在八强高台,更弥漫在整个武道山的上空。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届的青年武道大会,从规则到参与者,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注定将不同于以往,必将掀起前所未有的狂澜。 而风暴的核心,似乎正指向那几个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比一个光芒刺眼的年轻身影。 …… 气氛愈发的浓烈。 八强席位之上,自江河之后,又有一位身影悄然落座。 至此,八个席位已居其六。 剩下的两个位子,却始终空空如也,再无人现身。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昭示着唯有台上这六人,才有资格占据这最高的八个席位,余者皆不配入列。 当然,对于这几位已然确定的对手,江河趁着间隙,早已通过万界灵网迅速获取了他们的基本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那金甲龙瞳,霸道绝伦的赵祖龙,果然来历非凡。 他出身于空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赵家——那个由当今武宗宗主,被誉为“风云武神”的九阶至强者赵风云所开创的家族。 赵祖龙正是这位武神的三十三代孙。 如此煊赫的背景,难怪其行事如此张扬,视魁首如囊中之物。 当然,这血脉传承了三十三代,早已稀薄,风云武神本人是否还记得有这么一个隔了不知多少辈的子孙,都未可知。 但其家族底蕴与资源倾斜,足以造就其恐怖实力。 那笼罩在清冷光辉中的女子,名为雪千寻,来自冰神宫。 那是一方主修冰系至高功法的顶级势力,门人弟子皆如冰雪般清冷孤傲,而雪千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贵为冰神宫当代圣女。 那蛮龙般的壮汉巴图,则是出自蛮神山。 同样是武宗大陆上的一方巨擘,信奉最原始的力量之道,门人弟子个个气血冲天,战力彪悍。 江河甚至暗自思忖,自己那得自系统的【蛮王】词条,若是在蛮神山的地盘上,是否会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那布衣青年,名为剑云。 他的来历成谜,万界灵网上也查不到根脚,但仅凭那即便收敛也让人肌肤刺痛的凌厉剑意,便可知其传承绝对非同小可。 最后一位,便是在江河之后到来的那人。 此人到来时,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他径直走到江河旁边的席位,并未如其他人般散发出迫人气势,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主动对江河开口: “这位想必就是江河江兄了吧?在下武宗真传弟子,紫空。” 他声音清越,如玉石交击。 第317章 幕启 江河看向身旁坐下的这位青年。 他拥有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流泻般的银色长发,面容俊美近乎妖异,气质空灵飘逸,与赵祖龙等人的气质又是截然不同。 “紫空兄。” 江河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心中却有些疑惑,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紫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笑道:“江兄不必疑惑,你我确是初次见面。不过,在下的一位师妹,却与江兄相识。” “哦?不知令师妹是?” 江河好奇。 他在武宗内还有熟识的女性? 他怎么不记得? “她名,余青瑶。” 余青瑶! 一念回转,似乎转瞬间便回到了那年,那个抢了他盘子内点心的小小少女。 江河想起来了,余青瑶的确是来了武宗。 这世界,果然很小。 江河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原来是她,确是旧识。” 他对于那位小小少女还是蛮有印象的。 天生武体! 天生就是该修炼武道的体质。 他能没有印象? 就是没想到这旧识居然还一直都记得他? 而且,如何肯定是他?就不能是同名同姓的他人? 不过,这是否也代表紫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我那旧识,如今如何了?”江河顺势问道。 紫空笑容温润,答道:“青瑶师妹天资卓绝,修行勤勉,如今已是五阶修为。这次武道大会,她亦是参加了,不过并未直接得到八强的资格。” 话语虽谦逊,但语气中透露出的,却是对余青瑶实力的认可。 “那我就期待一番了。” 江河将翻涌的思绪稍稍收敛,目光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至此,六位八强已然齐聚高台,气机交织,暗流汹涌。 …… 就在下方百万武者翘首以盼,猜测大会将以何种形式开幕时—— “咚!!!” 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撼动灵魂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整个武道山,乃至周边万里区域,空间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东方天际,云海翻腾,霞光万道,一条身长超过千丈、鳞甲森森、头角峥嵘的青色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破开云层! 然而,仔细看去,那青龙的龙首之上,竟稳稳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鹤氅的老者,他单手虚按龙角,任凭青龙如何翻腾,身形岿然不动,将其牢牢制住。 “吼!!!” 西方,煞气冲天,一头背生双翼、通体雪白、凶威赫赫的插翅神虎撕裂虚空而来,虎啸声令人神魂战栗。 虎背之上,端坐着一位宫装美妇,她玉手轻抚虎颈,插翅虎竟温顺如猫。 “唳!!!” 南方,焚天煮海的烈焰席卷苍穹,一只神骏非凡、尾羽流光溢彩的朱雀神鸟,沐浴着南明离火,长鸣而至。 它的背上,站着那笼罩在暗影中的身影,仿佛与火焰融为一体。 而北方,玄光大盛,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蛇首龟身的玄武圣兽,踏着沉重的步伐,仿佛承载着整个大地的重量,缓缓而来。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层层波纹。 擒青龙、骑白虎、驾朱雀、掌玄武! 四大镇守四方的先天圣兽,此刻竟如同坐骑般,承载着四位气息渊深如海的主办方强者,降临武道山上空! 这一幕,太过震撼! 百万武者,无论修为高低,此刻皆尽失声,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那如同神话再现的景象。 无数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就是空界顶级势力的底蕴与威能吗?!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四大圣兽定鼎四方,磅礴威压笼罩天地之时,武道山主峰之巅,那最高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位身穿朴素麻衣,白发白须,面色却红润如婴儿的老者,一步踏出。 他看似平平无奇,但当他出现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辉,四大圣兽的赫赫凶威,仿佛都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成为了他的背景板。 他,正是木老。 木老目光平和,缓缓扫过下方如同凝固海洋般的百万武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小家伙们……” 仅仅三个字,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看到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摆出的阵仗,是不是觉得很威风?很震撼?” 木老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话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但老夫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什么都不是!” “空界之外,诸天万界,广袤无垠!有神魔只手覆灭星河,有巨兽吞吐间湮灭世界!我们所展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井底窥天!” “而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年轻的面孔,尤其是高台上的六位八强,“你们是雏鹰,是幼龙!是选择永远待在温暖的巢穴里,仰望我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威风,还是……敢于振翅高飞,去见识那真正浩瀚无垠、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星海?!” 话音落下,百万武者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木老顿了顿,语气转为肃穆:“本届青年武道大会,便将为你们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真正强者之路的试炼之门!” “此次大会,将不在这些擂台上进行。” 他抬手,指向山脚下那上百座早已准备好的擂台。 在百万武者疑惑的目光中,那些擂台竟是瞬间被木老一掌摧毁,变成平地。 “你们的战场,是它——” 木老袖袍一挥,一幅巨大无比、散发着浓郁血色与苍茫古意的画卷虚影,在天空中徐徐展开。 那画卷之中,山河破碎,天地昏沉,尸骸遍野。 仿佛是一片刚刚经历末日浩劫的古战场,一股惨烈、野蛮、令人灵魂战栗的杀伐之气,即便是透过虚影,也清晰地传递开来! “血神战场!” 四字一出,如同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下方那百万武者,其中不乏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三阶、四阶甚至五阶强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无不脸色狂变,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血神战场?!竟然是那个地方!” “传闻那是上古神魔决战之地,陨落了无数强大存在,煞气冲天,法则混乱!” “那里……那里是会真正死人的!而且死亡率高得可怕!” “往届武道大会虽然也凶险,但至少规则完善,少有性命之忧,这次竟然直接投入血神战场?!” 一片哗然与骚动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连高台之上的六位八强,眼神都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血神战场! 一个在空界凶名赫赫的禁忌之地! 那里没有规则,只有生存与杀戮。 是真正的修罗场! 木老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依旧不平不稳: “不错,血神战场!那里没有点到即止,没有认输投降!有的,只有弱肉强食,只有生死搏杀!想要魁首?想要机缘?想要证明自己?” “那就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铺就你们的登顶之路吧!” “现在,告诉老夫,你们……可敢入此门?!” 最后一句,如同战鼓擂响,直冲云霄! 第318章 血神战场 血神战场! 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腥甜与杀伐之气。 它并非天然形成的世界,亦非寻常秘境。 传闻,那是一场波及诸天、牵扯到至高存在的神魔战争中,一处最为惨烈的决战之地。 无数强大的神魔、不朽的生灵在那里陨落,他们的神血魔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他们的不甘怨念与破碎的法则交织,最终衍化成了这片独立而诡异的时空。 战场内天地法则因神魔陨落而变得支离破碎,时空紊乱。 可能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便坠入九幽冰狱。 无处不在的凶煞戾气,不仅能侵蚀肉身,更会污染神魂,心志不坚者,踏入其中不需敌人动手,便会自行癫狂而亡。 当然,危险很大,机缘也很大。 神魔陨落,其血肉、骸骨、乃至随身兵器、传承印记,都可能散落战场各处,历经岁月而不腐。 若能寻到,便是天大的机缘。 但同样,这些遗骸、残念也可能化作各种恐怖的煞灵、尸魔,悍不畏死,实力强横。 而且,此地没有任何秩序可言,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不仅需要面对战场本身的危险,更要时刻提防来自其他生灵的袭杀。 木老的声音,将众人从对血神战场的恐惧想象中拉回现实: “此番大会规则,亦与以往不同,简单直接!” 他抬手一指空中那血色画卷虚影,“所有参赛者,进入血神战场后,皆会获得一枚血神印。此印,既是你等身份的凭证,亦是记录积分之物!” “积分规则如下:” “击杀一阶生灵,获1积分!” “击杀二阶生灵,获10积分!” “击杀三阶生灵,获100积分!” “击杀四阶生灵,获1000积分!” “击杀五阶生灵,获积分!” “击杀六阶生灵,获10万积分!” 每提升一阶,积分直接翻十倍! 这赤裸裸的规则,无疑是在鼓励杀戮,鼓励挑战强者! “参赛者可相互猎杀,猎杀对方可获得对方全部的积分。” “另外,由于赛制特殊,血神印包含一次复活机会,参赛者死亡,将会直接在安全区域复活。” 这倒是必然的。 不然的话,一场武道大赛下来,岂不是直接将武宗大陆上的青年才俊一网打尽了? 然而,木老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发了滔天巨浪! 他目光转向高台之上的江河等六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 “至于这六位,因其实力得到吾等认可,特许直接进入最终八强序列。作为优待,他们六人……每人初始,便拥有十万积分!” 十万积分! 等同于刚一进入,就先天斩杀了一位六阶强者! 这话一出,下方那本就因血神战场而躁动不安的百万武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什么?!十万积分?凭什么!” “我们拼死拼活,猎杀同阶也才几百上千积分,他们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十万?” “这不公平!他们凭什么直接八强,还自带如此巨额的积分?” “这是把我们当成了他们刷分的猎物吗?可恶!” 无数道充满了嫉妒、愤怒、不甘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高台上的六人。 而高台之上,六人也是面色微微一扯。 他们原本以为,这八强席位是稳坐钓鱼台,只需等待最后几人决出,再进行最终角逐即可。 没想到,这八强身份并非保障,那十万积分更不是馈赠,而是一个巨大的、鲜红的……靶子! 木老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他们六人放在了整个百万参赛者的对立面! 可以预见,一旦进入血神战场,他们这六个移动的十万积分,必将成为所有人优先猎杀的目标! “老家伙……好算计!” 赵祖龙金色竖瞳中寒光闪烁,低声冷哼。 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优待,而是最恶毒的阳谋! 雪千寻周身寒意更盛。 蛮汉则是咧嘴,露出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似乎觉得这样才更有意思。 紫空微微摇头,低声自语:“木老这是嫌场面不够乱啊……” 剑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了一下,周身剑意愈发凝练。 然而,与其他人或愤怒、或凝重、或兴奋的反应不同,江河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底深处涌现的,却是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狂喜! 一个充满杀戮的地方? 一个所有人都可以互相猎杀,而猎杀强者能获得巨额积分的地方? 这哪里是什么险地? 这分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刷取资质点的圣地啊! 那百万武者在他眼中,此刻仿佛都化作了一个个行走的经验包。 那十万积分带来的聚焦与危险,在他看来,反而是最好的诱饵,能帮他省去大量寻找猎物的时间。 “杀戮……积分……资质点……” 江河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仿佛已经看到数以千万计的海量资质点涌入系统面板的景象。 他甚至觉得,木老这“不公平”的分配,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规则已明,前路已示!” 木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寰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将下方百万武者所有的喧嚣、不满、恐惧或是兴奋,都强行压下。 “现在,通往血神战场之门——开!” 他并指如剑,朝着空中那幅巨大的血色画卷虚影,遥遥一点! “嗡——!!!” 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璀璨光柱,自他指尖迸发,瞬间击中了画卷中央。 那原本只是虚影的血色画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剧烈地扭曲、膨胀,中心处骤然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漩涡! 这漩涡深邃、幽暗,边缘流淌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光泽,核心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一股远比之前画卷虚影所传递出的,更加浓郁、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浪,从那漩涡之中喷薄而出! 这股气息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天空瞬间暗淡,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锈。 下方百万武者,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到呼吸一窒,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 一些心志稍弱者,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漩涡,便是通往血神战场的入口。 仅仅是一道门扉,便已展露出其内蕴的无尽杀机。 第319章 开杀 “要参赛的,便入门,进入之后,自会浮现血神印。” 木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入门之后,生死各安天命!积分榜将实时显现于血神印上,尔等且好自为之!”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开始骚动。 “妈的,拼了!富贵险中求!” “十万积分……若能猎杀一个八强……” “走!我等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退缩!” 贪婪压过了恐惧,野心点燃了热血。 尤其是当无数道目光再次扫过高台上那六位价值十万积分的八强时,那目光中的意味已然从不满变成了赤裸裸的狩猎欲望! 咻!咻!咻! 一道道身影开始腾空而起,化作颜色各异的流光,悍不畏死地冲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漩涡。 百万武者,前仆后继地涌入那扇通往杀戮与机遇的大门。 身影没入漩涡,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只激起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便彻底消失不见。 那漩涡之后,是未知的战场,是血腥的修罗场。 高台之上,六位八强依旧未动。 赵祖龙冷哼一声,周身龙气勃发,金色战甲熠熠生辉,他睥睨地扫了一眼下方涌入的人潮,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一群土鸡瓦狗,也敢觊觎我的积分?正好,省了寻找猎物的功夫!”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龙形光芒,后发先至,霸道无比地直接撞入漩涡。 雪千寻一言不发,笼罩着她的清冷光辉微微一闪,整个人便如同融入了虚空。 下一瞬已出现在漩涡入口,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不带起半点波澜。 “哈哈哈!老子来了!” 巴图发出震天大笑,没有任何花哨,就这么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让空气发出爆鸣,如同蛮古巨象般,蛮横地冲进了漩涡。 剑云依旧闭着双眼,但他身下的玉石座椅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利剑,人剑合一,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刺入了血色漩涡,只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凌厉剑意。 紫空对着江河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 “江兄,战场之内,若有机会,你我交手一番如何?” 说罢,他身形如同幻影般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已出现在漩涡之前,优雅从容地一步踏入。 转眼间,高台之上,便只剩下了江河一人。 他俯瞰着下方那依旧川流不息、涌入漩涡的武者洪流,又抬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散发着诱人又危险气息的入口。 内心的凝重早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兴奋与期待。 他的眼中,星辰虚影急速流转,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 “我的资质点,我的晋升之路……就在前方!”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星辰流光,并非直线冲入,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仿佛暗合周天星辰运转,瞬间没入了那血色漩涡之中。 随着最后一位八强的进入,那巨大的血色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凶煞之气更加浓郁。 百万武者入战场,血雨腥风,即将掀起! …… 一踏入血神战场,江河便感觉像是撞入了一片粘稠的血色沼泽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带着铁锈腥甜味的血气! 这不是修炼血气武道武者散发的气血之力,而是无数强大生灵陨落后,其血液蒸腾、怨念交织,历经万古而不散,最终形成的血色雾气。 吸入一口,都让人鼻腔刺痛,神魂微微躁动。 江河环顾四周,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目之所及,皆为血色!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被干涸的血液层层浸染。 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血色黄昏。 脚下的大地是深褐近黑的颜色,那是血液浸透土壤后凝固而成的色泽,踩上去有种诡异的松软粘腻感。 稀疏生长的植物,无论是扭曲的怪树还是低矮的灌木,叶片、枝干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如同被鲜血浇灌滋养。 荒凉、死寂、却又无处不在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戮与绝望气息。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鲜血与亡魂的国度。 就在这时,江河感觉左手手背微微一烫。 低头看去,只见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暗红色印记,如同活物般悄然浮现在皮肤之下,散发出微弱的血光。 【江河】 【排名:6】 【积分:】 一道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脑海,正是这“血神印”反馈的实时数据。 “排名第六?” 江河眼神一怔,随即了然,“看来那几位,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他们的猎杀了……下手还真是够快的!” 这血神战场甫一开启,激烈的竞争便已无声地展开。 仿佛是印证他的想法,远处,隐约传来了能量碰撞的轰鸣、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临死前不甘的怒吼与惨叫。 那声音隔着浓稠的血雾传来,显得有些模糊,却更加刺激着每一个身处此地武者的神经。 江河眼中的凝重瞬间被炽热的战意所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抹混合着兴奋与狂傲的弧度。 “我可不能落后太多啊!” 他身影一晃,周身星辰之力微微流转,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淡银色影子,朝着那厮杀声最为激烈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血雾在身旁飞速倒退,脚下是松软粘稠的血色大地。 江河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周天星辰之力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谨慎地探查着周围血雾与大地之下的每一丝异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片看似死寂的血色土地之下,潜藏着无数微弱却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气息。 有些是战场本身万古不化的凶煞戾气凝聚而成的低阶煞灵,形如阴影,蠢蠢欲动。 有些则是如同毒蛇般蛰伏、等待着猎物上门的其他参赛者,他们屏息凝神,杀意内敛。 “藏头露尾,也配做我敌手?” 江河心中冷笑,“不过,蚊子肉少,那也是肉!要杀,就要杀个痛快,清扫干净再上路!” 心念一动,他周身穴窍骤然亮起,如同人体宇宙中的星辰被瞬间点燃! 【资质+25】 【资质+380】 【资质+415】 【资质+……】 系统提示开始细微却连续地跳动。 第320章 郁闷的余青瑶 与此同时,千百道凝练如实质、细如牛毛的星辰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他周身爆射而出。 这些光束精准无比,仿佛自带导航,瞬间没入血雾,钻入地面!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血雾中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哀嚎,地面下则爆开几团污浊的血花。 那些潜藏的煞灵和低级猎杀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无差别的星辰射线瞬间洞穿、湮灭! 清理了这些令人厌烦的“杂鱼”,江河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他不再停留,身影如电,继续朝着那能量碰撞最为激烈的方向掠去。 穿过一片由嶙峋怪异、如同被鲜血浸透的巨岩组成的石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约莫二三十名武者正战作一团,陷入疯狂的混战! 这些人显然分属不同阵营,服饰各异,种族不同。 有剑客剑气如虹,有战士咆哮裂地…… 此刻,他们却摒弃了种族隔阂,眼中只有对手和那谷地中央的目标,疯狂地相互倾轧、搏杀。 剑气纵横切割空气,各种属性的武道真意猛烈对撞、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鲜血如同廉价的红漆不断泼洒飞溅,将本就暗红的地面浸染得更加深沉、粘稠,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而引起这场血腥争夺的,是谷地中央一株奇异植物。 那株植物约半人高、通体如同红宝石雕琢而成。 它顶端结着三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实,正散发着精纯而诱人的能量波动,显然并非凡品。 江河的目光冰冷而高效地瞬间扫过全场,武者数量、大致修为、战况优劣尽收眼底。 “四个五阶,剩下的都是三四阶的杂鱼……” 他心中迅速盘算,“全部清理掉,大概能贡献七八万的积分?虽然质量不高,但数量尚可。” “敌人虽弱,也正好用来热热身,活动活动筋骨。” 主意已定,江河不再隐匿。 他一步自石林阴影中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谷地上空。 面对下方混乱的战团,他甚至没有取出兵器的打算,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下方缓缓一按。 “周天星掌!” 随着他淡漠的声音响起,整片谷地的光线骤然一暗。 仿佛瞬间从血色黄昏跌入了星空夜幕。 一只完全由璀璨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遮蔽了谷地上空。 掌纹清晰可见,如同星河脉络,掌心之中,更有无数细微的星辰生灭演化,散发出浩瀚、磅礴、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巨掌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如同实质的天穹崩塌,轰然降临! 下方正在混战的所有武者,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窒息。 他们惊恐地抬头望天,看到了那只仿佛执掌星辰、裁决生死的巨掌,眼中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绝望充斥! “不——!” “快跑!” “是八强!是那个江河!” 惊呼声、绝望的呐喊声刚刚响起,便被更巨大的轰鸣所淹没。 星辰巨掌,缓缓压落。 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巨掌仿佛携带着一片星空的重量,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覆盖了整个谷地。 掌印之下,剑气崩碎,真意湮灭,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脆弱。 所有的抵抗、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转瞬间,刚才还喊杀震天、能量爆裂的谷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星辰巨掌缓缓消散,重新显露出谷地的景象。 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掌印烙印在大地之上,深达数尺。 掌印范围内,之前那二三十名生龙活虎的武者,此刻已尽数化为齑粉,连同他们的兵器、护甲,都彻底消失,只留下那掌印凹坑中弥漫的、精纯而狂暴的星辰能量残余,以及…… 满地更加浓郁粘稠的血浆,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唯有谷地中央那株血色植物,在江河刻意控制下,完好无损。 【江河】 【排名:3】 【积分:】 手背上的血神印传来清晰的反馈,排名跃升,积分暴涨。 江河身影缓缓落下,站在那巨大的掌印边缘,仿佛星辰主宰巡视自己的杰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已然灰飞烟灭的“猎物”,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株血色植物上,随手一招,将其连同三颗果实凌空摄取,收入储物法器。 至于这宝物是什么? 万界灵网在这里还是能用的。 是血神战场的特有产物,血灵果,品阶,五品。 万界灵网将天材地宝分为九个等级,对应修炼体系九个等阶。 效果也还不错,对于血气武者来说效果最佳,能提升血气武者不菲的血气,精进血气质量。 当然,对于江河来说,也算是有一些作用。 就算没用,拿出去卖掉,也是极好的。 “热身结束。” 江河感受着手背上血神印传来的积分增长,以及体内因为方才那记“天星掌而微微沸腾的星辰之力,眼中的平静之下,战意如星火燎原,愈发高昂炽烈。 “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淡银色星痕,融入无边血雾,向着这片战场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血神战场的天空,依旧是永恒的血色。 …… 血神战场,某处血色山岭。 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灵蝶般在嶙峋的血色怪石间轻盈穿梭,最终落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岩上。 身影站定,是一位身着修身蓝色武袍的女子,身段婀娜曼妙,凹凸有致。 她取下遮掩面部的面具,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低头,看向自己白皙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神印。 【余青瑶】 【排名:102】 【积分:】 “还不到前百?” 余青瑶挑了挑纤细的柳眉,好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郁闷,“这群家伙,一个个都这么能抢积分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第321章 牵涉很大 本届武道大会以血神战场作为开幕和主要角逐场地,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的打算,是凭借自身实力,一路从底层擂台打上去。 堂堂正正地杀入决赛,好好称量一下那几位被大会主办方内定为八强的选手。 看看那几位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明明大家都是五阶圆满的境界,她余青瑶更是万中无一的天生武体,修炼任何武道功法都事半功倍,进境神速,堪称同阶之中的佼佼者。 凭什么那六个人就能高高在上,直接占据八强席位,还能自带十万积分,成为众矢之的? “师兄也就罢了……” 余青瑶脑海中闪过那道空灵飘逸的银发身影,撇了撇嘴。 她对这位师兄算是知根知底。 其看似五阶圆满,实则底蕴深不可测,寻常的六阶初期强者在他手中恐怕都走不过十招。 他有这个资格,她服气。 “可其余那几人呢?”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尤其是想到那个名字——江河! 那个小太监! 她很确定,那个江河,就是当年在皇宫里,那个被她抢过点心的小太监。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源于她天生武体对气息的特殊感应,向来精准无误。 尤其是当她亲眼看到江河的面貌后,就更加相信了。 江河的面貌自然也是同样的俊美,不过气质却更为偏向阴柔一些。 不是没有刚强,只是阴柔的气质更甚。 阴柔,不是阴鸷。 “我身负天生武体,又得空界机缘,加上自身勤修不辍,才能在十年之内踏足五阶圆满。他呢?他当年不过是个……他凭什么能走到这一步?还能被大会认定为八强之一?” 巨大的好奇与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她心中交织。 她很想立刻找到这位旧识,好好“聊”上一场! 不是叙旧,而是要用手中的剑,亲自衡量一下,时隔近十年,两人的实力究竟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看看他是否真的配得上那八强的席位,配得上那十万积分。 “哼,小太监,你可别让我太失望才好。” 余青瑶美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她重新戴上面具,将绝色容颜遮掩,只露出一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睛。 “积分……前八……还有,找到你!” 她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再次投入这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战场之中。 …… 血神战场外。 武道山的上方。 宫装美妇颇为讶然地看着榜单,“这六位果然非同凡响,一进去就已经掀起了如此剧烈的厮杀。” 榜单上排名第一,赫然是赵祖龙,积分四十余万。 第二,则是江河,积分三十八万。 其余四位则是依次排序。 “赵祖龙修炼的是风云武神传下来的风云真功,其特点便是能进行大范围的攻击,他能得到第一老夫不觉有奇。” 鹤氅老者抚须含笑,“只是……” 他看着第二的江河,脸上的笑容霎然消散。 “那个江河,身上牵涉的东西很大,不然的话,武宗那边是不吝啬于一位妖孽加入的。” 木老出言提点了一句,“没别的事,你最好不要招惹人家。” 关于江河,他知道的要比这鹤氅老者要多。 江河的武宗客卿身份,甚至都还是九州那几位强行要求下才保留下来的。 不然的话,江河这个武宗客卿的身份根本就不会出现。 这人牵涉的东西是那几位九阶超神阶至高都忌惮的。 “牵涉的东西太大?” 鹤氅老者有些惊讶地看向木老,“是那几位?” “跟他们没关系,多半是九州那边的手笔,毕竟……九州,真的很神秘。” 神秘到何等程度? 武宗这边有九州的武者,紫宸仙宗那边,亦有九州的玄士,甚至传说其他几家势力内也同样有九州的修炼者。 一个九州,何德何能出现如此多体系的修炼者? 血神战场外,武道山上空。 那面巨大的光幕如同天穹之眼,清晰地映照着血神战场内残酷而激烈的积分角逐。 光幕上名字与积分不断闪烁、跳动,牵动着外界无数观战者的心神。 宫装美妇仰望着光幕最顶端的那几个名字,美眸中流转着难以掩饰的讶异之色:“这六位八强,果然个个非同凡响。这才进入战场多久?便已掀起了如此剧烈的腥风血雨,将积分榜前列牢牢占据。” 只见榜单之上: 第一名:赵祖龙,积分: 第二名:江河,积分: 第三名:雪千寻,积分: 第四名:巴图,积分: 第五名:剑云,积分: 第六名:紫空,积分: 这六人,如同六轮血日,高悬于百万武者之上,将其他人远远甩开。 尤其是赵祖龙与江河,积分更是突破了四十万与三十九万大关,厮杀之惨烈,可见一斑。 “赵祖龙此子,修炼的乃是风云武神亲传的《风云真功》。” 鹤氅老者抚摸着雪白的长须,脸上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此法最擅引动天地风云之势,进行大范围的攻伐清剿。他能在这等混乱战场中迅速积累积分,夺得头名,老夫并不觉意外。” 他的目光顺着榜单下移,当看到那个紧咬在赵祖龙之后的名字时,脸上的笑容霎时消散,如同被寒霜覆盖,眉头也微微蹙起。 “只是……这个江河。” 鹤氅老者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与难以理解,“他何德何能,竟能紧随赵祖龙之后?甚至积分差距如此之小?” “柳老头,收起你那点心思。” 木老浑浊却深邃的目光扫过鹤氅老者:“此子身上牵涉的东西很大,水很深。若非如此,以他展现的天资与战力,武宗又岂会吝啬于真正招揽一位妖孽?” “牵涉的东西太大?” 鹤氅老者压下心中的不快,带着几分真正的惊讶看向木老,“难道……是跟那几位……有关?” 他下意识地指了指上方,意指那几位屹立于武道绝巅的九阶超神存在。 木老缓缓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光幕上“江河”的名字,眼神变得悠远而凝重:“与那几位无关。若老夫所料不差,根源多半还是在……九州。” 第322章 遇敌巴图 “九州?” 鹤氅老者眉头皱得更紧,“又是九州!” 木老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困惑的意味:“九州……那个地方,真的很神秘。” 神秘到令人不安! 武宗内,有来自九州的武者,修炼内气武道,战天斗地。 那紫宸仙宗中,亦有九州出身的玄士,参霞服气,追寻飘渺仙道。 甚至传说,在其他几家不弱于武宗的大势力中,同样能找到九州修炼者的身影,他们所修体系,又与武道、仙道迥然不同…… 一个九州世界,何德何能,同时孕育出如此多截然不同、却又都能直指大道的修炼体系? 木老的心中带着一抹沉重。 一个世界能同时存在两三个体系就已经的极为难得的了。 如魔法与斗气的世界,就同时存在着魔法与斗气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力量。 而九州世界…… 仿佛……仿佛有什么存在,刻意在那方世界撒下了不同的种子,任其生长、竞争…… 鹤氅老者背脊隐隐发凉。 他是对九州有所不满。 这跟他与九州有些私人恩怨有关。 但不代表他就能轻视了九州。 他原本对江河的那点不满与轻视,在此刻也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牵扯到九州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任何一点风波,都可能引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老夫……明白了。” 鹤氅老者深吸一口气,彻底收敛了所有情绪,不再去看光幕上江河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不该触碰的禁忌。 木老见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光幕,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积分,看着那六个光芒万丈的名字,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血神战场内的厮杀,或许只是表象。 真正的风暴,早已在这些年轻妖孽们看不见的层面,悄然酝酿。 “九州……你们这次,又打算做什么呢?” 木老在心中无声地自语。 …… 血神战场,一片被血色浸透的荒原。 江河独立于一片尸骸之间,周身缭绕的淡银色星辉缓缓收敛,没入体内。 他手背上的血神印数字再次跳动,积分已逼近五十万大关,牢牢占据着榜单第二的位置。 然而,此刻他内心真正的喜悦,并非来自积分,而是脑海中那不断浮现的系统提示。 【资质+1200】 【资质+850】 【资质+2100】 …… 【当前资质:】 七百二十八万资质点! 江河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这血神战场,对他而言,哪里是什么险地? 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绝世宝藏! 每一次挥掌,每一道星芒,每一次杀敌,都在为他铺就通往更高境界的通天大道。 照这个速度下去,直接在这血神战场中突破神通境界也并非是没有可能。 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在这飞速提升的快感中时,他并未察觉,给他带来很大压力的那魔神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闪过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乌光。 这印记自打进入空界以来便一直沉寂无声,此刻却仿佛被血神战场某种同源的气息所引动,悄然苏醒。 …… 与此同时。 在距离江河极为遥远、被浓郁血雾笼罩的战场的几个不同方向。 数具早已失去生机、不知陨落了多少岁月,身躯却依旧保持完整,甚至穿着古老残破铠甲的人形尸体。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原本只有凝固的暗红色,此刻却猛地跳动起两点深邃的漆黑魔火。 咔……咔…… 僵硬如岩石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几具原本如同雕塑般矗立不动的“血眼人影”,头颅竟缓缓转动,空洞而漆黑的“目光”齐刷刷地跨越无尽空间,精准地“锁定”了江河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它们动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形却如同鬼魅,撕裂血雾,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朝着江河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连弥漫的血煞之气都仿佛被那漆黑的魔火灼烧、湮灭。 而这一切,正在为资质点狂涨而欣喜的江河,毫无察觉。 他收敛心神,正准备继续寻找下一个敌人时,前方浓郁的血雾突然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撕开。 一道如同小型山岳般魁梧雄壮的身影,带着一股蛮荒、暴烈、仿佛能压塌虚空的气势,轰然降临! 来人身高超过两米五,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诡异的血色图腾。 肌肉虬结如龙,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面对洪荒巨兽般的压迫感。 正是六位八强选手之一——巴图! 巴图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他死死盯住江河,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狂妄的小子,老子找你很久了!你那几十万积分,还有你身上这股让老子很不舒服的星辰味道……今天,就一并留下来吧!” 江河目光一凝,从巴图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蛮荒的气势。 当然,也只是气势! 实力如何,还要真正斗上一合,才能知晓。 “大傻个,长那么大的个儿,你是不是从没长过脑子啊!”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想要我的积分?那就看看你的拳头,有没有你的口气那么硬!” 两人目光在空中悍然对撞,仿佛有实质的火花迸溅。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巴图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身血色图腾骤然亮起,磅礴的血气如同狼烟冲天,他右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隆!!!” 整片荒原剧烈震颤,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大地如同波浪般翻滚、裂开。 一道粗大的血色气柱混合着碎石,如同怒龙般朝着江河轰击而去! 蛮神战技·裂地崩! 面对这蛮横无比的攻击,江河身形不退反进,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瞬间亮起,如同周天星斗闪耀! 他并指如剑,指尖压缩到极致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光束,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点向那咆哮而来的血色气柱核心。 “碎星指!” 第323章 血影袭击 指劲与气柱悍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那凝练的星辰指劲竟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瞬间洞穿了狂暴的血色气柱,将其蕴含的恐怖力量从内部瓦解、湮灭! “嗯?” 巴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江河的应对如此巧妙凌厉。 但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几乎是本能反应,巨大的拳头已然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穿透溃散的能量余波,朝着江河的面门狠狠砸来!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江河眼神冰冷,变指为掌,掌心之中星辰之力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微型星璇,不闪不避,直接迎上了巴图的巨拳! “周天星漩!” 拳掌交接!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爆发开来。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将方圆数百丈内的血雾瞬间清空,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了三尺。 江河身形微微一晃,稳稳站住。 而巴图则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个不断旋转、卸力的漩涡之中,狂暴的力量被引导、分散,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好诡异的卸力法门!” 巴图心中凛然。 他怒吼一声,周身血气再次暴涨,图腾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游走,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气息弥漫开来。 “撕天爪!” 他双爪探出,指甲瞬间变得幽黑锋利,撕裂空气,带着道道扭曲空间的黑色裂痕,朝着江河周身要害笼罩而下! 速度、力量、威势,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江河眼神冰冷,深吸一口气,体内星辰海疯狂运转,双手在身前划动,点点星芒随着他的动作流淌,瞬间在身前勾勒出一片带有毁灭之意的星璇虚影。 “寂灭星璇!” 轰轰轰——! 激烈的碰撞声如同九天雷鸣,连绵不绝。 星辰破碎,爪影崩灭,两人之间的空间彻底扭曲、模糊,只有恐怖的能量乱流在疯狂肆虐。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爆发开来! 环形冲击波清空血雾,刮地三尺。 江河身形稳如磐石,而巴图则面色涨红,连退数步,方才卸去那寂灭星璇传来的诡异绞杀与湮灭之力,他引以为傲的蛮神血气,竟在刚才的碰撞中被硬生生磨灭了三成! “好诡异的星辰之力!竟带着寂灭归墟之意!” 巴图心中骇然,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对抗一片正在走向终结的宇宙。 然而,不待他喘息或变招,江河眼中寒光一闪,得势不饶人! “寂灭……星陨!” 他并指如剑,遥遥指向巴图。 周身磅礴的星辰之力瞬间沸腾、压缩,于其指尖凝聚成一颗微缩的、燃烧着银色光焰的星辰虚影。 那星辰虽小,却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波动,仿佛下一瞬就要坠灭,释放出终结一切的力量! 巴图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来吧!!!” 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所有血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刻满蛮神图腾的血色巨盾。 但,晚了! 那颗微缩的“星陨”已然脱离江河指尖,如同穿越空间般,无视了距离,瞬间出现在血色巨盾之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血色巨盾在那“星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 星陨去势不减,在巴图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狠狠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巴图胸膛瞬间塌陷下去,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百丈外的地面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只剩下勉强吊住一口气的本能。 江河面色冷峻,正欲一步踏出,彻底了结这位六强选手,夺取其全部积分和可能存在的宝物。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四道速度快到极致、几乎融入血雾的暗红色身影,四个不同的方向骤然出现。 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混乱气息,瞬间拦在了江河与重伤的巴图之间! 它们的形态似人非人,周身覆盖着凝固的血痂,眼眶中跳动着两簇幽暗的魔火,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直接挥动利爪,朝着江河扑杀而来。 攻势狠辣,竟完全不逊于寻常五阶武者。 “什么东西?!” 江河眉头一皱,虽惊不乱。 “滚开!” 他并指连点,四道凝练的星辰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四道血影! “噗!噗!噗!噗!” 星辰剑气犀利无匹,瞬间将那四道血影贯穿、击飞。 它们身上爆开大团污血,发出无声的嘶嚎,显然受了重创。 趁此间隙,重伤的巴图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怨毒,他猛地捏碎一枚藏在手中的古朴符石,一股空间波动瞬间将其笼罩。 “江河!此仇我巴图记下了!” 留下这句充满恨意的咆哮,巴图的身影在空间波动中骤然消失不见。 “想跑?!” 江河眼神一寒,数十万积分和潜在的资质点岂容就此溜走? 他身形一动,就要施展手段追踪那空间波动。 但,那四道被他击飞的血影,竟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瞬间重组、恢复! 仿佛刚才的重创只是幻觉! 它们眼中魔火大盛,周身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诡异的扭曲之力,如同四道血色枷锁,从四面八方朝着江河缠绕、笼罩而来! 这一次,那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更带着一种侵蚀神魂、混乱感知、封锁空间的诡异特性。 江河周身的星辰之力运转,竟然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嗯?!” 江河终于动容。 这些鬼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和诡异。 接二连三的被阻拦,眼看巴图已然逃脱,又被这些不明怪物以诡异力量困住,江河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杀意沸腾! “装神弄鬼!给我——焚!” 他不再保留,一直被压抑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真正威力,轰然爆发! “轰——!!!” 炽热! 无比炽热的光芒以江河为中心,席卷四方!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由最精纯的星辰之力点燃,蕴含着一丝不灭特性的星辰焱火。 银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仿佛一颗恒星在此地诞生。 光芒所及,血雾被瞬间蒸发。 那四道缠绕而来的血色枷锁,在接触到星辰焱火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上面的诡异力量被迅速净化、湮灭。 血色枷锁本身更是如同投入烈火的油脂,迅速消融、汽化。 那四道血影发出凄厉无比、直刺灵魂的尖啸。 它们在银白色的星辰焱火中疯狂挣扎,但身躯却如同蜡像般快速融化、分解,最终彻底化为四缕青烟,连同其中的魔火,都被焚烧得一干二净,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第324章 【控魔】 星辰焱火缓缓收敛,江河立于被烧熔的大地中央,面色冷冽。 然而,他的目光却骤然凝固在那四道血影消失的地方。 只见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残留着四缕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不断扭曲跳跃的……漆黑魔气! 这魔气与血神战场的凶煞之气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种侵蚀万物、混乱规则的本质! 且,江河认识。 一个冰冷的名字,瞬间划过江河的脑海—— 天魔! “原来如此……” 江河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仿佛变得更加压抑的血色天地,“这些诡异的血影……背后原来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在搞鬼!” 巴图的逃脱是小事,如何解决当下的麻烦才是大事。 来了空界半年时间,这魔神印记可总算是露出一点端倪了。 “有意思。” 江河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敢来惹我,就要做好被星辰焚灭的准备!” 他伸出手掌,掌心对着那四缕试图消散的精纯魔气,心念一动。 【天魔】词条,发动!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掌心产生。 那四缕不断扭曲跳跃的漆黑魔气,发出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嘶鸣,挣扎着却被强行牵引,如同归巢的倦鸟,瞬间没入了江河的掌心,被【天魔】词条彻底吸收。 嗡—— 【天魔】词条在吸收了这四缕精纯魔气后,骤然亮起了深邃的幽紫色光芒。 光芒流转,词条本身似乎在发生着某种细微而玄奥的蜕变。 几个呼吸之后,光芒内敛,词条信息已然更新: 【天魔:无拘、控魔】 【无拘:自由无束,你的意志不受任何存在的影响。】 【控魔:你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影响并控制实力远低于你的魔族单位(包括其尸体、残魂、魔气造物等)。】 “控魔?” 江河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看来刚才那四具被魔气操控的血色尸体,就是被类似的能力所驱动。这【天魔】词条,竟能反向掌控?” “有意思。” 他心中豁然开朗,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同时也多了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江河眯了眯眼睛,看似随意地朝着侧后方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瞥了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周身银焰流光再次涌现,化作一道璀璨的星火轨迹,瞬间消失在浓郁的血雾之中。 待他离开后约莫过了十息后。 他刚才所瞥的那个角落,空间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 一道身着白衣、银发飘逸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紫空。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笑容此刻完全被惊骇所取代,望着江河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家伙……他刚才那个眼神……他发现了我?” 紫空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对自己《乾坤空域》的隐匿之能极有信心,便是寻常六阶强者,也绝难察觉他藏身于空间夹层之中。 “估计是能杀六阶中期了吧?” 紫空咂了咂舌,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 之前江河与巴图那场短暂却激烈无比的交锋,他几乎是看了个全过程。 蛮神山的巴图实力何等强横? 蛮神传承乃是直指八阶神明的大道,其肉身力量与血气爆发,在同阶中堪称顶尖。 然而,江河居然能在数招之内,将其正面击溃,打成重伤垂死! 若非那几道诡异的血影突然出现搅局,巴图恐怕连使用保命符石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紫空心惊的是,在江河最后爆发那焚尽血影的不灭焱火时,他藏身的那片空间夹层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极致的高温与毁灭性能量撕裂。 这可是他赖以纵横、甚至越阶挑战的绝对屏障! “之后可得躲着这位点儿了,” 紫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别不小心碰上了,连最后的八强席位都没混上,那可就太丢人了。” 他抬头望了望这片永恒血色的天空,心中计算着时间。 血神战场何时结束? 外界无人知晓具体规则,但他身为武宗真传,隐约知晓内情。 并非厮杀到只剩最后八人,那太过残酷,也失去了大赛选拔人才的意义。 真正的初选结束标志,是当战场内剩余的参赛者数量,降至一百人时。 毕竟,血神战场不过是残酷的初选筛盘,目的是剔除掉绝大多数实力、运气或心志不足者。 若只剩下八人,后续的决赛环节未免太过单薄,缺乏变数和观赏性。 据他所知,血神战场关闭,初选结束后,紧接着便是八强守擂战。 届时,积分榜排名前八的选手,将成为守擂者,接受其余九十二名幸存者的轮番挑战! 那将是另一场更加激烈、考验持续作战能力与底蕴的龙争虎斗! “大家都只知道要进入血神战场厮杀,至于厮杀到何时,规则如何,却无人知晓……” 紫空心中暗忖。 这便是信息差带来的优势。 “我必须稳住现在的排名,确保进入前八,但又不能太过冒进,成为众矢之的,需留存实力应对守擂战。” 他深深看了一眼江河离去的方向,将这道危险的身影牢牢刻在脑中,决定接下来尽量避开与其正面冲突。 随后,他身形再次融入空间涟漪,悄无声息地消失。 第325章 对于资质点数的猜测 “快!再快一点!” “那煞星追上来了!” “妈的!那就是个疯子!见人就杀!根本不讲道理!” 一个体型魁梧、但此刻却满身焦黑伤痕的兽人武者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恐惧与愤怒,“老子的队伍……十几号兄弟,一个照面就被他那什么鬼星辰掌给拍没了!” “八强……八强了不起啊!凭什么他们就能有十万积分!这不就是逼着我们来送死吗!” 精灵族女武者声音带着哭腔,她原本精致的皮甲破损严重,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我的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被那些该死的星光搅碎了!” “别抱怨了!快想想办法!分开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他的感知太可怕了,我们聚在一起,目标太大!” “分开?分开死得更快!” 另一个武者尖声道,“你没看到刚才试图从侧面溜走的那几个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没了!那家伙……那家伙根本不是五阶!大会主办方都瞎了眼吗?!” “完了……这下全完了……积分保不住了……” 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年轻武者已然崩溃。 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几乎要放弃抵抗。 “闭嘴!不想死就给我跑!” 领头的那个断臂人族武者目眦欲裂,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如同死亡阴影般缓缓弥漫过来的淡银色星辉,以及星辉中那道若隐若现、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来了!他加速了!快散开!各自逃命!”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这支残存的小队中爆发。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队形、什么配合,如同被惊散的鸟兽,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只求那恐怖的星辰死神不要选中自己作为下一个目标。 然而,他们绝望的呼喊和奔逃的身影,在那片愈发璀璨的星辉映照下,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寂灭——星璇!” 【资质+300】 【资质+309】 【资质+1230】 【资质+……】 …… 战斗几乎从未停歇。 血神战场最不缺的,就是无处不在的厮杀,以及那些被战场煞气侵蚀、或是心怀贪念的参赛者。 江河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周天星掌、碎星指、寂灭星璇轮番施展,将一个个对手化为积分榜上跳动的数字。 然而,随着猎杀的持续,一丝无奈悄然浮上江河心头。 【资质+50】 【资质+1】 【资质+0】 【资质+0】 系统提示变得断断续续,甚至频繁出现零点收获。 起初,他以为只是偶然,或是击杀了过于弱小的对手。 但很快,他发现了规律。 并非所有敌人都能提供资质点了。 那些原本就埋骨于此、被魔气或煞气驱动复苏的战场尸体,从一开始就无法提供任何资质点。 这倒可以理解,毕竟它们早已是死物。 但让江河真正感到棘手的,是连那些新出现的、由战场诡异力量凝聚而成的煞灵、魔影,也开始逐渐“失效”了! 明明在初入战场时,击杀它们还能获得颇为可观的几百点资质。 如今却越来越低,直至归零。 “是因为我掠夺资质,其实是在掠夺某种特殊的能量吗?” 随手拍散一道扑来的血色煞灵,江河第一次开始思索着关于他掠夺的资质点数的本质。 他杀死敌人,系统抽取敌人的……或许是灵魂? 或许是赖以生存的能量?来作为他的资质点数。 “这些战场衍生的诡异存在,其核心力量似乎源自这片天地的某种固定配额或者循环?” “我击杀它们,初期能截留一部分未被完全同化的能量,但随着击杀数量增多,能汲取到的新鲜本源就越来越稀薄,直至无法触发系统的吸收机制?” 这是一种猜测。 不管对与不对,多少都有些让江河郁闷。 他甚至都打算将资质点数刷个几千万的冲动。 怎么就一下子不行了呢? “智能,你说是不是?” 久违的,他再次呼喊起了智能。 【检测中……此地规则诡异……宿主曾经直面过此地残主】 “半主?” 江河一愣,“何意?” 这智能秀逗了?一边说此地诡异,一边又说他见过什么半主? 【残主,对于此地拥有部分的原始控制权限,即残缺之主,此地权限被分割数千,残缺之主名为血神】 “血神……血神宫?那个副本中看到的那个血神?” 江河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想起来了。 血神战场居然是血神的战场? 他还以为这就是纯粹的名字重复了呢。 谁能想到九州世界的血神居然还能跟空界的血神战场扯上关系? 不,或许血神其实就是空界的,只是进入了九州之中? “那我之前的猜测呢?” 【宿主权限不足,请宿主搜集第四枚系统碎片,进行三级权限升级】 智能如此回答。 “……” 江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是权限不足。 不过他也借此明白了。 这意味着,他想依靠在血神战场无限刷小怪来堆砌资质点的捷径,似乎走到了尽头。 血神战场这片宝藏之地,对他而言,正在逐渐失去最大的价值。 不过,好在参赛的武者数量足够多,而且击杀他们提供的资质点依旧稳定。 比起九州世界的武者质量那是高出了不止一两个层次。 一番毫不留情的猎杀下来,他脑海中的系统提示虽然质量下降,但总量依旧可观。 【资质:】 九百三十八万! 距离那千万大关,已然不远。 看着这个骇人听闻的数字,江河心中也渐渐明悟。 莫说是寻常天骄,便就是最顶尖的修炼妖孽,资质哪能如此之高? 妖孽仰仗的,除了资质之外,还有悟性以及本身的体质。 像赵祖龙、紫空这等顶尖妖孽,多少都是有些特殊体质在身的。 自己这逼近千万的资质,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天赋根骨”的范畴。 “所以,我的资质点数,更多的并非代表传统的修炼天赋,而是一种……修炼加成?” 江河若有所思,“是系统直接将某种高等能量,转化为对我修行全过程的增幅?悟性、能量吸收效率、瓶颈突破难度、功法契合度……全方位的提升?” 这些,其实他早在获得系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些了解的。 不过是直接到现在才进行了一番总结罢了。 【宿主权限不足,请宿主……】 “没问你,自个儿退下。” 江河一脸黑线,我问你了吗,你就直接冒出来。 就在他心思转动之际,前方血雾再次剧烈翻涌。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对手都要强横、带着尸山血海般惨烈杀伐之气的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那气息,赫然达到了六阶初期。 是一只血神战场中诞生的煞灵!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江河压下杂念,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资质点的获取方式变了,但战斗和积分,依旧是他的目标。 他周身星辰之力再次澎湃涌动,主动迎了上去。 …… 与此同时,在战场另一处极为显眼的、卷起风暴的血色山谷中。 赵祖龙看着手背上血神印的排名——【2】! “有些意思?是哪个家伙排在了我前面?” “江河?剑云?还是那个紫空?” 第326章 九州的水,很深,非常深! 就在赵祖龙暗自猜测,心中杀意渐起的间隙。 前方山谷那旋转的血色龙卷风边缘,温度骤然急剧下降! 并非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极致之冰。 漫天飘落的不再是血色的尘埃,而是晶莹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冰晶雪花。 一道清冷孤绝的身影,伴随着无尽的风雪,自龙卷风中缓缓步出。 她依旧笼罩在朦胧的光辉之中,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股冰封万物的气息,却比之前在高台上时强盛了何止数倍! 周身飞舞的冰晶,仿佛每一片都蕴含着冻结空间的法则碎片。 正是冰神宫圣女——雪千寻! 赵祖龙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停下了脚步,周身龙气翻涌,与那扑面而来的极致寒意分庭抗礼,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与冰屑。 “冰神真诀?” 赵祖龙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充满侵略性的弧度,“女人,听说冰神宫个个都是老处女,真的假的?要不要老子过去帮你们开开荤呐?” 雪千寻清冷的眸光中闪过一抹羞恼。 “你的积分,我要了!” 雪千寻没有因此而受到干扰,而是直接表明了来意。 “哈哈哈哈!!!” 赵祖龙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如同龙吟,震得周围的血色龙卷风都微微一滞:“好!够直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冰神宫绝学厉害,还是我赵家风云真功更强!” 轰! 两人之间,磅礴的气势再无保留,轰然对撞。 一边是皇道龙气,风云汇聚,搅动天地!一边是极致冰寒,冻结虚空,冰封万物! 两位积分榜最顶端的强者,在这血神战场的深处,不期而遇,战斗一触即发。 …… 时间往前稍微回溯。 就在江河遭遇那魔神印记操纵的血影尸体,并最终以星辰焱火将其焚尽,引动【天魔】词条进阶之时。 血神战场外,武道山。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在静静观摩水镜中战况的木老,忽然眉头猛地一跳,紧闭的眼睑骤然睁开,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的眸子此刻精光爆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无法忽视的讯息,面色在瞬息之间变得严肃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天魔神?!那个少年身上的印记……” 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低声自语,仿佛在确认某个可怕的事实。 “嗯。” 一道虚无缥缈,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磅礴力量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这声音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 “木老,此事关系重大,你要小心看顾,血神战场不容有失。” 那声音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过也不必过于惊慌,魔神本尊并未真正降临血神战场,只不过是借着那少年身上残留的印记,伸出了一缕微不足道的触手罢了。” 木老闻言,神色稍缓,但眼中的凝重未减分毫。 他对着虚空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恭敬与不解:“霸天武神亲自传讯,老朽自当谨记。只是……恕老朽直言,您与其余几位既然早已察觉此子身上异常,为何不……不提前将其……”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 为何不提前将江河身上的这个“隐患”清除掉?或者至少限制其进入血神战场这等重要之地? 天魔神! 那可是空界及其盟友阵营的死敌,是天魔一族位于顶点的九阶至强者,是真正执掌混乱与毁灭的魔神! 天魔一族,乃是诸天万界诸多灾难的背后推手。 它们侵吞世界,扭曲法则,是所有秩序生灵的大敌。 几乎每一个世界的衰亡或堕落,背后都能找到天魔活动的影子。 而此刻与他对话的,正是空界最高战力之一,以霸道刚猛着称的九阶武神——霸天武神! “……” 面对木老的疑问,霸天武神那虚无缥缈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深沉的考量: “那少年背后牵涉的因果,远比你想的要深。不仅仅是那天魔印记,更在于他出身的……九州世界。” 霸天武神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九州的水,很深,非常深。” 木老心思一震,更是疑惑起来。 他身为八阶认为九州的水很深也就罢了。 但为何连霸天武神这等存在,都用“很深”来形容九州? “霸天大人,九州……到底有多特殊?难道比我空界汇聚万界精华还要……” 木老忍不住追问。 这是他,乃至许多空界强者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一个世界,为何能诞生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强大体系? 霸天武神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木老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时,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说出的话语却如同九天惊雷,轰得木老神魂摇曳,直接呆立当场! “……九州的存在,其背后,可能涉及到了……更高维度的十阶力量。” 十阶!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着无限的魔力与重量,让木老这等八阶神明阶的强者,都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心神失守! 十阶? 那是什么概念? 九阶超神,已然是空界乃至已知诸天万界认知中的力量顶点,是能够执掌规则、创造世界、近乎不朽不灭的至高存在! 是亿万万生灵也几乎难以诞生的奇迹般的存在。 而十阶,又称大圣! 那是一个只存于古老传说中的模糊概念,是超越了当前宇宙框架,触及本源乃至“道”之本身的不可知之境! 就连木老,也仅仅只知晓有这么一个境界。 空界最高的那一批次,正在想办法朝着那一个境界迈进。 九州世界,竟然可能牵扯到这种层次的力量?! 木老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为何霸天武神等存在会对江河如此“宽容”,甚至默许他带着隐患进入血神战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疏忽或仁慈。 而是一场涉及到了更高层面博弈的……试探! 他们在试探九州,试探江河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丝缥缈而恐怖的十阶影子! 第327章 武神会谈 “老朽……明白了。” 木老深吸了数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虚空深深一拜,“老朽会密切关注战场内动向,尤其是那江河,绝不会让天魔趁机作乱,也会……静观其变。” “善。” 霸天武神的声音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木老目光再次投向那面映照着血神战场的水镜,看着其中江河的身影,眼神已然变得无比复杂。 他原本只当这是一场选拔妖孽的盛会。 却没想到,这小小的血神战场,竟然成了牵动九阶魔神、乃至可能涉及传说中十阶力量的微妙棋局。 而那个来自九州的江河,便是这棋局中,一颗至关重要,却也无比危险的……棋子? 或者,执棋者? …… 武宗内。 一方并非存在于寻常时空维度,而是悬浮于法则之海之上的殿宇内。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无尽的混沌气流在缓缓流淌,演化着地水火风、时空生灭的景象。 四道散发着永恒、不朽、超脱气息的伟岸身影,端坐于由各自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王座上。 他们的存在本身,便仿佛是整个空界秩序的基石与支柱。 其中一位,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撑天拄地、霸绝寰宇之感,周身弥漫着撕裂苍穹、镇压万古的恐怖拳意。 正是之前与木老传音的霸天武神。 另一位,气息缥缈不定,仿佛与周围流转的时空法则融为一体,一念可引动万界风云。 正是武宗宗主,风云武神赵风云。 第三位,周身缭绕着生生不息的轮回之意,眸光开阖间仿佛有六道轮回虚影沉浮,乃是轮回武神。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女子,身着素雅长裙,气息如同万载玄冰,清冷孤绝,仿佛能冻结时空长河,是冰莲武神。 这四位,便是武宗当代的擎天玉柱,定海神针,真正的九阶超神存在! 更关键的,在于,这四位皆是人族! “霸天,你将十阶之秘透露给木老头,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风云武神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时空变幻的韵律。 霸天武神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瞳孔中仿佛有无数世界在拳锋下生灭。 “无妨。木老忠心耿耿,且此事已非他那个层面所能干预。” “让他知晓部分真相,反而能让他更好地掌控血神战场局势,避免被天魔神钻了空子。” “天魔神……” 轮回武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厌恶,“那老魔头的触手倒是伸得长,竟想借着一个人族小辈身上的印记染指血神战场。若非顾忌打草惊蛇,本座真想直接出手,将那缕魔念彻底磨灭。” “磨灭不难。” 冰莲武神清冷的声音响起,“难的是如何应对其背后的九州,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十阶。” 提到“十阶”二字时,连她这等存在,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阶,大圣之境! 大者,万物之始,规则之形。 圣者,超脱之道,心灵之极。 仅此二句。 除此之外,在空界乃至绝大多数已知世界的古老记载中,那都只是推演中的传说,是九阶强者们苦苦追寻却始终无法真正触摸的彼岸。 那是超脱了当前宇宙框架,真正触及“道”之本源的不可知、不可论的境界。 “九州……那个世界……” 风云武神轻叹一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武道、仙道、神道、巫道……诸多截然不同,却都能直指大道的体系并存,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如今看来,若其背后真有【大圣】手段干预,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并非干预,” 霸天武神纠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遥远而神秘的九州,“更像是一种……演化实验场。有古老存在,在那里播撒了不同的种子,观察其生长、竞争、融合。” “而那个叫江河的小子,或许就是这场实验中,一个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异的果实。” “所以,我们放任他,甚至默许他带着天魔印记进入血神战场,就是想看看,这枚‘果实’究竟能引来多少关注,又能展现出何种潜力?” 轮回武神若有所思。 “不错。” 霸天武神点头,“天魔神对其感兴趣,说明这江河身上,确实有值得九阶存在图谋的东西。” “而我们,正好可以借此观察天魔神的动向,同时……窥探一丝九州背后那可能存在的【大圣】痕迹。” 冰莲武神微微蹙眉:“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若那天魔神不顾规矩,本体强行出手……” “他不敢。” 风云武神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空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别忘了,这空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似你我这等九阶存在,空界没有八十,也有五十了。” “况且,盯着九州的不止他一个,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并非摆设。最重要的是……若九州背后真有【大圣】,那天魔神敢真身降临,第一个倒霉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大圣……” 轮回武神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若真能窥得一丝十阶玄机,或许我停滞亿万载的修为,也能看到前路……” 他轮回了不知多少纪元,见识过太多文明的兴衰,修炼过无数种不同的力量体系。 武道、仙道、魔法、神术…… 皆已臻至化境,融会贯通。 然而,那通往十阶的路径,却始终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终极壁垒。 但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眉头猛地一凝,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说起这事……诸位可知,紫宸仙宗在不久前,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位玄明道尊?” 道尊,在紫宸仙宗的体系内,便等同于九阶超神! “有所耳闻,” 风云武神微微颔首,“据闻同样是来自九州世界的一位玄修体系的新晋至强者罢了。九州能人辈出,再出一位九阶,虽令人惊讶,却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九州底蕴的又一次展现。 第328章 惊骇之事 轮回武神却缓缓摇头。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根据我轮回法则的感应与追溯……那位玄明道尊,他并非正常晋升,而是……自过去的维度轮回中,被强行拉出来的。” “什么意思?” 霸天武神浓眉一拧,显然没完全理解。 即便是九阶,穿梭时间也需遵循特定规则和承受巨大风险。 “拉出来”这种说法,过于粗糙。 连一直清冷旁观的冰莲武神,细长的柳眉也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们对轮回武神的轮回法则虽不甚了解,但也深知其玄奥莫测。 轮回武神,也只是这一世是武道九阶的存在。 其活了亿万年,堪称活化石级别的存在,知晓的秘密,也远超他们三位武神。 可惜,这位居然也不知晓十阶到底该如何成就。 轮回武神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简单来说,那位玄明道尊,是一位本该彻底死在过去某个时间维度的存在。” “彻底死在过去?” 三位武神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们更关注的是“彻底”二字。 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过去、未来、现在,并非不可触及的概念。 轮回武神能凭借轮回法则任意穿梭于空界已知的时间线。 他们其余几位,也能通过感悟时空之海,进行一定程度的时间旅行。 但通常只局限于空界本身。 因为其他物质世界要么过于脆弱无法承载他们的体量,要么规则严密、隐藏着未知风险。 尤其是某些蛰伏在时间线中的古老魔神、邪神,或是其他不可名状的存在,使得穿梭时间成为一项极其危险的行为。 然而,即便如此,彻底死亡对于九阶而言,也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词汇。 他们确实会“死”,但灵魂不灭,真灵永存,总能找到方法归来,或是于未来某个节点重现。 所谓“彻底死亡”,意味着连真灵印记都被磨灭,从所有时间线上被彻底抹除,再无复苏可能! 这对于他们九阶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除非说,有人能领悟大寂灭法则。 那是宇宙的终焉,他们身为九阶,也尚且还在这个宇宙之中,是无可避免要死亡的。 “不,或许是我表述不够准确。” 轮回武神察觉到同伴们的误解,很诚恳地进行了修正,“那位玄明道尊,是在进入空界之后,才正式突破,凝聚道果,成就九阶道尊之位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异样感更加浓郁:“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存在的基础,他得以在空界突破的那个本源,并非源自当下,而是被某个存在,从他原本已经注定湮灭、彻底成为过去的一个特殊时间片段里,硬生生地……捞了上来!” “……” 殿宇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混沌气流仿佛都停止了流转。 霸天武神、风云武神、冰莲武神,三位屹立于诸天万界顶点的存在,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从已经彻底定格的“过去”,从一个本应万事皆休、连真灵都不复存在的“死亡时间点”,将一个存在硬生生“捞”回现世?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时间、对轮回、对生死、乃至对九阶力量认知的范畴! “能做到这种事的……” 冰莲武神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波动,她望向轮回武神,似乎在寻求确认。 轮回武神迎着她的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吐出了那个让他们心神摇曳的猜测:“恐怕……已非九阶之力所能及。” “此举,近乎于……篡改既定之因果,逆转已逝之光阴。” “唯有涉及那缥缈的十阶……大圣之境……或许,才有一丝可能。” “最起码,我虽然能做到从过去捞人,却做不到带一位跟死亡几乎没什么区别的八阶巅峰的强者回来。” 四位武神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震撼与悚然的气息。 “紫宸仙宗那边没人知道?” “玄明道尊在玄修体系中地位异常,似乎还专门有一个玄明一系,更何况……就算知道了又如何?紫宸仙宗会与一位自家体系的道尊为敌?” “……” “此事容后再提,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当下的事情吧。” “……是也!” 当下之事,还是那江河带来的某种变化,以及九州那群武者企图做的事情。 殿宇内,混沌气流重新开始缓缓流淌。 …… 血神战场,一片孤峭的血色山巅。 江河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的星辉缓缓平复,如同潮水退去。 他低头看向左手手背,那暗红色的血神印正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上面的信息已然更新: 【江河】 【排名:1】 【积分:】 “积分突破两百万,排名也总算是来到了第一名。” 江河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些。 好歹能休息一下了。 虽然那些血神战场本土衍生的血影、煞灵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宝贵的资质点。 但好在击杀它们,依旧能稳定获得积分。 这一番毫不留情、堪称屠戮的征战下来,积累两百万积分,倒也算是水到渠成。 他暂时压下了对资质点获取受限的些许遗憾,开始清点此行的其他收获。 除了积分与资质外,自然便是从这血神战场中搜寻到的各类天材地宝。 他取出几样物品。 一株通体血红、蕴含精纯血煞之气的血龙参,一块拳头大小的天泪金;还有几瓶不知具体功效,但能量波动惊人的暗红色丹药。 收获算得上丰厚,这些资源无论是用于修炼还是交换,都价值不菲。 然而,江河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丝郁闷和更深沉的思考。 “可惜了……那些被击杀的武者,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神兵利器,似乎并无法真正夺取。” 他回想起之前的战斗,那些武者使用的各种奇门兵器、护身法宝,在他们被血神印判定死亡后,那些东西都会随着一道血光一同消失,显然是被传送回了外界。 “这血神印,看来不仅仅是记录积分,更是一种强大的保护与传送机制。” 江河摩挲着手背的印记,心中明了。 这确保了大赛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但也让杀人夺宝的收益大打折扣,更多是积分上的竞争。 第329章 一时技痒,特来讨教! “好在……” 他目光扫过这片血色天地,眼神变得幽深,“这血神战场,虽然规则限定最高只能容纳七阶及以下的存在进入。但那些七阶强者,却根本不会屑于参与这种小打小闹。” 对于七阶存在而言,血神战场内这些散落的资源,吸引力十分有限。 他们真正追求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 这血神战场本身蕴含的法则奥秘! 只可惜,这血神战场上真正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宝物,诸如魔神残骸、传说兵器、天地孕育的属性至宝……早在无尽岁月前,就被空界真正顶尖的大能们搜寻、瓜分完毕了。 留下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七阶? 或许连觊觎那些真正核心遗泽的资格都没有。 一番调息,将状态恢复至巅峰后,江河起身,身影自孤峭山巅一跃而下,化作一道凌厉的星芒,再次投入那无边无际、杀机暗藏的血雾之中。 积分榜首并非终点,他需要更多的战斗来磨砺己身。 …… 半天时间悄然流逝。 江河前方是一片弥漫着浓郁腥气的沼泽。 但这并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就在前方稍远一些的地方,已然传来了两股极为庞大的能量波动。 那并非混乱的厮杀,而是两种极其纯粹、极其强大的意境在激烈对撞! “是两位八强选手碰上了?” “一道极为的锋锐,似是剑道真意,另外一道……一股极其霸道的拳意?” 怪了,他记得那几位似乎没人拥有那种霸道的拳意啊! 当时仅仅只是一番气势对抗,就足以让江河看到不少东西。 比如赵祖龙的风云真意、雪千寻的冰极真意…… 但拳道真意…… 江河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然潜行过去。 …… 一条宽阔无比、河水如同粘稠血液般缓缓流淌的血色长河横亘在前。 而此刻,在长河上空,正进行着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 交战双方,其中之一,正是那八强之一的剑云。 此刻的剑云,双目闪烁着冰冷的锋芒,周身散发出的剑意不再内敛,而是变得相当的恐怖、爆发。 好似足以斩断因果、破灭虚空的恐怖剑道领域一样。 无数细密、透明、却蕴含着极致锋利气息的剑气自发凝聚,环绕其周身飞舞,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降世的剑之神只。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位脸上戴着半张简易银色面具,只露出光洁下巴和一双灿若星辰般眸子的女性武者。 面对剑云那斩断一切的恐怖剑罡,她竟是不闪不避。 双拳之上笼罩着一层纯粹、霸道、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磅礴拳意! 那拳意凝如实质,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吼!!!” 在她挥拳之时,隐隐有龙象虚影相伴,发出撼动灵魂的咆哮。 她每一拳击出,都简单、直接、粗暴。 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拳锋所至,剑云那凌厉无比的剑罡竟被硬生生轰爆、碾碎! 暗金色的拳意与无形剑罡疯狂碰撞,爆发出如同金铁交鸣、又似闷雷滚动的巨响,震荡得整条血色长河都在翻腾咆哮。 “好霸道的拳意!” 江河立于高空,衣袂在激荡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眼中精光爆射,心潮澎湃难平。 剑云的剑,极于利。 剑意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那是一种将切割、破灭演绎到巅峰的意境。 而那面具女子的拳,则极于力! 她的拳意磅礴浩瀚,带着一种镇压诸天、粉碎万古的绝对意志。 是力量本质最直接、最蛮横的彰显。 任你千般妙法,我自一力破之! 两人在血河上空辗转腾挪,速度快到极致,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只有那不断爆开的剑光与拳影,以及肆意宣泄的恐怖能量,证明着这场龙争虎斗的激烈与凶险。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走到了某种极致的意境在激烈碰撞,让观战的江河受益匪浅,更激起了他内心深处那属于武者的好战热血。 一方面,这两人的实力确实强横,有资格让他全力施为,检验自身修行成果。 另一方面…… “剑与拳么……”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巧了,这两样,我同样不弱!” 且不说,早期他就是以剑、拳起家。 就说他的周天武道,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无论是赵祖龙的风云真意,还是眼前这极致的剑意与拳意,其精髓奥义,皆已被他融会贯通,化入自身的周天神意之中。 若他愿意,甚至可以凭借对武道本质的理解,进行极高相似度的复刻演化! “八强之中,果然藏龙卧虎。这女子,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江河战意勃发,“这场战斗,我参与定了!” 就在剑云一道无形剑罡撕裂长空,直刺女子拳意核心,而女子亦凝聚全身之力,暗金色拳芒如同骄阳般升起,准备硬撼这绝杀一剑的刹那—— “嗡!” 第三股磅礴浩瀚、却又带着一种容纳万物、运转周天般玄奥意境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介入战场! 江河身影如流星坠地,瞬间插入两人气机交锋的最中心点。 “周天·神罡!” 同时,他左拳紧握,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女子那般霸道无匹、镇压一切的刚猛。 却带着一种浑圆无瑕、承载万物、却又蕴含崩灭之力的恐怖罡劲。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化作了一面无形壁垒,硬生生挡住了两人爆发出来的攻击。 轰隆——!!! 三股强大的力量悍然对撞。 以三人为中心,血色长河被炸起百米巨浪,河床裸露,周围的血色大地如同被犁过一般,翻滚破碎! 能量乱流形成毁灭风暴,席卷四方。 剑云双目骤然睁大。 眼中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仿佛能刺穿虚空。 他死死地盯住江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一丝见猎心喜的战意! 而那面具女子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讶然。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突然介入的江河,“是你?” “也好,我正要找你一较高低。” 剑云没有开口,但他周身缭绕的剑气愈发凝练,锁定了江河,显然将他视为了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 江河朗声一笑,周身周天神罡流转不息,气势丝毫不逊于另外两人:“九州,江河!见二位战得精彩,一时手痒,特来讨教!” 话音落下,他直接一双燃烧着不灭星焱的拳头挥了上去。 第330章 以一敌二 “战!” 一声低喝,三人顿时陷入混战。 江河左拳直捣,拳锋所过,星辰焱火撕裂长空,带着一股焚烧灵魂的炽热,直冲剑云与面具女子的面门。 这一拳,舍弃了所有变化。 学以面具女子的霸道,将力之一道推向另一个极端。 极致的高温以及……爆裂! 仿佛一颗微缩的恒星在拳锋诞生、坍缩、然后轰然爆发。 剑云眼中剑光暴涨,手中长剑挥动,一道一道凝练到仿佛能切开光线的透明剑罡无声无息地斩出,精准地点向那烈焰拳锋的核心! 而面具女子则是冷哼一声,面对那咆哮而来的焱火巨浪,她不退反进,暗金色的霸道拳意再次凝聚,如同给她的拳头镀上了一层不朽的神金,毫无花哨地一拳迎上。 竟是要以绝对的力量,硬撼这星辰焱火的毁灭爆发。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恐怖爆鸣炸响。 剑罡与焱火拳锋对撞,透明的剑气与银白的火焰疯狂相互侵蚀、湮灭。 空间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又被高温瞬间烧熔弥合。 拳意与焱火巨浪对轰,暗金神芒与银白烈焰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潮汐狠狠拍击在一起,爆开的能量将下方的血色长河瞬间蒸发掉一大片,露出干涸龟裂的河床! 三方混战,在这血色长河上,彻底引爆!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战场内其他参赛者的感知。 “快看那边!好恐怖的能量波动!” “是有人在交手!这威势……至少是三位顶尖强者在混战!” “我的天,那是……江河!还有那个剑修剑云!” “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又是谁?竟然能跟这两位八强种子打得难分难解?” 一些胆大或自恃有保命手段的武者纷纷被吸引,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外驻足观望,发出阵阵惊呼。 江河与剑云的名号早已随着八强名额的定下而传开。 而这突然出现的、能与他们抗衡的面具女子,则引发了无数猜测。 然而,随着观察的深入,一些眼力毒辣、感知敏锐的武者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不,你们仔细看!这哪里是什么三方混战?!” 一个出身大族、见识广博的人族武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分明是那江河……在以一敌二!”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以一敌二?对抗剑云和那个神秘女子?” “这怎么可能?!你看清楚,江河每一拳挥出,剑云和那女子都需全力应对,甚至隐隐被压制!” “嘶……真是如此!那江河竟能同时压制极致的剑意与霸道的拳意!?” 确认了这一惊人的事实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纵横捭阖、周身银焰与星罡流转的挺拔身影上。 “这江河到底是何方神圣?空界年轻一代中,从未听过有这号人物啊?” 有人发出疑问。 剑云虽然也神秘,但至少其惊才绝艳的剑道天赋在空界高层和部分天骄圈子里是有所流传的。 可江河,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我听说,那江河是来自九州世界的新人,诸位莫要见外。” 一位消息灵通的武者开口解释道。 “九州来的?原来如此……” “怪不得,既然是九州,那出现什么样的妖孽都不算稀奇了。” “是啊,毕竟是九州嘛!” 这个解释一出,周围不少武者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九州的盛名在空界早已传开。 那里走出的武者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即便没有经过空界系统性的培养和资源倾斜,也时常能冒出一些实力强得离谱的存在,大家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至于那面具女子,虽然身份未明,但她的拳法路数也引起了讨论。 “那女子的拳意,刚猛无俦,霸道绝伦,每一拳都仿佛能轰碎虚空……这等气象,绝非寻常传承。” “不错,空界之中,拳法走霸道刚猛路线的宗门和家族不在少数,比如霸拳门、镇岳门,还有蛮神山力王一脉……” “但她这拳意,似乎更加纯粹,更加极致,隐隐有种……嗯,我说不上来,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严?” “确实,不像是后天修炼某种功法能达到的境界。” “会不会是……” “嘘!慎言!那种层面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猜测的?”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无法确定女子的确切师承。 只能从她那霸气凛然的招式中,感受到其背后必然站着一位了不得的强者,或者她本身,就拥有着惊人的来历。 而此刻,战场中心。 江河越战越勇,周天神意运转之下,仿佛化身武道宗师,诸般拳法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他时而一拳轰出,重若万古神山碾压,磅礴的拳压令得空间凝固。 时而又轻飘飘一掌拂过,柔若春日柳絮,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暗含星辰牵引之妙,将对方的攻击引得偏向一旁,打向空处。 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这种打法,让剑云与那面具女子只觉内心无比的憋屈与难受。 明明感觉对方的招式并非无法破解,但每一次应对都仿佛用错了力道,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有力难施。 若江河的攻击只是虚招,威力不强也就罢了。 可偏偏,江河每一拳、每一掌中蕴含的力量,都带着一股斩灭肉身、寂灭灵魂的致命威胁。 那银白色的星辰焱火与凝练的周天神罡,让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只要稍有疏忽,便是重伤乃至陨落的下场! 因此,他们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江河的每一次攻击。 无论虚实,他们都必须全力接招,不敢有丝毫怠慢。 如此一来,便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节奏完全被江河所掌控。 而江河,在这场难得的以一敌二的激战中,对于自身周天神意的运用也愈发圆润无瑕,臻至化境。 他仿佛将剑云与面具女子当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不断试验、融合、优化着自身对力量的理解与掌控。 第331章 指剑对真剑 “难得遇到如此合适的对手,正好用来印证我所学,岂能过早结束?” 江河心中暗忖,并未动用全力爆发。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两人的攻势,一边细细品味、解析着他们的力量本质。 “这剑云,剑意纯粹,锋芒毕露,已得剑道锐利之真意,其实力大致相当于初入六阶的水准。境界虽是五阶圆满,但战力稳稳站在了六阶初期。而且……” 江河目光微动,感受到剑云那始终内敛、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气息,“此人体内似乎还蛰伏着一股更强大的剑意,一旦爆发,恐怕能短暂触及六阶中期乃至后期的门槛,不可不防。”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面具女子。 “至于此女……倒是有些意思。” 江河的感知何其敏锐,“同样是五阶圆满的境界,但这身霸道的拳意……” 在一番近距离的交手接触下,江河渐渐察觉到了异常。 “这拳意,看似磅礴霸道,一往无前,但其内核……总感觉尚且有些稚嫩。” 他敏锐地捕捉到那霸道表象下的一丝不协调感。 “既然是走的霸道拳路,自然要有一颗囊括四海、镇压八荒的绝对霸道之心,心与意合,意与拳合,方能将霸道真意发挥到极致。” “但她的拳……” 江河感受着对方再次轰来的一拳。 那暗金色的拳芒依旧耀眼,力量也沉重无比,但其中蕴含的那股舍我其谁、霸绝天下的意志,却在与自己的周天神意不断碰撞中,开始逐渐地……减弱了? 霸道少了,支撑拳意的灵魂便弱了。 拳意自然也就不复最初的巅峰状态。 “看来,她尚未真正拥有这份霸道,故而在外界强大的压力下,便开始动摇。” 江河心中有了判断:“如此看来,此女真实战力,介乎于五阶圆满与六阶初期之间,可称之为……半步六阶。若她不能稳固道心,真正明悟霸道真谛,今日之战,她将最先支撑不住。” 洞察了对手虚实,江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攻势不变,依旧如同狂风暴雨,但施加在二人身上的压力,却在潜移默化中又加重了三分。 他要看看,这两人的实力极限能否超过他的预期。 至于他江河的极限何在? 数月前,他便能与玄阳千星放手一战,战力稳稳踏入六阶中期门槛。 数月苦修,凭借那超乎常理的积累与底蕴,他的修为境界虽未能轻易突破六阶。 但实力,又何曾真正被境界完全束缚? 他的体魄、他的精神,早就远超同阶百倍千倍,他的武道神意,更是融汇百家,包容万象、凌驾其上。 这一切,都使得他的实际战力,永远走在修为境界的前方。 唯一的遗憾,便是缺少足够分量的对手来印证,来磨砺。 每一次实力的跃升,都因缺乏合适的试金石而难以精确衡量。 “常态六阶中期,全力爆发,神意、底牌尽出,大概触及六阶后期之门径……” 江河对自己当下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战局,依旧在他的掌控下,向着更深、更激烈的层面演变。 在他的压力下,剑云与面具女子的反应截然不同。 剑云眼中锐光更盛,他周身缭绕的剑气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精铁,百般锻打后,愈发凝练、纯粹、危险。 那森然剑意甚至开始反客为主,隐隐有切割、反压江河部分气势的迹象。 他在借助江河的压力,淬炼自己的剑心与剑意! 反观那面具女子,她的拳法依旧刚猛,但拳意中原本圆润如一的气息,却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应对之间,虽依旧顽强,却少了几分最初的从容。 “看来,先撑不住的会是你。” 江河目光如电,身形猛地一折,原本轰向剑云的一拳半途诡异地变向。 化拳为掌,五指间仿佛有星辰气流萦绕。 带着一股磅礴伟大的意韵,直拍面具女子拳势衔接的薄弱之处! 这一击,快、准、狠! 更是江河对自身武道理解的精妙运用。 面具女子瞳孔骤缩,仓促间强行变招,双拳交错试图封挡。 “嗡——!” 面具女子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踉跄着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她脸上的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几乎在江河变招的同时,剑云动了! 他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直在蓄势,一直在等待的森然剑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剑九,陨星!” 一声冷冽的轻喝,剑云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光华。 仿佛真的将九天星辰引落,凝于剑尖一点。 那一点寒光,蕴含着极致的穿透与毁灭意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刺江河因攻击面具女子而略显滞涩的后心!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都要狠。 是剑云在压力下突破自身,斩出的至强一击! 但,还不够! 面对这险境,江河眼中非但没有惊惶,反而掠过一丝……满意? “这才有点意思。” 他仿佛背后生眼,那拍向面具女子的手掌就势一按,并非借力后退,而是以一种玄妙无比的轨迹划圆,身体随之如游鱼般不可思议地扭动半周。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难以形容的锋芒,不闪不避,迎着那陨星一剑的点刺而去! 要以剑对剑? 好生狂妄! 剑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早有察觉,这江河定是修炼过剑法。 且是层级相当不俗的剑法。 但这并不是此人敢以剑指对他剑锋的理由。 不然的话,他剑道妖孽的名头完全可以转手送人了。 指剑与真剑的剑尖,在间不容发之际,于虚空中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极细微、却足以刺穿耳膜的锐鸣! 嗤——! 指剑与剑尖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骤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之感。 第332章 无回一剑vs天命一剑 下一刻! 轰!!! 压抑到极致的能量终于彻底爆发,绚烂的光芒与毁灭性的冲击波吞没了交战中心的两道身影。 尘土漫天,碎石激射,整个战场中心一片混沌。 光芒与尘埃缓缓散去。 首先显现的是江河的身影,他依旧站在原地高空中。 衣袂飘舞,神色平静,只是并指如剑的那只手的袖口,悄然化作了飞灰,露出其下莹润如玉、毫发无伤的手臂。 在他对面数十丈外,剑云持剑而立,脸色微微发白,握剑的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他死死盯着江河,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 一丝难以置信。 更远处,面具女子勉强稳住身形,气息紊乱,面具下的目光复杂无比,惊骇、不甘,还有一丝后怕。 差点就死了。 八强混不到不说,别连能挑战八强的前百都混不到啊! 那样她岂不是亏大了? 毫无疑问,这面具女子正是余青瑶。 可怜老相识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直接开打。 也不知江河知道余青瑶身份后,又会作何想法? 江河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扫过两人,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仅此而已么?” “若再无手段,此战,可以结束了。” 更为磅礴,更为深沉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方才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场……热身。 “……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很强大。” 剑云的声音艰涩沙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质感。 这并非他天性沉默,而是后天无形剑体带来的代价。 年少时那道霸道剑意强行灌体,虽赋予他无匹天赋,却也永久损伤了他的喉脉。 “强大到我几乎看不到任何战胜你的希望。” “但正因如此……” 他缓缓抬起剑锋,指向江河,那沙哑的声音里陡然迸发出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更需斩出这一剑!” “此剑,名,无回。” 话音未落,剑云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般森然锐利,而是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柄即将出鞘、有去无回的绝杀之剑。 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 都极致地内敛、压缩,凝聚于剑尖那一点微光之上。 那一点微光,并不耀眼,反而幽暗如深渊,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与气息。 空间在那剑尖前方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剑,抽空了他大半的精气神,乃是真正的搏命之技! 远处,余青瑶面具下的瞳孔紧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能感觉到,这一剑斩出的刹那,或许就是剑云殒命之时! 这是真正的无回,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面对这凝聚了剑云一切、燃烧生命与灵魂的决绝一剑,江河眼中的那一丝失望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欣赏,以及……一丝终于被挑起战意的认真。 “这才像点样子。” 他并未后退,也未曾闪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他周身那原本只是缓缓苏醒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 气血如龙,精神如海,武道神意冲霄而起。 但他并未出拳。 “你有一剑无回,” 江河开口,声音平淡,“我亦有一剑,名曰……” 他反手,自储物袋中抽出一柄看似古朴的长剑。 “……天命!” 【天命】词条,加之于身! 无形无质,却又浩瀚无边的气运仿佛自冥冥中垂落,笼罩江河周身。 他持剑而立,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仿佛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成为了这片空间规则的一部分,成为了……命运的执掌者! 天命在我,天道在我! 我即天命,我即天道之子! 剑云的无回之剑已然斩出。 那一道幽暗的剑光,撕裂虚空,带着斩断万物的决绝意志,瞬息间便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刺江河眉心。 这是摒弃了一切后路,将自身化为纯粹毁灭概念的一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六阶中期修士都色变的一剑,江河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中的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复杂玄奥的剑招。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那道撕裂而来的“无回”剑光,轻轻一划。 如同帝王执笔,划定疆域; 如同天道运转,判定生死! 一道清亮如秋水,却又蕴含着至高无上意志的剑光,自剑上流淌而出。 这道剑光并不迅疾,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味。 它所过之处,那被无回剑意搅乱的虚空乱流瞬间平息,破碎的大地法则似乎都被强行抚平、修正。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疯狂的互相湮灭。 那凝聚了剑云一切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潜能的无回一剑,在触及天命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君主的臣子,又像是逆流而上的鱼儿撞见了无可抗拒的洪流—— 它……自行瓦解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摧毁,而是仿佛从根源上被否定了其存在的意义,被天命所不容,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幽暗的剑光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湮灭在清亮的剑光之前,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噗——!” 剑云身躯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宿命般的绝望。 他赖以成名的无形剑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长剑“咔嚓”一声,断成数截。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倒在地,气息瞬间断绝。 他的搏命一击,在那一剑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回天。 剑云想要说些什么。 可惜,他此刻已经不在血神战场中了。 【积分+180万】 江河缓缓垂下手中的长剑,剑身古朴,仿佛刚才那判定生死、扭转因果的一剑并非它所发出。 他周身那引动天地共鸣的天命气息也悄然内敛,恢复了平常。 【夺命开启】 【无形剑体·残:对于剑道的领悟大大提升,提升剑法威力】 似乎是因为没有真正杀死剑云,所以夺命虽然开启,但只夺取了部分的威力? 江河倒是不在乎这些。 他目光转动,落在了远处早已呆若木鸡的余青瑶身上。 余青瑶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她看到了什么? 剑云那让她灵魂战栗的搏命一剑,就这么……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如同抹去灰尘般化解了? 那不是战胜,那更像是……降维打击! 是命运对凡夫俗子的无情嘲弄! 但当江河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来时,她却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燥热。 那是身体中属于那天生武体的霸道意志在告诉她,去战胜面前的敌人,去杀死面前的敌人。 逃? 认输? 她身体中的霸道根本不容许她做出这种屈辱的事情。 那就选择放手一搏? 江河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面具上那道新鲜的裂痕,以及裂痕后面,那双因极度兴奋而睁大的、给他带来一丝莫名熟悉感的眼睛。 江河微微偏头,打量着这张破裂的面具,以及那双给他带来一丝莫名熟悉感的眼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你自己摘,还是我来?” 第333章 故人一叙 “我自己摘吧,” 余青瑶如是说道,“小公公,时隔多年,我们又见面了。” 江河的身体,却在听到“小公公”这三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那双终于不再仅仅是惊骇,反而带上了一丝狡黠、一丝复杂,甚至一丝……如释重负的眼睛。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余青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已经裂开的面具边缘,轻轻一用力。 “咔。” 面具应声分为两半,自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的秀美脸庞。 眉眼依稀还是旧时模样,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跳脱,多了几分坚韧与沉静。 她看着江河,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小公公,”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喘,却清晰无比,“时隔多年,我们又见面了。” “……” 江河沉默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脑海中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那个在宫墙角落、抢他点心的国公府小姐…… 那时的他,还远非如今这般强者,境遇也与如今截然不同。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是啊,” 江河开口,声音比方才平淡时低沉了些许,“余青瑶,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扫过她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胸膛,最后落回她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他补充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片刻的失态与此刻的复杂目光,已然说明了许多。 余青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叙旧,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问问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轻声道:“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两人真的会有再见的一面。 余青瑶原以为自己来了空界,便再也没可能见到这个曾经给她留下过一些有趣印象的小太监了。 但说到底,二人算是旧识吗? 勉强算是吧。 毕竟,二人都没想到时隔多年,互相都还能记得对方。 更没想到,多年之后,二人的身份又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余青瑶扫过周围看来的一众视线,此刻倒也没有杀敌的想法。 与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旧识聊上一聊,那也是极好的。 江河颔首,自无不可。 他也很好奇,这位天生武体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毕竟,他记得论年龄,这位似乎还要比他小上几岁。 如今却能与他站在同一个境界之中? 如此妖孽人物,他能不好奇? 两人身形闪动,很快便远离了那片狼藉的战场,将诸多窥探的视线与潜在的麻烦甩在身后。 他们掠过崩裂的山川,最终在一处相对完整、可以俯瞰大片焦土的断崖上停下。 …… 四周寂静,只有永恒带着血腥气的风在呜咽。 余青瑶背对着江河,望着下方苍茫的大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身。 她脸上的复杂神色尚未完全褪去,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是不是很意外?”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我现在的实力按照九州那边,也是拥有了宗师圆满的境界。” “确实意外。” 江河坦然道,声音平稳,“不过我记得你曾说自己乃是天生武体,既然是天生便适合修炼武道的体质,有如此成就,似乎也不算什么意外。” “只是……” 他顿了顿,问出了核心的疑惑:“短短数年,跃升至如今的五阶巅峰,甚至触摸到六阶门槛……这等速度,纵是天生武体,也难免惊世骇俗了些。” 这余青瑶在空界到底得了什么机缘? 还有那身怪异的霸道真意…… 余青瑶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惊世骇俗?” 余青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算是吧,只能说是我运气还好,拜入了一位强者门下。” “我师兄,你应该也是见过的。” “那个喜欢躲在暗中的紫空?” 江河点头,“他修炼的应该是空间一类的功法吧?跟你身上的霸道真意倒是没有一点像的。” 余青瑶再度掩唇轻笑。 “我跟师兄虽然拜入的师尊是同一位,但修炼的功法自然是要因人而异,有所不同的。” “别只顾着说我,你呢?你何时来的?九州那边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该不会大离完蛋了吧?” 也难怪余青瑶会这样想。 毕竟江河是皇室太监,应该生是皇室的人,死是皇室的鬼才对。 但江河现在却出现在了空界。 这就很让人觉得意外了。 只是听到这话,江河却同样觉得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九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河反问,语气中带着探究,“这些年,你哪怕一次也好,就没有回过九州?” 他执掌尚武监那几年,耳目也算灵通,虽然的确并未听闻过这位曾经搅动过京城风云的余大小姐回来的消息。 但空界与九州并非完全隔绝,总有办法传递消息或暗中回归。 余青瑶沉默了。 她摇了摇头,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眼神里透出一种江河有些陌生的疏离,那并非针对他,更像是……对九州那个地方的疏离。 “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这几年我都在忙碌修炼,回不去。”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空界机缘无数,潜心修炼数年不归实属正常。 但江河却敏锐地感觉到,这并非全部。 不过,他并未深究,每个人都有不想言说的秘密。 “九州很好,” 江河收敛心神,简单介绍道,“大离也很好。我离开之前,大离兵锋正盛,四海宾服,距离真正一统九州,只差了最后几步。” “至于你父亲曹国公,依旧健在,身体似乎也还硬朗。” “是么……” 余青瑶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这反应,让江河心中那份异样感更浓了几分。 曹国公府当年在京城的地位举足轻重,余青瑶作为其嫡女,即便父女关系不睦,也不该是如此平淡的反应。 余青瑶似乎察觉到了江河的疑惑,她抬眼淡淡道:“九州……大离……对我来说,已经有些遥远了。如今的我,只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她有这个自信,能走到至少七阶。 但再往上的,那就不是什么特殊体质能进行帮助的了。 或许能有一些帮助,但很明显,作用已然不大。 她将话题重新拉回江河身上:“倒是你,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何会离开九州,来到空界?” “一场意外罢了。” 江河含糊其辞,“若非意外,我或许还要晚上几年才会进入空界。” “九州那边,我本打算彻底游历一番,只是意外使然,让我来到了空界。” 余青瑶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看来,我们都选择了离开故土,在这条路上独自前行。” 她轻声总结道。 断崖上的风似乎更急了些,卷起些许沙尘。 “好了,旧也叙了,好奇也满足了。” 余青瑶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那些纷乱的思绪,“我也该去赚我的积分了。江河,武道大会还在继续,我们……赛场上再见吧。” 她说着,对江河抱了抱拳。 “……赛场上见?” 江河却目光奇异地看着她,“我好像从没说过不对你动手吧?” 仅仅是因为相识便不动手了? 他们二人这也才仅仅是第二面罢了。 第334章 血神战场结束 余青瑶呆愣当场。 她看着江河,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释然和洒脱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什……什么?”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河的目光平静依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我说,我从未应允过,因为相识便不对你动手。” 他微微偏头,目光中的复杂全然消散。 “这里是血神战场。积分,排名,才是这里的规则,我们方才叙旧,是基于故人之情。但现在叙旧结束了。” 他顿了一下。 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却比任何凶狠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寒: “你,是我的积分。” 以及资质点数! 余青瑶彻底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方才那片刻的交谈,那共同回忆起的过往,那同为离乡者的些许共鸣,至少让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暂时的、微妙的和平。 原来……都不是? 原来在他眼里,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积分? 一个可以随时收割的猎物? 刚才的一切,难道只是战斗间隙兴之所至的闲谈? 甚至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的伪装? 一股难言的寒冷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四肢都有些发麻。 紧接着,这股冰寒被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热烈的战意所取代。 她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涌上一抹因兴奋而产生的潮红。 “江河……” 余青瑶盯着江河,“那就来吧!我的积分,就看你能不能夺走了!”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气息再次鼓荡起来。 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决绝! 那霸道的拳意再次升腾,甚至因为她的兴奋、她的不屈而更添了几分狂暴。 身形暴退的同时,她的双拳已然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沾染了干涸的鲜血,一股惨烈、霸道的拳势锁定了江河! 江河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余青瑶,眼中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 “这才像样。” 对于他而言,故人情分是一回事,武道争锋是另一回事。 “只可惜,比起剑云,你还差了太多。” 他向前踏出一步,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掌。 “周天……” 掌风呼啸,后发先至,直接拍向那暗红色的惨烈拳罡。 “星掌!” …… 血神战场,杀戮不休。 自一掌解决了余青瑶后,又是数日过去。 江河的身影在广袤而破碎的血神战场中穿梭,犹如闲庭信步。 他近来碰到的参赛武者,已是少之又少。 整个战场的幸存者似乎都在刻意规避,或者说,能被轻易找到的,早已被淘汰出局。 而偶尔遇到的零星对手,大部分在他面前根本走不过一招,连让他热身都做不到。 至于那些能让他产生一丝战意的五阶顶尖天骄,除去他早已交手过并淘汰的剑云、余青瑶等人,似乎也所剩无几了。 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感,悄然浮现。 故而,当那道宏大、冰冷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整个血神战场所有幸存者脑海中时,江河正随手将一名试图隐匿偷袭的五阶后期修士拍成漫天光点。 【提示:因参赛者只剩下百位,血神战场即将关闭,请所有参赛者进入停战状态,以免发生意外】 江河的身形微微一顿,挑了挑眉。 “原来不是要厮杀到只剩下八个人啊!”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 他之前还在思忖,若真要等到战场内只剩下最终的八强,以这血神战场的辽阔,恐怕还得耗费不知多少时日去搜寻那些刻意躲藏起来的老鼠。 现在看来,武道大会的主办方早已有了周全的安排。 只剩下百位。 这百人,无疑是从最初数以万计的天才武者中,历经无数血腥厮杀筛选出的真正精英。 【江河】 【排名:1】 【积分:】 扫过身份令牌上那接近九百万的恐怖积分和稳居榜首的排名,江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接下来的章程,或许就是这最终筛选出的百位天骄,来挑战我们这八强选手?” 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开始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周围残破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虚幻。 血神战场,正在关闭。 江河负手而立,任由那空间之力包裹自身。 空间之力彻底包裹江河,将他从此方血神战场剥离的刹那,他心中最后掠过的念头并非对下一阶段的期待,而是带着一丝漠然的评价。 没什么意思。 规则、挑战、排名…… 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既定框架下的游戏。 真正的趣味,终究要靠自己去创造。 还有…… 那诡异的魔神印记,自那一次袭击后便再无声息。 是受限于某种规则只能出手一次? 还是潜伏在更深的暗处,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这确实值得深思。 不过…… 江河的思绪在此处微微一顿。 涉及到那等魔神层级的存在,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空界那些执掌一方权柄的大能们,总该为此负责,还轮不到他一个参赛者来殚精竭虑。 第335章 因帝 光影流转,空间变幻。 就在江河身影彻底消失后,那片本应因参赛者离去而彻底陷入死寂的血神战场,却并未真正平静。 战场上弥漫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浓郁血雾,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违背常理地剧烈翻涌、凝聚! 一刹、两刹、三刹…… 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广! 最终,那弥漫万里的血雾被疯狂抽取,在战场中央的上空,凝聚成一道模糊而庞大的血色人影。 人影周身散发着古老、混乱而暴虐的气息,与这片战场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恐怖。 血色人影缓缓睁开一双完全赤红、没有任何杂色的眸子。 那目光定定地看向某处虚无,发出沙哑而带着不悦的宏大声音: “因帝,你唤我作甚?” “…….” 虚空寂静了半晌,仿佛那被称作“因帝”的存在在斟酌,或是带着某种戏谑观察着血色人影的反应。 终于,一道声音自血色人影旁悠然响起,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偏偏又混杂着一丝熟人见面般的随意与调侃: “巫於,你该称我一句因帝陛下!” 血色人影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与不满。 周围的血色能量都随之躁动起来。 但它似乎对这位“因帝”有所忌惮,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哼一声: “少摆你那臭架子!沉眠得好好的,被你强行唤醒,就为了听你纠正称谓?有话快说!” 那因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脾气还是这么臭,唤醒你,自然是有正事。你觉得……如何?” “……” 巫於赤红的眸子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目光微微阴沉。 “告诉我你如此计划的把握何在?” 不然的话,他拼着再沉睡万年的代价也要给这个混蛋来上一招。 “别忘了,这里虽是血神战场,但也是空界的地盘,那些老家伙盯着呢!” “赫赫……” 因帝发出一段不明所以的笑容,“诸天万界,需要变数,你我的前路,也需要变数。” “还是说……” “你愿意一直当一个半残的九阶?” “……” 听到这话,巫於陷入沉默。 “我要血神珠!” 祂道。 “给我血神珠,我会选择帮你。” …… 白光散去,空间的轻微眩晕感瞬间消失。 江河脚踏实地,耳边轰然涌入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浪。 他已然回到了武道山中。 眼前是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观战武者,人头攒动,声浪鼎沸。 身后,则是那面高耸入云、闪耀着金光的巨大排名光幕。 “第一!果然是那江河!” “近九百万积分!我的天,他到底在血神战场里杀了多少人?简直是怪物!” “遥遥领先啊,你们看第二名的紫空,才五百万出头,差了将近四百万!” “紫空……是那位大人的弟子吧?果然也不凡,不过比起江河还是差了些火候。” “嘿嘿,关键不该是看第三名吗?你们快看某人的脸色,都快滴出墨来了!” “赵祖龙!哈哈,他在血神战场里何等嚣张,四处猎杀,放言要夺第一,结果连第二都没捞着,只混了个第三!” “积分和紫空就差那么一点点,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肯定在后悔某个时候少杀了一个人,或者被谁抢了积分!” “后悔也没用,第一他就没资格碰!” 江河的目光顺着嘈杂的议论声,平静地扫向身旁那巨大的榜单。 【排名】 【1:江河,积分:】 【2:紫空,积分:】 【3:赵祖龙,积分:】 【4:雪千寻,积分……】 【5:巴图,积分……】 【6:敖青璃,积分……】 【7:玄冥子,积分……】 【8:石破天,积分……】 八强选手,除了剑云被他提前踢出局外,其余四位,包括他自己,都稳稳地位列前八。 那个巴图,倒是韧性十足,最后关头保住了自己的席位。 剩下三位,则都是陌生的名字。 “剑云……” 江河心中掠过这个名字,也不禁觉得此人运气着实差了些。 以其实力,若非遇上自己,稳居前八甚至冲击更高名次都大有希望。 结果一场搏命,不仅落败,连后续的资格都彻底丧失。 这个念头并非他独有。 广场上百万武者,乃至高悬天际云台之上的那些大能目光扫过榜单,看到那缺失的、本应有剑云一席之地的位置时,神色都或多或少有些怪异。 剑云,确实是本届大会一个颇为倒霉的角色。 人家巴图好歹懂得审时度势,关键时刻溜走保住了晋级资格。 他倒好,一头撞上了最强的铁板,直接把自个儿的前程给搏没了。 听说一出血神战场,连结果都未多看,便直接化作一道剑光,头也不回地向西遁走了,想来是没脸停留。 江河将这些议论与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胜败乃兵家常事,运气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更关注的,是榜单上那几个名字。 “紫空……” 江河的目光在第二名的名字上停留一瞬。 “五百万积分,倒也不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第三名的赵祖龙之上。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充满不甘、怨愤,甚至带着一丝隐晦杀意的目光,正从广场某处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位放言要夺第一,却只得第三的赵祖龙。 “败犬!” 江河嘴唇无声的做出回应,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对于败犬的哀鸣,他向来懒得理会。 “……” 但赵祖龙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他直接红温了! 那个混蛋绝对是在嘲笑我?! 赵祖龙眼神锐利,哪怕江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嘴唇发出的声形,他却能清晰地看懂。 “混蛋!!” 他咬着牙,身上的气势忽然厚重了几分。 …… 高悬的云台上,木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俯瞰着下方广场上百万武者,尤其是那从血神战场中厮杀出来的前百名天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笑意。 “诸位天骄妖孽们,”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血神战场如何?是否还想再进去一趟呢?” 不想!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经历过血神战场残酷的武者内心都在疯狂摇头。 那地方,危机四伏,时刻都在生死线上挣扎,机缘固然有,但哪比得上性命重要? 诸天万界,只要活着,何处寻不到机缘? 何必再去那鬼地方受罪? 木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皱纹都舒展开来。 “老夫想大家也多半不会再想进去了。” 他捋了捋胡须,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老夫还是要多说一句。” 第336章 打九十九个 “血神战场,存在至今,仍旧有修炼者前仆后继地进入其中进行磨炼,就代表着,它有着存在的意义,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那里的煞气可淬炼意志,那里的生死搏杀可夯实根基,那里残留的古老战意甚至可能引动传承。”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些不以为然的面孔,意味深长地道:“你们现在或许不想,但未来谁也保不准,你们不会为了寻求突破,或是为了某些必须的东西,而主动踏入其中呢?” 这番话让一些心思敏锐的天骄陷入了沉思。 的确,修行路上,有时明知是绝地,为了那一线机缘,也不得不闯。 木老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他轻轻一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好了,闲话不提。血神战场预选已毕,恭喜在场的百位天骄,你们获得了挑战最终八强的资格!” 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地面发出隆隆巨响。 八座造型古朴、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擂台缓缓升起,分别对应着积分榜上前八的强者。 每一座擂台边缘都铭刻着玄奥的符文,布有强大的防护禁制。 “规则如下!” 木老声音洪亮,传遍四方,“最终八强,依积分排名,暂居各自擂台,作为擂主!” “其余九十二位天骄,可任意选择擂主发起挑战!每人拥有三次挑战机会!” “挑战成功,则取代其排名与擂台!原擂主跌落,可继续挑战他人,但若三次挑战机会用尽仍未夺回擂台,则彻底淘汰!” “擂主每成功守擂一场,可获得一刻钟的调息时间。连赢三场,可获得半个时辰的休整!” “挑战持续三日!三日之后,仍站在擂台之上的八人,即为本届空界青年武道大会最终八强,进行最后的排位决战!” 规则宣布完毕,全场哗然。 这规则,极其残酷! 对于八强擂主而言,他们要面对的是九十多位同样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骄的轮番挑战,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尤其是排名靠后的擂主,更是众矢之的。 而对于挑战者而言,三次机会看似不少,但每一次都必须慎之又慎,选择对手、把握时机都至关重要。 一旦机会用尽,便是彻底出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八座新升起的擂台,以及擂台后方,那八道气息各异,但都无比强大的身影上。 江河挑了挑眉,内心有些忍不住了。 说实话,规则他很喜欢,但大概率上,不会有人上门来挑战他。 这样一来,就有些无趣了。 他总不能看着别人激情对战吧? 乐子人虽好,可他更喜欢自己创造乐子啊! 于是,他转身,凌空飞起,对着那云台上的木老喊道:“木老前辈,您不觉得这样实在过于无趣了些吗?” 江河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原本喧闹嘈杂的武道山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百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凌空而立的青年身上。 他……他说什么? 无趣? 他是什么意思? 木老那一直乐呵呵、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神色。 “咳咳……” 木老轻咳两声,捋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他看向江河,语气带着一抹玩味,“小家伙,你说无趣?指的是什么无趣?” 江河立于虚空,面对百万目光与云端大能的注视,神色不变,反而朗声道:“晚辈说,眼下这规则,守株待兔,过于无趣。” “晚辈想给这大会来个有趣的。” “……说说看!” 木老眯了眯眼睛。 这小子…… “晚辈愿以一己之力,同时接受台上台下这九十九位天骄的挑战!” 江河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他话语而脸色剧变,或愤怒、或惊疑、或跃跃欲试的武者们,嘴角勾起一抹更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当然,若他们不敢,或觉得胜之不武,也可车轮战。总之,我一人接着便是,免得我在这台上干等,平白浪费了这三日时光。” “……” “狂妄!”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以为他是谁?真当自己无敌了吗!” “积分第一就能如此蔑视我等?!”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哗然与怒斥! 台上台下九十九位天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从百万同龄天才中杀出来的俊杰? 何曾受过如此轻视? 江河这话,简直是将他们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就连其余七位八强,脸色也都变得十分精彩。 他们自问实力强横,但也不敢放出如此狂言。 这江河,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木老深深地看了江河一眼,浑浊的眼眸中精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数息之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好!好一个江河!好一个过于无趣!”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电,扫向台下群情激奋的九十九位天骄:“尔等可听清楚了?后辈江河,欲以一人之力,迎战你等全部!你等……可敢应战?!” “有何不敢!” “请木老准许!我要活撕了他的那张嘴!” “定要让他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台下怒吼声此起彼伏,战意冲天而起,几乎要将云霄冲散。 被人如此轻视,若还不应战,他们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尼玛的,狗贼江河,还真会装! 非得拿他们当垫脚石了? 那也就休怪他们不讲武德了。 木老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江河:“江河,你可知此言既出,便再无反悔余地?同时面对九十九位百战天才的围攻,即便你有通天之能,也恐有性命之危!” “性命之危?” 江河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桀骜,“他们先有能力破除我的防御再说吧。” “好!” 木老不再多言,袖袍一挥,“既如此,老夫便准了!” “规则变更!擂主江河,独战九十九挑战者!战场,便设于这中央广场,不限手段,不论生死,直至一方全部失去战力或认输为止!” “若江河胜,则直接锁定魁首之位,无需参与后续排位!余下七座擂台挑战照旧!” “若挑战者胜,则江河淘汰,其积分由最终击溃或使其认输者继承,并直接获得一个八强席位!” 轰! 新的规则宣布,再次引爆全场。 直接锁定魁首! 这是何等的诱惑! 而继承那近九百万积分并获得八强席位,对于挑战者们而言,同样是无法抗拒的吸引。 这一刻,所有挑战者看向江河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杀意! 江河缓缓自空中落下,稳稳站在中央广场上。 狂风骤起,卷动他的衣袍。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群天骄勾了勾手指,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却又让人火冒三丈的笑容: “别浪费时间了。” “你们……一起上吧。” 第337章 一掌之下,瞬间溃败! 江河话音刚落,便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狂妄至极!看我裂山斧!” “接我百鸟朝凤枪!” “幽冥鬼爪!” “玄冰魄!” 霎时间,刀光剑影、拳罡掌风、武道灵光…… 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足足四五十名天骄含怒出手,各种压箱底的绝学毫不保留地轰向擂台中央那孤身而立的身影! 整个擂台区域被五光十色的狂暴能量彻底淹没。 地面寸寸龟裂,烟尘混合着肆虐的能量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台下剩余未立刻出手的挑战者,以及高踞另外七座擂台上的八强,无不屏息凝神。 如此密集而强大的攻击,换做他们任何一人身处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这江河,要如何抵挡? 然而,能量狂潮之中,那些围攻江河的武者们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挂上了无比的凝重与惊疑。 不对劲! 那能量中心,一股沉凝、浩瀚、仿佛亘古不变的星辰气息,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任由狂涛骇浪冲击,我自巍然! 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半分! “怎么可能!?” “我们的攻击……完全无效!?” 惊呼声从围攻的人群中响起。 烟雾缓缓散去。 只见江河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 他的周身,一圈淡淡的、如同星河漩涡般的星辉缓缓流转,将方才所有狂暴的攻击尽数吞噬、分解、湮灭于无形。 寂灭星璇! 攻防一体,万法不侵! 江河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淡地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弱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 “攻击频率是够了,可惜……”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瑕疵品。 “攻击的质量,还差得太远。” “连让我移动半步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这所谓的攻击……” 江河语气中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嚣张! 极致的嚣张! 但配合着他周身那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旋转星力,以及完好无损的身体,这份嚣张,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恐怖实力! “混账!” “跟他拼了!” “不要留手!”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加疯狂的怒火! 剩余的天骄们眼睛都红了,体内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更加凌厉、更加拼命的攻击再次酝酿! 而江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寂灭星辉微微加速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尔等蝼蚁,纵有百数,又能奈我何? 江河那轻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位围攻天骄的脸上,将他们最后的理智与侥幸彻底抽碎! “跟他拼了!” “燃我精血,祭我神魂!九转焚天诀!” “万剑归宗!给我斩!” “大地脉动!震!” 更加狂暴、更加不惜代价的攻击轰然爆发。 有人周身燃起血色火焰,气息瞬间暴涨;有人以身化剑,引动万千剑影;有人双拳砸地,引动狂暴的地脉之力如巨龙般从地下撞向江河! 面对这近乎癫狂的反扑,江河眼中最后一丝耐性终于耗尽。 “冥顽不灵。” 他冷哼一声,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终于缓缓抬起。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整个广场上空的光线骤然一暗,仿佛瞬间从白昼步入黑夜。 无数细碎的星辰之光自虚空中渗透而出,疯狂向他掌心汇聚!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囊括诸天星斗运转规律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正在酝酿攻击的天骄们,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凝固。 体内奔流的力量都为之滞涩,一种渺小如蝼蚁面对浩瀚星海的窒息感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周天……” 江河平淡的声音响起,却如同星空主宰的律令。 “……星掌。” 他一掌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耀眼的光华。 只有一片流淌的、旋转的星河虚影,自他掌心奔涌而出! 那星河初时只有磨盘大小,但离掌之后便迎风暴涨,瞬间化作百丈宽广,如同真实的银河决堤,携带着碾碎星辰、磨灭万物的无上意志,向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攻势以及人影,平推而去! “好精妙的一掌!” 云台之上,木老惊诧。 这一掌立意高深,可力量却相当的纯粹。 星辰之力何其玄奥? 此子却能将星辰之力发挥到如此地步?! “此子修炼的功法应当相当玄妙。” 那宫装美妇亦是颇为感慨道,“星辰一类属性的高深功法,可并不多见。” “哼,到底还是狂妄了些。” 鹤氅老者面色不怎么好看。 那只见那星河虚影轻轻一压,所有的攻击,在它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尽数瓦解! 星河虚影去势不减,如同无形的天地磨盘,直接撞入了人群最密集之处。 “不——!” “快退!”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惊恐的尖叫、嘶吼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 但,退得了吗? 星河席卷,如同秋风扫落叶。 一半的武者,如同被亿万星辰同时撞击,身形不受控制地如同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落在远处的广场地面上,瘫软如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掌,仅仅一掌! 超过二十名顶尖天骄,瞬间溃败! 剩下的一半武者,虽然侥幸未被星河正面击中,但也尽数被那恐怖的星辰余波扫中,个个如遭重击,气血翻腾,气息萎靡。 然而,江河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推出的右掌就势一翻,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那原本平推而出的浩瀚星河虚影骤然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并在倒卷的过程中急速收缩、凝聚! 眨眼间,那百丈星河竟化作一只完全由璀璨星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五指清晰,掌纹如同道痕,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镇压之力! “镇。” 江河唇齿轻启,吐出第二个字。 那星辰巨掌随着他的话音,朝着下方那些侥幸残存、已然胆寒的另一半天骄,轻轻向下一按。 “呃啊!” “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力量?” 剩下的二十多名天骄惊恐地发现,周身空间仿佛化为了星辰琥珀,将他们死死凝固在原地。 他们体内奔腾的力量如同被冻结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星辰巨掌尚未完全落下,恐怖的镇压之力已经让他们筋骨哀鸣,神魂颤栗! 巨掌最终悬停在他们头顶三尺之处,并未真正拍实。 但那股如同整个星空压在脊梁上的恐怖力量,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抵抗意志。 “噗通!”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的,这些心高气傲的天骄们,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或是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大汗淋漓,眼中只剩下无边的后怕。 他们知道,若非江河手下留情,这一掌落下,他们此刻已然化为齑粉! 从江河抬手,到周天星掌出,击飞一半,镇压一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 原本气势汹汹、人多势众的四五十名天骄,此刻已全军覆没。 “……”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百万观战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另外七座擂台上的八强,脸上都带有着深深的凝重。 这等手段,他们虽然也能施展出来,但若想如此轻松,且还能收放自如…… 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更别说这四五十位武者基本上都是四阶乃至五阶中实力佼佼的天骄。 镇压他们,也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江河缓缓收手,那悬停在半空的星辰巨掌随之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无形。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剩余未曾下场的挑战者,以及七位八强身上,轻轻开口:“剩下的,也都全部上场吧。” 给自己上上强度。 玩一玩无敌的套路。 第338章 势 云台之上,几位主办方的大能强者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 “此子……” 鹤氅老者捋着长须,目光穿透虚空,牢牢锁定着下方擂台中央那道青衫身影,“莫非是在走……无敌之道?” 无敌之道,确切的来说,应该是无敌之势。 势! 道之体也! 玄之又玄,真实不虚。 它是天地的脉搏,它是法则的显化,它是意志的沉淀。 假如天地如一张古琴,那么“势”便是这琴弦上无声的振动。 凡人身上亦有势,却无知无觉,唯有身居高位者,才能有丝毫察觉。 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 正所谓居养势! 而修行者,却能感知到这种振动,并学会与之合奏的人。 而对于势的利用,也同样非层次。 通过冥想、悟道,来感知周围能量的流动。 如找到元气浓郁的福地,避开煞气汇聚的凶地。 这是最基础的层次。 往上的,便是借势。 不再被动感知,而是主动引导和借用天地之势。 比如一剑挥出,并非仅用自身力量,而是引动周围的风、云、光,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助你出这一剑。 乃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再往上,则是掌控势。 一言可为天下法,一行可引众生随。 当然,这等层次,至少也是有如神明般寿命绵长的七阶人物了。 对于这群五六阶的年轻天骄们来说,尚且还早。 而且,对于势的研究,大部分人也并未过于深究。 居养势! 自然而然地,便能养出一身势来。 就像江河! 木老等人之前可见的江河,是一种近乎飘渺的势。 但这种势又有些飘忽不定,仿佛是刚从某种掌大局的权位者中转型过来。 “看着有些像,但实则不然。” 木老摇头。 “无敌之势何其难也?” “若是在一界之中尚有可能,但在空界,即便是九阶武神转世也养不成这种势来。” “无敌之势,最重气与心。” 一位老妪沙哑开口,一针见血:“初时或许微弱,需谨小慎微,一次次战而胜之,尤其是战胜那些看似不可匹敌的强敌,其势便会不断增长,愈发磅礴。” “势成则气盛,心念所至,万法相随,举手投足间皆有无敌意志加持,可压垮对手心神,未战先怯三分!” “现在最起码没有败,不是吗?” “以这近百天骄为磨刀石,甚至不惜引动赵祖龙这等强敌下场,皆是他蓄势的养分!” 宫装美妇轻叹,“此等心性,如此魄力……若真让他一路横推,将这无敌之势蓄至巅峰,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几位大能心中都明白。 若真让江河将这无敌之势养成,同辈之中,将再无人能撼动其心神。 他将真正拥有一种我即无敌的恐怖意志,横扫一切,直至登顶! 届时,七阶,对于江河来说,将不过是一道小小的门槛。 “不错。” 鹤氅老者意外地看了眼老妪,似乎是意外这位的到来。 “但无敌之势,也最忌讳败亡!” “在无敌之势大成之前,哪怕败上一场,也会前功尽弃。” 鹤氅老者意思旨在这江河大概是养不成这无敌之势。 因为,江河总有败的那一天。 木老没说话。 这几位一言一语的,全然忘了,他之前说的,这江河并不是在养什么无敌之势。 这样也好。 反而有助于掩盖江河真正的妖孽本质。 “武神计划有他的名额吗?”老妪说道。 “……” 鹤氅老者忽然不说话了。 “有倒是有,毕竟,如此良材,武神计划岂能缺失?只是……” 宫装美妇欲言又止。 宫装美妇的轻叹余音犹在云台缭绕,下方广场,战局已瞬息万变! “江河!休得猖狂!” 七位八强天骄,终于下场了! 百万观者拭目以待。 到底是这嚣张的江河能将这嚣张从始至终贯彻到底,彻底登神,还是七位天骄将江河打落人间? 雪千寻率先动手! 她身影翩若惊鸿,素手轻扬,周身气温骤降,无数晶莹剔透、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冰凰翎羽凭空凝聚,如同万千利刃,带着冻结灵魂的森寒,铺天盖地射向江河。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凝结出细密的冰霜纹路。 几乎是同时,玄冥子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阴影。 下一瞬,数十道漆黑如墨、扭曲蠕动的幽冥触手自江河四周的阴影中暴起,缠绕向他的双腿与腰腹。 触手上散发着吞噬生机、污秽神魂的诡异力量,正是对付护体罡气的阴毒手段。 “吼!” 其余几人也纷纷发动攻击。 唯独赵祖龙以及紫空二人仍旧待在半空,并未动手。 刹那间,江河周身十丈范围内的空间仿佛化为了无形的钢铁囚笼,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要限制他的行动,更要将他直接碾碎。 五位天骄,竟在瞬息间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各种属性各异、却同样致命的攻击从不同角度,几乎封死了江河所有闪避的可能,形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这,才是真正的五阶妖孽级战力。 绝非之前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来得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配合默契的杀招,江河眼中非但没有惊惶,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他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第339章 力压诸天,势不可挡! “周天星璇,万法不侵!” 他一声低喝,原本缓缓流转的寂灭星璇骤然加速,星辉璀璨夺目,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星辰壁垒。 “哼!区区樊笼,也想困我?” 江河身躯猛地一震,体内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赤红色的武道神意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那凝固的空间撑开了一丝缝隙! 他双掌之中,星辰璀璨,好似执掌诸天星斗! “寂灭星璇!” 轰!轰! 星辰光柱轰然爆发,与五位天骄的杀招悍然对撞在一起。 恐怖的能量风暴再次席卷全场。 广场边缘,那升起的紫色防护光罩剧烈震颤,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场内肆虐的能量狂潮撕碎。 光罩之外,百万观战者屏息凝神。 即便隔着屏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波动。 “这几位的攻击加起来,威能已堪比六阶中期全力一击了。” 云台上,宫装美妇幽幽一叹,目光落在场中那依旧屹立的身影上,“可惜……” 她未尽之语,鹤氅老者心知肚明。 可惜,这般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寻常六阶中期修士的合击,对那江河,竟似未能造成真正的威胁! 区区五阶圆满,竟能堪比六阶中期。 如此实力,何其妖哉! 光芒余波终于缓缓散去,显露出场中一片狼藉的景象。 数道身影倒飞而出,狼狈地砸落在破碎的擂台边缘或广场地面上。 雪千寻周身原本晶莹的冰甲布满裂痕,沾染着点点殷红,面色苍白,她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气息紊乱不堪。 伤势最重的,当属巴图! 他本想伺机而动,却被江河刻意关照,那携有星辰之力的掌印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胸膛。 此刻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不知断了多少肋骨,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 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显然已是重伤濒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江河终究是记得血神战场上此人滑溜逃脱的旧事,此刻算是彻底了结。 其余几人也是多有受伤。 天骄联手,一触即溃! 而江河,依旧屹立于战场中央那片唯一还算完整的区域。 他周身衣衫略非但毫发无损,反而那双眸子比星辰还要璀璨,锐利得刺人心魄! 一股无形的势在他周身萦绕、升腾。 “哈哈哈!痛快!” 江河放声长笑,声浪滚滚,将那弥漫的烟尘都震散开去。 笑声中的畅快与睥睨,毫无掩饰,深深刺痛了每一位对手的神经。 他目光如电,扫过勉强站立的雪千寻、重伤的巴图、萎靡的石破天等人,最终,那燃烧着战意的炙热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仍旧未曾真正全力出手的赵祖龙,以及那紫空身上。 “这才像点样子!不过,依旧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引动了天地能量,广场上紊乱的元气疯狂向他汇聚。 下一刻,赤红色的星焱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如同无数微缩的星辰在燃烧,缭绕其周身,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自星空降临的火焰战神! 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这才是他敢如此行事的最大依仗。 超模的体魄基础,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承受力、恢复力与力量本源! “你们两个,还不上吗?” 江河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浪,轰然传开,“他们可不够我打的啊!” 声震四野,气势如虹。 那刚刚经历过惨烈碰撞的战场,仿佛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一个人的王座! 这一刻,无需云台上的大能点评,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江河身上那股势,非但没有因围攻而衰减,反而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神铁,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木老深邃的目光穿透虚空,缓缓吐出八个字,如同为此刻定格: “力压诸天,势不可挡。” 压力,此刻完全来到了尚未真正出手的赵祖龙与紫空身上。 面对气势已达顶峰的江河,他们若再不出手,道心恐将蒙尘!而若出手…… 又能改变这似乎已然注定的结局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人身上。 江河那灼热的战意与挑衅,如同最后的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赵祖龙与紫空! “江河!这是你自找的!风云真功——龙腾九霄!” 赵祖龙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周身气血与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将自身血脉催发到极致。 只见他身后虚空,风云骤然汇聚,化作一条鳞甲狰狞、仰天咆哮的巨大风龙。 这风龙并非虚影,而是由精纯到极致的风系法则与他的战意凝聚而成,龙睛之中竟带着一丝真实的龙威。 风龙咆哮,携带着撕天裂地的恐怖威势,张牙舞爪地朝着江河猛扑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漆黑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尖啸! 雪千寻眸中闪过一缕骇然。 血神战场中,她与这赵家子对战时可没见到这招。 这一击的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六阶初期,接近六阶中期! 几乎在赵祖龙爆发的同时,那紫空也终于动了真格。 他没有怒吼,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江河所在的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乾坤空域——万象归墟。” 一道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以江河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仿佛被从整个世界中硬生生剜了出去! 不再是简单的禁锢或挤压,而是彻底的…… 崩塌、归寂! 那片区域内的光线瞬间黯淡、消失,声音被彻底吞噬,连最基本的空间结构都在瓦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与虚无!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那归墟中心传来,疯狂撕扯、吞噬着范围内的一切物质与能量。 甚至连江河周身燃烧的星焱,都仿佛要被那绝对的空无吞噬! 两大杀招,一明一暗,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封死了江河所有硬抗或闪避的可能。 赵祖龙主攻,紫空控场。 这才是积分榜第二与第三的真正实力!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六阶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绝杀合击,江河眼中那燃烧的战意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来得好!” 他一声长啸,周身缭绕的赤红星焱非但没有被归墟之力吞噬,反而如同被投入了纯氧般轰然暴涨! 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被催发到他目前所能掌控的极致。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星辰大寂灭!” 一掌带有周天神意的招式,朝着两位天骄挥了过去。 第340章 空间乱流,胜负分了!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发生了! 三股磅礴、恐怖的力量疯狂互相侵蚀,爆发出来的冲击波让远处的防护光罩都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浮现出无数裂痕! 星辰之力与那湮灭一切的归墟之力疯狂对耗,混沌虚无的区域剧烈扭曲、震荡。 “噗!” 赵祖龙身形巨震,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凝聚的风龙虚影在那冲击下,从头颅开始寸寸崩碎! 他竟是率先败下阵来? 这怎么可能! 他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浑身风云真意变得更加狂暴。 残余的风龙之躯开始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向前冲击! 紫空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 他心中更是暗暗咂舌。 主要是在血神战场中他就已经看到了这江河的实力。 虽然凭借功法特性可自保无虞,但要想战胜江河,却基本上是没可能的事情。 别的不说。 那江河身上,自始至终到现在,都未曾出现过哪怕一丁点的伤势。 最多也就是衣角微脏罢了。 这就很可怕了。 一个你怎么都破不了防御的家伙,攻击力……不,应该说全方面都比你强大的家伙,怎么可能去战胜他? 但现在人家可是一打二啊! 是在与百位天骄消耗过后的一打二! 紫空虽然觉得这样赢有些屈辱,但若是输了,岂不是更加屈辱了? 人家不在巅峰状态,他们又是二打一,这要是赢不了,以后还怎么出去混? 紫空可不想以后一出去便遭人家嘲笑。 “万象归墟,归墟化一!” 紫空再度变招。 这算是他刚才那招的后续。 只见那归墟的空无开始浓缩,刹那间,便成了一个剧烈闪烁各种能量颜色的光点。 “这招……有趣!” 江河脸上露出讶然。 他竟是在这招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威胁感? 或者该说,他久经信赖,赖以信任的体魄在这招之下,居然能够被破防? 但他,依旧一步未退。 那双眸子,炽热的光芒依旧闪烁。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江河的瞳孔快速转动。 转瞬间,便已经分析出了这招的成分。 “空间真意……原来如此,制造了一个小型空间,将我等三人刚才的攻击容纳进去,进行了空间压缩,让能量高度凝聚……” 他说这话,没有丝毫的掩饰。 故而,听到了这话的紫空面色登时便是一抽。 哪儿来的怪物? 一眼就能看出他这招的本质来? “看出来便看出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破招!”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紫空还是觉得这招大概是奈何不了江河。 人家都能看出这招本质来了,难道还想不出如何破招? “吼!周天——” “星辰破!” 江河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体内那超乎寻常的体魄底蕴与坚韧不拔的武道意志在这一刻完美结合! 他双拳猛地向前再推一寸。 就是这一寸! “吼——!” 赵祖龙的风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炸碎成漫天流光。 “轰!!!” 那光点轰然爆炸。 却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在下一瞬,引发了更加恐怖的连锁反应——一场小范围但极其暴烈的空间乱流! 耀眼的白光伴随着漆黑的空间裂缝骤然爆发,如同在这片广场上凭空诞生了一颗毁灭星辰! 刺目的光芒让绝大多数观战者瞬间眼前一黑,神识刺痛。 恐怖的能量乱流与空间撕扯力疯狂肆虐,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死亡绝地。 云台之上,几位大能面色微微变幻。 “空间乱流?” 鹤氅老者眉头紧蹙。 “现在的年轻一辈,打起来真是……不顾后果!” 宫装美妇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那江河……应该不会死吧?”另一位大能带着些许迟疑开口。 “死?” 木老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在小瞧谁?” 毁灭性的白光缓缓散去,显露出核心区域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的平地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边缘处是扭曲破碎的空间裂痕,发出滋滋的声响。 坑洞中央,江河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此刻的模样堪称惨烈。 左臂自肩部以下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 周身衣衫尽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 尤其是胸膛处,一道几乎将他斜劈开的巨大伤痕尤为可怖,跳动的内脏隐约可见。 他脸色苍白,气息比起巅峰时期衰弱了何止一筹。 然而,他依旧站着。 并且,他的嘴角,咧开了一抹无比舒畅、甚至带着几分狂野意味的微笑。 “够有劲儿啊!” 他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遇到足够分量对手后的兴奋与酣畅。 那股爆炸的威力,绝对已经达到了六阶后期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七阶的门槛! 否则,绝不可能让他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连一条手臂都直接湮灭在空间乱流之中。 但,那又如何? “区区一条胳膊罢了……” 江河心念一动,体内那如同星河脉络般的周天星辰大脉骤然亮起璀璨光芒! 磅礴的生机与星辰之力自血脉深处涌出,汇聚向左肩的断口处。 只见点点星辉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勾勒出骨骼的轮廓,编织出筋肉的纹理,覆盖上莹润的皮肤…… 眨眼之间,一条与原先毫无二致、强健有力的崭新手臂,便已恢复如初! 断臂重生! 这便是他不灭体质之下的恐怖之处。 即便是断头,他也有一定的几率保证不死。 当然,因为没有试过,这点有待检验。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臂,感受着体内依旧澎湃的力量,目光投向对面。 而对面…… 赵祖龙与紫空的状态,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他们身处爆炸的核心边缘,又是在招式被破、遭受反噬的虚弱时刻,几乎完整承受了空间乱流的正面冲击! “噗!” 赵祖龙半跪在地,浑身浴血,尤其是右胸处有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能看到背后景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再次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紫空的情况同样糟糕,他周身的空间波动紊乱不堪,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破裂般的空间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开。 他勉强维持着站立,但不断从口中溢出的银色血液表明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那双眸子,此刻也充满了苦涩。 哪怕早有预料,却也感觉惊骇。 他们二人联手施展的终极杀招,非但没有击败江河,反而被对方硬生生扛下并引爆,导致他们自身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此消彼长! 江河虽然同样消耗巨大,伤势不轻,但他那变态的恢复力让他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战力。 而他们,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不是没有战力,而是再战下去,真的会有性命危险,是他二人单方面的性命危险。 这点,紫空承认,赵祖龙不得不承认。 胜负,已然分了。 第341章 木老传道 江河缓缓抬起新生的手臂,指向再无反抗之力的两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意犹未尽: “看来,是我赢了。” 高手过招,哪儿来的成千上百招? 一记杀招,撑得下去,便能获胜;撑不下去,比拼耐力什么的,可不是最佳的选择。 当然,那种寻常切磋,自是可以过个数十上百招。 毕竟是切磋,不是生死搏杀。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整个武道山广场,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寂静。 百万观战者望着场中那道虽然伤痕累累、却巍然屹立的身影,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敬畏。 一人之力,横扫上百天骄,硬撼空间乱流,断臂重生…… 今日之后,江河之名,将真正响彻空界,成为同代武者心中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无敌之势,养成了!” 宫装美妇扫了一眼身旁的鹤氅老者,淡淡说道。 哪怕没有主观的去养,可现在这种情况下,无敌之势,自然而然地便养成了。 因为江河在这百万武者之中,是当之无愧的无敌者。 这股无敌之势,足以支撑江河的实力再度跨越一个阶层。 换句话说,现在的江河,哪怕修为境界仅是五阶圆满,可真实战力却已然抵达了六阶后期,乃至于六阶圆满。 鹤氅老者面无表情。 “如此妖孽……” 他心中思绪不断。 但到底还是想起了木老之前的提醒。 这江河背后的手太多太大,他接触了,就会有死亡的风险。 “行了,既然这小家伙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那么又该老夫出场了。” 木老道。 …… “无敌之势,养成了。” 宫装美妇扫了一眼身旁面色不太好看的鹤氅老者,语气平淡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无需刻意蓄养,当江河以绝对的实力,在这百万武者众目睽睽之下,以一己之力横推百位天骄,硬撼空间乱流而屹立不倒,甚至断臂重生之时。 一种“我即无敌”的信念便已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上凝聚、固化,成为了他武道意志的一部分。 这股煌煌大势,足以让他的真实战力在原有基础上再度发生质的飞跃! 此刻的江河,哪怕明面上的修为境界仍是五阶圆满,但其所能爆发出的战力,已足以稳稳踏入六阶后期,甚至触摸到六阶圆满的门槛! 这是一种心境的加持,是信念对实力的恐怖增幅。 鹤氅老者面无表情,袖袍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如此妖孽……” 他心中思绪翻腾,有惊叹,有忌惮,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但木老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 这江河背后的水太深,牵扯的因果太大,贸然接触,恐有身死道消之厄。 他终究是按下了心中的某些念头,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行了,既然这小家伙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那么又该老夫出场了。” 木老呵呵一笑,打破了云台上略显凝滞的气氛。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下方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与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的江河相对而立。 “本届空界青年武道大会,至此,魁首已定!” 木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武道山,甚至透过光幕,传向空界诸多关注此战的角落。 他目光落在江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江河,恭喜你,以无敌之姿,登临魁首之位!此乃你的荣耀,亦是空界武道之幸!” 说话间,他手中出现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令牌,其上铭刻着“武魁”二字,散发着淡淡的武道威压与浩瀚气运。 木老将令牌递向江河。 江河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一股暖流随之融入体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无数道复杂难明的视线。 有敬畏,有狂热,有嫉妒,也有不甘。 他缓缓开口,带着一股刚刚历经血火洗礼、铸就无敌信念后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狂傲: “此位,舍我其谁?”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故作谦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仿佛这魁首之位,本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反应各异,但无人出声反驳。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木老对于江河这般姿态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随老夫来吧,魁首自有魁首的待遇。” 说罢,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江河。 两人身形一闪,便已从万众瞩目的广场中央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武道山云雾缭绕的深处。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外界的喧闹与疮痍,而是一片静谧到极致的山谷。 谷中元气氤氲成雾,奇花异草遍地,远处有飞瀑流泉,近处有古朴殿宇。 这里的天地法则似乎都更为清晰、厚重。 “此地乃武道山核心秘境之一,非魁首或得允许者不可入内。” 木老介绍道。 江河感受着此地远超外界的浓郁元气与道韵,心中明镜似的。 他掂了掂手中的武魁令牌,看向木老:“这里,就是我作为武魁应得的奖励?” “自然,却也不尽然。” 木老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动,“秘境修炼,你可使用百年,随时可用,随时可以暂时停止使用。以及,还有别的奖励。”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虽自九州来,但怎么说也来了数月,当是知晓武道精气神三论吧?” “自然知晓。” 江河点头。 这在空界几乎是武道启蒙的常识。 “你可知晓为何有此三论?”木老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为何? 江河眼眸一眯,略作思索:“难道不是为了统合武道吗?” 他结合自身理解,阐述道,“统合武道,让武道更加科学,更加基础,更加高深,更加广泛、更加……全面!” 这精气神三论,实则论的不是武,论的是生灵个体本身。 精,乃体魄气血之根基,是承载一切的舟筏;气,乃能量法则之运转,是驱动舟筏的帆与桨;神,乃意志心念之核心,是执掌方向的舵手。 这些理论,直指生命本源,无论放在哪一个修炼体系之中,都是完全可以行得通的。 甚至,从单方面道路上来说,每一条道路都可通神。 第342章 一番奖励 炼体至极,可肉身成圣,一拳破万法,此乃精之极致。 炼气通天,可化身法则,执掌乾坤权柄,此乃气之巅峰。 炼神返虚,可一念生灭,超脱时空束缚,此乃神之造化。 只不过,绝大多数体系走的一般都是气之道路。 因为气,在多数体系之中都是构建其体内力量的根源。 无论是元气、灵气、魔素、血气…… 皆是气的不同表现形式,易于感知,便于引导,是相对稳妥和普及的道路。 而专走精之道路,需承受无尽痛苦打磨体魄,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成,如某些专修肉身的太古种族。 专走神之道路,则凶险异常,动辄走火入魔,神魂俱灭,如一些专修精神念力或信仰之力的流派,数量更为稀少。 蔚蓝星的那雷克,其实就很适合走神之道路。 毕竟,那灵能,在神道之中也显得极为神秘。 当然,实际上来说,精气神三者是密不可分的。 肉身强健,方能承载更浩瀚的能量与更强大的神魂,能量充沛,方能反哺肉身,滋养神魂,神魂强大,方能精确驾驭能量,开发肉身秘藏。 三者相辅相成,循环不息。 只不过是不同体系、不同个体根据自身情况,各有侧重罢了。 江河一番论述,木老不禁抚掌笑道:“善!” “看得透彻!不愧是以无敌之势登顶魁首之辈。” 他神色一正,语气变得肃穆起来:“但你可知,空界先贤立此三论,其根本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统合武道,或者为万道提供一个普适框架?” 江河心神一动,意识到木老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涉及到此界更深层的秘密:“请前辈指教。” 木老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望向了无尽虚空,缓缓道: “其根本目的,在于溯源归真,直指大道本源!” “无论元气、灵气、魔素、血气,亦或是肉身之力、精神念力,追根溯源,不过是构成这方宇宙最基础的根源之力在不同规则下的显化。就如同水,可成冰、成雾、成云、成雨,形态万千,但其本质,仍是 h?o。” (⊙_⊙)? 啥玩意儿? h?o? 真就讲上科学了呗? 江河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怪怪的。 木老却没管这些,而是继续说着那些玄奥的内容:“精气神三论,便是试图绕过这些纷繁复杂的形态,直接去理解、去掌握那支撑一切形态存在的……根源!” “根源?” “不好理解的话,你可以理解成真意的进阶状态——法则!” “四阶至六阶,主要修的就是一个意!” “真意、神意、道意……” “而到了六阶突破七阶时,这就需要你去决定你未来的道路了。” “你到底要走哪条路?哪个法则,哪个根源?” “……” “真正踏上巅峰的强者,无不是在一定程度上涉及到了根源、法则的。” “空界武道,提倡精气神同修,并非要求三者绝对均衡,而是希望武者不要偏废,能够更全面地感知、理解、乃至最终……掌控这些根源之力!” “这才是精气神三论的终极意义!也是我空界武道,敢于宣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能够兼容并蓄诸天万法的底气所在!” 江河听得心神震动,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之前对精气神的理解,更多停留在应用和表象层面。 而木老此刻所言,却是直指其背后蕴含的大道本则! “原来如此……” 江河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对自身的力量,对周天星辰不灭焱体,甚至对那等绝学,都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它们不再仅仅是招式,更是对某种根源力量的运用和诠释。 最根本的,大概就是星辰本源? 星辰法则?星辰根源? 木老看着他陷入沉思,微微一笑,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 “这些你可以留在之后慢慢思考,因为接下来的奖励,便是武神天库的自由浏览权限。” 木老的声音将江河从深沉的感悟中拉回现实。 武神天库! 即便江河初来空界不久,也多次听闻过这个名字。 那是武宗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知识宝库,是无数武者向往的圣地! “或许你了解,或许你不了解,” 木老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但武神天库拥有的资料、典籍、秘闻、传承,其广度与深度,要远超你的想象。它不仅收录了空界本土的武道精华,更有来自诸天万界、不同体系、不同文明的智慧结晶。” 江河闻言,心头不禁一热。 随后,木老又相继介绍了其他作为武魁的奖励: “专门定制的一柄神兵级别的兵器一柄。” “你需持武魁令,前往天工门下的天工阁,那里自有锻造一道的大师为你量身定制。材料由天工阁提供基础部分,若你有特殊需求或自备珍稀材料,亦可提出。” 江河接过令牌,心中已有几分构想。 特殊材料,他自然是有上不少。 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获得一柄好的兵器,此番倒是可以得偿所愿了? “一百万空界币。” 木老又递过一张晶莹的卡片。 江河收起卡片,钱财他确实不太看重,但有总比没有好。 “一颗开玄果。” 木老取出一个寒玉盒。 打开后,一枚形似婴儿、通体剔透散发着朦胧道韵的果实静静躺在其中。 “其效果堪比顶尖的悟道茶,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智慧通达,进入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对于突破瓶颈、参悟绝学有奇效。此果珍稀,望你慎用。” 这开玄果的价值,显然远在前两者之上。 江河郑重接过,妥善收好。 “以及,大部分武宗名下产业及基础设施,百年内享受八折优惠。” 木老最后补充道,“包括但不限于修炼室租用、传送阵使用、情报购买、丹药兵器采购等等,具体名录,你可凭武魁令在任意武宗据点查询。” 一系列奖励发放完毕,可谓丰厚至极。 涵盖了修炼资源、武器装备、钱财便利乃至最重要的知识权限,足见空界对武道大会魁首的重视。 “好了,奖励已毕。老夫还需去主持接下来的大会。” 木老身影缓缓消散,离开了秘境。 第343章 神通:掌中乾坤 木老走后,江河并未投入修炼,而是静下心来,开始系统地检视收获。 近来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多,各类奖励、战利品堆积,搞得他那容量不小的储物手环都显得有些拥挤,好在还有另外两个备用储物袋分担。 当然,首先,还是检查自身的面板。 【宿主:江河】 【境界:宗师境圆满(五阶圆满)】 【资质:】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五层圆满(\/)】 【体质: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武技:周天武道、九剑(耳窍·两窍)(\/)……】 【任务:寻求系统碎片,第四枚碎片位置,古龙界,龙神庙宇!】 【副本:链接更新中……更新完毕。】 【特殊词条:天命、天合、夺命、天魔、蛮王……】 “一天自动获取一百万熟练度……” 江河看着那突破一千万的庞大资质点数,心中快速盘算着《九天星辰录》下一层的经验需求,“大概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便能凑足五千万熟练度,满足突破至第六层的前提?” 这个速度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原本预计需要数月乃至一年半载的积累,结果一场武道大会下来,竟让他的资质点数飙升到如此地步! 单从面板数据来看,他距离突破至六阶神通境,竟然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很好,很不错。” 江河嘴角微扬。 若是刚离开的木老知晓他这恐怖的突破预期,恐怕会惊得目瞪口呆。 毕竟,寻常天骄在五阶圆满沉淀数年、数十年都是常态,哪有像他这般,如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粗暴的? “境界突破暂且不急,接下来看看实物收获。” 江河将注意力转向三个储物法器。 神念依次探入其中,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 来自九州的东西基本未动,主要清点的是来到空界后的收获。 钓星岛垂钓所得…… 血神战场缴获…… 这部分数量最多,也最杂。 各种品阶的兵器、破损的战甲、零散的丹药瓶罐、以及一些在战场环境中生长的、带着浓烈血煞之气却又蕴含独特生机的地宝,如“血精草”、“煞魂晶”等等。 江河耐心地将用处不大或品阶过低的东西清理出来,准备日后处理掉。 一番忙碌后,剩下的都是颇具价值的物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果实上。 这枚果实被单独存放在一个玉盒中,表皮呈深邃的紫色,有着极其规则而神秘的螺旋纹路。 它并不散发浓烈的香气或能量波动,甚至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却有一种诱人的感觉。 江河心念一动,意识连接上万界灵网。 霎时间,海量的信息条目如同瀑布般刷出,其中夹杂着许多图片与神念烙印的影像。 江河聚精会神,一一对照自己手中那枚果实的外形、特征描述以及模糊的道韵感应。 半晌,他目光一凝,锁定在一条被标注为较为可信的词条上。 紫极果! 紫极果,天地奇珍,生于法则交汇或古老秘境之地,外形呈深紫色,表皮有天然螺旋道纹。 其功效极为特殊。 服食者,有极大概率觉醒一门本命小神通。 神通! 这是六阶神通境修士才能开始接触和掌握的力量,是意的高级具象化。 但显然,这果实有着颇为严重的后果。 此果蕴含之道则不全,觉醒之神通,十有八九伴有严重缺陷或巨大代价! 有人觉醒千里眼,可观千里之外,却从此视近物如隔毛玻璃,模糊不清。 有人觉醒巨灵神通,可局部躯体巨大化,力量暴增,但变大部分暂时无法恢复原状,或消耗寿命。 有人觉醒他心通,可模糊感知他人情绪念头,却自身思绪极易被杂念干扰,精神紊乱。 …… 案例繁多,几乎无完美者。 当然,词条末尾也提及,确有极少数气运逆天者,能觉醒相对实用、副作用较小的神通,但比例极低,万中无一。 “因人而异……伴生缺陷……” 江河看着描述,非但没有担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缺陷?代价? 若是旁人,或许会犹豫再三,甚至放弃。 但他江河,身负周天星辰不灭焱体,体内周天大脉勾连星辰,拥有极强的包容性与重塑力! 神魂更有周天神意守护,坚韧无比。 “即便是涉及神魂本源的缺陷,以我周天神意之玄妙,配合周天大脉的星辰本源重塑之力,未必不能将其纠正、弥补,甚至……化缺陷为特点!” 风险与机遇并存。 一门提前觉醒的小神通,哪怕有缺陷,其战略价值也无可估量。 想到这里,江河不再犹豫。 他取出那枚紫极果。 果实入手温凉,表面的螺旋道纹在秘境的光线下似乎缓缓流转,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没有多做准备,江河直接张口,三下五除二便将这枚奇异的果实吞入腹中。 果实入口即化,并未化作寻常的汁液或能量,而是变成了一股极其特殊、冰凉而缥缈的气流,瞬间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更直接冲向他的识海神魂。 刹那间,江河只觉眼前景象剧变。 不再是静谧的秘境,而是无数扭曲、破碎、闪烁着紫色光晕的法则碎片在飞舞、碰撞。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由残缺道则构成的混乱漩涡之中。 无数关于“空间”、“维度”、“隔断”、“承载”的破碎感悟,如洪流般在他的灵魂深处不断穿梭。 时间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轻微却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震鸣响起! 江河体内所有的紫色光晕骤然平息,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他的丹田气海深处,某个难以言喻的“点”疯狂汇聚、压缩、定型! 轰! 江河身躯剧震,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一抹银紫色的空间涟漪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成了! 他成功觉醒了一门神通! 与此同时,关于这门神通的所有信息,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心间: 【掌中乾坤】 【效果:于掌心开辟一处独立的小型次元空间。初始空间约一立方米,可储存非生命物体,空间内时间流速近乎静止。】 江河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只见他掌心处的空间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无形的、仅他能感知到的入口悄然打开,连接着那片新生的、一立方米大小的稳定空间。 好消息,得到了空间神通。 坏消息,只存在于掌心。 江河面色怪怪的。 神通很实用,以后他大概率就用不到储物袋之类的储物宝贝了。 但就很奇妙。 因为这个神通并没有依附他的全身,而是单独依附在他的手掌上。 他随手将旁边盛放螺旋道果的空玉盒放入其中,意念一动,玉盒消失,再一动,玉盒又出现在手中。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几乎感觉不到消耗。 “确实是蛮实用的。” 江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只存于掌心。 他心念再动,看向系统面板,果然在武技栏下方,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迹: 【神通:掌中乾坤(入门 1\/)】 “还能通过熟练度提升?” 江河眼中喜色更浓,“却不知后续能否不止掌心开辟空间?” 第344章 路要一步步的走 江河也顾不得其他资源的整理,直接开始进行了修炼。 当然,神通该如何修炼? 江河不得而知,但怎么说用还不会用了? 说穿了,他的资质点数就是熟练度的加成,直接用就完了。 一个小时后。 【神通:掌中乾坤(大成1\/10亿)】 【效果:空间一万立方米,可容纳拥有生命的生灵进入二十四个时辰】 “实用性确实大增,这空间规模,别说装物资,塞一支小型军队进去都够了。” 他摩挲着下巴,分析着好处。 但那个限制也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必须掌心对准目标。 这意味着他无法做到神念一扫,便将大片物品瞬间收取,在激烈战斗中,想要收取特定物品或者困住敌人,就需要一个明显的抬手对准的动作。 这在高手对决中,很可能就是一瞬间的破绽。 “周天大脉只管肉身稳固,确保神通本身不反噬、空间稳定,至于神通的使用方式……它才懒得管。” 江河无奈。 这就像给了你一把威力无穷但必须扛在肩上发射的火箭筒。 威力是够了,但便捷性和隐蔽性大打折扣。 “根源在神魂……” 江河意识到,这门神通是以神魂为引,沟通空间法则,最终在掌心这个“锚点”开辟空间。 要想改变使用方式,就必须从神魂层面,改变这个“锚点”的位置或者形态。 比如将其扩散到全身,或者凝聚于双眼,甚至化作无形的领域。 但这涉及到了对神通本源的修改,其难度远超单纯的熟练度积累,一个不慎,可能导致整个神通结构崩溃。 而且……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刺眼的【大成1\/10亿】。 江河脸上的喜色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蛋疼的抽搐。 “十个亿……按照现在一天一百万的速度,不吃不喝不修炼别的,也要接近三年……” 江河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这还只是大成到下一个未知境界,如果下一个境界需要百亿、千亿呢? 他就算资质点数获取速度再翻几倍,也跟不上这指数级增长的胃口。 而且,江河有预感,等他突破到六阶,自行领悟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本命神通,其升级所需的熟练度,恐怕也不会比这个少,甚至更多…… 这简直是个无底洞! 原本以为有了系统资质点数的加持,修炼之路会一片坦途。 现在看来,越是高级的能力,需要的“燃料”就越是恐怖。 系统虽是作弊器,可这个作弊的幅度还要靠他自己努力去提升啊! 不然的话,总是要花费一些时间去修炼的。 “更重要的是,必须加快资质点数的获取速度!” “希望接下来的日程,可以再度为我增加一些吧。” 接下来,大概就是要去哪个勇者斗魔王的神奇世界了。 再然后,才是去古龙界。 而且,中间还要穿插着去其他地方,比如武神天库游览的时间。 真可谓是分身乏术啊! “路要一步步走。” 江河压下心中的急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整理其他资源上。 他将那些准备处理的杂物,以及部分常用的丹药、材料,分门别类地存入新得的神通空间。 感受着意念一动,物品便存入取出的便利,虽然有限制,但比起之前只能用储物法器,确实方便了不止一筹。 “至少,现阶段完全够用了。” 他安慰自己,“至于后续……车到山前必有路。” 将最后一批资源整理完毕,江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闭关清点收获,实力提升显着,但也看清了前路的一些“坎坷”。 他盘膝坐下,不再纠结于神通熟练度的天文数字,而是静心凝神,开始运转《九天星辰录》。 “此地元气浓郁,多修炼几日,也好为之后进入那方世界多做一些准备。” …… 与此同时,在遥远不可知之地,一方名为梅森的大世界。 黄金王国,王宫大殿。 北离锋一袭蓝色的骑士装扮,面容冰冷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王座之上的那个男人。 大殿金碧辉煌,四处镶嵌着珍贵的宝石与黄金,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冰冷僵硬的死寂感。 “黄金王?” 北离锋的声音如同刀锋刮过骨骼,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勇者被你传送到哪里去了?” 王座上的男人,头戴镶嵌着硕大太阳宝石的黄金皇冠,身披金丝编织的华丽王袍,就连瞳孔都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淡金色。 听到北离锋的质问,黄金王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 “勇者?”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自然是去完成他注定要完成的宿命去了。讨伐魔王,拯救世界,多么崇高而伟大的使命,不是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淡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北离锋,带着一丝戏谑:“你身为勇者最为信赖的同伴之一,肩负着守护者的重任,难道……就不知道吗?” 北离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345章 星辰之子1 “你觉得我不敢对你动手?” 北离锋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凝如实质的惨烈杀气。 使得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都蒙上了一层冰霜。 “还是你觉得,倚仗着你那所谓的底牌,我就真的杀不死你?!” 他猛然自胸前拔出一杆银色的长枪! 这是【勇者伙伴专用】的长枪! 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所有一切,都让北离锋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种荒唐透顶的谎言,那个骑士团团长,已经对我们说过一次了!” 北离锋的声音压抑着暴怒,“结果呢?勇者踏上了所谓的宿命之路,而我们这些‘同伴’,却被以各种可笑的名义留滞、分散!别告诉我这与你这掌控王权的黄金王无关!” 面对北离锋几乎要爆发的杀意,黄金王脸上的不以为然终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淡漠。 “你当然可以杀死我。”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以你的实力,摧毁我此刻坐在这里的这具躯壳,并不困难。” 他缓缓抬起一只完全由黄金构成的手掌。 “但是,异乡人……” 黄金王的瞳孔中,倒映出北离锋冰冷而愤怒的面容,“你永远也无法让我……【彻底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而古老的规则力量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整个黄金王宫,乃至整个王都,似乎都与之共鸣。 “因为,我即是【黄金】,我即是【王权】,我即是此方国度亘古不变的【规则】之一!我是——【黄金王莱茵多特】!!!”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根植于世界本源的宣告! 北离锋脸上的神情骤然凝固,随即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刚才更加阴沉。 因为,他的感知,他那源自不同世界体系的力量,都在清晰地告诉他——黄金王说的是真的! 眼前这个黄金王确实可以被摧毁,这具黄金躯壳可以被粉碎。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存在】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这个世界的规则深处。 只要黄金的概念还在,只要王权的规则仍在梅森大世界运行。 那么【黄金王莱茵多特】这个概念,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他可能会暂时失去载体,可能会沉寂一段时间,但终将在规则的运转下,以某种形式再度归来! 这就是这个见鬼的世界特有的、令人绝望的规则。 一种基于“概念”和“规则”层面的不死性! 北离锋握紧了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 他能杀死眼前的敌人,却无法斩断其存在的根源。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任何强大的实体敌人,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告诉我,勇者到底去了哪里?” 他语气仍旧冷淡,但手中的长枪却被收了起来。 “……” 黄金王沉默着,金色的眸子奇异地望着他,“异乡的骑士哟,本王很好奇,你与勇者到底是什么关系?明明……你可以不用参与进这无止的轮回。” “仅仅是可以托付性命的挚友而已。” 北离锋道。 “……挚友……吗?” 黄金王眼中那非人的淡金色光芒微微波动,罕见地闪过一抹属于“人性”的复杂与追忆。 他仿佛透过北离锋,看到了久远岁月前,另一个同样固执的身影。 他当年的那个挚友,如今又去了何方? 是否也如这异乡骑士一般,为了某个信念奋不顾身,最终却湮灭在无尽的轮回宿命之中? 他收敛了瞬间的失神,重新以那淡漠的规则化身般的姿态开口:“……骑士哟,本王还是要奉劝你一句。” “勇者宿命已然彻底定下,这是世界规则运转的一环,你贸然参与进来,已然犯了忌讳。此刻离开,凭借你异乡人的特殊本质,或许还能挣脱宿命的蛛网,保全自身。不然的话……”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要将我的挚友带回去的。” 北离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无论玄阳千星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什么,变得如何,他北离锋踏入此界的初衷从未改变。 带他回家!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在这诡异的世界上挣扎求存了半年。 他眼神铮铮,如同淬火的寒铁,直视着黄金王那非人的双眸:“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不管我是否会彻底湮灭在这里。” “……” 黄金王沉默了数息,那金属般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最终,他缓缓点头:“他去了【星神传承之地】,目前正在接受星神的古老传承。一年之后,传承结束,他自会归来。” “星神的传承?” 北离锋眼神骤然闪烁。 他记得很清楚,玄阳千星最初就是在那片被称为“陨星海”的神秘区域被这个世界的“光辉骑士团”发现并认定为“勇者”的! “你的挚友,是此界选定的勇者,其本质亦是与星辰共鸣的【星辰之子】。” 黄金王证实了他的猜测,语气平淡无波,“接受星神的传承,对他来说,是宿命,亦是再适合不过的造化。” “你若想去寻他,没有办法。” 黄金王摊开金色的手掌,规则之力在他掌心流淌,“要么,你在此安心等待一年。要么……” “除非你能再找到一位能被认可的【星辰之子】,以星辰之力共鸣,或可强行打开通往传承之地的临时通道。否则,传承之地隔绝内外,非特定时机,不可入内。” 星辰之子,何其难寻? 那是需要天生与星辰大道亲和,并且得到此方世界某种规则认可的存在,万中无一。 在黄金王看来,北离锋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第二位。 这近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意在让北离锋知难而退,或者……认命等待。 “什么是星辰之子?” 北离锋却立刻追问,眼神锐利,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他认识的修炼星辰功法的朋友虽不多,但也并非没有! 黄金王那金属雕琢般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北离锋的执着感到一丝不耐与愕然。 这家伙,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安心等上一年,对所有人都好,为何非要执着于立刻闯入那禁忌之地? …… 空界,武道山秘境。 江河结束了短暂的调息,正准备进一步研究新得的“掌中乾坤”神通,万界灵网却微微震动起来。 一道光幕展开,北离锋那带着深深疲惫的面容出现在对面。 “星辰之子?” 江河看着北离锋没头没尾的问题,微微一愣。 “嗯,还没恭喜你,拿到了武道大会的魁首。” 北离锋脸上挤不出丝毫笑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与凝重:“江河,可以的话,麻烦你能尽快赶来梅森大世界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有一丝……恳求。 江河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第346章 梅森大世界 他清晰地看到了北离锋眼中的血丝和那股由内而外的憔悴。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冷峻坚毅的北离锋判若两人。 “这倒是无妨,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只是,北离兄,你进入那方世界才几日工夫,怎么变得如此……憔悴?” 他心中充满疑惑。 究竟是什么,能让北离锋这等人物在短短几日内被消磨至此? “几日?” 北离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容,摇了摇头,“江河,我来到这个该死的梅森大世界,已经整整半年时间了。” “半年?!” 江河瞳孔一缩,心中瞬间明了。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存在巨大差异! 他细细回想,从二人分别至今,空界只过去了半个月左右。 空界半月,梅森半年! 这个时间比例相当惊人,虽然可能并非恒定,但大致推断应该相差不远。 “这里的事情,错综复杂,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清的。” 北离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与焦灼,“你进入这方世界后,尽快来黄金王国的王都找我,我当面与你细说。此事……恐怕非你不可。” 他体内力量带有星辰属性的朋友自然不止江河一人,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知晓梅森大世界的某些诡异忌讳,或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婉拒。 唯有江河,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希望。 光幕中,江河看着北离锋那几乎被压力和疲惫压垮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 “好!告诉我具体坐标和注意事项,我处理完手头一点小事,即刻动身前往梅森大世界找你!” “多谢!” …… 江河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既然答应了北离锋,他便不再耽搁。 结束与北离锋的通讯后,他立刻通过万界灵网,查询并锁定了通往梅森大世界的界域通道。 这种跨大世界的传送费用极其高昂。 但对于手握百万空界币和武魁身份的江河而言,这并非问题。 一番琐事后。 江河来到一方传送大殿。 交了六万空界币,告知具体的世界坐标。 工作人员开启传送通道。 “过程中可能会产生呕吐,这属于正常反应。那方世界规则特殊,这是传送罗盘,当罗盘中的绿光占满时,你才能进行重新传送。” 工作人员贴心的递来一个罗盘。 江河颔首,将罗盘收入掌心空间。 跨位面传送的感觉并不好受。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和规则变幻带来的不适,让江河周身不灭的星焱开始剧烈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天。 周身压力骤然一轻。 江河双脚踏实,已然出现在一个风格迥异的广场上。 抬头望去,天空并非熟悉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旧羊皮纸般的昏黄。 空气中的能量粒子也与空界不同,少了几分暴烈,多了几分厚重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 这里,便是梅森大世界。 双脚刚刚站稳,还未及仔细打量四周这充满异域风情的传送广场,江河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周围骤然升腾的骚动与一道道锁定过来的视线。 “勇者的伙伴?” “看他的服饰和气息!是异乡人!” “又出现了一位勇者的伙伴?” “快!立刻禀告国王陛下,新的勇者伙伴在中央广场出现了!” 广场四周,那些身穿锃亮铠甲、手持长矛或十字剑的护卫们,先是惊愕,随即迅速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呼喊,有人转身就跑,显然是去报信。 勇者伙伴? 什么情况? 江河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荒谬和警惕。 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扣上了“勇者伙伴”的帽子? 这绝非好事,意味着他可能一落地就被卷入了某种预设的“剧情”或麻烦之中。 他没有任何与这些护卫交流的打算,更不想去见什么国王。 当务之急是找到北离锋,了解真相。 心念电转间,江河身影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原地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和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护卫。 在广场边缘的街角阴影处,江河的身影悄然浮现。 同时他面部肌肉微微蠕动,骨骼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已然换了一副平平无奇的路人面孔。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尤其是黄金王国的方位以及所谓的勇者和伙伴到底是怎么回事。 …… 王宫大殿。 头戴王冠、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国王,听着下方护卫慌张的禀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身旁一位身姿挺拔、穿着银白铠甲、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美丽女子。 “苏利雅阁下,” 老国王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又一位勇者的伙伴?这……不知您是否能给出一个解释?” 被称为苏利雅的金发女子表情肃穆,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她微微颔首,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淡漠: “陛下,无需疑虑。这亦是宿命给出的安排。” “啊——原来是宿命的安排啊……” 老国王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仿。 佛这四个字有着魔力,能解释一切不合常理之事。 “既然如此,那就请那位勇者伙伴大人进入王宫吧,本王定当以礼相待。” 可能在他的认知中,“宿命的安排”就是最高准则,凡是与此相关的,接受便是,无需深究。 “启、启禀陛下,” 下方的护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那位勇者伙伴……他、他消失不见了!” 第347章 【五教会】! “消失不见了?” 老国王一愣,布满皱纹的老脸转向苏利雅,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戏谑,“这……难道也是宿命的安排?” 这句话,在这庄严肃穆的王宫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隐隐带着对那所谓“宿命”的一丝不以为然。 然而,苏利雅那完美的面容上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她甚至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国王这近乎调侃的猜测: “是的,陛下。他的离去,亦是宿命轨迹的一部分。” 老国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你就强装吧! 他心中有些无语。 宿命与轮回,说到底只不过是流传在勇者斗魔王史诗故事里的概念,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们玩的游戏。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王国国王,管辖着这片土地和人民。 耕种、税收、抵御魔兽才是他该操心的事,自然不想也不愿被卷入这所谓的“宿命”列车。 陪着演戏罢了,这小姑娘玩这么真干什么? “既然如此……” 老国王挥了挥手,意兴阑珊,“传令下去,一切照旧。不必刻意搜寻,也不必阻拦。” 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既然是宿命的安排,他这小小的国王自然选择遵循。 反正,他只是人类诸多王国中的一个国王。 不是统御所有人族的人王,更不是执掌一界的界王。 这些涉及到世界底层规则和古老传说的大事,自然有“人界三王”或者其他更强大的存在去头疼。 一旁,苏利雅微微垂首。 她那双如同最纯净黄金打造的眼眸深处,却闪烁起奇异而复杂的光芒,仿佛有无数命运的丝线在交织、计算。 “未知的星辰……脱离了既定轨迹的变数……” 她心中低语,无人知晓。 ……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江河如同滴水入海,融入了这座边境大城的人流之中。 他凭借变幻的容貌和远超常人的手段,很快便从酒馆、商会、乃至一些底层冒险者口中,大致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基本面貌。 梅森大世界。 一个典型的、元素齐全的西幻风格大世界。 魔法与斗气是主流力量体系,精灵、矮人、兽人等种族与人类共存,王国、公国、帝国林立,冒险者公会遍布各地,魔兽盘踞荒野…… 经典的背景设定。 当然,比起这些,更引人注目,或者说更深入这个世界骨髓的,是那几乎无处不在的神明信仰。 通过各种渠道,江河了解到,这方世界存在着一个被称为【五教会】的庞大信仰体系,他们信奉着五位至高神明,影响力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王权更迭到平民生活,似乎都隐隐受到这些教会的影响。 而勇者与魔王的传说,在这个世界更是家喻户晓,如同一个不断循环的古老寓言。 每当魔王的力量开始复苏,威胁世界时,便会有勇者应运而生,集结伙伴,踏上讨伐魔王的征程。 而每一次的轮回,似乎都与这五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宿命……轮回……五教会……勇者伙伴……” 江河梳理着得到的信息,眼神愈发深邃。 北离锋和玄阳千星,显然是不知为何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看似注定的剧本之中。 “看来,这趟浑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他望向黄金王国的方向,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 【五教会】! 分别是圣光教会、战争神殿、丰饶母神教会、知识殿堂、星辉教会。 分别各有职责,却掌管了这个大世界中几乎一切的东西。 从生,到死! 五大教会彼此之间并非完全和谐。 它们在教义细节、资源分配和影响力上存在竞争和摩擦,但在维护至高信仰和应对世界性危机时,它们又会联合起来,形成一股足以撼动整个梅森大世界的恐怖力量。 这是一处位于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神圣殿堂。 穹顶之上并非砖石,而是缓缓流转的、映照着外界真实星空的虚影。 五张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浩瀚威严的王座呈环形排列。 五张王座上分别坐着五位教首。 圣光教会教首——圣·劳里斯,身着纯白镶金长袍,头戴荆棘冠冕,面容慈和却目光如炬的老者。 他周身自然地流淌着温暖而纯净的光辉。 战争神殿殿主——赫克托·铁砧,一位身材魁梧如熊,穿着厚重黑曜石铠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光头巨汉。 丰饶母神教大主祭——薇奥拉·青藤,一位身着翠绿长裙,头戴花冠,气质温婉如大地之母的美丽女性。 知识殿堂首席贤者——奥布里·观星者,一位穿着深蓝色缀满银色符文长袍,须发皆白,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的老法师。 他手中悬浮着一本由光线构成的不断翻页的书籍。 星辉教会教宗——布叶莉·命运之瞳,一位身披缀满细碎星辰的深紫纱裙,面容朦胧仿佛笼罩在星雾之中的女性。 她双眸闭合,但眉心处一道竖着的、如同星辰凝聚的纹路却微微发光,仿佛能窥见命运长河的流淌。 此刻,圣·劳里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神圣的回响,打破了殿堂的寂静: “圣光在上,神明降下谕旨,有变数踏入了此方世界。” 战争殿主赫克托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是敌,是友?若为敌,吾之铁拳必将予以制裁,若为友,或可引为对抗深渊之助力。” 知识贤者奥布里眼中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理性地分析:“根据规则扰动模型显示,此变数能量特征混沌,无法归于现有任何已知谱系。” “其行为逻辑难以预测,非敌非友,处于绝对的混沌中立状态。 “诸位若遇,还请慎重以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殿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穹顶的星光虚影无声流转。 忽然,圣·劳里斯将目光投向那一直静默不语的星辉教宗: “布叶莉阁下。” 星辉教宗布叶莉并未睁眼,但那眉心的星辰纹路微微转向圣·劳里斯的方向,一个空灵缥缈,仿佛来自群星深处的声音响起: “圣·劳里斯阁下,有何事垂询?” “勇者,如今身在何方?” 圣·劳里斯问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注。 星辉教会执掌命运与宿命,对“勇者”这一关键角色的动向拥有最高的监控权。 布叶莉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勇者大人,秉承宿命,如今正在星神传承之地,接受古老的星辰之力,为即将到来宿命之战做准备。此乃命运之轮既定的一环。” 她微微偏头,“星辰之眸”仿佛穿透空间,落在圣·劳里斯身上:“圣·劳里斯阁下突然问起勇者动向,是感知到了什么异常吗?亦或是……圣光之神给予了新的启示?” 圣·劳里斯点了点头,他那慈和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缓缓说道: “神明启示,那位变数,其目标明确,正是去寻勇者大人的。” 第348章 轮回戏剧 “无碍。” 布叶莉摇头,“勇者的宿命,是由至高神明亲手谱写的永恒诗篇,是支撑世界轮回的基石之一。” “其轨迹早已铭刻于群星之上,贯穿过去、现在与未来。即便是有变数干扰,也不过是长河中激起的一朵小浪花,无法更易浩荡江河的奔流方向。” “他见不到勇者,即便见到,也无法改变任何注定的结局。” 她的语气中带着对宿命绝对的信心。 那是星辉教会无数年来观测命运所积累的、近乎偏执的信念。 圣·劳里斯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布叶莉,缓缓强调:“布叶莉阁下,勇者乃宿命轮回的关键,关乎世界存续之大局,你必须好生看顾,确保宿命之轮顺畅运转,不容有失。” 然而,布叶莉却直接打断了圣·劳里斯的话。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针对性的冷淡。 “与其过度关注勇者,圣·劳里斯阁下,您和您的圣光教会,倒不如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寻找另一位宿命的主角身上?” 她眉心的星辰纹路光芒微盛,仿佛在强调其重要性: “魔王!” “按照宿命的剧本,勇者既已现身并踏上征程,魔王也应随之觉醒,降临于世,开启这亘古的对立与轮回。” “然而,迄今为止,魔界那边没有任何关于魔王降临的确切消息传来,命运的星象中也未能清晰地映照出魔王的身影与方位。” 布叶莉的声音抬高,带着质问的意味,回荡在寂静的议会殿堂: “圣·劳里斯阁下!执掌秩序与净化的圣光,洞察世间黑暗与混乱的源头!请您告诉我,宿命的另一位主角——魔王,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若魔王迟迟不现,勇者的宿命又如何完整?这场维系世界平衡的圣战,又要如何开启?!” 整个议会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和紧张起来。 几位教会的主宰者皆是眼神闪烁。 圣·劳里斯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眸深处的光芒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布叶莉的质问,确实戳中了一个目前连圣光教会也未能完全查明、甚至可能隐隐感到不安的关键节点。 魔王,在哪里? 这个本该与勇者同时登台,推动宿命轮回的另一半,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我会去调查的。” …… 黄金王国,王都。 江河在一家名为鎏金酒杯、装饰却意外朴素的餐厅角落里,找到了正在独酌的北离锋。 他面前的木桌上放着几个空酒杯,整个人笼罩在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之中。 江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江兄,你终于来了。” 北离锋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看到江河的瞬间,还是闪过一丝光亮。 “应该没过几天吧?” 江河问道,他记得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差异巨大。 “也才过了五日时间。” 北离锋摇了摇头,将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似乎让他精神稍振,“不过这并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 江河表示同意,目光扫过旁边一桌客人结账时掏出的、几十枚黄澄澄的金币,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不愧是黄金王国,连基础货币都是实打实的金币! 这与他之前在其他人类国度看到的银币、铜币为主流通货币的情况截然不同。 此地的黄金储量显然超乎寻常。 “那么北离兄,可以为我详细介绍一下当前的情况吗?” “好。” 北离锋放下空杯,双手交叉置于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半年来窥见的黑暗真相。 “我之前说过,千星是被这个世界认定为勇者,被卷入了所谓的宿命之中,对吧?” 北离锋声音低沉。 江河点头,这是他已知的基础信息。 “最初,包括千星自己,或许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特殊的冒险——作为被选中的勇者,击败复苏的魔王,拯救世界,然后功成身退,然后回到空界。” 北离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但在我真正踏入这个世界,尤其是试图追寻千星,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会之后,我才逐渐发觉……”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压抑,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绝望: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谎言?” 江河眉头紧锁,预感到了不妙。 “不错!” 北离锋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什么勇者宿命,什么魔王灭世,什么拯救苍生……一切都不过是端坐于云端的那群神明,为了维系某种平衡或者仅仅是为了取乐,而编排的一场永无止境的、残酷的戏剧。” “一场名为‘勇者斗魔王’的,盛大、血腥、且不断重复的……轮回戏剧!”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 “甚至这个世界本身,都不过是这场永恒戏剧中的一个舞台罢了。” 第349章 哟,这不是武道大会的魁首吗? “当一轮戏剧落幕,勇者与魔王一方死亡,宿命的轮回就会启动,勇者与魔王都会再度进入既定的轮回中,完成属于他们的宿命!” “所谓的挣扎、奋斗、信念,在那些神明眼中,恐怕就如同戏台上的悲欢离合,仅供观赏消遣!” 江河沉默地听着,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被神明操控,不断重复上演同样戏码的……囚笼世界?! 而玄阳千星,正是这一轮被选中的主角之一! 北离锋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帮助挚友完成宿命,而是要将他从这永恒的牢笼和既定的悲剧结局中……强行拖出去! “所以,你想好了怎么办吗?” 帮助勇者离开宿命,等同于得罪此界的神明。 二人可没那个实力去对抗七阶乃至八阶的神明啊! “先找到千星!” 北离锋道。 “至于如何做……” 北离锋迟疑了片刻,看向江河,“江兄,你来自九州世界,不知届时你可否请一些九州的强者出面?” “这……” 江河皱了皱眉,“请倒是可以请,但花费的代价你能付得起?” 这位北离兄莫不是在开玩笑? 九州强者聊天群他倒是有,但想要请动人家,那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 一个亿的空界币都不一定吧。 “我付不起,但这个世界付得起。” 北离锋道。 “一个没有九阶的世界,甚至八阶强者也才仅有五位的世界,这个世界大的出奇,蕴含的宝藏也多的出奇,七阶乃至八阶强者一定能看得上的,因为此界的规则很特殊,杀死神明,可得神格,也就是法则!” 神明一级的强者,很需要法则。 这是北离锋自小便从家族长辈口中得知的消息。 江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北离锋的这个提议,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神格便是法则。 这个倒是没出乎他的预料。 但杀死神明,神格不死…… 二者的力量并非一源? 现在想这些倒是没什么用。 若是有机会篡夺一块神格碎片,倒是可以研究一二。 “你这就有些空手套白狼了。” 但江河表示这都是没头的事儿。 “大家都不是蠢货,没点儿实际的,人家可不会被诱惑住。” 神格虽好,却也要有实力去拿,不是吗? 没实力,那就是过来送死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似乎是有什么特殊,江河也不可能将人请过来,让人家白白送死。 “……” 北离锋陷入了沉默。 便就是他掏出浑身家当,也价值不了几千万空界币啊! 人家看不上,也没得说。 “这样吧,我先帮你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 江河又道。 利益面前,不是没有人不愿意来的。 只是这方世界定然是存在着什么大的麻烦,不然的话,为何空界至高九阶没有一个过来的? 就算是九阶看不上,那八阶、七阶呢? 按照北离锋所说,这个世界也就存在五位八阶,难道空界之大,还找不到五位八阶强者不成? 说到底,这方世界能被空界强者记住,就代表了这方世界的麻烦在一定程度上是被空界强者所知的。 所知,进而觉得不好处理、得不偿失! 话不多说,江河立马心神沉浸于九州聊天群中。 【江河(六阶):诸位道友前辈好。】 【天下武尊(六阶):哟,这不是武道大会的魁首吗?】 【宁红桑(七阶):哟,这不是武道大会的魁首吗?】 【冯(六阶):哟,这不是武道大会的魁首吗?】 【……】 一连串的复制粘贴。 搞得江河一出现,就很隆重似的。 【江河(六阶):一头黑线\/诸位前辈莫要开玩笑了,晚辈是有些事情想请诸位前辈看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将梅森大世界的当前情报全都说了出来。 群内沉默半晌,终于有人回话。 【冯(六阶):是那方世界啊,你那个朋友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江河(六阶):什么意思?】 【冯(六阶):意思就是,你的那个朋友大概很快便能抵达七阶,但他要是不想办法脱身的话,可能未来永远都会是七阶。】 【冯(六阶):宿命这东西,即便是八阶强者也不敢随意触碰。】 【冯(六阶)邀请张(八阶)进入聊天群】 【冯(六阶):群内没八阶,这位是我特意邀请进来的。】 【张(八阶):情况我已经基本听小冯说过了,江河小友,你朋友这种情况……是非救不可吗?】 江河嘴角微微抽搐。 连八阶强者都不怎么看好了啊! 【江河(六阶):能救还是要救的。】 实在救不了,那也只能另说。 【张(八阶):好,救,可以救,但本尊需要时间,小友也需要去深入了解一下那方世界关于五教会五位神明的历史,这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有很大的帮助。】 【江河(六阶):感激不尽!】 脱离聊天群,江河看着面前的北离锋,没有直说他寻得了外援。 “先回归正题吧,你说的那黄金王在哪里?” “在王宫!” 北离锋放下酒杯,缓缓起身,“你既然来了,我们也该去见一面了。” 要见玄阳千星,首要见的,便是黄金王。 因为玄阳千星是在黄金王的宫殿中消失不见的。 当时,所谓的消失,却是去了那什么星神传承之地。 …… 黄金王宫,大殿之内。 通体由某种活性黄金铸造的宫殿,在透过琉璃窗的昏黄天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奢华与冰冷。 巨大的梁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王国史诗,但那些金色的浮雕却带着一种僵硬的、仿佛被固定住的永恒感。 江河与北离锋并肩立于殿中,与王座之上的那道金色身影对峙。 “星辰之子……” 黄金王莱茵多特那非人的淡金色眸子落在江河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诧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河体内那纯粹而磅礴的星辰之力,与这个世界固有的星辰规则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异质感。 “你身上流淌着陌生的星辰道韵……你是……异乡人?” 江河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是的,这位陛下。”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我等此行目的,陛下应当知晓。我欲进入星神传承之地,寻我友人,亦是此界认定的勇者——玄阳千星。” 第350章 行个方便 黄金王莱茵多特靠在由巨大黄金块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北离锋,语气带着一丝漠然的陈述:“异乡的骑士,本王早已告知于你,勇者正在接受宿命的传承,一年之期未满,传承之地隔绝内外,不可打扰。” 北离锋踏前一步,压抑了半年的怒火与焦灼几乎要破体而出。 “我等不了那么久!谁知道你们那所谓的传承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要立刻见到他!” “规则如此,宿命既定。” 黄金王缓缓摇头,那金属般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非星辰之子,不可感应其门。即便是星辰之子,也需在特定星辰轨迹交汇之时,方能引动入口显现。此刻,并非正确之时。” 他看向江河,淡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规则符文流转。 “异乡的星辰之子,你虽拥有资格,但时机未至。强行引动,非但无法成功,反而可能遭受星辰规则的反噬。” 江河闻言,却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这冰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规则?宿命?”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黄金王,“陛下,您口口声声规则与宿命,但您自身,不也正是这规则下的一个……囚徒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连周围墙壁上那些黄金浮雕,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北离锋猛地看向江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黄金王莱茵多特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那永恒淡漠的脸上,仿佛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于波动的变化。 他沉默着,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江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江河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黄金王那由规则构筑的心防之上:“您身为【黄金王莱茵多特】,与此地王权、黄金的概念绑定,近乎不死不灭。” “但这真的是您所愿吗?” “永远困守在这金色的王座上,作为宿命轮回这场戏剧的一个固定布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所谓的勇者与魔王登场、演出、落幕……您,真的甘愿只做一个永恒的旁观者,或者说,一个被束缚在舞台上的道具吗?” “住口!” 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是一直侍立在侧的王国护卫队长,他脸色剧变,手中黄金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然而,黄金王却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护卫。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江河身上,那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情绪,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黄金王的脸上升起一抹人性的纠结。 这尊规则的化身,并非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漫长的岁月,重复的轮回,足以在哪怕是最坚固的规则上,刻下名为厌倦的裂痕。 江河见状,向前一步,大声说道:“黄金王陛下,您……难道就不想看到这个世界出现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新的结局吗?” 黄金王莱茵多特久久地凝视着江河。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个轮回中,那些按部就班、被宿命牵引的勇者与魔王,也看到了眼前这个散发着不确定性的“异数”。 良久,他那金属般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五教会不会允许。” 他最终说道,但这已不再是直接的拒绝。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我们需要注意的问题,不劳陛下费心。您只需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行个方便。” 黄金王再次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缕纯粹的金色规则之力凝聚。 化作一枚复杂无比的黄金符文,飘向江河。 “此乃【王权印记】。” 黄金王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但细听之下,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持有此印,在王国内部,你可一定程度上调动黄金之力,隐匿自身,规避某些低层次的规则探查。它无法直接帮你打开传承之地,但或许……能让你在寻找正确时机和应对五教会时,多一分把握。” 江河接过那枚蕴含着秩序与隐匿之力的【王权印记】。 感受着其中与整个黄金王国隐隐相连的磅礴力量,心中一定。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黄金王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江河和北离锋的心神再次紧绷,并涌起更大的波澜。 黄金王莱茵多特在短暂的沉默后,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金色穹顶,望向了某种冥冥中的存在,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感: “星神宫殿……可以为你二人打开。” 江河与北离锋眼中同时爆发出精光! 星神宫殿?这难道就是通往传承之地的关键? 但黄金王紧接着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但,能否进得去,要看你们自己。宫殿之门只为钥匙而开,而钥匙……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去契合。” 更让二人心神震动的是黄金王随后那仿佛源自无尽岁月前的低语: “以及……对于宿命,人类……并非没有选择反抗过。”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极其明亮,仿佛有被压抑了万古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起来,语速也加快了几分,带着一种急迫的意味: “勇者的宿命、魔王的宿命,也不仅仅是相斗那么简单!变数,去寻…… “寻找白银与青铜之王!” “三王汇聚,方有机会……” 第351章 勇者不能死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名字脱口而出,那至关重要的信息即将揭露的刹那—— 黄金王莱茵多特身躯猛地一震。 仿佛有一股无形却浩瀚无边的力量骤然降临,强行扼住了他的喉咙,禁锢了他的意志! 他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充满人性色彩的亮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重新被那非人的、淡漠的淡金色所充斥。 他刚刚抬起的、试图指向某个方向的手臂,也僵硬地、缓缓地放了下来。 一切情绪的波动都在瞬间被抹平,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坐于黄金王座上、仿佛与宫殿融为一体的规则化身。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绝对淡漠,仿佛刚才那激动急切的话语只是幻觉: “记住,勇者……不能死。” “死了,他就彻底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黄金王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或者说,他所能提供的帮助已经达到了某个界限。 他缓缓闭上双眼,如同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黄金雕塑。 与这王宫,与这王国,与那无形的宿命规则,彻底融为一体。 大殿之内,再次只剩下江河与北离锋,以及那枚悬浮在江河掌心、微微发热的【王权印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白银与青铜之王! 三王汇聚! 勇者不能死! 黄金王那被强行中断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响。 指明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也揭示了这宿命轮回背后,可能隐藏着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复杂、更古老的秘密与……反抗的火种! “白银王……青铜王……” 北离锋低声重复着,眼中燃烧起新的希望与决意,“我在王国图书馆中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 江河握紧了手中的王权印记,感受着其中流淌的黄金之力。 “走吧,寻找这两位王,还是后话。” …… 神界。 众神议会。 一道浑身散发着弥天杀气、无尽战意的身影首先发话:“哼!黄金不朽!看来漫长的岁月,并未完全磨灭他那点可悲的人性残渣!” 祂的意志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丝对黄金王那特殊存在形式的鄙夷。 紧接着,一个带着万物生长、循环不息韵味的温和女声响起。 “人类三王若真能齐聚……人王、界王……再加上那不老不死的黄金……确实能汇聚出一股不容小觑的的力量。” “想来那变数的到来,引动了某些沉寂已久的存在的心思。” “……” “圣光,到了此时,你还要保持沉默吗?毕竟……当初背弃三王盟约,可是你……先开的头。” 此言一出,无形的空间中,仿佛有冰冷的暗流涌动。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那片最璀璨、最纯粹的圣光领域中,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听不出男女,充满了绝对的秩序感与威严,却又在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其耗费心力去关心那早已分崩离析的三王是否可能重聚,不如将目光投向更值得关注之处。” “那个异乡人所在的世界……空界。” “那个世界……很特殊。其力量体系,尤其是那变数身上所携带的星辰之力,其根源……让我感到一丝……恐惧。” 祂的意志如同最纯净的光,聚焦到了那一直笼罩在星雾与命运迷雾中的领域: “古老的星神……祂究竟是早已在上一纪元彻底陨落,还是……其残存的意志或传承,去往了那个名为空界的世界?” “并且,这一代的勇者,那个名为玄阳千星的异乡人,原本……并非我等最初选定的命定之子。” 圣光之神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神明议会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星神未死? 可能去了空界? 这一代的勇者,竟然不是内定的?! 良久,一个空灵、缥缈,却带着某种宿命既定般冷漠的女声缓缓响起。 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如同吟诵着既定的诗篇: “星空的轨迹自有其深意,陨落与新生亦是轮回的一部分。” “异乡的星辰或许只是古老烛火在另一片夜空的倒影。” “至于勇者,当星辰的光芒投射而下,被照亮者,便是此刻命定。过往的选定,已湮灭于未发生的可能之中。” “重要的是,戏剧的帷幕已然拉开,角色已然登场。无论起源为何,结局……必将符合宿命的预示。” 神明的意志在无形的层面交织、碰撞。 充满了猜忌、算计与对未知的一丝忌惮。 …… 在护卫那明显带着疏离与冷淡的指引下,江河与北离锋来到了一片与黄金王都奢华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 眼前并非预想中巍峨辉煌的宫殿。 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某种暗沉近乎黑色的石材构筑的遗迹。 残破的巨柱耸立,断裂的穹顶诉说着曾经的宏伟。 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此地便是星神宫殿,勇者大人也就是在此前往的星神传承之地。” 护卫硬邦邦地撂下这句话,甚至不愿多待片刻,便转身快步离去。 仿佛此地有什么不祥之物。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护卫的态度固然令人不悦,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这片遗迹本身。 “此地……跟陨星海星辰陨灭的气息相仿。” 江河沉声开口,他的感知远比北离锋敏锐,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自发运转,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弥漫在每一寸石缝、每一缕空气中的……终结于寂灭的道韵。 “什么?” 北离锋虽不精修星辰之道,但也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星辰陨灭,代表的往往是极致的毁灭与消亡,这与他想象中的传承、赐福之地截然不同! “北离兄,我们要小心了。” 江河眼眸之中,一抹奇异的金色光晕流转起来。 在这双眼睛里,眼前的遗迹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残破的石块上缠绕着无数细密、黯淡、如同灰烬般的星光丝线,勾勒出一幅幅星辰崩解、神国坠落的恐怖意象。 小心? 确实是要小心。 这片遗迹绝非善地,那所谓的星神传承,恐怕也绝非单纯的恩赐。 但与此同时,江河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分。 危险之中,往往伴随着机遇。 他修炼《九天星辰录》,凝聚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走的便是包罗万象、生生不息。 然而,大道阴阳,有生便有死,有创造便有毁灭。 他对星辰的生之一面领悟极深,但对于星辰的寂灭,接触虽然有些,却绝对不算多。 而此地,这弥漫的寂灭道韵,对于他而言,无异于一处绝佳的悟道之地。 若能在此领悟一丝星辰寂灭的真意,融入自身的周天武道之中,或许能让他的周天武道,威力更上一层楼,甚至衍生出蕴含寂灭意味的全新杀招! “机缘与危险并存……” 江河低声自语,眼神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强烈的探索欲望。 他缓缓抬起手掌,【王权印记】在掌心浮现。 散发出柔和的黄金光辉,与这片死寂的遗迹形成鲜明对比。 “北离兄,你跟紧我。我们先探寻一番,看看能否找到相关的线索,或者……感应到玄阳兄留下的气息。” 第352章 又来副本? 废墟之地,一番摸索,却是什么也没摸着。 “这里真的是星神宫殿?” 北离锋难免再问。 这里给他的印象,完全就是一个废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是的!” 无论北离锋问几次,江河的回答都是肯定。 “莫急,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江河宽慰道。 “你有眉目了?” 北离锋顿时扭头看向江河。 “嗯,大概……” 江河看向眼角下方出现的副本信息。 【星神传承之地】 【现实开放副本:星神莱尔留给所有星辰之子的宝藏】 【可带人进入,需别人自愿同意组队】 行啊,又链接现实了是吧? 这个副本又是什么坑啊! 江河心中冷笑,却又不得不接受。 毕竟,这大概率是一个并没有什么危险的副本? 废墟之中,断壁残垣无声矗立,弥漫的死寂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北离锋耐着性子又搜寻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挫败感几乎写在了脸上。 “这里真的就是星神宫殿?” 他忍不住再次发问,声音在空旷的遗迹中显得有些干涩,“除了这些破石头和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什么都没有!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应不到!” “是的。” 江河的回答依旧肯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目光看似在扫视废墟,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有他能看到的虚幻界面上。 【星神传承之地】 【现实开放副本:星神莱尔留给所有星辰之子的宝藏】 【可带人进入,需别人自愿同意组队】 “行啊,又链接现实了是吧?” 江河心中冷笑,对这系统将现实世界随时副本化的能力已经有些麻木,“这个副本又是什么坑?” 虽然吐槽,但他很清楚,这恐怕是目前进入那神秘传承之地的唯一明确途径。 而且提示是宝藏,听起来似乎不像是有直接生命危险的样子? 但系统的尿性,他可不敢完全相信。 毕竟,两个副本,深受其害。 “莫急,” 江河收敛心神,对焦躁的北离锋宽慰道,“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你有眉目了?” 北离锋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嗯,大概……” 江河沉吟着,组织着语言,他不能直接说出系统副本的存在,“我感应到了一种……独特的空间涟漪,或者说,一种需要特定共鸣才能触发的入口。与我体内的星辰之力有关。” 他看向北离锋,语气变得严肃:“北离兄,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抵抗,相信我。” 北离锋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江河的信任压倒了一切疑虑,他重重点头: “好!我信你!” 江河不再犹豫,意识集中在那【星神传承之地】的副本选项上,心中默念:“组队,邀请北离锋。”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宏大的力量自虚无中降临,笼罩了江河与北离锋。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扫描与确认,带着古老星辰的威严与沧桑。 北离锋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视线彻底看透,但他牢记江河的话,强忍着没有运功抵抗。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他们脚下那片死寂的废墟地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黑色石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繁复的星辰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被点燃的星火,迅速蔓延、连接。 眨眼间便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宫殿遗迹核心区域的星空阵图。 阵图中央,江河与北离锋所站的位置,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拉伸,仿佛有一扇无形的大门正在被强行打开! 一股远比周围环境精纯、古老、却同样带着一丝陨落悲凉的星辰之力,从那个扭曲的空间节点中汹涌而出。 “就是现在!不要抵抗这股吸力!” 江河低喝一声,主动放开了身心。 北离锋依言照做。 嗡——! 星空阵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强烈的空间传送感再次袭来,比之前跨世界传送时更加猛烈,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甩出躯壳。 待到光芒散尽,星空阵图缓缓黯淡下去,最终重新隐没于死寂的废墟之中,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而江河与北离锋的身影,已然从星神宫殿的遗迹中消失不见。 …… 黄金王宫。 那端坐于不朽王座之上的金色身影,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莱茵多特那淡金色的、仿佛永远凝固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人性化的波澜,带着深深的疑惑: “他……是如何……带人过去的?” 那星神传承之地的入口,理应只响应纯粹的、被认可的星辰之力共鸣,且一次仅供一人通过。 这是规则,是宿命剧本写定的环节。 江河能进去不奇怪,但他如何能带着明显不具备星辰之子特质的北离锋一同进入? 良久,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低语在王座上消散: “果然,是因为……变数吗?” …… 神界,那超越凡俗想象的维度之中。 几道浩瀚的意志如同星云般碰撞、交流。 “那异乡人,成功进入了星神传承之地!” “……” 丰饶母神的意志带着复杂的意味低语:“星神的力量……” “宿命之弦虽偶有杂音,但主旋律……不容更改。” …… 魔界,无边血色与硫磺气息弥漫的焦土大陆深处。 一道浑身缠绕着不祥的漆黑火焰、头顶弯曲魔角的人形存在,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永恒血色的天空。 祂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扭曲的笑容。 “两位……星辰之子?” 魔王的低语在焦灼的空气中回荡,“这么说的话,勇者……岂不是也能有两位咯?” “呵呵……哈哈哈哈!” 祂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周身的漆黑火焰随之暴涨,仿佛在庆祝某种荒谬的发现。 “有趣,真的好有趣!看来我这位‘命中注定’的魔王,似乎也快该……现身了?这场戏剧,终于要有点……新意了。” 第353章 宇宙 星神传承之地。 当那强烈的空间传送感如潮水般退去,江河与北离锋稳住身形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如同巨锤般轰击在他们的感知上! 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宫殿、长廊或任何具象化的建筑。 而是……宇宙! 无垠的黑暗是背景,点缀着无数或明或暗、或远或近的星辰。 星云如轻纱般曼舞,星河流转着璀璨的光带。 遥远的地方有超新星在爆发,释放出毁灭与创造的光芒…… 这是一片真正浩瀚、死寂而又充满生机的宇宙图景! “这是……宇宙?” 北离锋不由得失声呢喃。 他并非没有见过宇宙,但那些经历,与眼前的一切截然不同。 第一是亲身体验。 此前他或是身处宇宙飞船的保护中,或是依靠强大的修为硬抗真空环境的残酷。 但此刻,他们就这么“站”在宇宙虚空之中。 没有丝毫不适,仿佛宇宙本身就是他们可以自由呼吸的“大地”。 第二是那奇特的矛盾感。 这片宇宙,既有新生的恒星在孕育,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与终结气息。 荒芜与生机诡异并存,死亡与生存相互交织。 第三,也是最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一方面,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如同这无垠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随着星河的引力暗流缓缓飘动,微不足道。 仿佛随时会被一颗路过的流星或一道宇宙射线彻底湮灭。 另一方面,在某种更高层次的、玄之又玄的感知中,他们又仿佛化身为擎天的巨人,正从一个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俯瞰着掌心的一方微缩景观。 眼前的璀璨星河、旋转的星系、爆发的星云…… 都仿佛是被某种伟力精心布置在掌心的沙盘,可以随意拨弄、观察。 这种既置身其中,又超然物外的矛盾体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奇妙与玄奇之感! “微观宇宙?” 江河暗下挑眉,眼中的金色光晕不由自主地流转到极致。 他比北离锋看得更深、更透。 这片宇宙,并非真实的、无限广阔的诸天万界。 而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将一片真实的宇宙星空,或者说其完整的法则概念,压缩、具现化在了这方传承之地中! 或者该说,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宝藏?! 一个难以想象的宝藏! 江河感受着周身星辰之力与这片微观宇宙的隐隐共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度闭关了。 这次闭关,他感觉怎么说也能朝前走上一大步。 甚至直接突破到六阶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他还是耐着性子,沉声道:“北离兄,你能联系到玄阳兄吗?” 之前是联系不到的,现在倒是可以试一试。 “好,我这就进行联系。” 北离锋闻言,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对这微观宇宙的震撼。 他打开万界灵网,开始联络玄阳千星。 而江河,在提醒北离锋之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合上了双眸。 他只分出一丝最微弱的心神警戒四周,确保不会在领悟中被意外打断或偷袭,旋即便将绝大部分意识,彻底沉入了对这方微观宇宙的感悟之中。 《九天星辰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 他体内的周天星辰大脉如同被引动的星河,与外界这片被压缩、具象化的宇宙法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宇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景象。 而是化作了无数流淌的、具象化的星光丝线。 生、灭、动静、空间、时间…… 无穷无尽的星辰奥秘,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江河的心神。 他之前对星辰的理解,更多是能量的运用与形态的模仿,但在此地,他直接触摸到了星辰法则的根源。 碍于境界的缘故,他无法直接掌握这些力量。 但不代表他就什么也领悟不到。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玄奥起来,时而如同新星诞生,充满活力,时而又如同黑洞般内敛,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 周身自动萦绕起淡淡的星辉,那星辉之中,竟开始隐隐浮现出微型星辰生灭、星系流转的异象! 【九天星辰录+100万熟练度】 【九天星辰录+100万熟练度】 【九天……】 江河感受到,他距离那五阶彻底圆满的瓶颈,愈发的近了。 通往六阶神通境的大门,正在被这海量的星辰感悟,缓缓推开。 “此地……果然是我的无上机缘!” 江河心中涌起狂喜,但他强行压制住立刻突破的冲动,如同饕餮般贪婪地吸收、消化着这一切。 他知道,基础打得越牢,未来的成就越高。 他要借此机会,将星辰的全部,都融入自身的武道根基之中! 时间,在这片奇特的微观宇宙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一旁的北离锋却是眉头忽然紧锁,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困惑、担忧,还有一丝…… 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但得到的信息却并非他预想的那样。 而江河,依旧沉浸在那浩瀚的星辰法则海洋里,不可自拔。 “江兄,千星……不在这里。” 北离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扭头看向依旧闭目,周身星辉流转、异象纷呈的江河。 “不在这里?” 江河分出的那缕心神自动回应,有些疑惑地道,“他怎么说的?” 北离锋快速说道:“我刚刚联系上了他!他说他的确是在接受星神传承,但所在地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宫殿,庄严肃穆,充满了神圣的星辰光辉,绝非我们眼前这片死寂又生机并存的宇宙景象!” “这么说……” 江河那缕心神也感到了不对劲,“是两个不同的传承之地?”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星神莱尔的传承,按理说核心应该只有一个。 而且黄金王提到的,也是唯一的星神传承之地。 “玄阳兄接受完传承了?”江河又问。 “不,” 北离锋摇头,脸色更加难看。 “他说那个传承非常特殊,被一种强大的时间法则笼罩,必须要满一年时间才能离开那里。” “他现在相当于被困在了那座金色宫殿中,只能被动接受传承,无法自主行动,也无法出来。” 情况似乎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同一个星神传承之地,为何会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玄阳千星所在的金色宫殿,充满了神圣与秩序,像是正统的、被祝福的传承。 而他们所在的这片微观宇宙,却充满了矛盾、死寂与生机交织,更像是星辰本质的、未加修饰的、甚至蕴含着危险的真实面貌! 是视角不同? 还是……传承本身就分为了“表”与“里”两层? 江河心神心念电转,试图理清头绪。 他倒是没指望系统智能给他提示。 若是表里两层,那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表”还是“里”? 第354章 联络玄阳千星 “能进行视频聊天吗?” 江河分出的那缕心神问道,用了些现代化的术语。 北离锋见识过科技的世界,倒也听得懂。 若能直接看到玄阳千星所处的环境,以江河此刻的敏锐感知,或许能洞察到更多“表里”世界之间的联系。 “不能,” 北离锋摇头,但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传递静态的影像,也就是照片,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能视频,但可以照片? 这限制有些奇怪,仿佛那金色圣殿的规则允许信息的单向、静态传递,却禁止实时动态的交流。 “那就让玄阳兄发过来几张照片,” 江河立刻说道,“我需要看一看那宫殿到底是什么模样,或许可以找到一些将它们联系起来的线索。” 他绝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对周遭微观宇宙星辰力量的疯狂汲取和领悟中。 但分析照片这种程度的信息处理,对他而言并不算太大的负担。 如果那金色圣殿真的与这片星辰根源界互为“表里”,那么其建筑结构、装饰纹路、能量流动方式,必然存在着某种对应关系,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北离锋闻言,立刻向被困于金色圣殿中的玄阳千星传递了请求。 片刻之后,北离锋睁开眼,抬手在空中虚划。 随着他指尖流淌出微弱的精神力,几幅清晰度不高、却足以看清细节的静态影像,如同投射般显现在两人面前的虚空之中。 江河那沉浸于悟道中的主意识分出一缕,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这几幅影像纳入分析。 影像中的景象,正如北离锋所描述。 一座恢弘到难以想象的金色宫殿,穹顶高远,仿佛支撑着天宇。 巨大的梁柱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神圣祷言,流淌着温和而纯粹的星辰光辉。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图。 整个环境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秩序井然、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玄阳千星的身影就在其中一幅画面中。 此刻的他,倒是难得的一副勇者打扮。 浑身轻装便携性的铠甲,倒是没见兵器,但他身后却有一柄插在地面、类似于封印的金色圣剑。 当然,更让江河无语的是,这家伙脸上还是一脸的轻松笑意。 全然没有被困的焦躁。 当然,在江河这双几乎能洞彻万物的眼眸下,已然看出了不少的东西。 由此,江河也停止了修行。 修行什么时候都可以。 大不了,届时想办法再弄一个分身秘法。 “果然……” 江河心中低语。 那穹顶星图的排布,看似遵循着某种常见的星相图谱。 但其几个关键节点星辰的亮度、位置,以及它们之间能量连接的微弱流向,与他此刻所在的这片微观宇宙中,几个特殊星域,存在着惊人的镜像关系! 就好比…… 那金色圣殿的穹顶,是这片星辰根源界某个核心区域的倒影或者说“封印之盖”。 而且,那金色宫殿中流淌的星辰光辉,虽然纯净,却缺少了这片根源界星辰之力中蕴含的那种原始的、狂暴的、生死轮转的活力与真实感。 更像是一种被精心提纯、过滤、甚至可以说是被“驯化”后的能量。 “表里世界……互为镜像,能量逆流……金色圣殿是封印,也是伪装……” 江河的心神飞速运转,结合自己的观察,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型。 “有发现吗?江兄?” 北离锋见江河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江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辰生灭的异象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光芒。 “有。” 他肯定地说道,指着影像中穹顶的几处细节,“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宇宙中的几个特殊区域,存在着明确的对应关系,但能量流向是相反的。” “那金色圣殿,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或者能量转换器,它汲取并驯化着这片宇宙的力量,供给给所谓的传承者。” 当然,是否如此,江河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毕竟他的眼界还是低了些。 或许七阶强者来了,才能看出更多的东西来。 “玄阳兄在那边,应该的确是安全的,否则他也不会那样……嬉笑。” 讲到这里,江河多少还是有些无语。 玄阳千星那家伙倒真是个乐天派。 真就不怕自己彻底陷进去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北离锋问道,此刻他已将江河视为破局的关键。 “应该是问玄阳兄该怎么办!他知道的隐秘内容应该比不是勇者的我们要多。” 说到底,玄阳千星选择来到这方世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虽然有玄阳千星的联络方式,除了那一次外,却并未与其进行过联络。 因而,对于玄阳千星带走那名名为苏利雅的女人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江河并不是很清楚。 但玄阳千星绝不是那种受到美色诱惑,或者被人胁迫的人。 玄阳千星与他算不得同类人,但却都有着一颗不断变强的武道无敌心。 “……” 诡异的,北离锋却陷入了某种沉默。 江河疑惑的望去。 “怎么?” “我……不,没什么,我这就联系千星。” 北离锋刚毅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犹豫、迟疑,但这些情绪很快被他收束,转而变得坚定。 就好像,在刚才那片刻的沉默中,他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这次我也加入吧。” 三人的群聊。 虚拟的屏幕上,开始出现些许的文字。 【玄阳千星:其实在这个世界去冒险一番也是不错的,一年之后我就会出来。】 【江河: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你到底看到了多少?或者,那位骑士团长苏利雅小姐又告诉了你多少?】 第355章 星神莱尔 【玄阳千星:果然是江兄啊,北离锋那家伙没说是谁,但我想的话,敢来这个世界的,且能有办法进入这个地方的,大概也就只有江兄了。】 【江河:我对于这方世界也是挺好奇的,宿命……不过你确定不说吗?】 【北离锋:……】 【玄阳千星:哈哈哈哈哈,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单纯的为了追逐力量罢了。】 【北离锋:这样的力量,所需的代价,你想过吗?】 【玄阳千星:凡所求之,必所与之!代价什么的,自然是早就想好的。】 【玄阳千星:所以啊……回去吧。】 【玄阳千星:回到空界去!】 “……” 江河看向一旁面色变得相当阴郁的北离锋,内心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就没办法了。 这是人家自愿的。 代价什么的,人家也是明摆着知道。 就是没告诉北离锋这个好友。 江河想了想,选择私聊玄阳千星。 【江河:不能透个准儿?你看着可不是那种老老实实当勇者的料啊!还有,北离兄不见得会知难而退。】 【玄阳千星:这算是我跟星神之间的秘密吧,说来你也是有那份资格,不过这里就容我自私一下,毕竟一人独享总比二人分享的好。】 【玄阳千星:至于北离锋……】 【玄阳千星:他那性子看着轻描淡写,其实很犟,不过我之前说的话是真的,我真的暂时离不开,只有这里的封印解除了,我才能离开这里。】 【江河:说来我跟北离锋也有个大的打算……】 他将北离锋请他邀请九州强者来到这方世界的事情告知。 倒是没说他已经邀请,人家也已经答应了。 听到这话,对面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玄阳千星:这属于战争。】 江河眉头微蹙。 【所以,你觉得不该发生战争?】 这就有些笑话了。 空界那样一个地方,难道就没有发生过战争? 空界联通诸天万界,难道玄阳千星就没有参加过、亲眼目睹过战争? 【玄阳千星:这不一样,这场战争是可以避免的。】 【玄阳千星:这个世界的宿命,该由这个世界的生灵来解决。】 不! 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袭来。 江河眉头皱的更紧了。 【江河:你不是玄阳兄?!】 对面,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近乎死寂的沉默。 良久,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古老沧桑与一丝饶有兴趣意味的意识流,直接跨越了那用于传递影像和文字的精神链接,如同冰冷的溪流,直接灌入江河的脑海: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否认! 江河眼眸骤然眯起,危险的光芒在金色光晕下一闪而逝。 他同样以意念在脑海中回应,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是……星神莱尔?” “……” 那古老的意识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有趣的异乡人。九州……对吧?那方世界,吾在无尽岁月前也曾踏足游历,见识过诸多英豪。” “但像你这般……体内交织着如此多混乱因果与未知变数的存在,吾还是头一次见到。” 星神莱尔! 他竟然真的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意志的形态存续于此! 并且,他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更让江河心头凛然的是,星神莱尔的意识直接在他脑海中显化、对话,但近在咫尺的北离锋却毫无所觉,依旧面色阴郁地盯着那几张金色宫殿的照片,仿佛凝固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这片微观宇宙的空间与时间,似乎都在星神莱尔现身的那一刻,被悄无声息地剥离、隔绝了! “你对玄阳千星做了什么?” 江河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他现在是生是死?还是说……早已被你吞噬、替代?” “吞噬?替代?” 星神莱尔的意识流中透出一丝不屑,“何等低效且无趣的手段。吾乃执掌星辰与命运之神,岂会行此蛮荒之事。” 他的意识如同展开一幅古老的画卷,向江河揭示真相: “那名为玄阳千星的异乡勇者,确实在此。他并未消亡,反而……正与吾之部分神性、以及这圣殿积攒了无数轮回的信仰之力,进行着一场……融合。” “融合?” 江河心中警铃大作。 “正是。” 星神莱尔的意识带着一种实验者观察小白鼠般的冷静,“我与他乃是一场交易。” “他是罕见的、能承载吾之神性与此界宿命之力的容器。所谓的勇者传承,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仪式,旨在将他的灵魂本质,逐步改造、提升,最终……” “他自愿追逐力量,吾赐予他登神之梯。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星神莱尔的语气平淡。 江河心中寒意更盛。 容器? 是容纳什么的器具? 宿命?命运?亦或者是…… 神明?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河的意识不断凝聚,直面那古老而庞大的意志。 “干什么?” “干什么?!” “干什么?!!!” 星神莱尔的意识流中,第一次清晰地涌现出强烈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积压了万古的、近乎疯狂的厌倦与嘲弄。 “异乡人,你不觉得……这一切,都过于无趣了吗?!” 他的意念如同风暴,席卷江河的脑海: “这方世界!这个被设定好剧本、永恒重复着可笑轮回的舞台!” “从诞生之初,其核心便铭刻着终末的烙印!” “它注定要走向毁灭,在某个遥远的未来,连同其上的一切生灵、信仰、文明,彻底归于虚无!” “而我!” 星神莱尔的意志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吾乃星神!执掌星辰,观测命运,本该遨游诸天,见证无穷宇宙的生灭奥秘!却被牢牢绑定在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之上!” “世界予吾生,世界便得吾死?!何其荒谬!何其不公!” “哪怕吾早已拥有穿梭万界之能,窥见无数世界的精彩与可能。但吾之本质,吾之神格,却与此界根源死死缠绕,世界若亡,吾必随之湮灭!这该死的同生共死!” 他的咆哮在江河意识中震荡,充满了被困巨兽般的绝望与暴戾: “吾不甘心!吾要脱离!吾要活下去!” 第356章 被驱逐 “所以……” 江河的意识冰冷地接上,“玄阳千星到底与你达成了什么合作?” “这个……” 星神莱尔的声音突然平淡了下来,仿佛是被问到了极为隐秘的东西。 “就不是你应该知晓的了。” “我不能杀你,你身上牵涉的因果太大、太重,但困住你,却还是可以的。” 星神莱尔淡淡道。 “可惜……你更完美,却也更不可控!” “你的存在,便是最大的变数,你的因果混乱,不受任何束缚!你的道途……” 浩瀚的神威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轰然压向江河的意识核心。 无比凝结的空间将他团团包裹。 仿佛要将他困住。 “困住我?” 江河面对那仿佛整个宇宙凝结而来的空间禁锢与浩瀚神威,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尚且还没人能做得到!” 就在那无形空间壁垒即将彻底合拢,将他永恒封禁于此的刹那—— 【天魔·无拘】! 一道难以形容的气息,仿佛直接“否定”了空间禁锢本身的存在,自江河体内骤然爆发! 但随即,便是一道白光闪烁。 下一瞬,江河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那片死寂与生机并存的微观宇宙之中。 “天魔的力量……他倒是好机缘。”” 星神莱尔那庞大的意志明显停滞了一瞬。 刚才那一瞬间,祂能感受到,江河并非以蛮力破碎空间,也非以巧劲穿梭空间,而是以一种近乎“概念性”的方式,直接摆脱了“被困”这一状态! 但祂的力量又岂是如此轻松抗拒? “变数、麻烦……或许摆脱宿命,也可以借他之手?” …… 江河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神威与空间压力骤然消失。 一股清新盎然、充满生命气息的能量涌入肺腑。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再是星辰死寂的宇宙图景,也不是黄金王国那冰冷奢华的金色宫殿。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翡翠般的世界。 参天古木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流淌着浓郁的生命精气。 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各色奇花异草竞相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远处有飞瀑流泉,水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 这里生机勃勃,能量充沛得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地方,甚至比空界的某些秘境还要浓郁数倍! “【天魔·无拘】无用……那星神竟然直接把我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江河心中一凛,立刻尝试感应自身与那星神传承之地的联系,却发现已然微乎其微,仿佛隔了无尽遥远的距离。 他不敢怠慢,立刻激活万界灵网,试图定位自己当前的坐标。 然而—— 【错误:信号受到未知力场强烈干扰。】 【定位失败……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失败……检测到当前区域空间坐标与已知“梅森大世界”区域存在高度重叠……逻辑冲突……】 光幕上弹出的提示让江河瞳孔骤然收缩! 坐标高度重叠?逻辑冲突? 这意味着……他并没有离开梅森大世界! 星神莱尔并非将他放逐到了其他世界,而只是简单的将他转移到了那星神传承之地的外界? 不,若是如此简单,那也不该是高度重叠,而是基本一致才对! 所以,还是有着一些差别? “好手段!” 江河心中暗叹,神色愈发凝重。 这星神莱尔普一出手,便给他带来如此惊喜。 他收起万界灵网,又打开面板。 【宿主遭不可抗力%*&……被动脱离副本】 【因现实副本特殊性,宿主暂无法进入该副本】 知道你是废物了。 江河一脸黑线,连一个八阶强者都解决不了。 你系统智能的逼格早就掉完了。 他关上面板,双目金光闪烁,扫视着这片看似祥和,实则未知的翡翠世界。 已知信息,没离开梅森大世界。 既如此,倒是可以先探索一番。 至于联络北离锋…… 大可不必,那星神莱尔图谋甚大,目的似乎也同样跟这个世界的宿命有关,应该不会对北离锋动手。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片翡翠世界深处,那生命气息最为浓郁,也隐隐传来某种古老威压的方向。 江河耸了耸肩,身体一震,猛地朝着那生命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飞去。 …… 片刻之后,他穿过一片由发光藤蔓自然形成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宁静而美丽的精灵族落呈现在他眼前。 精致的树屋巧妙地搭建在粗壮的枝桠间,与森林完美融合。 许多拥有着尖长耳朵、容貌俊美非凡的精灵在其间穿梭或憩息。 他们大多拥有着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色长发,举止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自然亲和的气息。 然而,江河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外来者!” “警戒!” 精灵战士们反应极快,纷纷取下背负的长弓,翠绿色的魔法光芒在箭尖凝聚,瞬间锁定了悬浮在半空的江河。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但仔细看去,那敌意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江河没有立刻动手,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紧张的精灵战士,直接投向了族落的最中心。 那里,屹立着一棵真正堪称奇迹的巨树。 它高达百米,树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合抱。 树皮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上面天然生长着玄奥的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流淌着近乎实质的液态生命能量。 磅礴的生机从这棵巨树身上散发出来,滋养着整个族落,乃至这片翡翠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生命古树! 江河瞬间确定了它的身份。 这大概便是每一个精灵一族都拥有的母亲之树,是真正的圣物,生命的源泉与象征。 但紧接着,他的【洞虚神眸】便捕捉到了异常。 在那生命古树磅礴的生机之下,他看到了无数细密如蛛网、闪烁着黯淡星辉的金色丝线,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深深地扎根于古树的树干、根系乃至每一片脉络之中! 这些金色丝线散发着与星神莱尔同源的力量。 它们不是在滋养古树,而是在汲取它的生命本源,同时如同一道道枷锁,将其牢牢禁锢在此地。 这棵生命古树,看似是这片天地的核心,实则是……囚徒与养料! 难怪那些精灵如此恐惧,他们恐怕深知古树的处境。 任何外来者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第357章 生命古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亘古智慧的声音,直接在江河的心底响起,如同古树叶片摩挲的沙沙声: “陌生的……星辰之子……你并非……祂的使者……” 是生命古树。 它主动与江河沟通了! “你能感知到我?” 江河以意念回应,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 这些精灵显然是依附于古树生存的,他们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古树的态度。 “你的身上……有星辰的祝福……亦有……毁灭的阴影……还有……令我熟悉的的亲切气息……” 古树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抵抗着那些金色丝线的侵蚀与压制。“你……是如何来到这片……被遗忘的牢笼?” “被星神莱尔‘请’来的。” 江河言简意赅,“看来,你也是祂的‘客人’?” “客人?呵呵……” 古树的笑声充满了苦涩。 祂没有过多解释,但江河已然明白。 不过是囚禁罢了。 “我需要离开这里。” 江河直接表明意图,“你是否能提供帮助?” 生命古树沉默了片刻,那庞大的树冠微微摇曳,洒下点点充满生命力的光雨。 “挣脱不易……莱尔以星辰权柄为锁……以吾之生命为基……构筑此界……除非……能斩断那些……星痕之锁……或者……拥有……超越此界规则的力量……” 斩断星痕之锁? 超越此界规则的力量? 江河目光微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缠绕在古树身上的金色丝线,全力解析着其结构与能量节点。 “或许……我可以试试。” 江河缓缓说道,体内《九天星辰录》开始加速运转,周天星辰不灭焱体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他对星辰之力的理解今非昔比,或许能找到这些“星痕之锁”的薄弱之处。 “你的力量……太过薄弱。” 古树缓缓道,“即便寻找到了弱点……也无法触动分毫,反而会惊动莱尔。” 江河动作一顿。 这倒是…… “那么,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哪里吗?” “……” “此事不急,请跟着我的这群孩子们,来到族落内先坐下吧。” …… “请。” 面容精致的精灵少女将一杯荡漾着莹莹绿光的水放在江河面前的木桌上,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她放下水杯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后退两步,紧紧盯着江河,仿佛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江河饶有兴致地端起那杯绿莹莹的泉水。 入手温润,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生命能量透过杯壁传来,让他周身的星辰之力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蕴含的生命能量还真是浓郁,” 江河轻轻晃动着水杯,看向坐在对面那位风韵卓绝的精灵大长老,“你们精灵一族日常都饮用这种品质的泉水?” “不。” 大长老轻轻摇头。 她拥有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发,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湖泊,身姿曼妙,尤其是那傲人的胸怀,仿佛承载着自然的丰饶与生命的重量。 “这是我族唯有款待最尊贵客人时,才会取用的生命泉水。” ‘它源自生命古树大人最核心的恩赐,一百年的积累,也仅能凝聚出小小一坛。” 一旁侍立的精灵少女忍不住插嘴,语气生硬:“外来者,你可别浪费了!” 她看向江河的眼神依旧充满戒备。 “艾莉儿!”大长老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嗔怪看向少女。 “大长老……” 艾莉儿委屈地扁了扁嘴。 “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大长老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是。” 艾莉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又狠狠瞪了江河一眼,这才快步转身离开了树屋。 “抱歉,贵客。” 大长老转向江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族避世已久,族内的这些孩子们对于外来者都有些……过于警惕,让您见笑了。” 江河微微侧目,收敛了因对方过于“爆炸”的身材而产生的一丝杂念,平静道:“没关系,在未知的环境下保持警惕是生存的智慧。” 他抿了一口生命泉水,一股温和却浩瀚的生命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润着他的经脉与体魄。 甚至连修为都有些增进。 果然是难得的珍品。 “那位阁下,” 江河放下水杯,目光直视大长老,“应该已经将我的情况告知于您了吧?” 他指的是生命古树。 大长老碧绿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颔首道:“嗯,古树大人已传达神谕。陌生的星辰之子,亦是……敢于直面神威的渎神者。” 她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情绪,既有敬畏,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阁下想要知晓这方世界的来历与真相,对吗?”大长老问道。 江河点头:“正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大长老轻叹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树屋的墙壁,望向了这片翡翠世界的源头,开始了她的讲述: “怎么说呢……这方世界,严格来说,其实是我精灵一族至高无上的神明——生命古树大人,以其无上伟力创造的家园……” 随着大长老的叙述,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在江河面前缓缓展开。 亚空间! 这是存在于梅森大世界主位面之内,却又凭借强大力量或特殊规则独立开辟出的子空间、半位面。 梅森大世界广袤无垠,除了众所周知的人界、神界、魔界这三主要界域之外,还存在着许多这样的亚空间世界。 它们如同主世界这棵巨树上结出的不同果实,各有其独特的规则与生态。 精灵一族所在的这个翡翠世界,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这个世界又与其他的亚空间有所不同。 “这个世界最初的主人,自然是赐予我们生命与家园的古树大人。” 大长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崇敬与一丝难以磨灭的悲伤,“但现在……掌控这个世界,将我们与古树大人一同囚禁于此的,却是那位星神莱尔!” “不知在多少万年前,星神莱尔……祂觊觎古树大人那近乎无穷的生命本源与创造世界的伟力,对古树大人发动了卑鄙的袭击。” “古树大人心怀慈悲,并不擅长攻伐杀戮……在莱尔的偷袭之下,古树大人不幸落败……” 江河静静听着,权当是听一段有趣的历史。 第358章 小友身体有缺? “贵客,星神极为强大,不得已,不可为敌。” 大长老一番讲述,最终却是出言劝诫。 “我也并未要与星神为敌。” 废话,星神保守也是个八阶强者,江河怎么可能去惹呢? “我只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罢了。” 惹不起,他寻找外援就是了。 当下,还是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当然,江河也深知星神不会对他动手。 困住他可以,但不能杀死他。 就如星神所说,他身上的因果过于复杂、繁琐、高大。 江河虽然不明白星神这么说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但不妨碍江河知晓自身的特殊性。 毕竟,拥有系统的存在,能有几个? 只是实力不济,深究下去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离开这方世界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世界的门扉掌握在星神手中,星神不允许,谁也无法出去,但万事也并非绝对。” “古树大人利用它的力量开了一道后门,但那道门只知道是在极北之地,却不知到底是在极北之地的哪里。” 江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即便是被囚禁的状态,生命古树这等古老存在也不可能毫无后手。 “极北之地……范围依旧很大。” 江河沉吟道,“大长老,古树阁下可曾提及那后门有何特征?或者,在极北之地,是否有任何异常的区域、特殊的能量波动,亦或是……不允许你们精灵靠近的禁忌之地?” 他神念波动早就针对这方世界进行了探察。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也是蛮大的。 大概有蔚蓝星一块大陆那样的大小? 那极北之地,乃是一片冰原,哪里来的大门? 大长老秀眉微蹙,缓缓道:“没有。” “那极北之地并非禁地,只是那里终年被永不消融的寒霜覆盖,万物凋零,为我等最为不喜,如非必要,我族是不会去那地方的。” 精灵喜自然,喜生命,那冰原万籁俱寂,自然不得它们喜欢。 “不过贵客若要离开的话……不知可否帮我族一个忙?” “什么忙?” “艾莉儿。” 大长老对着树屋门口的方向喊道。 “大长老。” 艾莉儿悻悻的探出小脑袋。 “阁下,不知您可否将这孩子带离这方世界?” “大长老,您在说什么,我是不会离开的!” 不等江河开口,艾莉儿直接瞪大了眼睛。 江河闻言,目光转向门口那探头探脑、一脸倔强的精灵少女艾莉儿。 带她离开?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要和大家在一起,和古树大人在一起!” 艾莉儿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坚决,甚至带着一丝被抛弃的委屈。 大长老看着艾莉儿,眼中充满了慈爱与不舍:“艾莉儿,听话。你是我们一族年轻一代中天赋最好的孩子,更是古树大人亲口预言过的,可能带领我族寻得新生的‘萌芽’。” “留在这里,我们最终只会随着古树大人一起,被那星神彻底榨干、湮灭。你必须离开,才能为我族带来新的希望!” “不!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艾莉儿用力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江河看着这一幕,心中明了。 合着,这是精灵族在为自己保留火种?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两位,我觉得此时待在这世界中未免也将会是一件好事。” 毕竟后续九州强者进入之后,大概率会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 届时他可没能耐看好一个活蹦乱跳的、到处乱跑的孩子。 他目光扫过艾莉儿,最终落在大长老身上:“外界……过些时日,恐怕不会太平。可能会有些……超出想象的动荡。出于安全考虑,艾莉儿姑娘还是待在这相对封闭的世界更为稳妥。” 他并未明说九州强者可能降临引发的神战。 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跟着他,风险极高,甚至可能瞬间湮灭。 “而且……” 他也确实不想带什么拖油瓶。 江河话锋一转,看向大长老的眼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大长老的担忧我能理解,但还请对生命古树阁下多一些信心。” 生命古树既然能创造出这片世界,其伟力自然深不可测。 星神固然强大,但古树阁下作为世界的基石,拥有着创造与生命的本源力量, 绝非轻易可以撼动。 祂一定会竭尽全力庇佑自己的子民。 他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点破。 星神需要囚禁而非毁灭古树来汲取力量,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大长老如此急切地想要送走这精灵少女,背后是否还有生命古树未曾言明的、更深的危机? 或者,这只是精灵族高层一厢情愿的过度担忧,甚至是……一种为了绑定他而夸大其词的策略? “……” 大长老闻言,银色的睫毛微微颤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贵客所言极是。是老身……考虑不周,心急了。” 她伸手,慈爱地摸了摸艾莉儿的头,语气带着复杂的情绪,“孩子,选择权在你。无论你作何决定,我们都尊重你。”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无奈。 她何尝不知生命古树的力量? 又何尝不知外界可能的风险? 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为精灵族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身上,押上更多的筹码,寻求一个更稳固的同盟。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莫过于联姻,用情感和血缘构建最坚韧的纽带。 这在种族存亡面前,无关情感,只是最冷酷也最有效的策略。 只可惜,这位“渎神者”看似年轻,心思却缜密得可怕。 他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层意图,并且毫不犹豫地、礼貌而坚定地回避了。 是看出了艾莉儿的勉强? 还是他本身就对这种算计极为反感? 或者……他心中早有更大的图谋,不愿被精灵族这点“筹码”所束缚? 大长老心中苦笑。 别以为精灵就永远单纯,在生存的压力下,再纯粹的种族也会学会谋划。 只是,她的算计,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在了空处。 至于江河之前看到她时那一闪而过的、对成熟风韵的天然欣赏…… 在她几千年的岁月看来,不过是毛头小子本能的涟漪罢了,与真正的利益权衡相比,微不足道。 她甚至不会将其纳入考量因素。 当然,真要是不得已之时,她也不介意委身一二。 精灵一族是女主位,女尊男卑,这点倒也没什么。 “……” 这要是让江河知晓了其真实想法…… 也只能无奈笑笑。 与他有瓜葛的女性多了去了,但又能怎样? 看得见吃不着罢了。 虽然江河心中也并无波澜。 他起身,对着大长老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这便离开了。” “不急。” 生命古树的声音倏然在江河脑海中出现,“小友身体有缺?” 第359章 缺失的一环 “并非伤势,也非法则缺损,而是源于……生命本源的构建上,存在一处近乎本源的空白。它限制了你的某些……生命应有的机能与圆满。” 江河瞳孔微缩! 他说的……难道是无击之痛?! 这个从他穿越之初就伴随他,让他无法行男女之事,甚至影响部分气血完美运转的先天缺陷,竟然被生命古树一眼看穿?! 连系统都只能等他自行重塑肉身才能解决! “你能……治愈它?” 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哪怕他现如今资质点数可怕到千万,却也无法尝试修复…… 主要还是时间上不怎么充裕。 不然的话,在空界哪怕他丢个脸的事儿估计也能想办法解决。 这个缺陷困扰他太久,若能提前解决,不仅是恢复完整男性功能,更意味着他的肉身将趋于真正的无漏圆满,对修行根基有莫大好处! 境界越高深,便能越发的感觉到阴阳平衡的重要性。 江河体内虽然满是星辰之力,但却也有着阴阳不调的根本病患。 只是在他强大的力量压制下,一直没有展现出什么危害罢了。 “可以。” 生命古树的回答简短而有力,“但……需要你身处吾之核心——生命古泉之中,借助最本源的生命创生之力,引导你的肉身组织,从最微观处自行构建、修复那处空白。” “这是一个精细且需要你主动配合的过程。” 它顿了顿,意识流中传递出交易的意图: “而这,便是吾想与你做的交易。吾为你补全生命本源之缺,你……带艾莉儿离开此界。” 江河眼眸微眯,瞬间明白了之前大长老那急切态度的部分缘由。 这背后,果然有生命古树的推动! “实不相瞒,” 生命古树的意识坦诚道,“拜托你带那孩子离开,确有吾之意愿。” “艾莉儿是万载难遇的天生自然之子,她的灵魂与生命法则有着超乎寻常的共鸣。她若能踏足外界,吾便可藉由这份共鸣,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气息与规则流转……这对我等了解囚笼之外的真实,至关重要。” 怕不止是感知那么简单吧? 江河心中冷笑,这老树恐怕是想借艾莉儿这个“天线”,尝试与外界建立更深的联系,甚至为未来可能的脱困做准备。 不过,他此刻并不想深究这些。 “你能确保治愈?”江河确认道。 他更想确定这个。 别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不过细细想来,能创造一界的神明,怎么说也是八阶存在,这等存在对于他这种小儿科应该是能轻松解决的。 “在生命古泉中,借助创生之力,引导你自身的生命力完成最后的构建,成功率极高。但外力无法直接赋予,最终能否完美补全,还需看你自身的生命潜能。” 生命古树回答得严谨。 江河体内的力量异常庞大,而且它同样也察觉到了江河身上过于繁琐、麻烦的因果。 虽然看不透彻,但不妨碍它对江河很看好。 面对因果重重之人,有人选择避之若浼,有人却选择趋之若鹜。 江河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一旁因为古树突然发言而有些无措的艾莉儿。 带她出去,确实是个麻烦,但相比于彻底解决他十年来的痛,让肉身趋于圆满,这个代价…… 可以接受。 “好!交易成立。” 江河果断应下,“阁下帮我治愈隐疾,我带她离开此界。但离开之后,她有她的自由,我有我的路途,我不会充当她的保姆,她也不能干扰我的行动。” “可。”生命古树应允。 下一刻,不等大长老和艾莉儿反应过来,江河脚下地面泛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一个传送阵法瞬间成型。 光芒一闪,江河的身影已然从树屋中消失。 …… 眼前景象变幻,江河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难以言喻的奇妙空间。 这里仿佛是在生命古树的树干内部,四周墙壁是流动的、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木质脉络。 空间中央,是一汪不过丈许方圆的泉眼,泉水呈现出梦幻般的七彩琉璃色泽,浓郁到化为液态的生命本源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呼吸一口,就让他感觉周身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生命古泉! 生命古树最核心的本源所在! “进入泉中,放松心神,引导生命之力汇入你气海下方三寸,经络交汇之虚无地。” 古树的声音直接在泉眼上空回荡。 江河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泉中。 刹那间,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温暖的母体羊水,将他彻底包裹。 他依言而行,引导着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困扰他多年的空白之地。 在那里,他内视到一片奇异的“虚无”,仿佛生命的蓝图在那里缺失了关键的一笔。 “那是我的……” “最为缺失的一环。” 江河心中呢喃。 从穿越至今…… 好了不废话了。 此乃喜事,废什么话? 七彩的生命泉水开始不断的滋养江河的肉身。 江河也有意识的引导着体内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朝着下半身冲去。 渐渐的…… 他能感受到自身的生命潜能被极大地激发。 他体内的细胞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自行分化、组合,开始沿着某种天然的“图纸”,一点点地构建、填充那片虚无…… 这是一个缓慢而神奇的过程。 江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全新的、与他生命本源完美契合的组织结构,正在从无到有,被一点点地创造出来! 那种生命趋于完整、圆满的感觉,让他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与通透感,瞬间传遍江河的四肢百骸! 困扰他十年的无击之痛,于此一刻,彻底成为历史! 但不仅仅如此。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五层圆满(\/)】 一步之遥! 六阶! 只差最后一点熟练度,便可冲破瓶颈,踏入那更为强大的六阶神通境。 此刻,他身处生命古泉这充满创生本源之力的环境中,肉身刚刚经历了一次完美的重塑与补全,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精神与意志因生命的圆满而澄澈通透,对星辰的感悟因之前的积累而无比深厚。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 突破的契机,就在此刻! 第360章 六阶神通境 江河眼中爆发出璀璨如星的光芒,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直接打开万界灵网。 进入九州聊天群。 【江河:诸位前辈,晚辈侥幸,突破在即,敢问神通境有何注意事项需谨记?】 消息刚发出,便引来了关注。 【苍南笙(七阶):哦?新道友?老夫闭关百年,倒是不察这聊天群中何时又添了一位青年才俊。恭喜道友叩开神通之门。】 【云海真人(七阶):苍南老鬼你废什么话!新人突破要紧!@江河,接着!】 【云海真人上传了文件《九州体系——神通境突破事项(众修修订版).pdf》】 【江河:感谢云海前辈!】 【天下武尊(六阶):卧槽!江河老弟你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武道大会结束才几天?你这就要六阶了?!等等……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在那个什么梅森大世界吗?还有闲工夫突破?而且按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咱们这边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吧?】 江河看着天下武尊的惊呼,不由失笑。 时间流速差异确实容易让人混淆。 他想了想,觉得群内前辈见多识广,或许能提供更多见解,便简明扼要地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在群内叙述了一遍。 群内短暂沉默后,那位八阶强者“张”发言了。 【张(八阶):照小友所述,那星神莱尔能轻易将你转移空间,囚禁古树,其手段确非寻常。保守估计,亦是八阶后期的存在。不过……祂声称曾游历过九州?老夫存世数千载,对此却并无印象,或许年代过于久远,亦或是……】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与。 【天下武尊(六阶):好家伙!老弟你这遭遇……跌宕起伏啊!不过能被古树补全道基,因祸得福,也算……挺幸运的哈?】 幸运? 江河回想这一连串的变故与算计,摇了摇头。 这其中的风险与挣扎,不足为外人道。 一切看似机缘,实则是他步步为营、险死还生争来的。 【张(八阶):小友且安心巩固境界,不必过于忧惧。本尊已与数位志同道合的道友联系,穿梭世界壁垒的准备工作已近尾声,按那梅森大世界的时间流速,约莫一月之后,吾等便能抵达。】 看到这条消息,江河心中一定! 强援将至! 【张(八阶):至于那星神莱尔……依托神格与世界绑定,看似不死不灭,实则受限颇多,如同画地为牢。只要方法得当,并非无法对付。在吾等看来,不过是个困守一隅、冢中枯骨般的废物罢了,不足为惧。】 八阶强者的霸气与自信扑面而来,让江河精神大振。 【江河:多谢张前辈!晚辈定当尽力周旋,静候前辈佳音!】 结束通讯,江河立刻点开云海真人上传的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开篇写道:“神通境,顾名思义,乃武者初步掌控并运用天地法则,凝聚神通之力的起始境界。抵达此境者,皆可于天地法则之海中感悟,凝聚属于自身的神通。” “古之大神通者,有悟【斗转星移】者,能颠倒乾坤,一步跨域万里之遥;有悟【刹那芳华】者,能操控时光流速,弹指间令敌寿元枯竭,青丝成雪……” “然,亦有神通者,所悟仅为【缩地成寸】,虽能日行千里,却不过数百里之距,与前者相较,宛若云泥。” “故常言道:神通无高下,悟者需自知。契合自身道途者,方为最佳。” 看到这里,江河不禁微微颔首,又有些感慨。 话虽如此,但神通威力与效用,确实存在天壤之别。 领悟一个强横神通,对战力提升是质变。 他继续往下看,下一段文字却让他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以上皆为屁话,自认是绝世天骄、欲同阶称王者,可直接掠过。” “……” “既立志登临绝巅,自当追求最强神通!否则何以碾压同辈?何以越阶而战?难道指望你那二两腱子肉比别人的硬吗?” 江河看到这里,不禁莞尔。 这编纂者倒是性情中人,直言不讳。 看来这份注意事项是集百家之言,甚至可能包含了不同修士之间的争论与调侃。 “神通凝聚,源于自身道基。道基越牢,领悟越深,所凝神通潜力越大。切忌好高骛远,强行契合与自身道路不符的强大神通,轻则神通威力大打折扣,重则遭法则反噬,道基受损。” “初入神通,需稳固境界,熟悉神力运转,熟练神通运用。神通非是死物,可随修为提升、法则领悟加深而不断进化、完善,甚至衍生新的变化……” 江河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将诸多前辈的经验教训牢记于心。 这对他快速适应六阶的力量,觉醒强大神通,有着至关重要的指导意义。 忽然间,他眼前一亮。 总算是找到他目前最想要的内容了。 “突破神通境时,你会于冥冥之中看到一些奇异光团,光团数量因自身道基而多寡,根基越好,自然能看到的神通光团数量越多,可供你选择的神通也就越多。” “其中光团越亮,便是越适合你,若是寻常人,大概选择最亮的那一个神通光团就是了。” “但你是绝世天骄!” “绝世天骄就是要非同凡响。” “下面,是你身为绝世天骄该有的操作……” 良久,他关闭了文件,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绝世天骄该有的操作,他已经看明白了。 但若是比绝世天骄还要厉害呢? 他这千万资质又能够给他带来怎样的意外之喜呢? 境界已稳,前路已明,强援在途。 江河直接在这七彩泉眼之中盘膝坐下! 《九天星辰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再是被动修炼,而是他主动地、全力地引导着功法,冲击那最后的关隘。 …… ! 当那最后的“1”点熟练度在意志的推动下悄然补满的刹那—— 轰!!! 江河体内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轰然冲垮了五阶与六阶之间那道天堑般的壁垒! 他的丹田气海在剧烈膨胀、蜕变。 原本液化的星辰真元开始向着一种更高级、更接近法则本源的形态转化。 他的识海在疯狂扩张,精神力凝练如实质,与周天星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他仿佛触碰到了天地间某种玄奥的法则之海。 下一步,便是该见到数十个或者数百个神通光球了。 第361章 神通:万法星图 但江河却露出一抹肆意的笑容。 因为存在于他脑海中的,何止数十个、数百个? 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星辰胚胎,密密麻麻,闪烁着形态各异、属性万千的光芒,充斥着他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火焰、冰霜、雷霆、空间、时间、生命、死亡、因果、命运…… 几乎所有已知乃至未知的法则领域,都在这里凝聚成了具象化的神通种子,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若换做寻常刚突破的六阶修士,面对这浩瀚如星海的选择,只怕会瞬间迷失。 或是被那些气息最宏大、最耀眼的光球所吸引。 但江河的眼神,却如同经过亿万次淬炼的星辰精金,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掠过一抹早有预料的了然与……睥睨! “问哪个光球最大?最亮?”他心中嗤笑,“毫无意义!” 外物的强大,终究是外物。 他的道,早已明确! 《九天星辰录》与周天星辰不灭焱体,便是他登临绝巅的基石。 按部就班地选择一个所谓最强神通,岂是绝世天骄所为? 既然要争,便要争那前无古人的最强之路! 既然要夺,便要夺那足以承载星辰、衍化万物的无上道基! “寻常修士,得一神通便可称雄。然吾之体,乃周天星辰不灭之体!吾之脉,乃勾连周天星辰之脉!区区一道神通,如何能填满这浩瀚星空?” “吾之道,当纳万法于一炉,炼神通为星辰!” “以吾身为宇宙,以神通为星宿!今日,便要效仿上古大能,行那掠夺万法,融汇一体之路!”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他运转功法,将周天星辰不灭焱体的吞噬与包容特性催发到极致! “周天星璇,吞纳万法!” 他低喝一声,周身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关节同时亮起,如同三百六十五个微型的星辰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这吸力并非针对能量,而是直接作用于那法则之海中无穷无尽的神通光球! 轰!轰!轰! 刹那间,如同星河倒卷。 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神通光球,仿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疯狂地涌向江河,被那三百六十五个星辰漩涡贪婪地吞噬、吸纳! 一颗赤红如烈阳的光球没入窍穴,化作他体内宇宙的一颗火焰恒星。 一道幽蓝如极冰的流光被吞噬,形成一颗冰晶行星。 紫电狂舞的光球融入,衍化成一片雷暴星云。 …… 无数或强大、或诡异、或偏门的神通,如同百川归海,前赴后继地投入江河体内。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这些法则的结晶。 一颗、十颗、百颗、千颗…… 江河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体表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那是不同神通法则在他体内冲突、碰撞、试图占据主导的迹象。 若非他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根基雄厚无比,远超同阶,早已在这恐怖的法则冲突下爆体而亡! 但他咬牙坚持,以《九天星辰录》为总纲,以自身星辰意志为核心,强行梳理、镇压、调和着这海量的神通法则,将它们打上自己的烙印,逼迫它们按照周天星辰的轨迹排列、运行! 三千颗…… 五千颗…… 一万颗…… 他体内的宇宙雏形愈发清晰,无数神通所化的星辰在其中点亮,虽然杂乱,却已初具规模。 他的气息变得无比复杂、浩瀚,仿佛包容万物,又仿佛蕴藏着毁灭一切的混乱。 …… 外界。 “这位小友到底修炼何等体系?突破境界起来居然有如此之大的消耗?” 生命古树心神震撼。 祂倒并不是吝啬自己的生命能量被不断的挥霍使用。 祂的能量堪称无穷无尽,是如何也无法使用完的。 但这位小友此刻的消耗,却好似一个无底洞般,直接吞了祂千分之一的能量。 哪怕是千分之一,寻常神明也无法吞噬才对。 “这位小友来自的世界定然非凡。” 生命古树心中也对于如何对待江河更加谨慎了些。 有些算计,自然也只能销声匿迹。 …… 两万颗……三万颗…… 终于,当吞噬的神通光球达到三万六千五百之数时,江河身躯猛地一震! 冥冥之中,仿佛某个圆满之数被触及。 他体内那三百六十五条周天星辰大脉,与这三万六千五百颗神通星辰产生了完美的共鸣与对应! 一脉承载百星,恰合周天之数! 轰隆——! 他体内那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宇宙”瞬间稳定下来。 三万六千五百颗神通星辰各安其位,沿着周天星辰大脉的轨迹缓缓运行,散发出和谐而磅礴的力量。 火焰星辰与冰霜星辰不再冲突,雷霆星云与草木星辰相互依存…… 所有的神通,在这一刻,被完美地统合在了周天星辰这个宏大的体系之下! 他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也因此发生了质的蜕变。 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闪烁,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万千神通之力。 他不再需要刻意施展某一门神通,因为他本身…… 就是一座移动的、包罗万象的神通宝库! 江河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世界在生灭,有万般神通在流转。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一缕气息流转,便同时蕴含着炽热、冰寒、锋锐、厚重等数十种截然不同的韵味。 “此法……便称之为【万法星图】吧。” 江河轻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变化无穷的力量,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以身为宇宙,纳万法为辰。 这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他,走通了! 【神通:万法星图(入门,1000\/1亿)】 【身纳万法,神通无数!】 【可自主演化种种神通!】 与此同时,六阶也成了。 【九天星辰录第六层入门(1\/10亿)】 此刻的他,底蕴之深厚,神通之繁多,已然超出了常理所能揣度。 便是面对那些老牌的神通境强者,乃至更高境界的存在,他也拥有了正面抗衡,乃至战而胜之的……绝对自信! “星神莱尔……不知有朝一日,你的星辰,在我这万法星图面前,又能有几分光彩?” 他一步踏出生命古泉,周身气息内敛,却仿佛携带着整个星空的重量。 第362章 超越种子 空界,无尽维度交织的深处,某些超越凡俗理解的存在,于冥冥中投下了注视。 “又一位超越种子诞生了。” 一个淡漠、仿佛由无数规则聚合而成的意念响起。 “观测其根源……是哪条体系的力量?” 另一个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介入。 短暂的沉寂后,最先的意念回应:“……武道。” “又是武道?” 第三个意念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观命者,近万年来,武道体系的种子是否过于频繁了?莫非此道,真是未来纪元的大势所趋?” “莫要妄下断言。” 被称作观命者的存在冷静反驳,“诸天万界,道则如恒河沙数,武道不过其中一道湍流罢了,远未到主宰大势的程度。” “那你可能‘观’见未来?武道将走向何方?能否真的抵达十阶彼岸?” “未来不可闻,宿命不可见,大势不可改。” 观命者的声音带着亘古的沧桑与一丝讳莫如深,“强行窥探,只会迷失于无尽的变量之中。” “唧唧歪歪,故弄玄虚!” 一个充满锐气与不耐的意念猛然爆发,“既然看不真切,那吾便亲自去跨一跨那时间长河,瞧瞧这武道究竟有何特殊!” 这股锐利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骤然撕裂了某种界限,引动周遭维度一阵不稳定的涟漪,随即消失不见。 留下的几位存在意念交织,却并未阻止,只是漠然地关注着。 “未来……” “哼!” …… 血神战场,那片仿佛永恒凝固在杀戮与死亡之间的荒芜之地。 巨大的血色人影烦躁地在其领域内踱步。 周身翻腾的血色能量显示出祂极度的不满。 而在祂面前,那道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空间不断崩灭又重组的伟岸身影*—因帝,却并未在意巫於的焦躁。 此刻,因帝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世界生灭的金色瞳孔,正饶有兴致地穿透了无数空间阻隔,望向某个遥远的、与江河息息相关的角落。 祂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物质界……果真是造化无穷,总能孕育出最有趣的意外。” 因帝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磁性回响,“那个变数小家伙背后纠缠的力量……连吾都有些看不真切。十阶主宰级的气息?看着似乎有一丝痕迹,却又似是而非,过于残缺和混乱……莫非是某个陨落的十阶残骸,机缘巧合附着其上?” 祂的推演被巫於不耐烦地打断。 “你在看什么?因帝!” 巫於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因帝,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怒火,“血神珠呢?!你答应吾的!” 祂急需血神珠来恢复被漫长时间和封印消磨的本源力量。 因帝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躁动不安的巫於,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血神珠……已经依照契约,遣寻迹者去寻了。” 祂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不过,巫於,那本就是你自身力量核心分割所化,与你同源同根。就连你自己,都无法清晰感知其确切位置吗?” 非要耗费祂的力量,动用特殊的寻迹者去搜寻。 虽然最终肯定能找到,但这过程无疑会多耗费一些时日和精力。 “……” 巫於巨大的血色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良久,祂才用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与无奈的艰涩语调低吼道:“吾的状态……吾被封印磨损的本源……阻碍了吾对自身力量的完美感知!” 因帝金色瞳孔中那丝探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戏弄与了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 曾经不可一世的血神,如今竟连自己的力量都感应不清,沦落至此,真是……可悲又可笑。 巫於被这眼神刺痛,周身血煞之气轰然爆发。 几乎要失控,但最终还是死死压抑住,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因帝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巫於,目光再次投向虚空,若有所思。 “十阶残骸……超越种子……还有那群蠢蠢欲动的空界老家伙……” 祂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虚空,引发一连串细小的空间湮灭,“这潭水,倒是越来越浑了。或许……值得再投入一枚棋子?” 一抹深邃的笑意,在因帝的嘴角缓缓绽开。 …… 武宗。 “风云武神,那变数已然有了超越之姿,还要作壁上观吗?” 霸天武神看向风云武神所在的方向。 风云武神不做回答,却扭头看向轮回武神。 “天魔神还在血神战场?” 听其言,似乎因帝的行踪早已暴露在空界眼中。 轮回武神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眸中仿佛有亿万个灵魂在沉浮、转世。 祂的声音古老而沧桑,带着一丝冷意:“不错。那老魔头与血神巫於搅在一起,所图非小。邪魔之谋,不外乎侵蚀、毁灭与混乱,亘古未变。” 祂看向风云武神:“风云,你既提及此事,心中想必已有计较?” 风云武神周身流云微微加速流转,那双模糊面容下的眼眸,骤然变得如同宇宙般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空界,乃吾等根基,绝不能乱。” 祂首先定下基调,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即,话锋一转,杀机暗藏: “然,天魔窥伺,邪神觊觎,一味防守绝非良策。若要开战,便需雷霆万钧,毕其功于一役!需寻一处风水宝地……一处足以埋葬一位,乃至多位九阶超神的绝地!” “风水宝地?”霸天武神眼中精光爆射,战意升腾。 “不错。” 风云武神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两个足以让诸天万界震颤的名字,“天神界,如何?亦或者……九州的九幽?” 在场的几位武神气息都是微微一滞。 天神界! 那里规则特殊,在其内陨落过的存在,真灵极易被榜文摄取,即便重生,亦受制于榜文规则,生死不由己。 即便未曾陨落,若被引导或算计,也有可能被动“上榜”! 九州的九幽! 那更是连他们这等存在都需谨慎对待的禁忌之地,是亡者的归宿,规则的终点。 一旦陷入深处,极可能被永久放逐或同化,万劫不复。 这两处,都是已知的、确实拥有“埋葬”九阶超神可能的恐怖绝地! “九阶超神,近乎不死不灭,但并非无法制约。” 风云武神淡淡道,“只要能将其引入合适的囚笼,便可断其爪牙,削其威胁。” 霸天武神与轮回武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跃跃欲试。 将战场预设在这等绝地,无疑是将风险与收益都提升到了极致。 风云武神周身风云渐息,重新恢复了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在云海之巅缓缓回荡: “此事……不急。” “猎杀九阶,需耐心,需时机,需……万全之策。” “且让那变数再成长些许,让那暗处的魑魅魍魉……再显露得多一些。”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空间,再次落向了那遥远的、正掀起波澜的梅森大世界。 “吾等,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第363章 再见星神 梅森大世界,翡翠世界。 此刻,江河携带着那精灵少女已然前往极北之地。 出关时,无论是生命古树亦或是那位大长老,对于他的崭新变化都可谓是极尽溢美之词。 只可惜,对于这种溢美之词,江河早已听腻。 更别说,双方到底不过交易行为。 虽然江河还是欠了生命古树一个很大的人情。 帮他治愈隐患是一方面,他利用生命古树进行突破又是一方面。 这欠了这么大的人情,人家没说什么,江河也无法说什么。 只能是未来有机会,将这份人情还回去。 一路上,艾莉儿显得异常沉默,只是偶尔偷偷打量身旁气息渊深、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江河。 她能感觉到,这位渎神者在经历了古树核心的洗礼后,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那无意间流露出的些许威压,让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江河并未在意少女的心思,他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熟悉和掌控刚刚突破的力量,以及那新生的本命神通【万法星图】上。 同时,他的神念也在不断扫描着下方无尽冰原的每一寸空间。 越往北,环境越发酷烈。 呼啸的寒风卷着闪烁着星辉的寂灭寒霜,足以瞬间冻结灵魂。 艾莉儿不得不时刻运转体内的自然之力抵抗,小脸冻得发白。 江河周身则自然流转着一层薄薄的星辉,将一切严寒与侵蚀隔绝在外,显得游刃有余。 “这里就是极北之地。” 艾莉儿眉毛皱了皱,显得有些厌恶。 “那离开的空间之门在哪里?” 江河看向一旁的艾莉儿。 关于这一点,生命古树也说了谎。 果然,不管任何事,进行了隐瞒,其实都是因为你所展现的价值不够。 当你所展现的价值足够了时,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生命古树怎么可能不知道空间之门在哪里呢? 祂只是不能将精灵族人送出去罢了。 按照祂的说法,这里的力量极为的死寂,精灵不喜,祂自然也不喜。 不喜,祂的力量在这里也无法发挥到最大。 更别说,还有一个时时刻刻盯着祂的星神。 但江河带着出去,却极为可能。 “在……这边。” 艾莉儿皱着眉,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江河顺着艾莉儿所指的方向望去,视野所及,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惨白与灰黑。 冻土坚硬如铁,天空低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 没有风,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能感觉到多远?”江河的声音平稳,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沉寂。 艾莉儿闭目凝神,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翠绿光晕,但这光晕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刚一出现就被周围的死寂气息挤压、吞噬。 她很快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带着一丝疲惫。 “很不清晰……这里的自然在排斥我,或者说,它们在死亡。” 她斟酌着用词,“空间之门的波动很微弱,但方向没错。只是……感觉非常遥远。” 江河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气息悄然流转,与周遭的死寂竟有几分诡异的融洽。 “既如此,我们快些走吧。” 既然确定了方向,自然距离离开也不算远了。 轰! 江河直接爆发,带着艾莉儿猛地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迅速飞去。 飞了一炷香左右。 江河自觉是飞了四五百里。 这倒不是顾及一旁艾莉儿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得住,他还是有这种护持的手段的。 主要是需要艾莉儿确定具体的地点。 “越来越近了。” “就在前方。” 艾莉儿语气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江河与艾莉儿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昏黄的天空背景被撕开一道裂口,无数闪烁着冰冷星辉的尘埃从裂口中汹涌而出。 这些尘埃迅速汇聚,凝结成一个模糊的、由星光勾勒出轮廓的巨大人形。 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星辰之光,以及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意志。 “你果然在这个世界。” 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深处。 艾莉儿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张开了魔法护盾,翠绿的光辉在她身前交织成半透明的屏障。 她手中自然能量急速汇聚。 形成一张光华流转的长弓与一支生机勃勃的箭矢,箭尖直指那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形。 但她的心在往下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然魔力,在那浩瀚、冰冷、如同星空本身般庞大的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维持护盾都显得异常艰难。 江河却在此刻上前一步,用背影将艾莉儿完全挡在身后。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毫无畏惧地迎向那星光体漠然的注视。 “怎么?你要阻拦我离开?”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神明,而只是一个寻常的拦路者。 星神莱尔。 江河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位将他意外放逐到此地的存在,之前一直沉寂,毫无动静,他甚至差点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已经将他这个“小变数”遗忘了。 星神莱尔那由星光构成的头部微微晃动,似乎在表达否定的意味。 “不,我可以放你离去。” 祂的声音依旧直接响彻在脑海,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宣告。 祂原先想要放逐江河的可并不是这个世界。 只能说果然是变数吗? 不仅来到了这个世界,更是在这个世界变强了数百倍不止。 “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江河眉头微挑,心中已有猜测。 “不要掺和勇者的事情。” 星神莱尔的话语简洁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江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借着玄阳兄做什么?” 他说好奇,也确实有几分探究之意,但说不好奇,也并非虚言。 毕竟,一个月后便会见分晓。 届时,无论这位星神有何等宏伟的谋划,都可能被强行中断。 此刻的对话,在他眼中,更多是虚与委蛇的周旋。 一旁,艾莉儿听到“勇者”二字,小脑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美丽的瞳孔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害怕与敬畏。 一位真正的神明当面,还是囚禁了她精灵一族生命母神的可怕存在,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不敢有丝毫冒犯。 星神莱尔沉默了刹那,周围的星光似乎都随之凝滞。 最终,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事与你无关。” “玄阳兄与北离兄是我的朋友,” 江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朋友有难,自当八方协助。你说,这事与我有关没关?” 他直接将对方的话语顶了回去,态度强硬。 第364章 福祸未定 星神莱尔似乎并未因他的顶撞而动怒,那星光凝聚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淡漠。 祂换了一种方式,声音平铺直叙,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常人疯狂的诱惑:“我观你力量与星辰相关,我送你一颗星球,你不参与此事,如何?” 江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咋舌。 这特么…… 大佬出手都是这么阔绰的吗? 一开口就是一颗星球? 这手笔,简直超出了常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摇了摇头:“免了,无福消受。” 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接收和掌控一颗星球。 就算接了,往哪里放? 怎么管理? 这看似慷慨的赠与,背后恐怕隐藏着难以承受的因果或陷阱。 更何况,他江河行事,还不至于为了一颗星球就背弃朋友。 “那你就是要与我为敌?” 星神莱尔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周围空间的压力骤然倍增。 仿佛整片星空的重量都压了下来,让艾莉儿几乎窒息。 江河感受到这股压力,体内力量微微流转,将施加在他和艾莉儿身上的威压悄然化解大半。 他神色不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为敌?不至于。” 这位能不能先挺过一个月后的那场大劫再说吧。 “最起码,” 江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你总要先让我知道他们两个的安危吧?确认我的朋友无恙,我们才有继续谈下去的基础,不是吗?” 他并没有因为自身实力在有所增长就膨胀到自以为能匹敌这种层次的存在。 谨慎,永远是面对未知强敌时的第一准则。 此刻,获取信息,确认友方安全,才是关键。 星神莱尔那由星光构成的模糊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祂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河,仿佛在衡量着他话语中的真假,以及这个要求的份量。 冰冷的星辉在祂周身流转,沉默,带来了更深的压力。 “安危?” 星神莱尔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宇宙尺度的嘲弄,“于吾等而言,并无安危概念,唯有存在与轨迹。”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江河听出了潜台词。 对星神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北离和玄阳的个体安全并非祂关心的重点。 祂只关心他们的命运轨迹是否按照祂的规划运行。 “所以,他们至少还存在,对吧?” 江河抓住话头,紧追不舍。 他需要确认最基本的事实。 “……是。” 星神莱尔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但随即补充,“然其轨迹已偏离既定轨道。你的介入,是最大的变数。” 果然,还是绕回了他身上。 “我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毕竟,我总不能对朋友可能遭遇的危险视而不见。”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 “不过,假如我不答应你呢?我出去之后,多半还是会去寻北离兄的。” “……” 星神莱尔沉默了。 无数的星辉在祂虚幻的体内明灭,仿佛在进行着浩渺的计算。 过了许久,那毫无波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告知你部分真相,亦无不可。但知晓本身,即是因果,即是负担。你确定要承接?” “但说无妨。” 江河回答得干脆利落。 一个月后天地倾覆,再大的因果负担,也得先排在那后面。 “勇者与魔王是此方世界宿命最为重要的一环。” “吾本无意将你那朋友玄阳千星牵涉进来,但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一种必然……” “陨星海,钓星岛,玄阳千星自钓上吾之信徒后,他便已然落入了吾的眼中。” “星辰之子、勇者……” “他来自世界之外,是为异乡人的勇者,是最为合适的助我打破宿命的存在。” “吾之所为,不过是引导必然走向对吾等有利之结局。” 信息量巨大,但依旧模糊。 江河没有立刻追问细节,那很可能触及星神不愿透露的核心。他换了个角度: “那么,你的有利结局,对玄阳千星来说,是福是祸?” 星神莱尔再次沉默,这次的时间更短。 “于个体而言,或是牺牲。于整体而言,乃是新生。立场不同,答案亦不同,不过牺牲亦可新生。” 果然。 江河心中了然。 是祸非福。 但福祸又是因人而异,对于玄阳千星来说,又到底是祸是福呢? 牺牲亦可新生。 那也要这位达成所愿才行。 达不成,死了,那不就是真的死了? 死而复生,江河不觉得这位星神做不到,但祂届时会去那样做吗? 就算成功了,祂打破了宿命之后,能去那样做吗? 当然,这些江河不做猜测。 反正都是闲的没事,套话得了。 “我明白了。” 江河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打破宿命?就这么简单?” 星神莱尔周身星光骤然一盛,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瞬间降临,让艾莉儿几乎窒息。 但这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的问题太多了,变数。” 星神莱尔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知晓这些,已是你当前能承载的极限。” “记住,不要再去干扰勇者。” 话音落下,不等江河再说什么,那巨大的星光凝聚体便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流萤,融入这片死寂的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令人窒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艾莉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有些发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江河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看着星神消失的地方,目光深邃。 “江、江大哥……我们快走吧?”艾莉儿心有余悸地催促道。 江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嗯,走吧。” 他走向那幽蓝的空间之门。 只是在踏入漩涡的前一刻,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牺牲少数,成全多数……又是这一套。可惜,相当的虚伪,牺牲者会答应这个本不属于他的牺牲吗?”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极北之地。 只留下那片永恒的死寂,以及星神莱尔那未曾完全散去的、冰冷的注视。 “娜塔莉亚!” “莱尔……放弃吧。” “放弃?” 星神莱尔倏然间变得出奇暴怒,“让吾接受这该死的宿命?休想!” “娜塔莉亚,你也会死,难道你不想继续活着吗?” “莱尔,死亡、宿命……真的就那般可怕吗?” 生命古树心中叹息。 遥想莱尔当年,神明初登场,意气风发,伟岸自然,谈笑间,星球灰飞烟灭。 如今再看…… 却终不过一位贪生怕死之徒。 第365章 魔界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生命古树娜塔莉亚对于星神莱尔始终表示不解。 生与死不过是对于自身状态的一种定义,真的有那么重要去重视吗? 星神莱尔对于娜塔莉亚也始终表示不解。 宿命……就非要去接受吗? 哪怕是即定死亡的命运。 …… 跨过空间门,江河却惊奇的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梅森大世界,不,最起码不是人界。 人家人界的天空可从没有血色的。 “这里是魔界!” 一旁,艾莉儿小声颤巍巍地道。 啧—— 还是被摆了一道? 江河心中不喜。 “都来到这里了,那也就只能看一看魔界的风景了。” 先暗自联系了一下北离锋,发现没有回应。 不过怎么说应该还是活着。 那星神莱尔还不至于在这方面对他撒谎。 艾莉儿抿了抿嘴:“好。” 你好什么? 江河斜睨了一眼艾莉儿。 眼神中的嫌弃不言而喻。 他自然是不想继续带着这个拖油瓶的。 但没办法,总不能看着这位在魔界中沦丧吧? 一位精灵到了如同地狱的魔界,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18+的东西就不必详谈了。 想了想,江河手掌一翻,拿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递给艾莉儿:“先披上,免得你这副皮囊在这里惹上麻烦。” 艾莉儿默默接过那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甚至刻意将尖尖的耳朵也塞进兜帽深处。 属于精灵的灵动与生机被彻底掩盖,只余下一道模糊不清的、与魔界昏暗环境勉强融为一体的黑影。 她也明白,她一个精灵若是不做好保护手段的话,在这个魔界生存不了三天。 江河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没有明显的破绽,才略微点头。 “跟紧我,收敛你所有的气息。在这里,一丝一毫的生命波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艾莉儿用力点头,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两人此刻正身处一片荒芜的焦黑平原上。 天空是永不褪色的暗红,如同干涸的血液,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某种腐败物质的混合气味,吸入肺中都带着微微的灼痛感。 远方,扭曲狰狞的山脉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隐约可见一些庞大的、不符合常理的身影在蠕动。 这里的一切,都与生机勃勃的精灵森林截然相反,是纯粹的死寂与混乱的邪恶交织之地。 “我们先找个能获取信息的地方。” 江河目光扫视四周,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悄然扩散开来,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充斥着混乱的能量流,以及无数充满恶意或贪婪的意识碎片。 “魔界……也有城镇吗?” 艾莉儿小声问道,声音在披风下显得有些闷。 “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长辈只说魔界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魔族非常的凶狠。” 艾莉儿小声说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紧紧抓着江河的衣角。 这人生地不熟的,她唯一能依偎的也就只有江河了。 “有。” 江河一边感知,一边回答,“恶魔、魔物也需要交易、争斗、获取资源。只不过那里的秩序,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嗯,不是他知道魔界是怎么样的。 纯粹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个造型特殊的城镇。 那个城镇内,典型模样的恶魔、魔物混杂在一起。 有交易,也有斗争。 “这边走。” 两人在荒原上快速穿行。 江河刻意释放略带压迫感的气息,这有效地驱散了一些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低级魔物。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形生物并不好惹。 随着靠近目标,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怪异植物,偶尔能看到用白骨和黑石垒砌的简陋标记。 空气中开始混杂着更多的声音。 尖锐的嘶鸣、低沉的咆哮,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生灵哀嚎汇聚成的背景噪音。 终于,一个依傍着巨大骸骨建立的“城镇”出现在视野尽头。 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一个混乱的聚集地。 粗糙搭建的石头房屋、利用天然洞穴改造的巢穴、甚至是一些巨大的、蠕动的生物躯壳都被当成了居所。 形形色色的魔物在其中穿梭。 有顶着犄角、皮肤暗红的人形恶魔,有匍匐在地、多足多眼的怪异生物,也有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两点猩红目光闪烁的诡异存在。 这里没有明显的道路,也没有统一的建筑风格,一切都显得原始而混乱。 但偏偏,一种残酷而高效的“秩序”在自行运转着。 弱肉强食,力量为尊。 江河带着艾莉儿,来到聚集地的边缘。 “站住,人类?” 聚集地门口的蜥蜴守卫持枪针对着江河二人,几道充满审视与贪婪的目光扫了过来。 “是的,难道不能进吗?” 江河反问。 同时,他浑身散发的气势更加具有压迫性了一些。 “……可以,但后果自负。” 蜥蜴守卫在感知到江河那深不见底、又带着危险意味的气息后,悻悻地移开视线。 惹不起。 在这里,贸然挑衅未知的强者是取死之道。 “这里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 “那你不要管。” 江河带着艾莉儿直接迈步跨进聚集地。 威胁? 忽视掉即可。 避免麻烦是避免麻烦,江河也不介意用这些魔族的生命来检验他此刻的实力到底如何。 聚集地内,那种贪婪与恶意的视线更加浓郁。 不过大多都是转瞬即逝,在感受到江河身上的压迫感后都选择了离开。 却也有小部分,不信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江河身上。 “哼!” 江河冷哼一声。 “啊!!!” 瞬间,那些视线的主人纷纷惨叫倒地。 “看一两眼也就得了,一直看,不知道我很害羞的吗?” 江河冷冷道。 您哪里害羞了? 周遭那些魔族皆有些担惊受怕的扭过头去。 人类强者来了魔界聚集地? 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呐。 难不成人界要对魔界开战了? 一地有一地的规矩,这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故而死上一些弱者,根本就不算什么。 江河也没当回事,直接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酒馆的地方走去。 一个利用巨兽头骨内部空间开辟的喧闹场所。 里面充斥着更浓烈的硫磺味、劣质酒精味以及魔物身上特有的腥臭。 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里面咆哮、低语、交易,甚至偶尔爆发小规模的冲突,但很快就会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压制下去。 第366章 无意义的消息 江河带着艾莉儿在柜台前坐下。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直接用意念锁定了那个在吧台后面,正在用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擦拭杯子的、看起来像是老板的深渊魔人。 “老板,打听点事。” 江河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入对方意识中。 那深渊魔人动作一顿,抬起猩红的眼睛看向江河,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和评估。 他能感觉到,这个陌生的客人不好惹。 “人类?真是稀客。” “想知道什么?不过任何事情都是有偿的。” 魔人老板的声音沙哑如同碎石摩擦。 江河手指一弹,一块蕴含着精纯能量的暗色晶石落在吧台上。 这玩意儿在魔界是硬通货。 是刚才他从那些死去的魔族身上得到的。 魔人老板眼睛一亮,迅速收起晶石,态度明显友善了不少。 “你要问什么?” “这里是魔界对吧,最近的、相对稳定的通往人界的空间裂隙在哪里?” “你要去人界?” 魔人老板倒也不惊讶。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里是腐爪平原,属于骸骨君侯的领地边缘。至于通往人界的稳定裂隙……” 他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那种东西都被大领主们严格控制着,要么用于军团入侵,要么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能借用,骸骨君侯的城堡倒是有,不过阁下敢去吗?” 果然没那么容易。 江河并不意外。 “城堡在哪儿?” 魔人老板指了一个方向,详细描述了大致的位置和距离。 得到了关键信息,江河起身便要带着艾莉儿离开。 “等一等,人类阁下,不留下吃顿魔界的特餐吗?” 魔人老板出言挽留。 “或许,我也能告诉你一些更加有趣的内容,比如……” 他眯眼笑道:“关于魔王的消息。” 魔王。 此世宿命中的另一环。 勇者是玄阳千星,魔王又会是谁呢? 江河扭头,看向这位魔人老板。 体内能量浑浊庞大,大概等同于空界的五阶境界。 他之前倒是没注意。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并非勇者。” “星辰之子,却并不是勇者?” 魔人老板发出怪异的笑声,似乎是在嘲笑江河这么说到底是在糊弄谁呢。 江河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酒馆内昏红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 但那双看向魔人老板的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星辰之子?” 江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酒馆内本就嘈杂的声音都下意识地低了几分,“你都知道些什么?” 魔人老板脸上的怪异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神中的狡黠并未褪去。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杯子——似乎是某种头骨打磨而成——擦拭着。 “阁下何必明知故问呢?” 魔人老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众所周知,每一代的星辰之子皆是勇者。” “你来魔界,就是为了杀死魔王的吧?” “星辰之子……” 江河长舒了口气,锐利的眼神彻底变冷。 他伸手,一道星光直接将那魔人捆绑住。 “有事说事,惹怒我的代价,你是承受不起的。” “好吧,好吧,只是一个称呼,阁下不喜欢就算了。” 魔人老板耸了耸肩,一副从心的样子,完全没有因被捆绑而感到害怕,“不过,关于魔王的消息,阁下真的不感兴趣吗?毕竟,这可是与勇者息息相关的存在。” “说来听听。” 江河不动声色,既未表现出过度热情,也未完全拒绝。 他重新坐了下来,艾莉儿则紧张地站在他身侧,披风下的手紧紧攥着。 魔人老板见江河坐下,知道有戏,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据我所知,魔王的遴选……或者说,觉醒,似乎出了点问题。” “问题?” “没错。” 魔人老板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按照古老的预言和宿命的轨迹,当人界的希望之火点燃时,魔界的永暗核心便会随之呼应,觉醒出足以与之抗衡的黑暗君主。但这一次……永暗核心确实苏醒了,力量也在汇聚,但魔王的人选,似乎迟迟未能确定,或者说……出现了某种紊乱。” “紊乱?” 江河挑眉。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 “是的,紊乱。” 魔人老板舔了舔嘴唇,“有传闻说,有好几个强大的恶魔领主,甚至包括一些非纯血恶魔的强者,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永暗核心的眷顾,拥有了部分魔王候选的资格。” “他们彼此争斗,都试图成为唯一的那个魔王。现在魔界上层暗流涌动,可比人界那边热闹多了。” 多个魔王候选? 宿命轨迹出现了分叉?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得到什么?” 江河直接问道。 魔界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是想结个善缘,阁下。” 魔人老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看得出来,阁下绝非池中之物。无论是想通过骸骨君侯的裂隙返回人界,还是想在这魔界的风云变幻中做点什么,未来或许都有用得着小店的地方。” “我只希望,到时候阁下能记得今天这份情报,或许……能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 这魔人老板说的,是真是假? 其实都无所谓。 “合作?免了,此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面。” “顺带着,我也告诉你一个关于魔王的消息吧。” “什么?” 魔人老板愣了愣。 他这个消息虽然不算第一手,却也不是人类该知道的。 还有什么关于魔王的消息是他不知道的? “魔王与勇者的斗争,这一代不会发生,神明将死,魔神将灭,你若是有路子的话,或许有能力去争得一块神格碎片?”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艾莉儿径直离开了酒馆。 留下来魔人老板瞳孔中闪烁着骇然的目光。 “这个人类,到底在说什么?” “神明将死?魔神将灭……” 他忽然看向酒馆内蠢蠢欲动的那些客人。 这些客人可都是听完了全过程的。 紧接着,他目露凶光,“可惜,谁让你们在我的酒馆内呢。” 随着一阵惨叫,酒馆渐渐陷入了寂静。 ……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氛围,艾莉儿才小声问道:“我们……还去骸骨君侯的城堡吗?” 江河望着魔人老板所指的、骸骨君侯城堡的方向,目光闪烁。 “去,当然要去。” 第36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以,你就是骸骨君侯?” 看着跪伏在面前的骷髅,江河语气淡淡道。 “大人有何指教?” 骸骨君侯语气相当地恭敬,甚至还带有一丝恐慌。 没办法,就在刚刚,它趾高气昂的时候,自家城堡包括那三万魔物军一瞬间死在了这个人类手中。 它不想死,也只能认怂。 “没别的事情,就是单纯的过来借用一下你这里的空间裂缝,我要去人界。” 有需求你特么早说啊! 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的。 骸骨君侯心中暗骂不止,表面上却是极为谄媚的恭维道:“那个,大人,您随意用,想怎么用都行。” 赶紧离开得了。 别再回来了。 “倒也不急。” 江河嘴角噙笑,颇为玩味的看着骸骨君侯,“那些魔物你还能再召唤吗?” 魔物,也是能够给资质点数的。 虽然给的不多,却实实在在的让他增加了接近十万的资质点数。 空间裂缝找到了,距离回去也仅是一步之遥。 倒不如收割一波? 骸骨君侯那由森白骨头构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连下颌骨都似乎忘了合拢。 空荡荡的眼眶里,灵魂之火剧烈地摇曳跳动,显示着其主人内心正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您……您想要做什么?” 那三万魔物大军是它积攒了数百年才拉起来的家底,是它在腐爪平原作威作福的本钱,一朝尽丧已经让它心痛得快要裂开。 现在,这位煞星竟然还问能不能再召唤? 这是要把它连根刨起,做成骨粉当泡骨头汤吗? 江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在骸骨君侯看来,比魔界最深沉的噩梦还要恐怖。 “没什么,” 江河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只是觉得你们魔界这地方,空气太过浑浊,能量也驳杂不堪。” “我这个人,有点小小的洁癖,看着不太舒服。想着,既然来了,不如顺手帮你们清除一些……嗯,垃圾?” 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挥手间湮灭的不是三万凶悍魔物,而真的只是一堆需要清理的废弃物。 “垃圾……” 骸骨君侯的灵魂之火猛地一缩。 它麾下那些能征善战的魔将、那些嗜血狂暴的魔兵,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垃圾? 巨大的羞辱感和更巨大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它几乎要控制不住骨架的颤抖。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骸骨君侯空荡荡的颅骨内飞速运转,瞬间想到了祸水东引之计。 它猛地抬起骨爪,指向西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 “那个……大人!您说得太对了!魔界就是垃圾太多,才搞得乌烟瘴气!” “不过,小魔我这里刚刚已经被您清理得……呃,焕然一新了!” “要说垃圾最多的地方,那还得是往西三百里的血鸦堡!对,血鸦堡!” “那家伙穷兵黩武,手下起码囤了十万魔物大军,个个都是污染环境的货色!” “您要清理垃圾,去那里绝对事半功倍!血鸦那家伙要是知道大人您去帮它净化环境,肯定……肯定举着双手表示欢迎!” 它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这马屁拍得有点离谱。 但为了活命,也顾不上了。 “哦?血鸦堡?” 江河眉梢微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怎么好意思呢?无缘无故去人家地盘上串门,还帮人家‘清理垃圾’,会不会太冒昧了?” “怎么会冒昧!” 骸骨君侯恨不得跳起来保证。 “大人您肯屈尊降贵去它那里,是它血鸦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它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我敢用我的……它的颅骨担保,它绝对举双手双脚欢迎!” 血鸦你个老对头,平时跟我抢地盘抢得欢。 这次给你送份“大礼”,看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河看着骸骨君侯那副急于甩锅、甚至不惜诅咒发誓的模样,觉得颇为有趣。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直到骸骨君侯的灵魂之火都快紧张得熄灭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样啊……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在骸骨君侯刚刚松了半口气的时候,话锋陡然一转。 “那你,就给我们带个路吧。” “啊……啊?” 骸骨君侯彻底傻眼了。 带路? 让它这个骸骨君侯,带着一个刚刚把它老巢掀了的人类煞星,去攻打它老对头的城堡? 这……这传出去,它还在不在魔界混了? 这不成魔奸了吗?! “怎么?” 江河的眼神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仿佛整个城堡废墟的重量都压在了骸骨君侯的骨架上,“难道你……不想带路?”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点商量口吻,但骸骨君侯分明听到了骨骼即将被碾碎的哀鸣。 “不!不!不!” 骸骨君侯吓得灵魂之火差点离体而出,连连摆手。 “能为大人带路是小魔的荣幸!天大的荣幸!只是……只是……” 它支支吾吾,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小魔是想,血鸦堡戒备森严,我们是不是从长计议,制定个计划……” 江河直接打断了它,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直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骷髅。 “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从来不强人所难。” 他每说一个字,骸骨君侯就感觉自己的骨头冰凉一分。 “我……去!” 骸骨君侯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凉。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人类煞星根本不是在跟它商量,而是在通知。 不去? 不去的结果恐怕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变成真正的“垃圾”,被彻底“清理”掉。 当魔奸总比当骨灰强! 骸骨君侯内心泪流满面,表面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表情。 “大人您误会了!小魔刚才是在想走哪条路能更快到达血鸦堡,更好地为大人您效劳!我们这就出发?这就出发!” 它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君侯的威严了。 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到了血鸦堡附近,该怎么找个机会开溜,或者……看看能不能趁乱捞点好处。 江河满意地点点头,仿佛真的接受了下属心悦诚服的请命。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骸骨君侯迈着僵硬的、生无可恋的步伐,朝着西方血鸦堡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艾莉儿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江河,再一次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和立场原则,都是纸老虎。 魔界的天空,依旧是一片压抑的暗红。 而一场由“热心环保人士”江河发起,“本地向导”骸骨君侯“自愿”引领的,“垃圾清理”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血鸦堡的十万魔物大军,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368章 魔王大人在哪里 “唉你听说了吗?” 一只蹲在硫磺岩石上的小劣魔,神秘兮兮地拉住路过的角魔守卫。 角魔不耐烦地甩开它粘稠的爪子:“听说什么?又是哪个领主抢了谁的老婆?没空听你嚼舌头!” “不是那些!” 小劣魔急得跳脚,声音尖锐。 “有个人类煞星,到处屠杀魔物!”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啊!” “嗤!我当什么事。” 角魔嗤笑一声,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黑烟。 “人类跑来魔界不就是为了杀我们?哪天没人来杀才奇怪!边境上哪天不死几百个蠢货?” “这次不一样!” 小劣魔激动地挥舞着细瘦的胳膊,“不是小打小闹!” “血鸦君侯您知道吧?腐肉平原那位主儿,麾下十万魔军,它老人家自个儿也是能挥手召唤万千血影的大人物!” “可就在前两天,连君侯带它的城堡,还有那十万大军,一口气,全没了!据逃出来的魔说,就一个人,一抬手,哗——全成灰了!” “什么?!” 角魔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血鸦君侯……被杀了?你确定是被杀,不是被打败或者赶跑?” “千真万确!城堡都塌了,地盘都被别的势力盯上了!” 小劣魔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角魔倒吸一口凉气。 魔界君侯,那可是相当于人界一方国王的存在,是真正的高阶恶魔领主,是无数魔物需要仰望的强者! 就这么……被一个人类杀了? “我的深渊母亲啊……这、这难不成是人类那边的勇者杀进来了?” 角魔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勇者的传说,在魔界底层也有所流传。 那是宿命中注定要与魔王为敌,能给魔界带来毁灭的存在。 旁边一个路过的、有些见识的巫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阴恻恻地插嘴:“传说每一代的勇者,使用的乃是星辰之力,光辉万丈。” “小家伙,那个人类用的是什么力量无所谓,但那个人类能杀死君侯……” 魔巫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管是不是正统勇者,这煞星的实力都恐怖到没边了! 恐慌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勇者杀来了!” “是一个人类!超级厉害的人类!” “连君侯都被他秒杀了!” “快跑啊!勇者来屠杀魔界啦!” 谣言在传播中不断变形、夸大。 从“一个人”变成“一支人类的精锐军队”,从“斩杀血鸦君侯”变成“一路屠杀了七八个君侯,正朝着魔王城杀去”。 恐惧如同瘟疫,席卷了一个又一个魔界聚集地。 低级魔物们抱头鼠窜,中级魔物们惴惴不安。 连一些高阶恶魔领主都开始下令加强戒备,心中惊疑不定。 在这片越来越浓的恐慌氛围中,一个声音开始出现,并且迅速得到了无数魔物的呼应。 它们像是在混乱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呼喊,带着绝望和一丝希冀: “魔王在哪里?!” “魔王陛下!勇者都杀到家门口了,您在哪里啊?!” “我们需要魔王!魔王大人快出来统领我们,对抗勇者啊!” “宿命中的对决应该开始了!魔王,快现身吧!” 然而,魔王没有现身。 此刻,这位魔王大人正饶有兴致地透过面前一面魔镜,观察着镜中呈现的景象——正是江河带着艾莉儿,以及前面那具点头哈腰、兢兢业业带路的骸骨君侯。 “勇者?不,是另外一位星辰之子。” 魔王低声自语。 祂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那双罕见的、如同暖玉般的褐色眼瞳中,闪烁着探究与古怪的光芒。 “这位星辰之子身边还跟着一个骨头架子……嗯,看气息是腐爪平原那个小骷髅?居然还活着,成了带路党?呵,有趣。” 祂的视线扫过骸骨君侯,带着一丝玩味,随即定格在披着黑色披风的艾莉儿身上。 即使隔着魔镜,即使艾莉儿竭力收敛,那纯粹而浓郁的生命气息,在魔王的感知中也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鲜明。 “一个精灵?生命气息如此浓郁纯净……是精灵一族的核心成员?” 魔王微微蹙眉,感到一丝意外。 精灵跟着勇者,倒是正常标配,但这也并非是勇者啊! 更何况,这个精灵的血脉是那样的纯净、古老。 祂的注意力最终回到江河身上。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江河那平静无波的脸庞,以及周身那看似内敛,实则深不可测的奇异气息。 “这位星辰之子给我的感觉……” 魔王仔细感知着,面色逐渐从玩味变得凝重起来,“很奇怪。他身上的星辰之力……简直比那位星神还要纯粹?!” 这绝非星辰之子该有的特质。 更是与那位星神标记的勇者截然不同。 “而且他的实力……” 祂陷入了沉思。 勇者与魔王斗争的宿命,存在一些明显的限制。 一个是魔族必须大举入侵人界,这个祂已经派人去做了。 毕竟宿命这东西,祂身为宿命的一环,必然要参与其中。 哪怕祂一直没有现身,躲着神界那几位神明的注视。 可宿命越来越近,祂哪怕心中不愿,最终也不得不前往人界,与勇者完成那场决战。 这是规则,是束缚祂的枷锁。 当然,作为魔王,祂是不死的。 另外一个关键限制,就是勇者不死,祂的力量最强也只能达到魔界魔神级别,无法更进一步。 魔界的实力层级分明。 最底层是无数低级魔物,往上便是拥有领地的大小恶魔领主。 再之上是统御广阔疆域的恶魔君王,而君王之上,便是堪比神明的魔神。 魔界最强之位,乃是大魔神,仅有一位,是与神界五位主神并列的至高存在。 而普通的魔神,其实力大致与神界的普通神明,以及人界最顶尖的强者——比如人界三王——处于同一层次。 这也是为什么魔族入侵人界往往无法轻易成功的原因之一。 人界同样有顶尖强者坐镇。 “但是……” 魔王的眉头越皱越紧,盯着江河的身影,“这位非正统的星辰之子,他的存在,他的力量性质,似乎……不在宿命的剧本之内?” “星神莱尔那个老狐狸,知道他的存在吗?” “是默许,还是……连祂也无法掌控?” 祂感觉到,江河的出现,仿佛给宿命完美的闭环打破了一个缺口。 但是好是坏…… 祂也不确定。 魔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褐色的眼瞳中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在计算。 第369章 爷,您收宠物不? 魔王到底什么算计,江河可不管。 他当下还是要不断掠夺资质才行。 【】 一千四百五十万! 足足增加了四百多万资质点数。 真的,实力变强了,获取点数也变得愈发轻松了。 再增加一些,他距离下一个境界所花费的时间也能缩短一些。 就是可惜,魔物给他带来的资质点数有些少。 唯有强大的魔物,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资质点数。 “下一个魔族君侯的位置在哪里?” 他看向骸骨君侯。 “……西边,不过那是君王的地盘,附近的君侯已经被您给剿灭的差不多了。” 煞星! 真的活活一个人类煞星。 连着杀了三天三夜,屠杀了上百万魔族,数十位魔族领主。 就这,这位居然还嫌慢? “君王?也对,是该去对君王动手了。” 君王,大概就是空界六阶。 也就是对等江河现在的这个体系。 …… 一连杀了半月时间。 江河也不知到底屠杀了多少魔界生灵,只知道他此刻浑身弥漫的血气已然让艾莉儿都忍不住远离。 而他所获得的资质点数。 更是再创新高。 【】 四千五百万。 当然,其中提供的大头还是魔界君王,一位魔界君王居然提供了足足五百万的资质点数。 这简直难以想象。 可惜,自他杀了三位魔界君王后,这个魔界内的君王级别的存在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根本就再也找不到一位来。 更别说那些传说中的魔神了。 就没见过哪怕一位。 搞得江河还多少有些小郁闷,他也想试一试七阶强者的斤两啊! “小骸啊!” 江河笑眯眯的对骸骨君侯招手。 “爷,您说。” 骸骨君侯也是吃香了喝美了。 它跟着江河短短半月时间,一路换骨头,愣是给自己换了一身君王级别的骨头和装备。 当然,它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因实力强大就对江河出言不逊。 “我就要离开了……” 开头一句话,骸骨君侯差点就直接吓尿。 虽然它根本没有生殖器官。 江河要走了? 骸骨君侯第一时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但转瞬间,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江河走了,它怎么办? 它现在可是整个魔界眼中的魔奸啊! 等江河一走,绝对会有人对它动手的。 “爷,您去哪儿,小的就去哪儿,赴汤蹈火啊,爷!” 它连忙表忠心。 看着骸骨君侯那副恨不得把灵魂之火都掏出来表忠心的模样,江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赴汤蹈火?”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句,“我去的地方,你可未必去得了,也未必想去。” 骸骨君侯心里咯噔一下。 “爷,您这话说的……小魔我生是爷的骨头,死是爷的骨灰!爷您指东,我绝不往西!爷您说要屠神,我立马给您扛梯子!” 它现在是真怕了。 江河这一走,它分分钟被那些憋屈了半个多月的恶魔领主、甚至是隐藏的魔神撕成碎片当柴烧。 跟着江河,虽然危险,但至少现在还能活着。 江河没理会它这番表忠心,目光转向远方那晦暗不明的天际线,那里是通往人界空间裂隙的大致方向。 半月来的杀戮,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那四千五百万的资质点数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体内流淌,只待一个契机便能转化为更强大的实力。 “魔界的风景,看也看够了。” 江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艾莉儿和骸骨君侯说,“是时候该回去了。” 艾莉儿在披风下轻轻点头,这半月对她而言如同噩梦。 若非江河气息的庇护,她早已被这无边的魔气与死寂侵蚀。 她无比渴望回到充满生机的森林,哪怕只是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骸骨君侯却是急了,灵魂之火疯狂闪烁:“爷!您真不能丢下小魔啊!您这一走,我……我立马就得被它们挫骨扬灰!求您了,带上我吧!我给您当坐骑!当脚垫!当……当装饰品都行!” 它现在是彻底不要什么君侯颜面了,活命要紧。 江河终于正眼看了它一下。 “抱歉,真的没必要带你。” 江河语气平淡,“能轻易背叛魔界的,自然也能轻易背叛我。” 更重要的是,没什么足以打动他的需求来让他带走这个骨头。 背叛? 一说这个,骸骨君侯就来气。 怎么着? 我要是不背叛,难不成还成为您的掌下亡魂? 这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怎么就一转眼变成了背叛呢? 合着好赖话全让您说了哈。 它犹豫了一下,一咬牙,“爷,您收宠物不?” …… “这里就是人界?” 艾莉儿看着附近的环境,鼻子嗅了一下空气,紧张的身体此刻总算是得到了一些缓解。 江河此刻早已将那无边血气收敛进自己的万法星图中。 万法星图容纳万物,自然可以容纳这磅礴血气。 换言之,这磅礴血气其实也是一种营养。 能补缺万法星图的缺失。 “这里就是人界。” 根据坐标显示,这里的的确确是梅森大世界的人界无疑。 “那么,我们可以分开了。” 江河丝毫不留情面。 一个拖油瓶,他能讲什么情面? 艾薇儿抿了抿嘴,有些不太情愿地看向江河:“母神让我跟着你。” 她也不是没地方可以去。 去人界的精灵族地,虽然人家会不会认她,还是一说。 但那绝对是一个极为适合她的选项。 只可惜,艾薇儿却有了别的心思。 “你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异乡人,对吧?” 听她这么说,江河一下子便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你想离开这个世界?” “……有一点。” 艾薇儿有些扭捏地回答,“我想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 江河沉默了一下。 “本来我是不打算答应你的,但……” 谁让他欠了生命古树那么大一个人情呢? “可以,你暂且跟在我的身边吧。” 反正,已经多了一个宠物了,他也不介意再多一个养眼的花瓶。 说起宠物,他看向身边的一个矮小骷髅,有些哭笑不得:“一个契约而已,怎么对你损耗如此之大?” 好好一个君王宠物,愣是给弄成了骷髅兵。 “主人,这个契约就是这样的,消耗大很正常,但我的潜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小骸开口解释道。 “以前的我最高上限也就是君王级别,但现在的我,甚至有望成为魔神,这可都是主人的功劳。” 它并不是在恭维江河。 而是确实就是这样。 它能感受到跟主人签订契约后,它的灵魂本源一下子就变强了几十倍。 第370章 打败本王 变强数十倍是个什么概念? 它自然清楚。 它心中更加庆幸,能与主人签订契约。 “如此,甚好。” 江河也颇为满意。 哪怕是宠物,也需要跟上他的步伐。 跟不上步伐的,未来带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艾莉儿发问。 “去哪儿?” 江河想了一下,“随便吧,去黄金王国。” 他这时候倒是很想去和那位黄金王莱茵多特聊一聊。 当然,不是纯聊天。 他也很感兴趣,那位黄金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形式。 不死不灭的黄金王? 概念上的不死黄金? …… 黄金王国。 江河再度来到这个地方,且毫无阻碍的见到了黄金王。 “你居然还能回到这个地方?” 黄金王的语气中带着些诧异,“看来你真的很特殊。” 星神再度出现的消息已然在三界疯传。 江河被驱逐的信息,他也能通过一些秘密渠道知道一些。 就是没有想到,江河这位变数还能回到这里。 不,应该说是如此之快的回到这里。 这才不到一月吧? “您不也同样很特殊吗?人界三王之一的黄金王。” 江河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艾莉儿以及小骸待在城内的某家酒店。 “不,你我的特殊不同。” 黄金王缓缓摇头,“你再度前来,有什么事情?” “要是问那位名为北离锋的勇者伙伴的话,他此刻应该在星辉教会的安全看管中。” “不,我纯粹就是好奇您。” 江河目光闪烁着金色的奇异光辉,“您此刻到底是人类?还是黄金?” 人类之魂?黄金之躯? “……” 黄金王冷淡的脸上变得有些僵硬。 “人类也好,黄金也罢,都不过是外人对我的定义。” “年轻人,有兴趣听一段年长者的过去回忆吗?” 他的语气中忽然带上了一抹感触。 “没兴趣。” 江河直接摇头,“过往的历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 “人界三王啊……” 黄金王长叹了一口气,“似乎,你有了别的打算?” 他的本意是让江河去寻另外两位王者,若能寻到,反抗宿命自然也有了一些把握。 但看江河孤身前来,似乎江河并不想选这条路。 “您应该知道我是异乡人,是异世界来的人类。” 江河面色淡然,“那么,您介意异世界的神明来解决您这个世界的麻烦吗?” “异界神明……” 黄金王表情一怔,陷入了沉思。 “嗯,放心,我们异界不图你们这三分地,我们那个世界很大,链接着诸天万界,高手、大能层出不穷,你们这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面前,也不过是小小蜉蝣罢了。” 江河开口。 “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有着怎样的宿命,我并不知道,或许是终焉的毁灭,或许是新世的重生……” “但有些事情,你们也需要重新做好准备了。” “……你想要本王做些什么?” 黄金王问道。 “什么也不做,我并非能定事的主,那些神明给我面子愿意来,也不单纯是因为要给我面子。” 更大的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被掠夺的资格。 “真要是想要做些什么的话,您不如告知我一番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位主神级别的存在?” 主神、大魔神,也就是八阶存在。 江河想要得知这些,也是好之后告诉张前辈等人,免得发生意外。 “……”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黄金王内心极为犹豫。 是等待合适的时机,来打破现状,还是借助外力,来让世界走向一条新的道路? 他有些不知该作何选择。 突然间,他的面色再度恢复最初的冷淡。 江河眼神一眯。 这位黄金王给他的感觉,一瞬间,变了。 黄金王身上发生的变化极其突兀且彻底。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带着些许人性化犹豫和感触的王者,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出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冰冷与坚硬。 皮肤、毛发、瞳孔,甚至那身华贵的王袍,都在瞬间化为了纯粹无瑕的黄金。 闪烁着金属特有的、毫无生命温度的冷光。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王座上与江河交谈的人,而是变成了一尊拥有绝对意志和力量的——黄金神像。 “异乡人,本王能感受到你体内庞大且恐怖的力量。” 黄金王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带着磁性与些许疲惫的嗓音,而是化作了如同万钧黄金摩擦撞击般的轰鸣。 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般的重量,震得整个黄金宫殿嗡嗡作响,穹顶上的金粉簌簌落下。 “那么……来打败本王吧,打败本王,本王便将此界的秘密告知与你。”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动作间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质感。 随着他的起身,整座黄金宫殿的晃动更加剧烈。 地面、墙壁、立柱上的黄金仿佛都活了过来,与他共鸣,流淌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江河眼神眯起,金色的奇异光辉在他眼中流转,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兴趣。 “这才对嘛。”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挑战性的弧度,“一直聊天多没意思。早就想领教一下,所谓概念上的不死黄金,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他话音未落,体内星辰神力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嗯?” 黄金王那毫无感情的黄金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瞬间便被绝对的冰冷覆盖。 “异界之力……果然奇特。但在此界,黄金,即为不朽!”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了完全黄金化的右手,对着江河,遥遥一握。 轰——! 刹那间,江河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实质的、沉重无比的黄金。 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要将他挤压、封镇,最终同化成这黄金国度的一部分。 这是规则的直接运用,超越了寻常的能量攻击。 “雕虫小技!” 江河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拳向前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纯粹、最凝聚的星辰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那被黄金法则固化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解声。 霸道的力量直接撕开了黄金的封禁,直逼黄金王本体! “来得好!” 黄金王发出一声金属交鸣般的低吼,同样一拳迎上。 他的拳头完全由最本源的黄金法则凝聚,代表着此界“坚固”、“不朽”、“权柄”的极致! 咚——————!!!! 两只拳头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颗星球对撞的巨响。 以两人拳锋交汇处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蓝紫色与黄金色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 第371章 等待终末的来临 轰隆隆——! 坚固无比的黄金宫殿,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穹顶被整个掀飞,墙壁如同沙堡般崩塌、瓦解。 无数的黄金碎块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将王宫外的广场、建筑打得千疮百孔!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岿然不动。 江河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周身星光气流缭绕,将飞射而来的黄金碎片尽数湮灭。 黄金王同样屹立原地,他那黄金铸造的拳头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深入数寸的拳印,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液体,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但转瞬间,他那躯体便直接恢复如初。 “黄金……不朽!” 他抬头看向江河,那黄金眼眸中,仍旧冰冷。 “黄金不灭,肉身不朽!”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朽,是否是真的不朽?” 江河缓缓收拳,甩了甩手腕,脸上带着一丝畅快。 他到底是洞悉了这黄金王的一些本质。 灵魂本质是人类无疑,可身躯,却已然早已化作黄金,连带着灵魂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黄金般的颜色。 这大概就是人性化的黄金王会被轻而易举地取代的原因。 也就是说,黄金王分为人类的黄金王,以及非人类的黄金王。 人类的黄金王自然是保留着人性,情绪也更为多变复杂。 而非人类的黄金王…… 则更为的无情。 黄金本就是无情,即便人类灭亡了,黄金却仍旧能存续。 江河一步踏出,脚下崩碎的黄金地面瞬间化为齑粉。 “热身结束。现在,让我看看,把你彻底打碎之后,你还能不能不朽不灭!” 更强的气势,从江河体内爆发开来。 …… 神界。 “诸位,莱茵多特与那异乡人打了起来。” “按照空界体系,莱茵多特应是七阶,那江河不是五阶修为吗?哪怕能逆战六阶,怎么还能与莱茵多特斗得不相上下?” 祂们自北离锋的脑海中获取的很多有关空界的内容。 对于江河此人也深有了解。 只可惜那万界灵网的锚点在遭受入侵时,便瞬间崩溃自毁,不然的话,祂们倒也可凭此来进一步的了解空界的全貌。 “五阶?看那江河战况,怎么看也不像是五阶。” 四位主神心念电转。 祂们围坐在一张无比宽大的圆木桌前,正前方的上空,正倒映着江河与黄金王莱茵多特的战斗情况。 “不过星神莱尔那家伙居然真的没死?!” 丰饶母神有些感慨道,“若非这次意外露出马脚,我等还真不知祂何时才能主动现身。” 听其描述,星神莱尔似乎已经与祂们取得了联系。 “哼,那家伙躲了几万年,如今现身,却不知到底有何等图谋?” 战争之神端起酒杯,有些不悦,“知识,你与星神最为熟络,你说说看,那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祂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动脑子。 若不是这种场合不适合战斗,祂非得找上其中一位打个几千年。 在座的四位主神之中各有特殊。 战争、圣光、丰饶、知识、星辰…… 星神早已离开,跟四位主神脱轨。 战争之神,擅长斗争、战斗、掀起战争,可以说人界与魔界的战争十有八九都有他的因素。 圣光之神与丰饶之神虽然都是主神,但都是各司其职。 唯有知识之神有些不同。 知识之神可以说是知晓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秘密,哪怕是有关世界起源的秘密,都有可能知晓。 只是知识之神从来都不说,哪怕是诸神议会,也只是带着一本书,安静的看着,当个哑巴。 此刻,战争之神难得将矛头指向知识之神,另外两位主神自然乐得看见。 祂们也很好奇,知识之神到底知晓了什么祂们所不知晓的秘密。 战争之神的质问,如同战锤般砸向始终沉默的知识之神。 圣光之神与丰饶母神也停止了低语。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仿佛与手中厚重古籍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圆木桌上空,映照着的黄金王国战斗景象依旧激烈。 逸散的能量余波甚至透过镜像隐隐传递到神界,带来一丝令人不安的悸动。 但这动荡,似乎丝毫未能影响知识之神的专注。 听到战争之神的问话,知识之神翻动书页的、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手指微微一顿。 祂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是两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蕴含着无数知识洪流的漩涡。 那目光平静地扫过战争之神,掠过圣光与丰饶。 最后似乎穿透了镜像,落在那正在下界奋战的江河身上一瞬,才重新回到战争之神身上。 被那目光注视,即便是好战如战争之神,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仿佛自己所有的战略、所有的征战历史,乃至内心最细微的躁动,都被对方一览无余。 知识之神合上了手中的书籍。 那本书的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不断扭曲、变化的复杂刻痕,仿佛是世界规则的具象化。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下界战斗的轰鸣声通过镜像隐约传来。 终于,知识之神开口了。 “莱尔……祂并非躲藏。” “祂是在观察,也是在等待。” “观察?等待?” 战争之神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观察什么?等待什么?等到我们都快忘了祂这号主神?” “观察宿命的未来,等待终末的临近。” 知识之神的回答依旧简洁而晦涩。 “终末?!” 丰饶母神失声低呼,周身洋溢的生命气息都出现了一丝紊乱,“知识,你说清楚,什么终末?是预言中那个……” 圣光之神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古老的预言提及,当星辰归位,希望与绝望交织,宿命的循环将走向终点……但这预言模糊不清,难道……” 知识之神微微颔首。 那旋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宿命并非一成不变的枷锁,它更像是一条奔涌的大河,有既定的河道,却也存在着……改道的可能。” 第372章 剑试神明锋芒 “星神已然落下手笔,那位异乡人的勇者,便是其手笔之一。” 知识之神不再言语。 但…… 祂的目光再次投向镜像中的江河。 宿命? 轮回? 没有什么是知识无法解决的。 这是祂在少年时期,还没有成神的那个时代,一位祂极为尊敬的老师告知他的。 知识,是最宝贵的财富。 而所谓是宿命、轮回,祂其实早已洞悉。 只是那结局过于悲观,过于惨烈。 让祂选择了闭嘴,选择了同意。 反正,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一切,都不过是宿命的选择。 但这个变数,这个名为江河的变数…… 他的到来,是祂没有看到的。 “不过这样也好。” 知识之神心中呢喃。 “他背后的空界、背后的异界神明……都不在此界宿命的计算之内。” “莱尔观察他,或许正是因为他可能是那条新河道的开辟者,也可能是……加速终末到来的催化剂。” 变数本身不重要,变数带来的变化才是重要的。 战争之神听得一头雾水,但“终末”这个词祂听懂了。 他不由得更怒:“什么意思?我们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终末是死亡、是死寂,也是新生、是新的一切。” 丰饶母神说道。 “但终末到底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圣光之神进行补充。 “那么,魔王呢?” 丰饶母神再度看向圣光之神,“魔王还没现身?” 现身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知识之神心中摇头。 勇者与魔王的斗争? 不重要! 星神莱尔的谋划? 不重要! 甚至那人界三王、魔界大魔神的算计…… 同样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由变数所引来的另一个终末,已然来临。 知识之神心中那声无声的叹息尚未落下,异变骤生! 并非来自下界那场王者之战,也非源于魔界深沉的骚动,而是来自整个世界最外层的屏障——那保护梅森大世界免受无尽虚空侵蚀的空间界壁。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直接响彻在所有七阶及以上存在的灵魂感知之中。 那声音如同精美的琉璃器皿被硬生生敲开了一道裂痕,带着一种规则被强行撕裂的刺耳感。 神界议事厅内,四位主神脸色勃然大变。 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知识之神,那兜帽下旋转的眼眸也骤然凝固。 圆木桌上空映照下界战斗的镜像剧烈地波动、闪烁。 最终“噗”的一声如同泡沫般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神明都为之震骇的景象。 透过神界本身的空间屏障,他们看到,在梅森大世界那无垠的、通常只有星光闪烁的界壁之外,数道难以形容的流光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强行撕开界壁,悍然闯入! 那些流光色彩各异,气息迥然。 有的炽烈如大日临空,有的缥缈如太初之气,有的深邃如归墟之渊……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强大! 一种与梅森大世界现有力量体系截然不同、却同样甚至更加深邃浩瀚的强大! “这是……?!” 战争之神猛地站起,周身战意不受控制地沸腾,却不再是针对熟悉的敌人,而是带着一种面对未知威胁的惊怒。 知识之神低声吟唱,道破了来者的身份: “界外之客……异界神明……他们,来了。” …… 与此同时,那几道破界而来的流光已然稳定下来,显露出其中的人影。 他们悬停在界壁的裂缝之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崭新的天地。 其中一道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身影,发出如同金石交击般的声音,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 “这个世界的上限……还挺高的。” 祂的神念扫过,瞬间感知到了人界、魔界、神界那几股如同灯塔般显眼的八阶气息,以及更多七阶的存在。 旁边一位身着星辰道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轻笑一声。 “高?能有空界高?一个没有九阶的世界能高的哪里去?” 这时,一位浑身散发着凌厉剑意,仿佛自身就是一柄出鞘神剑的青袍道人开口。 “张道友,我们是直接去杀神?” 他目光锐利如电,直接穿透层层空间,扫向神界的方向,道道剑意直刺的几位主神眼眸刺痛。 被称作“张道友”的,正是最初开口的那位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身影。 他微微摆手:“李道友可随意施展。” “老道还要先去见一见一位有趣的小友。” 此界的力量体系虽不及空界完备,上限也低了一筹,但终究是一方完整大世界,底蕴不容小觑。 那几位相当于八阶的存在,并非易与之辈。 但那又如何? 若论杀伐,身旁这位李道友当可称得上八阶境内杀伐第一。 身着星辰道袍那位,同样说道:“我与李道友同往。” 他过来,可是听说有一位星神在这里。 夺取星辰权柄,对他来说可谓相得益彰。 不过张老道更关注那位九州后辈。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正在黄金王国与莱茵多特激战的江河身上。 青袍道人得到张老道首肯后,长笑一声,那笑声竟化作亿万道无形剑意,将周遭虚空都割裂出细密裂痕。 “好!那李某便先去会会此界神明,看看是他们的神格坚硬,还是我的剑锋更利!”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朝着神界方向随意一划。 嗤——! 一道朴实无华、却凝聚着极致毁灭意境的灰色剑罡,瞬间跨越无尽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神界议事厅之外! 剑罡未至,那凌厉无比的剑意已经让整个神界的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坚固无比的神域壁垒如同热刀下的牛油般被轻易切开! “狂妄!” 战争之神怒吼一声,祂虽惊于对方手段,但战斗本能驱使祂率先迎击。 一柄缠绕着无数战争怨念与神火的巨矛瞬间凝聚,携带着祂征战万年的无上权柄,悍然撞向那道灰色剑罡! 轰咔——!!! 矛剑交击,没有僵持,只有摧枯拉朽的崩解。 战争之神的战争巨矛在接触灰色剑罡的瞬间,便从矛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最本源的神力流光,随即被剑意彻底湮灭! 剑罡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巨矛,余势不减,直劈战争之神本体! “什么?!” 战争之神瞳孔骤缩,周身爆发出滔天神力护盾,无数战争虚影在祂身后咆哮。 第373章 万法唯一 噗——! 护盾应声而破! 战争之神高大的神躯如同被流星砸中,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金色的神血泼洒长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数座悬浮的神山才勉强停下,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一剑!仅仅是一剑! 一位执掌战争权柄的主神,便已遭受重创。 圣光之神与丰饶母神脸色剧变,同时出手。 无尽圣光化作永恒壁垒挡在前方,丰饶的生命之力化为治愈神雨洒向战争之神。 然而,那道灰色剑罡在重创战争之神后,竟一个转折,如同拥有生命般,分化成无数细碎剑丝,如同暴雨般射向圣光壁垒!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响起,看似坚固的圣光壁垒竟被撞击得涟漪阵阵,光芒迅速暗淡! “一起上!此獠非同小可!” 圣光之神声音凝重,手中凝聚出一柄纯粹由光明法则构成的长枪。 丰饶母神也显露出战斗姿态,周身藤蔓缠绕,蕴含着生命与凋零的双重力量。 而那位身着星辰道袍的身影则轻笑一声,一步踏出,便已置身于神界上空。 他袖袍一挥,周天星辰仿佛尽入其袖中,整个神界的星空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由他掌控的、陌生的星辰图卷! 无数星辰锁链从天而降,缠绕向圣光与丰饶二位主神,竟是要以一己之力牵制住他们。 知识之神,静静坐在原地,无声的叹息着。 “终末……哪怕是另类的终末,或许此刻来临倒也不错。” …… 就在神界爆发惊天大战的同时,黄金王宫内,那场激烈的战斗却仍旧在进行。 “不错,够劲儿!” 江河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中的兴奋更加明显了。 七阶战力,果然强大。 正常情况下,江河已然用出了他除却神通之外的所有手段。 可除了一次次破坏那黄金躯体却又瞬间被修复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建树。 “停手吧,你虽然强大,却杀不死我,况且……” 黄金王莱茵多特看着高悬于天际的那神界。 恐怖的力量正不断的从那神界中渗透出来。 一场大战,正在神界发生。 “停手?打的正热,你让我如何停手?且接我最后一招吧。” 不由分说,江河直接施展神通。 “万法星图!” “万法唯一,唯我永存!” 他擦去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非但没有罢手的意思,周身的气势反而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轰然爆发,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停手?打的正热乎,你让我如何停手?” 江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与决绝,“且接我最后一招吧!”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在胸前合十,一股迥异于此前任何力量的、仿佛源自宇宙太初的浩瀚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万法星图!” 一声道喝,如同开天辟地的敕令。 嗡—— 以江河为中心,整片被战斗摧残得支离破碎的黄金王宫空间,骤然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并非光线的消失,而是所有的色彩、能量,在这一刻被强行抹去! 紧接着,在这片绝对的黑暗背景上,一点“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光芒,而是一枚复杂到极致的、由无数细微符文和道痕交织构成的“原点”。 随即,第二点、第三点…… 万千光点次第亮起,彼此勾连,脉络蔓延,呼吸之间,一幅笼罩了整片天地的、无比恢弘壮阔的星辰图谱,在虚空中煌煌展开。 “万法唯一,唯我永存!” 江河立于星图中央,仿佛化身为执掌这万法星图的至高神明。 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宏大,与整个星图共鸣。 黄金王莱茵多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属于黄金的冰冷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骇的神情。 他感觉到,自己与外界“不朽”、“坚固”等黄金概念的联系,正在被这片诡异的星图强行切断、干扰、甚至……覆盖。 他那概念层面的不朽,正在被动摇。 “不可能!此乃世界基石赋予的权柄,你如何能……” 莱茵多特发出低吼,试图调动全部力量,强行稳固自身与黄金概念的连接,周身爆发出足以刺瞎凡人双眼的极致金芒,想要冲破这万法星图的封锁。 然而,在万法星图的笼罩下,他那璀璨的金芒仅仅激起一丝涟漪。 便被星图中流转的脉络悄无声息地吞噬、化解。 江河并指如剑,指向莱茵多特,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在此图之中,万法由我定义!我说,黄金……并非不朽!”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莱茵多特那完美无瑕的黄金躯体上传来。 一道细微的裂纹,自他的眉心开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迅速向下蔓延。 “这是……” 莱茵多特脸上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那存在了无数岁月、历经轮回而不灭的不朽概念,正在被强行撕裂。 万法星图缓缓旋转,亿万星辰明灭,将黄金王莱茵多特连同他周围那片试图固守的黄金领域,一同拖入了万法星图的洪流之中。 黄金王莱茵多特眼中的惊骇,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的复杂情绪,他凝视着星图中央那道身影,喃喃道: “这就是……界外之力吗……” 嘭! 黄金王的身躯嘭的一声直接崩裂,迸射出无数金色的碎片。 江河见状,也终于收手。 一来,是这位黄金王没了战斗欲望,二来,有人正看着呢。 万法星图的显化收敛,江河落入平地。 紧接着,他便感觉周身空间一凝,一股远胜黄金王莱茵多特的力量降临于此。 江河定睛一看。 一个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破碎的宫殿中央。 紧接着,那数万的黄金碎片瞬间收拢,重新变成了那位金发金眸的王者。 他看向那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他微微躬身,竟是以平等的姿态行礼: “尊驾降临,有失远迎。” 张老道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河身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江河小友,观你气息,修为精进神速啊,不错,不错。” “您是……” “免贵姓张。” “原是张前辈。” 江河恍然,“前辈却是提前来了几日。” 第374章 资格 “本是还要慢些时间才能进来。” 张老道无奈一笑,“不过有位剑疯子觉得过程繁琐,便直接一剑劈将了进来。” “剑疯子?” “嗯,姓李,剑道之上,九阶之下,数他杀伐第一。” “不过你且放心,那位李道友只热衷于战斗、剑道,对你应该不感兴趣,反倒是另外一位道友对你应该颇有兴致。” 他说的是那位身穿星辰道袍的八阶大能。 “……” 江河心念电转,好奇道:“前辈此番前来,共有几位?” “三位。” “三位?” 江河挑眉,便就是三位八阶,可这个世界至少也有六位八阶啊! 两倍的差距,这该如何是好? “呵呵……” “李道友,于剑道一途已臻化境,其大罗天剑意专司杀伐,破灭万法。寻常八阶,在他剑下走不过三合。” “陈道友,执掌周天星辰变幻,最擅布局困敌,一念可成阵,等闲两三位八阶,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至于老道我……呵呵,活得久些,见识多些,手段自然也杂些。” “所以,小友不必忧心。” 张老道最终总结道,“三位,足矣,便就是九阶出现,也未尝不可一战。” 九阶又如何? 又无法彻底杀死祂们。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江河心中大定。 他明白了,空界这三位并非莽撞而来,而是有着绝对的底气。 “晚辈明白了。” 江河恭敬道,“多谢前辈解惑。” 张老道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黄金王莱茵多特,脸上的笑意淡去。 一番打量后,不由得啧啧惊奇: “有些意思,你便是此界的人界三王之一,黄金王,对吧。” 黄金王点头,“本王正是黄金王莱茵多特,敢问尊驾是?” “唤我一句张老道就行,莱茵多特小友,你……是想当人类,还是想当黄金王?” 莱茵多特身躯浑然一震。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威严,而是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挣扎,有迷茫,有一丝深藏的疲惫,甚至…… 还有一丝几乎被磨灭的、属于人的温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叹息。 他看向自己那完全由黄金构成的手掌,指节微微弯曲,仿佛在感受那早已失去的温度和触感。 “人类……黄金王……”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在咀嚼着自身存在的意义。 张老道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江河也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关乎着这位人界王者真正的秘密。 良久,莱茵多特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宫殿穹顶。 望向那片因神界大战而显得混乱不堪的天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空洞: “我……早已忘了身为人类的感觉。” “这具不朽的躯壳,赋予了我力量与权柄,也剥夺了我作为人的一切。” “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成了遥远的记忆。我坐镇于此,守护着人界一方安宁,也守护着一个……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缘由的秘密。”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 他并非自愿成为这不朽的黄金王,似乎背负着某种使命或诅咒! 张老道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印证了心中的某些猜测,他缓声道:“是被宿命束缚?还是与那所谓的世界核心、终末轮回有关?” 莱茵多特猛地看向张老道,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尊驾知道?!” “略知一二。” 张老道抚须,语气依旧平和,“老道游历诸界,见过类似的情况。” “以某种概念或形态的固化,换取力量与近乎不朽的生命,成为维系世界某种平衡的基石或坐标……代价,便是逐渐失去自我,最终完全化为规则的一部分。” “最着名的,便是修仙世界的所谓合道了,与天道合,却泯灭了自身的人性,再无半分前进的可能。” 江河听得心乱神迷。 合道,居然并非一件好事? 莱茵多特像是被说中了最深的心事,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坚固的黄金躯壳似乎都无法承载他此刻激荡的情绪。 “是……是的。” 他艰难地承认,“我是基石之一,负责锚定人界的秩序与存在概念。” 在江河面前不论如何都不打算说的秘密,在此刻却是自发的吐露出来。 “每一次轮回,这份不朽都会变得更加沉重,属于莱茵多特的部分,正在被黄金王吞噬……我害怕,下一次苏醒,世间将再无莱茵多特,只有一尊冰冷的、执行规则的黄金神王。” 他终于说出了最大的恐惧。 张老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评估:“所以,老道问你,是想继续当这逐渐失去自我的黄金王,背负着可能永无止境的轮回?” “还是……抓住眼前这万古未有之变局,寻回你的人性,哪怕代价是失去这份不朽的力量,甚至……面对真正的死亡?”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却又充满诱惑的选择。 是继续在既定的宿命轨道上滑行,直至彻底迷失? 还是跳出轨道,拥抱未知,但也可能迎来彻底的终结? 莱茵多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之中。 他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两个灵魂在里面激烈地搏斗。 张老道似是看出了莱茵多特的犹豫,便主动开口道:“也不着急回答,你慢慢想,在我等离开此界之前都可以给老道我一个答复。” “多谢张……前辈。” 张老道又看向江河,“没见小友之前,老道还以为小友怎么说也是个四五十岁的年轻一辈,没想到,竟是比老道想的更加年轻。” “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些,得了些机缘。” 江河谦逊了一句。 “谬赞?不不不,老道是真的觉得你非同凡响,毕竟且不论你本身的变数,就说你此刻的超越种子身份,便值得老道大力夸赞。” 张老道却显得极为认真。 “超越种子?” 江河一愣。 变数他知道,大家不说也是心知肚明。 说得不就是他嘛! 具体变数在哪里,或许就是因为他身怀系统这点? 但超越种子是什么意思? 张老道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个……代表着你有成为九阶的资格。” 第375章 神界一观 “仅此而已?” 江河的反应却让张老道表情一滞。 “小友,你如此平淡的回答,却不知这一句超越种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张老道颇为感触。 且不说九州那边,就说空界,他所知晓的超越种子包括江河在内也仅有五位。 这五位超越种子,可以说各有各的特殊。 但都毫无例外的,绝对都能成为九阶至高存在。 但要说成为九阶,空界的九阶明里暗里地,怎么说也有百数了。 八阶更是数以万计,多如牛毛,难道这么多的八阶都当不得一句超越种子了? 没错,当不得。 因为绝对二字。 超越种子,绝对能成为九阶,哪怕是被人在半道上杀死,也能莫名其妙的活过来,甚至就在死亡的道路上抵达九阶。 在魔法协会那边,超越种子,其实也唤作奇迹之子。 当然,关于超越种子更高的机密,张老道虽然知晓,却不能说给江河听。 “这大概是因为我有着百分的信心,我确信,我距离九阶武圣仅仅只有时间的差距。” “九阶……武圣……” 听到这话,张老道的表情却变得相当耐人寻味。 “这话你待会儿别跟那两位说,老道怕那两位打你。” “啊?” 江河两眼一懵。 他就是狂妄了些,没必要打他吧? 怎么那两位前辈听不得晚辈装逼的话了? 可不待他进行询问,张老道便又看向天空之上的神界,轻咦一声:“这倒是……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居然还有信仰之力的手笔?不,并不纯粹……圣光……” “两位小友,可有兴致随老道一同前往那神界看一出好戏?” 张老道啧啧几句,便又看向江河以及莱茵多特。 “额,我在城中还有一些事情……” “那精灵女子以及那个小骷髅对吧,本王会妥善派人将其安顿好的。” 莱茵多特开口,“不过恕本王无法前往,本王需要前去寻找另外两位王者。” 黄金王、白银王、青铜王。 江河只得点头。 “也好,那就江小友随老道一起吧。” 张老道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江河包裹。 下一刻,两人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界域的阻隔,直冲天际那能量暴乱的核心——神界! 几乎是眨眼之间,眼前的景象便从破碎的黄金王宫切换到了另一片浩瀚缥缈的所在。 神界,本应是祥云缭绕、圣歌弥漫、法则有序的至高净土。 但此刻,映入江河眼帘的,却是一片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天穹之上,那张由星河道人展开的陌生星辰图卷依旧煌煌笼罩,压制着神界本身的星空法则。 无数星辰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穿刺,与圣光之神凝聚的永恒壁垒和丰饶母神衍化的生命凋零领域激烈碰撞。 光芒迸溅,法则哀鸣。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处的战斗。 青袍道人并指为剑,他的每一道剑指划出,都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极致危险。 他的对手,战争之神周身笼罩在无尽雷霆与风暴中。 战争法则化作血色洪流,元素权柄引动灭世雷暴。 然而,青袍道人在狂暴的攻击中却如闲庭信步,那好似毁天灭地般的攻击竟对他全无效果。 “啧,李道友的大罗天剑意愈发精纯了,看来此界的磨砺对他颇有裨益。” 张老道带着江河出现在一片相对稳定的虚空,饶有兴致地点评。 江河看得心神摇曳,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强者! 这位李前辈那看似简单的剑指,蕴含的是对“毁灭”这一概念的极致理解,已经超越了招式的范畴,近乎于“道”的显化。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被星河道人星辰大阵牵制的圣光之神,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被动局面。 祂发出一声震彻神界的怒喝,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圣光! “亵神者!承受神圣的净化吧!” 那圣光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带着一种同化、审判、乃至燃烧一切的极致意志,冲天而起! 圣光所过之处,连星河道人布下的星辰锁链都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要被这纯粹的光明所溶解! “嗯?” 星河道人轻咦一声,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但周天星辰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更多的星辰锁链如同星河垂落,试图将那爆发的圣光重新压制。 然而,那圣光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力量。 一种无数信念、祈祷、愿力汇聚而成的,浩瀚而驳杂的信仰洪流! 这是圣光之神积累万古的底蕴,是祂权柄的根基! “呵呵,果然如此。” 张老道抚须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圣光权柄,与信仰之力深度绑定,看似光辉万丈,实则根基驳杂。” “这圣光之神倒是选了一条好路。” “好路?” 江河却不解了,听张老道描述,看似光辉万丈,却根基驳杂,如何又算是一条好路了? “死不了,难道算不得一条好路?” 张老道斜睨了一眼江河。 “你且看那些信仰成神,即便是被人杀死,也同样能依靠信仰进行复活,虽然上限定了,但好在轻易杀不死。” 他像是在给江河讲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圣光之神凭借信仰洪流暂时抵住星辰大阵,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时—— 一直游斗的青袍道人,似乎被这突然爆发的光芒惹得有些不耐烦了。 “聒噪!” 他冷哼一声,并指如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朝着那璀璨的圣光核心,以及其背后隐隐浮现的、由无数信徒虚影构成的信仰之海,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有丝毫烟火气,甚至没有带起任何能量波动。 但下一刻,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虚无裂痕,凭空出现在那浩瀚的圣光与信仰洪流之前。 裂痕出现的瞬间,无论是狂暴的圣光,还是奔腾的信仰之力,亦或是其中蕴含的审判、净化等法则意志,都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克星,直接陷入沉寂。 圣光之神发出的怒喝戛然而止。 祂那璀璨的身影剧烈地晃动起来,周身的圣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稀薄! 祂身后那浩瀚的信仰之海虚影,更是发出无数细碎的、如同玻璃破裂般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噗——!” 圣光之神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般飞速跌落,眼中的神采都黯淡了下去! 祂难以置信地看着青袍道人,看着那道缓缓消散的虚无裂痕,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该存在于世的力量。 此人竟是将祂与信仰之间的连接通道给斩断了?! 何其恐怖! 何其荒谬! 第376章 星神,大僧 这一刻,整个神界的战场,仿佛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战争之神的眼中充满了骇然。 星河道人趁机催动星辰大阵,无数锁链如同巨蟒般缠绕而上,将遭受重创的圣光之神暂时封镇。 丰饶母神远远望着,手中的生命麦穗彻底枯萎,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张老道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江河笑道:“如何,江小友?老道可说错了?有李道友在此,数量,并非关键。” 江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几位前辈打算如何做?直接弑神?” 轻易死不得,又并非是不死不灭。 看那位李前辈一剑斩断圣光之神的信仰便可得知,若是那位李前辈想的话,或许一剑便能将圣光之神斩杀。 况且,江河可一直未曾见到这位李前辈用剑呐。 单只是剑指便有如此威力,若是真正的神剑呢? “自然是要弑神。” “此番过来,却也不仅仅是弑神。” “宿命……是个好东西。” 张老道眯眼一笑。 “此界的好东西自然不少,单只是那神格,便值得我等出手,更何况此界神秘又神秘的宿命。” 但凡是修行者,其实都是很贪婪的。 能让自己变得强大的东西,谁不想要? 神格,说到底,其实也是一种法则的具象化。 就好比圣光之神的神格,便是一种强大的光明法则。 哪怕自身并没修炼光明法则相关,却也同样可以拿出去换取有利于自身修行的物资。 当然,对于他们这些八阶也快走到头的强大武尊来说,神格这些资源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毕竟,且不说空界体系的九阶是道境,是法则更上一层的大道,就说他们这群九州武尊到底是该继续走九州体系还是走空界融合武道的体系。 到现在,他们这群大能也没有一位突破九阶的。 要知道,空界内最早的一位八阶大能,已然八千多岁了。 不是没有更早,只不过人家并不在空界,而是在九州界内。 张老道几人来此,更看重的,其实还是那宿命。 “我等修行之人,所求无非是超脱与永恒。” 张老道接过江河心中所想,抚须慨叹,目光却愈发深邃,“九阶之道,缥缈难寻。无论是九州武道,还是空界法门,走到八阶尽头,前方皆是迷雾。” 九州那边,万年来,武圣几乎没有诞生过,这就代表了九州武道这条道路存在着一些问题。 至于空界这边。 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武道细节上的不同。 九州武者修炼武道自然是以更为强大、更加适合自己的九州武道为主。 毕竟虽同为人族,但到底体质各异。 好比九州武者身体有经脉组织,而另外一个蛮荒世界的武者体内却只有窍穴。 二者怎能相互修炼对方根本性都不同的功法。 因而,空界的九阶大道虽然殊归同途,但到底还是有些差距。 这是那些九阶至高也无法弥补的。 而这宿命…… 虽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可能暗藏凶险,但它毕竟是构成此界根基的核心法则之一,是窥探更高维度因果、命运乃至时间大道的一扇窗户。 “弑神,是手段,而非目的。” “夺取神格,解析其法则构造,可丰富我等道途见识。但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界的层层空间,落在了那冥冥之中维系此界运转的、无形的宿命之网上。 “——我们要亲眼看看,亲手触碰,甚至……尝试去理解、去解析,这所谓的宿命,究竟是何等存在!” “它为何能束缚神明,轮回世界?它的力量源头何在?它的规则如何运转?” “若能窥得一丝真谛,或许,便能为我等停滞不前的道途,找到新的方向。这,才是吾等甘冒奇险,跨界而来的根本缘由。” 此言一出,江河蓦然。 距离面临这些难题,他也不差几年了。 毕竟,他若是有心毁灭一方小世界的话,获取的资质点数大概是难以估量的。 亿万资质在身,即便是时间,在他眼前,也不过尔尔。 届时,突破境界,更不过是弹指间。 只是…… 他得有心去做。 江河目前还没碰到有合适的地方让他去彻底放手一搏。 归根结底,却还是他经历的世界少了。 或许下一个世界,便是他大肆杀戮的时间? 江河摸了摸下巴,距离去那古龙界也差不了几个月的时间了。 …… 青袍道人收回了剑指,负手立于虚空。 平淡的目光扫过剩余的三位主神,虽未再出手,但那无形的剑意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诸神头顶,让祂们不敢有丝毫异动。 “还有两位道友,不现身吗?” 青袍道人忽然开口,“如此三位,可不够李某杀的。” 某位直接选择躺平的知识之神自然不在此行列。 祂静待着死亡的降临。 当然,神明将死,知识永存。 祂只是好奇,这群异界神明在面临宿命时,又该如何做? 毕竟,宿命的强大,祂早已看到。 是仍旧能一剑了了,还是被宿命所俘获,成为宿命的傀儡? 但无碍。 于祂而言,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不过在终末的降临。 至于终末之后…… 那时的祂是否还是祂,都是一个未知数。 …… 短暂的寂静后,无穷无尽的星辰虚影浮现在神界。 一道笼罩在宽大兜袍中,手中浮着一个微缩宇宙的身影,缓缓自星海中踏步而出。 “星神莱尔。” 江河惊呼。 “星神!” “你可总算现身了。” 几位神明表情复杂。 “那就是星神莱尔?” 张老道眉头一皱,心中暗语,“怪哉,怎么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难不成那星神莱尔说的去过九州世界并非作假? 祂并未看向被镇压的圣光,也未理会惊惧的同伴。 那旋转着星辰的眼眸,直接落在了张老道、青袍道人和星河道人身上,最终,在江河身上停留了一瞬。 沉默片刻,祂对着张老道打招呼:“老张,有些年头没见了。” “你是?” 张老道有些惊奇,他还真认识这位? 怪了,他脑子里怎么没什么印象? 使用星辰力量的存在本就不多,他认识的更是只有那几位。 “……是我,空尘。” 那星神身影忽然变幻,紧接着,一道笼罩在佛光中的身影渐渐浮现。 我了个大草! 江河瞪大了眼睛,大佬都这么玩是吧? 出现在江河面前的星神,竟是在短短一瞬间,便化作了一位佛光普现的大僧。 第377章 华藏世界海,一花一星河 “空……空尘老秃驴!” 饶是以张老道的修为和心性,在看到那佛光笼罩、宝相庄严的身影,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你……你不是在数千年前,于大林寺内追寻彼岸佛理时,已然……已然坐化了吗?!老道我还曾为你诵经三日!” 张老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消息对他冲击太大。 空尘法师是他的一位故友,虽非同门,但相交莫逆,对其为追求佛法真谛而毅然踏入绝地的选择既敬佩又惋惜。 江河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混乱。 星神莱尔? 囚禁生命古树、谋划勇者宿命、神秘莫测的星辰主宰? 转眼间变成了一个佛光普照的大和尚? 还跟张老道是旧识? 这身份转换也太离谱了! 那笼罩在佛光中的身影——空尘,或者说星神莱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歉然的笑容。 “阿弥陀佛……别来无恙。” “昔日坐化之象,实乃不得已而为之金蝉脱壳。非是存心欺瞒道友,实乃关乎重大,不得不行此下策。” 祂的目光扫过残破的神界,语气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沧桑: “贫僧于诸天万界中游历,最终却是被佛国彼岸一说吸引,褪去旧胎,可得真身,肉身彼岸,真灵净土。” “只是到底难脱此界根本,不得已回到此界,寻求超脱之机。” 星辰为引,佛法为舟。 一点真灵,只为超脱。 星神莱尔此前所有,本就是为了超脱。 只是祂心思过深,不愿细说罢了。 江河听了只有咂舌。 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这星神莱尔是怎么能与佛门大僧扯上关系的。 之前一对一相处,他也是没有看出哪怕一点啊! 只能说,大能神只,手段神异,超乎所想。 张老道迅速冷静下来,有些唏嘘道:“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啊!” 当年他与空尘好歹也是相谈甚欢的好友。 却没想到,这老和尚居然一直瞒着他这么大一个秘密。 也难怪他想不起来。 只因这空尘唯有早年有过一个摘星僧的名号,到了与他论道的时期,这个名号早就不知给了哪个晚辈。 当然,当年,他还是七阶涅盘。 “还有一位,不打算现身了?” 青袍道人虽然讶然这位的身份。 毕竟空尘之名,他亦有所耳闻。 不过他是晚于空尘那个年代的,对于空尘也仅仅是有所耳闻罢了。 但不妨碍他仍旧将空尘……不,该说是星神莱尔当作敌人才对。 “那位大概不会现身,毕竟数十万年,我等也从未见过那位一面。” 空尘语带讥讽。 那位,自然是此界六位八阶主神中,唯一的那位魔界大魔神。 “那么,现在该怎么算?” 江河已经有些搞糊涂了。 这星神莱尔与张老道看起来还是好友,那这战斗还打不打的起来了? 过来弑神,就直接变成亲友串门来了? “怎么算?自然是这么算。” 那星河道人语气带着兴奋,见猎心喜,竟是直接对着星神莱尔下了狠手。 “道友且看我这招。” 同为星辰法则的领悟存在,星河道人自然想要试一试这位星神的斤两。 张老道蹙了蹙眉,却没开口劝阻。 几千年过去,便就是沧海移了位,桑田改了道,这位老友变化如何,谁能知晓? 况且,他也觉得有些心烦。 好友摇身一变,成了它界神明? 这个糟糕的戏码,他这老道可还是头一次体会。 …… 星河道人袖袍挥洒间,周天星辰虚影骤然收缩、重组。 不再是之前困锁神明的庞大阵势,而是化作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精妙、仿佛将一片完整星域炼化于方寸之间的微缩星河,朝着星神莱尔当头罩下! 这微缩星河之中,亿万星辰并非静止。 而是按照玄奥无比的轨迹运转生灭。 每一颗星辰的明暗闪烁都牵引着周遭的法则之力,形成无数细密而致命的星辰漩涡。 面对这同道巅峰一击,星神莱尔那宝相庄严的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近似于欣慰的笑意。 祂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轻宣,星神莱尔不闪不避。 甚至未曾动用那浩瀚的星辰神力,只是抬起了那只曾托起微缩宇宙的手掌。 此刻,祂的手掌之中,不再是宇宙模型,而是浮现出一片宁静的星空倒影。 这片星影没有星河道人那般的霸道与变幻。 反而带着一种佛门特有的寂灭与空性。 生灭无常,如露亦如电。 祂将这只手掌,轻轻迎向了那笼罩下来的微缩星河。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两股同源而异质的星辰之力接触的瞬间,仿佛两种不同的宇宙观在相互交融、碰撞、验证。 星河道人的这招掌中星河霸道凌厉,意在演化周天,掌控万星。 而星神莱尔的星空倒影则空灵寂寥,意在阐释星辰的本质与虚幻,以佛法化解星辰的执着,直指空性本源。 在场大能神只,皆有所悟。 江河却心道这场比拼的结局大抵是星神胜了。 盖因星神是真的将一方宇宙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现在细细想来,那方微观宇宙,或许正如佛门所言,是为华藏世界海,雪海变照如来,模糊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亦如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果真为一方大僧佛陀。 …… 那微缩星河落入星空倒影之中,其内狂暴运转的星辰轨迹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变得缓慢而柔和。 其蕴含的星辰至理,被那星空倒影贪婪地吸收、印证。 一时间,两人掌指方寸之间,仿佛有两个微型的宇宙在生灭演化,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道境比拼! 张老道和李长生都凝神观看。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这种涉及根本法则的印证,比纯粹的力量碰撞更有价值,也能从中窥见对方的底蕴与心性。 江河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他虽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精妙,但能感受到两种星辰之道那截然不同的味道\/ 一种如帝王君临,一种如高僧悟道。 数个呼吸后,星河道人率先收手,那微缩星河悄然散去。 他脸上兴奋之色更浓,带着一种遇到真正对手的畅快,哈哈一笑:“妙!妙极!以佛法化星辰,寂灭中见真如,空而不空,星而非星!道友在星辰之道上,已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佩服!” 星神莱尔也缓缓收掌,掌心的星空倒影隐去,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道友的星辰演化之道,包罗万象,穷极变化,亦是让贫僧大开眼界。大道三千,皆可证果,今日与道友论道,获益良多。” 那几位神明看着星神莱尔,皆心中苦涩。 祂们已然看出,星神早已半步挣脱神明束缚,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只是未曾完全挣脱罢了。 正如星神所言,褪去旧胎,可得真身。 但宿命…… 不,应该说世界本身对祂们神明的束缚,极为的强大。 即便是星神莱尔,也没有真正的挣脱。 否则,星神早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知识,这就是你看到的关于莱尔的东西?” 丰饶看向不知何时走到祂身后的知识之神。 “……算是有些吧。” 知识之神想了想,给出了似是而非的答案。 祂只是凭借庞大的知识推算出了可能的结果罢了,但对于莱尔修有异界法门这事,祂虽有耳闻,却也是第一次见。 第378章 谈笑杀机 谈笑间,仿佛一场世纪大战落下帷幕。 星河道人那见猎心喜的赞叹余音尚在,却不想他脸上畅快的笑容却瞬间收敛。 如同星辰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杀机。 他目光如两颗寒星,锁定在星神身上,缓缓摇头: “道友之道,确实令吾惊叹。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非要与我等为敌,阻我辈大道前行。” 星神双手合十,周身佛光与星辉交缠。 “非是贫僧要与你等为敌,而是你等……阻了贫僧数千年来唯一的超脱之机。此界宿命,乃贫僧挣脱樊笼之关键,不容有失。” 祂试图做最后的斡旋,目光扫过张老道,带着一丝旧日情谊的期许: “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 “这些神明你等想杀便杀,取其神格,贫僧绝不阻拦。但之后,关于此界宿命、根源之事,便请诸位道友……莫要再插手干涉。如何?” 这已然是祂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星神你这个混蛋!” 战争之神一个暴脾气,直接骂了过去。 “狗日的,你祂妈******……” “老子艹你******……” 一旁,两位神明瞠目结舌。 老兄你是真能骂啊! 也是真敢骂! 两位神明心中哀嚎,现在局势未明,人家还没商谈妥当,万一没谈拢,星神不还算是半个自己人? 结果你这一通毫无神格、泼妇骂街般的输出,算是把最后一点转圜余地都给骂没了! “聒噪!” 星神眉头微蹙,眼中最后一丝佛门的慈悲彻底消散,属于星神的冰冷与威严弥漫开来。 “呃啊——!” 战争之神的怒骂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 整个神躯在佛掌之下剧烈扭曲,仿佛要被生生捏碎。 青袍道人踏前一步,周身那收敛的剑意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凌厉,仿佛能将人的意识都斩断。 他一双剑眸寒光四射,直接刺向星神: “神明,我等要杀!宿命,我等也要拿!” 他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尊看在阁下与张道友相熟,也曾是九州修行一脉,算是半个九州人的缘故,可以暂不对你动手。若阁下识相,自行退去,尚可保全自身。若阁下不答应……” 他话语微微一顿,那无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周围的虚空都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那便休怪李某剑下无情!” 铿锵!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绝世神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空尘眉心! 能与星河道人斗个不相上下又如何? 真要是斗起来,还是他大罗天剑道杀伐更胜一筹。 张老道轻叹一声,拂尘轻摆,站到了青袍道人身侧。 “空尘道友,多年情谊,老道铭记于心。但大道之争,无关私交。李道友的看法,便是老道的看法。” 利益至上,道途为先。 他们跨界而来,就是为了掠夺资源、解析宿命,寻求自身突破的契机,怎么可能因一份数千年前的旧情就放弃近在眼前的巨大机缘? 星河道人虽未言语,但他周身再次浮现的、比之前更加凝练浩瀚的周天星辰图卷,已然说明了一切。 同为星辰之道,若能吞噬解析一位异界星神的本源,对其道途的助益,恐怕比几枚普通神格更大! 见猎心喜是真,但利益争夺,更是本质! 面对三位同阶大能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压迫,星神脸上那悲天悯人的佛相终于彻底维持不住。 祂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无奈,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真的……没办法了吗?” 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星海深处的孤寂与冰冷,“贫僧数千载谋划,只为此一刻……你们,为何非要逼我?” 于情于理,祂都并不是很想跟九州的这群家伙开战。 打不过就是死,打得过,人家死了还能复活。 祂当年就是羡慕九州的九幽复活机制。 结果因为自己不是九州本土生灵,哪怕祂当时通过改换体质已经修炼了九州武道,抵达七阶涅盘境,却始终无法与九幽进行连接。 这才被迫离开九州世界。 毕竟虽然领悟了佛家彼岸之理,却无法在九州世界触及彼岸,这种痛苦,是祂至今难忘的。 祂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庄严的佛光迅速被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星辰寂灭之意所取代。 那托着微缩宇宙的手掌缓缓抬起。 其中不再是宁静的星空倒影,而是演化出星辰诞生、膨胀、衰亡、最终归于死寂的完整轮回! 一股令整个神界都开始颤栗、仿佛要将万物都拖入永恒虚无的恐怖气息,从祂体内缓缓苏醒! “既然谈不拢……” 星神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再无半分僧人的温和,“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 大战,瞬间爆发! 青袍道人长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寂灭剑罡,直斩星神! 张老道拂尘挥洒,混沌气流演化天地玄黄,封锁四方虚空。 星河道人引动周天星斗,亿万星辰之光化作毁灭洪流,倾泻而下! 星神亦将数万年的积累与底蕴彻底爆发。 以星辰寂灭之道,演化无上佛法,硬撼三位来自空界的绝顶大能。 神界,在这四股超越极限的力量碰撞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开始大规模地崩解、湮灭! 江河此刻却早已不在神界。 那般恐怖的碰撞,张老道可无法全心全意的护住他。 他此刻刚刚回到黄金王莱茵多特的黄金王宫。 只不过有些让江河意外的是…… 这里同样也在爆发一场战斗。 江河定睛望去。 只见原本就残破不堪的黄金王宫上空,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程度远超他之前与黄金王单挑的混战! 战场核心,赫然是三位气息迥异却同样强横无匹的身影。 其中一位自然是黄金王莱茵多特。 周身金光璀璨,不朽的黄金凝聚成无数锋锐的兵器与坚固的壁垒。 攻防一体,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 他那原本冰冷的金色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 另一位则是身披流动白银战甲,手持巨大秘银战锤的魁梧王者。 还有一位笼罩在古朴青铜铠甲中,身形看似并不高大,却散发着如山岳般厚重沉稳气息的身影。 这大概就是其余两位人界三王了。 白银王,以及青铜王。 第379章 没那么正派 这人界三王显然联手对敌,彼此配合默契无间。 三人联手,发挥出的威力在江河看来,已然不逊色于神界那几位单一的主神!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五位服饰各异、但周身都涌动着澎湃神力的身影。 “五教会!” 江河心知肚明。 能在人界与三王对战的,唯有五教会才能做到。 就是不知,怎么这些存在斗在了一起。 就算谁胜谁负,又有什么区别? 到头来,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战斗,发生在神界。 …… 能量对轰的巨响不绝于耳。 各种恐怖的能量形态在天空中疯狂碰撞、湮灭,将王宫上方的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 若非三王有意将战场控制在空中,只怕整个黄金王城早已被余波从地图上抹去。 “呵,倒是热闹。” 江河立于战场边缘,周身星辰气息微微收敛。 他目光扫过战场,瞬间便看清了局势。 人界三王联手,底蕴深厚,配合完美,短时间内并无败象。 而那五教首,虽借用了神力,但毕竟本身并非真神,力量消耗巨大,且与神界的联系似乎也因神界的动荡而变得有些不稳,久战之下,必露破绽。 “看来,倒是不需要我插手了。” 江河心中暗道,乐得清闲。 说来,就算他插手了,人家估计也并不乐意。 这是一场内斗。 是梅森大世界的斗争,他一个外人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去参与。 甚至,其实事情到这里,也可以说得上结束了。 之后的事情,跟江河的关系不大。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作壁上观之时,异变再生。 那青铜王,在硬生生承受了战争教首一记凝聚了无数战争怨念的血色冲击后,其古朴的青铜铠甲上,一道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齿轮与符文构成的锁链虚影一闪而逝! 那锁链虚影出现的瞬间,江河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青铜王仿佛被那锁链虚影刺激到了一般。 他原本沉稳如山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起来,一双瞳孔瞬间化为纯粹的青铜色,失去了所有情感! 他猛地一拳轰出,目标不再是五教首,而是…… 他身旁正在抵御圣光净化的黄金王莱茵多特。 “加尔!你?!” 白银王惊怒交加的吼声响起。 莱茵多特更是猝不及防,被这致命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背后。 轰——!!! 璀璨的金光爆碎,莱茵多特那不朽的黄金之躯上,竟然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无数金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液体,气息瞬间紊乱暴跌! 战局,因这突如其来的背叛,瞬间逆转。 五教首见状,眼中闪过狂喜与狠厉,攻势骤然加紧。 江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想清静看戏,是不行了。” 他喃喃自语,一步踏出,气息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开来,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强者的目光。 “那边的五个神棍……” 江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耳中。 “有一笔账,或许我们该算算?” …… 江河有时觉得自己挺倒霉。 遇到的不少硬仗全都不是自己这一个层次能应付的。 不是魔神就是神只。 随便来上一个,他估计就得死翘翘。 但他没死,一直都有好好的活着。 弑神,他参与过,灭魔,他也参与过。 他也向来都是有仇必报的主儿。 “所以这笔账,你们怎么算?” 江河笑眯眯地望着被他困住的五人,“是打算一命抵还,还是……” 他挥了挥手,捆绑在五人身上的星链顿时又紧了几分。 “这位阁下,我们有什么恩怨?” 圣光教首劳里斯有些茫然。 他是知晓这位,变数、异乡人、勇者的伙伴、星辰之子,但这位口中的账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接触才对。 其余几位教会教首也同样面露茫然。 他们都跟劳里斯一样,即便有心跟这位变数接触,可这位也是来去如风,接触不得。 因而,这是哪门子的恩怨? “哪门子的恩怨你们不用管。” 江河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现在,你们只需要想清楚,打算怎么赔偿我这笔……精神损失费。” “顺便一提,” 江河话锋一转,“你们所能借用的神力,是不是感觉越来越滞涩,越来越微弱了?” “神界那边打得天翻地覆,你们……不会没感觉吧?” 没有感受到? 怎么可能! 五位教首面色各异,神界的异动,他们自然是感受到了的。 他们身为教首,与各自神主之间的联系远比普通信徒紧密无数倍。 神界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波动,那仿佛主神都在哀嚎、法则都在崩解的景象…… 早已通过信仰通道清晰地传递到他们的感知中。 让他们心惊胆战,神力调动也的确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变得不再如臂指使。 但感受到了,又如何? 神界,他们去不了的。 他们说明白点,与其说是五大教会的教首,倒不如说是五位神明的属神。 神明掌管神界,他们代神明掌管人界。 没有神明的允许,他们自然去不了神界。 况且,神明若死,未尝不是他们所愿。 “这位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变数?” 白银王戳了戳一旁的黄金王,“看着似乎并不是那么正派啊!” “能对我们有所帮助就行,不过加尔是怎么回事?” 莱茵多特摇了摇头,反而看向一旁同样被捆绑,却陷入昏迷的青铜王。 黄金莱茵多特,白银修特基尔,青铜加尔安托。 他们三人算是数万年前都相识的好友。 不过他因为不朽的特性,是真正活了数万年,而修特基尔以及加尔安托则是早早转世轮回。 修特基尔摇头。 “若非你动用特殊手段唤醒我等,我等还不知要沉沦人间到几时。” 言外之意,便是他也不知。 若不是莱茵多特动用的极为特殊的手段,唤醒了他们沉睡的真灵,他们此刻还不知在哪个地方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呢。 “不过看着倒像是……” 修特基尔迟疑了一下,“魔界那位的手笔。” 能对他们这种触及主神级别的三王动手而神不知鬼不觉的,好像也就那位大魔神了。 神界那几位,没有对他们动手的理由。 毕竟他们已经表现的相当隐忍。 第380章 战果显着 “魔界那位……” 莱茵多特眼眸深邃。 “不管了,之后我设法请一位前辈帮你二人看一看,能否摆脱现状。” 修特基尔与加尔安托堕入轮回,浑噩转世,这并非本该。 他也只能届时请那位张前辈大能帮忙看一看。 以那位前辈的眼界,应该能找出这俩人的问题所在。 …… “这就是你们身上的全部了?” “你若是要我等教会保存的资源,那只能你自己去抢夺,我等即便身为教会首领,也不可能说能随意拿取教会资源。” 还是那句话。 教会不过是神明用来控制人界的工具,教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神明而服务的。 教首说得好听,是一个教会的最高首领。 但那…… 至少需要没有真正的神明,一个虚假的神明,教首才是真正的教会最高首领。 一言即下,万人沉浮。 不然的话,他们这个教首始终都是一个玩笑。 看着掌中乾坤内那寥寥无几、虽品质尚可但远不及预期的赔偿,江河撇了撇嘴,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所谓的教首,在真正的话事神明面前,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管家仆从。 这些教首倒也不是真的说穷,主要是身边根本没什么好东西。 就算是有,也是那种隐藏在体内的契约宝具。 是江河除非杀死,否则夺不走的东西。 但要说杀死…… 江河给了三王面子,选择留这五位教首一命。 “行吧,” 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这些东西,也勉强够抵偿我那精神损失了。” 他将那些散发着各色光辉的神晶、稀有材料、以及几卷蕴含神力的古老卷轴随意收入掌心。 这却是他的另一神通,掌中乾坤。 万法星图容纳万法,倒也有容纳之能,但相比于掌中乾坤,却也有着很大的区别。 这番做派,让五位教首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感更甚,但形势比人强,只能暗自咬牙,不敢表露分毫。 江河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星辉教宗布叶莉身上。 这位女性教宗气质清冷。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星神莱尔同源却微弱许多的星辰之力。 此刻虽同样狼狈,但眼神深处却比其他人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某种结局。 “北离锋呢?” 江河直接问道,“我记得他好像还被你们星辉教会请去做客呢?现在,还在那儿关着?” 布叶莉迎上江河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平静地回答:“是的,阁下。北离锋先生仍在星辉教会驻地,由几位主教看护。” “看护?” 江河嗤笑一声,也懒得戳穿这层遮羞布。 “那就麻烦你现在、立刻联络你们星辉教会的人,把北离锋恭恭敬敬地给我请出来,送到……嗯,就送到黄金王城来吧。” 他心中暗自盘算。 玄阳千星估计还在星神莱尔掌控中,是死是活暂时管不了。 空界玄阳家势力不小,真有万一,他们自有手段复活自家嫡系。 但北离锋好歹是一起闯荡过的伙伴,能捞一个是一个,总不能真看着两个朋友都折在这里,那也显得他太无能了些。 布叶莉沉默了一瞬。 囚禁北离锋,是星神下的命令。 实际上,即便是所谓囚禁,那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修炼资源、美人侍奉,应有尽有。 但眼下,神界情况不明,自身性命都捏在别人手中,她又有何资本拒绝? “好。” 布叶莉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地应下。 她闭上双眼,眉心处一点纯净的星辉亮起,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在闪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但江河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星辰波动跨越空间而去。 片刻后,布叶莉睁开眼,看向江河:“讯息已传达。” “但能不能放,不是我决定的。” 星神的命令,自然是由星神来决定。 江河倒也知晓。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若是放了,自然没有大碍。 若是没放,那他也正好过去进行一番掠夺。 “算你们还有点诚意。” 江河松开了部分对五人的压制,但那星链依旧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他们周身,“在确认北离锋安全抵达之前,就委屈几位,先在这里做客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人质不能放。 五教首脸色难看,却也无计可施。 一旁的黄金王莱茵多特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闪。 …… 神界大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早已引得人神魔三界所有强者的目光。 梅森大世界存在时间不知数,其内诞生的八阶强者自然也远远不止六位。 但可惜,神界五位主神不得人心,行事霸道,若非如此,如今异界强者入侵,本该至少也有一两位强者出面进行帮助才对。 因而,江河只在黄金王宫待了不消三天。 便见张老道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前辈……” 江河迎上前,目光迅速在张老道身上扫过,见其无恙,心下稍安,但见他神色不豫,不禁疑惑,“莫不是……让人给跑了?” 他指的自然是那位身份复杂、实力强悍的星神莱尔。 或者说,空尘法师。 张老道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对,也不对。” 他拂尘轻摆,缓缓开口:“神界五主神,其中四位已尽数伏诛,其神格已被我与李道友、星河道友收取。” 四位八阶主神陨落! 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让三界震荡,信仰崩塌! 江河听得心头一跳,这战果不可谓不辉煌。 “但那一位……” 张老道目光投向殿外无尽的虚空,仿佛能穿透界壁,看到那冰冷孤寂的星海,“我那故友空尘,或者说星神莱尔……” “却在最后关头,以损耗部分本源为代价,施展了一种融合了佛门彼岸遁法的奇异神通,强行撕开了我等布下的三重封锁,遁入无尽星空深处,销声匿迹了。” “李道友与星河道友心有不甘,已立刻动身,循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追入星空,势要将其寻回。” 张老道补充道。 第381章 离开此界? 江河听到这里,更加不解:“这……难道不是好事?四位主神伏诛,大敌已去其四,剩下一位星神莱尔,在两位前辈联手追索下,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吧?”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压倒性的胜利。 神界那边,基本上等同于没人的状态。 张老道看向江河,眼神深邃:“好事与否,不能单看斩获,更要看吾等此番前来的目的是否达成。” 他耐心解释道:“小友,你需明白。吾等跨界而来,铲除此界神明是目标之一,但并非唯一目的。” 探寻宿命,才是他们来此界的真正目的。 “那空尘……祂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那四位陨落的主神要多得多!” 他甚至能察觉出星神与他们对战时,未竟全力。 张老道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个实力强大、智慧超群、且对己方知根知底的敌人逃脱,其威胁远胜于明面上的千军万马。 江河此刻才彻底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斩获虽丰,但关键目标的逃脱,使得这场神界之战的胜利打了一个不小的折扣,甚至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那……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江河问道。 “此事与你应该没什么关系了,你若没必要的话,便直接离开此界吧。” 张老道直接开口赶人。 说不上卸磨杀驴,但也是让江河有些愕然。 “离开此界?” “嗯。” 张老道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此间事了,后续已非你所能参与。强行留下,于你无益,反倒可能平添凶险。” 他见江河神色,又缓了缓语气,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提点意味。 “也好在你当下突破的是神通境,若再低些,或是再高些,反倒麻烦。不然的话,不在九州世界,你却是会错过一大机缘。” 张老道沉吟片刻,直接卸磨杀驴也有些欺负晚辈。 “看你当下修行,或许距离七阶涅盘也不算远,老道也不妨直接告诉你。” “九幽,听过吧?” 九幽,江河自然是听说过。 九幽邪神嘛! 但是…… “前辈您先别急!” 江河连忙开口,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送走。 “我是打算要离开此界的,但也没打算这般早离开!我那两位朋友,至今还是生死未卜的状态,我怎能一走了之?” 他等了三天,本打算今日去星辉教会那边看看的。 毕竟北离锋没有被放回来。 至于玄阳千星…… 再说吧。 大概也是死不了的。 张老道闻言,神色微微一晃,似乎这才想起江河在此界还有牵挂。 他掐指略一推算,开口道:“你那位叫玄阳千星的朋友,应当无碍。” 他目光略带深意地扫了江河一眼:“那小子……也是个身负大气运之人,命格颇为奇特,轻易死不得的。” 要说轻易死不得…… 眼前这位或许才是真正的重量级人物。 以他的道行,能隐约看到江河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坚韧、散发着古老或恐怖气息的因果! 这些因果之庞大、之沉重、之繁杂,简直是他生平仅见! 其中不少线条的尽头,隐隐指向的都是些令他这个八阶大能都感到心悸的存在——那是属于九阶层次的因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小子背后牵扯的势力与秘密,庞大到难以想象! 他若是死了,恐怕根本不用等什么九幽轮回,立刻就会有不知名的九阶大能跨越时空,强行将其从死亡中“捞”回来! 这种存在,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炸弹! 张老道心中暗叹。 若非他自身也牵扯了九州体系的复活机制,有几分底气,再加上最初不知深浅已然应承了帮忙,他是真不想跟江河有太多牵扯。 与这种身负滔天因果之人相交,福祸难料。 所以啊,与之交好大可不必,与之交恶,更是不可。 平平淡淡,才是极好。 “至于另外一个,北离锋是吧?” 张老道收敛心神,继续说道,“观其命格,虽不及玄阳小子,但也非早夭之相,应当也死不了。” 他顿了顿,有些诧异地看向江河。 “话说回来,你小子来空界才多长时间?与这两人相识恐怕更短,真就如此放心不下,有了这般深厚的交情?” 能与这小子相处有一段时间,可见那两个小子也同样是非凡之辈。 就是可惜,眼界低了些,实力也低了些。 不然的话,就该知晓,这种涉及大因果的存在,不是随随便便都能接触的。 便就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时,也有种转头就走的想法。 无他,因果太大。 张老道怕自己承受不住。 可惜,自他答应下来帮忙时,他便已然深陷其中。 因果自缠。 江河被问得一怔,随即坦然道:“前辈,交情深浅,不在时间长短。” “他们信我,我自当尽力。若因前途未卜、因果缠身便对朋友置之不理,那这修行,修得也太过冰冷无情了。”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眼神清澈而坚定。 当然,这番话内到底多少真假,就只有江河一人知晓了。 张老道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又似是无奈,又似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老道也不便强求。” “至于你那两位朋友……” 张老道沉吟道,“老道还是那句话,死不了。”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随时看管那两个空界的小子。 此次过来,就是让江河离开。 毕竟,之后的一些事情,他不确定江河能否接受。 若是接受还好,若是不接受,岂非交恶了? 江河闻言,心中虽仍有担忧,但也明白这已是张老道能做的极限,郑重抱拳:“多谢前辈!晚辈明白!”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早已在附近等候多时的莱茵多特此刻见江河二人对话结束,总算是松了口气。 连忙走上来,恭敬一拜。 “你所求之事,老道已然洞悉。” 张老道目光闪过了然,“走吧,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看看再说。” 张老道跟随莱茵多特前往黄金王宫深处。 江河则是带着两个宠物跟班去寻北离锋。 第382章 信仰成空,自然心乱 踏入星辉王国的疆域,仿佛一步从尚存秩序的世界跨入了混乱的深渊。 昔日以宁静、虔诚着称的星辉王国,此刻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城镇街道上,商铺被砸毁洗劫一空。 民居冒着黑烟,随处可见斗殴、厮杀的身影。 为了一块面包,为了一袋金币,甚至为了发泄内心无处安放的恐慌与信仰崩塌后的虚无,人们如同野兽般相互攻击。 哭喊声、怒骂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刺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烟尘与绝望的气息。 原本象征着秩序与庇护的星辰神殿,大多也门户紧闭,有些甚至被暴民冲击,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这里……发生了什么?” 艾莉儿紧紧裹着黑色的披风,尖尖的耳朵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身为精灵,对生命与自然的凋零尤为敏感,眼前这纯粹的混乱与恶意让她感到窒息。 江河神色平静,对这种混乱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瞬间便从那些暴民的只言片语、疯狂的眼神和破碎的祈祷中拼凑出了真相。 “神明已死,信仰成空,人心自然就乱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若你精灵一族的生命古树突然枯萎、陨落,你那些依赖古树生存、信仰古树的族人,会陷入何等的疯狂与绝望。” 艾莉儿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她无法想象那种场景,那将是所有精灵的末日。 “当然,并非所有地方都失去了秩序。” 江河抬手指向城镇中心,那座最为宏伟、依旧散发着浓郁星辰力量波动的建筑——星辉大教堂。 “你看那里,依旧稳固。这说明,他们信仰的星辰,尚未完全熄灭。” 星神莱尔未死,只是遁走。 这份残存的联系,成为了星辉教会最后的精神支柱和物理屏障,勉强维持着核心区域的稳定。 “走吧,我们的目标就在前面。” 江河不再理会周围的混乱,迈步朝着星辉大教堂走去。 艾莉儿和小骸连忙跟上。 越是靠近大教堂,周围的秩序似乎恢复了一些。 可以看到身披星辰袍服的教会守卫在巡逻,他们眼神锐利而疲惫,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任何靠近的人。 但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一种信仰动摇后的迷茫与惶恐。 江河一行人的组合太过奇特。 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人类,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却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精灵,还有一具散发着高等威压的骷髅! 他们刚一靠近教堂广场,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极度警觉。 “站住!什么人?!” 一队守卫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小队长厉声喝道,手中的长矛指向江河,矛尖闪烁着微弱的星辉。 江河懒得废话,直接开口道:“我来找北离锋。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北离锋?” 小队长眼神一凝,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但他随即强硬地拒绝,“此乃教会重地,无关人等速速退去!否则……” 他话未说完,江河已经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时间宝贵,没空跟这些小角色纠缠。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降临! 噗通!噗通! 那队守卫连同小队长在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他们想要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人类。 江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大教堂紧闭的大门走去。 “放肆!” “亵神者!” 教堂内,更多的守卫和神职人员被惊动,怒喝着冲了出来,其中甚至不乏几位散发着六阶气息的星辰主教! 然而,在江河面前,他们与之前的守卫并无区别。 江河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轰——! 一股磅礴的气流如同怒龙般席卷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冲上来的教会人员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纷纷倒飞出去。 撞在墙壁、立柱上,筋断骨折,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教堂前厅,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江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 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教堂深处,某个被层层星辰封印封锁的隐秘地牢。 他一路前行,如同降下的天罚,所有试图阻拦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教堂内自动激发的防御神术、星辰阵法,都在那霸道的混沌气息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艾莉儿和小骸紧跟在他身后。 一个心中震撼于他力量的可怕与决绝,一个则是灵魂之火狂闪,充满了对主人力量的敬畏与庆幸。 终于,江河来到了一扇完全由星辰秘银铸造、上面刻满了无数繁复星辰符文的大门面前。 这里,是星辉教堂最深处的地牢入口,也是关押最重要囚犯的地方。 强大的星辰封印力量如同水波般在门上游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江河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北离锋那熟悉又微弱的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握拳。 强大的气息在他拳头上凝聚,仿佛握着一方即将开辟的天地。 然后,一拳轰出! 咚!!!!!!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那足以抵挡七阶强者全力攻击的星辰秘银大门,连同上面刻印的强大封印,在这一拳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无数秘银碎片和崩碎的符文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 烟尘弥漫中,地牢内的景象映入江河眼帘。 一个瘦削的身影,被无数闪烁着星辉的锁链贯穿了四肢与躯干,牢牢地禁锢在墙壁上,低垂着头,气息奄奄。 不是北离锋,又是谁? 江河眼神一寒,踏步而入。 “北离兄,我来晚了。” “哼,狂妄贼子,入侵我星辉教会,就是为了救此异界妖孽?”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磅礴星光朝着江河砸去。 江河没有丝毫闪躲。 那道磅礴星光砸到江河身上,竟仿佛鹅毛落入水面,没有造成任何风波。 转瞬间,便好似被吞噬一样,直接在江河身上消散。 进行攻击的那声音主人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想象的震惊。 “你又是什么妖孽?本主教的星神神术竟然对你毫无作用?” “星神的神术?星神都逃了,五神都死了四个,你这星神主教还有个屁用!” 第383章 不如 江河一边将束缚北离锋的那些锁链震碎,渡过去一些真元,恢复北离锋的伤势,一边扭头,看向那面色不知为何高傲的金发主教。 “我记得,你家的教首应该传信过来,让你等放了北离锋才对吧?” “哼,布叶莉那个女人,被人俘虏了,还有什么资格当教首?我们已然选出了新任教皇萨斯大人,那个女人随便她死在哪里。” 好嘛,这星辉教会也不是无事发生。 布叶莉,也就是星辉教首遭受到了集体背叛。 “至于这个罪人……他是神明大人亲自降下神谕要求囚禁的,怎么可能放了他?” 金发主教面色冰冷。 布叶莉那个女人居然还对这个罪人各种优待? 甚至还让教会的修女为这个女人服侍? 这简直不可理喻。 正好,趁着这次布叶莉被抓,萨斯大人正好借此上位,顺带还清理了一些教内不听话的家伙。 “我不管你们内部谁当教皇,也不管布叶莉是死是活。” 江河的声音冰冷,“现在,我只说一次,人,我要带走,否则……” 他顿了顿,周身那收敛的气息轰然爆发! “……死。”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重量。 压得在场所有教会人员呼吸一滞,灵魂都在颤栗! 那些实力稍弱的守卫甚至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恐惧。 金发主教首当其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直面一头恐怖如斯的绝世魔王,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思维。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维护尊严的话,却在江河那毫无感情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沉稳,却带着几分阴鸷的声音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好大的口气!在我星辉圣域,伤我主教,毁我地牢,还想带走神明亲定的罪人?阁下是否太不将我星辉教会放在眼里了?” 话音未落,一位中年男子,在一群气息明显更加强大的主教和骑士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华丽星辰教皇袍、头戴星辰冠冕、手持一根镶嵌着巨大蓝色宝石权杖。 毫无疑问,正是金发主教口中的新任教皇——萨斯! “萨斯大人。” “退下吧。” 萨斯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牢,目光愈发冰冷。 尤其是在看到被江河护在身后、正在快速恢复生机的北离锋,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阴霾。 随即落在江河身上,带着审视与强烈的敌意。 “阁下便是那位搅动三界风云的异乡人?” 萨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即便你有些本事,但此地乃星辉信仰之源,岂容你肆意妄为!” “放下罪人,束手就擒,本皇或可看在你是异界来客的份上,从轻发落!” 江河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 连正眼都懒得给这位新教皇。 他感觉到北离锋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性命无虞。 “聒噪。” 江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并指如剑,看也不看,朝着萨斯的方向随意一划。 嗤——!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星河剑罡凭空出现。 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刺萨斯眉心! 萨斯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江河竟然如此干脆,连话都不愿多说就直接动手! 他感受到那道剑罡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足以轻易撕裂他的防御。 几乎是本能地,萨斯举起手中的星辰权杖,催动全身神力,权杖顶端的蓝色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星辰护盾挡在身前。 噗——!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那凝聚了萨斯这位新教皇大半神力的星辰护盾,在星河剑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被洞穿! 剑罡余势不减,擦着萨斯的耳畔飞过。 将他头上那顶象征着教皇权威的星辰冠冕直接削飞。 “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同时,剑罡带起的凌厉气劲,将萨斯半边脸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金色的教皇袍也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新任教皇,在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竟然…… 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接不下? 甚至连象征权威的冠冕都被打落? 萨斯僵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他那颗因权力欲望而膨胀的心! 屈辱、愤怒、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江河缓缓收回手指,“比起布叶莉,你差的太多了。” 布叶莉好歹也算是七阶强者,哪怕是借用了神明神力抵达的七阶。 这个萨斯教皇…… 名头倒是挺好的,实力却只有六阶后期。 “你说什么?” 听到布叶莉这个名字,刚才还有些失魂落魄的萨斯教皇却瞬间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屈辱和疯狂所取代。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江河,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尖利,“布叶莉?那个优柔寡断、对罪人都心存怜悯的蠢女人?!” “她凭什么跟我比?!我才是星辉教会唯一的、真正的教皇!我才是神明最忠诚的仆人!” 他状若癫狂,挥舞着手中那根已经失去冠冕的权杖,指向江河。 周身神力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甚至引动了整个星辉大教堂残存的星辰之力! 无数星辉从墙壁、穹顶的符文上剥离。 汇聚到他身上,让他的气息暂时攀升到了一个接近七阶的临界点。 但也显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毁灭性的波动。 “亵神者!你竟敢拿那个叛徒与本教皇相提并论!我一定要你死!星辉永耀,圣裁降临!” 萨斯咆哮着,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恨,都灌注到手中的星辰权杖之中。 那权杖顶端的蓝色宝石爆发出如同超新星般刺眼欲盲的光芒。 一道远比之前金发主教施展的、凝聚了教堂千年积累的星辰信仰之力的恐怖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携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轰向江河!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萨斯自身的极限。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裂,地牢的墙壁和穹顶在这股力量余波下如同沙堡般瓦解! 周围的教会人员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纷纷向后逃窜,生怕被卷入这毁灭性的攻击之中。 第384章 又见“玄阳千星” 面对这凝聚了一教之地残余力量的垂死反扑,江河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冥顽不灵。”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扶着北离锋,空闲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毁天灭地的星辰光柱,轻轻一握。 “万法……星图!”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涟漪。 那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七阶的星辰圣裁光柱,在接触到江河手掌前方那片无形的星空领域时,就如同奔腾的江河汇入了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归墟之海! 狂暴的星辰能量、纯净的信仰之力、夹杂其中的裁决意志…… 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被那神通的力量分解、同化、吞噬! 光芒迅速暗淡、缩小,最终在距离江河掌心不足三尺的地方,彻底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不是毁天灭地的神术,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萨斯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 他那耗尽心血、透支生命所引动的强大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抹去?!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信仰、野心、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踉跄着后退,手中的权杖掉落在地,宝石黯淡无光。 “井底之蛙,也配谈忠诚?也配称教皇?” 江河毫不留情的嘲讽尚在残破的教堂中回荡。 “他不配,我呢?” 然而,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股迥异于教堂残存星辰之力、更加纯粹、更加炽烈、带着某种新生般蓬勃气息的星辰波动,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道身影,沐浴在纯净的星辉之中。 如同划破夜空的晨星,轻飘飘地落在了教堂那半塌的穹顶残垣上。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 不是玄阳千星,又是谁? “……玄阳兄!” 北离锋此刻已然苏醒。 他虽然依旧虚弱,但看到玄阳千星时,眼中却是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挣扎着想要上前。 “慢!” 江河手臂一紧,不容置疑地将北离锋揽到自己身后。 他眼神锐利,死死锁定穹顶上的玄阳千星,周身气息隐而不发,却带着极致的警惕与冰冷。 “玄阳兄?还是……星神?” 江河的声音低沉,充满了不信任。 他吃过星神莱尔太多亏了。 那老和尚连一身精纯佛功都能伪装得滴水不漏,连故友张老道都能瞒过,更何况是伪装力量同源、且有过接触的玄阳千星?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穹顶上的玄阳千星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几分无奈与莞尔:“江兄,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分不出我到底是谁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被江河护在身后的北离锋,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北离兄,你我当年在醉星楼共饮万琼佳酿,你可是醉得不省人事,还拉着人家侍女的手非要给人看手相,说什么姑娘掌纹奇特,必有良缘……这事儿,总不会忘了吧?” 这桩糗事细节清晰,带着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窘迫与亲密。 北离锋闻言,先是老脸一红,随即眼中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狂喜。 他激动地对江河说道: “江兄!是他!真的是玄阳兄!这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江河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他盯着玄阳千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星神曾亲口所言,你需要一年时间才能从那传承之地出来,为何……现在就现身于此?!” 这时间上,可对不上啊! 况且…… 此刻玄阳千星现身,还有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都莫名的给了江河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玄阳千星轻轻一笑,周身那纯净的星辉如同有生命般流转:“星神确实将我困于传承之地,但也确实给了我一桩天大的机缘。他并未说谎,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在回忆某种超乎寻常的经历: “……江兄,谁告诉你,我在那传承之地中,度过的时光,与外界是同步的?” “嗯?” 江河神色微动。 玄阳千星张开手掌,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星辉在他指尖跳跃:“那传承之地,乃是星神以无上伟力,截取一片即将寂灭的星域核心炼制而成。” “其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或许只过了短短数十日,而我……已在其中经历了完整的星辰诞生、鼎盛、衰亡之轮回,感悟星辰真谛,足足……一年有余。” 时间流速差异。 是了,对于星神莱尔那种层次的存在,操控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并非不可能。 这倒是能解释为何玄阳千星提前出现。 并且其身上的星辰之力变得如此纯粹浩瀚,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 “原来是这样啊……” 北离锋听得恍然大悟,更是为好友感到高兴。 但江河却愈发的高兴不起来。 “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我二人,是友是敌?” 因为江河能从这个玄阳千星的身上,感受到极其庞大的恶意。 听到这话,玄阳千星深邃的眼眸中,一缕与星神一般无二的冰冷星芒转瞬即逝。 “是敌是友,要看江兄如何选了。” 他道。 “星辉教会还有用,寻找魔王还要依靠他们,哪怕他们废物了些,要灭掉,至少也要等到找到魔王之后再灭掉。” “……宿命?” 江河眉头紧锁。 “没错,正是宿命。” 玄阳千星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不得不说江兄的选择着实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宿命……仍旧按照着它应有的轨迹正在运行。” “如何?可愿随我一同,亲眼见证这勇者斗魔王的终章?” “等等!” 北离锋急切地打断,脸上写满了困惑,“神明不是已经陨落了吗?为什么宿命还在?” 神明死亡的消息他这两天也是听说了,那些拿着鞭子毒打他的教会骑士可不是什么守口风的主儿。 按照他当下的理解,宿命…… 难道不是神明设下的游戏? 玄阳千星缓缓摇头。 他眼中那抹星芒愈发深邃冰冷,仿佛映照着某种更高维度的真相:“神明?祂们或许曾是执棋者,但也可能……只是棋盘上比较显眼的棋子。” “真正的宿命,其根源……远比神明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他抬手指向苍穹,仿佛指向那无形却笼罩一切的命运罗网。 “神明之死,或许只是撕开了剧本的一角,但这场戏……还远远没到落幕的时候。” “魔王,必须被勇者击败。” “这是设定好的结局,是维系某种平衡的关键。在此之前,任何试图彻底毁掉舞台的人……都会成为宿命清除的对象。” “包括神明,包括……江兄你所请来的那些九州大能。” 第385章 宿命显化的化身 “……” 江河沉默了半晌,却道:“我现在相信你的确不是星神伪装了。” 他这话听着有些怪。 但北离锋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了一下。 不是星神伪装,却并不代表就一定是玄阳千星了。 他高兴能见到玄阳千星回来,却不代表他就是傻子。 “你到底是谁?” 江河还没发问,北离锋却率先进行了质询。 “……” 这声质问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河沉默着,他的感知远比北离锋敏锐,早已察觉到那份不协调感,此刻只是冷眼旁观,等待对方的回答。 玄阳千星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脸上的那抹熟络与不羁如同面具般缓缓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平淡。 一种俯瞰局势、不带个人感情的漠然。 玄阳千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他原本的声线,但语调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与起伏,“于你等而言,我便是玄阳千星。” “待到此界宿命终结,魔王伏诛,轮回既定……” 他的目光扫过江河与北离锋,那眼神深处,冰冷的星辰正在运转。 “你们所认识的那个玄阳千星……自然能够归来。” 归来! 这个词如同惊雷,证实了江河与北离锋最坏的猜想! 眼前的玄阳千星,并非本尊。 或许是他人伪装的,或许是某种东西占据了他的身躯…… 总之,不是本人。 是星神的手笔吗? 但星神早已远遁,此等手笔不怕九州前辈借此顺藤摸瓜,寻得真身? 江河心头暗想。 北离锋拳头骤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充满了愤怒。 好友的身体被占据,意志被压制,成为了宿命的傀儡,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人难以接受! “星神的手段……果然够绝。” 江河的声音冰寒刺骨,“为了确保你的剧本,连自己选定的勇者都可以当成棋子与容器吗?” 不管如何,这里面绝对是与星神有着某种关系。 “星神?算是吧。” 玄阳千星面无表情,对于江河的指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是最高效,也是确保宿命轨迹不被彻底颠覆的必要措施。他的牺牲,将换来此界轮回的终结,值得。” “放屁!” 北离锋再也忍不住,怒喝道,“谁在乎你那狗屁宿命!把玄阳还回来!” 玄阳千星:“情绪无用,宿命必须完成。这是唯一能让他获得解脱的途径。”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江河。 “江兄,你的选择呢?” 是作为旁观者,见证宿命的终章,等待朋友的回归? 还是……要在此刻,与他,与这既定的宿命,为敌?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我选择……” 江河说道,“此刻便让你接受死亡的结局!还请张前辈助我!” 他大吼一声。 就在刚才他已然通过万界灵网联络了张老道。 紧接着,空间瞬间凝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老道来也!” 清越的道号响起,如同春雷唤醒万物。 张老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江河身侧,他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拂尘轻摆,混沌气流自然缭绕。 但他的目光,在落到“玄阳千星”身上的瞬间,便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原来如此!好一个宿命!” 张老道眼中精光爆射,瞬间便看穿了虚实,“老道之前便觉此界法则有异,阴阳失衡,循环僵死!原来根源在此!” 他伸手指向玄阳千星,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灵魂: “你非星神,亦非这具身体原有之主!你是此界宿命轮回积攒下来的、历代勇者意志与力量的聚合体!” “是宿命为了确保自身延续而创造的……勇者概念的具象化傀儡!” “而所谓的魔王,想必也是历代魔王意志的聚合!” 张老道语气笃定,瞬间推导出真相。 “阴阳二道,相生相克,循环不休!” “此界根源,便维系在这由宿命强行制造的、永恒对立的阴阳平衡上!所谓的正气与魔气,不过是这扭曲阴阳的表象!” 所谓见一叶而知秋,窥一斑而知全豹。 张老道眼界何其之高?! 只是一直不得宿命一见,这才难以察觉此界到底根源所在。 此刻一观根源化身,便瞬间洞悉了此界原委。 “空尘那老秃驴倒是好算计。” 张老道暗自感慨。 “若老道所料不错,这具身体多半也是被那老秃驴下了某种料。” “阴阳二道,虽为我道家太极阴阳二气之体系,但佛门亦有二元此岸彼岸一说。” “就是不知,那老秃驴到底什么算计。” 玄阳千星在被张老道点破跟脚的瞬间,那平淡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周身纯净的星辉开始剧烈波动。 隐隐有无数张模糊的、充满决绝与不甘的勇者面孔在其中闪烁、咆哮。 那是被束缚了无数轮回的英魂的愤怒! “干扰宿命者……死!”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数意志的咆哮。 不再维持玄阳千星的伪装,彻底解放了那凝聚了不知多少代勇者之力的恐怖力量! 浩瀚的星辉如同海啸般爆发。 这股力量,已然超越了七阶,抵达了八阶的门槛! 他双手一合,一柄完全由璀璨星辉与宿命之力凝聚的命运之枪骤然出现,枪尖锁定张老道,带着必中的因果律,撕裂凝固的空间,暴射而来!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张老道淡然一笑。 他张口,轻轻吐出一个字: “定。” 言出法随! 那柄蕴含着宿命之力、仿佛能贯穿一切的命运之枪,在距离张老道尚有十丈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壁垒,骤然停滞! 枪身上流转的星辉与宿命符文瞬间黯淡、凝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张老道再一拂袖。 “散。” 那凝固的命运之枪如同风化的沙雕,从枪尖开始,寸寸碎裂,最终消散于无形。 连带那宿命化身周身狂暴的星辉海啸,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镇压。 绝对的境界碾压! 在真正的八阶大能,尤其是张老道这等触及根源法则的强者面前,这宿命化身毕竟只是化身。 拥有的力量虽然庞大,却依旧不够看。 “老道且将你从这具躯壳中赶出来再说!” “咤!” 张老道一声道喝,如同九天雷音,直击宿命化身的本质核心。 第386章 好一个时空长河 江河与北离锋一番殷切观望,只待张老道将那占据躯体的异客脱离而出。 然而,异变陡生! 预想中宿命意志被逼出体外的场景并未出现。 宿命化身身躯仅是微微一震,周身那澎湃的星辉与宿命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受到刺激般更加汹涌!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而悲悯的笑容,随即化为一阵宏亮的朗笑:“哈哈哈哈……” “欲要将我从这具身体中驱逐出去?” 宿命化身止住笑声,目光平静地看向面色骤变的张老道。 “却不闻,深思之下,这具身体,这本源,这勇者的命格……本就是我之延伸,是我之显化耶?” “我,即是历代勇者意志的聚合,是勇者这一概念在此界的具象。” “而这具身体,不过是此代被选中的、承载我的容器与显现。他就是我,我即是他之宿命。你欲将我从‘我’之中分离,如同欲将水流从河流中剥离,岂非可笑?” 张老道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难看。 他的神通,他的道则,在触及那宿命化身的核心时,竟感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滞涩感!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独立的入侵意志,而是这具身体本身固有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的手段,如同石沉大海,竟……毫无作用?! “老前辈,” 宿命化身语气依旧平和,“我之实力,自是比不得你通天彻地之能。但宿命之事,乃此界根基法则所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等……休想强行阻拦。” 他的目光越过脸色铁青的张老道,再次落在江河身上。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与…… 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宿命之战,无法阻拦。最起码,在你们当中,有资格、有可能触及并动摇其根源的,或许……也只有你这么一位身负滔天因果、不入此界轮回的奇特存在了。” 他话锋微顿,似乎想提及江河身上的某种特质。 但最终却谨慎地闭口不谈,转而道: “总之,欢迎你来观战。亲眼见证,这既定轨迹的终章。” 这番言论,既是宣告,也是挑衅! 张老道闻言,那难看的脸色忽然如同冰雪消融,转而化作一抹看似和煦,实则眼底寒芒凝聚的笑容。 “呵呵呵……” 张老道抚须轻笑,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道游历诸界,降妖伏魔,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奇异存在,但如你这般,与宿主命格纠缠至此、近乎一体的,倒真是头一遭遇到。” 他缓缓上前一步,周身那平淡的混沌气息开始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般升腾。 周遭被凝固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你说宿命之事无法阻拦?” 张老道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但眼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切开一切虚妄,“好!好的很!那老道今日,便不阻你那宿命之战!” 他话音一顿,袖袍无风自动。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本源的混沌道力冲天而起。 “封!” “禁!” “镇!” “困!” 四声呵咤骤然响起,瞬间布满了整个天地,将宿命化身所在的区域彻底笼罩。 “但老道便将你,连同你这所谓的宿命之躯,彻底困在此地!” 张老道声如雷霆,带着满腔的怒意,“老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无法阻拦的宿命,若连主角都无法抵达战场,又该如何上演你那既定的终章!” 釜底抽薪! 既然无法将你从宿体中剥离,那就将你和宿体一起,彻底封印! 让这场宿命之战,因勇者的缺席而无法开幕。 空间瞬间变得凝固,好似一张罗天大网,封锁一切时空,断绝一切联系。 “老前辈,您的手段通天,晚辈佩服。但……” 宿命化身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言的嗤笑,“我还是那句话——您,阻拦不了我!” 话音落下,异变骤生! 那本应被彻底凝固、连思维都能冻结的罗网中心,一点极致的白光凭空亮起。 咔嚓……咔嚓嚓——! 如同镜面破碎,又如同整个世界的基础逻辑被强行改写。 那坚固无比的混沌罗网,从宿命化身所在的一点开始,竟凭空浮现出无数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罗网。 轰隆!!!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片被混沌罗网封锁的空间,连同罗网本身,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轰然破碎! 碎片并非飞溅,而是直接湮灭、消散! 而破碎的空间之后,显露出来的,并非冰冷的虚空乱流,而是一条……浩瀚无垠、奔流不息、散发着永恒与命运气息的璀璨长河。 长河之水呈现神秘的紫色,其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时光碎片、文明兴衰、众生祈愿,以及……无数交织扭曲的命运轨迹! 河水奔涌间,隐隐有星辰生灭、世界轮回的宏大景象沉浮。 “时……时空长河!!” 北离锋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构成世界根基的终极法则显化。 空界特殊,随处可见时空长河,但在他界,他却是头一遭见到时空长河的显化。 就连江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所慑。 他能感觉到,那紫色长河中任意一滴水珠,都可能承载着一个生灵的一生,一道细微的支流,或许便是一个世界的兴衰史。 而那宿命化身,在空间破碎、长河显现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奔流不息的紫色长河之中。 瞬间便被无尽的时光与命运之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竟是直接打破了空间壁垒,遁入了维系此界存在的时空长河中。 “混账!” 北离锋见好友的身体就此消失,不由急怒攻心。 然而,与他们的震惊和愤怒截然相反的是—— 张老道在最初的错愕后,看着那缓缓愈合的空间缺口,以及其中隐去的紫色长河虚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挫败,反而猛地绽放出无比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喜悦!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宿命化身!好一个时空长河!” 张老道抚掌大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第387章 道祖:善 “老道原本还以为此界不过是个被宿命玩弄于股掌的寻常世界,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 “时空长河竟能如此清晰地显化于世,并被那宿命意志如此轻易引动……这说明此界的时空与命运法则,已然活跃、凝聚到了极致!” “其背后隐藏的秘密,其所涉及的道,其底蕴……” 张老道猛地看向江河,眼神炽烈如火:“江小友!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此界真正的价值所在!” “那所谓的宿命,那勇者与魔王的轮回,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表象。其根源,必然与此时空长河,与那至高无上的命运法则紧密相连!” “能如此清晰地接触、甚至引动时空长河……此界所藏的机缘,恐怕远超老道之前的预估!这已能与大界相提并论了!” 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极致兴奋。 宿命化身的逃脱非但不是损失,反而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宏大、更加本源道途的大门! 张老道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追!必须追上他!不仅要救回玄阳小友,更要借此机会,溯流而上,直抵那宿命的源头,时空的核心!” “此等机缘,万古难逢。老道定要探个究竟。” “可追?向哪里追?” 江河沉声反问。 张老道心神激动,他却并未如此。 皆因这件事已经真的非是他能参与的了。 “晚辈已然救出北离兄,此刻也正是离开此界的时候……” 江河已然有了离意。 听到江河直言去意,张老道眉头微蹙,心中虽闪过一丝不解与淡淡不悦,但终究没有出言阻拦。 到了他这般境界,深知人各有志,强求无益。 况且,江河在此事中已起到了引路的关键作用,这份因果已然结下。 若此事未曾结束,江河迟早有回来的一天。 且,他观江河修炼进度,这一天恐怕不会太远。 “既然如此,小友一路保重。他日若有机缘,空界再会。” 张老道拂尘轻摆,算是道别。 随即他的目光便再次投向了那宿命化身消失的虚空,眼神重新变得炽热而专注,显然心思已全部放在了追踪宿命根源上。 江河又看向北离锋:“北离兄,你是要继续在这里待着?还是随我一道回去?这里……说白了,咱们掺和不了什么事情。” 实力低微,就算是有好东西也不敢出手强夺。 虽然江河也看不上这些所谓的好东西。 他现在就算是按部就班,也能在未来迅速突破他人无法突破的境界。 好东西,他身边已经够多了。 北离锋道:“不,我要待在这里。” 看情况,他对玄阳千星的感情真的很深厚。 江河倒是没想什么钩子文学,毕竟感情好到睡一张床的好基友不是没有。 这两位也不是那种针锋相对的主儿。 “好。” “北离兄,保重。希望……还能再见。” 江河没有多劝,只是郑重地抱拳。 他理解这份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情谊。 但终究与二人交情浅薄,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未来如有机会,再来也无妨。 “江兄,大恩不言谢。你也保重!” 北离锋重重回礼,眼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若非江河,他此刻恐怕已无声无息地死在星辉教会的地牢之中。 最后,江河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艾莉儿身上。 精灵少女微微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艾莉儿,你呢?是随我离开,还是留下?” 江河语气平和,“若随我走,需暂时屈居于我的神通空间之内,方能进行跨界传送。” 这便是万法星图与掌中乾坤大有不同的地方之一了。 万法星图容纳万物,自然也能容纳活物。 掌中乾坤…… 或许是江河现在还没练到家,只晓得活物一进入其中便是骤然死亡。 说到底,掌中乾坤不过一珍惜果实服用下的产物。 自然比不得他耗尽浑身心血领悟的万法星图。 万法星图之玄妙,可远非单纯战斗那么简单。 日后,还需细细体会其神异才行。 艾莉儿抬起头,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与犹豫。 她看了看这片混乱而危险,却又是她降临的异界,最终,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光华在她眼底极深处一闪而逝。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对……对不起,江大人。我……我想留下来。” 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远在精灵森林的生命古树,透过冥冥中的联系,对她下达了某种指令? 江河不得而知,也无意深究。 他本就只是顺口一问,并未抱太大期望。 “无妨,尊重你的选择。” 江河神色淡然,并无丝毫失望,“在此界,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 心念一动,身旁的小骸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骨符之中——那是它的召唤空间。 紧接着,江河掏出那来之前传送大殿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传送罗盘。 此刻,这传送罗盘早已充满了亮光。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梅森大世界。 破碎的神界,混乱的人界,深沉的魔界,以及那隐藏在时空长河深处的宿命之谜…… 这一切,似乎都暂时与他无关了。 不过,江河却有种莫名的预感。 他会回来的,会再度来到这梅森大世界。 “走吧。” 他轻声自语,一步踏入了星光门户之中。 光芒一闪,江河的身影,连同那万法星图构筑的门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瞬间。 就在江河离开这方世界的时候,这方世界的时间运转,忽地暂停了下来。 那激流的紫色长河此刻也好似变得平波无痕一般。 “该回来的……毕竟这方世界的宿命可是你的一道坎儿。” 一双金色的眼睛洞悉着这方世界。 紧接着便发出一阵轻笑。 “时间啊……还真是有趣的东西。” “有趣?”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那金眸主人的身旁。 “大抵是有趣的。” “你不想他过早的来到这里?” “为何这么说?” “他的力量,能通过大肆杀戮生灵来获取某种加速修炼的力量。” “对。” “你却对他进行了影响,设下了某种限制,不然的话,以你的本性……他此刻不该只有这点力量,你为何这么做?” “呵呵……” 那金色眼眸的主人莞尔一笑。 紧接着,便道:“道祖,您说,未来影响过去,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 道祖沉默不语。 “那我再问,我是我,我是他,那他是谁?” “……” 道祖仍旧沉默不语。 “我最后再问,我们当下这条路,真的就有前路吗?” “……” 道祖继续沉默不语。 “您看,这几个问题,您不愿意回答,佛祖也不愿意回答,天也不愿意回答,那我不得亲自试一试。” 金眸主人无奈笑之。 “你有希望突破我等的桎梏,这是我等容忍你胆大妄为的前提。” 佛祖忽然现身。 道祖:“善!” 第388章 回到空界 “胆大妄为?呵呵,说过了,到底不过是一次尝试罢了。” …… 空界,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河立于原地,略微适应了一下时空转换带来的细微滞涩感,神识便已沉入万界灵网。 “距离前往古龙界,竟只剩下三月有余了……” 江河看着灵网界面上显示的时间,剑眉微蹙,心中略感诧异。 “按照两边的时间流速差异,我离开前应有半年光景,在梅森大界停留不过月余,此处竟已过去近三月?” 时空的玄奥,即便到了他这般境界,也难以完全勘破。 或许是在穿越界壁,或是在那宿命化身引动时空长河时受到了些许波及? 具体缘由已不可考。 好在三月时间,于他而言,倒也足够做些准备了。 他不再纠结于此,开始浏览起积攒的信息。 大多是些空界相识之人的寻常问候,或是某些宗门、势力的活动邀请。 他一一礼貌回复,婉拒了那些无意义的社交。 直到他看到武宗真传紫空发来的信息——邀请他前往武宗,观礼一位八阶大能的万寿宴。 “万寿宴……” 江河沉吟片刻,还是选择了婉拒。 理由倒也充分。 他刚经历连番大战,亟需时间闭关沉淀,将所见所闻、所得所悟融会贯通,稳固并提升六阶的修为。 此刻前去参加寿宴,于他修行无益。 更何况,以他如今实力,若在宴席间遇到些不开眼的天骄挑衅,出手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徒惹麻烦,也失了兴致。 若他还是五阶,或许还会去见识一番,但现在…… 还是算了吧。 …… 与此同时,武宗,一座云雾缭绕、气势恢宏的殿宇内。 “师妹,他回绝了。” 紫空看着万界灵网上江河简洁的回复,无奈地摊了摊手,对身旁一位身姿挺拔、眉眼含煞的俏丽女子说道,“你想找他报仇雪恨,怕是没机会咯。” 这女子,正是余青瑶。 此刻她气息愈发凝练,显然实力又有精进,特意请师兄紫空邀江河前来,便是存了再度挑战,一雪前耻之心。 当然,在紫空看来,余青瑶大抵还是打不过江河的。 毕竟那变态实力过于强横,紫空甚至怀疑当时比斗,那变态以一敌二时,都未曾用出全力。 听到江河回绝,余青瑶抿了抿红唇,自是无言。 紫空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缓和气氛:“好啦师妹,此番乃是师伯他老人家的万寿宴,宾朋满座,喜庆祥和。你若在宴席上与人打打杀杀,岂不扫了雅兴?让师伯失望了可不好。” “你若真想寻人切磋,磨砺武道,虚拟战斗塔中同境高手如云,何苦非要盯着那江河不放?” “你懂什么!” 余青瑶没好气地瞪了紫空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那江河……是有些不同的。” 少女自是好强。 当年她当着江河的面说自己是天生武体,生来便是无敌的,可如今一番接触下来,余青瑶却只觉脸上臊的很。 不过提早两年修行,怎能有如此差距? “能有什么不同?不也是一对耳朵一双眼,一张嘴巴一个鼻?” 紫空只当是小师妹心高气傲,咽不下当初那口气,倒也未曾多想。 师妹好强,他又并非看不到。 他笑着摇头:“好好好,是为兄不懂,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帮你问问江兄便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何必拐弯抹角?” “不如你自己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讲明缘由,堂堂正正邀战?也省得为兄在中间传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本是随口一说。 谁知余青瑶闻言,眼睛一亮,竟直接伸出白皙的手掌,摊在紫空面前,干脆利落道:“好!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找他!” “啊?” 紫空顿时愣住,看着师妹那认真的眼神,一时有些哑然。 你还真要啊?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余青瑶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心中暗叹一声,最终还是将江河的灵网联络符文传给了她。 也罢,年轻人的事,便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只是不知那位江兄,收到这位武宗小辣椒的好友申请和挑战书时,会作何反应? 紫空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 秘境之中,云蒸霞蔚,灵气氤氲。 江河刚盘膝坐下,准备梳理此次梅森大世界之行的收获,万界灵网的提示便轻轻震动。 他神识扫过,发现是余青瑶发来的信息,内容直截了当——邀战。 江河略感意外,这姑娘倒是执着。 他回想了一下当初的交手,那时的余青瑶确实天赋异禀,天生武体名不虚传,可惜遇到了他。 “你要找我比武?”江河回复。 “对!” 余青瑶的回复几乎秒回,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不了,你打不过我。” 江河实话实说。 “不比一比,怎么知道打不过你?” 余青瑶显然不服,“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可是实力大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迫切想要验证。 而江河是她心中最好的磨刀石。 江河看着这条信息,能想象到对方那倔强认真的表情,他摇了摇头,直接抛出了事实:“我神通境了。” 通讯另一端,似乎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弹出一连串的问号。 “????” 紧接着是余青瑶难以置信的追问:“你六阶了?怎么如此快?!” 武道大会结束才多久? 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时日,这家伙竟然就从五阶宗师一跃成为了六阶神通?! 这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即便是她这等天生武体,在宗门资源倾斜下,也不敢说能如此迅猛地突破。 “适逢其会,得了一些机缘。” 江河的回答依旧轻描淡写。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梅森大世界的连番际遇,对他来说帮助很大。 更别提他还没有整理、进行深度领悟的状态。 可想而知,未来数月,又将是一番实力大增的情况。 余青瑶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似乎被这个事实打击得不轻。 原本还想着一雪前耻,结果人家已经把她甩开了一个大境界? 这还怎么打?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是要回九州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江河剑眉微挑,有些不解:“不,暂时不回……你这么问是作甚?” 难道六阶神通境就必须回九州? 他没听说过这规矩。 第389章 启程 “师尊曾言,” 余青瑶解释道,“九州武道,从神通境到涅盘境的修炼,尤其是涅盘关隘,最好放在九州世界内进行。据说与九州天地法则,尤其是……九幽轮回有关,能增加涅盘的成功率与潜力。” 只可惜,她修炼的并非纯粹的九州武道。 她修炼的乃是空界正统武道体系。 两大武道体系孰强孰弱,向来没有定论,终究是看修炼者个人。 但九州体系公认的一大优势,便在于武道后期,尤其是七阶涅盘境之后所带来的那种近乎不死的特性,与九幽绑定,极难被彻底灭杀。 至于神通…… 这倒是无所谓。 空界体系并非无法领悟、施展神通。 只是通常需要达到七阶神明境,对法则的理解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自然而然地将自身武道意志与天地法则结合,衍化出独属于自身的神通。 江河听罢,微微颔首。 “多谢告知。” 江河礼貌回应,随即道:“既如此,你我境界已差一层,比武之事,便暂且作罢吧。潜心修行,方是正道。” 他这是再次婉拒,也将话题引回正轨。 通讯另一端,余青瑶看着江河的回复,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江河说的是事实。 跨越一个大境界挑战,尤其是面对江河这种根基深厚、手段莫测的对手,几乎毫无胜算。 “……好。” 她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带着些许不甘。 但更多的是认清现实后的冷静,“待我突破六阶,再来寻你!” 说完,她便主动结束了通讯。 江河看着暗淡下去的灵网界面,摇了摇头,将这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 余青瑶的天赋毋庸置疑,短短十数年,便能一跃成为五阶宗师。 足可见其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但二人的路明显是不一样的。 除非余青瑶未来得了天大的机缘,否则江河只会将余青瑶甩开越来越远。 待余青瑶突破六阶? 届时他未尝没有可能已然突破七阶。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利用这三个月时间,好好消化收获,稳固境界,为即将到来的古龙界之行做好准备。 他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渐沉凝,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状态。 秘境之中,唯余灵气流转,道韵自成。 …… 秘境深处,江河心神沉凝,意识完全沉浸于自身神通本源。 那幅于识海中缓缓旋转、包罗万象的万法星图之中。 此图,乃他一身武道之根,实力之基。 它并非简单地吞噬或覆盖原有功法,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融合与统御。 他昔日所修的诸般法门,无论是源自九州的武道根基,还是后来接触的空界体系,此刻都化作了星图中一枚枚璀璨的星辰。 按照某种玄奥至理排列运行。 彼此气机相连,道韵相生,共同构成了这幅浩瀚的图卷。 “万法星图,可纳万法,亦可……衍万法。” 江河心念微动,摊开手掌。 一缕充满生机、翠绿欲滴的水流自他掌心凭空浮现,萦绕流转,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正是来自生命古树核心的生命之水的显化。 虽非实体泉水,却蕴含着其治愈、滋养的道则真意。 心念再转,翠绿水流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凝练、沉重、带着不朽意味的金色气流。 这是源自黄金王莱茵多特的黄金不朽。 江河目光深邃地观察着这缕金气:“黄金不朽……可惜,仅具其形,拥有远超寻常的防御与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之能,却远不及莱茵多特那般近乎瞬间重生的变态恢复力。” 看似有些鸡肋。 但江河明白,这仅仅是他以神通之力模拟出的一丝法则投影。 若能真正解析黄金不朽,其威能必将发生质变。 金色气流散去,一缕深邃、混乱的深紫色魔气翻涌而出,隐隐有魔物嘶嚎之音。 魔族魔气。 紧接着,魔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缕仿佛天地未开、万物归墟的混沌之气。 随后,是霸道无匹、斩断一切的凌厉剑意,是浩瀚缥缈、运转周天的星辰神力…… 一种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掌心如同走马观花般流转、显现、消散。 每一种力量的转换都圆融无比,毫无滞涩。 这,便是万法星图的恐怖之处! 容纳、理解、融合、驾驭! 只要被他理解、解析过的力量,理论上都能在星图中留下印记,并被他模拟、运用。 虽然模拟出的威力受限于他自身的境界和对该法则的理解深度,远不及原版,但其潜力堪称无限! “如今星图初成,已纳数十种力量印记。若能不断填充,乃至将来解析更高层次的大道法则……” 江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届时,一念动,万法随。谈笑间,诸天之力皆为吾所用!” 这已不仅仅是神通,更是一条直指无上大道的通天途径! 当然,他也清楚,贪多嚼不烂。 目前星图中的诸多力量,大多还停留在浅层。 且还需他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去深入感悟,去芜存菁。 才能真正化为己用,而非徒具其形。 当然,他之力量根基,目前已然渐渐驱离星辰之基。 星辰虽强,却还远不够强。 万法星图,看似神通,实则却是一个帮助江河跳出星辰之道的宽阔桥梁。 “三月时间,足以让我实力再度上升四五成……” 江河收敛心神,掌中诸般异象尽数敛去,重归平静。 他闭上双眼,整个心神彻底沉入那浩瀚无垠的万法星图之中,开始了为期三月的闭关潜修。 …… 白云苍狗,岁月悠悠。 一晃五月即逝。 “一共五位前往古龙界的朋友,对吧。” 飞舟上,穿着花哨丝绸马甲、手指上戴满各色宝石戒指的地精商人搓了搓手。 此刻,飞舟旁除了江河,仅有另外四位乘客。 罗纳德搓着那双布满褶皱的绿色手掌,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却难掩精明的笑容,目光在五位乘客身上滴溜溜地转着。 “咱们事先可都说好了哈,” 他尖细的嗓音强调着,“这是单程票!只负责把诸位安全送到古龙界。” “回程的话,嘿嘿,那可就得另算价钱了,而且还得看鄙人到时候有没有空再跑一趟。这点,大家在购票时都是白纸黑字同意了的,没毛病吧?” 一位身披深蓝色星辰法袍的法师皱眉。 他环顾了一下稀稀拉拉的几人,开口问道:“我只好奇为何只有区区五人?” “罗纳德先生,你之前一再强调,乘客人数若不足十位,考虑到航行成本与风险,绝不开船。为何如今只有区区五人,你就认为人数齐全了?” 第390章 老僧 罗纳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法师阁下,您有所不知啊!” 他笑嘻嘻地指向站在角落的一位灰袍老僧:“去古龙界那地方的客人,向来是凤毛麟角,几年都未必能凑齐一船。您看旁边那位大师……” 他努了努嘴,“他可是足足等了五年!五年啊!鄙人这小本生意,总不能一直干等着赔钱不是?”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又诚恳的样子。 “五位就五位吧!鄙人这次就当交个朋友,亏本也跑了!” “再等下去,怕是这位大师都要等得坐化了,鄙人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 去古龙界的确不是什么热门航线。 那里龙族盘踞,环境恶劣,资源开采困难且危险,除了某些有特殊需求的强者,寻常修士根本不会前往。 等待五年或许夸张,但等上一两年确是常事。 罗纳德显然是权衡了继续等待的成本与搭载五人勉强保底的收益后,才决定出发。 至于他口中的亏本,在场恐怕没人会信。 地精商人的话,信一半都嫌多。 更别说,回程票,这地精商人大概会往死了涨价。 一张票几十万空界币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显然,在场的几位似乎也并非是缺钱的主儿。 对于罗纳德的话都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悦。 法师见状,也不再追问。 另外两位乘客,一位是肌肉虬结的野蛮人战士,另一位则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极为的阴冷,看不清相貌。 江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古龙界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看来,这古龙界确实是门可罗雀。 但之前听玄阳千星曾说,那世界既然是淫欲的天堂,也不该如此不具有吸引力吧?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请登船吧!” 罗纳德见无人再提出异议,立刻喜笑颜开,殷勤地引着五人登上那艘看起来并不那么可靠的飞舟,“预祝各位旅途愉快,在古龙界都能得偿所愿,满载而归!” 飞舟的舱门缓缓关闭。 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飞舟轻轻一震,化作一道流光,驶向了紫色的时空长河。 …… 飞舟中。 法师扫了一圈舟内的客人,犹豫了一下,来到江河身边。 “这位大概是武宗那边的朋友吧?” 江河睁眸,看向法师,声音平静,“有什么事?” “在下巴金斯,是一位五阶法师兼五阶炼金大师。” 炼金术师,有些类似于炼丹师,但与炼丹师有着极大的区别。 要说魔法体系之中,与炼丹师相似的其实应该是药剂师。 炼金术师则不同,炼金术师追求物质转化,比如点石成金,追求创造生命,如瓶中小人,追求智慧升华。 当然,这方面的知识纯粹是江河刚在万界灵网中顺手搜索得来的。 “……” 江河不语。 巴金斯一番自我介绍后,见江河不回话,也皱了皱眉,便又道:“按照你们武宗那边的礼节,你不该同样介绍自己?” 江河嘴角一咧,无声的笑了。 哪儿来的愣头青? “到底什么事情?” 无事献殷勤,有什么要求到他身上的? “……是这样的,等进了古龙界,我想请你当我一段时间的保镖。” 巴金斯有些实力,但在古龙界还远远不够。 因而,他需要一个保镖。 “你付不起那个价钱。” 江河直接一口回绝,随后闭上眼睛。 笑话,请他当保镖,这位炼金大师真的能付得起那个价钱吗? 巴金斯见碰壁也不恼,转身便朝着那野蛮人战士走去。 第一选择江河,也是因为武宗信誉很好。 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紧接着,一道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江河心底响起:“阿弥陀佛。施主奔赴那古龙界,不知意欲何为?” 江河眉头微蹙,缓缓睁开眼眸,锐利目光如实质般扫向对面那位一直闭目盘坐、如同枯木的老僧。 却见对方依旧宝相庄严,双手合十。 嘴唇未动分毫,仿佛刚才那声询问只是江河的幻觉。 传音入密。 江河心中冷哼,这等小手段他自然也会。 只是能轻易突破他防御的,却并非寻常手段。 莫不是佛门他心通? 他并未张口,以神识凝聚声音,精准地送回老僧心底: “大师又为何前往那蛮荒之地?莫非古龙界也有佛寺需要大师去主持法事?” 他的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古龙界以龙族为尊,弱肉强食,怎么看都不是佛门清净之地。 老僧对于江河话语中的刺儿似乎毫不在意,传回的声音依旧平和: “贫僧听闻,此界众生沉溺力量与欲望,弱肉强食,淫杀无度,灵台蒙尘,不得解脱。故发宏愿,欲往此界宣讲佛法,普度众生,导其向善,明心见性。” 宣讲佛法?普度众生? 江河即便心境沉稳,此刻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老和尚……是认真的吗? 去古龙界,对着那些视财宝如命、傲慢狂暴、遵循最原始丛林法则的龙族们宣讲向善的佛法? 这简直比去青楼劝妓从良、去赌场劝赌徒戒赌还要离谱千百倍! 那些巨龙一口龙息下去,怕是连舍利子都能给你烧成灰。 “大师莫要开玩笑。”江河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大师说去宣讲欢喜佛的佛法我还能信一些。” 欢喜佛,佛门亦有象征淫欲的佛陀。 “贫僧从不开玩笑。” 老僧的声音陡然严肃了几分,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施主难道未曾听闻,出家人不打诳语之说?” “听过,” 江河回应,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但和尚骗我,坑我,甚至想度化我的事情,我也并非没有经历过。” 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是想起了梅森大世界那位星神莱尔,或者说……空尘法师。 佛门中人,未必都如表面那般慈悲为怀。 老僧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叹息,又似是辩解: “佛门广大,亦如红尘,自有良莠不齐。” “有心怀慈悲、矢志弘法者,亦有六根不净、追名逐利之徒。还望施主莫要因一叶障目,便对佛法心生恶见,那便是贫僧的罪过了。” 这番话说得倒是诚恳。 江河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那……大师自认为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个问题可谓直指核心,甚至有些刁难。 第391章 亦作狮子吼 老僧那边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仿佛在认真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那平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阿弥陀佛……贫僧之于施主,此行目的并无冲突,或可守望相助,当算是好的。但贫僧之于古龙界众生,欲强行扭转其根深蒂固之习性,断其乐趣,在其眼中,恐怕与魔无异,自是……不好。” 他竟是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行为的侵略性和可能引发的敌意。 江河闻言,倒是有些意外这老僧的自知之明,他轻笑一声,“大师倒是个明白人。” 这句评价,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老僧不再回应,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刚才那番机锋交锋从未发生。 江河也重新闭上双眼,但心中对这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僧,警惕性又提高了几分。 一个清楚知道自己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却依然执意前往“度化”恶龙的和尚…… 其决心和背后可能隐藏的实力,恐怕都非同小可。 当然,这大概是与他无关的。 毕竟他过去的目的也仅仅是要去那什么龙神庙宇。 当然,仅看名字,便能看得出这个地方并不简单。 龙神庙宇,是祭祀着龙神,还是供奉着龙神,亦或者干脆就是龙神的巢穴? 江河可不会胆大妄为。 虽然已经知晓自己大概是死不了,但也仅仅是死不了而已。 他可不能希冀于背后那不知到底存在不存在的大佬。 若不小心来了个万一,岂不是他小命不保了? …… 飞舟在光怪陆离的时空通道中穿行了约莫半月。 按照星图显示,已然接近古龙界所在的星域。 舟内众人,即便是最为沉默寡言的那位灰袍客,气息也隐隐有所波动。 显然都对即将抵达的目的地抱有各自的期待或警惕。 江河正于静坐中默默推演万法星图的几种变化,忽然—— “昂——!!!” 一道充满了无尽威严、暴怒与毁灭气息的龙吟,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灵魂深处炸响。 轰隆隆——!!! 紧接着,整艘飞舟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开始疯狂地剧烈震动、翻滚! 舱壁上的老旧符文爆发出刺眼欲裂的光芒,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 固定在舱内的桌椅杂物更是砰砰乱撞。 那位野蛮人战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巨斧,法师巴金斯脸色发白,匆忙给自己加持了好几个防护法术。 “怎么回事?!” 野蛮人战士怒吼道,声音在剧烈的震荡中有些变形。 驾驶舱内传来地精罗纳德带着哭腔的、气急败坏的尖叫:“倒霉!真他妈倒霉透顶!是龙!两条疯龙!它们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界壁外来打什么架啊!!” 江河与那老僧几乎同时将神识探出飞舟。 只见飞舟之外,原本相对稳定的时空通道已变得一片混沌、破碎! 两条庞然大物正在那片混乱的虚空中惨烈厮杀! 那是两条真正的神龙。 一条通体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雕琢而成,周身弥漫着极致的寒气。 龙爪挥动间,带着似乎连灵魂都能冰封的绝对零度! 另一条则鳞甲暗金,如同流动的熔岩与金属的混合体。 张口咆哮间,喷吐出的并非火焰,而是毁灭性的暗金色吐息,那吐息所及,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层层湮灭、分解! 两条神龙的体型都庞大到难以想象。 仅仅是它们翻滚、碰撞的余波,就如同星际风暴般席卷四方,将附近的陨石、星尘尽数搅成齑粉! 它们似乎打出了真火,龙吟声中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暴戾,利爪撕扯,龙尾横扫,本源龙息疯狂对轰! 飞舟,恰好不幸地位于这两条洪荒巨兽战场的边缘。 那恐怖的战斗余波,正是导致飞舟剧烈震荡、几近解体的根源!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罗纳德抱着脑袋在驾驶舱里上蹿下跳,试图操控飞舟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但在两条神龙搅动的时空乱流中,飞舟的操控系统几乎失灵,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 “阿弥陀佛……” 老僧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眸中金光隐现,他双手合十,望着窗外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低声道:“如此杀孽,如此嗔怒,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江河眼神尤为地凝重。 那两条神龙身上散发的威压不是他能解决的。 “必须离开这里!” 法师尖叫道,他试图施展空间法术,但法术灵光刚亮起就溃散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各施手段,意图逃离。 但很可惜,空间过于紊乱,谁也不敢轻易踏入其中。 江河心中飞速计算。 硬闯? 风险太大,很可能成为神龙激战的炮灰。 等待? 飞舟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看似悲天悯人,实则气息深不可测的老僧身上。 “大师,” 江河忽然开口,声音在剧烈的震荡中依旧清晰,“您之前曾说,欲度化此界众生。眼下这两条孽龙造此无边杀孽,搅乱时空,殃及无辜,正是需要佛法点拨之时。不知大师……可愿出手,劝它们换个地方打?” 老僧闻言,转头看向江河,脸上无喜无悲。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金色的“卍”字佛印一闪而过。 “施主所言……甚是有理。” 话音未落,老僧周身那平凡的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平凡无奇、甚至有些干瘪的身躯,仿佛瞬间化作了沟通诸天万佛的桥梁。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庄严、慈悲的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我佛慈悲,亦作狮子吼!” 老僧口宣佛号,声如洪钟大吕,响彻整片混乱的虚空,甚至隐隐压过了两条神龙的咆哮与能量对撞的轰鸣! 他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盘坐姿势,但整个身体却绽放出无量金色佛光。 那佛光纯净、浩大,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镇压一切邪魔! 飞舟内,灰袍客感受着这股佛光,不禁朝着阴暗的地方挪动了几步。 紧接着,在江河以及飞舟内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老僧的身影在无量佛光中急速膨胀、显化! 第392章 真佛降世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万丈、顶天立地的佛陀金身便于虚空中浮现。 这尊佛陀,宝相庄严,面如满月,目似莲华,眉间白毫宛转,透出无穷智慧光明。 头有肉髻,绀青螺发,身披赤金色袈裟。 虽是由能量与法则凝聚,却宛如实质,散发着永恒不坏、万法不侵的韵味。 其身后,更有七彩功德光环缓缓旋转着。 环之中,仿佛有无数佛国净土在生灭演化,亿万比丘、菩萨虚影在诵经礼赞! 江河不禁暗叹,好一尊佛陀显化,好一手佛门神通。 这老僧定非常人也。 庞大的佛陀金身甫一出现,那原本狂暴肆虐的时空乱流,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了一般,变得温顺了许多! 两条正在生死搏杀的神龙,那充满暴戾与毁灭的龙瞳之中,也露出了惊色。 “孽障!还不住手!” 佛陀金身开口。 混合了无数梵唱禅音的宏大天音,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佛力,如同法则箴言,重重地敲击在两条神龙的心神上! “寂灭非真,造化由心……唵、嘛、呢、叭、咪、吽!” 两条神龙竟就这般轻而易举的被那佛陀给硬控住了。 当然,不乏有佛陀直接开大偷袭的嫌疑。 飞舟内。 地精罗纳德张大了嘴巴,忘了尖叫。 巴金斯眼神呆滞,喃喃道:“这……这是真佛降世吗?” 江河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老僧不简单,却也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至少也是张老道那个级别的顶尖大能。 “阿弥陀佛……” 老僧真身忽然开口,“几位施主,趁此机会,还请赶快将飞舟开进古龙界内。” “若不然,片刻之后,恐有一场更为庞大的大战将要爆发。” “届时,此地恐将直接被卷成一片风暴。” 外界。 佛陀金身再次开口,“嗔怒不息,杀孽不止,徒造恶业,永堕轮回。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二位施主,还不速速醒悟,皈依我佛?!” 伴随着无上禅音,佛陀金身背后的七彩功德光环光芒大盛。 无数金色的“卍”字佛文如同雨点般洒落,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将两条神龙缠绕。 两条神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 “快!快启动!你这个绿皮矮子奸商,不想变成龙粪就他妈赶紧动起来!” 野蛮人战士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着驾驶舱咆哮。 罗纳德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尖叫着扑到操控台前,双手化作残影,疯狂地拍打着那些闪烁不定的符文按钮:“启动!最大功率!超载启动!给老子冲进古龙界!!” 嗡——!!! 飞舟尾部猛地喷吐出远超平时数倍的炽烈光流。 整个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挣扎着摆脱两条神龙厮杀造成的时空泥沼,朝着不远处那片被氤氲龙气与混沌风暴笼罩的古龙界界壁拼命冲去! 江河目光锐利,神识全力展开,辅助锁定相对稳定的航路。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佛陀金身与两条神龙的对抗已然正式开始! 佛光与龙威的碰撞产生的能量涟漪,如同毁灭的海啸般一波波冲击而来,让飞舟的护盾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阿弥陀佛……快了,就快到了!” 老僧真身依旧盘坐,眉头渐渐微蹙。 显然维持那庞大的佛陀金身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飞舟在能量风暴中艰难穿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舷窗外,景象光怪陆离。 时而看到佛陀金身一掌拍落,将冰河拍成齑粉,时而看到金龙裂空,暗金吐息却被七彩宝莲稳稳挡住,时而又看到无数“卍”字缠绕上龙躯,灼烧得龙鳞滋滋作响,引得神龙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 每一次碰撞,都让飞舟剧烈颠簸,也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撑住!就快到了!看到界壁裂隙了!” 罗纳德嘶哑地喊着,眼中充满了血丝。 前方,古龙界那厚重、古老、散发着无尽龙威的界壁已然清晰可见。 界壁之上,因两条神龙的内斗和外力的介入,已然出现了数道不稳定的、闪烁着混沌雷光的巨大裂隙! “就是那里!冲进去!” 江河指向其中一道相对稳定、隐约能感受到内部浓郁生机与龙气的裂隙。 “拼了!” 罗纳德猛拉操纵杆,飞舟引擎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向了那道裂隙! 轰!!! 在飞舟没入裂隙的最后一刹那,众人透过舷窗,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庞大的佛陀金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祂猛然回头,朝着古龙界深处的某个方向望了一眼,那双蕴含无穷智慧的佛眸中,竟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应对某种更大的威胁,佛陀不再留手,双掌合十,口诵真言: “南无阿弥陀佛!大威天龙,世尊多摩,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镇!” 浩瀚佛力如同宇宙初开之光,瞬间将那两条挣扎的神龙彻底淹没! 那毁天灭地的龙威与咆哮,戛然而止。 而飞舟,也在这一刻,彻底没入了古龙界的界壁裂隙,将那片佛光普照又杀机四伏的虚空战场,抛在了身后。 剧烈的震荡和空间转换感传来! 当飞舟重新稳定下来时,眼前已然是另一片天地—— 苍茫、古老、浩瀚无边的原始山脉连绵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灵气与…… 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无处不在的龙威! 高天之上,不时有庞大的阴影掠过,发出悠长而充满力量的龙吟。 他们,终于进入了传说中的古龙界。 飞舟内,死里逃生的众人瘫坐在原地,大口喘息,脸上混杂着后怕、庆幸。 江河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窗外的古龙界,眼神锐利。 “咳咳咳……” 地精一阵咳嗽,扫了眼飞舟内部的情况,顿时骂骂咧咧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个破地方就不该来,呜呜呜,我的钱呐。” “狗日的蠢龙、笨龙,成天只懂得下半身思考的混蛋……” “那两条龙,别让老子再看到,老子再看到非得……呜呜呜……” 哭? 你就可劲儿的哭吧,在场的几位可没有一位关心的。 第393章 白龙城 对于某地精的假哭,在场众人纷纷表示漠不关心。 奸商的话,信一成都能把裤衩赔掉。 他可能没在这次航程里赚得盆满钵满,但绝对不可能亏。 现在哭得越惨,等他们离开后,这家伙反手掏出一艘崭新飞舟继续做生意的可能性就越大。 好在飞舟虽然外表看起来凄惨,内部核心符文似乎还算完好,勉强还能维持飞行。 但飞哪儿? 他们在古龙界的哪个地方落脚? “我们的目的地是前方的白龙城,” 罗纳德见哭穷无效,立刻变了脸,恢复了那副精明的商人模样,“那里是古龙界少数对外族相对开放、秩序也还算稳定的地方之一,有白龙帝君坐镇,等闲不敢造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那边停留……嗯,一年时间吧。当然,也可能两年,或者三年。” 他语气有些不确定。 毕竟古龙界这地方龙蛇混杂,危机四伏,除了几大龙族主城,其他地方都不安全。 白龙城消费高昂,他愿意停留,也是因为在那里有老相好的可以投靠,方便打探消息和做生意。 “总之,在我决定离开前的一个月,我会通过灵网联系你们。你们当中谁想搭顺风船离开的,就尽快给我回复并准备好票钱。” “当然……” 罗纳德一脸谄媚的来到老僧面前,搓了搓手,“大师您不一样!您要想离开,无论何时,只需吩咐一声,小的随时恭候,分文不取!能载大师一程,是小的一百八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可是眼光毒辣的。 有这尊大神真佛在,他什么也不怕。 至于大佛为何屈尊于他这个小小还沾着点儿非法性质的飞舟,罗纳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 在场其余几人嘴角纷纷一抽。 果然是见利忘义、看碟下菜的地精本性! 老僧缓缓睁开那双慈悲的眼眸,看向罗纳德,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阿弥陀佛,罗纳德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不过,贫僧此行,为弘法而来,度不尽此界众生,怕是……不会离开了。” 此言一出,舱内微微一静。 江河心中一动,暗道果然。 这位大师,竟真是要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古龙界的固有秩序! 哪怕此界龙族强者如云,帝君坐镇,他也义无反顾。 这份决心与气魄,令人心惊。 “还未曾问及大师法号?”江河适时开口,再次确认。 老僧双手合十,平和回应:“贫僧……法难。” 法难! 名如其志,仿佛预示着他此行必将历经万般磨难,亦或是要为此界带来一场关乎“法”的劫难。 …… 飞舟朝着白龙城的方向航行。 罗纳德为了缓和气氛,开始卖弄起他对古龙界的了解。 “要说这古龙界纷纷势力哪家强?自然当属五色龙族为尊!” 地精商人侃侃而谈,扳着手指头数道,“白龙族、青龙族、红龙族、海龙族、金龙族!这五大龙族,乃是古龙界的绝对霸主,每一族都有一位强大的龙族帝君坐镇,威震一方!” “除此之外,还有像黑龙族这样实力同样强悍,但行事更为诡秘、亦正亦邪的龙族分支。哦,对了,还有龙人族……” 罗纳德特意强调了一下。 “等等……龙人族?” 野蛮人战士似乎第一次听说,粗声打断。 “没错!” 罗纳德肯定道,“就是人族与龙族结合诞生的混血龙族。” “客人您也不用那么惊讶,龙人族好歹还因为人口庞大、天生通灵、继承了部分龙族力量和人族智慧,才能自成一族。这古龙界啊,还有更多与其他稀奇古怪族类结合诞生的杂血龙类,那才叫一个混乱。”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与揶揄。 “那些杂血龙,很多自诞生下来就智慧蒙尘,浑浑噩噩,愚昧不堪,力量也驳杂不纯。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便是如此了。” “说不得啊,有朝一日,一个史莱姆都能与龙族结合,生出一条史莱姆龙了呢!哈哈!” 他说了个冷笑话。 干笑了几声,却发现舱内无人发笑。 “咳咳,总之,五色龙族之中,白龙族是对外最为友善的,其他几族……龙族嘛,都是鼻孔看人的主儿,性子都很高傲,你们碰上了,小心一些就行。” 江河则默默将这些关键信息记在心中。 法难大师依旧闭目,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但微微颤动的眉梢显示他正聆听着一切。 飞舟在苍茫的龙界天地中穿行。 下方是蜿蜒如龙脊的庞大山脉和弥漫着原始气息的古老森林。 远方,一座隐约可见的、仿佛由巨大白色骨骼和冰晶构筑而成的宏伟城池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白龙城,快到了。 …… 飞舟缓缓降落在白龙城外围指定的泊港。 与其说是港口,不如说是一片被平整过的巨大冰原。 零星停靠着几艘风格各异的飞行器。 众人踏出舱门,一股混合着凛冽寒意与某种奇异暖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传说中的白龙城。 整座城池并非由寻常砖石垒砌,其基座与主要骨架,竟是由无数巨大、弯曲、闪烁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白色龙骨构筑而成! 这些龙骨庞大得超乎想象。 一根肋骨便如横跨山谷的桥梁,一节脊椎便似巍峨的山岭。 而在龙骨的空隙与上方,则覆盖、凝结着万年不化的纯净冰晶。 这些冰晶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龙气流转,在苍白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彩,让整座城池宛如一座诞生于冰雪与死亡之中的神话堡垒。 城墙高耸,隐约可见巡逻的龙族士兵身影。 城门口车水马龙,往来者络绎不绝。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城中的居民。 其中大多数,体表都覆盖着或浓或淡的白色鳞片,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保留了龙首、龙尾、龙爪等特征。 这些白龙族人身材高大,线条优美而充满力量感,无论男女,眉宇间都带着一种龙族特有的傲慢与慵懒。 但城中绝非只有白龙族人。 随处可见其他龙族的身影。 有鳞片赤红的红龙族人,他们性情似乎最为暴躁,大声谈笑间火星四溅。 有鳞片呈现青木之色、气息相对平和的青龙族,还有少数鳞甲暗金、气场尊贵的金龙族。 更有一些形态更加怪异的存在。 比如半人半蜥蜴的、背生破烂肉翼的、或是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甲壳的,这些都是血脉不纯的杂血龙和亚龙种。 第394章 缘分未尽,自会相逢 整座城市的气氛……十分奇特。 一种浓烈的、近乎实质化的生命活力与欲望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街道两旁的建筑,许多并非完全封闭,而是以一种开放式的亭台楼阁为主,挂着轻柔的、仿佛由月光织就的纱幔。 随处可见龙族男女相互依偎,姿态亲昵。 他们似乎并不太在意世俗礼法,当街拥抱、耳鬓厮磨者比比皆是。 一些酒馆或露天温泉区域,更是传来阵阵靡靡之音与放浪形骸的笑声。 空气中那股暖香,似乎也带有某种催情的效果,让人心神不自觉有些荡漾。 甚至,江河敏锐的捕捉到,在一些较为僻静的角落,有身影纠缠,龙尾暧昧地缠绕在一起,发出压抑而愉悦的低吟,丝毫不避讳过往行人。 这里仿佛将龙族天性中的强大、骄傲、以及对于生命本能与欲望的直白追求,展现得淋漓尽致。 弱肉强食的法则、及时行乐的放纵…… 在这座冰雪之城中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平衡。 “嘿嘿,诸位,龙族嘛,天性如此,哪个地方都是这样,大家……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哈!” 地精罗纳德搓着手,嘿嘿笑着,小眼睛里闪烁着“你懂的”的光芒,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野蛮人战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燥热。 法师努力维持着学者的镇定,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唯有法难大师,依旧低眉垂目,手持念珠,口中默诵经文,周身散发着清凉的佛光,将那股靡靡之气隔绝在外,不为所动。 江河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一丝被环境勾起的涟漪压下。 他目光清明,扫视着这座欲望与力量交织的城池。 龙神庙宇,会在这样的地方吗? 还是说,隐藏在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核心区域? 江河下意识地打开系统界面,追踪第四枚碎片的坐标。 “嗯?”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会是两个坐标?! 一个指向极远处,方位模糊,但大致能判断出在古龙界腹地的某个方向。 而另一个……竟然就在他正上方的天空,几乎垂直的位置!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刺破云层,望向那蔚蓝中带着龙界特有苍白的天穹。 然而,任凭他如何凝聚目力,甚至暗中运转了某种增强视觉的神通,双眸之中金芒闪烁,视野中的天空依旧空空如也。 除了飘荡的云气和偶尔掠过的飞行龙兽,再无他物。 这怎么可能?! 江河心中震动。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神通,能瞒过他这双眼眸探查的隐匿手段,绝对非同小可! “法难大师,” 江河压下心中的惊疑,转头看向身旁尚未离开的老僧。 此刻他们正跟随地精罗纳德前往办理入城通行证的地方,众人尚未分离。 江河倒是无所谓,毕竟初来乍到,自当谨慎行事。 但法难大师似乎也并无立刻离去宣扬佛法的意思,也一同跟了过来,这倒给了江河一个询问的机会。 “您神通广大,能否看到这天上……有何异常之物?” 法难闻言,依言抬头,那双蕴含智慧与慈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天空。 仅仅一瞬,他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原来施主问的是那里。阿弥陀佛……按理说,以施主当下的境界修为,本不该察觉到那处所在才对。” 江河心中一凛,追问道:“大师,那是何地?” 法难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反问道:“施主还未曾回答贫僧,你远道而来,深入此龙潭虎穴,究竟……意欲何为?” 气氛微微一凝。 江河沉默了片刻,与法难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对视着,最终缓缓开口:“我来此界,是为寻找一件东西。” “一件东西……” 法难低声重复,眼眸中的深邃光芒更盛,“能让施主这般人物,不惜涉险前来寻找的,想必是件对施主……至关重要的物事。” “的确很重要。” 江河坦然承认。 系统碎片关乎他未来的道路与底牌,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但他自然不会透露具体是何物。 法难深深地看了江河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信息,但江河目光平静,不为所动。 老僧最终垂眸,不再追问,只是双手合十,道出了那天空秘密的真相: “那并非实体之物,而是一处被强大力量隐藏起来的空间通道入口。通道彼端,应是连接着古龙界的一处秘地。” 空间通道! 江河瞳孔微缩。 法难继续道:“不过,那入口处戒备森严,有数条七阶古龙轮流看守,更有一位八阶龙族强者坐镇。以施主如今的实力,想要强行通过……怕是难如登天。” 七阶古龙! 八阶龙族! 江河心中顿时一沉。 这守护力量,远超他目前的应对能力。 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个坐标指向龙族重兵把守的隐秘通道,另一个坐标则远在未知的腹地…… 这第四枚系统碎片的获取难度,似乎远超他的预期。 他看着眼前宝相庄严的法难,心中念头飞转。 能否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师的帮助? 虽然对方的目的显然跟他有些不同,宣扬佛法,度化此界,但自己的目的也不简单呐。 二者可都是站到了此界龙族的对立面。 但对方似乎对自己有一定的认知。 从这位大师主动对他问话就可以看得出。 他身上的特殊,估计也是让这位大师看了出来。 而这位大师所释放的态度,江河也有些难以辨明。 是善意? 是恶意? 亦或者是不管不顾? 地精罗纳德在前面催促着办理手续,白龙城喧嚣而充满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施主。” 似乎是察觉江河内心波动,法难缓缓道:“你我二人缘分未尽,自有相逢之日,施主内心所想,届时或可有解。” 说着,这位老僧竟是转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咦,大师呢?我的大师呢?” 地精回过头,眼看原地没了大师的踪影,直接急得跳脚。 他那么大一个大师哪儿去了? 第395章 酒馆 不管大师去了哪儿,该办的流程还是需要照办的。 地精带着江河几人一番操作下,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就在即将分别之际,江河却将地精叫住了。 “什么事情?” 罗纳德警惕地看着江河,“我可跟你说,飞舟遇到这种事情属于意外,我不赔钱的。” 他还以为江河是过来要赔偿的。 江河摇头:“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认识合适的地头蛇、情报贩子,我想买一些情报。” “情报贩子?” 罗纳德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当即笑道:“当然认识,你算是找对人了,这边的情报商可是我的过命的好朋友。” “跟我来吧。” …… 二人来到一间酒馆。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罗纳德说着,便朝着酒馆的后厨走了进去。 江河则寻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烤肉香料以及龙族特有的腥膻体味。 形形色色的龙族、亚龙种在此聚集,大声喧哗,投骰赌斗,甚至有些角落里已经传来了不堪入耳的喘息与鳞片摩擦声。 江河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的好奇,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与排斥。 “喝点什么?”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江河抬头,是一位身姿高挑、覆盖着细密白色鳞片的女性白龙族人。 她容貌在龙族审美中或许算得上秀丽,但那双竖瞳中却满是倨傲与不耐烦,身上穿着酒馆侍者的服饰,但态度却更像是一位施舍者。 “有菜单吗?”江河平静地问。 “没有。” 女侍从回答得干脆利落,下巴微抬,“这里只有三种酒。” 江河目光扫向邻桌,几个明显是熟客的龙族正在大快朵颐,桌上摆着香气四溢、看不出原料的肉排和奇异的瓜果。 “那他们桌子上放的是什么?”他指向那边。 女侍从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那是常客的菜单。像你这种……” 她上下打量了江河一番,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只能喝下三滥的人族才能喝的酒。” 哈! 江河心中冷笑,瞬间明白了。 什么狗屁常客,分明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和种族歧视。 这白龙城看似开放,骨子里却依旧充斥着龙族至上的傲慢。 “什么酒?”江河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女侍从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语带戏谑地报出酒名:“活人酒、死人酒,以及……半死不活人酒。” 她报出这些诡异酒名的同时,那双竖瞳紧紧盯着江河。 仿佛在期待看到他露出恐惧、窘迫或者认怂的表情。 在她看来,一个孱弱的人族,在这种龙族聚集的场所,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样? 然而,江河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清越,在这喧嚣的酒馆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压过了不少嘈杂声,引得更多目光聚焦过来。 “你笑什么?!” 女侍从被他笑得有些恼怒,竖瞳收缩,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江河止住笑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我却是觉得,你们这酒馆内,少了一种酒。” “什么?” 女侍下意识地反问,被江河陡然转变的气势所慑。 江河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与不容置疑的强势: “狂妄自大的酒!”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威压,以江河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酒馆内九成以上的客人脸色骤变! 那些原本带着戏谑、轻蔑目光的龙族,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心头,连体内的力量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喧哗声、赌斗声、乃至某些角落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首当其冲的那位白龙女侍从,更是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撞翻了一张空椅子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煞白,刚才的傲慢与讥诮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一丝屈辱。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族弱者,而是一头极其恐怖的洪荒凶兽! 江河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龙族,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他并没有释放杀意,但那纯粹由力量层次带来的绝对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更具说服力。 “现在,” 江河重新看向那脸色惨白的女侍从,“能把常客的菜单,给我看看了吗?” 整个酒馆,一片死寂。 但很快,白龙女侍反应了过来。 她那双竖瞳微微收缩,带着冷意:“外乡人,你什么意思?敢在白龙城的地盘撒野?” 周围几桌客人,大多是些鳞片颜色各异的龙族或亚龙种,也纷纷都反应了过来。 怕个鸡毛啊! 白龙城的规矩谁敢不听? 而且…… 一个人类,敢在龙族的地盘上出言不逊,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乐子。 江河心中有些诧异,但表面上却是依旧淡然。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酒馆,待客之道未免太过狭隘。只以种族论高低,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种做派,酿出的酒,自然也带着一股坐井观天的狂妄之气,喝多了,怕是会蒙蔽灵智,不识真龙。” 他这话,可谓是毫不客气,直接指桑骂槐了起来。 “你!” 白龙侍从一阵气恼,龙族的高傲让她几乎要当场发作。 但酒馆内的规矩又让她有些投鼠忌器。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人类!我们这儿的酒,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品评的!既然你看不上,那就请便吧!本店不招待你这样的客人!” 这就是要赶人了。 周围响起几声哄笑和口哨声,显然都在看江河如何收场。 第396章 墨菲 若是就这么被赶出去,在这白龙城,他一个人类恐怕会更加举步维艰。 至于刚才的实力?众人都嗤之以鼻。 要是在城外,我自然选择避之不及。 可这是在城内。 谁敢轻易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呵呵,有意思,多少年没见到这么有脾气的人族朋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丝绸长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甚至带着几分妖异的男子从吧台后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像是人族,但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和周身若有若无的龙威,表明他绝非普通人类,很可能是一位能够完美化形的龙族。 他手中端着一个水晶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慢悠悠地走到江河这一桌,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河。 “老板。” 那白龙侍从见到此人,立刻收敛了怒气,恭敬地行礼。 被称为老板的男子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然后自顾自地在江河对面坐了下来,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龙骨酒杯的老板,你可以叫我墨菲。”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淡金色的竖瞳直视着江河,“朋友,你刚才说,我的酒馆里少了一种‘狂妄自大的酒’?” 江河面对这位气质高贵的老板,神色依旧平静,点了点头:“不错。” “哦?” 墨菲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压迫感,“那依你看,这种酒……该怎么酿?又该是什么味道?” 江河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自当是以傲慢为引,佐以三分莽撞,七分愚昧,密于一狭隘之地,发酵一刻,便可得一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峭:“饮之,初时或觉凌驾众生,飘飘然不知所以;然则后劲猛烈,如毒火焚心,最终……只会烧干灵智,徒留一具空壳,沦为笑柄。” 酒馆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客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 他知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墨菲老板的背景,在这白龙城可是深得很! 墨菲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危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他盯着江河,看了足足有十息之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墨菲要雷霆震怒,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撕成碎片时—— “哈哈哈哈!!” 墨菲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中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酒馆的气氛更加诡异。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重新看向江河。 “好!说得好!” 墨菲拍了一下桌子,“好一个傲慢之酒!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他端起自己那杯琥珀色的酒,向江河示意了一下:“就冲你这番话,我请你喝一杯真正的龙骨佳酿,如何?这可不是那三种糊弄外乡人的货色。”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懵了。 江河也有些意外,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只是淡淡道:“无功不受禄。” “不,你有功。” 墨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让我听到了很久没听到的真话。虽然刺耳,但……有益。” 他挥了挥手,对刚才那名白龙侍从道:“去,把后面我珍藏的那瓶龙血凝晶拿来,再让厨房做几道招牌菜,我要请这位……呃,还未请教朋友姓名?” “江河。” “好,江河朋友,我要请江朋友好好喝一杯。” 酒馆内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这个人类非但没被扔出去,反而被老板奉为上宾了? 江河看着态度大变的墨菲,心知这绝非仅仅因为自己一番话那么简单。 这位酒馆老板,恐怕别有目的。 但既来之,则安之。 或许,能从这位地头蛇口中,得到一些关于龙神庙宇的情报?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地精罗纳德这时才从后厨探头探脑地出来,看到江河居然和墨菲老板坐在一起,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什么情况? 这位主儿居然能跟一个人类谈笑风生? 那人类青年确实有些东西,但还不至于让这位主儿亲自来接待吧? 地精可是知道这位老板的真实身份的。 那可是放在整个白龙城都没什么人敢惹的存在。 …… “江朋友来自哪里?” “一个外乡人还能来自哪里?” “来白龙城有何贵干?” “墨菲老板这么直白的发问,是否有失体面?” 二者一人一龙针锋相对,言语试探,好不乐哉。 “主要是,古龙界很难得见到像江朋友这样的妙人呐。”墨菲老板一脸感慨。 “哦?” 江河挑眉,顺着他的话问,“像我这样的人,很少见?” “少!自然少!” 墨菲轻轻点头,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不瞒您说,像您这样……嗯,完整、独立、且拥有如此力量的人族,在这古龙界,稀缺得都快跟传说中的灭世黑龙差不多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河。 “大部分此界的人族,要么早已沦为奴隶玩物,要么融入龙血,成了浑浑噩噩的龙人族或更低贱的混血。结果如今,却突然冒出江朋友您这样一位……人物,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好奇啊。” 江河朝着不远处坐立不安的地精微微扫去:“那个地精,难道没跟你说明我的来历?” 墨菲也顺着他的目光淡淡瞥了一下。 “那个地精啊!不过是跟我手底下养的一只宠物有点交情,我看他机灵,才允了他在我这儿牵线搭桥,做点小生意。就是没想到,他这次牵来的生意,还挺有些意思。” 江河闻言,心中对罗纳德的过命交情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不点破。 他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墨菲老板既然知道有我们这些外乡人能进来,难道……就从未想过,自己也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关键。 墨菲老板那一直保持着笑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闪烁起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向往,有忌惮,更有一丝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低沉了许多:“江朋友,您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第397章 交易 他环顾了一下酒馆,低声苦笑道:“想?怎么会不想?传闻外界有万千世界,浩瀚星空,法则各异,精彩无限。但凡有点见识、有点野心的,谁不心生向往?” 说不想到外面看看的,那纯粹就是墨守成规的大傻*。 有点野心,有点实力的,都想去外面看看。 但是……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轻叹,“离开古龙界,谈何容易?” “我们无法离开。” “有一种枷锁,源自血脉,源自世界本源的……束缚,限制着我们离开。”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甚清楚。但有古老的传言,任何试图离开的古龙界生灵,都会遭受极为恐怖的天谴……那后果,连帝君们都相当的忌惮。” 若是随意寻上一个飞舟离开,那早就有大部分古龙界生灵离开此界了。 此界腻了,外界的万千风采,自该好好品尝。 问题是,选择离开的,都死了。 尸体就横陈在天际,横陈在任何生灵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久而久之,外界对大多数古龙界生灵来说,就成了一个遥远而危险的传说。 他们固守于此,骄傲自大,却也……画地为牢。 “就连龙族帝君也不敢离开此界?” 江河惊讶。 那龙族帝君可是八阶大能,如此也不敢离开此界? 墨菲摇了摇头:“帝君神通广大,谁知道他们能不能离开此界呢?或许他们已经离开过也说不一定。” 当然,他自然还知道一些更加隐秘的消息。 那些,就不是能免费跟江河这个酒友说的了。 比如,帝君并不是不能离开。 “原来如此。” 江河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么,墨菲老板,我们还是来谈正事,您这里应该兼任着贩卖情报的工作吧。” 墨菲竖瞳微微一眯,“江朋友想要什么情报?” “一些基础的情报,比如古龙界势力的分布,比如古龙界的整体地图,比如哪里是不能去的地方。” “照江朋友这么说,这可不是什么基础情报啊!” 墨菲深吸一口气,收敛了之前的感慨,重新变回那个精明的生意人。 “价格不是问题。” 江河语气淡然。 掌中乾坤内堆积如山的黄金白银,在空界自然是一文不值。 但在这似乎仍以贵金属为主要流通手段的古龙界,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墨菲老板那双竖瞳在江河身上转了又转,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真伪与分量。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尖利的爪子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价格……自然是个问题,但有时候,也不仅仅是价格的问题。” 墨菲的语气带着商人的圆滑,“就说这古龙界的全境地图,并非寻常物事。” “这东西,五大龙族是明令禁止外流,尤其是流到外族手中的。这可是犯了忌讳,要掉脑袋的生意。” 他话虽如此,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不见丝毫惧意,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江河闻言,不禁失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空无一人的酒馆大堂:“犯忌讳?可墨菲老板您,不还是打算接下这笔生意吗?” “这满堂的客人,不也是您为了方便谈大生意而请走的?” 二人对话,自然是没有外人能听到。 “江朋友是明白人。” 墨菲被点破心思,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低笑起来,露出森白的利齿:“没错,在商人眼里,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标价出售的,区别只在于价格是否足够动人。只要您付得起那个价码,就算您想把我本人买去,也不是不能商量!” “所以,绕了一圈,不还是价格的问题?” 江河反问。 墨菲噎了一下,随即自嘲地拍了拍脑袋:“哈哈哈!倒也是!是鄙人钻了牛角尖,跟江朋友玩起虚的了。” 他朝着后厨方向招了招手,提高了音量:“那个谁!罗纳德!给我滚过来!” 早已等候多时、竖着耳朵偷听的罗纳德,立刻像颗球一样灵活地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亲爱的、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墨菲大老板!您最忠诚的仆人罗纳德听候您的吩咐!” “这位江朋友,是你引荐过来的客人,没错吧?” 墨菲用爪子指了指江河。 罗纳德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呃……也不完全对!江大人是乘坐小的飞舟尊贵的客人!” “行了!少废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就专门负责招待江朋友,他在白龙城的一切起居用度,都由你安排。我警告你,若是敢有丝毫怠慢,惹得江朋友有半点不悦……” 墨菲的竖瞳闪过一丝冷光,“你那个在柔鳞馆的老相好,她每天接待的客人数量,我就给她翻上十倍!让她好好忙活忙活!” 罗纳德闻言,吓得脸都紫了。 他连忙指天画地地发誓:“大老板您放一万八千个心!江大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比再生父母还亲!我一定会把江大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让他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不,是比家温暖一万倍的温暖!” 墨菲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重新看向江河,脸上恢复了生意人的表情:“江朋友,您要的单子,我接了。至于价格嘛……” 他故作沉吟,爪子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计算风险与收益。 旁边的罗纳德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墨菲仿佛下定了决心,伸出两根爪子…… 但又缩回一根,开口道:“这样吧,我看江朋友也是爽快人,我也不多要。一口价,一千万金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一千万?!” 罗纳德忍不住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他倒不是觉得贵,而是……这也太便宜了吧?! 按照古龙界这边畸形的物价和黄金购买力,一千万金币听起来吓人,但其实际价值,恐怕连一万空界币都远远不如! 他可是很清楚,空界那边黄金几乎就是装饰品和低级炼金材料! 罗纳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之前穿梭两界做生意,可是鸡贼得很。 从未向古龙界的龙族透露过空界货币体系的真实情况,更没有说过黄金在空界几乎等同于白菜价。 要是让这些鼻孔朝天的龙族知道,他们视若珍宝的金币,在外面几乎一文不值,那还得了? 恐怕整个古龙界的金融体系都要崩溃,他罗纳德还怎么闷声发大财? 难道真要等底层龙族揭竿而起,把上层龙族像挂腊肠一样挂上城墙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河,见对方神色不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窃喜。 这位江大人实力强横,但看来对经济之道并不精通。 江河确实对具体购买力不甚了解,但他又不在乎。 以他现在的能力,不说掌中乾坤内那上百吨黄金,就说他领悟的一些能力,也能实现点石成金的奇异壮举。 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可以。何时能交货?” 墨菲见江河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江朋友爽快!资料整理需要些时间,尤其是地图,需要核对最新信息。”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我保证将东西送到您手上!” “好,那就半月之后,此地交易。” 江河站起身,不再多言。 罗纳德连忙躬身引路:“江大人,您这边请!小的这就带您去白龙城最好的……呃,最符合您身份的落脚处!” 交易达成,各怀心思。 第398章 弱肉强食 在罗纳德的安排下,江河入住进了白龙城核心区域的一处奢华馆驿。 并非寻常旅店,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宫殿群落。 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温泉氤氲,灵气充沛。 与外面街道上那种原始粗犷的氛围截然不同。 罗纳德为了完成墨菲的任务,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这地方住上一晚便要五百金币。 更别说他不知从何处招来了两名容貌身段皆为上之选的女子进行服侍。 一位身披轻纱,蜜色肌肤,眼波流转间带着异域风情,名为绿绮,另一位则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名为菱萝。 二女皆是符合人族审美的。 当然,看特征,亦是有些龙族特征,比如龙角什么的。 多半是龙人族。 此刻,江河坐于宽大座椅上,左边是绿绮纤纤玉指为他剥着葡萄,右边那婉约女子菱萝则轻摇团扇,为他带来缕缕香风。 美酒佳肴,软语温香,极尽奢华与享受。 当然,江河还不至于沉浸在这温柔乡中。 但不得不说,此界的些许情色,嗯,还是有些趣味的。 他望向楼下。 白龙城繁华一览无余。 宽阔的街道足以让数头巨龙并行,两侧店铺林立,贩卖着各种铠甲、晶石、以及来自古龙界各处的奇珍异宝。 空中,有驾驭着小型飞龙的龙骑士巡逻而过。 鳞甲在苍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但繁华之下,不是没有阴暗。 江河看向斜对面,一个贩卖奇异矿石的摊位前。 摊主看着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红龙族人,红色鳞角,赤红眼眸,而他旁边,却有几个鳞片灰暗、带着杂色的杂血龙族。 那几个杂血龙族正在费力的将一块块巨大矿石搬上驮兽。 摊主对着那几个杂血龙族可是动辄打骂。 “绿绮,你二人是龙人族对吧。” 江河扭头。 “是的,老爷,我跟菱萝皆是龙人族。” 绿绮柔声回道。 她二人此刻算是直接被卖给江河了。 是江河的女奴。 “龙人族在整个古龙界的地位如何?” 江河不介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绿绮闻言,剥着葡萄的纤指微微一顿,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与屈辱。 连带着旁边摇扇的菱萝,娇弱的身子也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老爷……” 绿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触怒了什么,“龙人族……在古龙界,地位并不高。” 她斟酌着词句,似乎不敢说得太过直白:“我们体内流淌着人族的血液,这在纯血龙族大人们眼中,是不洁的象征。” “我们天生通灵,拥有智慧,却也只比那些形态更古怪的混血要好上一些,但终究是低等族裔。” 菱萝怯生生地补充道,声音细若蚊蝇:“大多像我们这样的龙人族貌美女子,若没有强大的族人庇护,最终的归宿,往往就是成为各族老爷们的玩物、女奴,或者被送入柔鳞馆那样的地方……” 她说出柔鳞馆时,脸上血色尽褪。 显然,那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记得,罗纳德那相好的也是在柔鳞馆。 柔鳞馆大抵就是青楼妓院一类的地方吧。 “男性龙人则多为仆役、矿工,或是被征召进入军队,充当……炮灰。” “即便偶尔有天赋异禀者,想要出人头地,也难如登天。五大龙族的核心传承绝不会对我们开放,上升的通道几乎被完全堵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看着街道上那些昂首挺胸、鳞片闪耀的纯血龙族,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畏惧,更有一丝深藏的无力与不甘。 “血脉……在这里决定了一切。” 绿绮最终叹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凉,“纯血至上,这是古龙界铁一般的法则。像我们这样的混血,能活着,能稍微安稳地活着,便已是不易了。” 她说完,便和菱萝一起低下头,不敢再看江河。 她们敢说这么多,也是因为这位老爷并非五大龙族,而是人族。 一位尊贵却又卑贱的人族。 此界人族稀少,比之龙人族还要少见。 且人族亦有强大与弱小之分。 强者不亚于龙族之王,弱者却连龙族刚出生的婴儿都打不过。 前者尊贵,后者卑劣。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当然,人族群居,少有外出。 像这位老爷这般年轻俊朗的,二女认为多半是人族之中家世不凡的存在,来白龙城或有要事。 倒也没有因此而心生希冀。 人族那边更加排外,龙人族好歹龙族这边还算认可,人族那边是真的当畜生一样对待。 江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绿绮和菱萝的话语,与他刚才在街上看到的景象相互印证。 那个被红龙摊主随意打骂的杂血龙族,以及眼前这两个命运不由自主的龙人族女子,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龙族世界的残酷阶级。 “所以,你们被送到这里,是觉得我这个人族老爷,或许会比龙族主子更仁慈一些?”江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绿绮和菱萝身体同时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江河看着她们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更多的是对这种扭曲秩序的冷然。 弱肉强食他见得多了。 “起来吧。” 江河摆了摆手,“在我这里,无需如此战战兢兢,做好你们分内的事,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他并非滥好人,不会因为听了几句诉苦就热血上头要去改变世界。 但他的目标,注定会与这个世界的固有秩序产生碰撞。 届时,这些被压迫的龙人族,或许能成为一些有用的…… 信息渠道,或者,棋子。 “多谢老爷!” 二女如蒙大赦,连忙叩谢。 但她们眼神中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感激。 生死皆不由己,些许的宽容又算得了什么? 江河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对了,这几日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情?” 那几位与他一同前来的客人,江河觉得,其中有那么一两位,可并不是省心的主儿。 老僧就不必说了,此刻还不知是在哪家帝君门前坐着。 剩下三位,战士跟着法师走了,那灰袍客则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河不关心战士与法师,倒是颇为关心那灰袍客。 那灰袍客当初在飞舟时,似乎对老僧的那佛光极其忌惮。 第399章 事渐 “新鲜事?” 绿绮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老爷,这白龙城龙蛇混杂,每日里争斗、仇杀、乃至当街抢夺的事情都不算稀奇,若说值得注意的新鲜事……奴婢一时还真想不起特别突出的。” 就在这时,一旁安静摇扇的菱萝,似乎想起了什么。 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犹豫,怯生生地开口:“老爷,前两日,奴偶然听那些在贵族府邸当差的姐妹私下嚼舌根,说起一件……一件有些诡异的事情。只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若说的不对,还请老爷莫要怪罪。” 江河和绿绮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江河颔首示意:“无妨,但说无妨,真假我自有判断。” 菱萝得到鼓励,深吸了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声音依旧细软,却带着一丝讲述奇闻的紧张感: “这事并没有发生在咱们白龙城,而是在远隔万里之外的红龙王庭。” “她们说,就在前日正午,红龙王庭上空,那原本永远赤红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也不是夜幕,而是一道极其突兀、极其深邃的黑色光,如同撕裂了天穹,直接从不知名的高处坠落在了王庭深处。” “那黑光落地,并无巨响,却让整个王庭的生灵,都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与寒意。” 菱萝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继续道:“紧接着,王庭之内就莫名其妙乱了套!”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举止优雅的贵族大人们,突然就疯了魔般地将屠刀挥向了自己身边的同族!” “场面据说惨烈到了极点,鲜血几乎染红了王庭的冰晶地面!” “最终还是红龙帝君陛下出了手!所有的厮杀与混乱在顷刻间被强行镇压、平息下去。” “事情平息后,帝君陛下便颁布了一道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菱萝最后说道,语气肯定了许多,“通缉的对象,并非什么知名的强者,而是一个身份不明、身穿灰袍的神秘人。” “这诡异在哪里?” “诡异就诡异在,红龙帝君只是发布了通缉令,并未主动出击。” 绿绮补充道:“老爷有所不知,红龙帝君是五位帝君之中最为暴戾的一位帝君,动辄打杀,对于那位帝君大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若按着正常情况来说,该是那位红龙帝君亲自出手,将那幕后凶手镇杀,可现今看来,却明显有些……” 绿绮不说了。 再说,让旁人听了去,她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江河的轻轻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那被通缉的灰袍人…… 江河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飞舟上那位沉默寡言的灰袍客。 时间点如此吻合! 难道那道引发骚乱的黑光与他有关? 他潜入古龙界,目标就是红龙王庭? 他又拥有何等手段,竟能让红龙帝君如此兴师动众地通缉? “还有别的吗?诸如有什么地方出现传教?佛陀?” “亦或者是市面上有人贩卖新奇的宝物?” 二女纷纷摇头。 她们不过是奴婢,能知道的消息有限。 能挑出一件事情说出来,便已然算是她们平日里心思玲珑剔透了。 江河起身,“既如此,那就出去走一走吧。” …… 绿绮和菱萝皆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们身份低微,活动的范围有限,能偶然听到红龙王庭变故的流言已属不易。 更深层或更隐秘的消息,远非她们能够接触。 江河见状,也不失望,本就是随口一问。 他长身而起,拂了拂衣袍。 “既如此,整日待在馆中也无趣,随我出去走走吧。” “是,老爷。” 二女连忙应声,乖巧地跟在江河身后。 走出奢华馆驿,喧嚣的市井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宽阔的龙族街道上,各种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龙血晶!蕴含精纯龙力,修炼、锻造的必备之物!” “刚从火山秘境采出的火鳞草,红龙大人看了都说好!” “祖传龙骨雕件,瞧瞧这纹路,说不定藏着古老传承哩!” 形形色色的龙族、亚龙种商贩在极力推销着自己的货物,琳琅满目的商品闪耀着各色光芒。 其中确实不乏一些能量波动奇异之物,但以江河的眼界,大多只是寻常。 他信步而行,目光随意扫过摊位,心中却莫名地飘远了几分。 这喧闹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集市,不知怎的,竟让他想起了许久未曾念起的青州,想起了在青州时,那两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侍女。 他还记得,那两个侍女一个名为青杏,一个名为红桃。 “也不知她们如今怎么样了……” 江河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两个侍女自然是被安排妥当。 江河也只是怅然若失。 毕竟往事已如过眼云烟,待百十年过去,两个小丫鬟估计早已化作白骨一片。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一缕突如其来的怀旧情绪驱散。 过去不可追,他的路在前方,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很快,前方街角处传来的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几个鳞片呈现暗黄色、头上犄角歪斜、气息彪悍的亚龙种壮汉,正围着一个摊位大声呵斥。 那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龙人族少女。 她蜷缩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包裹,瑟瑟发抖,旁边散落着一些品质尚可的草药和矿石。 “小贱种!敢拿这种垃圾糊弄你大爷?知不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着的?” 为首的亚龙种壮汉,一脚踢翻了摊位的支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少女脸上。 “保护费我前天刚交过……” 少女声音带着哭腔,弱弱地辩解。 “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大爷我今天心情不好,要加收一倍!拿不出来,就拿你自己抵债!” 壮汉狞笑着,伸出覆盖着粗糙鳞片的爪子,就要去抓那少女。 周围的行人对此习以为常,大多冷漠地绕行。 少数驻足看热闹的,眼中也多是戏谑。 跟在江河身后的绿绮和菱萝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朝江河身边靠了靠,眼中流露出同病相怜的恐惧。 若是没有遇到眼前这位老爷,她们的下场,不比这当街被欺凌的龙人少女好。 江河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 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想要动手帮忙,更因为这件事接下来,似乎会变得相当有趣。 “等等,你们住手。” 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响起。 江河循声望去。 第400章 古河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龙人族少年。 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同样有着一对小小的、未完全长开的龙角,以及一双澄澈却带着倔强的金色竖瞳。 他站在街角,拳头紧握。 虽然面对几个凶神恶煞的亚龙种壮汉显得有些紧张,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为首的亚龙种壮汉,显然认识这个少年。 他收回抓向少女的爪子,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用那种混杂着厌恶与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嗤笑道: “我当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原来是你这个爹妈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打量了一番,见少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穷酸气,壮汉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滚蛋滚蛋!老子今天没准备找你的麻烦,识相的就赶紧夹着尾巴消失!别妨碍大爷我收债!” 今天的主要目标不是这个少年,他们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然而,少年却没有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了那瑟瑟发抖的龙人族少女身前,尽管他的身形比壮汉小了整整两圈。 “巴松,她的保护费……我替她给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异常坚定。 “古河哥……” 少女在身后发出担心的声音。 “你?” 巴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一起哄笑起来,“古河,就你这穷得叮当响,连你那个病痨鬼妹妹的药钱都凑不齐的德行,你拿什么给?拿你的命吗?哈哈哈!” 嘲笑声如同刀子,刮在少年的脸上。 “我有钱,我可以去借!” “去借?谁会借给你这么一个穷酸小子?” “哈哈哈哈,好啊,你去借啊,你要是能在半个时辰内借到十枚金币,我今天就直接打道回府。” 巴松等人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十枚金币?!一个月的保护费也才两枚……” 龙人少女惊呼。 “怎么?我临时涨价了,不行吗?你这个摊位,就十枚金币!” 巴松显然是恶意刁难。 但那名为古河的少年却并未生气。 他环顾四周,竟是直接看向了江河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便见他朝着江河走去。 江河目光微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龙人少年一步一步来到自己面前。 “大人!” 少年一个噗通,跪在了江河的面前,“求您……借我十个金币!” 他仰着头,那双澄澈的金色竖瞳充满了恳求,以及一种让江河觉得有些奇怪的自信。 他凭什么认定自己会借钱给他?就因为他跪下来了? 巴松等人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古河。 这小子居然真的去借钱了? 而且还是向那个来历不明、深浅不知的人族乞求? 绿绮和菱萝也掩住了嘴,惊讶地看着的少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一丝同为底层挣扎的戚然。 江河低头,平静地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龙人少年。 “你我素不相识,凭什么认为我会借给你?” “因为,” 少年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几乎是本能般的,江河下意识地接出了下半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面色倏然变得古怪至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 搞什么??? 在这异界他乡,龙族盘踞的古龙界,一个落魄的龙人少年,竟然对着他喊出了前世上的网络老梗?!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探究欲涌上心头。 江河几乎是带着一种验证的心态,鬼使神差地又抛出一句: “大锤八十,小锤几十?” 古河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对上了暗号,毫不犹豫地接道:“小锤四十!” “康熙的爹是谁?” “洪承畴!” 江河咂了咂舌,虽然经过前面两句,心中已有预料,但得到确认后,还是觉得无比新奇和意外。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古河,压低了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他有哪里暴露了吗? 明明穿越至今十数载,小心翼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道明他的老乡身份! 而且他与这少年明明素未谋面,互不相识! 古河看到江河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的巴松等人,快速低声道:“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您先帮我解决当下的麻烦,之后古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河闻言,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可以。” 目光转向那几个亚龙种壮汉,江河的语气重新变得淡漠:“怎么说?十枚金币是吧?” “……对!” 巴松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贪婪让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强横地补充道,“不!是二十枚!刚才这小子耽误了老子时间,得加钱!”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掌一翻,一块沉甸甸、金光闪耀的金砖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那金砖的成色和体积,远非寻常金币可比,其价值恐怕远超百枚金币! 刺眼的金光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巴松和他那几个同伴的眼睛顿时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金币,我有的是。” 江河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块金砖,够不够?” “够!够!太够了!” 巴松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地点头,伸手就想来拿。 然而,江河的手腕微微一转,避开了他的爪子。 他目光扫过这几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壮汉,语气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玩味: “我可以给你们,就是不知……你们有没有那个胆子,过来拿了。” “没胆子?怎么可能没……” 巴松刚要继续去拿,他身旁的小弟却拉了拉他。 “大哥,这个人好像跟墨老板认识。” 巴松顿时一个激灵,忙看向身旁小弟,“你确定?” 那小弟无比确定的点了点头。 顿时,巴松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害怕。 金砖自然诱惑极大,但墨菲老板的名头显然更大。 几人看了看江河手中那块金砖,又看了看江河那似笑非笑的面容,最终,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压倒了对财富的贪婪。 “我们走!” 说完,几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快步离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龙族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嘘声。 也不知是在嘲笑巴松等人的怂包,还是在惊叹江河的手段。 第401章 老乡见老乡,大腿要抱紧 江河随手将那块金砖收起。 他看向仍跪在地上,但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希望的少年。 “麻烦解决了。” 江河淡淡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这位……老乡!” 古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对着江河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一丝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巴松他们可能会带人回来找麻烦。请随我来,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古河转身,对那龙人少女轻声言语了几句,便对江河几人示意。 江河点了点头,对绿绮和菱萝示意跟上。 …… 古河引着江河几人,在错综复杂、弥漫着各种气味的巷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城墙边缘、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小院前。 推开木门,一股浓郁而苦涩的药草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院落狭小,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只见一个身材比古河还要矮小、瘦弱许多的龙人少女正坐在院中的一个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一个药碾,费力地捣着里面的草药。 她看起来年纪更小,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 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嘴唇也有些发青,不时发出令人揪心的咳嗽声,小小的身子随着咳嗽轻轻颤抖。 她的龙角比古河的还要细小,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色。 “哥……哥哥?” 古莲看到古河带着几个陌生面孔回来,显得有些惊慌和怯懦,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莲儿,别动,好好捣药。” 古河连忙上前,柔声安抚,眼中满是心疼,“这几位是……是哥哥的朋友。” 古莲怯生生地看了江河一眼,小声唤了句大人好,便又低下头,专注地捣药。 只是那孱弱的模样,让人不禁担心她下一秒是否会晕倒。 “绿绮、菱萝。” “老爷。” “你二人先在这院中停留,我与这位少年有些私密事情要谈。” 江河让二女留在院中,他则跟古河一前一后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 古河搬了个破旧的木墩,坐在江河对面,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感慨。 “大人,” 古河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河,“现在安全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江河微微颔首,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他双目之中,一缕金光淡淡扫视着面前少年的躯体。 除却其灵魂上有一些不对劲外,其余的与一个正常少年别无二致。 问题就出在那灵魂上? 古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略显昏暗的院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的奇异光泽。 “这双眼睛,名为视瞳。” “能看到许多隐秘的东西,包括大人并非来自此界,包括大人目前的修为、境界以及功法,甚至大人与我同名不同姓。” 实际上,古河看到的更多。 以他的视野来看江河,其实是有些玩家进入游戏的感觉。 【江河·混乱中立】 【境界:神通境(龙王境\/龙尊境)】 【功法:九天星辰录、九剑……】 【神通:万法星图、掌中乾坤……】 【特殊:穿越者老乡、灾星、救世者、星辰眷顾、天魔、王、太阳、魔神、道%……】 【好感度:1】 【建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建议:去当他的走狗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不说别的,单从那一系列的特殊词汇,古河就有些害怕。 这位绝对是一位相当恐怖的存在。 龙王境是古龙界体系中的第六阶,龙尊则是七阶。 “视瞳?” 江河看着那双眼睛,眉毛微微蹙动。 紧接着,便见他伸出手掌,朝着古河轻轻一点。 “镇!” 古河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瞬间被埋进了万丈深的地底。 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拼命想要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唯有那双视瞳还在眼眶中疯狂转动,传递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警告!遭遇高位格压制!】 【解析失败……目标能量形式未知!】 【威胁等级:极高!】 视瞳自动反馈的信息在古河脑海中疯狂闪烁,更添了他心中的寒意。 这位同乡,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按常理出牌。 “他要杀我?” “不对……若是真要下杀手,何必多此一举?” 就在古河心念电转之际,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沉重感并未消失,反而转化成了某种更加实质性的东西。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流动的血液,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改变着性质。 不过眨眼之间,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尊纯金塑像。 唯有那对眼珠还保留着些许活性,在黄金眼眶中绝望地转动。 这比彻底的禁锢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古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存在,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仿佛灵魂被囚禁在一具华丽的棺椁中。 江河缓步上前,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这尊人形金像。 这自然是得自于黄金王莱茵多特的能力。 只不过被江河理解利用,可以将他人之躯暂时点化为黄金罢了。 当然,也仅仅只是暂时。 黄金永恒不朽的能力,江河还是无法掌握。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古河的眼眶。 古河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视野天旋地转——那对眼球,已被江河轻而易举地取下。 剥离的过程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空荡的虚无感。 古河“看”着江河托着那对金色竖瞳,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探究着视瞳的奥秘。 古河的意识被困在黄金躯壳内,度秒如年。 “……” 一番摸索,毫无收获。 “果然,所谓的视瞳,其实也是灵魂上的能力。” 良久,江河似是有所发现,又似是早有预料般轻叹一声。 灵魂上的能力,就不是他暂时能占取的了。 毕竟,真要说,那系统多半也是寄存在他的灵魂之中。 同为穿越者,古河的背后又是哪位大神的手笔?这视瞳,多半也是那位大神给予古河成长的能力。 他随手将眼球按回古河的眼眶。 黄金化的逆转过程同样迅速而无声,沉重的金属质感潮水般退去,血肉的柔韧与温度重新回归。 古河猛地喘了口气,踉跄后退两步。 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眼睛,确认它们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处。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您这是……” 江河拂了拂衣袖,语气依旧寡淡: “好奇一下你的外挂而已,不用担心,我夺不走的。” 古河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您倒是足够光明磊落。 他在心中苦笑,却也不敢有半分怨言流露。 实力的绝对差距,让他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视瞳给出的那条【建议:去当他的走狗吧】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位老乡,恐怕是一条粗得超乎想象的大腿…… 同时,也是一个危险得难以揣度的存在。 第402章 抉择 “继续说吧。” 江河坐回原位,双眸低拢。 “额……其实我也是这几日才觉醒前世记忆的。” 古河在心中默默组织语言,“之前一直都浑浑噩噩,前世的记忆就好像碎片一样,模糊不清、前后不合。” “今日在集市之上,偶然见到大人,通过我那特殊能力一窥大人神通,才冒昧来试探大人。” 真要他来当这位大佬的走狗,古河自然是不愿的。 穿越者天生带着一股傲气,谁不想登临绝顶,成神作祖,俯瞰众生? 他古河也有自己的野望。 成为大佬,成为帝君,成为神明。 “那你倒是难得能屈能伸。” 江河瞥了古河一眼。 拥有金手指,还能对一个陌生人毫不犹豫地跪下,这脸皮,属实是厚得可以。 不过,脸皮厚好啊,危机四伏的世界,脸皮厚才能活得久。 古河脸上堆起讪笑,带着几分尴尬:“主要……主要我也怕当时大人您不听我言,一掌将我灭杀了。” 回想起那一刻生死不由己的大恐怖,他膝盖发软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就……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 “如此这般,” 江河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但话题陡然一转,“那十枚金币,你打算怎么还?” 金币是没出。 可麻烦我是解决了的。 那十枚金币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十枚金币那么简单。 若江河所料无误,今日就算没有这巧合的相遇,这位身怀视瞳的穿越者老乡,未来也多半会以某种形式闯入他的轨迹。 只不过到那时,双方是敌是友,就难说了。 穿越者之间能和平相处,往往只建立在一方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之上。 古河闻言,头颅轻轻摆动,说出了让江河有些意外的话:“十枚金币,我不打算还。”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江河:“我还想请大人,帮我妹妹治愈身体。” “哦?” 江河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兴致,“你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所谓的忠诚?”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 古河摇头,眼神坚定,“我不知大人您来此界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想,或许我在其中,能为大人达成目的提供一些帮助。” 视瞳带来的能力并非全知全能,它更像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信息的窃取与解读。 但显然,它无法洞悉一切。 至少无法直接看穿江河降临此界的核心目标。 然而,古河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自信。 一位拥有视瞳的穿越者所能提供的助力,绝非常人可比。 他不信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老乡会不动心。 江河确实心动了。 别的不说,将这种不稳定的因素拴在自己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穿越者,向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当然,他除外。 “你勉强说服了我,” 江河终于松口,但随即提出疑问,“但是你的妹妹,你自己难道没办法治愈?” 凭借那双奇特的眼睛,古河应该能想到办法治愈他的妹妹才对。 江河之前只是随意一瞥,倒是没仔细看那女孩是否有什么伤势。 提到妹妹,古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先前的那点精明和算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忧虑和一丝无力感。 “若是寻常体弱,我自当有办法慢慢调养,甚至借助视瞳寻找机缘,可……”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可那并非寻常体弱,我妹妹受的乃是……天龙之咒。” “天龙之咒?” 江河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微挑动。 【天龙之咒】 【状态:道痕侵蚀,龙魂诅咒】 【根源:古龙界·陨落天龙之怨念】 【症状:生机流逝,血脉冻结,神魂受缚,活不过十五岁】 【建议:非龙族至高秘法或同阶力量不可解】 【建议:面前大佬或可救你妹妹】 视瞳反馈的信息在古河脑中闪过,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他妹妹如今已然十四岁了。 他看向江河,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此伤乃是源自血脉上的,非药石能医,非寻常神通能解。我……无能为力,只能恳请大人出手。” 至少他的能力给出了建议。 面前这位或许能救他妹妹。 那些遥不可及的龙族至高秘法、或是需要同等阶力量的解决方案,根本不是他现在能触碰的层次。 那可是天龙,是立于古龙界传说顶点的存在留下的创伤。 “那就先过去看一看吧。”江河起身,语气平淡。 要说治疗,江河确实掌握了一些手段。 二人起身来到屋外。 绿绮和菱萝正陪着少女古莲说着话,氛围轻松。 见江河出来,绿绮二人急忙起身行礼:“老爷。” 万恶的封建地主! 古河心中一抹艳羡一闪而过,随即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妹妹。 “嗯。” 江河颔首,目光落在古莲身上。 他眼中金光流转,时而凝实如炬,时而飘渺如星辉,仔细审视着少女体内那纠缠在血脉与灵魂深处的阴寒力量。 良久,他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古河:“古河。” “在。” 古河连忙应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诅咒根植于血脉,并已侵蚀灵魂。血脉层面的问题尚可设法解决,但灵魂上的……” 江河略一停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这里有三种方法,说与你听,由你和你妹妹自行决断。” 古河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 “第一种,便是快刀斩乱麻。” 江河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直接斩灭被诅咒侵染的那部分灵魂。代价未知,但神魂残缺,有可能会沦为无知无觉的活死人,也可能只是丢失部分记忆,或永久失去某些情感,变得不再完整。” 古河脸色一白。 斩灭灵魂? 这风险太大了! 妹妹可能就不再是那个完整的妹妹了! “第二种,” 江河继续道,仿佛没看到古河瞬间难看的脸色,“移花接木,祸水东引。将你妹妹灵魂中的诅咒之力,强行剥离并转嫁出去。” “转嫁给谁?” 古河下意识追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自然是转嫁给你。” 江河淡淡地说,“此法需至亲血脉,以确保不会出现排异,而且,强行剥离转嫁,过程极为痛苦,且一旦失败,诅咒反噬,她可能当场魂飞魄散。” 古河的心沉了下去。 转嫁给他? 他倒是不介意,可后面亦有失败便魂飞魄散之说。 失败的后果,他也承受不起。 “那……第三种呢?” 古河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 江河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云旋生旋灭。 第403章 浅尝 “第三种,” 他缓缓开口,“不强驱,不转嫁,以其为薪,涅盘重生。我不清除这天龙之咒,反而会助你妹妹,彻底炼化、吸收这道诅咒之力。” “什么?” 古河失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蚀魂腐骨的诅咒,如何能炼化吸收? “你当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怨念诅咒,固然可怕,但若引导得当,未尝不可化毒为药,助其因祸得福,铸就特殊体质。” “当然,此法最为凶险。” “需护住其核心神魂不灭,再引星火灼烧其魂,将诅咒一点点熔炼。期间痛苦,远超凌迟碎剐,且需她自身拥有极强的求生意志,稍有松懈,便是神魂俱焚的下场。成功率……不足一成。” 三种方法,一种比一种凶险,一种比一种考验心志。 当然,看似说的艰难,未尝也不是江河给出的一种选择。 古河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斩魂可能失去妹妹,转嫁希望渺茫且背负因果,炼化更是九死一生……这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古莲,忽然抬起头。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她看着自己的哥哥,轻声却坚定地说: “哥,我选……第三种。” 庭院中霎时寂静。 古河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 江河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光泽。 “……你们自己商量。” 江河扭过头,不再看那对兄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此事倒也不急,未来半月,我都会在白龙城。” 他袖袍微拂,目光转向古河:“你应该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古河微微颔首,心绪复杂。 此事关乎妹妹的生死与未来,的确需要时间慎重权衡,江河能给这个缓冲期,已是难得。 江河不再多言,看向侍立一旁的绿绮和菱萝:“走吧。” “是,老爷。” 二女柔顺应声,乖巧地跟上江河的步伐,离开了这座略显破败的小院。 …… 一晃数日过去。 白龙城内依旧熙攘。 江河仍旧下榻在那座繁华地段的精致楼阁中。 白日凭栏远眺,看街上车水马龙,夜晚则听着小曲,享受着绿绮、菱萝的精心服侍,美酒佳肴从不间断,俨然一副沉醉于温柔乡的世家公子模样。 他似乎在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闲适,对外界漠不关心。 唯有偶尔抬眸时,眼底深处那抹洞悉一切的淡然,才隐约透露出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直到这天,罗纳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阁下。 “我亲爱的贵客,墨菲大老板请您过去一叙,好像是您要的东西到了。” 江河闻言,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终于到了。” 他随手将酒盏放在盘中,对身旁的绿绮吩咐道:“更衣。” “是。” 绿绮连忙取来一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外袍,细心为江河穿上。 菱萝则轻声问道:“老爷,可需香车随行?” “不必。” 江河整理着袖口,目光似乎穿透了楼阁的墙壁,望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几步路而已。” 不得不说,此界之欲,真的无处不在、无处不影响。 欲望、淫欲、欲念…… 江河明明没打算的,到最后也莫名的忠实的臣服了男人的欲望。 好在,江河只是浅尝辄止。 …… 来到酒馆。 推开木门,酒馆内略显昏暗的光线和混杂着麦酒与烤肉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河环顾一周,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个角落,不禁挑眉,信步走了过去,在那张桌前坐下。 “看来你的能力并非你说的那般简单。” 他看着桌对面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坐在那里的,正是古河,还有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妹妹古莲。 看桌面上饮品残留的痕迹,他们比他提前到了至少有半个钟头。 这算是有预知的能力? 不,看着也不像。 更像是某种极其强大的情报搜集和路径规划能力,让他总能先一步抵达关键节点。 这个能力在情报上的优势未免也过于超模了些。 江河心中那份隐约的眼馋感又浮现出来。 “我们决定了。” 古河没有在意江河话语中的试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第三种?” “第三种!” 这次回答的不是古河,而是他身旁的古莲。 少女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江河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现在,我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你们。” 他的下颌微微一抬,视线越过古河兄妹,瞥向了已然悄无声息出现在柜台旁的那位酒馆老板。 江河不再多言,起身,信步跨过酒馆有些嘈杂的大堂,来到墨菲面前。 “江朋友,看来你这几日倒是过得还算不错啊!” 墨菲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角落里的古河兄妹,“似乎还认识了一些有趣的新朋友?” 他心中确实有些惊异,那一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妹妹还带着病弱的龙人兄妹,有什么特殊之处? 居然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眼高于顶的江朋友另眼相待,甚至似乎达成了某种约定? “确实不错,但不能一直这般过着。” 江河语气依旧平淡,直接切入正题,“东西呢?” 墨菲也不拖沓,招了招手。 一旁,那位面容姣好、头顶有着小巧白色龙角的女侍者,脸上带着恭敬却又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之上,静静躺着一个材质奇特、泛着古老皮质光泽的卷轴。 “这卷轴之中包揽古龙界所有已知地域,山川河流、城邦部落、秘境险地,标注详尽,几乎没有你找不到的地方。” 墨菲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傲。 “真的包揽所有地方?” 江河拿起卷轴,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反问了一句。 “……” 墨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眯了起来,精光内敛,“所以我就好奇,江朋友到底想要去哪个地方?” 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一个可能……这个卷轴之中并不存在的地方。”江河摩挲着卷轴冰凉的表面,缓缓说道。 当然,龙神庙宇的具体位置,他凭借系统任务提示是知道的。 他真正需要的,是借助这份最详尽的地图,确定龙神庙宇周边的势力分布。 彻底摸清这个古龙界的力量格局和潜在风险。 这份地图,是他验证信息、规划路径的关键。 “江朋友的目标……很大啊!” 墨菲心中微惊。 卷轴之外的地方? 那卷轴已然记载了古龙界九成九的已知地域。 剩下的一些未被标注的零星之地,要么是生灵勿近的禁忌绝地,要么就是尚未被探索、危机四伏的未知领域。 这位江朋友,难道是冲着那些地方去的?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江河,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位突然出现在白龙城,实力深不可测,目的不明的外来者,其图谋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江河没有理会墨菲的试探,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注入卷轴。 卷轴表面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无数细密如星辰的光点开始浮现、流转,构成一幅动态的、浩瀚无边的古龙界全景图。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第404章 星火炼龙章 片刻后,江河眼中流转的金芒缓缓敛去。 他微微颔首,已然对古龙界的格局与那目标之地周遭的险恶环境了然于胸。 他手掌随意一翻,那卷轴便消失不见,被纳入了掌中乾坤。 紧接着,他手腕再一翻,一个样式古朴的储物袋出现在掌心。 “储物袋,功能类比于此界的戒子须弥,使用方法大同小异。” 江河将储物袋推向墨菲,语气平淡,“其内黄金,大致等同于一千万金币。老板若是不信,大可细细清点。” 墨菲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接过那看似不起眼的储物袋。 一缕神念如丝般探入其中,瞬间便被那堆砌如山、闪耀着夺目光芒的黄金所震撼。 那数量,何止千万! “不错,江朋友果然信人,” 墨菲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一千万之数。” 最起码,这笔交易他赚得盆满钵满,这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江朋友今日便要走吗?” 墨菲收起储物袋,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带着一抹玩味,“若是不急的话,这几日可否留下来,随我一同参与一场……有趣的宴会?” “如何有趣?”江河端起桌上之前未动的酒杯,轻轻晃动。 “唔……” 墨菲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概是与你一道来的,那位自称炼金大师的人类法师,可能要被公开处刑了。” “?” 江河手中晃动的酒杯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墨菲,“何意?” “那位炼金大师,不知为何,胆大包天,暗中捕杀了几位血脉纯正的白龙族人,” 墨菲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据说,是为了抽取他们的龙血,用来炼制药剂。这种事,在龙族的地盘上,自然是不被容忍的。” “这似乎算不得有趣。” 江河淡淡道,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那个法师巴金斯? 没想到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当然,单是处刑自然无趣。” 墨菲笑道,“有趣的是,这场宴会,这位明明已经被关押进牢狱的炼金大师也会出面。” “而且,据说他炼制的那些特殊药剂,效果相当……惊人,甚至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兴趣。” 这场宴会,明面上是审判。 暗地里,却是各方势力对那药剂效果的窥探与博弈。 墨菲对那药剂也颇感兴趣。 几条性命,便能换回一个价值不菲的宝贝。 况且,也不是说一定要对纯血龙族动手。 江河思索片刻。 左右自己并不急于立刻出发,况且古河妹妹的事情也需要在此地解决,留下来看看这场风波也无妨。 “也好。” 他放下酒杯,算是答应了下来。 墨菲老板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亲自走到酒柜后,取出一只密封的琉璃瓶,瓶内琥珀色的酒液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龙影在游动。 他为江河斟了一杯。 “这是千龙酒,采集千种龙血域特产灵果,辅以秘法酿制,埋藏于龙脉节点百年方得此一坛,难得的珍品,江朋友尝尝看。” 酒杯中,酒香醇厚,隐隐竟有龙吟之音缭绕,灵气氤氲。 江河端起酒杯,轻轻品尝。 …… 从酒馆离开,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橘红。 江河并未返回下榻的楼阁,而是带着绿绮、菱萝,以及古河兄妹,径直来到了古河居住的那处偏僻小院。 院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古河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大人,您之前提到的第三种方法,我们……具体该如何做?” 古莲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苍白的脸上带着期盼与决然。 “诅咒源于血脉,缠于灵魂,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倒也简单。” 江河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他示意古莲站到院子中央。 随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璀璨的灵光悄然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至理,周围的光线都微微向其弯曲。 “放松,不要抵抗。” 江河说着,指尖轻轻点向古莲的眉心。 灵光没入,古莲娇躯顿时一震,如同被一道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电流贯穿。 她只觉得一股暖流自眉心涌入,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紧接着,在江河精准无比的操纵下,那道灵光如同最灵巧的游龙,又似温和的溪流,开始在少女体内沿着复杂的脉络缓缓游走。 古莲的小脸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这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仿佛浑身上下,从最细微的经络到最深层的灵魂,都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细细地“抚摸”了一遍。 虽然那种感觉驱散了常年盘踞的阴寒,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适与轻松,但被如此彻底地探查,依旧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怯。 可当她抬眼,看到的是江河脸上那亘古不变的淡然。 眼神清澈专注,不含丝毫杂念。 她又觉得自己那点别扭的心思实在是小题大做。 或许在强者眼中,这种程度的探查,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好了。” 江河的声音响起,同时收回了手指,那点灵光也随之消散。 他随即合上双眸,静立原地,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沉睡。 古莲几女面面相觑,脸上纷纷露出疑惑。 这就……好了? 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唯有古河,凭借他那双视瞳,能隐约看到,这位大佬并非沉睡。 半晌,江河再度睁开眼睛,眸中似有无数符文一闪而逝。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并指如剑,再次点向古莲的额头。 这一次,并非探查,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复杂信息的意念流光,直接渡入了古莲的识海。 “第三种方法,按常理来说,是该让你一直待在我的身边,由我亲自掌控炼化进程,随时调整,以确保万无一失。” 江河收回手指,看着眼神还有些迷茫的古莲,以及面露忧色的古河,继续说道,“但这对你,对我而言,都并非好事。” 他可不想多一个需要时时照看的累赘。 “故而,我根据你体内的诅咒特性、血脉潜力以及灵魂承受的极限,为你量身打造了这门功法。” 江河负手而立,“此法名为《星火炼龙章》。” 第405章 色变 “其核心,并非强行驱散天龙之咒,而是引导你自身的意志为星火,以这门功法为熔炉,将那诅咒与龙力视为薪柴,一点点煅烧、熔炼,化外力为己用,直至最终涅盘,铸就龙咒魂体。” 他看向古河:“功法已传予她。能否入门,能否承受住那煅魂烧魄之苦,能否在诅咒反噬中守住灵台清明,全靠她自己。你作为兄长,能从旁护法,却无法替代她承受半分。” 意志过关,自能入门。 当然,这本功法算是草本。 此界修炼体系他也有所见闻,乃是龙力体系。 且…… 走的是血脉进化一道。 江河不太看好,血脉进化,说到底,其实还是血脉返祖。 血脉的上限决定着实力的上限。 当然,他传的这本功法走的自然并非龙力体系。 上限自然未知,要看这少女自己能走到什么地步了。 不过有古河这位兄长在,这少女未来也算得上前途无量了。 古莲紧闭着双眼,细细消化着脑海中那篇玄奥无比的功法,脸上时而恍然,时而痛苦,时而坚定。 “多谢!” 古河深深一拜。 无论江河初衷如何,他给予了妹妹一个挣脱诅咒、甚至可能因祸得福的机会。 “不用,你我交易而已,也是你运气好。” 江河随意挥了挥手。 他能遇到恰好需要他能力解决麻烦的古河,而古河的能力又对他有潜在价值,这确实是某种运气。 古河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提醒。 这位大佬虽然实力恐怖,但似乎对此界高层秘辛了解不多。 “大佬,今日你见到的那位墨菲老板……” “他怎么了?”江河目光微动。 “他的真实身份是……白龙帝君的第三个儿子,” 古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只不过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缘故,自我放逐,沦为了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情报商人。” 他抬眼看了看江河的神色,继续道:“帝子身份牵扯极广,与他牵扯过深,难免会卷入白龙族乃至整个古龙界顶层的纷争漩涡。若是嫌麻烦的话,最好……不要跟他牵扯上关系。” 最起码这位大佬目前的实力也仅仅限于龙王与龙尊境界。 白龙帝君都已然是龙帝级别的存在了。 至于龙神境(九阶)…… 古河感觉这个世界其实有些怪怪的,感觉像是有,又像是没有。 他的能力目前是没看出来。 “……” 江河眼神眯了眯,并未对墨菲的身份表现出过多惊讶,反而话锋一转,问道:“我记得,我应该还没有与你说过,我来此界的目的是什么吧?” “嗯。”古河一愣,点了点头。 “我来取一件东西,” 江河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那东西所在的地方,并不好去。” “哪个地方?”古河下意识追问。 江河挥手,身旁好奇看来的三女顿时两眼翻白,昏倒在地。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意念传入古河脑海: “龙神庙宇!” 四字入脑,古河面色登时剧变,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要去那地方拿东西???”他几乎是失声惊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那地方,岂止是不好去啊! 根本就是此界大部分生灵的绝对禁地,是传说中的传说! “看来你似乎有所了解?” 江河对于古河如此剧烈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来此界后,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真实目的,就是怕引起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但对古河这个知根知底的穿越者老乡,倒是无需太多顾忌。 “不仅是有所了解!” 古河语气急促,带着劝阻之意,“那地方是古龙界的禁地,更是至高无上的圣地!据说唯有五大龙帝直属的纯血贵族,经过严格筛选和古老仪式,才有可能在特定时期进入朝拜!” “外人擅入,等同于亵渎整个龙族信仰,会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杀!大佬你要不……换个目标?” 哪怕他心中已决定要尽力帮助江河,但这个目标也未免太离谱,太疯狂了! 这几乎是要与整个古龙界的统治阶层为敌!!! 他甚至还只是一个没有开始修炼的小小龙人呐! “不,” 江河摇头,态度强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要的东西就在其中。不然,我也不可能费劲巴拉,跨越界域,浪费时间进入此界。” 他眼中精光闪烁,落在古河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你要帮我,这是你之前承诺付出的代价。” 不帮,便是违约。 而违约的代价,绝非古河所能承受。 江河曾说过,古河在这种时候遇到他,是古河的运气好。 早一点,晚一点,江河都有可能直接宰了这个对他有些威胁的穿越者老乡。 此刻的交易与合作,是古河在正确时间点做出的正确选择,所换来的唯一生机与机缘。 古河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妹妹的希望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老乡的威胁,另一边则是几乎必死的龙神庙宇之行。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江河那双平静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金色眼睛,最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 “……你到底想要取什么东西?” 他好奇。 他真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江河哪怕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进入龙神庙宇? 哪怕他知道,他应该问的是江河到底有什么把握进入其中。 江河道:“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进行修炼,尽快变强,或许有朝一日,我真的要与一个世界为敌了,你最起码也要有迈得动路的体魄。” “不然的话……” 江河眼眸深邃地注视着古河,“你就陪着这个愚昧的世界一同毁灭吧。” 古河只觉身体一阵冰凉。 他能感觉到江河不是在说假话。 甚至刚才那一瞬间,他那双眼睛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漫无边际的血色…… 那好似神魔般的身影…… 古河舌头干涩的舔了舔嘴角。 “……我不会背叛你的。” 第406章 不算白来 古河这下是真的害怕了,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这才猛地想起,之前用视瞳窥探江河时,那密密麻麻的特殊标签里,除了【灾星】、【天魔】之外,确实还有【魔神】,以及更令人心悸的、带着乱码的不可名状之物! 更让他心惊胆颤的是,就在江河说出那句近乎威胁的话语时,他下意识地用视瞳再次扫过江河—— 【好感度:0】 那个数字,竟然从最初见面时的1,跌落到了冰冷的0。 甚至连最初的那么一丝善意都消失了! “今日便算是结束了,” 江河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功法什么的,想来你应该也不需要我帮你获取。” 不,大佬,我很需要! 古河在心中呐喊。 他亲眼见到江河只是探查了片刻,便为妹妹量身创造出了一门玄奥的《星火炼龙章》,这种随手创功的能力,他怎么可能不眼馋? 若是能得到这位大佬指点一二,哪怕只是漏点边角料,也足够他受用无穷。 但视线中那刺眼的【好感度:0】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当然,凭借视瞳的能力,以及这几日对此界修炼体系的暗中观察和理解,他心中对自身未来的功法道路,也确实有了一些模糊的规划和打算。 只是,比起江河那信手拈来的创造,他的想法显得如此稚嫩和简陋。 “唔……什么情况?” “我这是怎么了?” “哥哥,还有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时,躺在院中石凳上的绿绮、菱萝,以及古莲,纷纷苏醒过来。 她们揉着发胀的额角,眼神迷茫,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完全记不清自己为何会突然失去意识。 “没什么,可能你们累了吧。” 江河淡淡开口,打断了她们的疑惑。 他转而看向古河,最后交代了一句:“记住你的选择,和你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江河不再停留,转身便向着院外走去。 “绿绮、菱萝,走。” “是,老爷。” 二女纷纷应承。 古河僵立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般笼罩下来。 他看了一眼妹妹,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无数倍。 而此刻,唯一能给他些许安慰的,便是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 回到下榻的精致楼阁,江河屏退了欲上前侍奉的绿绮与菱萝。 二女乖巧退下,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宁静。 他久违地需要一段完全独处的时间,不是为了休憩,而是为了修炼。 来到一个新的世界,自然也对新的修炼体系产生好奇。 古龙界的龙力体系,他通过罗纳德奉上的几本秘籍,以及绿绮二女所修的功法,已然有了初步了解。 这些功法层次不高,最多只能支撑修炼者抵达四、五阶水准。 但,这已足够。 对于江河而言,这几本基础功法如同几把钥匙,足以让他窥见古龙界力量体系的内在逻辑与核心构架。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之前对此界功法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挖掘血脉,返祖归源……路子,终究是窄了。” 江河心中暗忖。 这龙力体系的根本,在于深挖自身血脉潜力,追溯并唤醒体内可能蕴藏的、不知隔了多少代的龙族先祖血脉。 修炼者吞吐天地灵气,更多是用来滋养、提纯、激发那潜藏的血脉之力。 说上一句血脉返祖,确实恰如其分。 然而,江河并非古龙界原生生灵。 他的身体经脉构造、能量循环方式,甚至生命本源,都与本土生灵存在根本性的差异。 这种完全建立在特定血脉基础上的功法,对他而言,如同想要用水泵抽取虚无的空气,根本无从练起。 嫌弃归嫌弃,江河却不会固步自封。 任何能存在并发展的力量体系,必有其独到之处。 他要做的,便是剥离其血脉依赖的外壳,汲取其中适用于万界、直指力量本源的“精华”。 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江河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体内周天。 “此界功法精华,首重体魄锤炼。”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龙族,无论在哪方世界,其肉身强横几乎都是与生俱来的标签。 古龙界的修炼体系,将这种先天优势发挥到了某种极致。 它们对肉身的打熬、对力量的运用方式,充满了野性、直接而又高效的美感。 许多细微之处,是对身体潜能极限的探索,值得江河借鉴。 “我的周天星辰不灭焱体虽包罗万象,注重均衡发展,自成宇宙,潜力无穷。但在这种近乎天赋的、专精于肉身极致的锤炼法门上,确实有可学习与补益之处。” 他心念一动,体内浩瀚如星海的真元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不再是简单地冲刷经脉,而是模拟出龙力体系中那种独特的震荡、挤压、渗透的方式,开始主动捶打自身的血肉、骨骼、脏腑。 同时,他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化为无数微小的星辰之火,融入这捶打过程之中。 既保留了星辰之力的纯净与滋养,又赋予了其龙力般的霸道的淬炼效果。 星辰为基,龙力为用。 他在以自身为熔炉,以万界见识为燃料,尝试将两个不同世界的体魄精华,融于一炉。 真元在体内奔流,发出如同闷雷又似龙吟般的低沉轰鸣。 江河的体表,隐隐有细微的星光与淡金色的龙形虚影交替闪烁,周围的空气都因这无形的力场而微微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江河周身异象缓缓收敛。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与龙影一同沉浮。 “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古龙界,倒是没白来。 仅仅是一次初步的尝试,他便感觉自己的体魄强度,有了一丝真实不虚的提升。 道路,似乎又开阔了一丝。 第407章 法师 数日后。 宴会上。 “诸位且看,这龙血药剂,仅仅一小瓶,便能促就一位纯血龙族血脉浓度小量提升,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法师在宴会中央极为热情的推销着他所制造的产品。 四周龙族纷纷被他这番说辞吸引。 “我停留在龙王境已然五百年了,若是血脉浓度再度提升,未尝没有可能突破桎梏。” “老夫有一子嗣,虽是纯血龙族,可体内白龙血脉实在稀疏……” “不错不错,若这法师所言不假,对我白龙一族而言,可以说是天大的机遇。” “诸位可莫要忘了,这龙血药剂是拿什么炼制的……” “……” 此言一出,周围倏然一静。 那可是一个龙族纯血血裔换来的。 法师似乎早有预料,连忙谄笑:“诸位贵族大人,杂血龙族也是可以提炼龙血精华的,只是要求的量比纯血多一些。” 法师根本不担心。 今日宴会,其实就是他的初次亮相。 这群贵族老爷是不会杀他的。 若真想杀他,前几日当面捉住他提炼龙血药剂时,便该当场杀死他。 这门技艺,古龙界内这群贵族老爷也不会学,不敢学。 唯有他这个来自古龙界外的法师,才能给他们炼制。 听到这话,原本寂静一片的宴会气氛才忽然和缓。 “杂血龙族啊……” “呵呵,这群杂血龙族倒也总算是有些用途了。” “没错,一群杂种,能让他们为咱们这些贵族服务,真是他们的荣幸。” “赫赫赫赫……” 二楼的一间房间内,墨菲默默不语。 江河则莫名一笑。 “江朋友,你不觉得他们的嘴角相当恶心吗?”墨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这应该对你们来说,是寻常才对吧?” 纯血才是真正的龙族,杂血、混血都不过是下等龙裔,是龙族的奴隶。 江河都习以为常了,却不想这位墨菲似乎却有一些异样的想法。 “是寻常,却并不对。” 墨菲点头却不认可这种事实。 墨菲继续道:“那法师活着的危害很大。” “你想杀他!” “是的,我想杀他!” 墨菲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杀意,“此刻若不杀他,因他一人,或许就导致了千万生命的无辜沦丧。” “与我无关。”江河冷淡回应。 “你是客人,更是外人,我也并不想要一个古龙界的外人来插手。” 墨菲并不介意。 他与江河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我只是想知道,你跟这个法师关系如何,最好我杀他,你并不会出手阻拦我。” “并不会,我只好奇,你如何杀他?” 这满堂贵族,实力最低也是四五阶,最强者甚至已然抵达七阶气息。 江河倒是丝毫不惧,可这位墨菲……凭什么? 他虽看不透这位老板的实力,却并不是因为其实力超凡脱俗,抵达了八阶龙帝,而是其身上带有掩盖气息的宝贝,辅之修炼了掩盖气息的法门。 “江朋友不阻拦我就行。” 墨菲没有选择满足江河的好奇心。 江河举起酒杯,敬道:“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这可是一整个纯血贵族集体的利益。 站在集体利益的对立面…… 当然,似乎也没什么。 江河忽然想起那位老乡曾说这位老板的真实身份是白龙帝君的第三个儿子。 一位帝君子嗣,无论如何,也应该是死不了的。 江河抿了一口酒,目光掠向楼下,那法师…… 他记得,那法师是同那野蛮人战士一起走的,法师在这里,那野蛮人战士哪儿去了? 此番前来古龙界。 一共五人。 可以说各有目的、各有不凡。 老僧且不言,灰袍人已然显露踪迹,剩下的法师与野蛮人则似乎就在眼皮子底下。 楼下。 气氛愈发热烈。 法师的言语极具诱惑力,甚至要当面来上一出现场炼制。 “就她吧。” 法师目光环顾一圈,最终将目标放在了一个混血侍女身上。 那侍女面露惊慌,连忙跪地磕头:“大人,求您放过我。” 那侍女面色煞白,浑身颤抖,止不住地磕头哀声求饶:“大人,求求您,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别……” 她的哭求在满堂贵族或冷漠、或饶有兴致、或隐含兴奋的目光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法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笑容。 “能成为验证这伟大药剂的材料,是你的荣幸,低贱的混血。” 一位身着华服的白龙贵族嗤笑道,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 “正是,能为纯血贵族的贡献一份力量,也算你此生最大的价值了。”另一人附和道,引来一片低沉的赞同笑声。 法师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彻底绑住这些贵族的欲望。 他示意身旁两名护卫模样的龙人上前,准备将那瘫软在地的侍女拖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压过场中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一间雅室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墨菲老板缓步走了出来,倚着栏杆,俯视着楼下的一切。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生意人的和气笑容,但眼神却尤其锐利,直刺那法师。 “怎是他?” 有贵族见到墨菲老板,不禁眉头紧皱。 “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废物啊!” “是墨菲老板呐。” 一位中年贵族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笑道,“莫非老板也对这药剂感兴趣?好说,待法师阁下一番炼制,奉上几瓶精便是…” “不,” 墨菲打断了他,面色冰冷,手掌五根爪子锵啷亮出,直接将栏杆轻易抓破。 “我对这种令人觉得恶心的药剂可丝毫不感兴趣。” 他身影一闪,来到了下面,宴会中间。 “我只是觉得,此人,该杀!” 场中气氛瞬间一凝。 江河在房间内,端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老板终于要出手了? 以这种方式? “墨菲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位地位颇高的贵族沉声开口,语气不悦,“不过是一个混血贱种,能为纯血服务是她的荣耀。” 第408章 奢靡腐朽 “荣耀?” 墨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所有面露不悦或轻蔑的贵族,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语气却陡然降到了冰点,“一群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这件事,应该还没人敢捅到我父亲面前去吧?” 场内一众贵族面色纷纷一变。 或铁青,或阴郁,却无人出声反驳。 拿这种利用同族炼药的事情到帝君面前说道? 他们还没那么蠢。 帝君的意志难以揣度,谁也不敢保证帝君会如何看待此事。 “呵呵,墨菲贤侄,有话好商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龙贵族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帝君雄才大略,为了我白龙一族整体强盛,未必就不会同意此事。” “牺牲一些无足轻重的混血杂种,来换取我们纯血龙族血脉的整体升华,这是何等划算的买卖?你是商人,这其中的价值,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道不同,不相为谋!” 墨菲老板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下方的法师从刚才一直就在暗中警惕。 那杀意再怎么微弱,施展在他身上的法术也能帮他他感受到。 此刻见面前龙族贵族忽然消失,顿时瞳孔骤缩。 求生本能让他瞬间将积蓄的魔力爆发出来,炽烈的火焰光环以其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他相信在这种距离下,此人绝无可能完全避开! 然而,墨菲老板的身影在那毁灭性的火环及体的前一刻,仿佛真的化作了虚无的阴影,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法师的身后!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短剑。 短剑无声无息,不带起半点风声,直刺法师后心。 快!准!狠!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住手!” 几位实力强横的贵族又惊又怒,同时出手阻拦,澎湃的龙力化作各种形态的能量冲击、护盾,席卷而去。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柄黑色短剑仿佛无视了空间与能量的阻隔,在无数道惊骇、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法师的后心。 法师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混合着惊恐与狠厉的表情骤然凝固。 他艰难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一截漆黑剑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短剑上附着的某种可怕力量,瞬间湮灭了他的生机。 墨菲面无表情地抽回短剑。 法师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干净利落的杀戮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墨菲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他动手的方式如此迅速。 二楼雅间。 江河眸中金光乍现,仿佛看穿了什么,嘴角当即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这下子,可就太有意思了。” 直接动手? 当着这么多纯血贵族的面? 这位老板,倒真是个性情中……龙。 就是可惜,手段虽诡秘狠辣,却不懂空界魂遁之法,那法师的灵魂,早已脱离了出去。 对于法师来说,换一具躯体似乎不算什么。 “墨菲老板,你这一出戏演得不错,” 一声低语,精准地传入刚刚站稳的墨菲脑海中,“不过,好心给你提个醒,那位法师,并未彻底死亡。” 底下,正承受着无数愤怒目光的墨菲老板,脸上的冰冷表情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那短剑上涂抹的可是连龙尊境都能毒杀的奇物。 居然没彻底杀死这个看似不怎么强的异界法师? 江河仅此一语,便不再多管。 他悠然自得地抿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心头只觉这纷扰一如过往云烟,乏善可陈。 法师死不死的,跟他没关系。 这位老板接下来要面对何等狂风暴雨,也跟他没关系。 他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那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的。 龙神古庙! …… 宴会的气氛已然彻底败坏,但诡异的并未立刻散去。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墨菲老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影再次悄然模糊,迅速离开了宴席大厅,自是去追索那可能未死的法师下落去了。 江河则继续自斟自饮。 说来也怪,来此界前,他甚少饮酒,来此界后,倒是有些贪恋这杯中之物了。 “这也算是一种欲望的沉溺?” 江河挑眉,随后细细品尝着杯中美酒复杂的层次感。 此界,果真是欲望的天堂,力量的牢笼。 当然,许是他这些天出入的都是些高档场所,所见所闻还算体面,至少那种毫无遮拦的当面淫乱并未直接出现在他眼前。 就算是纵情声色,大抵也是抱进屋内,多少还残留着些许含蓄…… 江河眉头忽地一皱,目光瞥向楼下大厅的角落。 不知何时,或许是受了刚才血腥与暴力的刺激,或许是酒精彻底麻痹了神经…… 那里竟已有几名贵族男女毫无顾忌地纠缠在一起,上演起活春宫,引得周围一片暧昧的哄笑与叫好。 “……好吧,” 江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腻烦涌上心头,“我收回这种想法。” 奢靡其表,腐朽其内。 这古龙界,尤其是这所谓的上层,当真是一滩浑不见底的淤泥。 放纵、残忍、虚伪…… 眼前这幕幕景象,比任何魔域幻境更令人作呕。 他原本只想作壁上观,但此刻,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厌弃与破坏欲,悄然滋生。 “既然污秽,那便清扫一番。” 心念微动,识海中【万法星图】骤然亮起,无数星辰轨迹流转,迅速分析、模拟、重构。 刹那间,一股磅礴、纯粹而又带着古老龙威的气息自江河体内轰然爆发! 这力量属性与古龙界的龙力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精纯浩大。 “轰——!” 整个宴会大厅的空气骤然冷寂。 那些正在纵情声色的贵族们,动作僵住,脸上放肆的笑容凝固,惊骇地望向二楼雅间方向。 江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栏杆上,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模拟出的白色龙力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在周身缠绕。 他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抬手,一掌向下虚按。 第409章 分身 “嗡——!” 一道巨大的、由纯粹龙力凝聚而成的掌印凭空出现。 掌印之上甚至隐约浮现出片片龙鳞虚影,携带着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朝着下方那最为淫乱不堪的角落悍然压下! “不!” “快挡!” “他疯了!” 惊呼声、怒吼声、防御法术的光芒瞬间亮起。 但这一切在江河这厌弃的一掌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嘭!!!” 掌印落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短暂的凄厉惨叫,那个角落连同其中的数名纯血贵族以及他们身下的混血侍从,瞬间被拍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齑粉! 狂暴的龙力气浪向四周席卷,将精美的餐点、酒水、桌椅尽数掀飞,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一击之威,石破天惊! 满堂皆寂,贵族们目瞪口呆,脸上血色尽失。 江河却看也不看自己的杰作,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厅中央,法师的尸体旁。 他袖袍一卷,便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收入掌中乾坤。 直到此时,那些幸存的、实力较强的贵族才反应过来。 “杀了他!” “留下他!” “为诸位大人报仇!” 怒吼声中,数道强大的攻击朝着江河原本所在的位置轰去! 然而,江河的身影在他们攻击及体的前一刻,已然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悄然消散。 他来得突然,去得更是毫无征兆。 只留下一地狼藉、漫天血雾,以及一群惊魂未定、怒火攻心却又无处发泄的纯血贵族。 …… 距离宴会场所数里外的一处僻静巷弄阴影中,空间微微波动,江河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与他无关。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应着那迅速平息的模拟龙力。 “模拟的力量,终究隔了一层,威力差了些意思。”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似乎对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掌,仍觉得有所欠缺。 模拟得再像,终究不是本源。 随后,他将心神沉入掌中乾坤,注意力放在了那具法师尸体上。 “灵魂虽受重创,但核心未灭,被某种保命秘法护住了……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他之所以最后带走这具尸体,自然不是出于怜悯或一时兴起。 而是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他该制造一具分身了。 早在梅森大世界经历诸多不便时,拥有一个分身的想法便已萌芽。 后来回归空界,他特意在浩瀚如烟的武库中,花费了不少时间查阅与分身相关的秘典与记载。 果不其然,现成的分身类宝物、傀儡,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动辄百万空界币起步,且大多存在着难以消除的隐患或使用限制。 要么灵性不足行动僵化,要么存在被反制或污染的风险,弊大于利。 反倒是那些依靠自身修为、材料与秘法自行祭炼的分身之术,虽然过程繁琐,要求苛刻,但一旦成功,分身与本体联系更为紧密,潜力更大,也更不易被外人察觉和针对。 在武库翻阅的众多秘法中,有一类颇为特殊的法门,引起了他的兴趣。 此法并非凭空创造灵躯,也非分裂自身神魂寄予死物。 而是以强者的完整尸身为基,以其残魂为引,辅以秘法,洗练重塑,炼制成一具拥有部分原身特性,又完全听命于本尊的独特分身。 眼前这具法师尸体,灵魂核心未泯,生前实力不弱,更兼有炼金术法,肉身也经受过一定程度的能量淬炼,正是修炼此类分身秘法的绝佳材料! “《灵傀铸身法》……倒是正合此用。” 江河脑海中浮现出那篇得自空界武库的玄奥秘法。 此法霸道之处在于,能最大程度保留材料生前的部分天赋与知识烙印,化为己用,且因为是废物利用,并无太多因果牵扯。 心念既定,江河不再犹豫。 直接回到住处,屏退左右,布下防护禁制。 他盘膝坐下,将那法师的尸体置于身前。 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磅礴本源的精血,悬浮于尸身眉心。 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无数复杂印诀,道道斑驳的力量自他指尖流出,如同一条条微型的璀璨星河,缓缓注入法师的尸体之内。 …… 三日后。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白龙城外。 江河的身影悄然浮现,目光落在早已在此等候的古河与其妹古莲身上。 “仅仅数日,你就已经迈入了修炼之门。” 他微微扫视古河,感受到其身上那虽然微弱却已然成型的龙力气息,眉头不禁微微挑动。 按照此界龙力体系的划分,这位老乡竟已稳固在第二个境界,算是踏入了二阶的门槛。 这速度,可比他当年初涉修炼时要快上不少。 当然,江河心知肚明。 自己的系统偏向于中后期发力。 在起步阶段,确实不如古河那视瞳能力来得立竿见影。 那双眼珠子来回扫一扫,恐怕就能洞悉功法运行的关窍,甚至优化出更适合自身的路径,弄出一本潜力非凡的专属功法,着实令人……羡慕。 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古莲。 少女脸上的病态惨白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润色泽。 “你妹妹的意志很强大。”江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短短几日,竟将那凶险万分的《星火炼龙章》成功入门,开始引导自身意志炼化诅咒? 这份心性和韧性,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古河脸上难掩欣喜与一丝自豪。 刚想说什么,目光却下意识地动用视瞳朝着江河望去。 【???(分身灵傀)】 【状态:被支配】 【境界:龙王(不稳定)】 分身? 前几天他窥视江河时,信息里可完全没有这一项。 这才几天功夫,大佬就弄出了一个分身? 大佬真身哪儿去了? “嗯,知道就好。” 江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探查,似乎对他的小动作了然于胸。 随即,江河对着古河屈指一弹,一点灵光没入其眉心。 大量信息瞬间涌入古河的脑海——《灵傀铸身法》! 快速浏览着这篇以强者尸身、残魂为材料,炼制受控分身的秘法,古河面色下意识地一白,胃里一阵翻涌。 这特么……怎么看都是邪道魔功啊! 拿死人尸体炼制分身?操控亡者? 这手段未免太过阴损诡异! 但下一刻,他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属于前世的道德观念强行压下。 魔道?正道? 在这个血脉决定一切,视杂血混血如草芥,纯血贵族可以肆意妄为的世界里,有个屁用! 力量就是唯一的准则! 能活下去,能保护妹妹,能登上巅峰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用好了,自然就是好功法! 第410章 灭欲的佛陀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火热,由衷赞道:“是个好功法!” 江河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淡淡道:“此法予你,是让你多一分自保之力,如何运用,在你自身。材料……此界从不缺少。” 古河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江河的暗示。 在这杀戮司空见惯的古龙界,强大的材料确实不难找,尤其是那些视他们如蝼蚁的纯血贵族…… “多谢大人!”古河再次郑重行礼。 江河不再多言,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那是与白龙城所在平原接壤的无尽荒莽之地,也是通往龙神庙宇大致方向的道路。 “走吧。” 他走上一旁的龙车。 两头地龙兽拉的车。 古河与妹妹古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一丝对未知的忐忑,随即也快步跟上,没坐上车,却是坐到了地龙兽的身上。 …… 白龙城内,王庭深处。 与外界想象的奢华淫靡不同,帝君日常静修的庭院反而异常清幽,唯有黑白棋子落在玉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 不,那并非檀香,而是一种更奇异的、混合着龙涎与某种宁神植物的气息。 “大师,一局散了。” 白龙帝君,一位看似中年、面容俊朗却带着无尽威严的男子,轻轻将指间一枚黑子抛回棋罐。 他并未看那错综复杂的棋局,而是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刺向对面盘坐的老僧。 诡异的是,在这位帝君与老僧对弈的瞬间,数名身披轻纱、容颜姣好的侍女正以各种不堪的姿态纠缠、呻吟。 她们眼神迷离,仿佛沉溺在最原始的欲望之中。 与这庭院整体的清幽格格不入,更与法难那宝相庄严的姿态形成尖锐对比。 “阿弥陀佛。” 法难眼帘微垂,对周遭的活色生香视若无睹。 他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佛光流转,将那弥漫的淫靡气息隔绝在外,却又奇异地不曾驱散那些侍女。 白龙帝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住那些侍女。 她们的娇喘呻吟戛然而止,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庭院内,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大师,欲望乃龙之天性,是力量与生命的源泉,并非你口中所谓佛陀、所谓佛法就能轻易解决或否定的。” 白龙帝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法难双手缓缓合十,脸上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红尘幻灭。 他轻宣佛号,说出的话语却足以石破天惊:“帝君着相了。贫僧来此界,非为否定欲望,亦非为灭欲。贫僧意欲……化此界欲望为菩提资粮,做此一界之佛祖!”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从白龙帝君体内爆发出来! 庭院内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地面上的玉质棋局瞬间化为齑粉! 白龙帝君俊朗的面容上覆盖了一层冰冷的龙鳞虚影,眼中寒光暴涨,杀机凛然。 “做一界佛祖?真以为本帝奈何不得你?!” “域外之人,哼!” 白龙帝君语气森然,“明明界外两位老祖正在大战,封锁虚空,你等居然也能潜藏进来,当真是好本事!” “若非你这老家伙以这诡异棋局牵制,将本帝困在此地,本帝早该亲自出手,将那胆敢亵渎我族纯血、以龙裔炼药的狂妄之辈杀死!” 法难依旧稳坐如山,身下的蒲团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扬起。 “阿弥陀佛,人各有志,缘法不同。孰不闻,帝君族内,白龙贵族之中,亦不乏对现状抱有……别样心思者。” “别有心思?” 白龙帝君怒极反笑,“再有别样心思,我古龙界子民,也绝不可能皈依你这等存天理、灭人欲的佛陀!”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更加狂暴的龙吼撕裂长空,整个庭院上空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通体覆盖着耀眼金鳞的五爪金龙破开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怒气息,一只足以捏碎山峰的龙爪,朝着老僧法难当头抓下! “跟这老秃驴废什么话?!早些杀死干净!” 金龙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震得虚空都在颤抖,“古庙那边早些时候产生了异动,封印波动剧烈,我怀疑是里面的东西快要破封出来了!没时间再跟他耗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来自另一位龙帝级别的存在——金龙帝君! 威力之强,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灭杀寻常龙尊!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法难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只是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似怜悯,似叹息。 他双手合十的姿势未变,只是周身那淡金色的佛光骤然变得炽盛起来。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一声悠远的佛号,在毁灭性的龙爪降临前,清晰地回荡在两位龙帝的耳畔。 两位帝君纷纷变色。 紧接着,便是勃然大怒。 “狗日的,白恶,你这是招来什么疯子?玩这么大?这老秃驴跟咱们有深仇大恨?” “金源,这老僧欲要颠覆我古龙大统,你我千万要小心应对。” “还用你说?” “其余三位帝兄,还请尽快赶来!” “别想了,那三个家伙去了古庙,我就是专门过来喊你这个自闭狂的,谁能想到碰到这种事情?” …… 香车内。 江河目光微微扭动,看向身后已然看不到的白龙城方向。 “……果然也是在白龙城的啊!” 那佛光虽然收敛,可到底还是泄露了一丝气息。 老僧在白龙城内到底做些什么呢? 他在白龙城待了半月,可一直都没看到那佛光出现。 直到他今日离开,才初露矛头。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身侧,侍女绿绮好奇询问。 白龙城已然算是秩序相对稳定的地方了。 外面各地都很乱的。 “大概,距离这里有十万里之遥的地方,下一站,应该就是红龙王庭了。” 那龙神古庙位置奇特,白龙城恰恰是距离最远的一个龙族城池。 距离最近的,反而是红龙王庭,但也距离那龙神古庙有着千里的距离。 当然,地龙兽拉着车,赶路起来,也能日行八千里。 半月工夫,便能抵达。 至于为何不直接飞过去…… 江河表示不着急。 着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第411章 墟龙城 想要进龙神古庙,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而江河也进行了一些打算。 《灵傀铸身法》! 又并非只能用一个分身,这具法师的分身可以用,再来一具纯血龙族的尸体,也是可以用的。 当然,还必须是能进入龙神古庙的纯血贵族。 白龙城的那些贵族不太适合,毕竟谁会没事干远隔千万里,莫名其妙的去龙神古庙? 反倒是红龙王庭,距离挺近,选一个纯血分身,即便身份低了些,倒也有理有据。 …… 地龙兽沉重的蹄踏声在第十个日落时分,终于缓缓停歇。 连续十日的颠簸,对江河而言自然如同清风拂面。 但车厢外的几人却已是强弩之末。 绿绮与菱萝两位侍女虽有些修为在身,此刻也是面容憔悴,倚着车厢壁勉强支撑。 古河稍好,但眉宇间也难掩疲惫。 最令人担忧的是古莲。 少女脸色比启程时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青灰,嘴唇干裂,身体不时因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而微微痉挛。 《星火炼龙章》的修炼本就凶险万分,需在极静中引导意志星火灼烧诅咒。 这十日颠簸,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持续的酷刑。 江河不允许她进入平稳的车厢,自有其深意。 若连这点外扰都无法克服,如何在未来那焚魂锻魄的苦痛中守住灵台? 江河掀开车帘,目光掠过众人,在古莲身上停留一瞬,并无丝毫动容。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 暮色四合中,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 城墙并非常见的石材,而是一种暗沉近黑的巨大骨骼与某种金属熔铸而成,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冰冷而死寂的光泽。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着血腥、硫磺与古老腐朽气息的威压便已扑面而来。 “墟龙城!” 古河强打精神,双眸中微光闪烁,动用能力获取信息,“传说是由一位掌握了时空龙力的红龙族强大龙帝建立,当然……” “是假的。” 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真实情况是,这片土地之下,埋葬了超过亿万计的龙族尸体,它们的龙骨、龙魂、龙血、怨念,共同构成了这座城的根基,只不过正好被那位龙帝掌管了一段时间。” 墟! 在龙族古老的观念中,意味着终结与归宿,是龙魂最终的安息之地。 “亿万龙族?!” 绿绮和菱萝失声惊呼,用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骇然。 她们一生见过的龙族,连能否过万都是未知,此地竟埋葬着亿万之数? 这是何等概念? “城内,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江河语气平淡,并未因亿万龙尸而动容。 龙族埋骨地,哪个大城之下没有? 白龙城下同样尸骨累累,只是此地格外集中罢了。 古河收敛心神,继续阅读着视瞳反馈的信息,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要说特别……这里大概是古龙界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它还有个名字叫无序之城。在这里,没有王庭律法,没有血脉阶级,唯一的规则就是实力。只要你足够强大,可以掠夺任何你看上的东西——资源、地盘、甚至……掠夺纯血龙族来当自己的仆人。” 他自己说出这话都觉得荒谬。 纯血龙族,高高在上的贵族,沦为仆从? 这简直是挑战整个古龙界根基的天方夜谭! “哥哥你开玩笑的吧?”古莲虚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纯血龙族当仆人?这怎么可能?” 绿绮和菱萝也觉得匪夷所思。 “别的地方,自然没有可能。” 古河苦笑,“但这里是无序之城。既然号称无序,又怎会遵循外界那套秩序?” 江河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实力至上,理当如此。” 他早已感知到,这片地域弥漫的龙气狂暴而混乱,充满了侵略性,与白龙一族领地的“有序”截然不同。 红龙一族天性争强好斗,崇尚赤裸裸的力量,血脉阶级观念相对淡薄,在这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走吧,进城之后,收敛些,也警惕些。” 江河放下车帘,声音传出的同时,地龙兽再次迈动步伐,拉着车厢,朝着那座如同匍匐在尸山血海之上的巨城缓缓行去。 …… 城门口没有任何卫兵把守,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某种未知巨兽头骨构成的通道,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车辆驶入骨道阴影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无数混乱意志的嘶吼在耳边低语。 几个少女只觉浑身冰冷,止不住的打寒颤。 进入城内,四周的景象如同炼狱绘卷般冲击着感官。 几名衣衫褴褛、明显是混血的少年少女,被粗暴地按在地上,周围围着一圈形貌狰狞、气息暴虐的家伙,他们发出污言秽语的哄笑,甚至…… 排起了长队,等待施暴。 受害者眼中早已没了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另一侧,一个脖颈被套着粗重铁环、铁环上连接着数条锁链的男性纯血龙族,正四肢着地,艰难地拖曳着一辆堆满矿石的破车。 鞭子落下,皮开肉绽,那纯血龙族却只是闷哼一声,没有言语。 甚至那些坐骑,一眼也可以看得出分明是纯血龙族的真身…… 绿绮和菱萝紧紧挨着,脸色吓的直接都发了青。 外面传来的每一声惨叫、每一句污言,都让她们娇躯一颤。 “老…老爷,这里…这里怎会如此…” 绿绮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带着哭腔。 她自幼在白龙城长大,虽知世界不公,但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将一切尊严踩进泥泞的疯狂? 外面地龙兽上坐着的古莲此刻甚至已经用布衣裹起了身体,遮掩住了相貌。 这里的景象过于残酷骇人,冲击得她们灵魂都在颤栗。 “弱肉强食,很正常。” 江河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古河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但当他下意识地回头,隔着车帘仿佛能感受到车厢内那股深不可测的平静气息时,心中又莫名安定了几分。 怕什么? 身后这位可是战力抵达龙尊境的大佬! 在这墟龙城,龙尊境绝对算得上顶尖战力,足以横行一方。 这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古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先找间旅馆住下吧,” 江河随口道,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们不是要休息吗?这里就挺好的。” 好个屁啊! 古河心中立刻爆了粗口。 在这种鬼地方住店? 怕是半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还能叫休息?分明是找死!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堆起一脸苦兮兮的表情:“那可得……好好找一个相对安静、安全些的地方才成。” 妹妹身子骨弱,修炼又到了关键时候,受不得惊吓和干扰。 江河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那可就麻烦你了。” 这话听得古河心里一咯噔。 他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的一丝戏谑。 这位大佬精明得很,一路上早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知道自己最在意妹妹这个软肋,所以总是拿妹妹说事,试图争取更好的条件或规避风险。 第412章 不是很好的消息 古河讪笑一下,不敢再接话,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看来不动用视瞳的能力,在这鬼地方找个合适的落脚点是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灵魂深处的不适感,眼中那淡金色的竖瞳再次浮现,微光流转,变得更加专注。 视界之中,整座墟龙城仿佛化作了由无数信息流和能量标签构成的混沌海洋。 恶意、杀意、贪婪、疯狂、淫邪、绝望…… 种种负面标签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动。 地龙车继续在癫狂的街道上穿行。 并非没有不长眼的家伙试图拦路挑衅或劫掠。 几个浑身布满骨刺、气息凶悍的亚龙人刚目露凶光地围上来,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半句威胁的话—— “噗噗噗——” 几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闷响。 下一刻,他们便化作了漫天飞扬的、极其细微的尘埃,瞬间被街道上混乱的气流卷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自然是车厢内的江河所为。 他甚至未曾掀开车帘,只是心念微动,模拟龙力形成的无形力场便完成了碾杀。 “找到了!” 古河忽然眼睛一亮。 “那就驾着车过去吧。”江河淡淡吩咐。 地龙车调转方向,碾过散落着不明骨殖的路面,朝着另一个区域驰去。 …… 片刻后,车子在一栋建筑前停下。 这建筑颇为奇特,主体似乎是用某种巨兽完整的金色头骨构筑而成,头骨眼眶处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巨大晶石,充当窗户。 门口悬挂的招牌并非木质或金属,而是一片流光溢彩、宛如活物的巨大金龙逆鳞,上面以龙语刻着几个张扬的大字—— 金龙馆! 旅馆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金色轻型铠甲、神情倨傲的守卫。 他们体态修长,金发金瞳,额角有清晰的金色龙鳞纹路,气息凝实而炽热,赫然是两位纯血金龙族! “就是这里,城内最安全的旅馆之一。” 古河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过,它有个很麻烦的规矩……” “低等的杂种们,滚远点!” 未等江河等人下车,其中一名金龙守卫便用冰冷而傲慢的目光扫了过来,语气充满不屑:“金龙馆,只接待尊贵的金龙一族,以及少数得到金龙族认可的贵客,像你们这种杂种血脉,没资格得到金龙馆的接待。” 另一名守卫更是连话都懒得说。 只是抱着手臂,下巴微抬,用鼻孔对着众人,姿态极尽轻蔑。 金龙一族,五色龙族中天赋顶尖、实力强横,也以性格最高傲、最排外着称。 古河看向刚走下车的江河,摊了摊手。 意思很明显,地方找到了,规矩就这样,大佬您看咋办? 江河只是抬头看了看那金龙逆鳞招牌,微微颔首:“安全就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两名守卫的方向,轻轻一挥。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骤然爆发! 不是龙力,却模拟出了龙力最极致的纯粹与霸道! 那两名金龙守卫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上精制的金色铠甲瞬间崩碎。 如同两颗金色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后方街角好几栋歪斜的建筑,激起漫天烟尘碎石。 “大胆狂徒!” “什么人?!竟敢袭击我金龙馆?!” “不知死活的家伙,你这是自寻死路!” 旅馆内,厉喝声接连响起。 伴随着强悍的龙威爆发,七八道金色的身影疾射而出,落在旅馆门前。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华丽金色长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气息赫然达到了六阶巅峰! 其余几人也都是纯血金龙,实力在四五阶不等。 他们眼神凌厉,带着居高临下的愤怒与杀意,死死锁定了江河。 磅礴的龙威混合着炽热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甚至没有理会对方的呵斥,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掌,五指微张,对着前方虚虚一按。 “周天星掌。” 他低声念出招式的名字,却与以往有所不同。 这一掌,舍弃了大部分星辰运转的玄妙变化与法则牵引,只追求最极致的破坏力与能量碾压! 掌出,并非星光璀璨,反而内敛到极致,只引动了周围空间的龙力疯狂汇聚,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龙鳞虚影的遮天巨掌。 说上一句周天龙掌也未尝不可。 毕竟用的是模拟于此界的龙力。 掌心仿佛有微型的力量风暴在咆哮旋转,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意志,朝着那七八名金龙族强者当头拍下! 此界龙族体魄强横,法则领悟却普遍粗浅,对付他们,最简单、最粗暴的力量碾压,往往最为有效! “不好!” “联手抵挡!” 为首的金龙强者脸色剧变。 他从那巨掌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其余族人纷纷合力,撑起一道凝实无比、犹如实质黄金浇筑的巨大光盾。 “轰隆——!!!” 下一刻。 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将那七八名金龙族强者尽数淹没! 骨骼碎裂声、吐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烟尘缓缓散去。 旅馆门前,只剩下一地狼藉。 以及横七竖八躺倒、气息全无的金龙族强者。 一掌之威,恐怖如斯! 四周原本一些蠢蠢欲动、打算看热闹或捡便宜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惧万分,悄然缩回黑暗之中。 江河抬眼:“现在,这里可以叫金鱼馆了。” …… 金龙馆内。 尚且还活着的那些金龙族人一个个无比屈辱的跪在地上。 每个金龙族人的脖颈间都有一道湛蓝色的锁链。 这是他们此刻成为江河奴婢的标准。 “龙尊强者不在?” “是的,我金龙馆……” “嗯?” “金……鱼馆内原先有三位尊者坐镇,只是前些日子不知为何突然离开。” “去了哪里?” “小的想,应该是……是去了龙神庙!” “因为城内不止金……鱼馆的尊者离开了,甚至其余几个纯血龙族的龙尊强者也同样离开了。” 挥手让这位颇识时务的六阶金龙王离开,江河陷入了沉思。 五色龙族的七阶强者都去了龙神庙宇? 这对他来说,可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第413章 变故 唤来古河,江河开门见山:“你能看到那龙神庙宇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古河一愣,随即苦笑:“大佬,那龙神庙宇距离此地少说也有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无尽凶险和空间迷雾,我上哪里看去?” 他的视瞳虽强,但并非全知全能,距离和强大屏障都会大幅削弱甚至隔绝信息的获取。 “天上!” 江河言简意赅,抬手一指那看似灰蒙蒙、被永恒暗红阴霾笼罩的天空。 天上? 古河愕然抬头,下意识地运转视瞳望去。 起初并无异常,但当他按照江河的指引,将视瞳推向某个超越常规感知的维度时—— “嗡——!” 脑海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褪色,寻常的天空景象如幕布般被无形之手撕开。 在那无法用距离衡量的高空,或者说,在与此界重叠又疏离的某个奇异维度中。 一座巍峨、神圣、散发着无尽古老与威严气息的庞大庙宇,正若隐若现! 庙宇周围,有群星般的光点环绕、拱卫。 更深处,仿佛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翻腾,与庙宇本身散发的光芒激烈对抗,引发一阵阵连空间都在哀鸣的波动! 这异象是如此恢弘而隐秘,若非江河点明方向,并以自身气息隐约牵引,古河绝难发现。 “这……” 古河面色骤变,心头骇浪滔天。 他觉醒能力已有大半月,日夜观察世界,竟从未察觉头顶苍穹之上,还隐藏着如此惊世的秘密! 这龙神庙宇的投影,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既看到了,便说一说吧。” 江河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 江河需要信息。 纯血贵族的尸体自然是现成的分身材料。 但要炼化成能完美模拟龙族、骗过庙宇禁制的分身,需要时间精心炮制,远非处理法师尸体那般简单粗暴。 他必须确认,庙宇的变故是否会影响到他的计划,甚至,这变故是否本身就与他这个异数的到来有关? “……” 古河强忍着头颅的胀痛和视界的不适,竭力解析着那龙神庙宇传来的破碎信息流,组织语言,“大佬,那里……只有纯正的龙族血脉才能得到认可、通过。您身上没有丝毫龙族血脉,灵魂气息更是迥异,一旦接近,恐怕会立刻触发防御机制。” “换句话说,就是您要是过去的话,可能会直接面对十几位龙尊的拦截围剿,甚至还有龙帝级别的存在在其内坐镇。” 他看向江河,眼中带着劝阻:“大佬,那地方,您目前真的去不了,硬闯……十死无生。” “这不需要你来思考。” 江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只需告诉我,那龙神庙宇,是否发生了不寻常的变故?” 古河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改变江河的意志,只能再次凝聚心神,将视瞳的能力催动到极限。 他死死看着天空。 “我看看…那阴影…像是被封印的…活物?不…是意志聚合?古老的怨念?龙神…对立面?冲突在加剧…庙宇的光辉在…被侵蚀?不,是在转化?不对…” 古河语速极快,声音却越发艰涩,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突然,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他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刺目的鲜血瞬间涌出。 紧接着,他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仿佛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 不仅仅是眼睛,似乎连灵魂都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和反噬。 江河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金光一闪,伸手虚按,一股柔和却稳固的力量瞬间笼罩住古河,强行隔断了他与那信息流的联系。 “原来不是没有副作用,” 江河看着痛苦蜷缩、血染双颊的古河,低声自语,“是身体和灵魂的承载力,到了极限。” 过度窥探远超自身境界、涉及此界核心禁忌的秘密,终究要付出代价。 视瞳的能力虽强,但古河自身的修为,还是太弱了。 他弹出一缕精纯的生命之力,没入古河眉心,助其稳定紊乱的心神和受损的瞳术本源。 至于眼睛的外伤,反倒是最容易处理的。 “看来,庙宇之变,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江河望向天空,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维度,直接落在了那座翻腾不休的古老庙宇上。 古河的短暂窥视和惨烈反噬,已经给出了部分答案。 变故确实存在,而且非同小可。 这无疑让他的龙神庙宇之行,增添了更多难以预料的变数。 但,这并不会让他止步。 …… 高空之上,虚空之中。 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庙宇,正静静悬浮。 它并非实体,也非完全的虚幻,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凝聚。 此刻,庙宇那紧闭的、高达万丈的巨门之外,虚空微微荡漾,两尊气息浩瀚如星海的身影已然伫立。 他们并未显化真身,但仅仅是人形态的投影,便让周围的虚空不断产生臣服般的细微涟漪。 左侧一位,身着青色龙纹帝袍,面容古拙,双眸开阖间似有万物生发与凋零之景。 右侧一位,赤发如火,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团能焚尽虚空的永恒烈焰。 此时,虚空再次波动,一道深邃如渊海、带着无尽潮汐声息的蓝色身影浮现。 却是姗姗来迟的海龙帝君。 他所在的族地深藏无尽汪洋,距离龙神庙宇最远。 “白龙与金龙两位道兄怎么没有来?” 海龙帝君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五色龙族帝君共掌龙神庙宇外围守护之责,如此异动,理应齐聚。 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残留的痕迹,目光锐利地扫过下界:“刚才……似乎有一道视线,朝着庙宇方向扫过?”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任何涉及庙宇的细微动静都值得警惕。 “一个小贼罢了,” 青龙帝君缓缓开口,“不知得了何种机缘,生有一双能窥探隐秘的眸子,仗着些许天赋神通,竟敢将目光投向此等圣地,实属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他显然察觉到了古河那超越界限的窥探。 但在帝君眼中,那不过如同萤火试图窥探太阳,瞬间就会自焚,根本不值一提。 “与当下庙内正在发生的事情相比,这连插曲都算不上。” 红龙帝君接口道。 海龙帝君神色一肃,看向两位道兄:“到底发生了何事?” 龙神庙宇自远古奠基,百万年来稳如磐石,即便界外大战,也未曾惊动其分毫。 而今却以血脉秘契急召他等前来,究竟是何等变故? 第414章 比预想的来的要早一些 青龙帝君与红龙帝君对视一眼,前者沉吟片刻,仿佛在斟酌如何开口,最终,他那古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响起: “海龙道兄,你可曾还记得……我古龙界开天辟地、血脉源流之传说中,那最初的三位……” 海龙帝君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瞳孔收缩如针尖,周身那渊海般的气息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红龙帝君的目光依旧锁死在庙宇大门上,一字一顿,接上了青龙帝君未尽之语: “天龙、帝龙、时空之龙!” 三尊帝君,同时陷入了沉默。 虚空之中,唯有那悬浮的龙神庙宇,其内部似乎正传出一种低沉到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仿佛亿万年时光凝固后又开始龟裂的……轰鸣。 天龙,乃世间一切龙族血脉之源头,万龙之祖,概念之初。 帝龙,乃统合万龙、奠定古龙界秩序与信仰的至高存在,龙族共主。 时空龙,游离于法则之外,掌控时间洪流与空间经纬,见证过去未来,行踪成谜。 这三位,早已不是简单的强者可以形容,祂们是古龙界的基石,是神话本身。 祂们的名讳,本身就代表着禁忌与终极。 而此刻,龙神庙宇的异动,竟然与这三位传说中的存在产生了关联? 海龙帝君深吸一口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虚空气息,缓缓问道:“庙内……是哪一位的痕迹在复苏?还是……封印松动了?” 青龙帝君缓缓摇头,眼中充满了深沉的忧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龙神庙宇,供奉的只有天龙以及帝龙。 时空之龙行踪成谜是一说,主要还是上述两位古龙早已逝世。 天龙开天辟地,以肉身斩开混沌,遭遇三千魔神袭击,到古龙界开辟之后已然是强弩之末,最终力竭而亡。 其血肉骸骨化作山川大地、江河湖海,血脉则化为无数龙族。 如今,只有最原始、最强大的血脉记忆碎片,烙印在每一位龙族的灵魂深处。 帝龙早年一统古龙界,铸就万龙朝拜之伟业,制定秩序,划分五色,奠定龙族百万年基业。 其威能通天彻地,被视为天龙之后龙族最辉煌的象征。 然而,祂的统治如日中天之时,却不知发生了何等惊天变故,仅仅统一古龙界不到三百万年,便骤然陨落。 非是寿终,非是力竭,更非外敌所害…… 至少,没有任何记载显示曾有能威胁到帝龙的存在降临。 祂的陨落,毫无征兆,也……极其诡异。 “目前看来,极有可能是帝龙的气息。” 帝龙虽陨,却并非不可复活。 天龙无法复活,是因这方世界无法承载其复活的资本。 天龙心善,天龙咒骂,天龙无奈…… 帝龙却可以。 因为帝龙尝试过。 只是被当时的五色龙族龙帝联手阻拦了。 祂要屠戮亿万龙族来复活,五色龙族自然不可能答应。 五位龙帝更不可能答应自己头顶上再多出一位帝王。 “天龙之血,开天辟地,蕴含混沌之初的创生与毁灭之力,霸道无匹。” 青龙帝君缓缓道,“帝龙继承天龙血脉最为浓厚,甚至青出于蓝。” “然,物极必反,当力量超越某个界限,自身也可能无法承载。始祖密卷有晦涩提及,帝龙晚年,其血脉之力已然抵达不可控的局面,从滋养万物的神圣之源,化作了侵蚀自身的致命毒药。” 合理之推测,便是帝龙死于自杀。 帝龙,这位曾经统一万龙的至高主宰,被自己那登峰造极、却最终失控反噬的血脉力量,从内部瓦解、吞噬。 “帝龙又要复活?” 海龙帝君声音凝重。 上次帝龙复活,五位帝君联合出手,才将其重新镇压封印在龙神庙宇内。 代价却是五位帝君,其中三位,境界脱落,坠入轮回。 “极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封印被松动。” 红龙帝君补充道。 另一个封印…… 海龙帝君面色又是一变。 那就并非是三大古龙了。 是恶龙! 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在短短数百年间一跃成为龙族至强者的恶龙! 恶龙的话,性质可能比帝龙复活还要严重。 因为恶龙……想要毁灭古龙界。 三尊帝君再次沉默,无言的压力弥漫在虚空之中。 守护了百万年的平静,似乎将要被打破。 就在此时—— “嗡——!!!” 龙神庙宇那高达万丈的巨门,猛地一震。 门扉之上,那些黯淡古老符文,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刺目的、仿佛熔金般的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神圣与毁灭、秩序与疯狂、古老与新生的恐怖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猛地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冲击得三位帝君都忍不住身形一晃,面色剧变! “不好!” 青龙帝君低吼,“里面的东西快要冲破封印了!” 红龙帝君周身烈焰腾起:“必须立刻传讯白龙、金龙!同时,启动外围所有守护禁制!” 海龙帝君身后浮现出无尽汪洋虚影,沉声道:“仅凭我等,恐怕难以压制……是否需要唤醒……” 他的话未说完,但另外两位帝君都明白他的意思。 是否需要唤醒那些沉睡在龙族各禁地最深处的、更加古老的存在? 同样都是龙帝级别的宿老。 然而,没等他们做出决定,庙宇巨门上的光芒再次发生变化。 那熔金般的符文光芒中,悄然染上了一缕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波动不再仅仅冲击庙宇外围,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着下方的古龙界,丝丝缕缕地渗透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信息,正在被主动释放出来,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墟龙城,旅馆房间内。 刚刚躺在床上,进行休息的古河,忽然浑身一颤。 他体内的龙族血脉,毫无征兆地开始微微发热。 灵魂深处,某个极其古老而模糊的印记,似乎被遥远的、来自天际之上的某种呼唤,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茫然地望向天花板的方向。 “怎么了?” 正在调息的古莲察觉到哥哥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不知道,” 古河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突然有点心慌。好像……要出大事了。” 隔壁静室。 正在研究金龙尸身与《灵傀铸身法》融合细节的江河,也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这场变故,似乎来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早些?” 第415章 恶龙 变故到底如何,江河只关心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以及,那天上,与远在万里之外的龙神庙宇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空间通道或投影映射? 江河并不这么认为,那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锚定,或者某种更高层面的接口。 可惜的是,古河那小子受限于孱弱的身体和修为,那双源于灵魂的视瞳并未能彻底发挥其窥探本源的作用。 反而差点被反噬弄瞎。 更可惜的是,江河自身对灵魂这个领域,至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和深入的钻研。 不然,以他的性格,未必不会想办法将古河那源于灵魂的能力“借”过来。 倒不是完全不了解灵魂。 他在梅森大世界、空界都接触过相关的知识与现象,只是以往他更侧重于力量、法则与肉身的修炼与掠夺。 对于灵魂这种更加玄奥、涉及根本的存在,确实未曾系统性地深入探究。 “若说灵魂之道,之前无论是张前辈,还是那余青瑶,都曾隐约提及,九州世界的九幽之地,或与灵魂轮回、本质奥秘息息相关。” 江河心思流转,但并不急切。 他现在的力量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精进,周天星辰不灭焱体与古龙界体魄锤炼之法的初步融合,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增益。 当前首要目标,仍是龙神庙宇内的那样东西。 灵魂能力暂时夺不了,江河却并非毫无办法。 以他如今的境界和万法星图的玄妙,完全可以耗费一些时间,去模仿、解析灵魂波动的某些特征。 毕竟,最基本的灵魂波动,他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更何况,他在很早以前,就曾拥有过部分类似窥视的能力。 金瞳! 虽侧重不同,但亦有洞察之效。 “且静观其变吧,顺带着将这金龙尸体彻底炼化成分身。” 江河心念既定。 他要的东西就在龙神庙宇,它跑不掉。 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导致那样东西离开了龙神庙宇,散落在外,那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与一界巅峰强者正面对抗,强闯龙族圣地,实在不算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重新合上双眸,心神沉入掌中乾坤,专注于以《灵傀铸身法》淬炼那具金龙尸身,结合自身精血,开始构筑一具完美的龙族分身。 …… 旅馆静室的门被敲响。 江河的真身正在闭关的关键阶段,此刻坐镇外间,处理事务的是那具已初步稳定、眼神不再完全空洞的法师灵傀分身。 门开,古河站在外面,脸色异常难看。 甚至带着一丝灰败,眼神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恐惧与决绝。 “进来。” 灵傀分身的声音略显僵硬,但语气与江河本尊一般无二。 古河踏入静室,反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开口第一句话,便让灵傀分身面色微变: “我被一尊龙帝……盯上了。” 古河的声音干涩,“祂……或者说祂残留的意志,通过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在我灵魂深处低语。祂要我的身体,要我的灵魂,要我变成祂降世的容器。” 江河眯了眯眼睛,金瞳虚影在灵傀眼底一闪而逝,仔细审视着古河的灵魂波动。 果然,在其灵魂核心外围,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位格高得吓人的古老印记,散发着冰冷且贪婪的意志。 “与那龙神庙宇内的变故有关?” 江河沉声问道,心中已有猜测。 “对!” 古河阴沉着脸,重重点头,拳头紧握,“我血脉中的那点微薄感应,还有这双眼睛……似乎成了某种信标!那尊龙帝的残念,顺着庙宇异动泄露出的波动,找到了我!” “所以呢?” 江河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古河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要杀了那龙帝!” “至少彻底抹掉祂盯上我的这部分意志!否则,我迟早会失去自我,变成祂复苏的躯壳!” “想法很好。” 江河点了点头,随即泼下一盆冷水,“但我的实力,目前无法企及龙帝境。” 他陈述事实。 按照此界标准,他本尊的境界是龙王境,真实战力约在龙尊境范畴。 或许凭借诸多手段能与较弱龙尊巅峰周旋,但要正面抗衡、乃至击杀一位龙帝? 哪怕只是残念,也绝非易事。 更别提可能引发整个龙族的滔天怒火。 “我帮不了你。”江河再次强调,语气笃定。 “帮得了!” 古河却异常坚持,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他死死盯着灵傀分身的眼睛,“你必须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 江河皱眉。 古河不是莽撞之人,更清楚双方实力差距。 他如此信誓旦旦,必然有所依仗。 灵傀沉默,静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过了好一阵,江河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探究: “我怎么帮你?” 他要听听,古河到底凭什么认为,他能参与到一场针对龙帝残念的弑杀计划中。 静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沉重的琥珀。 古河脸上渗出冷汗,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舔了舔嘴唇。 “那尊盯上我的龙帝……并非当世任何一位已知的帝君。” 古河眼中闪过一丝悸色,“祂是一尊被封印在龙神庙宇深处,长达百万年之久的……恶龙!” “恶龙?” 江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而特殊的词汇。 在古龙界,力量为尊,所谓善恶界限模糊,能被冠以“恶”名并需要封印百万年的龙帝,其性质恐怕绝非寻常。 “对,恶龙!” 古河用力点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不断回响的、充满诱惑与腐蚀性的低语,“祂的全名已不可考,或许已被从历史中刻意抹去。” “只知道,在远古时代,祂犯下了某种足以动摇龙族根基、甚至可能引来灭界灾祸的滔天罪行。” “最终被当时的几位龙族帝君联手,以巨大代价,将其本体与绝大部分力量,永世封印在了龙神庙宇最底层的罪渊之中。” 第416章 计划 古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百万年的封印消磨,加上龙神庙宇本身力量的镇压,这尊恶龙的力量,早已衰弱到了极其惊人的薄弱地步!” “祂残存下来的,更多是一缕极其顽固、充满恶意的强大意志,以及一点点勉强维持印记不散的本源。” 否则,以龙帝之能,哪怕只是残念,想要夺舍他这样一个小角色,又何须如此迂回? 直接强占便是! “祂现在显化的力量,绝对远不及真正的龙帝,甚至可能因为封印和漫长时光,跌落了帝境!” “只要我们找到方法,进入龙神庙宇,抵达那罪渊封印之处,在祂力量最薄弱、又被封印限制的核心地带……未必没有机会,将这道残念彻底抹杀!” 现在不止是江河想要进入龙神庙宇了。 就连古河也想要进去。 那恶龙的残念,对他现在的影响,就像是一种持续性,潜移默化的精神污染、诱惑。 一直在试图引导他前往龙神庙宇,靠近封印…… “来吧……拥有真实之眼的小家伙,只有你能看到门的缝隙,只有你能解开最后的枷锁,释放我……你将获得无上权柄……” 真实之眼? 恶龙似乎知道他这眼睛的特殊? 古河心中震动,但这个念头却被他死死压住,没有说出口。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哪怕对江河,此刻也本能地选择了隐瞒。 他怕说出来,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也怕…… 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他只是含糊地补充道:“祂似乎对我有些……特殊的兴趣,认为我可能对解开封印有所帮助。”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江河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瞳孔虚影在眼底缓缓旋转。 分析着古河话语中的每一点信息,也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和灵魂波动。 一个被封印百万年、力量极度虚弱的恶龙帝魂…… 盯上了一个拥有特殊瞳术、血脉可能有些特殊的穿越者…… 企图诱使其进入庙宇,帮忙解开封印……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机会! 如果那恶龙真的虚弱到某种程度,而龙神庙宇又因内部变故导致守卫可能出现漏洞或注意力被吸引…… 那么,趁乱潜入,一边完成自己的目标,一边顺手解决掉这个对古河的威胁,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惊人。 更何况,古河这小子明显还有所隐瞒。 那恶龙恐怕不仅仅是感兴趣那么简单,多半是察觉到了视瞳某些更本质的用途。 但这反而让江河更确信,古河的价值,以及这个计划的潜在可行性。 沉默再度降临。 但这一次,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算计与权衡的味道。 良久,江河略显僵硬的声音终于响起: “如你之前所说,要进入龙神庙宇,需要纯正龙族血脉与灵魂认证。” 他首先点出了最现实的门槛,“我如今正在炼制金龙分身,尚需一些时日精心打磨,确保其气息、血脉波动乃至灵魂,足以骗过禁制。” 此非一蹴而就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以及,即便我们能进入,龙神庙宇此刻正值异变,内部必然危机重重,诡谲莫测。” 你若要随我深入其中,面对的不仅仅是那恶龙残念,还有其他未知风险,修为,是必不可少的。” 江河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你现在,还太弱了。” 弱…… 古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肯评价,肯指出不足,就意味着对方在考虑计划的可行性,而不是直接否决! 怕的从来不是艰难的条件,而是毫无机会的拒绝。 至于如何杀死一尊龙帝的残念…… 江河甚至没有多问。 那平淡语气下隐含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自信。 位格是位格,力量是力量。 被封印百万年、虚弱到需要诱骗低阶龙裔的残念,其力量还剩几何? 退一万步说,即便杀不死,以他的手段,难道还逃不掉? 反被其吞噬?那才是笑话。 古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我明白。那么……我们需要在这里准备、休息多长时间?” 江河玩味一笑。 古河一个寒颤,连忙举手表示:“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内,我定能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至少……不会轻易死在庙宇里!” 他想到自己那飞速提升的修为,想到视瞳在压力下似乎也隐隐有新的变化,想到妹妹逐渐稳定的情况带给他的动力…… 一个月,拼尽全力,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哦?” 江河眉毛轻微地挑动了一下,“你倒是……比咱们半月前初见面时,胆子大了许多,底气也足了。” 犹记得半月前在白龙城那破败小院里,这位老乡可是能毫不犹豫地当场跪下,言辞间满是谨慎,姿态放得极低。 如今,却敢直视龙帝残念的威胁,甚至张口就要在一个月内获得自保之力…… 这转变,不可谓不大。 是绝境逼迫出的勇气? 还是那双眼睛给予了他更多的信心和底牌? 又或者,是这几日的经历,让他对自己这个老乡的实力有了更充足的估计? “绝境之下,要么等死,要么搏命。我之前跪,是因为想活,想保住妹妹。现在想搏,同样是想活,想摆脱成为他人傀儡的命运。” 古河极为认真地说道。 “而且……见识过大佬您的手段,我知道,跟着您,或许真的有搏出一线生机的可能,胆子,是您给的。”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奉承。 他对于自身的能力很有自信,但却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他的这个能力,就是个废物。 他倒也不怨江河把他带到这里。 以至于他被盯上。 若没有江河,他妹妹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 此刻,他妹妹能开始修炼,能好好的活下去,他就已经很感激江河了。 江河不置可否,只是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第417章 一月 “一个月……倒也不是不行。” 江河缓缓道,“正好,我也需要时间完成分身的最后淬炼。此地虽乱,但无序之下,只要你够狠,资源反倒容易获取。只是……” “记住你今日之言。”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冷冽:“一个月后,若你实力不济,或这双眼睛看不到更多有用的东西……真要是死在了龙神庙宇内,也只能是你活该。” “明白!” 古河肃然应道,心中并无怨怼。 这本就是一场对等的交易与合作,展现价值,是活下去、达成目的的前提。 “去吧。” 江河摆摆手,“这一个月,除非生死攸关,不要再来打扰。资源、功法若有疑难,可自行决断,或去问你那视瞳。” 古河躬身一礼,悄然退出静室。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静室外,灵傀巍然不动。 而深处闭关的江河本尊,周天星辰之力与龙气模拟的火焰正缭绕着一具逐渐成型的金色龙影,他的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残留。 “胆子大了……是好事。” “就怕,胆子太大,看到的东西太多,反而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个月……让我看看,你这双眼睛,还有你这穿越者的命格,究竟能带来多少惊喜。” 他重新阖上双目。 身前的金龙分身轮廓,在星辰与龙火的交织淬炼下,愈发清晰、凝实,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正龙威。 …… 时间如流沙,从指缝间悄然滑落。 却又在某些时刻,被奋力攥紧,挤压出远超寻常的密度与价值。 对江河而言,这一个月是平稳而高效的积累期。 修为在水到渠成中稳步精进,对古龙界的力量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模拟与运用愈发纯熟。 神通的威力随着境界提升与法则感悟而大幅增强。 那具金龙分身,也已然彻底炼化。 此刻正静静立于闭关静室的一角,通体流淌着暗金光泽,龙威纯正而内敛,双眸闭合。 只待一个指令便能苏醒,成为完美的“通行证”。 就连那具法师灵傀,也在江河的闲暇下,成功复刻出了原主生前炼制的龙血药剂。 虽然江河对此物兴趣不大,但作为一项技术,倒也聊胜于无。 然而,对于古河来说,这过去的一个月,却堪称地狱与天堂交织、终生难忘。 他几乎是以燃烧生命般的疯狂在逼迫自己变强。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与时间赛跑,与内心因恶龙低语而滋生的恐惧赛跑,更与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彻底落下的夺舍命运赛跑。 得益于那双视瞳,他能找到最有效的修炼方式。 得益于身处无序之城,只要足够小心狠辣,总能弄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资源…… 得益于江河偶尔通过灵傀分身丢过来的一些基础修炼资源或随口指点…… 更得益于…… 他脑海中那本名为《吞龙诀》的、邪异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功法! 直到此刻,一个月期满。 古河站在石室内,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远比一月前雄浑暴烈了数十倍的龙力,一种混杂着亢奋、后怕与决绝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 心念微动,视瞳本能地反馈出关于自身的最新数据: 【古河】 【修为】:龙宗境初期 【实力评估】:龙宗境后期 【核心功法】:《吞龙诀》(???) 【特殊状态\/标签】:穿越者、踏上逆天之路、幸运儿、倒霉蛋、血脉驳杂(隐藏)、灵魂异化(进行中)、恶龙标记(持续低语) 龙宗境! 一个月,从区区第二境龙师境,跨越整整两个大境界,直达第四境龙宗境! 这等修炼速度,放在古龙界任何地方,都足以被称为旷古烁今的奇迹,是逆天之举! 更遑论,他真正的崛起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多月。 从一个毫无修为、体质孱弱的龙人少年,到如今可战龙宗后期的强者,这已经不是逆天能形容,根本是违背了此界修炼的基本法则! 但它确实发生了。 而这一切,核心的依仗,便是那本《吞龙诀》。 这本功法,是古河心中比视瞳隐藏更深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最深的恐惧与梦魇。 视瞳这个秘密暴露在了江河面前,他并不介意。 但这个功法…… 他不想暴露,甚至若非无奈,都不想修炼。 江河之前给他的那本灵傀分身法门足够可怕的吧,拿死人尸体炼制分身! 这本功法更加可怕、更加邪门。 它的来历极其诡异,并非得自任何传承或奇遇。 而是如同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一般,在他觉醒前世记忆、初步掌握视瞳后不久,便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浮现。 字字清晰,运转路线烙印于心。 仿佛……它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只是被遗忘,如今重新想起。 就连视瞳,也无法看透这本功法的根脚,只能给出模糊的评估和冰冷的警告。 修炼此法,将无可避免地走上逆天之路。 因为它最核心、最本质的修炼方式,便是——吞食龙族! 不是吸收龙血精华,不是炼化龙晶。 而是如同字面意思,如同最原始的掠食者,撕咬、吞噬龙族的血肉、筋骨、乃至骨髓中蕴含的生命精华与血脉本源! 以龙养龙,以龙噬龙,化外龙血脉之力为己用,霸道绝伦,也邪恶至极! 在古龙界,龙族就是是至高无上的主宰。 吞食龙族? 这就跟吃人一样,平日里只听说过发生在混乱的时代,都要不可避免的感慨一番世事艰难,可要说发生在身边? 这又不是某位汉拔尼老师演绎的做人节目。 自然是人人自危。 再然后,就是严厉打击。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说得通的。 这是对整个龙族尊严、血脉、乃至存在根基最赤裸裸的亵渎与挑战。 一旦暴露,他将成为整个古龙界不死不休的公敌,五大龙帝必将亲自出手,以最残酷的手段将其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修炼《吞龙诀》的风险,古河心知肚明。 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脚下是龙族的无尽怒火。 但是,他有得选吗? 当一尊被封印了百万年的恶龙帝魂将你锁定为夺舍容器,日夜在灵魂深处低语诱惑、施加压力时,任何常规的修炼道路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对抗那恐怖存在、至少能让自己在危机中有一丝挣扎之力的力量! 越快越好,越强越好! 他可以为了活命向陌生人下跪,可以谄媚哀求,可以隐忍蛰伏…… 那么,修炼这本禁忌邪功,降低早已在生死边缘模糊的底线,又算得了什么? 穿越者的傲气? 那是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 若是连命都没了,傲气不过是尘土。 “要么死,要么拼一把。” 古河对着石室内粗糙墙壁上自己扭曲的影子,低声重复着这一个月来支撑自己的信念。 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那是《吞龙诀》运转时无法完全抑制的暴戾气息。 也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属于穿越者的最后倔强。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尽量压下身上那无法完全驱散的血腥与吞噬气息,走向江河所在的静室。 一个月之期已到,是时候检验成果,也是时候……想办法去那龙神庙宇了。 他不知道江河会如何看待他这种突飞猛进。 或许是视同邪魔? 或许是嗤之以鼻?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第418章 等 静室的门紧闭着,但古河能感觉到,门后的气息与一个月前已然不同。 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隐隐透出一股圆满的意味,仿佛某种酝酿已久的东西终于成型。 他抬手,尚未叩门,那扇看似普通的石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江河依旧盘坐于中央的蒲团上,玄袍如墨,气息沉静如古井。 但他身侧,一尊通体暗金、高达丈许的身影,却牢牢吸引了古河的所有注意力。 那身影与人类形态相仿,却覆盖着细密而完美的暗金色龙鳞,额头两侧有威严的龙角蜿蜒,背后一条强健的龙尾自然垂落。 它闭目而立,周身没有任何能量外泄,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纯粹、古老、威严的龙族气息。 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真龙,血脉之纯正,威压之凝实,竟比古河这一个月来暗中吞噬过的那些龙族强出不知多少! 这正是江河精心炼制的金龙分身。 而在江河另一侧,那具法师分身静立不动。 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瓶,瓶内是暗红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液体——龙血药剂。 “一个月到了。” 江河开口,声音平淡。 “是,大人。” 古河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恭敬,但腰杆挺直了许多,那是实力带来的底气,“幸不辱命。” 江河上下扫视着古河。 “龙宗境初期……气息凝实,根基倒不算虚浮。看来你这一个月,有些匆忙啊。”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古河心头一跳,“不过,你身上……混杂了些不该有的东西。血腥气太重,戾气隐现,更有一股……掠夺而来的驳杂本源,尚未完全炼化干净。” 古河心中一紧,果然瞒不过这位大佬的眼睛。 他连忙解释:“功法特殊,汲取对手血气以壮自身,留下些痕迹在所难免。” 他刻意模糊了吞食的具体方式,只以汲取血气带过。 江河不置可否,既未追问,也未点破,只是淡淡道:“功法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果也需自行承担,我只看结果。你如今战力,大致相当于龙宗境后期,在这墟龙城,倒也勉强够看。但若进入龙神庙宇……”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依旧不够! 古河咬牙:“进入庙宇后,绝不敢擅自行事,拖累大人!” “知道便好。” 江河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古河那关于汲取血气的模糊解释。 他可不打算深究古河身上的相当明显的驳杂气息。 他看向身旁那尊暗金色的身影:“分身已成,血脉灵魂烙印皆已完备,模拟纯正,想来足以通过庙宇。”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具法师分身手中托着的水晶瓶上,瓶内暗红粘稠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龙血药剂,能提升龙族体内血液纯度。 但,凡事都有个但。 很明显,那位法师并未将这药剂的全部情况说明。 不然的话,法师能得到重视,却也不会得到太多的重视。 这药剂,副作用挺大的。 “此物虽非正道,但或许在某些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意有所指,随即对法师分身示意。 分身僵硬地迈步上前,将水晶瓶递到古河面前。 “送你了。” 古河微微一怔,接过那瓶龙血药剂。 入手冰凉,却隐隐能感觉到瓶中液体蕴含的狂暴能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躁动。 他下意识地运转视瞳看去—— 【物品:龙血精粹(伪)】 【效果:强制激发并提升服用者龙族血脉纯度与活性,效果显着但短暂。】 【副作用:透支血脉潜力,引动原始兽性,大幅削弱理性,长期或多次服用可能导致血脉崩溃、灵智蒙昧,产生深度依赖。】 【状态:不稳定,蕴含未明怨念杂质。】 【建议:慎用,或用作特殊场合的诱饵、催化剂。】 【建议:对你的吞龙诀,可能有一些特殊作用?】 视瞳反馈的信息让古河先是一诧,随即了然。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多谢大人。” 古河小心收起药剂,心中已有计较。 这玩意,或许在某些绝境下可以作为搏命或者制造混乱的手段,但绝不可轻易服用。 “接下来,我们要立马去龙神庙宇?” 古河问道,同时压下脑海中因提及庙宇而骤然加剧的恶龙低语。 那充满诱惑与压迫的嘶吼仿佛近在耳畔,催促着他,恐吓着他,让他心神不宁。 “不急。” 江河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在等。” “等?”古河不解。 “是的,等一场……或者两场,可能对我们此行有所帮助的变故。” 江河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白龙城与红龙领地深处。 他顿了一下,话锋却又一转:“不过,现在先去外围探一探,倒也无妨。” “正好,可以检验一番,” 江河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金龙分身,又落在古河身上,“你这一个月苦修的成果,以及……我们是否真的能进入庙宇范围之内。” 他要实地验证,金龙分身是否能骗过可能存在的检测机制。 而古河,他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若非他的到来,或许古河大概就是此界当之无愧的主角。 是必然要掀起大势的。 甚至那龙神庙宇的异动,或许都是因为古河而起。 毕竟古河背后又说不准到底是哪一位大能。 区区龙神庙宇,对于古河来说,或许还真的不算什么? 至于他所说的变故…… 江河心念转动。 第419章 前往 一者,乃是那老僧。 他那时刚巧离开,但一些力量的余波,他却是感受到的。 大概是那老僧与白龙帝君对抗而产生的力量余波? 二者,则是那位同行而来、却始终行踪诡秘、仅在红龙领地偶尔留下杀戮传言的灰袍客。 其目的不明,手段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如今龙神庙宇异动,对于这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能,如何不能让之闻风而动? 甚至,他们之前的行动,或许本就与庙宇有所关联。 江河,正是在等他们入场。 鹬蚌相争,或可渔翁得利。 浑水之中,才好隐藏行迹,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明白了。” 古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恶龙低语和即将面对未知而产生的悸动,“何时动身?” “现在!” 江河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当然,你最好收敛一下你体内那驳杂的气息,灵傀法你没修炼,倒是无所谓,别到了庙宇门口,我进去了,你却被镇杀了。” “现在?” 古河张了张嘴。 “放心,离开之前,我会留下这具法师分身,寻常龙王境足以应付,保护你妹妹倒也足矣。” “……那好。” 古河仔细想来,倒也没别的想说的了,“能否允我与妹妹再说几句话?” “可以,随便。” 江河挥了挥手,“给你一炷香时间。” “多谢!” 古河肃然应道,躬身退出。 静室门关,江河本尊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尊暗金龙影上,指尖一缕星辰之力弹出,没入分身体内。 龙影那闭合的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老和尚,灰袍人……还有那蠢蠢欲动的恶龙残念,以及庙宇内的系统碎片……”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局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进行出发前最后的调息。 …… 远在万里之外的不同方向,白龙城帝宫深处传来一声悠远而浩大的佛号。 红龙领地某处血煞冲天的山谷中,一道灰色的影子悄然融入雾霭。 …… 一炷香的时间,在静室凝滞的空气里悄然而过。 江河倏然睁开双眸。 并未起身,只是遥遥朝着古莲所在的房间方向,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下一刻,还在低声嘱咐妹妹的古河,只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却霸道的力量将他包裹、剥离。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拉长! 等他反应过来,已然置身于江河的静室之中,脚下微晃,脸色惊疑不定。 “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不等古河开口,江河周身玄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却内敛到极致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轰——!!” 静室的屋顶连同其上数层坚硬的岩石与骨骼建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破碎、汽化。 露出上方墟龙城那永远暗红色的诡异天穹! 江河一手虚提古河,身侧金龙分身如影随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极致的速度与力量破开空气与尘埃形成的短暂真空通道,直指东方偏北的天际! 墟龙城内,一些感知敏锐的强者骇然抬头。 却只看到一道金线瞬息划破长空,消失在云端,残留的威压让不少凶徒都瞬间噤声,目露惊惧。 江河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千里之遥仿佛被无限压缩。 古河只觉耳边是死寂的轰鸣,眼前景物扭曲成斑斓的色带,若非被江河的力量护住,光是这速度带来的压力就足以将他撕碎。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龙神庙宇越来越近时,异变突生。 前方看似平静的天空,骤然变得黏稠而“锋利”! 无数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空间褶皱、断层、碎片,如同被搅乱的潮汐,又似破碎的镜面,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前进的道路上。 狂暴的空间乱流无声嘶吼,撕裂一切闯入者。 更有些地方,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闪烁着危险的湮灭黑芒。 古河面色变幻。 单只是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江河倒是不觉得什么。 空间乱流而已。 江河的速度丝毫不减,只是眼中金光更盛。 那些空间利刃劈在他的身上,只仿佛是砍在水池之中,泛起层层波澜。 整个过程中,他手中的古河只感到一阵阵天旋地转。 那些看似微小的空间波动,任何一道擦中,都足以让他这个龙宗境瞬间化为齑粉! 他只能死死咬牙,相信江河会保护他的安全。 有惊,却无险。 江河对空间的领悟和操控,显然远超古河想象。 那些足以困杀龙尊的混乱空间带,在他面前仿佛成了一座虽然复杂、却路径分明的迷宫。 约莫半盏茶后,前方那令人窒息的空间阻力与致命危机感,陡然一轻。 仿佛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厚重膜壁,又似从狂暴的海底漩涡骤然冲上了平静的海面。 眼前扭曲破碎的光影瞬间平息,耳边无声嘶吼的空间乱流也戛然而止。 古河只觉得浑身一松。 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碾碎的压迫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旷与感。 他大口喘息着,心脏仍在狂跳。 刚才那短短半盏茶的穿梭,对他而言不啻于在刀山火海、万丈深渊的边缘走了一遭,生死完全系于江河一念之间。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奇异景象。 他们正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由凝固的混沌星光与稀薄云气构成的广袤平台上。 脚下并非实质的土地,而是一种流淌着微光的、半透明的能量基底,踩上去有种奇异的柔软与坚实并存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苍凉、神圣的气息。 仿佛时光在这里沉淀了亿万年,每一缕微风都带着史诗的厚重。 但在这份神圣与苍茫之下,又隐隐纠缠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乱、压抑,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疯狂低语。 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古河刚刚平复的心跳又隐隐加速。 而在这片奇异平台的极远方,在视野的尽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焦点与核心—— 一座无法用任何言语准确描绘其万分之一的巍峨庙宇,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庙宇的轮廓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巨大到超乎想象。 仅仅是远远望着,便能感觉到自身如同尘埃般渺小。 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灵魂深处的本能敬畏与难以抑制的颤栗,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龙神庙宇! 仅仅是其外围的这片悬浮平台,散发出的气息就已经让古河体内的龙力变得异常温顺甚至有些凝滞。 就连脑海中那持续不断的恶龙低语,在这一刻也诡异地沉寂了下去。 但古河能感觉到,那不是消失。 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潜伏的悸动。 混杂着渴望、恐惧与难以言喻的亢奋。 江河的身影稳稳落在平台边缘,松开了提着古河的手。 金龙分身静静立于他身后。 他平静地遥望着那座仿佛连接着古龙界一切秘密与力量的宏伟庙宇,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波动。 “到了。” “龙神庙宇……外围。” 第420章 形态 眨眼间,江河的本尊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便有数道凌厉的目光锁定了古河与金龙分身所在的位置。 光影微晃,四名身披金色龙鳞重甲、手持铭刻着古老符文战戟的高大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拦在了前方。 他们每个人都散发着纯正而强悍的金龙气息,实力赫然都在五阶层次! “站住!什么人?竟敢擅闯神庙外围!” 为首一名守卫厉声喝问。 他们的目光首先警惕地扫过气息纯正、威仪不凡的金龙分身,但更多是落在了明显就是龙人族的古河身上。 金龙分身神情高傲,说道:“本尊金玄,帝君召集我等前来集合。” “确有此事。” 守卫点头,却又眉头紧锁,“可尊者是否来的太迟了些?” 神庙内那些尊者早在月余前就已经到齐。 这位…… 怎么时隔一月才过来? 还有这位尊者身后的那龙人少年,此地那纯血龙族之圣地,岂能让一个龙人杂血随意践踏? “本尊乃新晋龙尊,日前接到帝君传令时正在闭关,故而迟了些。” 金龙分身似是有些不虞,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原来如此,那这个龙人少年又是?” 守卫队长上下打量着古河,“莫不是从哪里抓来,准备献祭的血食?就算是祭祀,现在也远未到血祭之时!” 古河脸色一沉,心中暗骂。 献祭?血食? 这些眼高于顶的纯血杂碎! 但他也知道当下的关头是不能发怒的。 一切要听江河的指挥。 他低下头,做出恭顺畏惧的模样,同时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哼!” 金龙分身似乎是因为守卫的喋喋不休而彻底生气了,“怎么,你还要将本尊的祖宗是谁也一并要问了去?” “一个龙人少年,无济于事,本尊带进去,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速速让开道路,莫要自误。” 说罢,分身身上散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四名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不禁面色纷纷发白。 “尊……尊者息怒!非是属下有意刁难,实乃神庙近日异动频频,危机四伏!帝君亲自下令,戒严等级提至最高,严禁任何未持手令或未得明确召见者靠近神庙核心区域,违令者……格杀勿论!此乃铁律,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有违!” “既然尊者是听诏而来,尊者可自便进入其中。” “尊者可自便。” “哼。” “早该如此。” 金龙分身鼻腔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完美维持着属于金龙一族上位者的高傲与不耐。 金龙分身不再多言,卷起古河,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瞬间穿越了守卫的防线,朝着那光晕翻滚、轰鸣不断的龙神庙宇大门方向疾驰而去。 守卫队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却依旧紧锁。 想了片刻,忽地掏出一枚传讯骨符,将自己的疑虑传递了出去。 …… 飞出了好一段距离,将那几名守卫远远抛在身后,直至那座巍峨庙宇的巨大阴影几乎笼罩头顶。 江河操控的金龙分身才略微放缓了速度。 周遭弥漫的威压越发浓重,仿佛无形的粘稠液体,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保得了你一次,可保不了你第二次。” 江河冷冽的声音透过分身传来,刺入古河因恶龙低语而有些恍惚的意识,“收起那些无用的念头,专注眼前。若在这里失了神,谁也救不了你。” 古河猛地一激灵,狠狠咬了下舌尖。 尖锐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那愈发狂躁的诱惑嘶吼强行压制下去。 古河随即深吸一口气,体内《吞龙诀》疯狂运转。 紧接着, 他整个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驳杂不纯、带着血腥戾气的龙威迅速被剥离、提纯。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扭曲、膨胀—— 眨眼间,原地已不见那龙人少年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约十米、通体覆盖着细密完美金色鳞片、头角峥嵘、四爪锋锐、龙尾矫健的真龙! 这金龙形态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龙睛之中金光湛然。 纯正的龙族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甚至比许多天生的纯血金龙还要精纯凝练几分! 金龙分身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竟未能从这条金龙身上,察觉到任何功法模拟或幻术变化的痕迹! 若是没看到变化前后,恐怕他立马就要认为这就是一条血脉纯正、货真价实的金龙真身了。 “你这功法当真有些意思。” 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味,“非但能吞噬龙族本源化为己用,竟还能如此完美地转化形态,模拟血脉,几乎成为了另一条龙。” 这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变化术或拟态神通的范畴。 更接近一种本质的掠夺与重构。 江河心中对古河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一层。 这个老乡身上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还要深。 金光再次流转,那十米长的金龙身躯迅速缩小、凝实,重新化为了古河的人形态。 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角见汗。 显然刚才那番彻底的真身转化消耗不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释然与坚定。 “雕虫小技,让大人见笑了。” 古河平复着气息,谦逊了一句,但内心也难免有些自得。 这《吞龙诀》的玄妙,确实超乎想象。 就是可惜,过于禁忌了。 江河看着恢复人形、气息却已截然不同的古河,一个有些突兀的好奇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打量着古河如今这具堪称完美的龙族化身体魄,问道: “你们古龙界,新生的龙族……是什么样子的?是直接以这人形态降世,还是以真身形态出现?” 古河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混合着古怪、无奈,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荒诞感。 第421章 蛋生 他挠了挠头,整理了一下属于这一世的记忆碎片和前世的知识,才开口解释道: “大佬,您应该看过的那些神话故事吧,就好像咱们老家那边的《西游记》里头的龙宫,或者西方幻想故事里的巨龙,其实都有一个挺共通的特点……” “什么?”江河饶有兴致。 “它们……大多都是蛋生的!” 古河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奇妙的吐槽感,“古龙界也一样。甭管是五色纯血贵族,还是我们这些混血龙裔,只要是正经龙族血脉,诞生之初,都是从龙蛋中孵出来的!” 是的,甭管出生之后高低贵贱,大家的起点都得是要从蛋壳里蹦出来。 “区别在于,那些纯血老爷们在蛋壳里时,灵智就已开化,甚至能进行浅层次的修炼。” “破壳前,他们更是能凭借血脉传承和自身意愿,自主选择是以真身或是人形态降临世间。” “而像我们这种血脉不纯的……” 古河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些微的自嘲,“破壳前基本就是浑浑噩噩,全凭本能和蛋壳内积蓄的能量、外界环境的影响来决定最终形态。” “破壳时是什么样,基本一辈子就是什么样了,后天想要彻底改变形态,除非有惊天机缘或修炼某些禁忌秘法——就像我这样。” “不过,” 古河话锋一转,表情有些微妙,“说起来也怪,我们这些被归类为龙人族的混血,不管父母一方是什么形态,破壳诞生后,几乎清一色都是人形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族的基因在形态表达上特别强势,还是冥冥中有什么别的规则……” 他耸了耸肩:“但说实话,人形态确实方便。无论是享受生活,还是进行一些……咳咳,社交活动,都比真身要便利得多。” “所以绝大部分纯血贵族,除非战斗或特定仪式需要,平时也都更倾向于维持人形态。毕竟,谁也不想天天扛着几十米上百米长的身体过日子,那得多累得慌,找个合适尺寸的床都费劲。” 说起这个,古河内心就忍不住一阵疯狂的吐槽。 蛋生! 他这一世居然是特么从一颗蛋里爬出来的! 即使拥有两世记忆,每次想起这个设定,他都觉得无比荒诞和……蛋疼。 这跟他前世作为胎生哺乳动物的认知实在相差太远。 每次回忆破壳时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都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膈应。 这尼玛,就很离谱! 江河听着,倒是觉得颇为有趣。 当然,也仅仅是觉得有趣罢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这个有些跑题的问题,目光重新投向那近在咫尺的龙神庙宇。 “形态之事,暂且不论。” 江河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准备一下,我们……要尝试进去了。” 古河神色一凛。 要进去了。 …… 距离那扇巍峨巨门越来越近,其上流转的灰蒙、五彩、黑暗三色光晕交替变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仿佛庙宇内部正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拉锯战。 古老、神圣、混乱、疯狂…… 种种矛盾到极致的气息混杂成一股直击灵魂的洪流,冲刷着靠近的每一个存在。 金龙分身与古河并肩悬停在巨门前百丈之处。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巨门表面。 那些并非雕刻、而是自然生成的、如同龙族血脉图腾般的巨大凸起与凹陷,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缓缓蠕动、呼吸。 没有门环,没有把手,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门户。 但两人都知道,一旦踏入那片黑暗,便将面临龙神庙宇最根本的准入检测。 “跟紧。” 金龙分身只说了两个字,便率先一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古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恶龙低语与本能恐惧,紧随其后。 踏入黑暗的瞬间,并非视觉上的绝对漆黑,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彻底剥离与重构。 仿佛跌入了一条由无数龙族历史片段。 血脉嘶吼、信仰祈祷…… 紧接着,便是一道冰冷的意志扫过全身。 从血脉,到灵魂。 金龙分身炼化时间花费整整一个月,自然便是要想方设法将灵魂也变成金龙的形态。 这点很难,但江河做到了。 检测的意志似乎停顿了一瞬,在那完美无瑕的金龙血脉与灵魂烙印上反复扫视。 但最终,也没有检测出什么来。 那股冰冷意志如潮水般退去,前方的黑暗骤然变得稀薄,显露出一条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通道。 金龙分身顺利通过。 紧随其后的古河,承受的压力更大。 那检测意志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更加仔细,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排斥与疑惑。 就仿佛,是好奇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样。 为何是纯血,却让它感觉到某种不适? 古河正在全力运转《吞龙诀》的“隐”字龙诀。 能最大限度的隐藏自身的血脉。 按照视瞳的描述,这样便足以隐瞒神庙的检测机制。 过程有惊,心跳如鼓,冷汗浸湿了内衫。 但最终,或许是因为他此刻展现的血脉足够纯正…… 或许是因为紧随在一位通过检测的强大同族身后…… 又或许是庙宇内部异动剧烈导致检测机制出现了些许迟滞与疏漏…… 那股意志最终还是缓缓退去,默许了他的进入。 反正实力不强,掀不起多大的混乱,对吧? 眼前金光一亮,古河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无比宏伟、仿佛没有尽头的巨大廊道之中。 廊道两侧并非墙壁,而是由无数不断流转、变幻的龙族历史光影构成。 时而显现万龙朝拜的盛景,时而化作开天辟地的混沌风暴,时而又是血与火交织的古老战场。 脚下是温润如玉、却坚硬无比的金色地面。 然而,此刻这神圣庄严的廊道内,气氛却紧张压抑到了极点。 前方数百丈外,廊道豁然开朗。 连接着一座难以想象其巨大的圆形殿堂。 殿堂中央,并非供奉龙神神像,而是一个黑不见底、直径超过千丈的恐怖黑渊! 除了纯粹的黑色外,看不到任何的颜色。 黑渊的边缘,三道或青、或蓝、或红的金色光芒交织喷涌,形成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光柱。 而在黑渊四周,呈环形站立着超过二十道身影。 他们气息磅礴如海,最弱者也有龙尊境初期的威压,其中更有五六位,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龙尊境后期乃至巅峰的强者! 他们分属五色,青龙、红龙、白龙、金龙、海龙皆有。 第422章 罪渊 此刻却都在联手将浩瀚如星海的龙力注入黑渊边缘那一道道巨大的古老锁链之中。 那些锁链好似龙蛇乱舞,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表面不断有细密的裂痕出现又勉强弥合,显然正在承受着渊黑下方传来的恐怖冲击。 江河与古河的闯入,尤其是他们身上那纯正的金龙气息,立刻引起了边缘几位负责警戒的龙尊的注意。 “嗯?又来一位金龙族的道友?” 一位身披青色龙鳞战甲、气息凌厉的青龙族龙尊目光如电般扫来,在看到金龙分身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阁下是……似乎面生得很?” “不管是谁,来的正好!” 另一位白龙族龙尊也蹙眉望来,声音带着疲惫与急切:“罪渊封印震荡加剧,封印随时可能进一步崩裂!过来帮忙,将龙力注入东南方位的镇龙柱!那里由我白龙与金龙两族负责,正缺人手!” 他指向深渊东南侧一根略显暗淡、裂纹更多的巨大青铜龙柱。 柱身缠绕的锁链正剧烈颤抖,似乎下方的冲击特别猛烈。 其他正在全力维持封印的龙尊们也大多投来一瞥。 ”“咦?金玄?是你?!” 一个惊疑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声音源自东南方位附近,一位正全力维持龙柱、身披华丽金鳞战袍的中年龙尊。 他气息雄厚,已达龙尊境中期。 金煌尊者此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金龙分身,脸上写满了错愕: “你……你何时突破了龙尊境?”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族弟虽然天赋异禀,但修为应当停滞在龙王境巅峰才对。 金龙分身神色淡然,微微颔首:“月余前,就在两位族兄走后,我就感到突破的机会来了,恰逢族内传讯,便赶来相助。” 这位便是之前坐镇墟龙城金龙馆内的一位金龙尊者。 金煌尊者闻言,眼中疑虑虽未完全消散。 但眼下形势危急,容不得他细细盘问。 多一位强援,镇压封印便多一分把握! “好!太好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金煌尊者脸上露出振奋之色,急忙道,“快!快来助我等稳固东南镇龙柱!下方那东西今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冲击异常猛烈,我等已快支撑不住!” 其他几位同样在东南柱苦苦支撑的白龙、金龙族龙尊,也纷纷投来急切与希冀的目光,无暇他顾。 至于跟在金龙分身身后,那个仅有龙宗境修为、气息倒是纯正的金龙小子。 众龙尊只是目光略微一扫,心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不再关注。 一个龙宗境,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与蝼蚁无异。 或许是这位金玄尊者带来的随侍或后辈。 用来打打下手、传递消息的吧,无足轻重。 江河接收到金煌的请求,又瞥了一眼身旁状态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似乎在强忍什么的古河,心中了然。 他对着古河使了个眼色,眼神中传递着见机行事的意味。 古河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古河接收到信号,强忍着脑海中愈演愈烈的疯狂低语,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朝着另一边的角落走去。 计划,是随机应变的。 原本是过来看一看,瞧一瞧。 结果现在江河被拉了壮丁,他自己只能想办法自保。 当然,还需要调查线索。 看一看,到底有什么是值得江河来的,到底他该怎么杀死那恶龙。 至于江河…… 他分出一缕心神,再次确认了系统感应中,那枚至关重要的碎片坐标。 赫然正指向下方那恐怖的黑色罪渊内! 目标,就在这风暴的核心。 “我这就来。” 金龙分身不再耽搁,对金煌尊者等人应了一声。 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那根光芒最为黯淡、裂纹蔓延最快的东南镇龙柱旁。 随即,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那根东南方位的柱子旁。 磅礴的龙力如同长江大河般汹涌而出,稳稳地注入那根光芒黯淡的龙柱之中。 “嗡——!!!” 得到这股强援,龙柱嗡鸣一声,光华稍复,其上蔓延的裂纹扩张速度明显减缓,连接的锁链也稍稍稳定了一些。 “好!太好了!” “金玄族兄威武!” “有此强援,封印或可多支撑片刻!” 旁边几位原本已快油尽灯枯、脸色惨白的白龙、金龙族龙尊,顿感压力大减。 纷纷向江河投来无比感激的目光。 金煌尊者更是精神大振,哈哈大笑,一边继续输出龙力,一边喝道:“诸位,稳住!坚持住!等待帝君回援!” 然而,就在古河刚刚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殿堂另一侧时。 “吼——!!!” 罪渊之下,猛地炸响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锐、都要充满情绪的恐怖龙吼! 这吼声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响! “呃啊——!” 古河首当其冲! 他浑身如遭雷击,猛地一震,双眼瞬间被诡异的暗红色充斥。 脑海中,那一直被勉强压制的恶龙低语,如同被这道龙吼彻底点燃、引爆! 那道充满扭曲诱惑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化作了清晰无比、带着不容抗拒魔力的指令,在他灵魂核心疯狂咆哮: “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的眼睛、我的容器……把你的力量……把你的灵魂献给我……打开这最后的枷锁……释放我……你将获得无上权柄……与我……同在!” 伴随着这疯狂的指令,古河的视瞳不受控制地自动运转。 他清晰地看到了。 那黑色罪渊的边缘,那无尽的能量遮掩下,一道细微的、流淌着纯粹金色光辉的裂痕! 那裂痕仿佛连接着深渊最核心的封印,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的波动。 第423章 听取建议 “不好!罪渊下面的东西感应到了什么?冲击又加强了!” 一位红龙族龙尊怒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所有龙尊脸色更加难看,拼尽全力输出龙力。 江河一边稳定地向龙柱输送力量,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状态明显异常的古河。 金色竖瞳深处,一丝冰冷的了然与算计悄然掠过。 “嗡——!” 殿堂上空,那由无数龙族历史光影与符文构成的穹顶,猛地被一股更加恢弘、更加暴烈的赤红色光芒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如同由熔岩与鲜血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影,携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压与无匹怒意,轰然降临! 龙影尚未完全凝实,其暴怒的咆哮已然震荡虚空: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封印都看不住!本帝才离开几时?!” 赤红光芒骤敛,化作一位赤发如火、面目威严中带着狰狞怒意的中年男子! 他周身燃烧着实质般的火焰。 每一步踏出,虚空都在龟裂、焦灼。 那属于龙帝的浩瀚威压,让在场所有龙尊都感到呼吸困难! 红龙帝君显然是从别处急速赶回的。 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目光扫过下方苦苦支撑、大多带伤的龙尊们,最后死死锁定在那疯狂冲撞的罪渊上。 “帝君!” 众龙尊如见救星,精神大振,纷纷嘶声高呼。 “是红龙帝君!” “帝君回来了!封印有救了!” 红龙帝君却没工夫理会他们,他死死盯着深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下面那鬼东西,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祂们三位帝君分别设下了封印,将那鬼东西再度镇压。 结果这才几日工夫? 居然就要再度挣脱束缚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厉声喝问:“在本帝离开期间,可有何异常?有何人靠近过罪渊核心?!” 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下,尤其是针对那几个负责看守核心区域、此刻却离深渊边缘较近的龙尊。 那几位龙尊被帝君威压所慑,冷汗涔涔,慌忙回忆、汇报。 “回禀帝君!属下等一直全力维持封印,未曾有片刻松懈!” “除了诸位协防的同道,并无外人进入核心殿堂!” “只是方才,东南镇龙柱几近崩溃,幸得这位新来的金龙族金玄道友及时援手,方才稳住……” 一位白龙族龙尊连忙指着江河操控的分身解释道。 红龙帝君冰冷的目光瞬间落在金龙分身上,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龙鳞,直视灵魂本源。 龙帝级别的审视,远非龙尊可比。 但,金龙分身从灵魂层面都变成了龙的形态,任凭这位帝君如何观察,自然都没办法看出丝毫破绽。 金龙分身微微躬身:“金龙族金玄,见过红龙帝君。晚辈闭关偶有突破,闻听族内征召,特来尽一份绵力。” 红龙帝君微微颔首,冷哼一声,旋即扭头。 此刻处理罪渊的事情迫在眉睫,其他一切都要放一边。 他猛地抬起右手。 “镇!” 无尽赤红的龙力如同火山爆发般涌出,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火焰龙爪,狠狠抓向深渊边缘几处冲击最猛的封印节点! “都给本帝稳住!加持封印!” 红龙帝君怒吼,声震九霄。 得到龙帝级力量的强势介入,整个镇压殿堂的震荡明显开始减弱,那沸腾的暗红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压制,冲势稍缓。 众龙尊压力大减,纷纷精神一振。 拼尽全力配合帝君,加固封印。 然而,红龙帝君的脸色却丝毫未见轻松,反而越发凝重。 因为他能感觉到,深渊下方那股属于恶龙的、充满恶意的残念,非但没有被压制下去,反而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就好像,这里有某个让它感觉到异常兴奋的方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全场。 最终,定格在了一旁之前被他忽视的一个只有龙宗境修为的金龙小子身上。 古河此刻的状态可谓是糟糕透顶。 红龙帝君的降临,那浩瀚的帝威如同天倾,让他本就因恶龙低语而混乱脆弱的灵魂雪上加霜。 脑海中那疯狂的指令与诱惑非但没有因帝君到来而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快!快!趁现在!那老蜥蜴被拖住了!摸到裂痕!释放我!快啊!!!” 恶龙的嘶吼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 古河双眼布满血丝,视线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朝着那道金色裂痕挪动。 但他能感觉到,红龙帝君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旦被帝君察觉异常,他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一念、理智与疯狂激烈搏斗的关头—— “咦?” 红龙帝君盯着古河,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他那双燃烧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理解的困惑。 “这小子的血脉波动……怎么……” 红龙帝君眉头紧锁,似乎在古河身上感应到了某种极其隐晦、极其微弱,却又让他血脉本源产生一丝奇异共鸣的……杂质? 或者说,某种他无法立刻辨明、却绝非普通金龙血脉该有的特质。 这特质,似乎与…… 那位帝龙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相似? 不,不可能! 一个龙宗境的金龙小子,怎么可能与帝龙产生关联? 红龙帝君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只当是自己因封印异变而过度敏感。 眼下,镇压深渊才是第一要务。 他不再关注古河,全力输出龙帝伟力,配合众龙尊,试图将震荡的封印重新拉回正轨。 古河内心好一阵紧张。 “还好没有被发现。”古河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要么立刻执行恶龙的指令,冒险一搏,要么…… 就必须立刻找到其他方法,摆脱这致命的注视和脑海中越来越疯狂的嘶吼! 那么选择由谁他告诉他? 答案自然是视瞳! 【建议:听从恶龙指令,然后跑到江河的跟前】 是这样吗? 要依靠江河来求生吗? 第424章 万龙之祖,创世之源 江河自是不知视瞳早已将答案映入了古河脑海。 他的眼眸中藏着深深的算计。 “已知东西就在这里面,那么该如何进去拿呢?” “自然是打开它!” 一个简单粗暴却最有效的念头浮现。 心念电转间,江河已然行动。 他悄然分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神念,附着在正全力输出龙力的金龙分身上。 这缕神念足以维持分身继续那全力以赴的假象。 骗过包括红龙帝君在内的所有感知。 而他的本尊意识核心,连同那浩瀚如星海的磅礴力量本源,则如同褪去了一层无形外壳,骤然由实化虚,变得缥缈莫测。 仿佛化作了封印本身的一部分,沿着那根镇龙柱,悄然向下潜行、渗透。 镇龙柱镇压的是古龙界特有的龙力。 江河的力量本质源于周天星辰与万法星图,是更高层面、更中性的宇宙法则体现。 与此界龙力体系虽有交集却本质不同。 这封印对他模拟出的龙力有反应。 对他真正的本源之力,却如同渔网之于流水,虽有阻碍,却难以镇压。 更何况,就在刚才协助镇压时,他的万法星图已然如同最贪婪的饕餮,暗中了此地封印之力的波动。 此刻,他将自身力量完美模拟成封印之力。 渗入其中。 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需要对力量本质的极致掌控、对封印结构的精准洞察,以及敢于在一位八阶眼皮底下行险的惊人胆魄。 稍有差池,便会立刻触发封印的全面反噬,暴露在红龙帝君与二十余位龙尊的怒火之下。 但江河做到了。 眼前光影骤暗,感知中的一切喧嚣、龙吼、威压瞬间远去。 他“进入”了一个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空间。 没有光,没有暗。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 仿佛置身于最原始的、连“无”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混沌之中。 绝对的寂静包裹着他,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但这并非真正的虚无。 江河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感知在这里并未被剥夺,只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所扭曲、阻隔。 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却又真实存在的膜。 膜的另一边,才是这个空间的真实面貌。 “需要一点特殊的媒介,才能看到真实……” 江河心念急转。 这媒介必然与龙族,与此地封印的核心相关。 他毫不犹豫,自掌中乾坤内取出一具相对完整的金龙族强者尸体。 这一次,他没有耗时耗力去炼制完整分身。 而是直接以无上心神之力,结合万法星图的解析重构之能,对这具尸体进行最粗暴、最直接的炼化。 剥离一切杂质、记忆、个人烙印…… 只保留最精纯、最原始的龙族血脉。 这个过程快如闪电,几乎在尸体取出的瞬间便已完成。 一滩闪烁着纯粹金芒、蕴含着古老龙族生命源力的液体悬浮在江河面前。 就在这团精纯龙族本源形成的刹那—— 仿佛一滴墨水坠入了清澈的水面。 整个混沌虚无的空间,猛地荡漾开来! 那层阻隔感知的“膜”瞬间变得清晰、透明。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混沌退去,显现出的并非什么瑰丽仙境或恐怖炼狱,而是一片浩瀚无垠、仿佛没有边际的…… 血肉与能量交织的奇异世界! 脚下是如同巨大脏器内壁般微微蠕动的暗金色地面,远方是如同山脉般隆起的、流淌着熔岩般光芒的脉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神圣、古老、疯狂、怨毒等多种极端情绪的磅礴龙威! 而在江河的正前方,极远极远之处…… 一颗仿佛由星辰熔铸而成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暗金色龙头,缓缓从地平线之下抬起! 单是那颗头颅,便庞大到如同悬浮在空中的一座巨型城池! 每一片鳞甲都堪比山岳,龙角如同支撑天地的神峰,龙须飘荡间引动空间涟漪。 最令人心神俱震的,是那双缓缓睁开的、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时光长河的巨大龙瞳! 当它的目光投注过来时,江河只觉灵魂都在微微颤栗。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反应。 “轰隆隆……” 巨龙并未开口,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呼吸吞吐,引起的能量潮汐与空间震荡,传入江河感知中,便如同万千神雷在他耳边同时炸响! 若非他修为精深、灵魂稳固,只怕这一下就要被震得神魂溃散。 紧接着,一道宏大的声音在江河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龙族晚辈……不。” “人族的小子,汝……以如此方式,进入吾之道域,所为何故?” 江河心中剧震,但面上却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冷静与恭敬,躬身行礼:“晚辈误入此地,惊扰前辈,还望海涵。不知前辈是……?” “吾?” 那宏大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与至高无上,“吾乃天龙,万龙之祖,古龙界开辟之基,创世之源流。” 天龙?! 江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传说天龙早已力竭而亡,血肉化作古龙界万物了吗? 这里不是应该镇压着那尊恶龙吗? 难道…… 自己找错了地方?进错了门? 仿佛看穿了江河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天龙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亘古不变的平静: “死了?汝从何处听得这般谬论?吾与古龙界同源而生,共生共长,界在吾在,何谈生死?” “汝并未进错地方,汝所言恶龙,可是指那得了些许吾之遗泽、便狂妄僭越、最终自食恶果,被镇压于此的小子?” 小子? 江河愕然。 一尊至少是龙帝级别、被封印百万年的恐怖存在,在这位口中,竟然只是“小子”? 这…… “额……”江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这位真的是天龙的话,似乎那恶龙的确也可以被叫做小子。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这位还能读他的心? “吾不会读心。” 天龙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人性化的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恢复为绝对的漠然。 “然,古龙界内,万般事象,皆在吾感知流转之中。汝虽特殊,身负界外之缘法,但既入吾之道域,汝之思虑,亦如水中映月,清晰可见。” 江河心中一凛,果然! 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隐瞒都毫无意义。 天龙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探究? “等等,汝身上……有吾熟悉又厌恶的气息……还有……?” 它那巨大的龙瞳之中,仿佛有无数星云瞬间生灭,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江河的身体,最终定格在他灵魂深处某个极其隐晦的点上。 “原来如此……” 天龙的声音中,那丝探究化为了了然,甚至…… 带着一丝江河无法理解的、近乎释然乃至厌倦的意味。 “汝是为那残片而来。” 第425章 这就给了? 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龙首微抬,望向这片血肉能量世界的某个深邃之地。 下一刻,一点微光,自那深邃之地倏地飞射而来,悬停在江河面前。 光芒收敛,显现出其本体。 非金非玉、非石非木。 形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暗沉色泽,却又从内部隐隐透出星辉般点点光亮。 系统碎片! 【系统核心碎片+1】 江河下意识地伸出手,那枚碎片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落入他的掌心。 触感温润,随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身体,与他灵魂深处那沉寂的系统产生了玄妙的共鸣与链接。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顺利得超乎想象。 江河握着已然空空如也的手掌,抬头望向那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天龙,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与深深的疑惑。 这就……给了?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可能会涉及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之类的。 但这位天龙,这位古龙界至高无上的创世之祖,就这么轻易地……送给自己了? 没有条件?没有考验? 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天龙那巨大的龙瞳平静地注视着江河,那目光深邃如同包含了整个古龙界的过去与未来。 “此物本就应属汝之物,此番,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我的东西?” 江河心神剧震,脱口而出。 这句话听着似乎平淡,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本就应该是他的东西? 这枚系统核心碎片? 难道……这系统与这天龙,或者说与这古龙界,有着某种自己都不知道的、极其深远的关联? 但天龙并没有就他的疑问给出答案。 “既已得汝所求,便离去吧。” 天龙的声音依旧漠然,却带上了一丝送客意味,“此非汝现今该来之地,此间之事,因果纠缠,业力深重,汝亦不得再度插手。”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瞥见了上方镇压殿堂中,那个正处于崩溃与疯狂边缘的身影。 “那古河,亦是有着属于他的缘法。” “是成是败,是生是死,皆由其自身抉择承负,非汝所能干预,亦无需干预。” 话音落下,不等江河有任何反应,一股柔和到了极致、却又浩瀚磅礴到仿佛是整个古龙界意志降临的伟力,骤然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 眼前的庞大龙首、蠕动血肉、能量脉管…… 一切景象如同被水洗的油画,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淡去。 江河只觉意识一轻,仿佛脱离了某种沉重的锚定,被无形的洪流裹挟着,朝着某个既定的“坐标”急速回溯。 天龙那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头颅并未垂下。 那双蕴藏星空的龙瞳缓缓转动,目光投向了这片血肉空间某个看似虚无的角落:“道友,既已旁观多时,还不现身?”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整个道域空间内,所有能量脉管的流动、血肉的细微蠕动、乃至规则的正常运转,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绝对的、万物凝滞的寂静降临。 时间本身,在这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绝对停滞! 紧接着,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自那片虚无中悄然绽放。 化作一朵徐徐旋转的、完美无瑕的十二品金色莲台! 莲台之上,光华流转,隐隐有道韵梵唱。 然而,面对这仿佛能冻结时间、超脱物外的神圣景象,天龙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 “哼!” 就是这一声轻哼,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最初伟力。 那凝滞的时间、静止的空间、绽放的金莲…… 所有异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 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破碎、消散!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空间恢复常态,那朵金色莲台的光芒也暗淡下去,仿佛从未有过那惊艳的绽放。 “吾之道域,自有其规则运转。就没必要玩这些时间的把戏了,徒惹厌烦。” 天龙的声音恢复了亘古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言自明的威严。 金色莲台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试图影响时空。 莲台之上,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现。 那身影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与衣着,只能大致看出是个人形,周身散发着一种悲悯、智慧、却又深不可测的奇异气息。 与天龙那纯粹古老、源自世界本源的威压截然不同,却同样浩大渊深。 “阿弥陀佛。” 一声悠远平和的佛号自那朦胧身影处响起,仿佛能涤荡心灵,“龙祖,几个纪元未见,风采依旧,威能更胜往昔。” 那模糊身影似乎微微欠身,算是见礼,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微不可察的讪然? “哼。” 天龙又是一声冷哼,那巨大的龙瞳盯着莲台上的模糊身影,目光中并无久别重逢的喜悦,“汝等……又在玩什么把戏?” “难怪吾先前窥视那小子时,便觉其魂光深处缠绕的因果线异常驳杂,既有新生之缘,又有破界轮回之痕,更有一丝连吾都难以完全洞悉的、源自更高层面的烙印……” 莲台上的模糊身影缓缓道:“是祂,想要通过改变过去,来进行一番尝试。” “祂所求乃亘古未有之超脱,认为唯有溯本归源,于因果源头处埋下变数,方能在无尽的未来支流中,寻得那一线可能……” “荒谬!” 天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混合着不屑、厌烦与一丝…… 不易察觉的忧虑? “过去不可改,未来不可违!此乃诸天万界运转之基,大道铁律!强行篡改,只会引来更大的混乱与反噬,甚至可能导致纪元崩坏,万灵涂炭!佛祖,汝等参悟大道无尽岁月,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 面对天龙的质问,莲台上的身影再次沉默。 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 “祂意已决,势在必行,吾等或阻,或顺,或观,总需做出选择。” “罢了!” 天龙猛地打断对方,那宏大声音中的厌烦之意达到了顶点,整个道域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莫要与吾说这些!汝等之间的算计、博弈、超脱之梦,吾不想听,更不想掺和!” 祂那巨大的龙首微微摆动,仿佛要甩掉什么烦人的东西:“那至宝碎片,如今也已物归原主,便与吾再无瓜葛!此间事了,汝且退去!莫要再扰吾清静!”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第426章 回到一月前 莲台上的模糊身影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动怒。 只是那笼罩的光晕又波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既如此……贫僧告退,龙祖保重。” 金色莲台光华渐敛,连同其上那道模糊身影,一同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血肉道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道域重归平静,只有那庞大无匹的天龙之首,依旧悬浮于能量脉管与蠕动血肉构成的地平线上。 待那外来者彻底离开,天龙那双蕴含星空的龙瞳,才缓缓转动,目光穿透层层空间。 “古河……” “啧,麻烦的小家伙。”天龙低声自语。 “这可并非吾给予汝的路,不过,既然被卷了进来,倒不如……” 话音落下,天龙缓缓抬起一只仿佛能捏碎星辰的、覆盖着暗金色完美鳞片的巨爪。 祂伸出其中一根最小的爪尖,对着上方那片天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悄无声息。 没有光华,没有波澜。 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玄奥到无法理解的波动,顺着古龙界的血脉网络、信仰通道、因果丝线…… 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传递而去。 …… 天旋地转。 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又像是被投入了疯狂的时空漩涡。 江河的意识在剧烈的颠簸与剥离感中奋力挣扎,试图抓住些什么,稳住自身。 无数破碎的光影、嘈杂的声音、混乱的感知碎片从他眼前掠过。 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那剧烈的动荡感骤然消失。 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耳边是舒缓悠扬、带着异域风情的丝竹之音,鼻尖萦绕着淡雅怡人的熏香与……葡萄特有的清甜气息。 江河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精致雕花穹顶,悬挂着柔和的明珠灯盏。 身下是铺着厚厚柔软兽皮的宽大躺椅。 左侧,一名容颜娇媚、身姿婀娜的美貌女子。 正屈膝半跪在旁,纤纤玉指灵巧地剥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小心翼翼地将果肉递到他的唇边,眼神温顺而专注。 是绿绮。 前方,铺着华丽地毯的空地上。 另一名清丽动人的妙龄少女。 身着轻纱彩衣,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腰肢柔软,眼波流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魅惑。 是菱萝。 房间内的布置奢华而舒适,熏香袅袅,酒水果品陈列精致。 窗外,隐约传来喧嚣市井之声。 这里……是他在白龙城下榻的那座奢华楼阁! 是他初到古龙界,享受醉生梦死生活的地方! “老爷,您怎么了?可是这葡萄不合口味?” 绿绮见他突然睁眼,眼神锐利而恍惚,停下了喂食的动作,有些忐忑地问道。 菱萝的舞步也微微一顿,投来关切的目光。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坐直身体,玄色的衣袍随着动作自然垂落。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每一处熟悉的细节。 墙上的壁画、桌案上的酒壶、窗棂的纹饰、乃至绿绮和菱萝脸上那熟悉的、带着敬畏与讨好的神情…… 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风华正茂、初入此界享乐时的景象,一般无二! 不……不可能! 他明明刚刚还在与那自称天龙的恐怖存在对峙,拿到了系统碎片,然后被强行送离…… 怎么会一转眼,就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难道是幻术?是那天龙施展的某种大神通? 不! 掌中乾坤内,那几具准备用来炼制分身的龙族尸体材料还在。 灵魂深处,那枚新融入的系统碎片散发出的冰凉联系与隐隐增强的系统感应,清晰无比,做不得假! 甚至隐隐的,他还感觉到了仿佛极其遥远之地,有他的两丝心神存在。 那是法师分身以及金龙分身。 他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么……是时间? 是那位天龙将他送到了一个月前的时间点? 这个念头让江河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冰凉! 逆转时间,将他送回过去?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堪称逆天改命的伟力! 即便是他认知中最高层次的存在,要做到这一点也绝不容易,且必然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与因果纠缠! 那天龙为何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让他不得再插手古龙界之事? “老爷?” 绿绮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不定,越发不安,又轻声唤了一句。 江河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深沉平静。 他看向绿绮,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了?” 绿绮微微一愣,连忙答道:“回老爷,刚过午时不久。您可是有些乏了?要不要奴婢为您按揉一下?” 午时…… 他记得,自己当初是在来到白龙城的第四日下午,才在集市上偶遇古河。 如果现在刚过午时,那意味着…… 他回到了遇到古河之前! 甚至可能,回到了他刚刚抵达白龙城,开始享受没多久的时候! 江河眼眸微眯,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不让他插手,那他就不插手了。 “那个地精呢?把他喊来吧。” 他现在很好奇,是否是真的回到了一个月前。 他更好奇,那两个分身该怎么办? 毕竟,他那两个分身虽然还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也仅仅如此了。 感受不到具体的位置,如同异地登陆一样,甚至无法将本尊的意识传递过去。 而且,江河有些莫名的感觉。 他应该不是单纯的回到了过去的时间那么简单。 第427章 二级权限 两个侍女自然是无法知道某个地精奸商在哪里。 最终还得是江河主动去联系。 “江大爷,您忽然找我,是我哪里安排的不到位?” 罗纳德一脸忐忑不安的搓着小手。 这位如今可是那位墨菲老板的座上宾。 是他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不,服务很好,只是要你帮我给墨菲老板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那地图我不要了。” “不要了?”罗纳德瞪大了眼睛。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可是一千万的大生意啊,虽然是金币,这位应该也轻轻松松就拿的出手才对。 毕竟,舍得花几万空界币坐飞舟来古龙界,难道还舍不得一千万没什么价值的金币? 墨菲老板会骂死他的。 “嗯,你何时能离开?” 要离开古龙界,江河暂时还要依靠这位奸商的飞舟。 “额……您不是才刚来吗?怎么就转眼要走了?” 罗纳德有些疑惑。 这位大爷才来古龙界几天啊?这就呆腻了?不至于吧。 “过来的目的达成了,自然要走。”江河淡淡道。 倒也不是不可以留下来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 修炼到六阶圆满,也就是神通境圆满。 但除此之外,就不能掺和这古龙界内的事情,多少有些让他郁闷。 “目的达成了?” 罗纳德更懵了。 这位爷这些天不就是在这地方奢靡享受?这也算是目的达成了? 难不成这位爷是专门过来体验一番龙族风情的? 可空界那边不也是拥有龙族的存在? 思来想去,罗纳德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不该问的绝不能多问。 “是,是,小的明白了。” 罗纳德连忙躬身,“至于离开的时间……大爷您也知道,这地方来一趟不容易,不仅要准备物资,还要避免危险之类的,就像咱们来之前,遇到的那场危机一样……” “具体时间!” 江河斜睨了一眼,这家伙啰啰嗦嗦的,“空界币不会差了你的。” “一年!” 罗纳德犹豫了一阵,才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年之后,才能再次出发。” 一年? 江河眼中光芒微闪。 还算接受范围内。 他也不急着离开。 “也好。” 江河点了点头,“那就定在最早能离开的那天。你去安排便是。” “是!小的这就去办!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罗纳德如蒙大赦,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位爷真的目的达成了? 房间内,再次剩下江河与绿绮、菱萝二女。 “老爷,您……要离开?” 绿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双温顺的眼眸中盛满了不知所措与隐隐的恐惧。 菱萝也停下了手中正欲为江河斟酒的动作,清丽的小脸上同样写满了失落与茫然。 她们早已被当作“礼物”送给了江河,身心皆已归属。 在这等级森严、视混血龙裔如草芥的古龙界,能遇到这样一位实力强大、性情虽冷淡却并不暴虐、甚至给予她们相对安稳生活的主人,已是天大的幸运。 若是江河离开…… 她们不敢想。 老爷显然并非此界生灵,一旦离去,是否会带上她们? 若是带上,她们这微末的修为,能否适应界外陌生的环境? 若是不带…… 等待她们的,恐怕是再次被转卖,落入不知何等脾性的新主人手中。 前途未卜,甚至可能坠入更可怕的深渊。 这个念头让两个少女心中充满了无助与哀戚。 江河将二女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 “……是,老爷。” 绿绮与菱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落与忐忑。 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乖巧地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室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熏香袅袅。 江河看向系统。 系统早就发来提示,只是他之前一直未曾关注罢了。 【宿主】:江河 【境界】:神通境中期(六阶中期) 【资质】:两千五百万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六层…… 【体质】: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神通】:万法星图(小成,2亿\/20亿)、掌中乾坤(圆满)、不朽之金(小成)、生命之力(小成)、混沌之力(小成)、…… 【武技】:周天武道、九剑…… 【任务更新】:寻常系统碎片,第五枚碎片,位置:佛界;第六枚碎片,位置:道界 【副本(已更新)】:道界、佛界、三武争统、人龙胜天…… 【系统碎片+1】 【系统权限提升中……】 【恭喜宿主,系统权限提升为二级权限】 权限提升了?江河心中微动。 “二级权限……” 江河的意识触及这个新的标识,“有何不同?” 仿佛感应到他的意念,系统的界面微微变化,一行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二级权限已开启】 【新增功能】:参玄悟道 【功能描述】:一次消耗一千万资质点数,可单独针对宿主某项能力进行深度悟道状态 参玄悟道? 听起来像是一个加速修炼的辅助功能。 而且,还要消耗一千万的资质点数? 江河嘴角扯了扯。 合着他现在也就只有两次机会啊! 希望这个功能足以匹配它的花费。 不然的话,就像副本功能一样,直接打入冷宫算了。 虽然出现了新功能,但…… 似乎并不足以匹配二级权限这个听起来颇具分量的称谓。 “就这?” 江河的意识传递出一丝明显的质疑,“一个悟道功能?二级权限就只多这么点东西?耍我玩呢?” 他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就为了这个? 系统界面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又像是在确认权限。 然后,一行与之前格式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丝微妙“人性化”波动的文字,缓缓浮现: 【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 江河皱眉,心中警惕顿生:“什么意思?说清楚。” 【一次提问的机会。】 系统的文字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郑重,【宿主可提出一个问题。任何问题。系统将在权限范围内,予以尽可能真实、完整的解答。】 任何问题?! 尽可能真实、完整的解答?! 江河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猛地一缩,旋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波动! 这……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打破当前所有迷雾与困局的钥匙! 他有无数的疑问,堆积如山,缠绕如麻! 系统究竟从何而来? 是何等存在创造并赋予了他? 他自己,为何会被选中? 未来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第428章 【只有你,最适合。】 太多太多的问题,每一个都至关重要,每一个都可能牵扯出惊天动地的秘密! 然而,“一次机会”。 仅仅一次。 这意味着他必须做出选择,一个最核心、最能撬动全局、或者最能解答他心底最深困惑的问题。 贪婪、犹豫、权衡…… 种种情绪在他意识中激烈碰撞。 问幕后黑手? 问系统本质? 问最终目的? 还是问自身特殊的缘由? 最终,当沸腾的思绪渐渐沉淀,一个看似最简单、却又或许最根本的问题,浮现在他的意识核心。 “真的是什么都可以问吗?”江河再次确认,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是的。】 系统的回答简短而肯定,【任何问题。】 “……好。” 江河的意识空间仿佛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无数个宏大的、关乎宇宙洪荒的问题在舌尖滚动,又被他强行压下。 最终,他缓缓地、清晰地将那个萦绕在他心底最深处、或许也是所有问题根源的问题,问了出来: “为何……是我?” 为何,偏偏选中了我江河? 我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这从天而降的系统,这看似机缘实则充满未知与风险的道路,这被卷入至高存在博弈的命运…… 为何,落到了我的头上? 他没有问幕后是谁,没有问系统目的,没有问未来凶吉。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何会成为这个“被选中者”。 系统界面沉寂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的沉寂。 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极其复杂的运算核心,又或者,需要调动某些被层层加密、权限极高的信息。 良久,久到江河几乎以为系统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敷衍的答案时—— 界面终于再次亮起。 这一次,浮现出的文字不再是冰冷的提示,而像是一种……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与维度的陈述: 【这是一次……特殊的尝试。】 【只有你,最适合。】 “最适合?”江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汇。 【是的,最适合。】 【最有可能,最有机会,最有希望。】 三个“最”字,如同三道惊雷,劈在江河的意识之中! 最有可能……达成什么? 最有机会……获得什么? 最有希望……成为什么? 系统没有进一步解释,但这寥寥数语,已然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它承认了这是一场尝试,并且,他是这场尝试中,被选中的、符合某种苛刻条件的“最佳人选”! 这意味着,他的穿越,他的系统,他经历的一切,背后确实有一双甚至多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而他,并非随机的幸运儿或倒霉蛋,而是经过了某种筛选或计算后的特定结果! 这样一想,江河忽然又有些恼怒。 他穿越过来,就直接成了太监,合着这并不是巧合了? 是专门给他安排成这样的身份。 这幕后推手有必要如此恶趣味吗?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这个答案,衍生出了更多、更深的谜团。 但至少,江河确认了一点。 他并非无足轻重的棋子。 而是这场宏大棋局中,一个被赋予了特殊期望与分量的关键变量。 这就足够了。 一次提问的机会用完。 系统界面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简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河缓缓睁开眼睛。 “最适合……最有希望……”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即便是确定了他的人生有人在操弄,他也并没有气馁。 相反,他内心更是滋生出了绝不任人摆布的桀骜与战意! “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景象,“那便让我看看,这最适合的道路,究竟通往何方。” “也让我看看,那些在幕后落子、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存在们……当棋子开始跳出棋盘,甚至试图反过来看清棋手时,你们……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重新盘膝坐下。 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凝练而浩瀚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却又被精准地控制在身周三尺之内,没有丝毫外泄。 本打算就此离去,避开这是非漩涡。 但此刻,系统的话,却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份不甘被操控、意欲探究一切、甚至掌控自身命运的火种! 古龙界这潭浑水,他江河,偏要掺和一手! 不仅要掺和,还要以更高的姿态、更深的算计、更强的力量介入! “参玄悟道……” 江河心念沉入系统,激活了这个新获得的功能。 【资质点数-】 他没有选择去参悟功法神通,也没有去冲击修为瓶颈,而是将悟道的方向,锁定在了那玄奥莫测、涉及根本的灵魂之道! “万法星图,推演心神轨迹!” “周天星辰,映照灵魂本源!” “以吾之念,为桥!以吾之魂,为引!” 江河心中低喝,识海之中,那浩瀚的【万法星图】骤然光芒大放! 无数星辰轨迹不再仅仅模拟万法,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频率共振、勾连。 江河整个心神好似都坠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他的视野开始发生变化。 如同一片紫色的海洋…… 却又不尽然。 海洋之内不尽是紫色,还有白色、黑色、黄色、绿色…… 各种颜色,五颜六色。 只是被庞大的紫色所包裹。 这是,灵魂的颜色。 在参玄悟道功能的极致加持下,江河整个心神、全部意识,都如同被剥离了肉身的桎梏,彻底坠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直指本源的玄妙状态。 他的视野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光影色彩,不再是神识感知的能量波动,而是…… 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深邃、仿佛直接窥见了万物存在根基的景象。 起初,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紫色。 那紫色并非单一,其中蕴含着无穷的层次与变化。 从最浅淡的紫罗兰,到最深沉的暗夜紫…… 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氤氲,厚重、神秘、包容一切,仿佛是所有灵魂的底色与温床。 但很快,江河看到,在这片浩瀚的紫色海洋之中,又并非只有紫色。 有白色的光芒,如同初生的星辰,纯净、剔透、充满生机与希望…… 有黑色的丝线,如同最深沉的墨汁滴入清水。 缓慢扩散,带着沉寂、终结、遗忘…… 有金色的光斑,明亮、灼热、带着强烈的自我意识与存在感,如同太阳的碎片,在紫色海洋中熠熠生辉…… 还有绿色、红色、蓝色…… 第429章 灵魂之海,深层的黑白 五颜六色,光怪陆离,却又和谐共存,共同构成了这片无边无际、难以形容其本质的海洋。 这,就是……灵魂的色彩! 是构成一切有情众生意识、思维、情感、记忆、乃至存在根本的原始光谱! 江河看得如痴如醉,心神震撼无比。 他从未想过,灵魂的本质,竟然能以如此直观、如此绚烂而又如此深邃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就是在这种深度悟道的状态下,他触及到了灵魂规则的表层。 得以窥见其最基础的构成。 他尝试着将目光投向自身。 于是,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片何等壮观而又复杂的景象! 最核心处,是一片深邃如宇宙星空、却又在不断燃烧、仿佛由亿万星辰之火构成的暗金色区域! 庞大、凝练、炽热。 充满了无尽的活力与浩瀚的潜能,如同一轮微缩的、永不熄灭的恒星! 在这暗金色的核心外围,缠绕、交织着无数其他色彩。 银白色、混沌色、黑色、纯白色…… 更让江河注意的是,在他灵魂核心的深处,有几个极其特殊、散发着不同层次波动的点。 一个散发着某种冰冷、机械的气息。 如同一个绝对理性的黑洞,安静地存在于那里,与周围热情燃烧的星辰之火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另一个,则是两道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开的淡灰色丝线。 蜿蜒着伸向灵魂海洋的极远处、没入无法看清的迷雾之中。 “原来……我的灵魂,是这样的。” 江河心中明悟。 每一个生灵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色彩与结构的混合体,反映着其本质、经历、力量与状态。 “那么……古龙界的龙族呢?” 他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海洋,心念微动。 一念即起,又是一场变化。 无数龙形的色彩光晕,自紫色海洋的不同深度、不同区域,纷纷涌现、升腾!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庞大威严如真龙腾空,有的精巧灵动如幼龙嬉戏,更多的则是呈现为人形或半龙人形态,但无不散发着属于龙族血脉的独特印记。 一如之前所见那样。 这些龙族灵魂的色彩,同样缤纷绚烂,五光十色。 “除了灵魂形态因血脉本源而呈现出独特的龙形特征外,在情绪的‘色彩’表现上,倒是与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灵无异。” 江河一番细致观望,心中了然。 那些颜色,是灵魂中洋溢着的情绪。 情绪是意识活动的直接反映。 或怒、或喜、或欢愉、或悲哀…… 这些情绪间接影响着生灵的一切行动。 看来在这最基础的灵魂层面,不同的智慧种族之间,存在着惊人的共通性。 但这番观色,只是他好奇之下的惊鸿一瞥,并非此行的主要目的。 但这只是江河好奇。 他还有正事。 “继续领悟,向下,向更深处……” 江河收敛,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对灵魂本质的探索。 驱动着这种特殊的悟道状态下的意识,朝着灵魂海洋的更深处下潜。 下潜继续。 随周围灵魂海洋的景象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那些绚烂的紫色并未消失。 但其间飘荡、闪烁、交织的、代表无数个体灵魂与情绪的五彩缤纷,却如同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迅速淡化、稀薄,直至彻底消失! 仿佛剥开了包裹着所有华丽的外衣,露出了最核心、最原始的本质。 江河的视野陡然一变! 眼前不再是色彩斑斓的海洋,而变成了一片—— 极度单纯、却又无比深邃浩瀚的黑与白! 天是纯净无瑕、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空无一物的白。 地是沉静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孕育一切的黑。 黑与白之间,并非截然分明。 而是以一种玄奥难言的方式相互渗透、流转、平衡,构成了一个无比简洁、却又蕴含着无穷奥秘的世界。 这里,没有色彩,只有最基础的光影与存在。 这里,没有声音,只有最本质的寂静与律动。 这里,仿佛一切情绪、欲望、记忆、个性…… 所有构成自我与意识的附加物,都被剥离、净化,只剩下最纯粹的灵与魂的本源状态。 就像一幅褪尽铅华、返璞归真的至高水墨画,唯有黑白二色,便能勾勒出宇宙洪荒、万物生灭的无上意境! 站在这片黑白世界的边缘,江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存在层次上的绝对差异带来的、源自灵魂本能的颤栗与……警示! 极度危险! 这个地方,绝非他现在的灵魂强度与境界所能长久停留、甚至深入探索的领域! 这里涉及的,是比灵魂情绪、生命意识更加根本的,关乎存在与虚无、起源与终结的终极规则! 哪怕只是无意中引动一丝这里的力量,都可能让他此刻的灵魂结构受到不可逆的冲击。 甚至直接湮灭掉属于江河这个个体的所有意识与情感,归于最原始的空白! 江河强忍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冲散的巨大不适与警兆,没有立刻退缩。 他知道,这种直面灵魂最本源奥秘的机会,万载难逢! 他强迫自己,再度深深地注视了这片奇异的黑白世界一眼。 将那种纯粹、平衡、蕴含着无限可能与终极寂灭的道韵,牢牢印刻在灵魂记忆的最深处。 “值了……那一千万资质点数,花得简直太值了!甚至物超所值!” 江河心中涌起强烈的感慨。 一千万资质点数,以杀戮掠夺的方式去获取,对他而言并不算太难。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大开杀戒,直接一招灭掉一城百万生灵。 那样大概几千万都是有的。 那为什么不做? 江河也不知道,可能是这样违背了他的生命理念吧。 他是尊重每一个生命的。 而眼前…… 这种直达灵魂本源、窥见大道根基的深度悟道机会,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 这并非简单的学会了如何使用灵魂之力、操控灵魂攻击,而是触及了灵魂之道的深度。 这对他未来修炼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上限,被大大地拔高了。 第430章 佛陀度化,妖神屠戮 感悟已深,警兆愈烈。 江河知道不能再贪图停留。 他的灵魂意识开始主动上浮,如同潜水者挣脱深海的压力,朝着上方那色彩逐渐回归的紫色灵魂海洋,快速冲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即将脱离这玄妙的悟道状态,意识将回归到位于白龙城楼阁内的肉身之中。 但江河明显还不是那么想尽快回到身体内。 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回到上一层的灵魂之海。 江河的视野注视到自己体内。 那两条连接着极其遥远,遥远到未知地点的迷雾的灰色丝线。 那是他与两个分身之间,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魂联系! 江河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成型,“何不……就在此地,尝试加固它?甚至,通过它来传递更清晰的信息?!” “灵魂本源,听我号令!” “黑白为基,重塑联系!” 江河以刚刚领悟到灵魂之力来催动。 两条淡灰色丝线开始无限延伸。 朝着未知的地方冲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当那剧烈的时空穿梭感与灵魂层面的剥离感渐渐平复,一股全新的、带着些许滞涩感的存在感涌上心头。 江河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映入眼帘的,并非白龙城奢华楼阁的景象,而是一处光线昏暗、充斥着浓烈血腥气、药草味以及某种焦糊与硫磺混合气息的封闭石室。 这里是墟龙城。 是法师分身。 此刻,这具分身脑海中正在涌入一段段新鲜的记忆。 消化着这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江河逐渐理清了现状。 现在…… 是一个月后的世界。 时间,大概也就是江河带着古河去往龙神庙宇才过了几天。 就在这短短几天内,古龙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天剧变! 其一,便是那老僧法难,终于不再隐藏,悍然出手,震动整个古龙界! 直接在古龙界的天穹上,显化出万丈佛陀金身,梵音响彻五湖四海,佛光普照诸城诸域! 白龙帝君,被度化了! 当然,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度化。 但这却比物理意义上的度化更令人震撼。 那位执掌白龙一族、威严冷酷、实力通天的龙帝,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老僧合十行礼,口宣佛号,周身隐隐有淡金色佛光流转。 气息虽依旧磅礴,却已彻底转变了性质,成为了一位虔诚无比的佛门护法金刚! 这意味着老僧拥有着直接从根本上扭转一位龙帝级别存在的意志、信仰乃至灵魂本质的莫测手段! 佛门度化之威,竟至于斯?! 这还没完。 几乎是同时,那位金龙帝君,也遭到了老僧的囚禁。 并未强行度化,而是施展无上佛法,演化掌中佛国,直接将暴怒出手的金龙帝君装了进去。 囚禁于佛国之内,日夜承受佛音洗涤、佛光炼心! 一日之间,连“废”两大龙帝! 老僧随后昭告古龙界,言明欲在此界传下佛法,建立佛国净土,普度龙族众生。 白龙城及其周边大片疆域,已然在佛光笼罩下,化为了一片梵唱不绝、檀香弥漫的佛国净土。 城中龙裔,无论纯血杂血,大多面容虔诚,日夜诵经礼拜。 气氛祥和得令人心底发寒。 “净土?怕是精神牢笼才对。” 江河心中咋舌。 这种强行扭转信仰、洗涤意识的手段,在他看来,与邪魔外道的控制洗脑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更加高明和彻底。 或者该说佛门度化手段本就相当的邪性? 老僧割据一方土地建立佛国信仰且不说,还有那灰袍客也显露真身。 其真身,竟是一尊白骨妖神! 非但精通东方道术的种种诡异神通,更兼修了西方诸多亡灵魔法。 可谓学贯东西,将两种不同体系的死亡与亡灵之道融合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就在红龙帝君被龙神庙宇的剧变牢牢牵制、无法脱身之际,这位白骨妖神悍然突袭了红龙一族的王庭核心! 以其无上邪法,结合早已布置的暗手,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王庭的亡灵天灾! 亿万白骨破土而出,死亡龙息遮蔽苍穹。 短短时间内,红龙王庭损失惨重,超过百万纯血红龙及其附庸族裔被屠杀、转化。 血肉精华被吞噬,骸骨则被祭炼成了一支规模恐怖、散发着滔天死气的白骨龙族大军! 消息传到龙神庙宇,正在全力镇压罪渊异动的红龙帝君,当场气得龙睛爆裂。 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华的炽热龙血狂喷而出,周身火焰都黯淡了数分! 那是他的根基! 是他的族人! 然而,红龙帝君再愤怒,此刻也根本无法抽身回援。 因为,帝龙挣脱封印,现世了! 伴随着帝龙出来的,还有恶龙。 要说帝龙与恶龙谁更具有威胁性…… 只能说帝龙是堂堂正正的。 但堂堂正正,很明显,就代表着要正面对抗。 三位帝君,连带着数位本来在闭关的龙帝级别的存在,一同出现在龙神庙宇,来镇压这位于数百万年前统一古龙界的帝龙残魂。 是的。 如此大的阵势,只是为了镇压一位帝龙残魂。 因为这位帝龙残魂的实力,在众位龙帝眼中,已然几乎快要到达了传说中龙族之祖,天龙的境界,也就是龙神境。 至于那目的是毁灭世界的恶龙…… 没有参与对帝龙的围攻,没有趁机袭击后方,也没有大肆破坏。 它就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这纷乱如麻的局势之中,不知所踪。 一众龙帝也只能向各地发出警告。 一经发现,立即上报。 但江河知道,或者说,他同步过来的记忆碎片中隐约指向——那恶龙目的的位置。 江河缓缓转动着略显僵硬的脖颈,看向了石室中央,那个盘膝而坐、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与漆黑邪气死死缠绕、身躯剧烈颤抖、仿佛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或自我爆开的龙人少年。 “啧啧……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好乱的一局戏。” 江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低语。 帝龙现世,众帝围剿。 老僧度化,割据一方。 妖神屠戮,炼就白骨大军。 恶龙潜伏,图谋夺舍容器。 而他江河,本尊被困在过去的时间点,两个分身一个在庙宇战场边缘如履薄冰,一个在这墟龙城阴暗角落看守着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那么……” 江河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有微弱的魔力与一丝刚刚同步过来的、属于本尊的星辰的光芒,开始凝聚。 “我这个旁观了全局的棋子,又该如何……落子呢?” 他看向古河。 第431章 恶龙附身 如何落子? 目光落在古河那被邪气侵蚀、痛苦挣扎的身影上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已然在江河心中成型。 古河为何会在这里? 记忆同步的信息显示,是金龙分身,将古河送了回来。 龙神庙宇成为战场,古河小小一介龙宗境龙族在那边怕是擦着便伤,碰着便死。 但这只是表象。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恶龙的残念,其核心目标,就是古河这具身体。 当封印破碎,恶龙残魂脱困后,它没有参与任何争斗,第一时间便循着那早已种下的灵魂标记,潜伏、渗透。 此刻恐怕已有相当一部分力量,与古河的魂魄纠缠在了一起,难以分割。 而古河…… “不知是好是坏,但那位万龙之祖的天龙,明显是知道古河的存在。” 江河心中思忖,“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古河这双视瞳,乃至那来历诡异的《吞龙诀》,其背后的源头,就是那位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可能也在下一盘大棋的天龙!” 这仅仅是一种基于有限信息的猜测,但江河向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和最深远的算计去揣度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如果猜测为真,那么古河就是天龙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棋子。 而他江河,此刻却要在这枚棋子上动手脚…… “但天龙既然能允许我回来,哪怕只是意识同步到分身上,重回这个时间点,或许……也意味着祂对我接下来的某些小动作,并不反对?或者,至少是在其默许的规则范围内?” 江河眼中数据流的光芒微微一闪,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可能性。 这像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博弈。 就在他思量间,石室中央,古河艰难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希望与惊疑的光芒。 “你……你回来了?” 古河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消失了数日,这位本尊终于出现了。 而且,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嗯,回来了,不过你的情况,倒是相当的不好啊!” “自己能解决吗?” 闻言,古河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解决? 他要是能自己解决,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那恶龙的残念狡猾而顽固,如同跗骨之蛆,不仅侵蚀他的意识,更在不断引诱、压迫,试图彻底瓦解他的意志,占据这具身体。 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动用《吞龙诀》中的镇压秘法,也仅仅是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摇摇头,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力:“暂时只能强行压制。但恶龙的反噬越来越强,那些低语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我脑子里尖叫。我……我随时都有彻底失控的风险。” 说到这里,古河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自嘲与挫败。 这已经是他视瞳能力的第二次失效了。 第一次,是未能提前察觉到高维龙神庙宇的存在。 而这一次,是面对这恶龙残念。 他的视瞳虽然能看到对方信息的冰山一角,甚至能看到一些看似弱点的信息,但现在看来,那些信息…… 极有可能是恶龙故意泄露给他,引他上钩的诱饵! 对方很可能早就知晓他这双眼睛的特殊性,并巧妙地加以利用! 毕竟,“那双眼睛”、“真实之眼”等类似的词汇,总是伴随着恶龙的低语而出现。 “逃脱出来的,只是恶龙的残魂,对吧?” 江河觉得,在那个天龙所完全掌控的道域内,恶龙的肉身是无法逃离的。 甚至若非天龙故意而为之,恶龙的残魂估计都不一定能逃得出来。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与恶龙的残魂分离。” “真……真的可以?!” 古河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光芒。 分离? 如果真的能将这如同附骨之疽的恶念从自己灵魂中剥离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缓解,也足以让他获得喘息之机! “应该可以。” 江河微微点头。 若是没有对于灵魂之道领悟的那茬的话,自然不行。 但他现在已然洞悉了灵魂之道的底层规律。 一些对于灵魂操使的技巧,自然也就驾轻就熟、如臂指使。 “但先需要恶龙出来,我与之当面聊聊天。” 古河有些犹豫,“放出来可就不好再镇压了。” 他也是好不容易趁着恶龙进入他身体内,才用了吞龙诀的一个镇字法门强行镇压的。 “一旦放出,它肯定会趁机彻底夺舍我!” 他体内的恶龙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个提议,顿时变得更加躁动,充满了兴奋与急不可耐的波动。 “放心。” 江河依旧平静,“我既然敢放它出来,自然有把握,不让它伤你分毫,更不会让它有机会彻底夺舍。” “我需要和它谈谈。” “确保它不会再伤害你。” 古河看着江河那双空洞却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眸,又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恶念,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信任江河,冒险放出恶龙? 还是继续苦苦支撑,等待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彻底崩溃? 最终,对摆脱这梦魇的渴望,以及对江河那深不可测手段的一丝信任,压倒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点头:“好!我相信你!我……我这就放松压制……” 话音落下,古河闭上双眼,脸上闪过痛苦与决绝之色。 他体内那强行运转、如同沉重枷锁般的《吞龙诀》镇压之力,开始缓缓松动、撤回。 “嗬……嗬嗬……终于……愚蠢的小子……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一个充满了怨毒、狂喜与无尽贪婪的嘶哑声音,猛地从古河喉咙深处挤出。 与此同时,浓郁如实质的漆黑邪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七窍、毛孔中狂涌而出! 邪气在空中迅速凝聚、扭曲。 化作一张模糊而狰狞的巨大龙首虚影。 龙首之上,一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龙瞳,死死盯住了站在古河身前的江河。 第432章 同为禁忌 “奇怪的傀儡?不……你的灵魂波动很熟悉,是那个闯入者?” 恶龙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想……跟本座谈?谈什么?谈你如何助本座,彻底占据这具完美的真实之眼容器吗?哈哈哈……” 江河视若无睹。 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恶龙残魂的这种形态。 “灵魂的底层规律与色彩……我已窥见一二。” 江河心中默道,“但这种明显超越了寻常生灵、蕴含着高等位格、且被怨念与疯狂扭曲了百万年的特殊灵魂形态……” “倒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晰地观察。” 观察片刻,江河忽然开口:“你是龙帝境,对吧?被封印之前。”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废话的确认式提问,让恶龙残魂那充满恶意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猩红的龙瞳猛地一滞,那由邪气构成的龙首虚影似乎都凝实了半分。 它死死盯着江河,那目光中的恶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如同极地的寒冰,足以冻结灵魂:“外来者,你的眼神,本座……很不喜欢。” 它从江河那注视中,居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冒犯。 就好像它整个生命都被彻底看穿了一样。 这种感受,比一众龙帝的镇压,更让它感到本能的不安与暴怒! “就给本座滚开!” 恶龙残魂嘶吼一声,不再废话,那庞大的龙首虚影猛地张开巨口。 一股磅礴的龙气,朝着江河轰然冲去。 这一击,蕴含着直接污染、侵蚀、撕裂灵魂的恐怖特性。 寻常龙尊若被正面击中,恐怕瞬间就会神魂受创,意识沉沦! 一旁的古河只觉得深深的绝望。 江河大佬到底能不能解决这头恐怖的恶龙? 或许他不该相信江河的? 却见,面对这足以令任何七阶都感觉到心悸的攻击,江河却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掌。 手掌向前,五指微张,对着那咆哮而来的力量,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四溢的爆炸。 就在他手掌按出的瞬间,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微黑白光点构成、不断旋转、散发着直达灵魂本源道韵的图案,自他掌心浮现,骤然放大! “嘭!” 仿佛直接从存在的基础都被否定了一样,江河将这条恶龙的色彩强行覆盖上了黑白色。 不,更确切的说,是灵魂之力极为高超技巧的将恶龙的攻击抽取了所有色彩。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从更本质的层面上剥离了构成其疯狂与怨毒的灵魂色彩支撑! 失去了这些色彩,那庞大的能量,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迅速归于虚无! “什么?!!!” 恶龙残魂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惊骇与痛苦的尖叫。 “这不可能,你一个区区傀儡,如何拥有此等恐怖的能力?” 不等它从震惊与剧痛中回过神来,江河的手掌,五指已然轻轻收拢。 “呃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从恶龙残魂口中爆发。 恶龙浑身散发的那漆黑龙气正在被快速剥离。 江河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居然还真的能坐到?! 他不过是想要尝试一番罢了。 毕竟,好歹也是八阶残魂,位格在空界那边都属于神明了。 按理来说,不该被如此轻易的撼动才对。 结果,给他的感觉却是轻而易举。 就仿佛这恶龙的力量与境界名不其实。 江河只是惊讶,恶龙却觉得极度惊恐。 它竟是感觉自己百万年来赖以存在的能量,正在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吸收。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而若是等它体内的能量全都被吸收完后,它恐怕会真正的死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能以残魂的状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停下!快停下!你这是什么力量?!你究竟是谁?!” 恶龙残魂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慌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恶意。 那庞大的龙首虚影剧烈扭曲、颤抖,颜色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江河暂时延缓对于恶龙的灭杀。 虽然效果出奇的好,但目前来说,是对所有的灵魂个体都有用,还是像这种明显没有领悟规则法则的存在单独有效。 江河还没有定论。 他略微放松了一丝镇压力度,让恶龙残魂不至于立刻魂飞魄散,却也保持着绝对的控制。 “首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江河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龙帝境,对吧?” 恶龙残魂那黯淡猩红的龙瞳中,充满了屈辱、恐惧与深深的无力。 “……是。” 它声音嘶哑微弱,暂时不敢有丝毫放肆。 “很好。” 江河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你的法则力量是什么?” “什么是法则?” 恶龙却好似第一次听见一样,愕然的进行反问。 “你没有法则?那你怎么突破的龙帝境?” 江河更是愕然。 法则、道则、大道、规则…… 基本上都是殊途同归的力量。 只是有些更高级,有些需要提前领悟。 八阶,在空界的解释中,是执掌规则、法则的存在。 “这个……” 恶龙眼神闪烁,吞吞吐吐。 江河见状,又加快了那力量镇压、吸收的进度。 “我说,我说。” 恶龙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说道:“我与那小子修炼的是同本功法。” “《吞龙诀》!只需不断吞食龙族同类的尸体,就能无限变强,我突破龙帝境,就是靠的吞食同族尸体。” 江河看向古河。 古河眼神闪烁,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古河也是才发现,这恶龙居然修炼的跟他是同一本功法?! “这功法是你给我的?” 古河忍不住开口询问。 恶龙对江河害怕恐惧,对古河却是嗤之以鼻:“放屁,这种功法,本座岂会随意传给外人?” “本座尚且还很好奇,你这小子到底从哪儿得来的本座的功法。” 恶龙确实好奇。 这功法自然也并非它创造。 但却是它自一处秘地得到了最大机缘。 它也更是借此,在短短百年间,一跃成为了天下有数的龙帝境强者。 就是可惜,后来不知怎得,它吞食同族的事情被当时几位龙帝给发现了。 那时,它虽然很强,却并非天下无敌。 自然双拳难敌四手,肉身被杀,龙魂被镇压在龙神庙宇下的罪渊。 足足被镇压了百万年光景。 直到最近,它居然莫名的感受到了有同族修炼了这本功法。 就好像,它是犯了禁忌的存在。 而古河,同样也是犯了禁忌的存在。 禁忌与禁忌之间,有着天然的联系。 第433章 寻一个靠山 功法是谁给古河的? 这个念头在江河的意识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下。 江河只是好奇,这功法居然如此逆天?!只需不断吞食同族尸体就能无限变强,乃至超出法则的限制,成为八阶存在。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此事的时候。 “你想要的话,本座可以传授给你。” 恶龙残魂捕捉到江河那空洞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仿佛对《吞龙诀》产生兴趣的细微波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急切地补充道。 它深知这部功法的诡异与强大,对任何渴望力量的生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就是稳住这位,争取不让这位将它灭杀。 “我这里有!完整版的!” 瘫软在地、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古河也连忙开口。 只要能摆脱这恶龙,送出一部功法算什么? 何况这功法本就来历不明,留着也是祸害。 “不用。” 江河干脆地摇头,打断了二者的好意。 他指尖的黑白光索微微收紧,让恶龙残魂又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吞食同族的功法? 听上去就充满了血腥、残忍与不祥。 而且,这摆明了是专为龙族量身打造的邪功魔功。 其核心恐怕是某种极端的血脉掠夺与进化。 他是人族,根脚与此界龙族迥异,要这专搞龙族血脉进化的功法何用? 弄不好还会污染自身本源,得不偿失。 “你想活着,对吧?” 江河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恶龙身上。 恶龙忙不迭地点头,姿态卑微至极:“对!对!本座……不,我想活着,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我愿奉您为主,效犬马之劳!我知道很多古龙界的秘辛,知道……” “我本来想的是,帮你找一具新的、强大的龙族躯体,让你借体重生。”江河打断它的表忠心,说出了自己最初的打算。 “这个方法……行不通!” 恶龙残魂连忙否认,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的灵魂本质,已经与《吞龙诀》深度绑定,发生了异变。只有同样修炼了《吞龙诀》、并且达到一定境界的同族躯体,才能完美容纳我的灵魂。” “其他的身体,哪怕再强大,在我占据后,也会因为本源冲突与功法反噬,迅速腐朽、崩坏!” 若非如此,它脱困后第一时间就会去夺舍一位龙尊甚至虚弱的龙帝,何必苦苦盯着古河这个龙宗境的小子? 古河身上的《吞龙诀》气息,以及那双奇特的真实之眼,对它而言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是唯一合适的容器。 而且,它甚至隐隐怀疑,古河修炼的《吞龙诀》…… 可能比它当年得到的更加完善? 否则何以解释,自己一个龙帝残魂,竟会被一个龙宗境小子用同样的功法镇压得如此难受? “这个方法可以。” 江河却再次否定了它的说法。 “可以?怎么可……” 恶龙残魂下意识地反驳,但话到一半,看着江河指尖那散发着让它灵魂战栗道韵的黑白光索,它下意识的闭了嘴。 “废了你的《吞龙诀》,不就行了?”江河淡淡说道。 “废了我的功法?!” 恶龙残魂大吃一惊,灵魂虚影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功法……还能废掉? 尤其是这种已经与灵魂本源深度交融、修炼了百万年的核心功法? 这简直闻所未闻! 功法一旦修炼,就如同刻入灵魂的烙印,强行剥离,轻则修为尽失、灵魂重创,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自然能废。” “简单来说,就是剥离你灵魂中,那些因修炼《吞龙诀》而沾染上的杂质颜色,让你的灵魂回归到一个相对正常龙类的状态,甚至……回归到更接近黑白混沌的本源初始状态。” 再简单点说,就是把拥有上百万年记忆的恶龙变成一个刚出生的懵懂少年龙。 当然,还是要找一具身体。 废功、洗魂、返本归源! 恶龙残魂听得灵魂发冷。 这比杀了它还可怕。 抹去它百万年的记忆、执念、力量根基,变成一个懵懂无知的白痴? 那它还是它吗? 它这百万年的挣扎、怨毒、对自由的渴望……岂不都成了笑话? “你想要我做什么?” 恶龙警惕地注视着江河。 但它宁愿去死,也绝不愿再度待在那个名为罪渊的地方。 那个地方,等待它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而想要彻底摆脱罪渊,似乎脱离吞龙诀的桎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办法。 而且,看对方那笃定的语气,似乎……真的能做到? 巨大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希望,在恶龙心中激烈交战。 “你想要我做什么?” 最终,对存在本身的渴望,压过了对自我消亡的恐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不杀它,甚至愿意耗费心力帮它重生,必然有所图谋。 “制造混乱也好,制定秩序也罢。” “主要是……添乱。” “添乱?”恶龙一愣。 “对,添乱。在这本就混乱不堪的古龙界,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让水变得更浑。” 江河眼中微光闪烁,“火中取栗,浑水才好摸鱼。” 火中取栗…… 江河的目标是什么? 系统碎片? 他已经拿到了。 成为下棋者,与那些龙帝、乃至天龙、老僧博弈? 他目前似乎还没有那个实力和位格。 不说那些九阶、八阶的至高存在,便是七阶的龙尊强者,也有一大批实力远在他之上。 越境作战的红利,随着境界攀升,只会越发稀少。 你是天骄妖孽,突破到这等境界的我难道就不是? 七阶屠戮六阶如割草,八阶更不必说,九阶更是拥有开辟世界、玩弄时间的恐怖伟力。 在这种情况下,江河却要火中取栗? 他到底想取什么?连江河自己心中也有些朦胧。 但他有一个最基本、也最清晰的想法。 让这个已经开始燃烧的世界,烧得更旺一些。 既然无法在顶层博弈中直接获利,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颠覆性的力量,那么,就顺势而为,做一个最优秀的搅局者。 将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搅得更加混乱。 打破现有的平衡与僵局,或许就能在混乱的缝隙中,找到意想不到的机会。 或者至少……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们,也尝尝计划被打乱的滋味。 况且,他本尊大概是无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太长时间。 但这个世界线上的他,是分身。 本尊离开了,分身还在,这就行了。 但至少要在本尊离开前,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纪念,似乎也不错。 至于具体怎么添乱…… 江河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大胆的构想。 “走吧,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暂时还需要一个靠山。 一个足以匹敌此界龙帝的靠山。 有了靠山,才能全心全意的做出添乱的举措。 第434章 默许 “去……哪里?” 古河勉强撑起身体,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 刚刚经历了灵魂层面的恐怖对峙与交易,他此刻心乱如麻。 江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掌心再次浮现出微光。 “一个……如今恐怕最安全,也最适合我们做事的地方。” 光芒一闪,石室内的空间微微扭曲。 …… 当眼前景象再次清晰时,古河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奇异土地上。 脚下是温润如玉、仿佛自带微光的白色石板路,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散发着宁静祥和气息的菩提树与金莲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以及一种…… 仿佛能直接抚慰灵魂的、若有若无的梵唱低吟。 远处,原本白龙城那些高耸华丽的龙族建筑依然存在,但其风格已然大变。 尖锐的龙角装饰被柔和的佛龛与经幢取代,冰冷的金属与石材表面覆盖上了金色的佛漆。 天空中,不再有巨龙翱翔的阴影。 取而代之的是道道柔和的佛光祥云,以及偶尔掠过天际的、载着僧侣或信徒的飞天虚影。 街道上,行走的不再是趾高气扬的纯血贵族或行色匆匆的混血龙裔,而是一个个面容平静、身着素袍、手持念珠或经卷的信众。 他们中有龙人,也有亚龙,甚至能看到少数纯血龙族的身影。 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统一的、虔诚而平和的信仰。 这里,是白龙城。 但已经不再是古河记忆中的那个白龙城。 这里是——佛国净土。 “这……这是……” 古河声音干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景象比墟龙城的赤裸混乱更让他感到恐惧。 “佛光普照,梵音净心。” 江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那位法难大师,手段果然通天。” 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甚至没有人投来过多好奇的目光。 这里的生灵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信仰之中,对外界漠不关心。 江河带着古河等人穿过几条干净得过分的街道,来到了一座原本应是白龙帝君行宫、如今却被改造成宏伟佛寺的建筑群前。 寺门洞开,没有守卫。 只有一位眉目低垂、气息沉静如古井的老僧,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正手持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门前。 当江河走近时,老僧缓缓抬起头。 “阿弥陀佛。” 老僧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对着江河微微躬身,“老衲法难,施主有礼了。” “法难大师,又见面了,没想到您会闹出如此大的事情啊!” 江河合十还礼,感慨道。 “善。” 法难大师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道路,“殿内清净,施主请。”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江河会来,甚至没有多问古河的身份。 古河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只觉得这位看似平和的老僧,比那恶龙残魂更加深不可测。 那恶龙残魂还能看出点信息来,这位,却只能看到一个法难的名字。 进入主殿,佛像庄严,香火缭绕,却空无一人。 法难大师示意江河在蒲团上坐下,自己也盘坐于对面的蒲团上。 古河则被留在殿外廊下。 殿门无声关闭,隔绝内外。 “施主非此界之人,所谋亦非此界之事。” 法难大师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字字如珠,敲在江河心间,“然,施主身上有变数之机,有破局之能,更有一丝连老衲也看不清的缘法。此番前来,可是欲借老衲这方净土,行那……乱世之举?” 江河沉默片刻,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拐弯抹角毫无意义,不如直陈利害。 “大师明鉴。” 江河直接承认,“此界风云激荡,龙帝争锋,妖神肆虐,恶龙潜伏……浑水已起。晚辈虽力微,亦想趁此乱局,谋取一线之机,践行心中之道。” “故,晚辈斗胆,欲寻一靠山,得一庇护,以便放手施为,于此界……添一把火,搅一番风云。” “不知大师这佛国净土,可否……容得下晚辈这点不安分的心思?” 他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 但添火、搅风云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法难大师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直指人心: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净土非净土,红尘亦非红尘。施主欲添火,须知火能焚物,亦能锻金;欲搅风云,当知云动风随,因果相循。” “老衲于此界传法,立此净土,乃为度化有缘,平息纷争,引众生向善。然……” 法难大师的话锋极其微妙地一转,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又似漠然的弧度,“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若无魔障,何显佛法广大?若无浊浪,怎见净土澄明?” “施主若愿行那金刚怒目之事,破邪显正,涤荡污浊……只要不伤及无辜信众,不坏我佛法根基,不违大势所趋……” 他深深地看了江河一眼,“老衲这方清净地,或可……为施主行个方便,暂作驻足观火之台。” 话没有说满,甚至充满了佛家的机锋与隐喻。 但江河听懂了。 老僧默许了! 他不反对江河去给这个世界添乱。 甚至暗示,适当的混乱更能衬托佛法的广大与净土的澄明! 只要江河的行动不直接破坏他的佛国根基,不违背某种更宏大的大势,他愿意提供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倒是个难得开明的。 “多谢大师成全。” 江河躬身行礼,心中已然明了。 有了这尊至少明面上能震慑其他龙帝的大佛作为靠山,他的计划,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火,已经借到。 接下来,就是看这把火,能把这古龙界,烧成什么样子了。 殿门再次打开,阳光混合着檀香涌入。 江河走出,对上古河紧张的目光,微微点头。 “走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该去准备我们的……开幕戏了。” 第435章 人龙武道 白龙城。 佛国净土边缘,一处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废弃广场。 此地远离佛寺核心,建筑破败,杂草丛生。 与城内那些光鲜整洁、梵音缭绕的主街道格格不入。 广场中央,古河站立如松。 额上系着一根发带,将略显凌乱的黑发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 与几日前那被恶龙侵蚀、濒临崩溃的模样相比,此刻的他眼神锐利了许多。 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凝聚,如同出鞘半寸的利刃,隐现寒芒。 在他面前,稀稀拉拉站着二十几个龙人少年。 他们年龄不一,大多在十岁到十六七岁之间。 他们都是白龙城中最低等的龙裔,混血程度很高,体内龙族血脉稀薄驳杂。 平日里是边缘人物,佛国降临后,也没什么区别。 “都站好了!” 古河开口,瞬间压过了少年们细微的骚动。 “低头含胸,像什么样子!记住,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挺直你们的脊梁!” 少年们被他一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努力站直,尽管姿势歪斜。 “我知道你们怕。” 古河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严肃,“怕纯血老爷们的鞭子,怕佛爷们的经文,怕吃不饱,怕没明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怕,有用吗?怕,能让你们长出强壮的筋肉吗?怕,能让你们一拳打碎欺辱你们的爪牙吗?” “不能!” 古河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想要不被欺负,想要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就只能靠你们自己!靠你们这身血肉,靠你们骨头里的那点龙族血脉!” “看好了!” 古河沉声道,“今天教你们的,叫做——人龙武桩!” “人龙武桩,炼的不是什么高深龙语魔法,也不是去求那虚无缥缈的佛陀保佑。它练的,是你们这身血肉,是你们血脉里那点龙族的气与力!走的是最实在、最霸道、也最艰难的——武道!” 武道! 高楼三层,一扇窗户后,江河静立。 他脸上不知何时架上了一副由水晶打磨而成的单片眼镜。 镜片后的眼眸空洞,却闪烁着冰冷而迅捷的数据流微光。 正以一种绝对理性、近乎解剖般的目光,俯瞰着广场上的一切。 这具法师分身,其思维模式与战斗向的金龙分身、乃至本尊都有所不同。 他更偏向于研究、解析、推演与……实验。 驱动它的,是对未知规则的好奇,是对打破平衡的渴求,是对可能性的极端探索。 “有趣……” 江河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虽然是分身,思维模式却受载体特性影响,更偏向解析与建构。” “混乱与颠覆……哪有直接撼动一个世界力量体系的根基,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有趣呢?” 他的目光聚焦在古河身上。 更聚焦在那套看似简单、实则经过他数日不眠不休、结合万法星图推演、解剖大量龙族身体样本、甚至逆向解析了部分《吞龙诀》原理后,精心设计出来的人龙武桩上。 这套桩功,乃至其背后初步成型的人龙武道体系。 它是江河精心策划的一次社会实验,一剂猛烈的毒素,一个针对古龙界血脉等级制度的……掘根之策! “尤其是,我所设计的武道……” 江河指尖窗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非是寻常引气炼神的气武,而是专门为这些同时拥有人族血脉与龙族血脉的混血龙裔,量身打造的——人龙武道!”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算计的笑容。 他要掘龙族的根子。 上演一出……人噬龙的绝艳戏码。 这套武道体系的核心奥秘,隐藏在呼吸法门、气血搬运路线以及桩功意念引导的最深处。 随着修炼者不断深入,实力增长,他们体内那本就稀薄的龙族血脉,会以一种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方式,被更具包容性与成长潜力的人族血脉逐步吞噬、转化、吸收! 龙族血脉将成为滋养人族血脉的养料。 其特性将被分解、整合,融入新的力量体系中。 但龙作为独立血脉的特征将不断淡化。 修炼到高深处,修炼者或许会获得媲美甚至超越同阶龙族的力量与体魄。 但其生命本质,将无限趋近于人,而非龙! 这个疯狂的点子,正是江河在浏览了古河提供的《吞龙诀》部分精义后,受到的启发与逆向运用。 《吞龙诀》是龙吞龙,霸道掠夺。 而他的人龙武道,则是人噬龙,潜移默化地釜底抽薪! “人噬龙……打算倒是不错,” 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就不怕被那些真正的高人,比如……那位大佛,或者更上面的存在,一眼看透其中玄机?” 说话的是花无月。 他此刻占据了一具经过江河特殊处理、剔除了大部分原主杂乱记忆与血脉冲突的年轻龙人躯体。 恶龙自有其名——花无月。 名字听着颇有几分雅致甚至女性化。 但其本质,却是实打实的、曾掀起腥风血雨的雄性。 此刻重获新生,虽然力量百不存一,功法也被净化,但那份属于龙帝的眼界与狡猾犹在。 江河微微侧头,单片眼镜反射着窗外昏暗的光线: “你若是怕了,又何必成为这人龙武道的……第一位正式修习者?” 花无月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确实,最早开始尝试并验证这套人龙武道基础篇的,除了古河,就是他花无月了。 古河身负《吞龙诀》与视瞳,道路已定。 对这明显会与《吞龙诀》冲突、甚至可能削弱龙族血脉的武道体系,只是谨慎参考,并未真正作为主修。 那双能窥见真实的眼睛,让古河相信自己能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路。 而花无月则不同。 他被江河洗魂重生,失去了《吞龙诀》根基,急需一种快速恢复实力、至少拥有自保之力的途径。 江河提供的人龙武道,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但其理论基础扎实,初期效果显着,且没有明显的后门或控制手段。 对于急于站稳脚跟的他来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至于长远来看是人噬龙还是别的什么…… 对于一位曾经坠入深渊、又侥幸爬回的恶龙而言,力量的形式,远不如掌握力量本身重要。 “咳……” 花无月干咳一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广场上那些笨拙却努力地摆出桩功架子的少年们,低声道,“我只是提醒你,这玩法……很大。” “不大,又如何搅动风云?” 江河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种子已经播下。是长成一棵璀璨的大树,还是被扼杀在萌芽……就看这世界的棋手们,何时能察觉,又或者……是否愿意察觉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期待。 第436章 撬动世界的裂痕 “这条路,是你那方世界的路子?” 花无月又好奇询问。 他是觉得有些似是而非。 “一部分是的,一部分是更大世界内的东西。”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江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疑问,“在你的那个时代,古龙界是否也有过类似的、关于古龙界生灵无法离开此界的说辞或共识?” “不能离开古龙界的说辞?” 花无月愣了一下,旋即陷入回忆,新躯体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追索的神色。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应该……没有不能离开的说法。” “至少在我活跃的年代,以及更早的传闻中,并无此禁忌。” “界外的虚空环境,其能量属性与古龙界充沛的龙气差异极大,我们龙族置身其中,会感到强烈的不适,力量运转滞涩,如同鱼儿离水。而且……” 花无月眼中闪过一丝遥远而古怪的神色:“早年似乎也有过一些龙族尝试探索界外。” “但虚空广袤得令人绝望,飞行许久都未必能遇到一个有生灵存在的世界,更多的是死寂的星辰、破碎的位面残骸、以及各种危险的虚空乱流。” “时间久了,找不到意义,自然而然也就没心思向外跑了,觉得守着古龙界这一亩三分地也挺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你应该知道,古龙界其实也有一部分人族散居吧?” “他们数量不多,大多生活在一些偏僻地方,与龙族很少交集。” “我知道。” 江河点头。 “但根据我知晓的古老记载,” 花无月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古龙界在最初开辟、乃至帝龙统一之前的蛮荒时代,是没有人族存在的。龙族是此界当之无愧的、唯一的智慧主宰。” 江河的眼眸中,数据流骤然加速了一瞬:“你是说……” “对,” 花无月肯定了他的猜测,“古龙界内的人族,应该是后来才从其他世界迁徙或流落至此的外来者。” “我当年……嗯,出于一些兴趣,也曾寻找过这些人族,可惜,他们似乎有意隐藏。” 这个信息让江河沉默了片刻。 “至于你说的这个不能离开……” 花无月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嗤笑一声,“即便我当年被封印得早,后来的具体细节不甚清楚,但只要用脑子想一想,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多半就是那帮子高高在上的五大族!” 花无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那群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傲慢得以为古龙界便是宇宙中心,龙族血脉便是至高法则。” “想想看,” “如果龙族可以接触到其他世界的力量体系、文明形态,甚至是……那些可能不弱于龙族,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优越的智慧种族,会发生什么?” “底层龙裔,尤其是那些混血和亚龙,可能会发现,原来力量不一定非得源于血脉纯度,原来世界如此广阔,原来他们并非天生就该被奴役!” “那些天赋异禀、心思活络的纯血天才,也可能被外界更玄妙的道路吸引,不再甘心被束缚在固定的血脉晋升阶梯上!” “这对依赖于血脉阶级森严制度来维持统治的五大族高层来说,简直是噩梦!” 花无月眼中闪着冷光,“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掐断这种危险的念头。” “编造一些界外凶险、血脉诅咒、离界即叛族的谣言,将探索界外塑造成大逆不道、自取灭亡的行为,再利用他们掌控的舆论和教育体系,一代代灌输下去。” “久而久之,假的也成了真的。” “不能离开古龙界,就成了许多龙族心中根深蒂固的常识。” “这样一来,” “既能维持内部统治,又能避免外部侵蚀,确保龙族的力量和注意力,始终牢牢被限制在古龙界内部,围绕着血脉和资源内卷!” 江河静静地听着。 花无月的分析与他的某些推测不谋而合。 “有趣的说法。” 江河最终低声评价道,“以恐惧和谎言编织的牢笼,囚禁的不仅是身体,更是思想和未来。” “人龙武道,你修炼到了第几层?” 江河的问题再次抛出,直接而突兀。 花无月一个激灵,刚刚适应新身体的灵魂本能地泛起警惕的涟漪,他猛地看向江河:“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帮你复活,是要你去播种混乱的。” “白龙一地的传授,仅仅只是一粒种子。这片土壤太干净了,需要更多的营养来滋养它。” 他向前微微倾身,光线在他脸庞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你若是实力够了,便去其他地方开始传播那人龙武道。” 让它像瘟疫一样流窜,像野火一样蔓延。 人龙武道并非必须从第一层筋骨打熬开始。 它本质是一种对生命形态的强制性侵染与转化,是一条捷径,也是一条绝路。 花无月这具躯体,也是江河精心挑选的。 在转化仪式完成之初,他便已跨越需耗费数十年苦功的积累,直接屹立于第四层的境界。 人龙武道目前仅有六层。 这已是江河凭借其高远眼界与对龙族、人族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所能推演创造的极限。 六层境界,足以撬动稳固的社会结构,足以给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世界,添上足够多、足够深的裂痕。 至于第六层之上? 江河并无意继续开创。 路,他已经开辟了。 种子,他已经撒下了。 能否长出参天毒树,或是蔓延成吞噬一切的荆棘,那是这个世界龙人一族自己的造化。 或许……古河,会有能力做到? 想到这里,江河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幽光。 “古河的那双眼睛,” 他话锋陡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确定是帝龙的?” “你又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花无月闻言有些不耐烦。 但触及江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他还是压下情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嘲弄与追忆的表情,“我说过了,那双眼睛,我亲眼见过。” “鎏金般的竖瞳,深处仿佛有星穹破碎又重铸的漩涡,目光所及,万物皆凝,权柄自生……的的确确就是帝龙的眼睛,绝不会错。即使过了百万年,即使只剩下一双眼睛,我也忘不掉。” “你在罪渊见到的帝龙?” 江河追问。 “不。” 花无月的声音低沉下去,“是在百万年前,帝龙还高踞于九天之上,龙吟响彻万界,龙威镇压八荒,一统整个龙界的那个黄金时代。我……曾远远瞻仰过祂巡游诸天的仪仗。” 第437章 出师未捷,被赶出去了 说到底,谁当年还不是个懵懂少年? 花无月少年时,看着那帝龙巡天的盛况,心中也未尝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当然,少年总是爱幻想。 帝龙仅此一位,往后百万年,任凭英雄辈出,风起云涌,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此等雄才大略、统一世界的存在。 花无月? 他只是这百万年中,较为出彩的那一个。 …… 花无月离开了。 听取江河的命令,他要去向这个世界的所有龙人一族传播人龙武道。 或许他会借此离开? 独自隐藏在某个地方,废掉这人龙武道,再度重修那让他成就却又让他毁灭的吞龙诀? 亦或者,就如江河说的那般,去执行江河的命令。 江河不在意。 或者说,江河根本不在乎。 江河缓缓睁开眼眸。 一只硕大的、流淌着岁月与星辰辉光的竖瞳,几乎贴在他的面前。 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诸天生灭、万界轮回的缩影。 无上威严与磅礴气息如山岳般压下,却又精准地收敛在方寸之间,未伤及他一分一毫。 紧接着,眼前白光柔和却不可抗拒地一闪,那占据视野的庞大龙眸与隐约可见的巍峨龙躯转瞬消失,化作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黑发如瀑、面容俊美到近乎虚幻的道人。 道人周身道韵自然流淌,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却又超然物外。 “或许吾该直接把汝这小子驱逐出去的。” 天龙所化的道人开口,语气平淡,但江河却从中听出了无语。 这小子,似乎有些过分活泼且小心眼了。 让他去过去暂避,他倒好,直接搅动风云,意图从根本上腐蚀此界根基。 “您……” 江河压下心头骤起的波澜,迅速认清现状,眉头微皱,面上适时浮现一丝讪然。 他余光快速扫向左右。 依旧是白龙城的景象。 但两位侍女乃至空中飘落的尘埃,皆凝固于原地。 时间的长河在此刻被绝对的力量硬生生截断、静止。 “废话少说。” 天龙并不想听他辩解,袖袍轻轻一挥,“汝所为,吾已尽知。播撒人龙武道,扰动时空因果,念在汝尚未触及真正不可挽回之底线,且确有几分……巧思,吾容忍至此。” 他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虽无逼迫,却让江河感受到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 “自此以后,汝与汝那具正在别处折腾的分身,不得再对此界有丝毫主动干涉与插手。此界之劫,自有其数,非汝这般境界可肆意拨弄。” 言罢,不待江河回应,天龙道人再次挥手。 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江河,将他轻飘飘地甩出了这片被凝固的时空片段,投入一条光影陆离的通道之中。 “限汝三日之内,必须离开此界。” 天龙道人的声音直接穿透时空,清晰烙印在江河神魂深处,“否则,不管汝背后到底站着哪位道友,与本座是否有旧,面子……都不会再给了。” 做完这一切,静止的白龙城瞬间恢复喧嚣。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固从未发生。 唯有天龙道人独立虚空,望着江河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羞恼。 这小子,太能惹事了! 都把他塞进单独截取、用作缓冲的过去时间线了。 本意是让他安分待着,游历也罢,修炼也好,权当一场特殊的闭关。 他可倒好,不安心体悟时空之妙,反而一头扎进了主时空的历史脉络里,玩起了颠覆传承、播撒异端的把戏! 路子野得没边了! 哪家正常六阶修士,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动摇一个底蕴深厚的大世界的根本修炼体系之一? 简直是胆大包天! 行,你敢玩火。 既然好言相劝、时空隔离都拦不住你折腾,那老子就掀桌子,直接划定红线,下驱逐令! 这总行了吧? …… 时空流转的轻微眩晕感迅速褪去。 江河眼前光影稳定下来,已然离开了白龙城那繁华又暗藏汹涌的街市。 此刻,他置身于一艘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飞舟甲板上。 飞舟静静悬浮在云层之下,下方是苍茫山川,头顶天空蔚蓝。 却似乎与片刻前所见,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不同。 “爷,飞舟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彻底检修完毕,补给充盈,阵法全开,随时可以启航。” 一个尖锐而谄媚的声音响起。 穿着不合身锦袍、搓着手的绿皮地精罗纳德小跑过来。 江河立于船头,玄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回首,目光似乎穿越了云层,投向了白龙城的方向,更投向了那无形中笼罩此界、刚刚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的至高存在。 三日之期…… 他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所有波澜归于深潭般的平静,仿佛刚才与天龙道人的对峙从未发生。 “嗯,” 江河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走吧。” 人家都送客了,他还能怎得? 只能走呗。 而且…… 好在那两个分身似乎还在那方世界。 “好嘞!爷您坐稳,咱们这就出发!” 地精兴奋地一蹦,熟练地窜向飞舟控制中枢,嘴里开始嘀嘀咕咕计算着航线。 飞舟发出低沉的嗡鸣,防护阵法泛起涟漪般的光晕。 江河负手而立,望着前方变幻的云海,眼神深邃。 “……” 草泥马的天龙! 就是不让老子玩是吧? 此界之事,只能暂且告一段落。 天龙的警告与划下的红线,他听得明白,也深知其中分量。 有些界限,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前,确实不宜再越。 但是……种子已经撒下。 人龙武道的功法、理念,已然如病毒般嵌入了古龙界部分生灵的命运轨迹。 人龙,人龙,可不是人人如龙。 是人噬龙。 “天龙啊天龙,既然你不打算插手那人龙武道的事情,又何必驱逐我呢?” 江河心中暗骂。 “那就好好看着吧,不消百年,你这古龙界到底还能不能名副其实。” 古龙界内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但江河已经不打算再去追寻了。 最大的收获,他已然获得。 接下来,就是该安心修炼,回到九州大界。 顺带一提。 分身亦可以获得资质点数。 所以,江河之前消耗掉的那一千万资质点数。 此刻也恢复了大半。 至于古龙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还长。 让他的那两个分身慢慢耍去。 飞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刺破云层,驶向遥远的天际。 将白龙城,将古龙界的纷扰,暂时抛在了后方。 第438章 义父来了 离开古龙界,那是一路畅通无阻。 就连古龙界外那两头江河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来历的擎天巨龙也并未出现。 就好像,是天龙专门给江河开了贵宾通道。 回程的也仅有江河一人。 按照江河对地精的搜魂。 地精的记忆,受到了极其高明、近乎于道的篡改。 这种篡改并非粗暴的抹除或覆盖,而是精细到灵魂层面。 在它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古龙界的奇异冒险,没有白龙城的暗流涌动,也没有播撒人龙武道的惊心动魄。 它记忆中被凭空嵌入了一段长达一年的、合情合理的空白期。 这一年里,它的尊贵客人江河大爷一直白龙城内闭关苦修,不问外事。 没有老僧,没有法师,只有江河一人。 所有涉及古龙界核心秘密、涉及天龙意志的片段,都被巧妙而彻底地替换、淡化或导向了无关紧要的日常。 甚至连它自身灵魂中可能因此产生的细微裂痕或异常波动,都被一种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抚平、修复。 这手法,举重若轻,不着痕迹。 若非江河亲身经历,且对时空与灵魂有相当不错的造诣,恐怕也难以察觉这记忆拼图中那完美到近乎虚假的平滑接缝。 这再次让江河深刻体会到,与天龙那般存在相比,自己如今的境界,确实还差着无法以道理计的距离。 …… 再度踏足空界。 那江河心中并无物是人非的感慨。 古龙界之行,于空界的时间长河而言,不过数月光阴,弹指一挥。 略作休整,理顺了周身因跨界穿梭而微微波动的气息后,江河打开万界灵网。 刹那间,神念仿佛接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神念讯息交织成的浩瀚光海。 仅仅离开数月,他的聊天框,便已然被堆积如山的信息流塞满。 江河的神念如流水般拂过这些信息洪流,自动过滤掉大量无关紧要的广告、宗门通告、交易推送以及某些不知名势力的试探性联络。 江河这个名字,在空界某些圈子里,早已不是完全的无名之辈。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两条信息所吸引。 这两条信息并非他离开前积压的旧讯,而是确确实实在他进入古龙界期间新发来的。 第一条,来自【紫宸仙宗—云风流】。 紫宸仙宗,空界九巨头之一,修炼仙道,底蕴深不可测。 云风流此人,江河倒也有所耳闻,似乎是紫宸仙宗当代比较活跃的真传弟子之一。 但明显,江河并不认识这位。 显然,关键在于那条信息。 【江河阁下,闻阁下已游历归来。我宗太上长老日前出关,特命风流传讯于阁下,言盼一晤。长老有言,若阁下迟疑,可提‘云朵’二字,阁下便知缘由。】 云朵…… 江河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是那少女吗? 他来到空界已久,倒是确实未曾去拜会那位云朵前辈。 第二条,则来自刘夏子。 刘夏子也来到了空界。 还加入了天工阁。 天工阁,诸天万界有名的奇物制造、法宝研发与情报贩子聚集地。 亦正亦邪,关系网复杂无比。 刘夏子传来的信息,相比于那云风流也更加重要。 【我紧赶慢赶,居然比你晚一步来空界?不过打听了一下你之前折腾出的动静……啧啧,真牛逼!】 【另外,给你带两个消息,第一,你那位义父,前些日子也来空界了。第二,陛下那边也托关系递了信儿过来,似乎找你有事。什么时间有空?老地方,出来喝一杯,详聊?】 义父来了空界? 陛下传信? 江河的眉头蹙了一下。 这两条信息几乎同时在一月前抵达。 义父王锦来到空界,他倒不觉意外。 七阶涅盘,已是踏过了长生门槛,于诸天万界都可称一方豪雄。 但到了这个层次,每一丝进步都需海量资粮、深厚机缘以及对法则更深刻的感悟。 空界作为诸天交汇、万道碰撞之地,奇物迭出,遗迹无数,强者云集,正是寻求突破的绝佳舞台。 以义父那从不固步自封、敢于搏击风浪的性子,会来此界闯荡,实属情理之中。 以往义父也说过,要来空界。 至于陛下…… 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最初是那个在宫阙中的小小少年。 那个少年莫明空,如今也该是位英姿勃发、气度沉凝的青年帝王了。 他执掌着那片故土山河,背负着过往与未来,此刻特意传信至空界…… 心中所思,所求,又会是什么呢? 纷杂念头一闪而过,江河忽然想起一事。 若义父当真已至空界,以其修为境界与活跃程度,很可能也会加入那个覆盖范围极广、门槛不低的九州聊天群。 他心念微动,熟练地调出了九州聊天群的界面。 光幕流转,无数头像与昵称标识明灭不定,公共聊天区域滚动着各种或探讨修行、或交换情报、或插科打诨的讯息。 江河直接意念输入,在成员列表中搜索那个熟悉的名字。 【王锦(七阶)】 四个字,连同后面简练的境界标注,赫然出现在搜索结果中。 江河神情一动。 还真在! 几乎没有犹豫,江河立刻点开了私信窗口。指尖在虚空中略微停顿了一瞬,还是输入了那熟悉的称呼: 【义父?】 信息发出,光幕上显示已送达。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有两三息。 光幕上跳出了回复,同样简洁: 【嗯。】 一个字,平淡,却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 【你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是赞许?是提醒?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江河迅速回复:【义父,您现在在哪儿?】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 【武宗,撼天峰,过来见一面吧。】 武宗?倒是不出意料。 念头转动间,他的回复已然送出: 【好。】 干脆利落,一如对方。 关闭了聊天群的光幕,江河站在原地,悬空山台上的微风吹动他的衣袂。 远处跨界传送阵的光芒不时亮起,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 紫宸仙宗的邀约,刘夏子的详聊…… 这些或许都需要暂且延后了。 义父相召,地点在武宗撼天峰。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霭与界域屏障,望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江河身形微动,已然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朝着武宗破空而去。 去见义父。 有些疑惑,或许能在那里得到解答。 第439章 试手 武宗,撼天峰。 此峰不负其名,通体黝黑,宛如玄铁铸就,山势险峻奇绝,笔直插向苍穹,峰顶隐没于翻涌不休的罡风云海之中,寻常修士难以靠近。 峰体之上,依稀可见无数古老斑驳的痕迹。 似是拳印、掌痕、剑孔,记载着无尽岁月以来在此发生的激斗与磨砺,散发着冲霄的战意与不屈的武道意志。 峰顶一处被无形力场抚平的平台,如镜面般光滑。 王锦一袭黑袍,并未刻意散发气势,却自然而然地与周遭浑厚磅礴的武道意境融为一体。 他正与一位鹤发童颜、道袍古朴的道人对坐。 中间一方以星光为线、云气为格的奇异棋盘上,黑白二子并非凡物,而是不断演化着细微的剑气、拳罡、道韵,相互纠缠吞噬。 “道友,你那义子来了。” 正凝神观棋的道人忽地扭头,望向云海之下的某处,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阻碍,声音平和。 王锦闻言,手中拈着的一枚即将落下的、演化着森然寒意的黑子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回棋罐。 他并未抬眼望去,只是淡淡道: “正要试一试我那义子斤两如何。” 江河是他的义子,他亲手培养,亦见证其成长。 只是分别不过数年光景,此子实力竟已有了连他都感到些许惊异的翻天变化?! 消息零星传来,语焉不详,却都指向不寻常。 作为长辈,子嗣有成自然值得欣慰,但骤然而起的锋芒与隐约牵扯的复杂因果,也让他心生警惕。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飞得高了,是好事。 但也需得好生掂量,看看这力量来路正不正,心性稳不稳。 莫要因为力量增长过快而迷失本心,踏错了至关重要的大道歧途。 “道友,” 那道人收回目光,看向王锦,神色多了几分郑重,“有言在先。你那义子江河,贫道虽未亲眼见过,但数位问道大能,都曾偶然提及。” “此子背后牵扯的因果线,极其沉重、复杂,甚至……有些晦暗难明。你与其结下这父子之缘,其中福祸相依,吉凶参半。是借此缘法更上层楼,还是被卷入莫测漩涡,这其中的度,需要道友你亲自去观、去察、去判断了。贫道言尽于此。” 道人说完,也不待王锦回应,身形便如泡影般缓缓消散在峰顶氤氲的云气之中。 “……” 王锦微微侧首,望着道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随即摇了摇头,似是将某些纷杂思绪暂且压下。 他袍袖轻轻一挥,面前那星光云气棋盘连同其上演化万千气象的棋子,顷刻间化为缕缕青烟。 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就在棋盘消散的同一刹那,一道迅疾却平稳的流光,自天际云层破开,如陨星般朝着撼天峰顶精准掠来。 来了。 王锦目光一闪,不见任何作势,只是对着那道飞近的流光,袖袍看似随意地一甩。 “锵——!”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声响彻峰顶。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如大日初升般的煌煌剑光,自他袖中迸射而出! 剑光初时仅如一线,转瞬间便膨胀为横贯长空的匹练。 凌厉无匹的剑意撕裂云海,带着试探,更带着七阶涅盘境强者的一丝真正威压,直取那道流光!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显示出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 刚刚飞抵撼天峰范围的江河,神识早已锁定峰顶那道熟悉又强大的气息。 见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光迎面射来,他眼中并无丝毫惊慌,反而掠过一抹了然与跃跃欲试。 “来得好!” 他口中低喝,身形在空中骤然一顿,右手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咻!” 一道色泽深沉、仿佛内蕴星河漩涡、外缠细微灰芒的剑光自他指尖迸发。 这剑光不如王锦的剑光那般煌煌正大、气势磅礴,却更加凝实、奇诡,带着一种吞噬光线、扰动规则的奇异质感。 两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强横的剑光,于撼天峰外的云海之上轰然对撞! “轰隆——!!!” 并非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如同惊雷炸裂般的能量轰鸣。 刺目的光华瞬间爆发,将大片云海蒸发一空。 狂暴的剑气乱流向四面八方激射,撞击在撼天峰天然形成的武道力场上,激起阵阵涟漪般的波纹。 第一记碰撞,看似平分秋色! 峰顶,王锦眉头微微一挑,眼中兴致更浓。 这随手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等闲六阶修士能够轻易接下,更遑论如此精准地对消。 江河的表现,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点意思。” 王锦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再留手,双臂舒展,袖袍鼓荡,接连朝着空中那道稳定下来的身影甩出! “咻!咻!咻!” 刹那之间,三道比之前更加凝练、迅疾,且角度刁钻、蕴含不同剑意变化的璀璨剑光呈品字形,撕裂长空,封死了江河所有闪避空间,疾射而去! 一剑炽烈如阳,一剑森寒如狱,一剑厚重如山! 面对这紧随而至、威力更增的连环攻势,江河身形在空中灵动一闪,竟是不退反进。 他双手齐出,指掌变幻间,或点、或划、或劈。 同样三道剑光激射而出,精准地迎向那三道袭来剑光。 “轰!轰!轰!” 接连三声巨响,剑气纵横,光雨纷飞。 撼天峰周围的云海被彻底搅乱,露出下方苍茫大地。 江河的身影在爆炸的气浪中微微晃动,却稳稳立住,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不见丝毫紊乱。 “义父,既是要试,何妨多用些实力?” 江河清朗的声音穿过能量余波,清晰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他自然看清了出手之人是王锦,心中并无被冒犯之感。 反而升起久违的温暖与激昂。 义父此举,无非是关心与考量。 “你这小子……” 王锦闻言,先是哑然,随即莞尔一笑,“戏搏而已,何必当真?”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锐利起来。 “数年未见,正要请教义父如今实力!” 江河拱手,态度恭敬,战意却昂扬不灭。 王锦静静看了他两息,笑容微敛,点了点头: “……那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先前那温和内敛、与天地相合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破苍穹的绝世锋芒! 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若是承受不住,” 王锦眼神一凛,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可要喊停。” “这个自然。” 江河神色也凝重起来,体内力量开始奔流,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力场。 下一刻,王锦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真身已然爆射而出! 第440章 神通:万流武域 紧接着,江河眼前骤然一暗! 并非天光熄灭,而是一只手掌。 王锦的手掌! 仿佛携带着整片天穹的重量与阴影,无声无息却又快如瞬移般覆压而下! 掌心纹路清晰可见,却如同沟壑纵横的古老大地,蕴含着镇压万物、碾碎星辰的恐怖意志。 这一掌看似简单直接,却封锁了江河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 气机牵引之下,连他周身流转的奇异力场都为之凝滞。 似要将他连人带魂,一掌拍灭于这撼天峰顶! 生死一瞬的恐怖压力,不仅没有让江河畏惧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胸中压抑许久的战意。 他眼中神光爆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清啸。 竟是不退反进,同样抬起右掌,五指微拢,掌心之中灰芒、星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时空涟漪疯狂汇聚,悍然向上迎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预兆,两掌于无声处轰然碰撞! “嗡——!” 预想中的能量狂潮并未爆发,反而是一种奇异的、低沉到极致的嗡鸣震荡开来。 以双掌交汇处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的空间波纹急速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云气、乃至光线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与折叠。 撼天峰顶那坚逾精金的岩石地面无声无息地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又迅速被更深处涌出的武道意志强行弥合。 能量极度内敛,其凶险更胜于外放的毁灭风暴! 经此毫无花哨的正面一掌,两人眼中那本就炽烈的战意火焰,轰然燃烧得更加旺盛! “哈哈哈哈,好!!!” 王锦长笑一声,笑声清越穿云,充满了畅快与赞许。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形晃动间,仿佛化身为武道本身。 招数信手拈来,再无定式,却又浑然天成,暗合大道! 他时而化掌为翻天大印,掌心道纹流转,如同携带一方青天倾轧而下,煌煌大势笼罩四极,镇压八荒,让人生出无处可逃、只能俯首的窒息感。 时而骈指如剑,随意点划,便有无形剑气纵横捭阖。 时而拳出如神龙出海,刚猛暴烈到了极致。 每一拳都轰得虚空震颤,发出龙吟般的闷响,拳意冲霄而起,竟隐隐引动撼天峰积蓄万古的武道战意共鸣,风云为之色变! 他的每一动、每一静,皆与天地韵律相合,引动浩瀚元气滚滚而来,加持己身。 此刻的王锦,仿佛不再是单独的武者,而是化为了武道规则在这片时空的显化之身,威严、宏大、不可揣度! 江河更是越战越勇,心潮澎湃。 惊喜与惊诧如同冰火交织。 喜的是,能与父,在此等境界进行如此酣畅淋漓、毫无保留的交手。 每一招碰撞,都是对大道的叩问,对自身力量的极致锤炼。 让他对力量本质、规则运用的理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化、拓宽。 惊的是,无论他如何催动功力,将体内力量愈发提升,乃至施展出或侵蚀神魂、或崩解物质、或扰动时空的种种奇异手段。 义父竟总是能从容应对。 他掌心灰芒吞吐,化作可吞噬灵光、侵蚀万物的寂灭星芒,王锦便以纯阳至大、灼灼如昊日的掌力正面中和。 炽热阳刚,万邪退避,将那侵蚀之力消弭于无形。 他拳劲暗藏高频震荡,引动细微的空间波纹,足以从内部撕裂绝大多数防御,王锦却以厚重如承载万物的大地般的拳意坦然承接。 任你波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江河已将自身实力催动至八成、九成…… 他周身气息越发晦涩深邃。 泄露出的那一丝力量余波,便让撼天峰外围那历经万古锤炼的天然武道力场剧烈震荡。 然而,面对如此压力,王锦依旧面色平静如常,呼吸绵长深远。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江河所有力量的变化、招数的流转。 仿佛一口古潭,深不见底。 任你狂风骤雨、惊涛骇浪拍击,水面之下仍是永恒的平静与深邃。 这让江河在激战中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义父的实力,仍在他之上。 而且,这差距恐怕并非一星半点,而是存在着境界层面上的鸿沟。 “义父,还请接我一招神通!” 江河猛然暴喝,声震九霄,压过了罡风呼啸。 “万法星图!” 啸声未落,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双手在胸前虚合,十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玄奥古老、仿佛囊括宇宙生灭的法印。 刹那间,他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膨胀,一片浩瀚无垠、璀璨夺目的星河虚影骤然浮现! 那不是静止的星空,而是无数法则丝线交织、碰撞、生灭的动态图景。 星辰在其中诞生、闪耀、衰亡,演绎着最本源的道理。 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江河所理解、所掌握或所触及的一种力量特质——寂灭、生命、不朽、时空…… 它们并非孤立,而是被一道道更加晦涩深奥的道纹串联。 隐隐构成一幅涵盖诸法、包罗万象的瑰丽星图! 星图出现的瞬间,撼天峰顶的天地法则仿佛都被暂时压制、排斥。 唯有那片星河虚影成为绝对的中心,散发着令七阶强者都要心悸的、混乱却又宏大的恐怖威能! 王锦见状,眼中一直平静无波的精光终于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射而出! 那光芒中,有震惊,有凝重,更有一种遇到真正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时的纯粹兴奋与赞叹。 他终于不再只是站在原地化解或反击。 “好好好,倒也要你看一看你义父之神通!” 王锦,首次主动地、郑重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万流武域!” 仅仅一步。 整个撼天峰,连同其下不知多么深厚的浩瀚地脉,似乎都随着这一步,微微向下一沉。 一股极其恐怖的武道意志,自王锦挺拔的身躯中,缓缓苏醒。 王锦双眸放光。 江河在那目光之下,竟觉浑身上下都被看透。 紧接着,王锦一步踏空。 江河只觉浑身气力顷刻间荡然无存。 只能呆呆地看着王锦一掌盖在他的头顶。 啪! 第441章 武法万流,自归一统 江河整个人直接被一掌扇入地面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撼动了整个界域碎片的巨响炸开。 撼天峰那坚硬无比、常年承受武道意志冲刷的黑色岩体,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坑! 烟尘混合着被震碎的岩石粉末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将峰顶边缘的云海彻底撕碎、排空,露出下方遥远而苍茫的大地景象。 整个撼天峰都似乎在微微颤抖,无数古老刻痕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共鸣。 坑底中心,烟尘缓缓散去。 江河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半跪于地,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脸色有些发白,气息起伏不定。 周身那璀璨的万法星图虚影已然溃散无踪,只剩下点点星芒如萤火般迅速湮灭。 他身上的衣袍出现了多处裂痕,但躯体本身却未见严重损伤,只是脏腑受到剧烈震荡,气血翻腾不已。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又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更何况,在那一刹那,他已然调动了体内的不朽金气。 伤势,转瞬便恢复如初。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尚未完全落定的烟尘,望向依旧立于坑缘上空、青衫飘拂、纤尘不染的义父王锦。 “义父,” 江河开口,声音略有好奇,“您最后那一掌……莫不是?”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自己的万法星图即将与义父那一步引动的磅礴武道意志对撞的前一刹那,眼前的一切骤然变了。 不再是撼天峰顶的云海罡风。 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流动的武道真意构成的海洋之中。 拳意、掌风、剑芒、腿影、枪罡…… 天地间一切攻伐之术、战斗理念,仿佛都化作了这片海洋中的一滴水、一道浪。 它们各自奔流咆哮,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特性与威力。 却又冥冥中遵循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统一的理。 而王锦,便是这片武道真意海洋的中心,是那个“理”的化身。 自己的万法星图落入其中,虽也激起滔天巨浪,却仿佛一滴墨汁落入大海,很快便被那无垠的、充满活性与统御力的武道真意所包容、分解、吸纳。 最终连带着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轻轻推了出来。 也就是被一掌扇回了现实,砸进了地里。 王锦缓缓自空中落下,轻飘飘地站在坑边。 看着坑底眼神发亮的义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有些好笑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嗯,神通领域。” “你以前不也是进去过,还在里面见了那位寿龙么?” 言下之意,你对这应该不陌生。 江河闻言,不由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说起寿龙…… 他那本九转星辰录可就是得自于寿龙。 可以说是欠了很大的因果。 “就是没想到,义父您居然也……” 江河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一直知道义父很强,深不可测,但神通领域乃是极高境界的象征。 拥有者,无不是一方巨擘,有望问道的顶尖存在。 义父以往不显山不露水,这一手着实让他又惊又敬。 王锦负手而立,目光似乎投向了武道源流的尽头,声音平静道:“吾之神通领域,名为万流武域。取意武法万流,自归一统。” 万流武域! 武法万流,自归一统! 江河心神剧震。 单是这名字和解释,便已透露出义父潜藏在温润表象之下,何等磅礴的野心与气魄。 纳天下一切武道法理、攻伐之术入其域中。 这已不仅仅是追求个人力量的强大,更是要在这条道路上,占据源头,成为标杆,乃至……做那武道第一人! 至少,是在其万流武域所覆盖的理念范围内,成为至高的统御者。 看到江河眼中闪过的震撼与明悟,王锦淡淡一笑,将话题引回他身上:“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你那神通,演化诸法,包罗万象,虽略显驳杂,未成体系,却已隐隐有了自成格局、演化领域的气象。” “假以时日,随着你境界提升,感悟深化,将其梳理明晰,去芜存菁,自然领悟属于你自己的神通领域,也并非不可能。” “这个我倒是不觉意外。” 江河坦然接受了这份评价。 义父有囊括武法万流、自归一统的野心,要当武道第一人。 他江河,所图所求,又岂会小于此?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诸天万界、无尽时空的至高之处。 万界第一人! 这才是他心底最深、最狂妄,却也最坚定的想法。 迅速平复了体内翻腾的气血,江河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义父,以我如今实力,若放在空界,于七阶之中,属于如何层次?” 他特意点明是空界的七阶。 古龙界的龙尊们受限于界域规则和道路差异,实力参考价值不大。 空界汇聚诸天强者,层次分明,才是更公允的标尺。 王锦闻言,略微沉吟,似在仔细回想方才交手时感知到的江河每一分力量特质、应变层次与爆发极限。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给出评价:“这个……” “单论你目前展现出的攻击威力、手段变化、规则适应性以及临战反应,” 王锦斟酌着词句,“在七阶的前期与中期范畴内,应该算是……罕有敌手。” 罕有敌手! 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七阶境界,已是修炼一路上的重要关卡。 能踏入此境者,无不是历经磨难、天赋机缘俱佳之辈。 在这样一群人中,于前中期罕有敌手,意味着江河的实力,已经稳稳站在了大多数同级存在的上层,甚至可能触及到了七阶中期顶峰的战力门槛。 但王锦的用词也很谨慎。 罕有敌手,而非绝对无敌。 空界藏龙卧虎,七阶存在中同样有惊才绝艳、积累深厚或际遇非凡的存在。 更遑论那些触摸到领域之力、开始向八阶问道境迈进的真正强者。 江河听懂了义父的潜台词。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评价并无不满,反而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境界才只有六阶。 不是七阶。 他跃出深坑,落在王锦身侧。 第442章 托底 江河又将自己自离开皇宫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义父。 当然,关于系统的猜测并未说。 “你这些年过的,倒真是……丰富多彩啊!” 他摇了摇头,眼中惊讶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虽早知自己这义子际遇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但亲耳听闻这短短数年间跨越不同界域、牵扯上古秘辛、乃至与天龙那般存在产生因果纠葛的经历,仍是让他心中震动不已。 这其中的风险与机缘,远超寻常修炼者千百年的累积。 “那位张老道……” 王锦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勾勒出几道玄奥痕迹,“若我所料不差,当是真武山第一代掌门,张紫极,其人天纵奇才,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素有道门第一人的称呼。” “而九幽之地,于你而言,的确值得一去。” “那九幽之地到底有何特殊?” 江河趁势追问。 这个地名他听闻不止一次,但从张老道和义父口中说出,显然份量截然不同。 王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掌轻描淡写地向身前一拂。 刹那间,虚空生纹,道韵凝结,一副完全由光影与细微法则丝线构成的虚幻棋盘凭空凝现,悬浮于两人之间。 棋盘纵横十九道,却非寻常经纬,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星宿挪移之象自行演化。 “坐。” 王锦率先虚坐于棋盘一侧,示意江河。 江河心知这是义父要以更直观的方式为自己解惑,便也坦然盘膝,虚坐于棋盘另一侧。 身下自有柔和道力托举,如坐云床。 王锦捻起一枚由纯粹清气凝结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之位。 棋子落下,无声无息,却仿佛定住了棋盘中央那片不断演化的混沌气象。 “九幽之地,” 王锦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 随着他的话语,棋盘的一角,大约占四分之一区域,开始缓缓沉降,色泽转为深邃幽暗,有冥河流淌、鬼影幢幢的虚影浮现。 与其余部分清亮上升的格局形成鲜明对比。 “说特殊,的确特殊。它是极为罕见的、与生者世界相对却又紧密相连的亡者世界,是魂魄轮回的中转与沉淀之所。” 他又落下一枚黑子。 “但说不特殊,也不算如何特殊。它本质仍是依附在九州大界的一处特殊维度,并非不可触及的传说。” “那是只有死者,以及武者突破涅盘境时,才能进入的特殊场所。” 王锦看向江河,解释道,“寻常生灵,魂魄离体即入幽冥通道,受接引或放逐之力影响,浑浑噩噩便入九幽,接受审判、洗涤或惩罚,而后再入轮回。” “而武者突破七阶涅盘,需经历心魂劫,此劫并非单纯雷火,往往涉及对自身因果、生死、本心的终极拷问。” “届时,武者的一缕真魂或心念,会被暂时接引至九幽边缘,直面自身死相或诸多业力纠缠,渡过则涅盘新生。” 他指了指棋盘上幽暗区域最中央,那里隐约有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森严无比。 “如那传说中的阎罗地狱,其实便是九幽的投影或真实部分。” “统御管理九幽秩序,维持轮回运转的最高存在,便被尊称为九幽之主,亦常被称作阎罗、冥帝。” “那之前那些所谓的九幽邪神、九幽大魔呢?” 江河询问。 他这才忆起,一路修行来,碰到的有关九幽二字的可绝不在少数。 如那九幽邪神,如那位蛮王所修炼的九幽祭神法。 “哗众取宠、攀附名头罢了。” 王锦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嫌弃。 “如你提到的九幽邪神,据我所知,不过是古早年间,因造下无边杀孽,被大能囚禁于九幽的一尊问道境的魔头。” 原来如此。 江河心中许多疑惑顿时解开。 那些看似可怕的九幽名头,背后竟是这般景象。 “那……” 他心思转动,顺着九州、九幽的脉络,自然而然地想到,“除了九幽下界,是否还有对应的九霄上界?” 九州,九幽,九霄…… 似乎暗合某种天地人三才格局? 他想起了梅森大世界清晰划分的人、神、魔三界。 那么底蕴似乎更古老的九州世界,为何没有类似的完整结构? 王锦抬眼看了江河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能想到此节,很好。传说,的确是有的。” “九州为人界根基,九幽为亡者狱界,而那九霄,便是传说中的至高天界,仙神所居,天道显化之所。” “三者理论上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大世界循环。” “但目前来说,没有人真的能证实自己去过九霄,或者从九霄而来。” 王锦摇了摇头。 心中叹了口气。 他刚来此界,便得知了那些个八阶在谋划那等大事,但也不知江河同样也是知晓了还是怎得。 居然一语便问到了此中关键。 但仔细想想,应该不至于此。 毕竟,那等机密,他也是实力到了那个境界,才有机会得知。 没有相应的境界,知道不如不知道。 王锦收起棋盘,光影散去,他看向江河,神色淡然。 “去往九幽,并不着急,况且,你在九幽也并非没有门路,届时,你可纯当过去玩一圈。” “我在九幽有门路?” 江河疑惑。 王锦似笑非笑:“你莫不是忘了那位大日武尊?” “那位大日武尊与你有缘,真要碰到了,对你伸出援手,自是无妨。” 江河:“……” 这也算门路? 他之前还一直警惕这位大日武尊夺舍他的身体呢。 “好了,你的修行你自己做主,我能提供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信息。” “你若是回到九州,不妨也去看一看你的两位义兄,以及皇帝。” 看着,这位义父似乎是要赶人的节奏。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对了,还有一事,紫宸仙宗那边你可以尝试着去接触一番,那里其实才是咱们九州修炼者的大本营。” “万年前,那些离开了的玄修,目前可都在紫宸仙宗那边生根发芽。” 第443章 见刘夏子 紫宸仙宗,江河自然会去。 却不着急去。 义父同时也说了一下他来到这里的情况。 一来,便直接加入了武宗。 尤其还是直接加入到了九州武者的这一大派系之中。 撼天峰,便是给他分配的居所。 同时,义父也说了,此番来到空界的,也绝非他一人。 那些九州江湖势力的神通境乃至涅盘武尊也有部分出来的。 空界是个危险与机遇成正比的世界。 机遇越大,危险越高。 因而,九州那边有愿意出来的,自然也有不愿意出来的。 最后,义父又说了一句。 “突破涅盘,进入九幽之前,你可去青孚剑宗将后续的地命剑法以及人命剑法学全,或许对你来说,三命剑法都修炼之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藏经阁那位吉公公估摸着也就是修炼了个天命剑法。” 江河将这番话牢记于心。 青孚剑宗…… 这确实是一个被他暂时搁置,却从未忘记的线索。 天命剑法的神异,他早已领教。 若真能集齐,的确是一件幸事。 …… 相逢自有离别时,修行路上更是如此。 王锦有自己的修行,江河也有自己的修行。 彼此道别,并无过多感伤,因为他们都清楚,在这诸天交汇之地,重逢并非难事。 离开撼天峰,江河的下一个目的地,是—— 天工阁! 天工阁所在的匠神原大陆,位于空界较为繁华的中枢区域之一。 其面积虽远比武宗掌控的大陆要小上数倍,但名气与特殊地位却毫不逊色。 天工阁,诸天万界有名的奇物制造、法宝研发与情报贩子聚集地。 亦正亦邪,关系网复杂无比。 本质上,这是一个由最顶尖的创造者们所组成的松散联盟与交流平台。 无论是炼器师、炼金术师、神匠师、符文师、阵道宗师,还是来自某些科技文明的顶尖科学家、工程师…… 在这里,一切以创造与知识的价值为衡量标准。 只要你的手艺或想法足够惊艳,便能在此获得一席之地。 得到资源、庇护乃至同道中人的碰撞启发。 同样,这里也是诸天万界许多奇珍异宝、神兵利甲、乃至禁忌造物的源头或流经之所,吸引了无数寻求特殊物品或定制服务的修炼者、势力前来。 江河手中,可正好有一枚武魁令。 按照那位武道山的木老所言,持此令可请求一位大师级人物出手,量身锻造一柄神兵级别的兵器。 之前他并未急着使用。 如今既然要来天工阁找刘夏子叙旧,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件事一并解决。 他目前虽不缺对敌手段,但一柄神兵级别的武器,或许能让他战力再增数分。 通过传送阵,江河抵达了匠神原。 刚踏出传送阵,一股与武宗大陆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陆之上,景象光怪陆离,远超江河此前所见。 传送阵所在的广场外围,便可见到数尊高逾百丈、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型机器人,正在缓慢地执行着搬运或建设工作。 更远处,可以看到悬浮的炼金工坊、生态与机械融合的奇观、符文科技的流水线、争论不休的人群。 “这就是天工阁……” 江河心中感叹,不愧是诸天万界技术与奇想的汇聚之地。 在这里,似乎一切基于物质与能量的创造可能性都被无限放大。 科学与魔法、修真与科技、传统与革新的界限变得模糊。 他定了定神,按照刘夏子给出的位置。 朝着朝着天工阁核心区域——那片被称作万创回廊的庞大综合性建筑群走去。 万创回廊。 听说是只有大师才能进入的一个比较神圣的地方。 刘夏子自然不是大师。 但他有关系。 只要有关系,任何地方,都不是不可以通融的。 左转右转,终于来到万创回廊的大门口。 看向前方,拱门侧方专供访客等候的休息区。 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轻人正斜倚在栏杆上,似乎等候多时。 那大褂样式简洁,布料却隐隐流动着淡蓝色的微光,显然是某种高级防护或恒温材料所制,左胸口用银线绣着一个精巧的齿轮与火焰交织的徽记。 年轻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江河熟悉的脸,正是刘夏子。 只是比起记忆中那个在九州界的形象,此刻一身研究范儿的白大褂,让他看起来倒是正经了不少。 “江兄,数年不见了。” 刘夏子直起身,笑着迎上来,语气熟稔。 “刘兄。” 江河点头回应,目光在他那身行头上扫过。 刘夏子似乎很满意江河的打量,张开手臂展示了一下。 还特意扯了扯白大褂的衣襟,颇有些得意地问:“我这一身怎么样?也算是追赶上世外……哦不,空界的潮流了吧?” “这可是最新款的灵枢工坊出品的多功能防护服,很显气质有没有?” “……” 江河沉默了两秒,给出评价,“你品味还是那么……独特。” 终究是给了点面子,没直接说差。 “独特吗?” 刘夏子夸张地瞪大眼睛,随即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走走走,你这人,还是这么不会聊天!难得一见,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我知道附近有个好地方,你应该可以喝酒吧?咱们边喝边聊!” “自是无妨。” 江河点头。 刘夏子熟门熟路,领着江河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两侧墙壁镶嵌着柔和发光苔藓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挂着朴素木牌、门楣上缠绕着些许绿藤的小酒馆。 推门而入,铃声轻响。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 暖色调的灯光,原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烤肉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松香的清新气味,与外面那种金属与能量的冰冷感截然不同。 此刻并非高峰,只有三两桌客人低声交谈。 “哟,今个儿还带了新朋友?稀客啊刘大管事。” 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女声响起。 只见吧台后方的门帘一掀,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火辣的红发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妩媚,穿着利落的皮质马甲和长裤,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444章 牙口不好的刘夏子 她目光落在江河身上,眼睛微微一亮:“小哥长得挺帅啊,有女朋友了没?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空界的漂亮姑娘?” 刘夏子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尴尬,连忙摆手: “夏雅,别拿我朋友开玩笑!老规矩,好酒好菜上着,挑你拿手的!” 红发老板娘咯咯一笑,眼波流转,施施然转身,扭着腰肢朝后厨走去,留下一句:“行~等着吧,刘大管事难得请客,肯定不糊弄。” 直到夏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刘夏子才仿佛松了口气。 他拉着江河在靠窗的一张小桌旁坐下。 “那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夏雅。你别看她那样……人其实挺好的,手艺更是一绝,这酒馆在这片圈子里名气可不小,不少大师忙累了都爱来这儿喝一杯。” 江河眼神带着几分揶揄看向刘夏子:“你喜欢人家?” 这倒是新鲜事。 以他对刘夏子的印象,居然也会露出刚才那种局促又暗含期待的神情。 刘夏子被说中心事,脸上难得地红了一下。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这个……是有点吧。” 但随即,那点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罕见的黯然:“可惜,流水有意,落花……好像不怎么有情啊。人家似乎不怎么喜欢我这一款的。” “喜欢就去大胆追求。” 江河给出建议。 修行之人,念头通达最为重要,既然心有牵挂,何妨一试? 畏首畏尾,反易滋生心障。 刘夏子闻言,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难言之隐,肩膀微微垮下。 挠了挠头,他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唉,江兄,事情没那么简单,倒也不是人家明确表示不喜欢我。” “我感觉还是有那么一些希望的。” 他声音低了些,眼神瞟向后厨方向。 “主要是人家家里人不怎么待见我。” “……” 江河闻言,古怪地瞥了刘夏子一眼,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可别说……是那老板娘的丈夫不喜欢你?” 若是如此,那这情况可就相当搞笑了。 人家人妻曹还只是专挑未亡人。 这位是直接改姓当起了隔壁老王? “什么?!” 刘夏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刘夏子岂能是那种人?!再混账也知道礼义廉耻好吗!江兄你可别污我清白!”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江河知道自己想岔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是什么情况?” 刘夏子喘了口气,重新坐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小声道:“是她有个儿子……不太喜欢我。” “儿子?” 江河了然,“小孩子嘛,心思单纯,你多花点心思,投其所好,哄一哄,亲近了自然就好了。” 刘夏子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那是混合了“你太天真”、“事情大条了”以及“我也很绝望”的复杂神色。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飘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他儿子是一位七阶修为的……锻造大师。就在万创回廊里,名气还不小。” “额……” 这下轮到江河的面色变得极其古怪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饶是他心性沉稳,见多识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一时无言。 七阶修为?锻造大师?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对跟小孩子这三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修为到了七阶,再怎么天赋异禀、驻颜有术,骨龄和实际经历摆在那里,少说也得有百八十岁,甚至更久。 那作为他的母亲……老板娘的年纪…… 江河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后厨方向。 修为高深者,寿命悠长,外貌年龄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百多岁在长生路上的确年轻,但关键是…… 这关系的梳理,让江河一时有些语塞。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刘夏子这个家伙,居然好这一口? 喜欢上一位……儿子都已经百八十岁的大姐姐?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难道牙口不好?” 刘夏子听懂了弦外之音,脸更红了。 这次倒不完全是窘迫,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他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才结结巴巴、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 “这个,感情吧……它忽然来了,哪儿管得了那么多?” “江兄,你、你懂得……有时候,感觉对了,就是对了。” “夏雅她独立,爽利,有味道,笑起来也很好看……她儿子是大师怎么了?那、那说明她培养得好,家风优越嘛!就是那小子看我的眼神,总跟防贼似的,觉得我油嘴滑舌,不够稳重,配不上他娘……唉!” 说到最后,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那模样,既好笑,又让人有那么点同情。 江河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和刘夏子各倒了一杯酒。 “喝酒吧。”他举杯。 这是刚才侍从端来的酒。 至于菜,自然要等一会儿才能上来。 “喝酒,喝酒。” “也别一直说法,你怎样?我只听说了你参加了一场武道大比,很牛逼哄哄的夺走了第一的位置……” 刘夏子亦有些好奇江河近些年经历。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空界的?难道你是提前坐船过来了?” “不是,你我分道扬镳后,我不是要游历九州吗?” “是这样。” “我去了雍州。” “雍州?西北边的那个雍州?” “嗯,少年时看了一本札记,心生好奇,里面记载了一本奇闻异志,写了雍州一地……” 熟人相逢,江河倒也难得的将他这些年的经历都简单说了一遍。 说在雍州进了一方秘境,又因异兽去了另一方世界,再然便是遇到空界来客。 刘夏子瞪大眼睛,啧啧称奇。 连道九州那边居然还有这等奇妙之事。 早知如此,便与江河一同游览了。 其后又说空界生活如何多姿多彩,又交往了一些朋友。 提及梅森大世界的各种命运变化时,更是让刘夏子瞠目结舌。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你在空界这边也成了风云人物?!” 又说他得了机缘,已然补缺漏身,成就真男人。 刘夏子便感慨再三:“怪不得,看你一身气质,俨然就是一种情场渣男的感觉啊!” 这就属于污蔑了。 江河面不改色,说道:“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算渣男呢?” 第445章 坦然收下 刘夏子哈哈大笑。 但笑了一半儿,又忽然噎住了。 江河这个以前的太监都成了情圣。 而他刘夏子,自诩万花丛中过、青楼常客、消息灵通八面玲珑,真到了自己动心的时候,却扭捏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患得患失,被人家儿子瞪一眼就心里发虚。 这对比,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话说,” 刘夏子试图转移话题,也带着几分真实的好奇,压低声音问,“你身边……就没有几个红颜知己、女伴陪着?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嗯,这副皮囊,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他上下打量江河,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长得俊。 气质又独特,冷是冷了点儿,但反而更招某些人喜欢。 “女伴……” 江河闻言,还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 记忆的碎片掠过。 梅森大世界中,那艾莉儿,若她当初选择跟随,或许算是一个。 可惜,没有如果。 至于空界内,与他有交集的女性屈指可数。 余青瑶算是一个,但那位武痴般的女子,明显只将他视为武道之路上值得全力挑战与追赶的目标,一颗最佳的磨练石。 在她眼中,江河首先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其次…… 可能就没其次了。 或许,也跟她最初认知里江河的太监身份有关? 不过,这些对江河而言,都无关紧要。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关修行的思绪拂去。 “宠物倒是有一个。” 江河平淡地说道,随即心念一动。 一道白光自他袖中飞出,落在旁边的空椅上,化作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宛如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小巧骷髅。 这骷髅并非死物,眼窝中跳动着两簇灵动的幽蓝色魂火,骨骼晶莹剔透,隐隐有玄奥的纹路流转,显得精致又诡异。 “小骸,出来透透气。” 这白玉骷髅,正是在古龙界吞噬了大量龙族尸骨与残魂后,产生惊人进化的小骸。 “主人!” 小骸一出现,立刻朝着江河谄媚地喊道,白玉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魂火雀跃。 这副狗腿模样,与它那精致高冷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嗯,” 江河随意地应了一声,指了指对面,“这是你主人我的好友,刘夏子。” 小骸闻言,立刻转动它那光滑的颅骨,看向刘夏子。 刚才对江河的那股子谄媚劲儿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审视蝼蚁般的高傲态度。 它用下巴对着刘夏子,魂火传递出清晰的意念波动: “哼,卑劣的凡人。记住,能与主人成为好友,是你十世修来的福分,是你一生的荣幸!要懂得珍惜!” 语气老气横秋,仿佛在训诫晚辈。 刘夏子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舔主人舔得毫无底线、对旁人却鼻孔朝天的小骨头架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嘛,这可真是…… 物似主人……嗯,不太像。 但这份双标和舔功,倒是让他莫名联想到了自己。 虽然他是想舔夏雅姐而不得其法,但这小骷髅舔江河,可是舔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同是天涯沦落…… 啊呸!谁跟这小骨头同病相怜! “自己一旁玩去。” 江河似乎对小骸这套早已免疫,随意挥了挥手。 这家伙自从跟着他来到空界,接触了万界灵网后,就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尤其沉迷里面各种光怪陆离的虚拟小游戏,常常一玩就是好久。 小骸得了指令,立刻收起那副高傲嘴脸,乖巧地“哦”了一声。 打发走小骸,江河的目光重新落回刘夏子身上。 “不过,说回你。数年工夫,你修为倒是也有些进展。” 他确实有些意外,刘夏子年岁应该不超过四十,竟已突破到了宗师境(五阶)。 这份进境,放在九州,绝对堪称天才,即便在空界,也不算慢了。 只是比起那些真正的顶尖妖孽,自然还有差距。 刘夏子挠挠头,嘿嘿一笑:“都是运气,得了些机缘罢了。跟你相比,那可真是萤火比之皓月,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他这话倒不全是谦虚。 江河的进步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范畴。 “说些什么呢?聊得这么投入。”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 只见老板娘夏雅端着一个巨大的、还滋滋冒着油光和热气的鎏金盘子走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桌。 “炙烤龙筋!深渊魔火龙的主筋,辅以十三种灵火反复炙烤,再用我独门秘法酱汁调味,” 夏雅将盘子放下,脸上带着自豪,“我的拿手菜,等闲可不轻易做。两位,尝尝?” 那龙筋被烤得金黄微焦,晶莹剔透,浓郁的灵气混合着诱人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刘夏子一看这道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露出窘色。 这炙烤龙筋可是这家店的镇店名菜之一,材料珍贵,工艺复杂,价格…… 他这次出来,身上带的空界币可不够支付这个!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夏雅似乎看穿了他的窘态,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笑道:“算我请你们的。”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江河,“难得一位武魁来我这家小店吃饭,我还敢收钱不成?” 武魁? 江河眼神微动。 自然是指的他。 “老板娘说笑了。” 江河神色不变,淡淡回应。 他并不喜欢无故受人恩惠,尤其这种价值不菲的。 略一思忖,他手掌一翻,一个造型古朴、密封完好的玉瓶出现在桌上。 玉瓶本身温润,隐隐有龙形虚影在瓶身游走。 “这瓶酒,便算是抵了这道菜的开销吧。” 江河将玉瓶推向夏雅。 夏雅目光落在玉瓶上,先是随意一扫,随即瞳孔微缩,伸手拿起,拔开瓶塞轻轻一嗅。 一股醇厚、霸道、又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酒香逸散出来,隐约间仿佛能听到龙吟阵阵。 “古龙界的千龙酒?” 夏雅脸上露出真正的讶色,抬头看向江河,目光更加深邃了几分。 “还是窖藏超过五百年的极品……小哥,不,江魁首果然深藏不露。这一瓶酒的价值,何止抵一道菜,便是把我这小店今日所有的存货都端上来,也足够了。” 她将瓶塞塞好,并未推辞,而是坦然收下。 这份爽利,倒让江河高看一眼。 第446章 夏三路 她顺势就坐了下来,位置恰好是刘夏子旁边的长凳,挨得还挺近。 刘夏子身体瞬间绷直了,呼吸都放轻了些,耳根有些发红。 江河道:“老板娘觉得我这朋友……刘夏子,怎么样?” 他指了指旁边僵硬的刘夏子。 夏雅闻言,神态自若,眼中却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转头,几乎贴着刘夏子的耳朵,吐气如兰,轻声道:“不知该说他胆大,还是胆小呢?” 刘夏子只觉得一股混合着酒香与女子特有馨香的热气喷在耳廓。 半边身子都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狂跳,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只能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江河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看来,这位老板娘,似乎也并非全然无意。 只是,刘夏子这条路,怕是还有得走。 那老板娘夏雅看似随性调侃,实则心思难测。 再加上那位分量十足的大师儿子横亘其间…… 刘夏子这点情愫,注定波折不少。 一场饭罢,酒足菜香。 老板娘夏雅还要照看其他陆续上门的熟客,临走前又给刘夏子抛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看得他又是心头一荡,又是惴惴不安。 江河与刘夏子出了酒馆,外面依旧是万创回廊外围那特有的、混合了秩序与创造的微喧气氛。 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缓步而行,话题也自然而然地从刘夏子的终身大事,转到了更实际,也或许更沉重的事情上。 “……说起来,” 刘夏子搓了搓手,神色正经了些,“陛下那边,虽然传信就那两句,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蛮想念你的。毕竟,当年在九州,你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风浪的。” 提到莫明空,江河的步伐未有丝毫变化,眼神也依旧平静。 “等回到了九州,再见面也不迟。” 他淡淡道。 “你打算何时回九州?”刘夏子问。 江河略一思忖,回答道:“或许一两年,或许四五载。” 这个时间跨度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并不算长。 他心中自有计较,目前实力虽在六阶中已属顶尖,但距离六阶圆满、触摸到涅盘瓶颈,尚需积累与沉淀。 空界资源丰富,机缘众多,正是完成这最后积累的绝佳之地。 他预估着,以自己的进境和接下来的计划,最晚四五年,也该抵达六阶的极限了。 届时,返回九州,借助熟悉的环境和可能存在的某些便利,进行至关重要的涅盘突破,是更稳妥的选择。 九幽之行,也需在突破前夕进行。 “四五年……” 刘夏子咂摸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了点头。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确实只是弹指一挥间。 “也好,到时候九州那边想必变化更大,陛下也能给你一个更安稳的接风洗尘。” 他顿了顿,看向江河,语气带着点感慨。 “陛下这些年在龙椅上,看似威严日重,高处不胜寒,但偶尔提及旧人,尤其是你,眼神里那份追忆和关切是做不得假的。” 说白了,没别的复杂算计。 就是单纯的想念江河这位故人。 少年情谊,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单纯想念,为何不回去看看…… 江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刘夏子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已是通往不同区域的岔路。 刘夏子要去处理一些天工阁内的琐事。 江河也已然联络天工阁的外事部门。 要炼制一柄神兵。 “江兄,保持联络。” 刘夏子拱手。 “有劳。” 江河点头。 两人就此分别,身影没入万创回廊外围那光影交错、人流如织的街道之中。 …… 并未等待太久,江河随身携带的武魁令牌便微微发热,投射出一行指引信息。 循着指引,穿过几条通道,江河来到一扇厚重的、铭刻着熊熊燃烧火焰纹路的金属大门前。 门未上锁,他轻轻一推,便自行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间异常整洁、甚至有些冷清的静室。 房间中央,只有一个简单的金属工作台,以及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站在工作台前,似乎正在端详台面上悬浮着的几块不同色泽、闪烁微光的金属材料。 听到开门声,那人并未立刻转身,只是用一种着明显不耐烦的苍老声音哼道: “就是你吗?”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模样的老者。 头发灰白,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尤其是眉间一道竖纹,显得格外严厉。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筋肉结实的小臂。 “上一届的武道魁首江河,对吧?” 老者开口,语气算不上客气,甚至有些挑剔的意味,“老夫夏三路,天工阁炼器一道,足以排进前百。” “前百?” 江河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天工阁炼器师如过江之鲫,能排进前百确实已是顶尖行列。 “哼!孤陋寡闻!天工阁汇聚诸天万界多少奇人异士、传承古法?炼器之道博大精深,分支繁杂,能稳居前百者,无一不是在某一方面登峰造极、足以开宗立派的人物!” “多少界域之主、八阶大能求着老夫出手,老夫还得看心情!排进前百,便足以满足你……嗯,任何合理的需求了!” 他特意在“合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仿佛在警告江河不要提些异想天开的要求。 江河并未因对方的态度而动气,反而觉得这老者直来直去的脾气,比那些虚与委蛇之辈更合他胃口。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夏大师,失礼了。在下确需定制一柄神兵。” 夏三路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嗯。既然安排到了老夫这里,想必也不是寻常货色能打发的。说吧,有何具体需求?” “材料可自备?对兵器种类、特性、侧重有何想法?别跟老夫扯什么越厉害越好、随心所欲之类的废话,说点实际的!” 江河略作沉吟,开口道:“兵种类,可刀可剑。材质……不知这些可以吗?” 他心念一动,从掌中乾坤中取出几样东西,悬浮于身前。 第447章 紫宸仙宗 夏三路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嘴里发出啧啧惊叹:“星矿?龙血神金?好家伙,老弟,你从哪儿来的这么一堆极品矿石啊?还有这骨骼……” 他抬起头,看向江河的眼神彻底变了。 少了几分之前的挑剔,多了十足的狂热与专注,那是真正的大师见到顶级材料时的兴奋。 就连称呼,也直接从小子喊起来老弟。 “老弟,你这些材料非同一般,寻常炼器师根本驾驭不住,强行融合只会炸炉。但……” 他挺直背脊,脸上满是自信与傲然:“老夫的万锻融灵法,最擅长的便是调和冲突、激发潜能、引灵入器!说说吧,你想要一柄什么样的兵器?光是材料顶级,若无明确的魂,炼出来的也不过是死物。” 江河早已深思熟虑,缓缓道出要求: “要满足我的力量特性,具有容纳万物、自行成长的特殊性。” “仅此几点?” 夏三路眉头微蹙。 “仅此几点。” “好!好!好!” 夏三路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工作台,“这个活,老夫接了!难度不小,失败率不低,耗时也会很长,报酬嘛……” “这个是武魁令的特权。” 是不用给报酬的。 或者说,是武道山来支付这个报酬。 “差点忘了。” 夏三路懊恼拍头,“正好,你这些材料要想锻造一柄神兵,自是够了,但要想锻造一柄具有成长性的神兵,那可需要大量的材料。” “有此令牌在,大部分的材料都可以免费申请下来。” “那便签订契约吧!” 夏三路雷厉风行,直接在光幕上调出天工阁标准的定制契约,条款清晰,包括材料归属、报酬、责任划分、预计周期、以及违约惩罚等。 双方以神念确认,契约成立,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江河与夏三路的万界灵网中。 “行了!材料先放老夫这儿,你可以回去了,需要你配合时,令牌会通知你。” 夏三路挥挥手,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研究起那几样材料,仿佛江河已经不存在了。 江河也不介意,留下材料,转身离开了这间静室。 神兵的锻造已然委托出去,接下来,是该去紫宸仙宗走一遭了。 把该干的事情都干了。 这样之后闭关也好,修行也罢。 至于获取资质点数…… 古龙界两位分身源源不断的为他掠夺着。 倒是不用他费心。 …… 离开匠神原,通过多次超远程传送阵的中转,跨越了数个风格迥异的界域碎片,江河终于抵达了紫宸仙宗所掌控的大陆。 甫一踏入这片大陆,便能感受到与天工阁那种“创造喧哗”截然不同的氛围。 天地间灵气氤氲,纯净而磅礴,带着一种古老、正统、堂皇浩大的仙道气息。 天空是纯净的蔚蓝,时有祥云朵朵,霞光隐现。 大陆之上,山峦起伏如龙,江河蜿蜒似带,处处可见精心布置的聚灵大阵、悬浮的仙山楼阁、以及缭绕不散的氤氲紫气,尽显顶级仙道宗门的恢弘气派与深厚底蕴。 视线所及,尽是修炼者。 或三五成群,御剑青冥,剑光清冽如虹。 或独自一人,端坐于洁白云团之上,闭目神游,道袍随风轻扬。 亦有驾驭着造型古朴、铭刻繁复仙纹的飞舟、玉辇,缓缓穿行于云海仙山之间。 人人皆气质出尘,举止有度,一派仙家气象。 与天工阁那鱼龙混杂、奇装异服、争论不休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江河按照信简上的指引,径直前往紫宸仙宗外门接引峰。 通报姓名与来意后,并未等待太久,便见一道紫色剑光自远处主峰疾驰而来,瞬息即至。 化作一位身着紫色云纹道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 正是真传弟子云风流。 “江道友,久仰。” 云风流落地,拱手为礼,语气平和。 “奉太上长老之命,特来迎候。请随我来。” “有劳云道友。” 江河还礼,并不多言。 云风流也不多话,再度御起剑光,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在前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越层层云霭,掠过数座气象万千的仙峰。 最终降落在一片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幽静竹林。 这片竹林极为特殊,竹子并非寻常翠绿,而是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竹节如玉,叶片似晶,随风摇曳间,发出清脆悦耳如金玉交击般的声响,更有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清凉道韵散发。 林中有一条以天然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太上长老便在竹林深处的听涛小筑休憩,江道友请自行前往,风流失陪了。” 云风流在竹林外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江河点头,迈步踏入紫竹林。 小径幽深,紫竹掩映,光线变得柔和而静谧。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清幽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汪灵泉,泉边坐落着一间以竹木搭建、朴素却雅致的小筑。 小筑旁,几株姿态奇古的老梅树下,设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位女子,正背对着小径,立于泉边。 似乎正凝望着泉中倒映的云影天光。 她身着一袭不染尘埃的素白长裙,样式简约到了极致,却更衬得身姿窈窕,气质空灵。 长发如瀑,仅以一根简朴的白玉簪松松挽起些许,余下青丝垂落腰际。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便已给人一种遗世独立、不似尘寰中人的感觉。 似是感应到有人到来,她缓缓转过身。 刹那间,仿佛连这片紫竹林的光线都明亮柔和了几分。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描绘的绝美。 并非浓艳妩媚,也非冰冷疏离,而是一种浑然天成、清净无瑕的仙姿玉貌。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明净,却又深邃如同蕴含了星河流转,岁月沧桑。 她看向江河,开口道: “你来了。” 江河停下脚步,隔着数丈距离,与这位紫宸仙宗的太上长老对视。 “您是……云朵前辈?” 看着倒也不像啊! 第448章 绛因仙子 “云朵乃吾之分身。” 那绝美仙子檀口轻启,吐字清晰,声音清越。 “吾名绛因,紫宸仙宗太上长老。云朵,系吾早年修行时,为参悟红尘百态、明辨本心,以一丝本源精魄融合特殊灵物所化之分身。” 仙子伸出素手,纤指如玉,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柔和却蕴含无穷生机的灵光自她指尖绽放,迅速拉长、塑形。 最终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幻影。 正是那位江河记忆中的黄裙少女,云朵。 “江河,见过绛因仙子。” 江河收敛心神,郑重地拱手一拜。 无论对方目的为何,这份修为与身份,都值得一礼。 “免礼。” 绛因仙子微微颔首,那云朵的幻影也随之消散,化作点点灵光重归她指尖。 “你心中定有疑惑。邀你前来,确有事由。” “仙子请讲。”江河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他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题,恐怕非同小可。 绛因仙子那清澈如星河的眸子凝视着江河,片刻后,问出了一个看似寻常,却又极其不寻常的问题: “你可愿修仙?” “修仙?” 江河眉峰微蹙,有些意外于这个开场。 他略一沉吟,坦诚道:“仙子是指……修炼仙道?实不相瞒,我以往在九州时,曾尝试过修炼玄者之道,亦是仙道分支之一。只是……” “九州之地,灵气有缺,于仙道、尤其是侧重神魂与天地交感的正统仙道而言,确非沃土。你未能入门,不足为奇。” 绛因仙子接口道,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但空界不同。此地乃诸天交汇,万道显化,灵气充沛驳杂却也包罗万象。” “你既已至空界,身负异禀,可曾尝试过感应天地灵机,纳气入体,筑基炼心?” “……” 江河沉默。 他来到空界后,目标明确,精力都放在打磨自身武道上。 确实未曾动过转修正统仙道的念头。 他的道路已然独特且强大,何必另起炉灶? 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绛因仙子并未等待他的回答,继续问道:“那么,你可曾想过,吾为何要你修炼仙道?” 江河抬眼:“请仙子解惑。” 绛因仙子移开目光,望向那汪清澈的灵泉,仿佛要看透泉底深处,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带着一种古老的慨叹: “仙道贵生。” “何解?” 江河追问。 这四个字是仙道根本理念之一,他自然知晓。 但此时从绛因口中说出,似乎别有深意。 “贵生者,非仅指长生久视,逍遥物外。” 绛因仙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河,眼神变得极其深邃,“更在于生机流转,道法自然,新陈交替,无穷匮也。然……” “如今仙道,看似枝繁叶茂,体系庞杂,强者辈出,威震诸天……实则内里,在某些根本之处,已然渐成一滩死水。” “一滩死水?” 江河的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仙子莫要说笑。仙道之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行走空界这些年,他所见所闻,仙道修士无论数量、顶尖强者、传承体系、对诸天万界的影响力,都堪称霸主级别。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体系严谨。 剑仙、符修、阵道、丹道…… 分支浩瀚。 更有九阶至高仙神坐镇仙道。 仙道文明之光,照耀无数界域,是无数生灵向往的超脱之路。 要说仙道没落?是死水一潭? 简直贻笑大方! 当然,其实不少人羡慕仙道,主要还是羡慕仙道长生。 如九州武道,一直到第四境先天,才有正式延寿之说。 而仙道一境便已然有了延寿百载的说法。 “仙道至强,古来皆如此。” 绛因仙子淡淡道。 江河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不说别的,相比于其余体系,仙道一系,九阶强者甚多。 “但古来皆如此,却不代表未来仍旧如此。” “你看到的,是枝叶的繁华,是树冠的葱茏。却不曾低下头,仔细看过滋养这棵参天巨树的土壤与根系?可曾感受过,那自远古流淌至今的道源活水,如今是澎湃如初,还是……已近枯竭滞涩?”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周身那与天地相合的宁静气息忽然变得有些不同。 仿佛有某种沉寂了万古的悲伤与焦虑,透过她完美无瑕的表象,泄露出一丝。 “炼气者,汲天地灵气以壮己身,然天地灵机循环往复之理,有多少人在真正体悟、反哺?” “修仙者,求超脱,求自在,然红尘因果、众生愿力、文明兴衰之道,又有几人真心承载、化入己道?” “仙道法门万千,看似百花齐放,实则不过是前人窠臼的重复堆砌,对根本大道的开拓与创新,早已停滞多年。” “仙道,太老了!” “老到许多根本的理念与路径,已经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常识与铁律。老到……失去了最初那份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与天地争锋、为万物开道的生之锐气与活力。” “它依旧强大,因为它积累了无数纪元的底蕴。但它内在的生机,那股推动它不断向前、向上、向更广阔未知进发的原动力,正在缓慢地沉寂。” 绛因仙子凝视着江河,目光灼灼仿。 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某些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东西点燃。 “所以,吾说它需要外来之力,需要新鲜的、截然不同的、甚至是格格不入的视角与力量,来冲击这些铁律,搅动这潭深水,为它注入变数,带来……由死转生的契机。” “可为何是我?” 江河皱眉发问,“我是修炼武道的。” 这种事情,是能与他一介武道修炼者说的吗? “因为,你是变数!” “武宗选择不将你纳入门下,就是因为你是变数。” “变数?” 变数,变数…… 这个词仿佛成了贴在他身上的无形标签。 “我很好奇,仙子。” 江河压下心头的波澜,问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您即便不是九阶至高,至少也是八阶问道境的大能吧?” “按照我的理解,到了八阶,乃至九阶,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世间万般,对您这等存在而言,恐怕皆如掌中观纹。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意我区区一个变数?” 他的存在,他的选择,对已然能穿梭未来过去任意时间的至高而言,难道不是早已注定的吗? 第449章 古圣境 在江河的认知里,境界到了那般层次,时间线或许都已如琴弦般任由拨弄,因果也能梳理明晰。 就如之前那位创世之神、万龙之祖的天龙一样。 随意戏弄般,将他送到过去的时间线。 又随意将他送到一年后,甚至极其合理的安排了一切。 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变数,再特殊,在绝对的高度与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何须如此郑重其事地邀请、解释,甚至透露仙道秘辛? “……” 绛因仙子闻言,那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因江河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深层的禁忌或真相,而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她在权衡,是否要将更核心的认知告知眼前这个特殊的变数。 “……你可能有些误会。” 最终,绛因仙子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空灵。 她微微抬首,望向小筑外那片被紫竹枝叶切割的天空。 “即便是九阶至高,也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无敌,更非全能。” “因为,这里是——空界!” “何解?” 江河追问,心中隐隐有所预感,自己可能即将触及这个诸天交汇之地最深层的真相之一。 绛因仙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苍穹:“你且抬头,仔细去看,能看到什么?” 江河依言抬头,目光穿透紫竹摇曳的缝隙,望向高天。 初看之下,与寻常界域似无不同。 有日轮普照,月影隐现,星辰点缀。 但明显,这位仙子要他看的并非如此。 而是那浩瀚无垠的时空之海。 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种色彩混杂却又最终归于混沌暗淡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日月星辰,乃至他们脚下的大陆,都仿佛只是漂浮在这片诡异海洋之上的零星岛屿或船筏。 “那是……无尽未知的时空?” 江河喃喃道。 “那是充满无尽未知的时空海。”绛因仙子道。 “空界,实乃万界汇源之地。” “因果线比任何单一世界都要错综复杂千万倍。” “来自不同世界的力量在这里碰撞、抵消、融合或排斥,没有哪种道宣称绝对统治。” “即便是九阶,固然是屹立于顶点的巨擘,能调动撼动大陆的伟力,能窥探部分时空轨迹,但想要做到如你所说的过去未来,皆在吾心、无所不能……绝无可能!” “更别说所谓无敌,所谓全能。” “或许……” 绛因仙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传说的缥缈,“唯有那存在于只言片语中的……古圣,才能超脱于此,真正做到俯瞰万界如棋盘,遨游时空若等闲吧。” “古圣?” 江河捕捉到这个全新的称谓,心头一震。 “这是何等境界?” “……” 绛因仙子自觉失言,但想江河变数身份,说也就说了。 但还是需要警告一番。 “此称谓,今日出自吾口,入得你耳,乃因你身负变数,或许将来真有可能触及某些层面。但切记,莫要随意与外人提及。有些名号,本身便承载着不可测的因果。” “这个自然。”江河郑重应下。 他明白轻重。 绛因仙子略作沉吟,还是透露了少许:“古圣,那是凌驾于九阶至高境之上的、传说中的……第十阶。” 十阶! 尽管有所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超乎想象境界的称谓,江河还是感到心神剧震。 九阶至高,已是修行路的尽头,是无数传说与神话的主角。 十阶……那是什么概念? 开天辟地?造化永存? 还是超脱世间万物,真正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绛因仙子也仅此提了一句。 古圣境,那是九阶才有资格去考虑的。 她……还差了半步。 “回到最初吧,吾想要你修仙道,便是因你变数身份,或可为仙道本身带来些许变化。” 江河沉默了许久。 他并非迂腐之辈,也深知博采众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道理。 只是要他本体现在就转换根基,从头开始苦修仙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武道之路已然独特且坚定,不可能放弃。 一个折中的方案在他心中成型。 “我答应尝试接触、修炼仙道。” 江河终于开口,语气慎重,“但并非以我本体转修。我打算……分出一个专修仙道的分身。本体之道,我不会动摇,分身将专注于仙道。如此,可好?” 分身化物,对他而言并非第一次。 古龙界中的布置便是例证。 此法既能满足绛因仙子的要求,深入接触仙道,又能最大限度保证本体的纯粹与安全,避免道路冲突。 绛因仙子闻言,绝美的脸上并未露出失望。 她微微颔首:“可。” 江河能答应尝试,已属难得。 至于具体形式,她不强求。 她似乎早有准备,素手轻抬,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她袖中飞出,落在石桌上,化作一物。 那是一截约莫尺许长短、通体莹白如玉、却又非金非木、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纯净灵机的枝条。 枝条上还有两片嫩绿的叶子,脉络清晰,仿佛刚刚从某棵神树上折下,生机盎然。 更奇异的是,枝条内部隐隐有玄奥的天然道纹流转,与周围天地灵气产生着和谐的共鸣。 “此乃乙木灵胎,取自紫宸仙宗禁地一株上古灵根造化青莲的伴生神木。” “是炼制身外化身、第二元神的顶级灵物之一,尤其契合仙道功法,能省去化身凝练初期的无数水磨工夫,根基亦更为纯粹扎实。” 绛因仙子介绍道,“既你决定以分身修行,此物便赠与你,作为化身的根基之物。算是……吾的一点诚意,也是希望你这具仙道分身,起点能更高一些,或许能更快触及某些核心问题。”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如此顶级的化身灵物,即便在紫宸仙宗也绝对是珍宝。 足以显示绛因仙子的诚意。 江河没有推辞,郑重地将乙木灵胎收起:“多谢仙子厚赠,此情,江河记下了。” 第450章 灵玄 “无需客套。” 绛因仙子摆手,“吾再传你一篇《灵胎化生诀》,乃紫宸秘传,专为配合此类灵物塑造完美道基化身所用。” 绛因仙子说完,伸出纤指,隔空一点,一道蕴含着大量玄奥信息的清光便没入江河眉心。 江河闭目凝神,迅速消化着这篇精妙的化身法诀。 以他如今的境界与见识,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只觉此法中正平和,深合自然造化之理,确是无上妙法。 “事不宜迟,我这便开始。” 江河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寻了泉边一块平坦青石盘膝坐下,取出那截乙木灵胎置于膝上。 依照《灵胎化生诀》所述,他先分出一缕纯净的神魂本源,混合着自身一滴精血,缓缓注入灵胎之中。 同时,他运转法诀,引动周围浓郁的天地灵气,尤其是紫竹林特有的清灵道韵,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灵胎。 灵胎顿时光芒大放,莹白如玉的枝体变得透明起来。 内部那道纹如活物般游走,两片嫩叶无风自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生命波动。 那缕神魂与精血在灵胎内迅速与先天乙木灵气、造化生机融合,开始按照法诀的引导,勾勒出最基本的灵性结构与道基雏形。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个时辰。 期间,绛因仙子一直静立于旁。 如同护法,又如同观察者,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一切变化。 终于,灵胎光芒内敛,形态开始发生改变。 它缓缓拉长、塑形,轮廓逐渐向人形靠拢。 五官、四肢的细节在灵气与道纹的勾勒下一点点清晰。 最终,光芒彻底散去,一个与江河容貌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年轻、肤色莹白、周身散发着纯净清新草木灵气与淡淡道韵的少年,闭目盘坐在青石上。 他身穿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乃是灵机自然凝结而成。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仿佛初生婴儿般的眼眸,却又在深处,隐隐流转着与江河本体同源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异常感。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江河本体与绛因仙子,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变得清明。 他站起身,对着江河打了个稽首,唱道:“贫道灵玄见过本尊。” 又转向绛因仙子,拱手一拜:“弟子灵玄见过绛因仙子。” 既称弟子,自是拜入紫宸仙宗门下。 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却又有着超乎外表的沉稳。 分身,成了。 而且根基之扎实、灵性之纯粹,远超江河预期,这乙木灵胎功不可没。 江河本体微微点头。 心念相通,一切感知与思维皆可共享,却又保持相对独立,正是理想的身外化身。 比那分身一流,却又更加高级一些。 “既已成功,你便以此身,开始你的仙道之路吧。” 绛因仙子看着这具新生的、充满可能性的仙道分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紫宸仙宗藏经阁,除开八层,皆已对你开放。” 仙道分身灵玄再次行礼:“本尊,我去也。” 说罢,他转身,朝着紫竹林外,藏经阁方向走去。 江河本体与绛因仙子目送他离去。 “除开此事,我传授予你的九剑,你修炼的如何了?” 绛因仙子忽问。 江河眉宇一扬。 …… 且不说绛因仙子欲再度授法江河,以全因果之结。 仙道分身灵玄却是一路来到藏经阁,开始寻找合适功法。 “师兄欲寻何类功法?” 藏经阁值守弟子询问。 灵玄思忖。 “我与本尊走的非是一道,若要仙道,自是适合自己最好,我化身之基,乃乙木之气,自然当修木行功法,且功法层次绝对不低。” 他说明要求。 “师兄请上藏经阁六层。” “六层以上功法,皆可成仙。” 仙道成仙,换算九阶体系,为六阶。 也就是江河本尊所在的境界。 灵玄拾级而上,藏经阁六层的门户无声滑开。 相较于下层的熙攘,此处异常静谧,空间却显得更为开阔高远。 穹顶似有星辰幻灭,柔和的天光自不知名处洒落。 照亮一排排悬浮于半空、被各色光晕笼罩的玉简、帛书乃至一些奇特的晶体载体。 他正要步入这片功法之海细细寻觅。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哦?气息纯净,乙木之基扎实无比,还带着点……新鲜的泥土味儿,像是刚化形不久?” 灵玄循声望去,那出声者乃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的青袍老者。 “叨扰长老清修。” 灵玄心知这多半是值守此层的长老,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弟子灵玄,奉绛因仙子谕令,前来择取功法。” “绛因师姐?” 青袍老者上下打量了灵玄一番,脸上掠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是绛因师姐的安排。” 他似乎对灵玄的来历瞬间明了,态度也随意了不少。 “坐吧,既是师姐安排,想必自有考量。说说看,想寻什么样的功法?老夫守着这六层几百年,别的不敢说,对这些死物的脾气,还算摸得清一二。” “长老明鉴。” 灵玄依言坐下,略作思忖,坦诚道:“弟子化身之基,确以乙木灵气为本。” “故欲寻一部契合木行、直指大道的高深功法。不追求速成神通,但求根基稳固,潜力深厚,最好……能对木行生机、演变之道有独到阐述。” “木行为本,重根基,探生机演变……” 老者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似在快速筛选。 “符合你要求且能位列六层的,倒也有十来部。有讲究生生不息、绵长厚重的《青帝长生诀》,有侧重沟通万木、驾驭自然的《万灵长春功》,有追求乙木化剑、锋锐内藏的《青木剑心录》……各有侧重,皆是能稳稳修炼至地仙乃至更高境界的正法。” 他顿了顿,看向灵玄:“不过,听你之意,似乎对演变、变化格外看重?” 寻常木行功法,多强调生长、滋养、坚韧。 这小子的要求…… 倒是有点特别。 第451章 人如泉水,冷暖自知 灵玄微微点头:“弟子确觉,木行之道,不应止于生长繁盛。枯荣轮转,新旧更替,乃至由一木而见森林,由种子而化巨树,其中蕴含的变与机,或许更为根本。” “哦?” 老者眼中兴趣更浓,身体微微前倾,“有趣的观点,看来绛因师姐选人,眼光依旧毒辣。” 他沉吟片刻,手指虚点。 紧接着,一卷有些古朴的青色玉简落入他的掌心。 “《太乙青华道章》。” 老者指着玉简,神色少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此功法传承极为古老,据说源头可追溯至上古某位执掌草木兴衰、司职春机演变的大能。它不单讲生长。更重枯荣轮转、造化无常。” 他看向灵玄:“此法正合你对演变之求,层次也足够高。” “但老夫须提醒你,此路崎岖,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为。选它,可能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寂寂无名,甚至被视为误入歧途。你,可想清楚了?” 灵玄的目光落在那卷《太乙青华道章》上。 神念稍一接触,便感到其中蕴含的意境浩渺幽深。 既有草木勃发的无限生机,也有秋风扫叶的肃杀寂灭,更有一种于枯寂中酝酿新芽、于鼎盛时暗藏衰机的轮转真意。 “多谢长老指点。” 灵玄伸手,稳稳拿起那卷青色玉简,“弟子愿循此道,一探究竟。” “好。” 老者白眉微挑,点了点头:“道是自己选的,路是自己走的。玉简内有禁制,你可在此层寻静室参悟入门,不得带出。” 他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去吧,静室在那边拐角。若有其他神通术法需要搭配,自去寻便是,只要符合规矩,六层以下皆可浏览。” “弟子告退。” 灵玄再施一礼,手持《太乙青华道章》玉简,朝着老者所指的静室方向走去。 身后,老者抬眸。 低声自语:“这位莫不就是绛因师姐所选之人?” “可观其修为全无,却又透着些古怪。” “除了乙木清气外,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琢磨不透的味道……” “罢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老夫只管看好这些老古董。” 摇摇头,他又沉浸在自己的竹简世界里去了。 而灵玄,已在静室中盘膝坐下。 心神毫无阻滞地沉入那卷古老的《太乙青华道章》之中。 刹那间,浩瀚而古朴的信息洪流涌入识海,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展现出一幅关于生命、衰败、轮转与超脱的宏大画卷。 开篇总纲,便点明此道修行次第: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返虚合道……” “修炼四境,乃登天阶梯。” 此法修炼,共分此四大境界,完美对应空界通用的八阶力量体系。 其中,炼神返虚大成,元神纯阳,法相天地,便算是仙道中的成仙果位,即对应六阶层次。 而最终的返虚合道,便是元神寄托虚空,与道相合,成就天仙(八阶)乃至更高道果。 这便是仙道体系庞杂中的一条古老而正统的主干道脉。 直指本源,不假外求,对修行者的心性、悟性要求极高,但根基也最为扎实浑厚。 灵玄摒弃杂念,依照道章所述,开始运转最基础的引气法门。 他这具化身以乙木灵胎为基,先天便与天地间的乙木灵气亲和度极高。 随着功法运转,静室之中磅礴的纯净木属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丝丝缕缕汇聚而来,透过周身毛孔窍穴,涌入经脉。 灵气入体,并未立刻转化为澎湃法力。 而是依照《太乙青华道章》那独特的枯荣轮转之理,先行滋养化身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尤其是那根作为核心的乙木灵胎所化的先天道基。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充满生机的道纹浮现。 呼吸悠长深缓,一呼一吸间,仿佛一株古木在吞吐日月精华,生机勃勃。 然而,在这盎然的生机深处,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万物必将凋零、盛极而衰的寂灭真意,正是此功法枯荣一体的初步体现。 修炼之道,始于足下。 …… 与此同时,在那片静谧的紫竹林深处,听涛小筑旁。 “……所谓九剑,其理至简,其意至深。非是外求剑招锋利,而是内观人身大窍,以无上剑意贯通、蕴养、淬炼,使人体九大窍穴,化为九座先天剑池,最终身即是剑,剑即是道,念动则剑发,无迹可寻,无所不破。” 绛因仙子清越的声音在竹林间流淌。 她并未施展任何神通异象,仅仅是以言语阐述,却仿佛将一门至高剑道的精髓奥义,毫无保留地铺展在江河面前。 《九剑》! 人有九窍,对应双目、双耳、双鼻、口…… 此九窍乃人体沟通内外天地之门户,亦暗藏无尽潜能。 《九剑》之道,便是以特殊法门,引无上剑意逐一贯通、淬炼这九大窍穴,使每一窍都孕育出一柄特性不同的本源心剑。 绛因仙子此番讲道,深入浅出。 从人体奥秘讲到剑意本质,从能量运转讲到规则勾连,可谓是将这门直指九阶大道的至高剑道之精华,悉数传授。 她讲得透彻,江河也听得专注,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玄奥的剑理之中。 但道法传承,终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道理懂了,能否化为己用,凝练出属于自己的剑,仍需看个人的悟性、积累与机缘。 江河修炼九剑多年,早已凭借自身摸索与机缘,将《九剑》修炼至第六剑的境界。 成功贯通并初步蕴养了双目、双耳、双鼻这六大窍穴。 第六剑的威力已然非同小可,寻常六阶神通术法,在他心念驱动的窍穴剑意之下,往往一剑便可破之,凌厉无匹。 而据道统所述,若能练成第七剑,剑意将发生质变,蕴含开口破法、言出法随的一丝雏形威能。 足以威胁甚至斩杀七阶强者。 若能九剑俱全,则九剑齐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威力叠加之下,甚至有望越阶挑战、斩杀八阶问道大能! 绛因仙子此番深入讲道,虽未能让江河立刻顿悟。 贯通那玄之又玄的口窍,一举凝练出可杀涅盘的第七剑。 却也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更宽广的门户。 第452章 仙道绵延,劫难万千 他闭目凝神,体内那已贯通的六大窍穴微微发热,其中蕴养的剑意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变得更加灵动、深邃。 以往一些运用剑意时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对剑意本质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更重要的是,对于那尚未贯通的口窍,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线模糊的门槛。 以及跨越这道门槛所需的,不仅仅是能量的积累。 更是一种对“音”、“言”、“沟通”、“传达”等概念的深刻感悟,甚至需要触动自身某种更深层的生命本能或大道共鸣。 绛因仙子讲道完毕,静静地看着闭目体悟的江河,并未打扰。 良久,江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凌厉剑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平静。 他起身,对着绛因仙子郑重一礼:“多谢仙子授道之恩。” 第七剑之门已见,虽未推开,但前路已明。 绛因仙子微微颔首:“悟了便是机缘。第七剑关乎口,口乃发声之窍,亦是进食之窍,更是沟通天地、吐纳灵机之门户。其意深远,非独杀伐。你已明前路,假以时日,机缘一至,自可水到渠成。” 江河点头,将这份感悟与指引铭记于心。 此番紫宸仙宗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准备告辞。 忽然,腹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咕噜声。 这声音微弱,但在场两人何等修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江河神色微微一僵。 绛因仙子先是一愣,随即那清冷绝美的脸上,竟是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她看了看江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若是不介意,你可在紫宸仙宗待上些许时日。” “修炼口窍一剑,虽以神意为主,却也极耗精气本源。” “更是需要去吞食来体会剑道真意。” “紫宸仙宗的百味阁,灵膳还算不错,或许,你可以去补充些元气。修行之道,张弛有度。” 江河罕见地感到一丝窘迫,但很快便坦然。 修行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辟谷,寻常食物毫无意义。 但这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分明是身体在渴求高品质的能量补充,以修复刚才体悟剑道时无形中的消耗,尤其是为冲击第七剑做潜在储备。 “倒是让仙子见笑了。” 江河拱手,从善如流,“既如此,晚辈便去那百味阁叨扰一番。” 说罢,他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紫竹林。 绛因仙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笑意未散,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变数之路,果然处处是意外之趣。” 然而,她话音未落,周遭紫竹林的空间骤然变得无比凝滞。 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感悄然弥漫,仿佛整片竹林,连同其中的光线、声音、乃至流动的法则,都在瞬间被纳入了一个绝对静谧、绝对正确的领域。 风停了,竹叶不再沙响,灵泉的汩汩声也消失不见,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一道空明、澄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绛因。”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这片被凝滞的时空产生了微妙而和谐的共振。 绛因仙子绝美的脸庞上那一丝轻松瞬间收敛,转为无比的郑重与恭敬。 她迅速转身,敛衽躬身,行了一个古朴而庄重的道礼: “绛因,见过玄明道尊。” “此事,汝费心了。” 绛因仙子保持躬身姿态,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尊言重。此番言辞,招引江河,阐明仙道之困,皆出于吾本心所察,肺腑之言,并非虚与委蛇。能得道尊默许,绛因方能行此尝试。” 她对江河所说的关于仙道死水的忧虑,并非为了说服而编造的借口。 而是她基于漫长岁月观察与自身道途感悟得出的真实认知。 只是,仅凭她一人之力、一宗之念,想要推动如此触及根本的改变,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有得到更高层次存在的认可与支持,才有可能迈出第一步。 请江河这位变数深入接触仙道核心…… 这等大事,自然也绝非她一位八阶巅峰的太上长老能独自决断。 哪怕她地位尊崇,距离九阶看似仅差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这一步便是天堑。 没有宗门背后,乃至仙道体系内真正至高存在的默许甚至背书,她也根本不会邀请江河过来。 “……” 空明之声沉默了片刻,这片凝滞的竹林仿佛也随之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无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与伪装,落在了绛因仙子身上,也仿佛投向了江河离去的方向。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空明,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汝能有此心,仙道当永垂不朽。” “道尊,吾只是好奇……” 绛因仙子微微抬首,美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与不解,她略微斟酌,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在接到道尊示意后,就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既然您已知晓,江河背后因果缠绕,沉重复杂,牵连甚广,引入此等变数,无异于将一颗不知会引爆何物的异种投入仙道这潭深水。您……就不怕最终引火烧身,非但未能激起活水,反而引发难以预料的灾劫,乃至动摇仙道根基吗?” 这个问题,代表了许多知晓内情者的担忧。 江河身上的变数是机遇。 但那份沉重到令高阶修士都心悸的因果,同样是巨大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触动这些因果,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面对绛因仙子的疑问,那片凝滞的时空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又或许只是错觉。 空明之声缓缓道: “怕?自然有所权衡。” “然,死水微澜,终是死水。仙道之疾,在于固,在于畏,固守陈规,畏惧改变。江河此子,其因果虽重,其路虽异,却如一面或许能照见吾等自身不愿直视、或早已视而不见之物。” “至于灾劫……” “仙道绵延至今,历经劫难何止万千?” 第453章 至高玄明 “若因畏惧未知风险,便固步自封,任由生机渐失,那才是最大的劫难,慢性之毒,终将无解。引入变数,或有风险,亦是主动寻求解药。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生机博弈。” 该来的,总会来。 与其被动等待风暴降临,不如在尚能掌控些许局面时,选择一个可能带来变化的引子。 绛因仙子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道尊这番话,无疑是将江河的“变数”身份,以及可能引发的因果,都放在了仙道整体兴衰的大棋盘上考量。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江河带来的“变”,能够激活仙道内部的“生”,并且这个过程的破坏性,是可控或值得承受的。 “吾明白了。” 绛因仙子再次躬身,“绛因必当谨遵道尊之意,把握好其中的度,既给予其探索的空间,亦会密切关注,以防不测。” “善。” 空明之声吐出最后一个字。 随即,那股笼罩紫竹林的无形凝滞感如潮水般退去。 风声再起,竹叶沙沙,泉水叮咚,一切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与九阶至高存在的对话从未发生。 唯有绛因仙子独立泉边,绝美的脸上神色复杂。 良久,才轻声自语:“江河,你这变数,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 紫宸仙宗。 至高仙境。 它超然于寻常时空之外,唯有得到认可的仙道至高,方能在此显化意志,俯瞰诸天,推演大道。 此刻,这片无垠无界、流淌着混沌初开般鸿蒙紫气的仙境深处,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祂的身影并非固定,时而如青年道人,清雅俊逸。 时而如中年帝君,威严深重; 时而又如垂垂老者,古拙沧桑,最终定格,乃是一位面容平凡的青年道人形象。 玄明道尊! 祂的目光,平静地穿透了仙境的层层壁障,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向了紫宸仙宗内门区域,那间以灵膳闻名的百味阁中。 阁内,江河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 桌上摆放着几碟精心烹制的菜肴,灵气氤氲,色香俱全。 他大快朵颐地享用着。 每一口下去,菜肴中蕴含的精纯能量与滋补道韵便迅速被他的身体吸收。 玄明道尊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河大快朵颐。 “就是你吗?” 玄明道尊的意念在至高仙境中无声回荡。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江河此刻的表象,回溯着某种更隐秘的轨迹。 “若真是‘你’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吧。” 祂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期待。 江河自然毫无所觉。 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感知到一位有意隐藏、身处至高仙境的九阶存在的注视。 但若是江河听说了祂的名号,兴许会想起什么。 毕竟,迄今为止,江河所进入的副本没几个。 且一个比一个特殊。 玄明道尊,玄明圣地,江河一定还清晰记得。 他一定更意外,这位副本中的大boss此刻却出现在了空界。 明明按照副本介绍,这位玄明道尊应该死亡了才对。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这位本应只存在于副本背景故事、早已作古的玄明道尊,不仅好端端地活在当下,更是屹立于诸天万界顶点的九阶至高存在之一。 是紫宸仙宗真正的擎天巨柱,是仙道体系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这巨大的反差,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瞠目结舌,细思极恐。 江河若得知,绝对会感到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他会瞬间意识到,那个玄明圣地的副本绝非一个简单副本。 兴许,这位从副本中走出来的玄明道尊,知晓江河的某些底细? 至高仙境中,玄明道尊收回了目光。 祂平凡的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眼眸深处,闪过一缕极其复杂难明的微光。 “路还长……变数啊,让吾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又能为这潭死水……带来怎样的惊雷。” 祂的身影在鸿蒙紫气中缓缓淡去。 …… 百味阁中。 江河刚刚咽下最后一口灵膳,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百味阁的灵膳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滋味绝佳,更蕴含着精纯温和的灵机与道韵。 他正准备起身结账,却听到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旁传来。 “江道友?真巧,你也在这里?” 江河转头,见一袭紫色云纹道袍的云风流正微笑着走来,身后跟着两男一女三位年轻修士,皆气度不凡,衣饰华美,周身灵气充盈,显然是紫宸仙宗的核心弟子。 “原来是云兄。”江河点头致意。 云风流走到近前,态度比之前在接引峰时更为熟稔热情:“江兄,真是巧遇。不知可否叨扰,一同就坐?” 他侧身介绍身后三人,“这几位都是我的师弟师妹,听闻江兄大名,都想结识一番。” 那三位年轻修士立刻上前,分别拱手行礼,自报家门: “在下方回,见过江魁首。久闻江魁首武道通神,于古龙界扬威,今日得见,幸甚。” “素霓裳。” “我是月凰!江大哥,云师兄把你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我们可都好奇得紧呢!” 三人言谈举止皆显名门风范,虽有好奇,却无轻佻失礼。 显然是紫宸仙宗精心培养的佼佼者。 “诸位客气了,江河愧不敢当。” 江河拱手回礼,神色平静,“既然云兄与各位道友不嫌,那就请坐?” “哈哈,江兄爽快!” 云风流笑道,几人便在江河这桌坐下。 原本宽敞的桌子顿时显得有些热闹。 云风流招手唤来侍者,又点了一桌更丰盛的灵膳珍馐,显然是要做东款待。 席间,灵膳香气与淡淡灵气弥漫。 几人先是随意寒暄,月凰性子最活泼,问了些江河这些年的风物见闻,江河拣些无关紧要的答了。 方回则对江河的武道见解更感兴趣,二人以武论武,寥寥数语,却让方回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素霓裳话最少,只是安静聆听。 酒过三巡,灵膳也用了大半,气氛越发融洽。 云风流见时机差不多,放下玉箸,看向江河,正色道:“江兄,今日偶遇,实乃缘分。看你似乎并不急着离开紫宸?若近期无甚紧要之事,不知……可否愿与我等同游一番?” “同游?”江河端起茶杯,看向云风流。 “正是。” 云风流解释道,“再过月余,便是百年一度的龙门大会!” 第454章 龙门大会 “此乃我仙道一脉,乃至整个空界年轻一代最为盛大的聚会之一!” “由仙宗七大顶级仙门轮流主办,本届恰逢碧游宫执牛耳。” “届时,不仅各仙门真传、世家天骄、散修俊彦云集,甚至一些其他道统的杰出后辈,乃至来自某些特殊大世界的顶尖英才,都可能受邀或自行前来!” 他语气带着向往。 “大会期间,有论道台切磋技艺、印证所学,有万法墟交易奇珍、互通有无,有问道林聆听前辈讲法、解惑释疑,更有最受瞩目的跃龙门环节。” “跃龙门?”江河投来好奇目光。 “嗯,江兄应该也听说过鲤鱼跃龙门之理。” “跃龙门,便是一处蕴含无穷造化与考验的奇异秘境,据说能安然渡过者,不仅能获得巨大好处,甚至明悟前路,潜力大增。” “乃是仙门天骄无不憧憬向往之地。” “当然,江兄,你大概是无法参加这个项目。” 云风流调侃道,“这个项目要求境界不得超过四阶,在场也唯有素师妹能参加。” 他是仙道六阶,方回与月凰则是仙道五阶。 自然无法参与。 素霓裳微微颔首,神色透出一丝傲然。 仿佛她极为自信能在跃龙门中获得机缘。 方回也点头附和:“龙门大会天才云集,竞争激烈,却也最是磨砺人,江兄若能前去,必能会尽天下英杰,于武道修行亦大有裨益。” 月凰更是拍手笑道:“对啊对啊!江大哥,一起去嘛!肯定特别好玩!说不定还能在万法墟淘到什么好宝贝呢!” 江河听着云风流的介绍,心中微动。 龙门大会…… 汇聚仙道乃至空界年轻一代顶尖人物的大型盛会? 论道、交易、问道、秘境试炼…… 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平台。 他自身自然是不能参加那跃龙门,但不还是有个修炼仙道的身外化身吗? 一月时间,怎么说也能修炼到三四阶的地步。 他原本计划处理完紫宸仙宗之事,便去寻那位名字有些下三路的夏三路大师跟进神兵锻造,然后继续游历或闭关。 但这龙门大会的诱惑力,确实不小。 略作沉吟,江河问道: “此去碧游宫,路途遥远否?” 没有回绝,便是有意答应。 云风流见江河有意,立刻答道:“江兄说笑,一路周游,一月时间,自可抵达那碧游宫。” 江河随即点头:“既如此,盛情难却。那便劳烦云兄,算我一个。届时,便与诸位同行,去那龙门大会见识一番。” “太好了!” 云风流大喜,举杯道,“得江兄加入,乃是我之幸事,预祝我等此行顺利,扬名龙门!” 方回、月凰、素霓裳也纷纷举杯,眼中都带着期待。 江河举杯相应,一饮而尽。 心中却暗自思量。 龙门大会,群英荟萃,不知是否有能比肩自己的绝代妖孽? 这个念头在江河心中一闪而过,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他自信,但从不自大,深知诸天万界无奇不有,空界这等地方更是藏龙卧虎。 或许,真有那般惊才绝艳之辈,能在大会上相遇,倒也是一桩快事。 说起妖孽,江河又不禁联想起他结识的两位好友。 玄阳千星与北离锋。 一别经年,也不知他二人如今境况如何了? 他离开梅森大世界,辗转古龙界,再至空界,于主世界的时间线上算来,也有一年有余。 而梅森大世界的时间流速与主世界乃至空界都不同,往往更快几分。 那边,恐怕已过去了七八年,甚至十几年光景。 只是他之前浏览万界灵网时,并未瞧见任何来自梅森大世界、关于他二人的消息传来。 “之后再设法联络一下吧。” 江河心中记下此事。 思绪回转,眼前是与新结识的紫宸仙宗弟子把酒言欢的场景。 几番交谈,推杯换盏,江河也对云风流这几人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云风流、方回、素霓裳、月凰,皆非寻常弟子,而是出身于紫宸仙宗内地位超然的七大顶级仙门之一——紫霄宫的嫡传! 这背景,在仙道体系中可谓非凡。 紫宸仙宗作为一个庞大的联合体,其核心支柱便是这传承古老、各自执掌部分仙道权柄与顶尖传承的七大仙门。 而紫霄宫,在其中素以雷法、剑道着称,底蕴深不可测,门人弟子行走外界,往往自带一股凛然清气与傲骨。 据云风流介绍,那位绛因仙子,正是紫霄宫中地位尊崇的太上长老之一! 仙道虽广纳百川,号称有教无类,兼容并蓄。 但那浩瀚如星海的传承与足以影响诸天万界格局的决策权柄,其真正的核心,却如百川归海,最终汇聚于七大源头。 那便是屹立于紫宸仙宗乃至整个仙道体系顶端的七大顶级仙门。 紫霄宫、碧游宫、玉虚宫、瑶池宫、八景宫、兜率宫、上清宫。 七大仙门并立,犹如撑起仙道苍穹的七根擎天巨柱,共同执掌着紫宸仙宗这庞然大物,维系着仙道跨越无数界域的基本秩序与传承脉络。 它们之间,既有共同维护仙道整体利益的合作与默契,亦有因理念、道统、资源而产生的明争暗斗与良性竞争。 七大仙门之间,并无世俗意义上的等级高低之分。 并非以弟子多寡、疆域广狭或财富厚薄论英雄。 究其根本,划分这顶级仙门与非顶级势力那条不可逾越鸿沟的唯一标准。 便是——是否有仙道至高存在坐镇! 仙门之所以能被尊为仙门,凌驾于万千宗门、世家之上,执掌一方乃至多方仙脉气运,根源便在于此。 一位至高存在,便是一座活着的、能够镇压气运、威慑诸天、洞悉部分大道本源的定海神针。 祂们的意志,往往能影响仙道文明的走向。 祂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道的某种终极诠释,是门下弟子追寻大道的终极灯塔与最强后盾。 若无此等存在镇压,任你传承如何精妙,门人如何天才,积累如何雄厚,在真正的仙道高层眼中,终究差了一层本质,无法参与最核心的棋局。 而此刻围坐在江河身边的云风流、方回、素霓裳、月凰四人。 其出身背景,便清晰地体现了这仙门二字的含金量。 几人之中,尤以云风流背景最为煊赫。 他不仅仅是紫霄宫的真传弟子,更是当代紫霄宫宫主的嫡子! 其父,乃是一位八阶大能。 执掌紫霄宫权柄、在仙道乃至整个空界都威名赫赫的巨头级人物! 有如此父辈,云风流在紫霄宫内地位自然超然。 所能接触到的资源、信息、人脉,远非寻常真传可比,堪称紫霄宫年轻一代中名副其实的圣子级人物。 其余三人,背景亦是非凡。 这四位,无一不是紫霄宫年轻一代中背景深厚、潜力巨大、备受瞩目的核心人物。 他们主动结交江河这位初来乍到、身份特殊的“外人”,并热情邀约同游龙门大会,其中意味,颇值得玩味。 江河心如明镜。 这背后,恐怕绝不仅仅是云风流个人的欣赏或年轻人的热情好客那么简单。 紫霄宫宫主、执法长老、世家宿老…… 这些站在云风流等人背后的身影,对于自己这个被绛因仙子请来的武道天骄,不可能没有关注。 允许甚至促成子侄后辈与自己相交,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默许的观察、一种善意的投资。 仙门之中,一举一动,往往牵涉深远。 江河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甚在意。 他行事自有准则,不介意与这些仙门俊杰交往。 但也不会因此便轻易被绑上任何一方的战车。 其中的分寸,他自信能够把握。 第455章 再联北离 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云风流得知江河暂无固定居所,便热情邀请他前往自己在紫宸仙宗内门的专属府邸暂居两日,也好为即将开始的周游做些准备。 所谓周游,按照云风流等人的计划,并非直接乘坐跨洲传送阵直达碧游宫。 样虽然快捷,却失了历练与机缘。 他们打算一路御空飞行,游历数处有名的仙家胜景、古老遗迹。 或遇风险,或访前辈,或得机缘。 直至月余后,抵达碧游宫,参加龙门大会。 这等安排,倒也正合江河心意。 于是,他便爽快应下了云风流的邀请。 傍晚时分,月明星稀。 紫宸仙宗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仙灵光晕之中。 江河被安置在云风流府邸内一处清幽独立的客院。 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后,他并未立刻修炼或休息,而是取出了万界灵网的联络法器。 略一沉吟,他选择联系北离锋。 等待了片刻,对面传来了回应。 然而,北离锋的声音却与江河记忆中的沉稳果决有所不同,带着一丝明显的生涩与干哑,仿佛许久未曾与人顺畅交谈,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是……江兄啊……” “北离兄,久违了。你还在梅森大世界吗?” 江河问道,心中隐约升起一丝异样感。 “……是啊。” 北离锋沉默了两息,才缓缓答道,“十年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吧。我,一直都在这里。” 十年? 江河眼神微凝。 对于修行者而言,十年不算漫长,但也足以发生许多事情,改变许多人和事。 北离锋这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梅森大世界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江河压下心中波澜,不动声色地继续询问:“原来已过去十年。北离兄,你那里现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离开梅森大世界后,忙于自身修行与穿梭各界,倒是未曾关注那个世界的后续发展。 “什么情况?” 北离锋重复了一遍问题,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迷茫。 “这里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乱起来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种混乱,不是人界与魔界爆发全面战争,也不是某个势力掀起的叛乱……” 北离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最终放弃了。 “那是一种……难以说明的混乱,语言很难形容。江兄,我……直接传给你一段记忆吧,你看过,或许就能明白一些。” 话音刚落,江河手中的联络法器微微一热,接收到了一段视频。 他心念一动,将其播放。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段以第一人称视角记录的动态影像,显然是北离锋某次亲身经历。 画面起初很平常。 似乎是一个人类城镇中常见的木制结构酒馆内部。 光线略显昏暗,木质桌椅陈旧却擦拭得干净,空气里飘着麦酒和烤肉的味道。 酒馆里坐着七八个酒客,有人族佣兵打扮的,有普通行商模样的。 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独自饮酒,一切都显得寻常而安宁。 然而,变故在转瞬间发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能量剧烈波动的迹象,酒馆内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涂抹、重组! 木质墙壁、地板、桌椅在刹那间变成了暗红色的、布满天然纹路的坚硬岩石。 粗糙的石桌石凳替代了原本的木器银器。 而那些酒客…… 他们的身形扭曲、变化,肤色转为青灰或暗红,头上生出犄角,脸上浮现魔纹,气息也变得狂暴阴冷。 赫然变成了魔族! 他们似乎对自身的变化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先前交谈或饮酒的姿态,只是环境与人种已截然不同,如同瞬间切换到了某个魔界城镇的酒肆! 这诡异的变化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紧接着,影像再次毫无征兆地切换! 酒馆又变回了木制结构,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陈旧感的风格,而是焕然一新,木料散发着清漆的味道,桌椅款式也更精巧。 酒客也变回了人族,却不再是之前那批人,而是穿着打扮、容貌气质完全不同的另一群陌生人。 他们同样对刚才的切换毫无反应,自顾自地进行着自己的活动。 影像并未结束。 在接下来的十几息里,这种毫无规律的切换又连续发生了数次! 有时切换到魔界石质酒馆与魔族酒客,有时切换到不同风格的人族酒馆与不同的人族酒客。 每一次切换都毫无过渡,瞬间完成。 仿佛整个世界是一副可以随时抽换背景与角色的劣质舞台布景。 而北离锋本人,似乎一直站在原地,被动地经历着这一切。 周围的所有存在都对他视若无睹。 或者说,每次切换后出现的“新”酒客,都将他当成了原本就应该在那里的、毫不引人注目的背景的一部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江河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了明显的愕然,以及极度恶寒的毛骨悚然。 这绝不是幻术。 “北离兄,这……到底是什么?” 江河沉声问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视频中那诡异荒诞、毫无逻辑可言的现实切换,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非任何已知的空间法术、幻术所能解释。 那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稳定性的直接挑衅与破坏! 梅森大世界,恐怕正陷于某种远超常规认知的、触及世界根基的恐怖异变之中。 联络那头,北离锋的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些,仿佛提及此事便耗去了他极大的心力。 良久的沉默后,才传来他更加苦涩、疲惫的声音:“是千星……不,更准确地说,是勇者。” “勇者?” 江河眉峰一挑。 “是勇者?!” 他离开之前,张老道曾说那勇者遁入了时空之中。 “祂与魔王正在梅森大世界的无尽时空之中战斗。” 北离锋的声音艰涩,仿佛在描述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噩梦。 “在过去、未来、现在,所有可能的时间线,所有存在勇者与魔王个体的时空片段里,同时、或交替进行的厮杀。” “每一次战斗的结果,无论是勇者在某段过去历史中击败了魔王,还是魔王在某个未来可能性中吞噬了勇者,甚至只是双方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力量的激烈碰撞……” 第456章 炼精化气圆满 “其结果,都会干扰、覆盖、扭曲我们当下的这个现在时空!” 北离锋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所看到的现实叠影,就是这种干扰的体现!” “一段勇者获胜的过去与一段魔王肆虐的未来的时空碎片,同时、或者随机地覆盖到我们的现实上,造成了那种毫无规律的切换!” “我们就像活在一个不断被不同版本历史故事胡乱涂抹的画布上,永远不知道下一刻眼前的现实会变成哪个时空的碎片!稳定?逻辑?连续性?在这里都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情绪竟是莫名的变得有些癫狂。 可能正是因那方世界的变化同时也在影响着他。 江河听得心头冰冷。 勇者与魔王的战斗,竟然升级到了干涉整个大世界时空连续性的层次? 这需要何等伟力? 又会对世界本身造成何等不可逆的损伤? “那……艾莉儿他们呢?还有那几位前辈,难道就坐视不理?” “坐视不理?” 北离锋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苦笑,“江兄,你太高看我们,也太小看这场灾难了。” “现实时空,已然彻底沦陷,无论是皇帝,还是神明,都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对抗这种时空叠影是毫无意义的,治标不治本而已。” “而那几位前辈,则陷入了名为无尽时空的陷阱之中。” “祂们要去寻找勇者与魔王这对宿命概念的最初之源!” “最初之源?” 江河瞳孔微缩。 “对,找到最初之源,就有极大的可能解决这场无尽时空中的旷日战争。” 北离锋的神色中升起一抹无力。 知道又如何? 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件事情,才是最可悲的。 关键在于,千星何时才能回归? 这才是北离锋最关心的地方。 这也是他愿意在这里等待十年的原因。 “……” 相顾无言。 江河也没办法解决这种恐怖的事情。 “有机会,我会去求见几位大能,问一问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他只能这样托辞。 因为他并不会真的去问。 那几位前辈大概是能解决的。 就算无法解决,难道就无法脱身? 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无法脱身,难道就不能联系相识的九阶至高来进行帮忙? 所以,这里面透着诡异。 江河现在不想要掺和。 联络那头,北离锋似乎因江河的安慰而稍微振作了一些:“那就多谢江兄了。” “至于帮忙……” 他苦笑。 “江兄,这大概不是个人武力能解决的问题。除非真的有一位至高降临……否则,来了也只是多一个人在这噩梦中挣扎。” 江河沉默。 北离锋说的是事实。 以他目前的境界和手段,面对一个正在时空层面崩解的大世界,确实有力未逮。 强行介入,不仅可能自身难保,还可能因他变数的身份,引发更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保持联络,北离兄。” 最终,江河郑重道,“我会想办法的。” “嗯,保持联系,我在这里还算安全的。” 结束通讯,江河独坐在客院的静室中。 窗外紫宸仙宗的月色依旧宁静祥和,仙气缥缈。 他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眼神深邃。 “真是……难以想象。” 他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 梅森大世界之事,绝非孤例。 它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提醒着看似稳固的诸天万界之下,可能潜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暗流与裂隙。 自己未来是否也会将自己卷入类似的、甚至更加恐怖的漩涡? 暂时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江河再次打开了万界灵网。 快速浏览,并无其他紧急或特殊的消息。 倒是他的个人信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封格式庄重、烙印着碧游宫徽记与复杂时空道纹的灵函。 龙门大会的邀请函。 邀请江河去龙门大会进行参观。 “龙门大会吗?灵玄,期待你能大放光彩。” …… 龙门大会? 正在闭目盘坐修炼的灵玄,微微睁开了双眸。 眸中清澈,却又蕴含着与本尊同源的深邃。 接收到本尊传来的信息与意念,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数日闭关,对于这具以乙木灵胎为基的身外化身而言,修炼《太乙青华道章》可谓一路畅通无阻。 这具身体完全算得上天生道体,对乙木灵气与枯荣道韵的亲和度高得惊人。 而那份源自本尊的、堪称逆天的资质点数,更是让他修行起来如同拥有无限的经验包,只需按部就班地引导、转化、体悟即可。 他的意识中,一个极其简洁、只有他能感知的虚拟面板悬浮着: 【灵玄(江河身外化身)】 【境界:炼精化气圆满(二阶)】 【功法:太乙青华道章】 仅仅数日,便已直达炼精化气圆满,触及炼气化神的门槛。 这速度若传出去,足以吓傻无数苦修多年的仙道弟子。 但对于灵玄而言,这再正常不过。 就像游戏中的大号携带小号,经验、资源、乃至对力量的高层次理解都是共享或降维灌输的,升级自然飞速。 他甚至刻意压制了突破的速度,反复打磨这炼精化气境的根基。 “龙门大会,倒是可以参与其中。” 灵玄思忖道。 他自然有资格以紫宸仙宗弟子的名义参与大会,甚至争取跃龙门的名额。 本尊以武道魁首身份观礼,居高临下,俯瞰全局。 而他这具仙道分身,则融入其中,亲身体验。 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太乙青华道章》初成,正需实战与交流来砥砺道心,验证枯荣轮转之道在实战中的变化。龙门大会……的确是个不错的舞台。” 灵玄嘴角勾起一丝与本尊神似、却更显平和出尘的弧度。 他缓缓起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 身萦绕的淡淡青气中,隐约有一片虚幻的树叶生成。 舒展、枯黄、凋零、再化为养分融入青气的奇异景象循环显现。 正是功法入门的标志。 走出修炼室内。 又到藏经阁内寻了几门战斗法术。 太乙青华道章是功法,是功,现在还缺法,法术。 第457章 潜心修行 灵玄潜心修炼,体会《太乙青华道章》的枯荣轮转之妙,积累着属于仙道分身的底蕴。 而江河的本尊,亦未虚度光阴。 在云风流安排的清幽客院静室中,沉浸于自身的武道修行之中。 江河当前的修为境界,稳立于神通境中期。 一身实力,不假外求,根植于他所选择的功法与自创的神通。 功法方面,自是那玄奥无穷的《九转星辰录》。 此法以人身模拟诸天星辰运转,纳星河之力淬体炼魂,每一步都需对星辰大道有极深感悟,进展缓慢却根基雄浑无匹。 江河一路修炼至今,深感其博大精深,潜力近乎无限,至少可稳稳支撑他修炼至八阶问道之境,甚至九阶至高亦非奢望。 但江河早有论断。 此法如今只是名字叫九转星辰录罢了。 其功法内容,早已与最初寿龙传授给他的那功法大相径庭。 修炼的,也绝非单纯的星辰之力。 说它改名《混元星诀》、《混沌天功》等高大上名字都未尝不可。 当然,此法也存在着一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只待时机成熟,返回九州,他定要想方设法拜见寿龙,寻求解答。 神通方面,则是他武道之路的核心体现,也是他战力的最大依仗。 万法星图! 此神通并非单纯的攻伐之术,而是一种对法与理的统合。 万法星图,模拟万法,感悟万法。 模拟与演化。 它以江河自身对多种力量特质的感悟为基点,构建出一幅内在的、动态的星图。 星图中,每一颗星辰代表一种理解或特质。 星辰间的联系与流转,则是对力量融合、转化、生克关系的推演。 实战之时,心念动处,星图运转,便可模拟出近乎相应属性的攻击、防御或特殊效果,变化万千,防不胜防。 可以说,江河目前一身神通变化、战术选择,尽皆由此图体现。 除了功法与神通,他如今的基础数值也堪称变态。 所谓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就是如此。 单凭肉身,他便能轻易碾压任意一个六阶。 这是在古龙界那段特殊经历带来的隐性红利。 古龙界龙族,天生体魄强横,气血如烘炉,筋骨似神铁,对物理与能量伤害的抗性高得离谱。 江河在古龙界时,可没少研究龙族的身体构造、力量运行方式乃至血脉奥秘。 尤其是他留在古龙界的那两个分身,其中一个偏向研究型的法师分身,在龙族血脉与躯体奥秘的解析上,更是进展神速。 不断将最新的领悟反馈给本体。 这使得江河的本体,在潜移默化中,本就非人的肉身强度,在向着一个更加非人的方向稳步进化。 或许,真能做到万法不摧、金身不朽、滴血重生? 毕竟,就算现在。 单凭这具已被龙族奥秘深度优化过的肉身,他就有信心在不使用任何神通功法的情况下,仅凭拳脚体术,便能轻易碾压绝大多数同阶存在。 甚至能与一些不擅近战的七阶初期强者短暂抗衡。 这是底蕴的累积,是生命层次的隐性提升。 得益于古龙界与空界近乎一致的时间流速,他倒不必担心古龙界那边发生什么变化。 两个分身可以安心地继续他们的任务。 静室中,江河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只有点点星辉时隐时现,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纳入了体内,缓缓流转。 他的心神,却并未停留在眼前的境界巩固上。 “我当下的重心,自然是要不断修炼变强,夯实根基,为冲击涅盘境做准备。而变强的核心关键,除了继续深化《九转星辰录》与万法星图,眼下最重要的突破口,就在于……” 江河目光一凝,“神通领域。” 神通领域! 这简单来说,就是将自身神通修炼到极致,强大到足以影响、扭曲、乃至在一定范围内,强行赋予现实空间以自身道理的特性。 形成一个以自身意志为主导的绝对主场。 更甚者,某些强者能以此为基础,直接开辟出相对独立的小世界或洞天福地。 然而,领域亦有高下之分。 真正强大、潜力无穷的领域,乃是像他义父王锦的万流武域那般。 完全依靠自身对武道的极致领悟、磅礴的武道意志以及浑厚的本源力量,硬生生在现实中开辟、维持并不断完善的领域。 这种领域与开辟者性命交修,是其力量最直接的彰显。 成长性极高,威力也随境界提升而无止境。 最起码,江河就没有摸透他那义父王锦的领域底细。 亦如那天演老人的寿龙领域。 囚龙之寿! 领域之主,是天演老人,却也更是那寿龙。 这种领域尤为诡异。 当年若非领域规则特殊,江河早就死在了那天演老人手上。 更何谈有今日风光? 因而,这种领域看似强大,实则受限于外力,根基不稳,潜力有限。 江河追求的,自然是前者。 如万流武域那般强大,甚至更加强大的领域。 完全源自自身、能完美承载他万法星图乃至未来更多道路的、独一无二的强大领域! “万法星图乃神通之图,是对万法万理的模拟与统合。若要外显为领域,便需将这内显之图,化为外显之界。” 江河闭目内视,识海中那幅璀璨而复杂的星图缓缓旋转。 “如何以虚化实呢?” 这是一个巨大的课题,涉及对自身力量本质的深度挖掘、对空间与规则的理解、以及意志与现实的交互。 绝非一蹴而就。 “或许,可以参考义父的万流归宗之意,但我的核心是演化与包容,而非单纯的统御……” “又或许,可以尝试将万法星图与我对时空的感悟初步结合,先尝试构建一个不稳定的的星图空间……” 思绪翻腾,种种可能性在江河心中碰撞、推演。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将领悟神通领域作为下一阶段修行的核心目标。 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身修炼的重心。 这并非一蹴而就。 神通领域也并非唾手可得。 毕竟江河想要得到的,是最为强大的神通领域,是潜力最高的神通领域。 第458章 紫雷观 数日后,晨光熹微,紫气东来。 云风流府邸前,一行五人已然整装待发。 云风流、方回、素霓裳、月凰四人,皆是一身利落劲装,外罩代表紫霄宫弟子身份的紫色云纹绶带,背负或腰悬长剑,气宇轩昂。 他们并未召唤大型飞舟或乘坐仙禽,而是选择了更显修士本色的御剑而行。 随着云风流一声清喝:“起!” 四道紫色剑光同时冲天而起,清越剑鸣响彻,在空中略一盘旋,稳稳停住。 云风流脚踏一柄宽厚沉稳的紫色巨剑,方回脚下是一柄狭长锋锐的青锋,素霓裳足下玉剑晶莹剔透,月凰的飞剑则赤红如火,宛如凤凰翎羽。 唯独江河,既未御剑,也未使用任何飞行法宝或神通。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凌空而立,仿佛脚下有无形台阶托举,速度竟丝毫不慢地跟在一旁。 他一身玄色武袍,与周遭御剑飞仙的紫袍弟子们格格不入。 在一众御剑修士中颇为……醒目,甚至有些怪异。 飞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云风流终于忍不住,操控飞剑靠近江河,建议道:“江兄,既然同游,要不也弄把剑,试试御剑飞行看看?” “也好融入些氛围。放心,基础的御剑法门甚是简单,以江兄的武道真元之精纯浑厚,稍加转化引导,驾驭起来定然轻松无比,甚至别有一番体会。” 江河闻言,看了看身边四人脚下流光溢彩的飞剑,又看了看自己朴实无华的飞行方式,略一思索,觉得云风流言之有理。 既是同游,入乡随俗也无妨。 “云兄言之有理,倒是我疏忽了。” 江河从善如流,点头应下。 他心念一动,随手从掌中乾坤内取出一柄品质尚可的长剑。 此剑通体银灰,样式古朴,是他早年所得,一直闲置。 他将长剑往身前一抛,体内精纯的武道真元按照云风流随口传授的几句基本御剑口诀稍作转化,缠绕上剑身。 只见那银灰长剑微颤,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即稳稳悬浮于他脚前尺许。 江河足尖轻点,飘然落于剑身之上。 “哈哈,江兄果然一点即通!” 云风流见状大笑,“这般看来,江兄倒比我等更像一位深藏不露的剑仙了!” 其余三人也纷纷侧目。 自觉江河这般却有剑仙之风采。 五道剑光划过天际,朝着既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掠了约莫半个时辰,穿云破雾,下方山川河岳如画卷般展开。 江河操控飞剑与云风流并肩,开口问道:“云兄,我等周游四方,直至碧游宫。中间这月余时光,不知行程如何安排?第一站欲往何处?” 云风流早有成算,闻言笑道:“江兄放心,行程我与方师弟他们早已规划妥当。” “第一站,便是距此约千里之外的紫雷观。” “紫雷观?” 江河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嗯,那是一处与我紫霄宫渊源颇深的清修之地。” “观主紫雷真君,乃是一位修为精湛、性情温和、极有耐心的得道真修,虽未开宗立派,但在附近地域名声极好,尤擅解惑释疑,点拨修行关隘。” 云风流解释道,“我有一位至交好友,便是紫雷真君的亲传弟子,名唤雷霄子。” “此前已与他约好,此次同游,便在紫雷观汇合。我们到那里可稍歇一日,一来与好友相聚,二来也可向紫雷真人请教些修行上的疑问。” 原来如此。 既是访友,亦是问道。 这紫雷观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歇脚点,那位紫雷真人似乎也是个值得一见的人物。 “如此甚好。” 江河点头,“那便依云兄安排。” 目标明确,五道剑光速度再增,划破长空,朝着千里之外的紫雷观方向,疾射而去。 …… 五道剑光风驰电掣,穿越重重云海。 约莫三四个时辰后,前方景象豁然变幻。 只见一片巍峨苍翠、气象非凡的山脉映入眼帘。 此山并非孤峰独秀,而是数峰并起,如擎天巨柱般刺破云层,山体呈现一种奇异的暗紫色,仿佛常年经受雷火淬炼。 更为奇特的是,山脉上空并非朗朗晴空,而是终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紫色雷云。 云层之中,时有细碎的电蛇无声游走。 偶尔迸发出一两道并不暴烈、反而带着某种韵律感的紫色雷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整片山脉都弥漫着一股纯净而磅礴的雷霆之气。 虽不狂暴,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威浩荡之感。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般的清新。 “到了,此处便是紫雷山脉,紫雷观便坐落于主峰引雷台之上。” 云风流指着前方那最高的一座、峰顶仿佛被削平、隐隐有建筑轮廓的山峰说道。 五人按下剑光,减缓速度,朝着主峰飞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雷霆道韵的精纯与浩大。 山间灵气充沛,草木却并非寻常青翠,许多植株的枝叶都带着淡淡的紫意或银边,显然长期受雷灵之气浸润,发生了异变。 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通体闪烁着电光的小兽或禽鸟一闪而过,生机勃勃。 不多时,众人降落在引雷台上。 此台开阔平坦,以某种蕴含雷纹的紫色岩石铺就,光滑如镜,却又隐隐有微弱的电流窜动。 台中央,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大、却气象庄严的道观。 观墙呈深紫色,并非漆料,而是天然带有雷纹的石材砌成。 观门古朴,上书“紫雷观”三个古朴大字。 笔锋凌厉,隐隐有雷光在字迹间流转。 观宇整体风格简朴厚重,与周围雷霆环境浑然一体,仿佛本就是这天地雷霆的一部分。 众人刚落地站稳,还未及细观,便听得观内传来一声清朗长笑: “云兄!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声音未落,一道紫色身影便如电光般自观门内闪出,瞬息间已至众人面前。 来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紫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闪电纹路的短袍,长发根根竖立,显得精神抖擞,面容俊朗,双目炯炯有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竟隐隐呈现淡紫色。 开阖之间,似有细密的紫电火花迸射而出。 目光扫过时,竟让人肌肤微微发麻,仿佛被极细微的电流掠过一般! 正是云风流的好友,紫雷观观主亲传弟子——雷霄子! 第459章 紫雷真君 “雷兄!久违了!” 云风流大笑着迎上去,与雷霄子用力拍了拍肩膀,显然交情匪浅。 雷霄子目光扫过云风流身后的方回、素霓裳、月凰,笑着点头:“方师弟,素师姐,月凰师妹,风采依旧!” 三人也纷纷含笑回礼,显然都是旧识。 最后,雷霄子的目光落在了江河身上,那双紫电隐现的眸子顿时一亮:“这位便是云兄在讯息中提及的武道魁首,江河江兄吧?果然气度不凡!雷霄子有礼了!” 他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爽快劲儿。 “雷兄过奖,在下江河,冒昧来访,打扰了。” 江河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双紫电雷瞳绝非装饰,蕴含着精纯而活跃的雷霆力量。 “哈哈,江兄客气了!你能来,我这紫雷观可是蓬荜生辉!” 雷霄子热情不减,侧身引路,“快请进,快请进!家师已知诸位到来,正在静室相候。不过不急于一时,诸位远来辛苦,先进观喝杯清茶,歇息片刻,我再带你们去见家师。” 众人随着雷霄子步入紫雷观。 观内布局同样简朴,庭院之中并无太多花草装饰。 却有一株极其古老的奇异树木。 树干呈现焦黑色,却又在断裂处抽出新枝,枝叶间隐隐有电光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夹杂着雷霆气息的宁静味道。 穿过前庭,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客堂。 早有道童奉上香茗。 茶水清澈,却隐有紫气升腾,入口微涩,旋即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竟有微微刺激穴窍、提神醒脑之效,显然是特制的雷韵茶。 众人落座,云风流与雷霄子少不得一番叙旧,谈及各自近年修炼心得、紫霄宫内趣闻、以及即将到来的龙门大会。 方回、素霓裳偶尔插言,月凰则好奇地问东问西,气氛融洽。 江河静坐品茶,感受着这紫雷观独特的道韵,同时也在观察着雷霄子。 此人性格爽朗热情,目光澄澈,修为约在六阶左右。 一身雷霆法力精纯凝练,隐隐与周围环境共鸣,显然根基极为扎实,在此地修炼可谓得天独厚。 叙谈片刻,雷霄子起身笑道:“诸位稍坐,我这便去禀告家师。家师知晓诸位到来,定会十分高兴。” 说着,他对江河友善地笑了笑,转身朝观内更深处的静室走去。 江河心中微动,对那位素未谋面、却能让云风流等人推崇备至的紫雷真君,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在这雷霆萦绕之地清修的高人,不知又会是怎样的风采? 众人于客堂中饮茶叙话,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庭院中那株奇异雷木上的细微电光忽然变得更加温顺、规律。 空气中弥漫的雷霆气息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不再有丝毫躁动,反而呈现出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澄澈与宁静。 紧接着,通往内院的门帘被一只干瘦的手轻轻掀起。 一位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松垮的深紫色旧道袍。 花白的头发稀疏地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脸上皱纹深刻,如同老树的年轮。 一双眼睛不大,微微眯着,眼睑有些下垂,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乡间午后,靠在墙根晒太阳的普通老头子,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甚至显得有些…… 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这……就是那位坐镇紫雷山脉、令方圆千里修士敬畏有加的紫雷真君? 若非此地是紫雷观核心,江河几乎要以为这只是观中一位负责洒扫的普通老道。 云风流等人瞬间起身,神色恭敬地行礼: “见过真君!” “呵呵,不必多礼,都坐,都坐。” 紫雷真君笑眯眯地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步履缓慢,走到主位坐下,动作甚至有些蹒跚。 然而,江河的瞳孔却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这紫雷真君看似平平无奇,但他周身的空间,却隐隐呈现出一种极其稳定的固化感。 并非领域的霸道笼罩,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融入与掌控。 仿佛他坐在那里,他便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游离的雷霆之力,都自然而然地遵循着他的呼吸韵律在缓缓流淌。 这是一种对力量、对法则掌控到返璞归真境界的体现! 外表和蔼如邻家老翁,内在却深不可测如渊渟岳峙! “这位小朋友,便是江河小友吧?” 紫雷真君将目光转向江河,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老道紫雷,在此荒山野观清修,小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晚辈江河,拜见紫雷真君。冒昧来访,打扰真君清静,还请真君见谅。” 江河起身,郑重行礼。 面对这等人物,必要的礼数绝不能缺。 “诶,说什么打扰。老道这儿,平日里就我和徒弟几人,冷清得很。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来,热闹热闹,老道高兴还来不及。” 紫雷真君笑呵呵地示意江河坐下,目光在江河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眯着的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紫色光华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小友根基之实,气血之盛,道韵之独……呵呵,不错,真不错。” “真君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 江河谦逊道。 “真君,江兄不仅武道超凡,对修行之道的见解也极为独到。” 云风流在一旁笑道,“我等此番前往龙门大会,途经宝地,一是与雷兄汇合,二也是想向真君请教些修行上的困惑,尤其是关于雷霆之道的精微变化,以及……如何更好地为冲击更高境界做准备。” 他说话间,目光隐晦地扫过江河。 显然也将江河可能存在的疑问考虑在内。 紫雷真君闻言,轻轻捋了捋稀疏的胡须,依旧是那副和蔼的笑容:“请教谈不上,互相探讨罢了。你们这些小家伙,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未来不可限量。老道虚长些年岁,走过的弯路多一些,有些浅见,若是对你们有点启发,那便是功德了。” 第460章 听雷 他看向江河,语气温和:“江小友虽非专修雷法,但老道观你气息,似对刚猛爆烈、又蕴含生灭造化之力的大道颇有兴趣。” 江河微微颔首。 “雷霆者,至阳至刚,司生杀,掌刑罚,却也内蕴一线生机,破灭之后或有新生。其中道理,与世间许多大道皆有相通之处。小友若有兴趣,稍后不妨听听,或许能触类旁通。” “多谢真君指点,晚辈洗耳恭听。” 江河正色道。 “好,好。” 紫雷真君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自己徒弟和其他几人,“徒儿,去将后院听雷轩收拾一下,备些清心凝神的檀香。风流,你们几个小家伙,有什么想问的,一会儿到了那儿,尽管道来。” 雷霄子立刻应声而去。 云风流等人脸上也露出欣喜之色。 …… 片刻后,雷霄子返回。 引着众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紫雷观后院一处更为幽静之地。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华丽殿宇,而是一座半开放式的轩亭。 背倚着一面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紫色石壁。 轩亭以古朴的紫竹搭建,顶部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紫色藤蔓,藤叶间隐隐有细微的电光如萤火虫般游走。 亭中设有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和数个石凳,皆是以蕴含雷纹的玉石打磨而成,触手温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紫色石壁上,天然形成无数深浅不一的凹痕与纹路。 仔细看去,竟隐隐构成了一幅玄奥无比的雷霆道纹图案。 石壁之下,有一眼清泉汩汩涌出,泉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淡淡的紫色,水面不时有细微的电火花噼啪轻响,溅起时化作点点紫光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 是一种万物屏息、等待着什么降临前的绝对静谧。 连空中那些常年流转的细微雷光,在靠近这片区域时,也变得异常温顺、缓慢。 “听雷轩,是道观一处特殊的听雷悟道之地。” 紫雷真君缓步走入轩中,在石桌主位坐下,笑眯眯地介绍道。 “听雷?” 江河随着众人入内,闻言有些不解。 听雷何处不能听? 这紫雷山脉上空常年雷云密布,雷霆之声不绝于耳,何须专门来此听? “江兄,这听雷,可并不是普通的听雷。” 侍立一旁的雷霄子神秘一笑,眼中紫电闪烁,带着些许自豪,“此地……颇为神异。” “寻常雷霆之声,嘈杂暴烈,蕴含多是毁灭与无序。” “而在此轩之中,所闻之雷,乃是天地间最为纯净、蕴含法则韵律的道雷之音。非机缘深厚、心性契合者,难以听闻,更遑论从中有所感悟。且入内静坐,稍后便知。” 江河将信将疑,依言在一张石凳上坐下。 石凳温凉,坐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感便自尾椎升起,迅速弥漫全身。 四周异常安静,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众人皆已落座,紫雷真君也不再赘言。 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讲道。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阴阳之激荡,生杀之权柄,造化之玄音……” 没有天花乱坠的异象,没有磅礴的气势压迫。 紫雷真君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阐述着他对雷霆大道的理解。 从雷霆的生成原理,讲到其蕴含的毁灭与生机两面性,从自然界的闪电霹雳,引申到物理学中的雷电现象…… 讲述可谓深入浅出。 并不局限于雷法本身,而是时常以雷霆为引,触类旁通。 谈及力量运用的刚柔并济、心境修持的动中取静、突破关隘时所需的破釜沉舟之勇,乃至天地万物循环生灭中蕴含的万象更新至理。 江河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但很快,便被这朴实无华却又直指大道的讲述所吸引。 紫雷真君的话语,仿佛拥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与他“万法星图”中那模拟万法、探索本质的特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许多以往对力量、对规则、对生灭的模糊感悟…… 在这关于雷霆的阐述中,似乎找到了某种印证与更清晰的表达方式。 他渐渐沉入其中,心神随着真君的讲道而起伏。 时间悄然流逝,轩内一片静谧。 只有真君平和的声音与泉水的汩汩声交织。 云风流等人更是听得如痴如醉,显然收获匪浅。 就在江河心神沉浸最深、对雷霆之道中毁灭孕育新生这一层感悟豁然开朗时—— 毫无征兆地! “轰——咔!!!”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的霹雳,猛然爆发! 那声音仿佛源自脚下的大地,源自周围的石壁,源自那汩汩的泉水,更源自于…… 他们每个人自身的心跳与血脉奔流。 它宏大、纯粹、古老,不带丝毫暴戾与毁灭之意,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洗涤与启迪的力量。 就像沉睡的天地忽然睁开了眼,发出的一声道音。 江河只觉神魂剧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心灵最深处。 那沉浸于感悟中的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霹雳猛然惊醒、撕裂! 眼前似有无数紫金色的雷霆道纹一闪而过,耳中嗡嗡作响,体内气血翻腾,连神魂之中的万法星图都剧烈地震动了几分。 他猛地睁开双眼,骇然发现,身边的云风流、方回、素霓裳、月凰,乃至雷霄子,全都脸色微白,眼神中残留着茫然,显然也经历了同样的冲击。 唯有主位上的紫雷真君,依旧那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 仿佛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灵魂霹雳与他无关。 “这……这是怎得?!” 江河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而震撼的“听雷”! 这哪里是听雷? 分明是……被雷劈了神魂! 紫雷真君捋了捋胡须,看着江河震惊的模样,呵呵笑道:“莫慌,莫慌。此乃闻道雷音,是这听雷轩与尔等适才心念与天地雷霆道韵共鸣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引发的回响。非祸事,反而是机缘。能闻此音,说明尔等方才确是听进去了,心有所感,道有所应。” “好好体悟这雷音余韵,对稳固心境、明辨前路,大有裨益。” 闻道雷音? 心念共鸣引发的天地回响? 江河心神激荡,连忙内视己身。 果然,那震撼过后,神魂虽然微感疲惫,却异常清明纯净,仿佛被那一声霹雳涤荡去了所有尘埃与杂念。 更重要的是,方才听道时产生的诸多感悟,尤其是对破立转换、生灭相依的理解,竟在这雷音余韵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深刻。 这紫雷观的听雷,果然神异非常。 第461章 六阶境内我无敌! 只可惜,接下来几人再三体悟,却是终究无法复刻之前那震彻心扉的雷音。 紫雷真君捋着胡须,呵呵一笑。 “莫慌,莫慌。机缘已过,强求不得。” “老道当年在此静坐百年,也不过闻得三两次而已。尔等能得闻,已是福缘不浅。且静心,继续听老道絮叨。” 言罢,真君果真不再提及那雷音。 继续讲述起雷霆之道深奥玄妙。 轩内重归宁静,只有真君的讲道声与泉水的汩汩声。 江河此刻却是分神二用。 一者专注听道。 雷霆之道,至阳至刚,攻击无双。 江河学之,亦能丰富自身的战斗手段,充实他的万法星图。 另一方面,却是…… 江河心念微动。 万法星图中央,一颗比周围星辰略显黯淡、却轮廓初显的星辰被刻意点亮、放大。 这颗星,正是他刚才听道时,因紫雷真君讲道而初步凝聚出的、代表雷霆意象的星辰! 此刻,这颗星辰周围,萦绕着一圈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光晕。 光晕以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频率微微震颤着。 那正是他竭尽全力,将那一声闻道雷音的韵律、节奏、乃至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洗涤与启迪的神意,强行记忆、模拟并刻录下来的痕迹。 他将那种直击灵魂、涤荡心扉的独特感受,以自身万法星图模拟万法的特性,暂时固化在了这颗雷霆星辰的周边。 当然,这远非真正的闻道雷音。 那属于机缘造化,乃天地福源,自然产生。 江河能模拟出百分之一的精髓便算是极为不错了。 但至少留下了一个可供分析、参照的样本。 待得闲暇时日,他可以尝试以自身力量去激发、模拟这种韵律,或许能复现出一丝类似的雷音效果,用于淬炼神魂、稳固心境,甚至…… 探索其与自身力量的更深层联系。 “机缘难得,能记下一分,便是一分。” 江河心中暗忖,随即收敛心神,转而继续专注聆听紫雷真君的讲道。 虽然那种直抵灵魂的共鸣感已然消失,但真君后续的讲述依旧扎实精妙,对他完善雷霆意象、乃至拓宽万法星图的包容性,都大有裨益。 讲道又持续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直至日头微微偏西。 紫雷真君缓缓停下,端起石桌上已然微凉的雷韵茶,抿了一口,笑道:“今日便到此吧。贪多嚼不烂,道理需得慢慢体悟,融入修行方是根本。”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向真君躬身致谢。 短短数个时辰的讲道,却让他们感觉收获远超平日数月苦修。 尤其是那一声“闻道雷音”,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老道与一位故友有约,需离观数日。你们年轻人且自便,把这紫雷观当自己家,不必拘束。” 紫雷真君摆了摆手,交代了一句,便起身。 那看似蹒跚的身影几步之间,竟已消失在轩外的紫竹林深处,仿佛融入了那漫天流转的细微雷光之中,了无痕迹。 真君离去,轩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雷霄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眼中紫电跳动,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看向云风流和江河等人:“师父他老人家去访友了,咱们也别闲着。” “讲道是静功,咱们也该动一动了!如何,诸位,可有兴致切磋几手,活动活动筋骨?就当是为龙门大会热身了!” 云风流闻言,眼中也闪过一抹锐色,笑道:“雷兄此言正合我意!光是听讲,骨头都快生锈了。江兄,你们意下如何?” 方回沉稳点头:“可。” 他本就渴望实战印证。 月凰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呀好呀!” 素霓裳清冷的脸上并无反对之色,只是微微颔首。 江河自无不可,正好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紫霄宫弟子的实战手段。 常说仙道手段异常凶猛,但到底如何,却还需要亲眼看看。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去前院的演武坪!” 雷霄子大手一挥,当先引路。 众人移步至前院一处开阔的平地。 地面铺着坚硬的青色雷击石,四周设有简单的防护阵法,显然平日里便是用作切磋演武之用。 “既是切磋,便从浅入深,先来点开胃小菜热热身。” 雷霄子作为东道主兼发起人,率先站到场中,目光扫过众人,笑道:“方回,月凰妹子,你们二位同是五阶,不如先下场,给大家打个样?” 方回与月凰对视一眼,各自走出。 方回面色沉静,缓缓抽出背负的青锋长剑。 剑身清亮如水,一股沉稳如山、却又隐含锋锐的剑意缓缓升起。 他修炼的乃是紫霄宫正统剑道,讲究根基扎实,攻守兼备。 月凰则笑嘻嘻地挽了个剑花,她手中是一柄赤红如火的细剑,剑身轻颤,发出悦耳的凤鸣之音。 她气息灵动跳脱,周身隐隐有炽热的气流盘旋,显然走的是轻灵迅捷、以巧破力的路子。 “哟,都耍剑呐?” 雷霄子看着场中拔剑的方回与月凰,转过头朝着云风流挤眉弄眼。 云风流失笑,理所当然道:“紫霄宫最为拿手的便是剑道,门下弟子多以剑为器,以剑明心,不然你以为呢?难不成都学你玩雷?” “嘿嘿,雷法怎么了?至阳至刚,天下无双!” “不过待会儿咱俩切磋,你可不能也用剑跟我打!咱俩切磋过多少次了,你剑道上那几下子,我还不知道?” 云风流被他说破也不恼,反而坦然点头: “雷兄所言不差,剑道于我更多是护道之用,并非根本。” “不过,要说厉害,旁边不是还站着一位更加厉害的?” 云风流朝着江河努了努嘴。 “打遍同境无敌手呢。” “说笑了。”江河淡淡笑道,“天大地大,谁人敢称无敌?” 云风流与雷霄子对视一眼,眼中揶揄之色更浓。 云风流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江兄……不敢自称无敌?” 雷霄子也接口,激将道:“江兄该不会是怕树大招风,故意藏拙吧?” 江河这才将目光从演武坪上收回,看向身边这两位明显想探他底细的仙门俊杰。 他脸上那抹淡笑不变,眼神却忽然变得十分凌厉、嚣张。 “我……自然是敢的。” 云风流和雷霄子眉梢一挑,正要继续调侃。 却听江河话锋没有丝毫停顿,清晰而肯定地继续说道: “最起码,在六阶境内,我无敌。” 第462章 激(打)烈(情)对(骂)抗(俏)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云风流脸上调侃的笑容僵住,雷霄子眼中跳动的紫电也微微一滞。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被这过于直白、甚至堪称嚣张的宣言所冲击到的茫然。 六阶之内,自称无敌?! 这……这得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狂妄?! 要知道,六阶境,在空界虽然不算最顶尖,但也是中流砥柱,能踏入此境者无不是历经磨难的英才。 各大势力、古老传承、隐世散修之中,不知藏着多少六阶的怪物、奇才、妖孽! 谁敢说自己能横压所有同境? 放外面去,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不服者的挑战,甚至可能被某些心胸狭隘之辈视为眼中钉,群起而攻之! 云风流喉咙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江兄……倒真是……嗯,果真是个妙人呐。” 他想说狂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毕竟对方实力的确深不可测,且是太上长老看重之人。 雷霄子也干咳一声,挠了挠头:“江兄这话……着实霸气哈!” 话的确是十分霸气。 都敢称无敌了,能不霸气? 这江河,要么是真有碾压同阶的绝对实力和无敌信念,要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但不管如何,他内心自然是不服气的。 他自然也不敢说同境无敌。 但好歹在同境之中也算佼佼之辈,实力非同小可。 遇到一个敢说自己同境无敌的主儿,他但凡有些志气都不可能服气。 江河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意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话不是出自他口。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演武坪。 那里,方回与月凰的剑势已然蓄积到顶点,即将碰撞。 “妙与不妙,嘴上说了不算。” 江河语气随意,“之后我等切磋一场,自然见分晓。现在,且专注场上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已经开打了。” 话音刚落,演武坪上,方回那沉稳如山的剑势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光,看似缓慢,实则封锁八方,直取中宫! 而月凰娇叱一声,赤红剑影如凤凰展翅,灵动无比地绕开正面锋芒,带起一片炽热炫目的残影,从侧翼疾攻而去! 剑光交错,气劲迸发! 演武坪上,青、红两道剑影穿梭如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 方回的剑势沉稳厚重,每一剑都力贯千钧,带着破开山岳般的决心。 月凰的剑法则轻灵多变,宛如火凤翔空,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化解攻势的同时展开犀利的反击。 乍一看,确实是在激烈切磋。 然而,看着看着,场外观战的几人脸色却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雷霄子最先咂了咂舌,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云风流,压低声音道:“得,早知就不让这俩开场了。这算什么?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秀恩爱?” 他的语气带着七分调侃,三分无奈。 只见场中,方回那看似雷霆万钧、直取要害的一剑,在即将触及月凰衣衫的刹那,剑尖总会微妙地偏转几分,化为恰到好处的压迫。 逼得月凰不得不施展精妙身法闪避或格挡,却绝不会真的伤她分毫。 而月凰那看似刁钻狠辣、直刺方回破绽的剑招,每每在最后关头,力道与速度也会悄然收敛。 更像是调皮地点到即止。 随即借力旋身,带起一片炫目的赤红剑影。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在展示曼妙身姿。 两人你来我往,进退有据,攻守转换间默契十足,眼神交流频繁,嘴角甚至不时掠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 这哪里是生死相搏的切磋? 分明是配合默契、心意相通的双人剑舞! 简直秀得飞起! “云兄,这两位莫不是……” 江河也看得嘴角微抽,忍不住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身旁的云风流。 如此打斗,与打情骂俏有什么区别?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云风流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开始装聋作哑:“什么?江兄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别问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 他坚决不肯接这个话茬,把目光投向远处,仿佛被天边一朵形状奇特的云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噗嗤。” 一旁向来清冷的素霓裳,此刻也忍俊不禁,以袖掩口,轻笑出声。 见江河和雷霄子都看向自己,她收起笑容,微微颔首,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江大哥,雷大哥,方师兄与月凰师姐……的确是道侣关系。” 这是不争的事实,宗门内也无人不知。 “他们从小一同长大,拜入紫霄宫后也一直同进同退,感情甚笃。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平日里切磋,也常常……嗯,如此。” 原来如此! 江河与雷霄子对视一眼,皆是恍然。 难怪打得这般花哨又和谐,敢情是自家道侣在演练情意绵绵剑法呢! 台上战斗看着愈发没意思。 起初,江河还能兴致勃勃地观摩。 毕竟无论是方回剑法中那份源自紫霄宫正统的扎实根基与对力量精妙的掌控,还是月凰剑法中灵动变幻、契合火凤意象的独特身法,都颇有可取之处。 紫霄宫剑道传承,确实有独到之秘。 但看久了,发现这两人根本就是在炫技兼秀恩爱。 一招一式固然漂亮,却失了几分实战应有的凌厉与决绝。 更多是在展示默契与配合,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如此,就没甚看头了。 雷霄子显然也看得有些牙酸,搓了搓手,扬声喊道:“喂!台上的两位!差不多得了啊!考虑一下我们这些看客的感受行不行?要切磋就认真点,不然赶紧下来,换人!” 场中方回与月凰闻言,动作同时一滞。 月凰俏脸微红,娇哼一声,收剑后退。 方回倒是面色不变,只是耳根也隐隐有些发红,朝着场外众人抱了抱拳,沉稳道:“让诸位见笑了。” 二人直接下了台。 倒不是不想真刀真枪的斗上一场,主要二人对于对方招式几乎了如指掌,打起来就跟打假赛似的。 不光外人看着别扭,他们二人打着也难受。 第463章 有些嚣张,你忍一下 “嘿嘿,这才对嘛。” 雷霄子摩拳擦掌,眼中紫电跳动,看向江河,“江兄,开胃菜看完了,是不是该来点硬菜了?” “刚才你那六阶无敌的话,我可还记着呢!怎么样,下场活动活动?” 云风流也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河,显然对此期待已久。 切磋的重头戏,似乎终于要轮到正主上场了。 江河闻言,却并未立刻应下,而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下场的要求,可不低。” “在这之前,我想先说几句……可能在你们看来有些过于狂妄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雷霄子一愣,随即失笑,挥了挥手:“什么话能比江兄你刚才那句同境无敌更狂妄?” “但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 言外之意,经历了刚才的冲击,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不介意江河再说些大话。 云风流也含笑点头,示意江河直言。 “那就好。” 江河点头,脸上的表情异常真挚,“我方才言同境无敌,并非虚言扯谎。实则我之实力,已足以越境作战,对抗寻常七阶。” “云兄与雷兄你们二位……恕我直言,若单打独斗,恐怕难以让我提起真正的战斗兴致。或许……二位齐来攻我,合力之下,方有可能给我带来一丝战斗的欲望。” 一步高,步步高。 当然,这里不是说某点读机。 若是刚出梅森大世界的江河,估摸着面前二人还能给他带来颇为强烈的战斗欲望。 但此刻的江河,早已今非昔比。 历经古龙界时空之旅,尤其是那趟深入灵魂之海、直面天龙意志、深刻体悟自身道路的洗礼,他的实力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义父都说了,他的实力,足以媲美寻常七阶中期。 面对两个六阶修士,即便他们天赋异禀、出身名门,江河也实在难以提起全力一战的兴趣。 这并非刻意贬低,而是实力差距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感受。 “江兄这么说,是否有些……过于瞧不起我等了?” 雷霄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微微一眯,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悦,甚至有一丝被轻视的怒意。 他承认江河很强,但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 是,你江河自称同境无敌,或许真有些本事。 可你这都说了些什么? 越境作战,对抗七阶? 开什么玩笑! 这种大后期境界,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都如同鸿沟,越阶挑战的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能有几个妖孽能做到? 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声称能对抗七阶。 还说什么两人齐上才有一丝战斗欲望? 这简直是把他们两人当成了需要凑数才能勉强一战的杂鱼! 云风流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眉头微蹙。 他虽然性子相对圆融,但身为紫霄宫主之子,自有其傲骨。 江河这话,确实有些伤及颜面了。 江河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解释或收回话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若是不信,自可来试试看。”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中央,对着脸色不逾的雷霄子勾了勾手指。 “这样吧,以免说我欺负人,雷兄,你可全力攻来。我只动用肉身力量,不闪不避,硬接你所有攻击。” “若是雷兄你的雷法,能迫使我使用出肉身力量以外的任何一丝其他力量,便算我输。届时,我任雷兄随意处置,如何?” “当然,我可能是有些嚣张了,雷兄,你要忍一下。” 这话一出,不仅雷霄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一旁观战的方回、月凰、素霓裳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动用肉身力量? 硬接雷霄子全力攻击的雷法? 还承诺被逼出其他力量就算输,任人处置?!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对雷霄子苦修多年的雷法、对紫雷观传承、甚至对雷霆大道本身的一种近乎侮辱性的挑战! 雷霄子胸膛起伏,眼中紫电骤然炽烈,周身开始有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空气中的雷霆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好!好!好!” 雷霄子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江兄如此厚爱,雷某岂敢不从?!” “今日,便让雷某领教一下,江兄这无敌的肉身,究竟是何等铜皮铁骨,敢硬接我紫雷观真传雷法!” 狂暴的雷光,开始在他双掌之间疯狂汇聚。 “雷龙引,聚!” 雷霄子双手掐诀,一声断喝。 霎时间,观内上方那常年流转的淡紫色雷云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剧烈翻腾起来。 无数细碎的电蛇疯狂汇聚,化作数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怒龙般从天而降,径直灌入雷霄子高举的双掌之间! 他整个人都被刺目的雷光包裹,发丝根根倒竖,衣袍猎猎作响,双目之中紫电喷薄,宛如雷神降世!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掌心压缩、凝练,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轰鸣。 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旁观者如云风流、方回等人,即便隔着防护阵法,也感到皮肤阵阵发麻,心头凛然。 雷霄子这一出手,赫然已是全力施为,毫无保留! “掌心雷·紫电狂龙!!” 雷霄子暴喝一声,双掌猛然前推。 那团被压缩到极致、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紫色雷球,瞬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张牙舞爪的紫色雷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演武坪中央傲然而立的江河轰然噬去! 雷龙所过之处,地面上坚硬的雷击石都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边缘处甚至呈现出熔融的晶化状态! 紫雷观真传雷法的霸道威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面对如此骇人的雷霆一击,江河却只是平静地抬起头,望向那咆哮而来的紫色雷龙,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声势尚可。”他甚淡淡评价了一句。 下一刻,紫色雷龙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江河的胸膛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刺目的紫色雷光瞬间将江河的身影完全吞没。 copyright 2026 第464章 你的,是我的 狂暴的雷霆能量疯狂肆虐、炸裂,形成一团直径数丈的恐怖雷暴区域。 无数电蛇在其中狂舞,地面剧烈震动。 云风流等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中皆是一沉。 如此恐怖的正面轰击,即便是专精炼体的六阶修士,若无特殊护体神通或法宝,恐怕也要重伤! 江河他……真的只用肉身硬接?! 雷光肆虐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消散。 演武坪中央,烟尘缓缓飘散,露出其中的景象。 只见江河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分毫。 上身那件材质普通的玄色武袍,在方才狂暴的雷击下,上半截已然化为飞灰,露出了精悍完美的上身肌肉线条。 而在那堪称完美的身躯上,除了沾染了些许雷霆轰击后的焦黑痕迹与淡淡青烟,竟毫发无伤! 皮肤依旧光洁紧致,泛着健康的古铜色光泽,连最细微的红印或焦痕都未曾留下! 仿佛刚才那足以熔金化铁、重创六阶修士的紫电狂龙,只是替他拂去了一件碍事的外衣。 甚至,在他皮肤表面,还有几缕未来得及散去的细微紫色电蛇在游走。 却被他肌肤自然而然吸收。 仿佛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成了滋养他肉身的补品! 当然,也仅仅是毁去他的外衣了。 江河心忖,若是他动用体内力量,护住外衣自然可以。 主要是此刻要用的乃是肉身力量。 “雷兄,你的雷法……就这点力道?连给我挠痒痒,都嫌轻了些。”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真的只是刚刚经历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按摩。 他说过了,他可能会有些嚣张,让雷霄子忍耐一下。 “开什么……玩笑……” 雷霄子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脸上的怒意与自信早已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呆滞与茫然。 他全力一击,引动山脉雷气加持的紫电狂龙,竟然…… 连对方的油皮都没擦破?! 云风流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证明了他说的话,或许……真的不是狂妄! “你若不信,接着来便是。” 江河道。 那雷霆之力可不仅仅给他桑拿按摩,倒也被他抓取了一丝力量融入万法星图中。 简单来说,你的招式打在我身上,非但伤不了我,反而成了我学习、解析、并最终化为己用的养料。 你的招式,经过我的转化与升华,现在,是我的了! 当然,这个过程极其精妙隐晦。 在雷霄子等人眼中,江河只是硬得离谱,诡异得吓人。 “不……不可能!” 雷霄子猛地甩了甩头,眼中紫电重新凝聚。 身为紫雷观真传,紫雷真君亲授弟子,他绝不能接受如此不堪的失败! “江兄肉身强横,雷某佩服!但雷霆之道,岂止于蛮力轰击?!” 雷霄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法印再变,这一次,他不再引动天雷,而是将周身所有雷霆法力疯狂内敛、压缩!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人形雷核,皮肤下隐隐透出紫光,气息变得极端内敛却又危险无比。 “紫雷秘传·雷殛身!!” 一声低吼,雷霄子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纯粹由浓缩到极致的紫色电光,直扑江河。 他也是极其要强之人,偏要以肉身对抗肉身,将江河打败。 这一次,他将所有雷霆之力收敛于己身,将肉身为载体,将破坏力集中于一点,要进行最极致的近身搏杀! 这是紫雷观不轻易动用的秘术,对自身负荷极大,但威力也远超寻常雷法! 紫色电光一闪,已然出现在江河面前,雷霄子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紫芒,直刺江河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浓缩的雷霆之力足以洞穿同阶任何防御法宝!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气势全然不同的近身搏杀,江河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兴致。 “这才有点意思。” “但是。” “雷兄,请你记住一点。” “我是武者!” “而武者,最擅长的,便是近身搏斗!” 刹那间,江河右手如同未卜先知般抬起,食中二指并拢,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妙到毫巅的角度与速度,轻轻点在了雷霄子那凝聚了恐怖雷霆之力的手腕内侧! “嗤——!” 一声轻响,并非血肉破裂,而是一种能量被强行扰乱、中断的异响。 雷霄子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柔韧与绝对力量的反震之力传来。 自己雷殛身的特殊状态,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瓦解! 指尖的紫芒溃散,周身奔腾的雷霆之力陡然一滞,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体内气血翻腾,险些一口逆血喷出! 而江河,依旧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收回。 他的指尖,捻灭一点雷光。 “雷霆之力凝而不散,以身合雷,想法不错。” 可惜,对江河来说没什么帮助。 以身合雷,是提升身体强度的一种手段。 江河的肉身嘛…… 对他来说没有必要。 雷霄子稳住身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对方仅仅出了一招,便击败了他。 这让他还怎么敢说对方大言不惭? “江兄神威,我今日方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雷霄子叹了口气,拱手感慨道。 他这是认输了。 随即,他转向云风流,沉声道:“云兄,看来江兄所言非虚。单打独斗,我等确实……难入江兄法眼。” 仅凭肉身,便给他带来一种难以战胜的感觉。 若是动用其全部实力呢? 听说这位武魁江河,是一位星辰之力的武者。 他目光重新投向江河,眼中战意虽未熄灭,却已转化为一种渴求印证与学习的纯粹:“江兄,不知方才所言二人齐上之约,可还算数?” 这么说,自然是要放下矜持,与云风流一起动手了。 云风流点了点头,内心早已震撼万千。 太上长老看重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江河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些。 “可。”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负手而立。 copyright 2026 第465章 流血 云风流正式下场。 与雷霄子对视一眼。 多年的交情与此刻共同的强敌,让他们瞬间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雷霄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挫败感,眼中紫电重新凝聚。 这一次,更加沉静,也更加决绝。 云风流则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剑身流淌着淡淡的紫色云气,与雷霄子周身的雷霆隐隐呼应。 他气息沉凝,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随和,属于紫霄宫真传的底蕴与骄傲,在此刻完全转化为凌厉的战意。 “雷兄,以你为主,我辅之!” 云风流低喝一声,身法展开,如同流云般绕着江河游走。 剑光吞吐不定,既封堵江河可能的闪避空间,又隐隐蓄势,准备在雷霄子制造出破绽时给予雷霆一击。 若论正面攻击威力,雷霄子其实要比他强横一些。 “好!” 雷霄子应声而动,他双手虚抱,周身雷光如同水银般在他身周流淌、旋转。 形成一个不断压缩、强化的雷电力场。 他脚下的雷击石亮起复杂的道纹,引雷台上空的淡紫色雷云再次被引动,丝丝缕缕的纯净雷气垂落,融入他的力场之中。 “紫雷奥义·千雷引劫!” 雷霄子沉声怒吼,双掌猛然向江河虚按。 那环绕周身的雷电力场瞬间坍缩、爆发! 不是一道或几道雷光,而是成百上千道细密如发、却凝练无比的紫色雷矢,如同疾风骤雨,又似万箭齐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与毁灭性的穿透力,以无死角的覆盖方式,朝着江河周身所有要害攒射而去! 每一道雷矢,都蕴含着被压缩到极致的紫雷,威力足以洞穿金石! 与此同时,游走的云风流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形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手中长剑以一个玄奥的角度斜斜刺出。 这一剑,引动了周遭空气与灵气的微妙流转。 剑尖颤动,划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紫色轨迹。 轨迹交织,竟隐隐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与那漫天雷矢产生奇异的共鸣,不仅没有削弱雷矢,反而微调着部分雷矢的轨迹。 使其更加刁钻难防,封死了江河所有可能以微小动作规避的空间! “有意思。” 面对这配合默契的合力一击,江河眼中那丝细微的兴致终于明显了几分。 他依旧没有动用真元神通,只是在那雷矢剑网临身的瞬间,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闪避,而是以极小幅度、却精准到毫巅的肌肉律动与身形微调,迎向了那漫天攻击!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无数紫色雷矢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江河赤裸的上身、手臂、乃至面门之上! 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电火花。 云风流那无形剑意引导下的刁钻雷矢,也无一落空。 然而,江河的身形稳如磐石,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肌肤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玉质光泽。 所有轰击其上的雷矢,在接触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世间最坚硬的神铁,不是被震得粉碎、湮灭,就是被那层玉质光泽悄无声息地吸收、化解! 狂暴的雷霆之力只能在他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细微白痕,连焦黑都难以留下! 甚至,在承受攻击的同时,他体内万法星图运转得越发活跃。 更加贪婪地解析、吸收着这经过云风流剑意微妙调整后、变得更具灵性与变化的雷霆之力,完善着那颗雷霆星辰! “不够!还不够!” 雷霄子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疯狂催动体内真元法力,引动更多山脉雷气! 那漫天雷矢威力再增三分,颜色从紫色向更深邃的紫黑色转化。 云风流也是额头见汗,手中长剑舞动如风,剑意催动到极致。 就在两人拼尽全力,攻势达到最巅峰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或许是雷霄子引动的紫黑雷霆,威力真的触及了某个临界点,或许是云风流那不懈寻觅的流云剑意,终于捕捉到了江河肉身防御的间隙…… 又或许是两人的攻击在某一瞬间,产生了超出他们预期的、更深层次的共鸣与叠加…… “嗤——!” 江河那一直如神铁般完美无瑕、承受了无数雷击而毫发无伤的左肩下方,肌肤竟被撕开了一道长约半寸、细如发丝的伤口! 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辉、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与奇异道韵的血珠,缓缓从那细微的伤口中沁出。 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伤……伤了?! 江河的肉身,竟然……流血了?! 虽然那伤口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那仅仅是一滴血珠,但这却是从开场以来,江河首次在两人的攻击下,出现了实质性的损伤! 江河本人微微一怔。 他低头,仿佛能看到自己左肩后方那道细微的伤口,以及那滴正在滑落的血珠。 那并非自己主动撤去防御或疏忽大意所致。 而是对方两人的攻击,在机缘巧合与拼死爆发下,真的触及并短暂突破了他此刻仅用肉身状态下的某个防御薄弱点。 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刺痛感传来。 紧接着,是伤口处血肉自动收缩、愈合传来的麻痒感。 以及那滴珍贵精血离体时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损耗感。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抹过左肩后方,将那滴即将滴落的血珠捻在指尖。 殷红带金的血珠在他指尖滚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而神秘的光泽。 江河将指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这滴属于自己的血。 脸上没有任何被破防的恼怒或难堪,反而…… 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甚至带着点新奇的神情。 他似乎好久都没受伤了。 与义父战斗,自然不算。 说的是同境界战斗。 他抬头,看向雷霄子与云风流,嘴角那抹弧度越发明显,声音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认真: “不错。” “这一下……有点意思了。” “既然如此,我也用些力吧。” copyright 2026 第466章 力破风云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河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依旧没有动用半分真元或神通,仅仅是肉身力量的爆发。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空气被纯粹、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演武坪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刹那被蛮横地撕扯开一道真空通道。 江河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因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模糊残影! 他的真身,已然以一种超出雷霄子与云风流反应极限的恐怖速度,出现在了雷霄子身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握拳,仅仅是一掌。 手掌平伸,五指微张,掌心对着雷霄子的胸膛,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地印了上去。 雷霄子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 他甚至来不及催动任何防御雷法,只来得及本能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将体内残存的雷霆之力疯狂灌注于双臂之中,形成一道仓促的紫电屏障! “砰——!!!” 雷霄子双臂上的紫电屏障如同纸糊般瞬间粉碎。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双臂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股无可匹敌、仿佛被高速移动的山岳正面撞击的巨力,透过双臂,狠狠轰入他的胸膛! “噗——!” 雷霄子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末。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一招。 仅仅是最简单的一掌,便让全力防御的雷霄子,彻底失去战斗力!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江河却并未看雷霄子一眼,留手了,死不了。 他的目光转向云风流。 此刻的云风流,脸色苍白,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雷霄子的瞬间溃败,以及江河那纯粹肉身力量带来的、近乎蛮荒凶兽般的恐怖压迫感,让他心底寒气直冒。 但他眼神中的惊骇,迅速被一种决绝的冷静所取代。 “剑道非我根本……” 云风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嗡——!” 那柄品质不凡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自行悬浮于他身侧。 剑尖遥指江河,仿佛通灵般释放着凛冽的剑意。 而云风流本人,则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起。” 他轻启嘴唇,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演武坪上,无风自动。 一股股精纯、灵动、却又带着难以言喻束缚与引导之力的气流,凭空而生,悄然汇聚。 这些气流无形无色,却真实存在。 它们缠绕、盘旋、交织,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迅速充斥了整个演武坪。 空气的流动变得诡异而规律,不再受自然法则主导,而是完全遵循云风流的意念! “云涌。” 第二句话落下,云风流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仿佛由最纯净水汽与灵气凝结而成的白色云雾。 这云雾并非遮挡视线,反而显得异常通透,却带着一种扭曲光线、混淆感知的奇异特性。 云雾与无处不在的灵动气流结合,顿时让整个演武坪的环境变得朦胧而莫测。 仿佛置身于九天云海之中,方向感、距离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股宏大、飘渺、却又无处不在的势,以云风流为中心,缓缓张开! 风云意境! 紫霄宫真传,云风流,隐藏至深的真正依仗。 风,无相无常,可柔可刚,司掌流动、传递、侵蚀、束缚。 云,聚散无形,变幻莫测,司掌遮蔽、迷惑、承载、演化。 风云相合,便是天地间一种最基础、却也最莫测的自然伟力! 置身于这骤然展开的风云意境之中,江河第一次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又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温柔而坚韧地拉扯、束缚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眼前的光线微微扭曲,云风流的真实位置变得飘忽不定。 甚至连声音的传播都受到了细微的影响。 这并非直接的能量攻击,而是一种对环境与的巧妙借用与轻微篡改! “有点意思。” 江河低声自语,眼中兴趣更浓。 他尝试移动了一下脚步,果然感觉比平时滞涩了许多,仿佛在水中行走。 云风流立于朦胧云雾与无形气流的核心,衣袂飘飘,眼神漠然如天。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仿佛在虚空中揉搓着什么。 “流云如罡,巽风蚀骨!” 环绕江河的无形气流骤然变得凌厉。 它们不再仅仅是束缚,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却锋利如刀的风刃,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切割向江河的肉身! 与此同时,那些看似无害的白色云雾也悄然附着上来。 带着一种奇异的消融之力,试图从最细微的层面,侵蚀、软化江河那强横无比的肉身防御! 风刃切割,云气侵蚀。 这并非硬碰硬的蛮力,而是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巅峰技巧。 江河站在原地,没有试图硬闯或躲避。 他闭上眼睛,纯粹以肉身去感知这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攻击。 风刃切割在皮肤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留下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虽然依旧无法破防,但带来的阻滞感却远超之前的雷霆。 云雾的侵蚀之力更是刁钻,试图从毛孔、从肌肤最细微的纹理渗透进去,带来一种微麻微痒的怪异感觉。 “风云意境……操控环境,无形无相,侵蚀束缚……” 江河心中迅速分析着,“比起雷霆的刚猛暴烈,这更像是温水煮蛙,潜移默化。对付寻常修士,堪称无解。但……”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一力降十会!” “给我——破!!!” 江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般的咆哮。 他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朝着感应中云风流气息最凝聚的方向,一步踏出! “轰隆——!!!” 这一步,地动山摇。 整个演武坪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纯粹肉身力量爆发带来的恐怖反作用力,让他脚下的雷击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那束缚周身的无形气流,被这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硬生生挣断、扯碎! 他如同一条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太古蛮龙,无视了那些切割而来的风刃与侵蚀的云雾,直接朝着云风流真身所在,一拳轰出。 拳锋所向,风云辟易。 所有的气流、云雾,都被这纯粹力量掀起的恐怖罡风与气压,强行吹散! copyright 2026 第467章 喝酒叙话 云风流脸色剧变。 眼看那仿佛能轰碎山岳的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拼尽全力,催动意境,在身前凝聚出层层叠叠、坚逾精铁的风云之力。 “轰——!!!” 恐怖的拳力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云风流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噗!” 云风流同样口喷鲜血,双臂传来骨裂之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演武坪边缘,步了雷霄子的后尘。 他身周的风云意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无踪。 江河缓缓收拳,立于演武坪中央。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雷霄子,又看了看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无力瘫倒的云风流,轻轻摇了摇头。 “风云意境,雏形已具,潜力不俗。” 场外,方回、月凰、素霓裳三人早已震惊得无法言语。 雷霄子的实力他们或许不甚了解。 但云风流,作为紫霄宫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甚至在整个仙道体系庞大的年轻天骄群体中,能与之比肩者都寥寥无几! 他的风云真意,更是被仙道亲自点评,认为有潜力达到无色无相、摩诃无量的至高境界!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被寄予厚望的绝顶天才,竟然……如此轻易地败了? 败得毫无悬念,败得摧枯拉朽。 而且,那位江河江兄,自始至终,都未曾动用过半分武道真元或其余的力量。 仅仅凭借肉身力量,便碾压了紫霄宫真传与紫雷观高徒的联手! “云师兄……怎么……如此就败了?” “云师兄怎么如此就败了?” “还是说江大哥实力真的如此强横?”方回大惊失色。 “喂!别站在那里乱想一通了!” 还是素霓裳最先回过神来,急声喊道,“赶快把云师兄和雷大哥搀扶过来!他二人气息萎靡,骨骼碎裂,内脏受创,伤势极重,需要立刻疗伤!”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冲上前。 “不必。”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定身咒,让素霓裳的脚步戛然而止。 只见江河对着场外正准备进来的三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毫无征兆地,悄然沁出两缕绿油油、充满了盎然生机与勃勃灵韵的光团。 他屈指一弹。 咻!咻! 两缕绿色光团如拥有灵性般,精准地射入不远处昏迷的雷霄子与瘫倒的云风流体内。 光团入体,异象立生。 只见雷霄子那扭曲变形、骨茬刺破皮肉的双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接续、愈合! 胸前凹陷下去的恐怖伤势,皮肉翻卷处迅速收口、平复。 内里受损的内脏也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生机之力包裹、滋养。 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虽未立刻苏醒,但显然已脱离了危险,伤势正飞速好转。 另一边的云风流,亦是如此。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两个足以让寻常修士躺上数月、甚至留下永久隐患的重伤号,伤势已然稳定,并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这治疗速度与效果,简直堪比顶级疗伤圣药或高阶治疗神通。 “江大哥……竟……竟还精通如此神妙的治愈之道?!” 月凰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又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方回和素霓裳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武道强横若斯,竟还兼修如此精湛的治愈法术? 这江河,究竟还有多少手段未曾显露? 江河收回手指,指尖那抹奇异的绿光悄然隐没。 面对三人的惊诧,他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道而已。机缘巧合,略通一点生机造化之术,不足挂齿。” 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更让众人觉得深不可测。 随手治愈如此重伤,竟还只是小道、略通? 那什么才是他的大道? 云风流在素霓裳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江兄实力……真是让我自惭形愧啊!”他神色复杂道。 他是真心服了。 实力差距如同天堑,对方却能点到为止,更在战后立刻施救,这份气度与胸怀,远非寻常天骄可比。 江河微微颔首。 “切磋论道,本为精进,无需挂怀,况且,你二人实力不错的。” 他目光扫过恢复中的雷霄子与神色复杂的云风流。 心中却暗自思量。 这二人实力的确不错,于六阶之中可算佼佼之辈了。 只可惜,江河是真的超过的这个阶段。 如今他的对手,是七阶才对。 不久之后,雷霄子也在那奇异绿光的持续滋养下悠悠转醒。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断裂的骨骼已然接续完好,内腑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除了真元损耗过大、气血稍虚之外,竟无大碍。 这份起死回生般的治愈手段,让他对江河的敬佩更深了一层。 雷霄子性情爽直,并非输不起的人。 一场切磋,见识了天外有天,更承了对方疗伤之恩,他对江河的态度已从最初的好奇不服,变成了由衷的钦佩。 当晚,紫雷观特意设了简单的宴席,一来为众人压惊,二来也算践行。 席间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雷霄子抱起一坛紫雷观自酿的酒,给自己和江河各满上一大碗,仰头豪饮一口,抹了抹嘴,感慨道:“江兄,今日我是真服了!心服口服!你这肉身,你这手段……嘿嘿,要我说啊,别说武道年轻一辈第一人,怕是咱们仙道年轻一辈里,那位公认的第一人来了,也未必是江兄你的对手!” 他这话带着七分真心,三分酒意,却也引得众人侧目。 “仙道年轻第一人?” 江河端起酒碗,轻轻嗅了嗅那带着微麻气息的酒香,随意问道。 他对仙道了解确实不多。 “是啊,” 云风流接过话头,他以灵茶代酒,但神色也恢复了从容,只是看向江河的眼神更加深邃,“此人乃是上清宫当代首席真传,名为道长生。” “据说其出生时便有异象相伴,被上清宫一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亲自带回抚养。” “自他正式下山行走以来,无论面对何等对手,同境之中,未尝一败!” “无论是剑道、术法、神通、乃至阵法符箓,似乎无一不精,无一不晓,出手往往云淡风轻,对手却已败下阵来,深不可测。如今修为,据传已是六阶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圆满的门槛。被公认为我仙道年轻一代的魁首,风头一时无两。” copyright 2026 第468章 至碧游 “道长生……” 江河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长生? 听起来,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同境无敌,精通诸法……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 “六阶后期么……” 江河饮了一口雷浆酒,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感,刺激着味蕾,别有一番风味。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对手。” 雷霄子眼睛一亮:“江兄有兴趣?” “嘿嘿,这次龙门大会,那道长生多半也会代表上清宫出席!到时候,说不定就能看到江兄与他交手了!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 云风流也微笑道:“若真能促成此战,必是龙门大会数百年来最为瞩目的盛事。” “不过江兄,那道长生绝非易与之辈,其手段之诡秘、底蕴之深厚,远超寻常六阶,甚至有不少人猜测,他已具备与初入七阶者短暂抗衡的资格,江兄还需谨慎。” 他还是不信江河之前所说能有七阶战斗的话。 江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多言。 与道长生交手? 或许吧。 若有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但眼下,他更关注的是自身的修行与接下来的行程。 道长生再强,也只是他前进路上可能遇到的一块稍大的绊脚石。 或者,一块不错的磨刀石。 酒过数巡,月上中天。 数日后,紫雷观山门前。 紫雷真君正笑眯眯地站在观门口,为众人送行。 雷霄子伤势已基本恢复,精神抖擞,与众人站在一起。 “诸位小友,前路漫漫,多加小心。” 紫雷真君依旧是那副和蔼老道的模样,“江小友,龙门大会虽好,却也是风云汇聚之地,因果纠缠之所。谨记,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万事随心,方得自在。” “多谢真君提点,晚辈谨记。” 江河郑重行礼。 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其指点往往蕴含深意。 “师父保重!”雷霄子也恭敬行礼。 众人与紫雷真君及观中道童告别,再次驾起剑光,离开了紫雷山脉,继续他们的周游之旅。 下一站目标,云风流已然告知。 是位于紫宸仙宗势力范围边缘、靠近一片名为葬星古漠险地的一处古老坊市——繁星集。 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时常有来自各界域、甚至时空海边缘的奇物出现。 是增长见识、寻觅机缘的好去处。 …… 一月后。 碧游宫外围,某座巨型跨界传送阵光芒缓缓敛去。 一道身穿朴素青色道袍、身形略显单薄、气质却异常清澈平和的身影,自阵中缓步走出。 正是江河的仙道分身——灵玄。 经过一月有余的潜心修行,灵玄的修为已从最初的炼精化气圆满,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炼气化神中期,相当于三阶修士。 虽然境界在即将天骄云集的龙门大会中毫不起眼,但他的实力却也非同寻常。 他抬眼望去,传送阵外并非想象中的仙宫玉阙、霞光万道,而是一座异常繁华、人流如织的巨大广场。 广场以青玉铺地,边缘矗立着许多风格各异、售卖丹药、符箓、材料、情报乃至提供临时洞府的摊位与楼阁。 喧嚣嘈杂,灵气驳杂,更像一个超级坊市。 灵玄略微一怔,低声自语:“这里便是……碧游宫?” 他想象中的顶级仙门,似乎不该如此市井。 旁边一位正蹲在摊位前挑拣着几块闪烁微光矿石的散修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 见他年纪轻轻,修为不高,又穿着朴素,不由嗤笑一声:“噗,哪儿来的无知小道?这哪儿是碧游宫啊?这儿是给咱们这些外来修士落脚、交易的地界儿!” 那散修似乎心情不错,又或许是觉得灵玄呆愣的样子有趣。 抬手朝着极高远的天空一指,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见识的意味:“看那儿!云海之上!那才是真正的碧游宫!你小子可看仔细了!” 灵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目望去。 只见极高远的苍穹之上,无尽云海翻涌,霞光瑞气千条。 而在那云海之巅,赫然悬浮着一头……难以形容其庞大的生物! 那似乎是一头巨龟,其身形之巨,堪比一座漂浮的巨型山脉。 龟甲呈玄黑之色,上面天然铭刻着无数古老、复杂、仿佛蕴含周天星斗运行至理的纹路,纹路之间,隐隐有混沌色的气流缓缓流转。 巨龟的头颅隐在云层深处,看不真切。 只偶尔能见其眼眸开阖时,如同日月轮转般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悠远古老的沧桑气息。 它并非死物,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仿佛遵循着某种亘古节奏地游动着,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摆动,都引动下方云海为之舒卷,天地灵气随之潮汐般起伏。 而在这头驮天玄龟那宽阔无垠的龟背中央,坐落着一片巍峨壮观、气象万千的宫殿群。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皆以灵玉仙金铸就,雕梁画栋,宝光冲霄。 宫殿群被氤氲的紫色仙云缭绕,时而有仙鹤青鸾等祥禽环绕飞舞,清越的鸣叫声隐隐传来。 最中央、最高耸的一座主殿,殿门之上,悬挂着一方巨大的匾额。 上书三个古朴威严、道韵天成的大字,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道力与无上威严—— 碧游宫! 龟负仙宫,悬浮于九天之上。 等气象,当真是仙家手段,夺天地造化! 饶是灵玄心性淡然,与本尊共享见识,此刻也不禁为眼前这震撼的景象微微失神片刻。 这与紫霄宫扎根山脉、引动地脉紫气的风格截然不同,碧游宫更显缥缈超然,气魄宏大。 “怎么样?看傻了吧?” 那散修见灵玄仰头观望、默然不语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第一次来都这样。那可是碧游宫的护山圣兽玄武真君,传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一身道行深不可测。” “多谢道友指点。” 灵玄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朝着那散修微微拱手:“在下初来乍到,确实不知。敢问道友,欲往碧游宫参加龙门大会,该如何行事?” 散修指了指广场另一端。 那里有一座更加高大、守卫森严、不断有修士进出的小型传送阵,以及旁边一排排显然是临时搭建、却秩序井然的办事处。 copyright 2026 第469章 悟道负岳 “看到没?那边是接引殿的临时办事处和专用传送阵。” “想进碧游宫,得有邀请函或者大会参赛、观礼的凭证,去那边核验身份,领取通行符令,才能通过传送阵上去。” “像咱们这种纯粹来长见识、做买卖的,就只能在这迎仙广场上活动了,上不去的。” 原来如此。 灵玄再次道谢,辞别了热心的散修,朝着办事处的方向走去。 他手中并无邀请函,但紫霄宫的推荐名额他是有的。 他需要去那里确认身份,领取参与龙门大会正式环节的资格。 倒是未曾与紫霄宫其余参加龙门大会的弟子一同过来。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灵玄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兴奋、期待与紧张。 来自诸天万界、不同种族、不同道统的年轻修士随处可见。 有的气宇轩昂,有的深藏不露,有的奇装异服,有的则低调平凡。 谈论的话题也离不开即将开始的龙门大会、各方的天才人物、可能的机缘以及…… 那高悬于九天之上、龟负而立的碧游仙宫。 “仙道七宫,各有气象。紫霄宫沉凝如雷,碧游宫缥缈若仙……” 灵玄心中默默比较着。 他这具分身修行仙道,更能体会到这种不同气象背后所代表的大道偏向与宗门底蕴。 不多时,他来到接引殿办事处前。 排队的修士不少,但效率颇高。 轮到灵玄时,他报上姓名与紫霄宫推荐的信息。 负责登记的碧游宫执事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道人,闻言抬头看了灵玄一眼,似乎对他只有三阶的修为有些意外。 但并未多问,迅速在面前一块悬浮的玉板上核对信息。 片刻后,执事点头:“这是你的令牌,有此令牌,可于大会期间,自由进出碧游宫大部分地区。” 说着,递过来一枚非金非玉、刻画着碧游宫徽记与复杂空间道纹的紫色令牌。 “多谢执事。” 灵玄接过令牌,入手温润。 他转身走向那通往碧游宫的小型传送阵。 阵前有护卫查验令牌,确认无误后,示意他踏入阵中。 光芒闪过,空间转换。 下一刻,灵玄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脚下是柔软如茵、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草,周围是雕栏玉砌、云雾缭绕的精致回廊与亭台。 抬头望去,近在咫尺的,是碧游宫那巍峨华丽的殿宇飞檐,仙云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 远处,还能看到那头驮天玄龟巨大身躯的一角,以及更下方那浩瀚无垠的云海。 耳边不再有下方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空灵、仿佛大道纶音般的背景韵律,那是碧游宫护山大阵与天地自然共鸣产生的道音。 碧游宫,到了。 灵玄却没动。 他陷入了顿悟状态。 灵玄立于传送阵出口,本该按照指引前往广场。 然而,他的脚步却如同生根般定在了原地,连负责接引的道童轻声的提醒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近处华美的殿宇楼阁,也没有被空中翱翔的仙禽所吸引。 而是直直地、近乎失神地,望向了那头巍峨如山、缓缓游动于云海之巅的玄武神龟,以及它背上那一片璀璨辉煌的碧游宫阙。 龟与宫,一动一静,一古拙一华丽,一天生地养一人力雕琢。 灵玄体内,那修炼《太乙青华道章》而生的精纯的乙木法力,此刻竟不受控制地自行缓缓流转起来。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发生奇妙的褪色与重构。 那巍峨的碧游宫,其雕梁画栋、宝光仙气渐渐淡去。 显化出的,是无数精妙阵法脉络的勾连、是磅礴灵气的有序奔流。 是无数修士意念与愿力的汇聚、是文明与造化的璀璨结晶! 它不再是单纯的建筑,而是一个鲜活、强大、不断生长与呼吸着的庞然生命体,一个文明的巅峰造物! 而那驮负着它的玄武。 其如山的身躯、古老的甲纹、缓慢游动的姿态,则愈发清晰地透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意蕴。 灵玄修炼《太乙青华道章》,追求草木枯荣、生死轮转的微观奥妙。 他体悟一叶一花的生发与凋零,从中窥见造化玄机。 然而此刻,眼前这龟负仙宫的宏伟景象,却仿佛将他一直体悟的微观道理,骤然放大、升华到了天地、文明、乃至宗门气运的宏大尺度! “原来如此……枯荣相倚,轮转不息,方能负天载道,亘古长存……” 一段玄奥晦涩、却又直指核心的口诀,如同惊雷般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灵玄福至心灵,竟是奇妙般的悟出了一道法门来。 《负岳真经》! “得天之厚,承地之中,担山负岳,巨灵神通……” “嗡——!” 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平和清澈的乙木灵气,骤然变得深邃内敛。 一股磅礴、厚重的气机自他体内诞生。 与脚下碧游宫、玄武,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共鸣。 一股明悟的清凉之气自天灵灌入,直通四肢百骸。 灵玄就这般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目失焦,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珍贵无比的顿悟之中,消化着那汹涌澎湃的感悟。 周围往来接引的碧游宫弟子、其他通过传送阵上来的修士,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站在传送阵出口发呆的年轻道士。 有人好奇,有人不解。 但感受到他周身那与天地隐隐共鸣、深邃难测的道韵后,都明智地没有上前打扰。 “竟是悟道?这位师弟好生悟性。” 一位道袍青年来到接引童子面前。 “厉师兄。” “免礼,此人你等莫要接待了,交由我来处理吧。” “是!” 碧游宫的道音依旧悠扬,玄武依旧在云海中缓缓游动。 道袍青年挥袖,将灵玄所在之地四周设下静音法阵。 “我看看,这是哪家的弟子……” “紫霄宫的?咦,怎没与紫霄宫人马一同过来?” “看其体质,倒像是某种先天木行体……” “有些意思,这位师弟看来也将会是一位绝世天骄啊!” copyright 2026 第470章 结识厉青鱼 灵玄缓缓睁开眼眸。 眼底深处那因顿悟而产生的、如同星河流转般的复杂思绪与深刻感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只留下一片更加澄澈、宁静、却又隐隐蕴含着枯荣轮转意蕴的清明。 视线聚焦,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立着一人。 那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 道袍裁剪合体,用料考究,袖口与衣襟处绣有精致的云水波纹,彰显着其尊贵身份。 但吸引灵玄注意的却是他的发型。 竟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与周遭绝大多数束发戴冠、长发飘飘的仙道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外清爽干练,甚至带着几分不羁。 青年面容称不上多么俊美,却线条分明,眉宇间透着一种开朗豁达的气质。 此刻正嘴角含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刚从顿悟中苏醒的灵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阁下是?” 灵玄定了定神,拱手问道。 对方气度不凡,且能在他顿悟时悄然近身而不扰,显然修为与心性都非同一般。 “贫道厉青鱼,碧游宫真传弟子。” 短发青年笑容更盛,同样拱手回礼,声音清朗:“奉师命在此轮值,负责接引部分贵宾与处理突发事宜。” “方才见师弟甫一传送至此,便立地顿悟,道韵自生,与天地宫阙共鸣,实乃难得之机缘。贫道恐有闲杂人等惊扰,故而在此稍作护持。” 原来如此。 灵玄恍然,心中升起一丝感激。 顿悟状态虽妙,却也最忌外物干扰,轻则感悟中断,前功尽弃,重则可能心神受损。 对方此举,无异于护道之恩。 “原来是厉师兄。在下灵玄,紫霄宫弟子。多谢师兄方才护道之恩,灵玄感激不尽。” 灵玄再次郑重行礼,语气诚恳。 若非对方,他这场因龟负仙宫奇观而触发的珍贵顿悟,恐怕真的会中道崩殂,难有如此圆满深刻的收获。 “额……” 厉青鱼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嘴角那抹开朗的弧度化作一丝明显的愕然。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道:“灵玄师弟……你,你似乎不认识我?” 似乎灵玄不认识他这件事,比看到有人当场顿悟还要让他惊讶。 灵玄也被他问得一愣。 抬头仔细看了看厉青鱼那张确实没什么印象的脸,他老老实实地摇头:“额,这位厉师兄,我……该认识你吗?” 他这话问得坦然,绝无丝毫作伪或挑衅之意。 纯粹是新人初来乍到、对前辈名人缺乏了解的正常反应。 厉青鱼张了张嘴,看着灵玄那双清澈中带着茫然的眼睛,确认对方是真的没听过自己的名号,脸上的愕然渐渐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引得附近几位路过的修士侧目。 但他毫不在意,用力拍了拍灵玄的肩膀,“没关系!不认识也挺好!真的挺好!清净!自在!如今你不就认识了?” “厉青鱼,碧游宫一个普通的真传弟子罢了!” 他嘴上说着普通,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显然并非真的觉得自己普通。 只是对灵玄这种反应感到十分有趣,甚至有些……解脱般的轻松? 虽不解对方这等反应,但灵玄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 他笑道:“是,如今认识了。厉师兄风采过人,灵玄记住了。” “哎,这就对了!” 厉青鱼显然对灵玄颇为看好。 自来熟地一揽灵玄的肩膀,不由分说地便带着他朝碧游宫内部走去。 “灵玄师弟是第一次来我碧游宫吧?” “刚才顿悟想必收获不小,但也不能一直站在这传送阵门口发呆不是?走走走,为兄正好有空,带你好好逛一逛咱们这碧游宫!保准让你大开眼界,不虚此行!”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轻快地引着路,嘴里已经开始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 “你看这边,这叫云廊,是连接各处宫观的主道,脚下铺的可不是普通玉石,是浮空云晶……” “还有那边,听潮阁,虽叫听潮,实则是俯瞰下方蓬莱洲云海变幻、感悟水行与云道的好去处……” “哦,对了,你们紫霄宫的人好像都安排在紫气东来苑,离这儿不远,待会儿为兄领你过去……” 灵玄跟在他身旁。 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用心观察着这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宏伟仙宫。 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其建筑的巧夺天工与阵法的精妙绝伦。 灵气浓郁程度远超紫霄宫,且更加纯净柔和,带着一种水行与云道的特有润泽。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道音。 此刻听来,似乎也能分辨出些许不同的韵律层次,与龟负仙宫的宏观气象隐隐相合。 他心中暗暗点头。 这碧游宫果然名不虚传。 环境对于修行,尤其是对感悟天地自然、水云变幻之道的修士,助益极大。 同时,他也对身边这位热情得过分的厉青鱼师兄多了几分好奇。 这位碧游宫真传,似乎…… 名气不小? 而且性格颇为独特,与一般仙道弟子那种清冷自持或温文尔雅的形象不太一样。 不过,感觉倒是个值得一交的妙人。 “厉师兄能为我讲解一下龙门大会的具体情况吗?” 灵玄只知本尊要他参加什么跃龙门,对于这个龙门大会却并不是很了解。 “自是无妨。” “师弟随我来。” 厉青鱼前方引路,灵玄后面跟随。 …… “江兄,好些了吗?” 询问声起,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未尽的好奇。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刚刚睁开双眼的青年身上。 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那气息竟隐隐带着金石轻鸣之音,旋即消散在蓬莱洲充沛的灵风里。 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玄奥光华,仿佛倒映着刚刚窥见的法则碎片。 听到问话,他面上浮起温和笑意。 “……抱歉,” 他语带歉意,“不过是一时心有所感,耽搁了诸位行程。” copyright 2026 第471章 独你一人是天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开碧游,问三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跃龙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现真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龙门四关,妖孽非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碧游三千境,不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似剑非剑,似尺非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无量光,无量造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万象无量尺 “既然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道为基而生,那么,你便是我道之延伸,是我法之显化!” “臣服,或者湮灭于我这万法星海之中,重归混沌,等待下一个能驾驭你的主人——如果还有的话。”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繁复的咒印。 江河只是将自身那融合了无数意境、统御万法的道心,毫无保留地、如同宇宙倾轧般,投影向炉中那初生器灵的懵懂意识! “轰隆——!!!” 炉鼎内,那肆意张扬、试图吞噬一切的器灵意志,骤然遇到了无法想象、无法理解、更无法抵御的存在。 那是一片真正无垠的星海。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种法则的雏形,它们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构成一个生生不息、永恒运转的宏大体系。 与这相比,它自身那点刚刚萌生、夹杂着贪婪与不甘的灵性,渺小如尘埃,微弱如萤火。 吞噬? 它连理解这星海的边缘都做不到! 反抗? 那星海只是静静存在,便已让它感到自身即将被同化、被消融的恐惧。 “呜……” 一声低微了许多、带着茫然、敬畏与最终臣服的鸣响,从炉中传来。 那神器剧烈震颤的器身缓缓平复,散发出的狂暴吸力与抗拒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甚至带着一丝亲近与依赖的灵性波动。 精血中蕴含的认主契约烙印,此刻再无阻碍,深深铭刻入器灵最核心的本源之中。 一种水乳交融、血脉相连、道韵相合的奇妙联系,在江河与这新生神器之间建立。 炉火渐趋平稳,九条火龙重新恢复规律地喷吐。 炉壁上闪烁的裂纹光芒也黯淡下去,造化炉安然无恙。 夏三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灰头土脸,却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弟,真有你的!” 江河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似有万点星辉一闪而逝,又复归平静。 那柄神器静静悬浮,光华内敛,不再变化流转。 形态暂时固定为一把无锋的厚重长尺模样,朴实无华。 唯有仔细感应,才能察觉其内部蕴含的恐怖潜力与那千变万化的可能性。 江河起身,对着夏三路郑重一礼:“多谢大师。” 夏三路摆摆手,喘气笑道:“少来这套!神器认主,是你自己的造化!” “快,把它取出来吧!现在它是你的了,好好温养,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江河点头,心念微动。 炉盖未曾开启,但那柄暗金长尺却仿佛瞬移一般,无视了炉壁与空间阻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河身前,悬浮不动,散发着淡淡的、与他同源的道韵波动。 江河伸出手,一把握住尺身。 触手温润,并不灼热,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踏实感。 重量恰到好处,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神识探入,能感受到器灵那初生的、纯净的、对自己全然开放与依赖的意识。 “万象无量尺……” 江河轻声念出它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倒也贴切。” 万法万象,变化无量,然追本溯源,终归一道。 这柄神尺诞生于他自身道韵浇灌,其核心灵性已然烙印下万法星图的投影,未来成长潜力与变化可能,确实当得起万象之名。 当然,它此刻尚显稚嫩。 需要漫长温养与实战磨合才能真正绽放光华,但那份底蕴与灵性,已令人心惊。 “要不要试一试它的神威?” 夏三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哦?如何试?”江河抬眼,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新得神器,自然需知其性,明其能。 夏三路嘿嘿一笑,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带着几分自豪。 他伸手在腰间一个看似破旧的皮囊里掏摸了几下,最终取出一物。 那并非什么光华四射的宝物,而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的石头。 石头被随意地放在造化炉旁一处空地上。 “可别小看这块黑疙瘩,” 夏三路指着它道,“此物名为不灭息壤,乃是老夫早年游历一处即将寂灭的星球时,于其地心最深处侥幸所得的一小块核心残骸。” “其质地之坚,匪夷所思,更拥有近乎无限的自愈能力。” “老夫曾请动一位交好的七阶大能出手,全力斩击,也仅仅只能在它表面留下一道发丝般细微的刻痕,而且不过三息,那刻痕便消失无踪,恢复如初。” “可以说,此物一直是老夫测试顶级神兵锋锐与破坏极限的试金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河手中的万象无量尺:“江小子,用你的万象无量尺砍它一剑……不,砸它一尺试试?让老夫看看,你这神器初啼,究竟能在这不灭息壤上,留下怎样的印记?” 江河闻言,目光落在那块黝黑不起眼的石头上。 神识微微探出,果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坚固与生生不息的韧性。 七阶全力一击,仅能留痕三息么? 他掂了掂手中的万象无量尺。 尺身依旧温润,内里的器灵传递来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与好奇,似乎也对这块硬骨头很感兴趣。 “也好。” 江河点头,并无太多犹豫。 他也想看看,这神器,在纯粹锋锐与破坏层面,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他单手握住万象无量尺,向前迈出一步,目光锁定那块不灭息壤。 体内真元自然流转,缓缓注入尺身。 万象无量尺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尺身上那些暗金色的天然纹路次第亮起微光。 夏三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江河手臂抬起,挥落。 动作简洁,直接,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万象无量尺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如同敲打一件普通物事般,朝着那块黝黑石头劈落。 尺锋过处,空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悄然消失了一截。 留下短暂的空无,随即又被周围的空间规则迅速填补。 “嗤——” 一声轻响,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像是热刀切入凝固油脂,又像是剪刀裁开一层薄纱。 万象无量尺的尺锋,毫无阻滞地,从那块不灭息壤正中央,一划而过。 然后,江河收尺,后退半步,静立不动。 第480章 九州玄门一脉——姜梨 夏三路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惊愕的瞬间。 只见那块号称七阶难伤、自愈惊人的黝黑石头,静静地躺在原地。 从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光滑、宛如镜面的切痕。 切痕极细,却无比清晰,贯穿了整个石块。 紧接着,在夏三路几乎要惊呼出声的注视下,那道切痕两侧的石质,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并非崩碎,也非融化,而是如同风化亿万年的沙砾,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内在凝聚力的支撑,悄无声息地…… 化为了一蓬细腻均匀的、色泽黯淡的黑色粉尘,簌簌滑落。 自愈? 没有发生。 不过两个呼吸,原本人头大小的不灭息壤,已然化作地上一堆不起眼的黑色尘埃,再无半分神异。 夏三路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看地上那堆尘埃。 又看看江河手中那柄已然恢复古朴暗金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万象无量尺,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干涩的声音: “………砍过去了?” 江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尺,又看了看地上的尘埃,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了然。 万象万象,包罗万有。 可衍化生,亦可归于寂灭。 这一击,或许并非万象无量尺的最强形态,甚至可能只是它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本能特性。 但它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常规物质的破坏能力,已然揭示了其恐怖的潜力。 江河轻轻抖了抖尺身,尺上微光彻底敛去。 “似乎,” 他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夏三路,语气依旧平淡,“还不错。” 夏三路:“……” 他张了张嘴,半晌,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 “老夫的不灭息壤啊!!就找到这么一块!!你个败家小子……不对!是这尺……这尺……他娘的真邪门!真带劲!哈哈哈哈哈!” 江河微微摇头,不再理会陷入某种癫狂状态的夏大师。 他手腕一翻,万象无量尺化作一道暗金光流,没入识海万法星图中,开始缓缓温养。 …… 拜谢了状若疯癫的夏三路大师,江河并未多作停留。 神器既已认主,因果已了,此地炽热喧嚣,非静修之所。 阵法光芒交织如虹,修士往来穿梭不息。 江河略一辨识,便走向标注着通往武宗势力范围最近枢纽的传送阵。 武道山环境清幽,是他眼下闭关梳理所得的绝佳选择。 就在他即将踏入阵法光晕的前一瞬—— “敢问,可是九州江河,江道兄?” 一声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音色悦耳却带着一股隐隐的薄怒? 江河脚步微顿,转过身。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女子立于三丈之外。 她身姿高挑,容颜极美,凤目琼鼻,肤光胜雪。 一头青丝以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道袍式样古朴,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星图。 “阁下是?”江河拱手,语气疑惑。 “紫宸仙宗,玉虚宫门下,九州玄门一脉,姜梨。” 女子声音清越,报出来历,目光在江河脸上逡巡,似在确认什么,“奉家师之命,特来请江道兄前往玉虚宫一叙。” 她顿了一下,语气中那丝怨念更清晰了些。 “本是要在碧游宫龙门大会后便去见江道兄的,为此,家师还特意嘱咐我务必参与此次大会。却不料……江道兄提前离席,不告而别,让我一番好找。” 姜梨眼中闪过一抹清晰可见的懊恼与气闷。 她为了师命,可是放弃了碧游三千境的大好机缘。 千里迢迢从碧游宫一路追索江河的行踪,中间还因江河临时转道天工阁而扑了个空,几经周折,才在这传送阵前将他堵住。 这番奔波,不仅损了机缘,更让她这位素来自矜的玉虚宫真传颇感颜面有失。 还好最终追上了。 若再晚上半步,看江河这径直要传送离开的架势,师命怕是真要难以完成了。 “玉虚宫,九州玄门一脉……” 江河面露恍然,心中诸多线索瞬间串联。 早听闻九州世界在仙道空界亦有传承,分散于各大道统之中。 其中尤以玉虚、碧游、八景等宫吸纳的九州修士较多。 他此番前来,虽接触了不少仙道修士,但真正的九州老乡却未曾得见。 本以为是无缘,没想到在这即将离开的关口,竟有玉虚宫的九州同脉寻上门来。 而且,听这位姜梨道友的语气,似乎对自己提前离去颇有怨念。 连带着那奉师命的邀请,也显得不那么纯粹愉快了。 江河心下明了,面上却歉意拱手:“原来是姜道友,失敬。江某确因私事不得不提前离去,累及道友奔波追寻,实乃江某之过,在此赔罪了。” 他态度放得很低,先认了不是。 随即话锋一转道:“只是,姜道友也看到了,江某如今确有一件紧要之事,需立刻返回武宗闭关潜修,稳固修为。” “敢问尊师见江某,所为何事?若并非十万火急,可否容江某闭关一段时日,待修为稳固、出关之后,再亲往玉虚宫拜访尊师与道友,当面致歉并聆听教诲?届时,定当备足礼数,以补今日失约之憾。” 江河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 合情合理,任谁听了也难以指责他傲慢无礼。 然而,听在奔波许久、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的姜梨耳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都跨越千山万水、损了自身机缘追到这里了! 姿态也放了,师命也说了,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要闭关,就想把她打发了? 还说什么出关后再拜访? 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数十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关? 师命可是让她即刻请人! 若是请不回去,她如何向师尊交代? 玉虚宫九州一脉的脸面往哪搁? 更何况,她姜梨在玉虚宫乃至整个空界九州玄门年轻一辈中,也是备受瞩目的人物,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追着一个人跑,还被人这般婉拒? “江道兄!” 姜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清冷的面容因羞怒而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知江道兄修为精进,急于闭关,但事有轻重缓急!莫非在江道兄眼中,我玉虚宫九州一脉的邀请,还比不过你一次寻常闭关不成?” 她上前一步,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周身隐隐有清冽的仙灵之气流转,虽未直接释放威压,但那属于玉虚宫嫡传、修为至少也在五阶以上的气势已然透体而出。 使得周围原本川流不息的修士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望了过来。 第481章 姻缘门,粉袍月老 “还请江道兄,莫要让我为难。” 姜梨一字一句,目光紧紧锁定江河,“随我走一趟玉虚宫。待见过家师,道兄再行闭关,绝不耽搁!”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绷。 一方去意已决,另一方则师命在身,寸步不让。 江河看着眼前这位显然动了真怒、却又强自维持着礼仪的玉虚宫女修,心中微微一叹。 看来,这邀请,想轻轻避开,是不太可能了。 对方师命在身,又损了机缘,此刻正是心气不顺之时,言语已难说通。 只是,他确实需要闭关。 万象无量尺初成,需以自身道韵时时温养,龙门悟道所得,需静心梳理融合,正是勇猛精进之时。 玉虚宫之事无论轻重,此刻强要他前往,便是阻道之仇。 心思电转间,江河面上却无甚波澜,只是看着姜梨那因怒意而更显明亮的眸子,平静开口:“仙子执意相邀,江某确有要务在身。既如此……” “那就只能做过一场了?以胜负定行止,倒也干脆。” “做过一场又当如何?” 姜梨闻言,怒极反笑,手中细剑铮地一声轻鸣,剑锋吞吐着尺许长的清冽剑罡,将她周身丈许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江道兄莫非真以为,凭那武道大会魁首之名,便能在仙道年轻一辈中天下无敌了不成?我玉虚宫剑诀,亦非摆设!” 她凤目含煞,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浑身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那属于玉虚宫嫡传的纯正清灵仙气与一股隐而不发的凌厉剑意混合,竟引得附近几座传送阵的光芒都微微波动。 显然,这位姜梨仙子,绝非仅有容貌气度,一身修为剑术,同样是她骄傲的资本。 眼看一场冲突即将在这繁忙的传送大殿入口爆发—— “两位,还请稍安勿躁。”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法袍、胸前佩戴着七芒星徽记的老者。 他手持一根镶嵌着湛蓝宝石的法杖,法杖轻轻一顿地,一层柔和的、带着空间稳定波动的淡蓝色光晕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恰好将江河与姜梨所在区域笼罩,将那逐渐升腾的剑意与气势悄然抚平。 这是一位隶属于传送大殿管理方的魔法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尤其是在江河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显然认出了这位名声大噪的武道魁首。 “此乃公共传送区域,人流繁杂,阵法敏感。” 老者语气平和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若二位确有私人恩怨需以武解决,还请移步至专门的比斗场,切莫在此动手,以免波及无辜,干扰传送秩序。”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传送大殿确实严禁私斗,这是空界各大势力共同维护的规矩。 “是啊是啊,这里可不是你们小情侣之间打情骂俏、比武切磋的地方哟~” 一个带着明显调侃和促狭意味的油滑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冒了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骚包粉色道袍、头戴歪斜道冠、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正挤眉弄眼地看着江河和姜梨。 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摇着一把画满了歪歪扭扭红线的折扇。 “情、情侣?” 旁边有修士愕然。 “你没看这俩人,一个俊朗沉稳,气度不凡,一个清丽绝俗,仪态万方,站在一起多般配啊!这分明就是闹别扭的小道侣嘛!” 粉袍男子用扇子指着两人,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鉴赏一对璧人。 “老兄,你怕是那些俗世话本看多了吧?” 有人忍不住反驳,“这位女修明显是玉虚宫高徒,男修……嘶,好像是那位武道魁首江河!他俩再般配,也不可能是什么情侣啊!这气氛明明是要打起来!” “嘘——!” 立刻有眼尖的修士拉住了反驳者,压低声音忌惮道,“你小声点!没看那人身上穿的道袍吗?粉色的!” “粉色的咋了?品味独特而已。” “屁的品味独特,那是姻缘门弟子的道袍!颜色越粉,在门内地位可能越高!” “这帮人专爱给人牵线搭桥,乱点鸳鸯谱,美其名曰缔结良缘,共参大道!你被他盯上,小心哪天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天定道侣!” “姻缘门?就是那个号称月老在世,门内尽是些做媒成瘾的修士组成的古怪宗门?” “嘶——竟是一位月老?!” 先前反驳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那粉袍男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又警惕,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 神话传说中,月老掌管姻缘红线。 而在空界里,姻缘门就是一个以撮合修士结为道侣、并从中获取某种特殊愿力或因果反馈而修炼的奇特宗门。 门中修士大多有某种保媒拉纤的癖好。 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虽无大恶,但其乱牵红线的作风常让人避之不及。 此刻,这位姻缘门的月老显然是将江河与姜梨乱点鸳鸯了。 姜梨原本因怒意而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腾”地一下红透。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握着细剑的手都微微发抖,凤目狠狠瞪向那粉袍月老:“胡言乱语!谁与他是是那种关系,再敢妄言,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月老却丝毫不惧,反而摇着扇子,笑得更欢。 “哎呀呀,姑娘家害羞了不是?你看这位江魁首,一表人才,战力超群。姑娘你仙姿玉骨,剑术通玄,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何必打打杀杀,有话好好说,有道是夫妻吵架……” “闭嘴!” 姜梨剑尖一颤,一道凌厉剑气就要冲着那月老射去。 却被老者及时以一道柔和的魔力屏障挡下。 “这位姻缘门的道友,也请你慎言,莫要无故生事,干扰秩序。” 老者也有些头疼地看了粉袍男子一眼,显然也知晓这群月老的难缠。 江河也是微微一怔,没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活宝。 饶是他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奈。 这都什么事儿! 闭关之路,还真是多舛。 先是玉虚宫拦路,现在又多了个乱点鸳鸯谱的月老捣乱。 他按了按眉心,觉得今天的传送阵,怕是没那么容易踏进去了。 第482章 玉虚清穹剑意 江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姜梨、老者,乃至那粉袍月老的耳中。 姜梨一愣,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过于浪费时间了。” 江河转向那位老者,拱手一礼:“前辈明鉴,江某确无意在此生事,更不敢干扰传送秩序。” “只是这位仙子执意相邀,江某又确有闭关要务,两难之下,方才言语有所冲撞。” “既知规矩,便好。” 老者脸色稍霁,点了点头:“速速散去,或另寻他处解决,莫要堵塞通道。” “前辈说的是。” 江河从善如流,随即目光看向姜梨,朗声道,“既然姜道友坚持,那我等便寻一个比武场切磋吧。” 他又望向那姻缘门的粉袍月老。 姻缘之道,可为掌控,这倒是江河头一次听闻。 但仔细想想,倒也并不意外。 所谓姻缘,其实还是因果。 “这位姻缘门的道友既然雅兴颇高,喜爱撮合良缘,更有一双能辨天造地设的慧眼……” 粉袍月老眼睛一亮,以为江河是要服软或者说好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折扇“啪”地一合,挺了挺胸膛:“好说好说!江魁首果然明事理!这位仙子与魁首确是……” “——那么,” 江河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不知阁下这门牵线搭桥的神通,可曾为自己卜算过,今日是否会牵错了线,搭错了桥,反惹一身孽缘呢?” “嗯?” 月老脸上的笑容一僵,小胡子抖了抖,“江魁首此言何意?” “老夫这双眼睛,看过的姻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出错!你二人分明……” “从未出错?” 江河挑眉,忽然伸手指了指姜梨手中那柄寒光四溢的细剑,又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双手,“道友可见过哪对天造地设的是这般女方执剑相向、男方避之不及的模样?道友所谓的良缘,莫非是建立在兵戎相见、你追我赶的基础之上?” “这……” 月老语塞,眼珠转了转,强辩道,“打是亲骂是爱嘛!感情越吵越深厚!此乃情趣,情趣耳!” “哦?情趣?” 江河点点头,忽然问道,“敢问道友,贵门牵线,可需双方自愿?可曾考虑过当事人意愿与实力差距?” “自愿自然是最好,但天定良缘,有时也需外力稍加推动……” 月老说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也就是说,并不完全需要自愿,甚至可以强行撮合?” 江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周围温度仿佛下降了一丝,“那若是被强行撮合的一方,实力远超另一方,甚至远超这位月老阁下,并且对此极为反感呢?” 月老心头猛地一跳,背后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普通修士,而是能以五阶之身逆伐六阶、夺得武道魁首的狠角色! 自己刚才那番胡闹,怕是真的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江、江魁首说笑了……” 月老的语气明显弱了下去,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老夫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玩笑?” 江河微微摇头,“今日看我强势,便说玩笑,明日欺他人弱小,便是当真。” “你这姻缘门当真是牵的一手好姻缘呐。” “本不欲理你,但你却猖獗至此,那我之后定然上门讨要一个说法了。” “讨说法?” 月老嗤笑,“我姻缘门何其强大……” 他正要说一下姻缘门的强大之处,却听江河道:“没有九阶至高,也敢说强大?” 月老:“……” 月老嘴角抽搐。 那可是至高九阶啊,是无上道尊,是绝世武神,是空界真正的主宰者。 他姻缘门若是能有一位,那还得了? 江河不再看向这位粉袍月老。 “事不宜迟,我还要赶路。” 江河看向姜梨,“走吧,姜仙子。” “好!” 姜梨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便依江道兄所言,请!” 老者见状,也松了口气。 只要不在核心传送区动手,些许演示性质的较量,他倒也乐见其成,还能维持秩序。 他点点头:“既然二位已有共识,便请移步侧区。老夫会维持周边结界,确保余波不散。” “有劳前辈。” 江河再次拱手。 江河与姜梨,一前一后,走向那片空旷的侧区。 无数道好奇、兴奋的目光跟随着他们。 那位粉袍月老咬了咬牙,却是一拍大腿,不知消失在了何方。 …… 空旷的侧区内,临时结界已然升起,淡蓝色的光幕隔绝了内外。 老者亲自站在结界边缘维持,神色肃然。 结界内,江河与姜梨相隔十丈站定。 姜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被月老撩拨起的羞恼余波,眼神重新变得清冷专注。 她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能否请动江河,更关乎玉虚宫九州一脉的颜面,以及她姜梨本人的骄傲。 她绝不能再因情绪而失了方寸。 “江道兄,请赐教。” 姜梨声音清越,右手再次握住了剑柄。 她整个人的气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月白色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清冽、高远、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缥缈仙意自她身上升腾而起。 她周身隐隐有玉色光华流转,身后虚空中,竟隐约浮现出一座巍峨宫阙的虚影,仙云缭绕,道音隐隐! “玉虚清穹剑意……” 结界外,有识货的修士低声惊呼,“传闻玉虚宫有三大根本剑诀,清穹剑意位列其一,最是清正高远,直指天道!这位姜仙子竟然已能引动宫阙虚影加持,恐怕已得此剑真传!” 姜梨的气息在宫阙虚影的加持下不断攀升,修为催发到极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玄妙门槛。 那柄细剑虽未出鞘,却已发出阵阵悦耳清鸣,剑鞘之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云纹。 反观江河,依旧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青衫素净,两手空空。 面对姜梨那节节高涨、引动异象的气势,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多动一下。 “装神弄鬼!” 姜梨心中冷哼一声,气势终于攀升至顶点。 她凤目之中精光爆射,清叱一声: “剑引清穹,玉虚天裁!” 第483章 跟上去 “锃——!” 细剑出鞘。 一道纯净无暇、宛若九天之上最澄澈流光的玉色剑虹,自剑鞘中喷薄而出。 剑虹甫现,整个结界内的光线都仿佛被其吸引、净化,变得柔和而神圣。 剑意更是磅礴浩大,带着一股审判、裁断、净化万物的凛然天威,仿佛真是来自玉虚宫的无上天裁之剑,要扫清一切污秽与不谐! 剑虹好似天网恢恢,又似天道运转。 封锁了江河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带着无可抵御、代天行道的意志,当头斩落! 剑未至,那股清正高远的剑意已然临体。 这一剑,堪称姜梨目前修为下的巅峰之作。 她自信,即便面对同境妖孽,此剑也足以令其郑重对待! 结界外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就连那老者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玉虚宫剑诀,果然名不虚传。 “乖乖,这女娃娃好生厉害!这一剑……啧,那江魁首怕是……” “尔等想些什么呢,那江河可并非那么简单。” 因为结界内的江河,动了。 面对那足以让同阶修士心神俱震、难以招架的“玉虚天裁”剑虹,江河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平静地、缓慢地,朝着那迎面而来、仿佛代表天道意志的玉色剑虹,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光华,甚至没有刻意催动什么强大意境。 只是那么随意地,一点。 然而,就在他指尖抬起的刹那——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自无尽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底层。 江河周身,并无异象显化。 但在他指尖前方,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却骤然坍缩。 那声势浩大、清正高远、带着审判天威的玉色剑虹,在距离江河指尖尚有数尺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包容万象又吞噬万象的墙壁,又像是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归墟。 剑虹前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姜梨瞳孔骤缩。 剑虹中蕴含的她苦修多年的清穹剑意,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江河的指尖,继续向前,轻轻点在了那已经黯淡、萎缩了大半的玉色剑虹最核心的一点上。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道凝聚了姜梨巅峰修为与剑意的剑虹,彻底消散。 化为无数细微的光点,旋即湮灭于无形。 连带着她身后那巍峨的玉虚宫虚影,也剧烈晃动了一下,变得模糊不清,近乎溃散。 姜梨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持剑的手腕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剑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七步,直到后背抵住结界光幕,才勉强站稳。 体内气血翻腾,灵力紊乱,那引以为傲的清穹剑意更是萎靡不振。 一招! 真的只是一招! 不,甚至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 自己蓄势已久的巅峰剑诀,竟如同儿戏般,被对方随手点破,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形成! 巨大的挫败感与难以置信的骇然,瞬间淹没了姜梨。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多动一下的江河,眼中再无半分羞怒与傲气,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茫然。 “姜仙子,承让。” 江河道,“仙子这招立意高远,只可惜我确实是要赶路。” 剑法确实有些意思。 但归根到底威力实在太低,激不起江河的战斗欲望。 一招打败,总好过磨磨蹭蹭的。 江河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通往武宗的传送阵。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阻拦。 结界撤去,姜梨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望着江河消失在传送光芒中的背影,久久无言。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那一指,让她深深意识到了彼此间那犹如天堑的差距。 “师命……” 她苦涩地低语,随即又摇了摇头。 罢了,如此人物,确有闭关的必要,也绝非她能强行请动的。 “仙子,且慢灰心。” 一旁那位老者缓步走近,他方才亦被江河那一指所慑。 但旁观者清,此刻见姜梨神色黯然,便出言劝道,“既然仙子言及师命难违,而那江河也承诺出关后自会拜访,何不跟上去,待他闭关结束之后,再三邀请?” “以诚动人,总好过在此空等,或无功而返。” “况且,仙子可能有所误解,武者闭关,不似我仙道修士,动辄闭死关数十上百年,以求参悟大道玄机。” “武者闭关,短则数日、数月,长则一两年、三五年,便算是极长的了。” “以那江河的年纪与修为进展来看,此次闭关,料想不会耗费太久光阴。” 姜梨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是啊,武者闭关,时间确与仙道不同。 师尊虽命她即刻请人,但面对江河这般情况,自己追索至此,竭力相邀,已算尽职。 若再能跟随其后,在其闭关之地附近等待,一出关便即刻再次恳请,显示诚意与决心,或许也算一种变通的完成师命?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指,她对江河此人,亦是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就这么回去复命,她心有不甘。 心思电转间,姜梨已然有了决断。 她对着老者盈盈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随即,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清虹,径直投向江河方才使用的那座通往武宗大陆的传送阵,迅速缴纳费用,激活阵法。 光芒闪烁,身影消失。 老者望着空荡荡的阵位,摇头失笑:“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过,九州玄门与这位武道新魁……嘿,倒也有趣。” 他转身离去,今日这班,值回票价了。 …… 武宗大陆,东域某座大型城池的传送殿内。 空间涟漪波动,江河的身影自光芒中稳步踏出。 殿内风格粗犷大气,往来之人也多身材健硕、气血旺盛,与仙道地界的飘渺出尘迥然不同。 回到这熟悉的环境,江河心神微松,正欲辨别方向,直接飞往武道山。 然而,他脚步刚动—— 身侧不远处,另一座传送阵光芒亮起,一道清丽出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月白身影,紧随其后,显化而出。 江河脚步一顿,眉头蹙了一下,转过身。 姜梨抬眸,正对上江河那双平静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眸。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第484章 闭关伊始 “……” 江河沉默一瞬,率先开口,“姜仙子,江某方才已然言明,待闭关结束后,自会择时前往玉虚宫拜访。您怎么还跟了上来?” “闭关不知岁月长短。” 姜梨脸颊微热,强自镇定道:“倘若你闭关结束后,或另有要务,将此事抛诸脑后,又当如何?我师尊确有要事相商,关乎重大,拖延不得。”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些牵强,但话已出口,便继续道: “为防万一,且先加一个灵网的联络方式。如此,你出关之后,我也好及时知晓,再次相请。” 江河心中暗叹。 罢了,加个联络方式而已,省得她再闹出其他动静。 自己闭关在即,实在不想多生枝节。 一番操作。 “好了。” 江河看向姜梨,“联络方式已加。姜仙子,若无其他事,江某便告辞了。” “且慢。” 姜梨上前半步,目光灼灼,“我知你急于闭关,不会阻你。但我话已说清,只要你闭关结束,无论所得如何,都必须先随我去一趟玉虚宫,见过我师尊。” 江河看着眼前这位容颜绝丽、气质清冷,却意外执拗的玉虚宫女修,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打,不合适。 赶,恐怕也赶不走。 讲道理,对方自有其一套逻辑。 罢了,她愿意等,便随她。 武宗大陆广袤,她一个仙道修士在此,只要不惹是生非,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自己闭关之地在武道山深处,她总不至于跟到山门静室前守着。 “既然如此,仙子请自便。” 江河不再多言,拱手一礼,算是默许了她的等待。 “不劳江道兄费心。” 姜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江河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传送殿。 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武道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姜梨目送他离去,直到那道流光彻底不见,才轻轻松了口气。 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方才与江河对峙时的强自镇定散去。 一丝疲惫与茫然浮上心头。 自己……真的就要在这陌生的、以武道为尊的大陆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关的人吗?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 “游历……修行……” 她重复着自己的话,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也好。 便借此机会,好好看看这武道鼎盛之地,究竟有何等魔力,能孕育出那般怪物。 或许,这本身也是一场修行。 月白道袍轻拂,姜梨也迈步走出了传送殿,踏入了这片对她而言全然新鲜的土地。 …… 一入武道山,从此闭关始。 江河开始闭关。 此番闭关,重心明确。 参悟并凝聚属于自己的神通领域,并将修为彻底打磨至六阶圆满,为返回九州、突破那至关重要的七阶,奠定最坚实的基石。 洞府内寂静无声,唯有江河悠长而平稳的呼吸,与山腹深处隐隐传来的地脉搏动相和。 他心神内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我之道途,自与常人不同。” 江河的神识之音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冷静地剖析自身。 “非专精一系,非囿于一法。所历世界繁多,所触力量斑杂。从九州武道气血,到灵能世界的奇迹之力,再到魔法、神力、血脉进化之道,乃至空界所见的万千修炼体系……” “我之所学,所悟,所容纳,走的乃是一个全、博的路子。” “囊括一切所见,包罗诸般万象,取众法之长,融于己身,以万法滋养我道,以我道统御万法。这,便是我当前的路。” 思路清晰,道心坚定。 “既如此,我所要凝聚的神通领域,也必然是这条道路的延伸与具现化。” 江河想起义父的万流武域。 那是以无上武道智慧,统合天下武者技击之意,化出的浩瀚武之领域,气势磅礴,攻伐无双。 “义父之域,虽名万流,实则核心仍在武之一字,乃是武者技意的极尽升华与统合。” “而我……” 江河的见识与知识,早已超越了单一体系的藩篱。 不仅亲身经历了数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体悟了多种力量本质,在空界停留的这段时间,他更未曾虚度。 武宗武库中浩如烟海的武道典籍自不必说。 那是他深入了解此界武道脉络的根基。 此外,他凭借着在空界灵网,广泛涉猎、推演了仙道要义、魔法原理、神道法门、乃至许多偏门、古老、甚至近乎失传的修炼体系的只言片语…… 空界,这个连接诸天万界的伟大枢纽,其信息与知识的广博程度,超乎想象。 江河如饥似渴地吸收、分析、拆解、重构。 将这一切都化为了自身万法星图的养料。 此刻,在他识海虚空的中央,那幅浩瀚深邃的万法星图正在前所未有的光芒中缓缓旋转,大放光华! 无数星辰被点亮,它们大小不一,明暗闪烁,色彩斑斓,形态更是千差万别。 其中有九州武道之流,是他自习武伊始便见识过的诸多武道。 有破灭世界的灵能之力,可蕴含着创造奇迹、扭曲现实、心灵感应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力。 有梅森大世界的魔法、神力…… 有古龙界的血脉进化之秘,烙印着肉身极致强化、血脉返祖升华的霸道之路。 更有无数或明亮或晦暗、代表着空界内万千奇特修炼体系的星辰。 毒功、蛊术、机关傀儡、香火神道、星辰占卜、阵法推演、符文科技、魂修、尸解仙…… 林林总总,难以尽数。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种力量体系、一种道途方向、一种世界观在江河心中的映射与提炼。 “万千道路入吾心,万法万象归吾用。” 江河的神识注视着这幅日益壮阔的星图,道心澄澈如镜。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让这些星辰在识海闪耀。 而是要以自身之道为枢纽,以即将凝聚的神通领域为载体。 让这些来自不同世界、不同体系的力量,在现实层面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可控的、具有多重特性的领域空间! 第485章 九州逢变 这领域,将是他万法归一之路的阶段性成果,是他未来对敌、修炼、乃至探索更高境界的根本依仗之一。 “今日闭关始,他日领域出。” 宏愿已立,心念通达。 江河盘坐于蒲团之上的本体,双眸缓缓闭合。 最后一丝外界的感知也被彻底切断。 所有的心神、意志、灵力、乃至那刚刚认主、尚在温养的万象无量尺的灵性,都全部投入到了识海之中。 投入到了那幅璀璨的万法星图与那即将诞生的、前所未有的神通领域的推演与构建之中。 那身影上,开始有极其微弱、却又包罗万象的奇异波动。 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无声地冲刷着古老的石壁,与整座武道山那积淀了无数岁月的雄浑武道意志,发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交融。 闭关,正式开始。 …… 闭关不知数,更不知,九州变化。 九州大界。 大离。 天洛城,皇宫。 早朝已散,但偏殿之中,气氛却比往日朝会更为凝重。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东海方向的阴冷气息。 大离皇帝莫明空端坐于御案后。 他年不过三旬,面容英武,眉宇间却已有了帝国重担磨砺出的深沉与威严。 只是此刻,这位掌控亿万里江山的帝王,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御案下方,站着数位重臣,个个面色沉肃。 其中一人,面容妖冶,嘴角嫣红,正是江河多年未见的二哥,王不岁。 “王不岁,” 莫明空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你方才急奏,言扬州东海沿岸,有妖鬼入侵,糜烂三府十七县,百姓死伤、流离者已逾百万?” “朕统御大离十数载,历大小战事、天灾人祸无数,仙道妖魔、蛮荒异兽亦有所闻。然这妖鬼……究竟是何物?” 王不岁闻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禀陛下!” “其非实体,亦非纯粹魂体。似雾非雾,似影非影,形态变幻不定,聚散无常。” “时而如黑烟翻滚,内藏狞恶面孔,时而如黏稠污泥,蔓延所过,草木腐朽,土石销融。更可化出无数扭曲触手,或如利刃,或如吸盘,沾染生灵,则精血魂魄皆被吸摄,只余干瘪皮囊或癫狂行尸。” 殿内几位重臣,包括几位修为高深的武将,闻言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这等描述,闻所未闻! “其性,” 王不岁继续道,声音越发低沉,“阴邪诡谲,畏强烈纯阳之气,如正午烈阳、至刚雷火、香火鼎盛之庙宇正气,皆可对其造成伤害乃至驱散。” “然其最可怖之处,在于侵蚀与同化。” “被其盘踞区域,天地元气会变得阴冷晦涩,充满暴虐杂念,寻常人等久居可能走火入魔。” “什么?!” 一位身着铠甲的武将忍不住低呼,“污染天地元气?侵蚀转化生灵?这……这简直如同瘟疫!” 莫明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污染空气,侵蚀转化…… 这可不是简单的妖兽祸患,而是足以动摇王朝乃至整个九州修行界根基的灾难。 “这妖鬼到底是何等来历?” “陛下。” 一道人站了出来,“贫道师承中或有记载。” “哦?清虚真人请讲。” 莫明空连忙请道。 大离国师真武山掌教清虚真人施施然道:“说其妖鬼,倒也诚然。” “陛下可知九州之外是何方?” “……世外天?” “非也,世外天已然属于它界,贫道所说九州之外,亦是在九州世界之中。” 清虚真人缓缓道,“传说九州之古,有九天,九地,九幽三境。” “仙神居九天,凡俗居九地,妖魔居九幽。” 莫明空眼眸一凝,“真人之意,莫非是九幽妖魔从九幽出来了?” 九幽…… “有一定可能。”清虚真人抚须点头。 “但似王总管说的这等妖鬼,比起妖魔,却是要远远不如。” “无神无智,无灵无魂,对付起来,倒也容易。” “其从东海而来,进犯扬州,或是古时东海封印妖魔的退化变种?” 他抬起头,看向莫明空:“陛下,贫道斗胆猜测,此番妖鬼现世,恐非偶然。或是九州元气近年确有我等未能察觉的微妙变化,引动了那封印禁制。” 莫明空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天际。 晴朗白日之下,远处天空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晦暗。 “封印于东海……上古便有记载……” 他喃喃自语,旋即转身,目光如电,“真人,如何应对此等妖鬼之祸?” “王总管方才所言,已切中要害。” 清虚真人闻言,拂尘轻扫,目光落在王不岁身上:“妖鬼者,阴浊秽气所聚,其性属极阴,畏阳惧正,乃是天地至理。” “以阳克阴,以正压邪,以火焚秽,此乃应对之根本正道。” “凡纯阳功法、雷火神通、军阵煞气、乃至人心正气汇聚之处,皆可对其造成克制。朝廷可从此着手,调配资源,组织人手。” 然而,清虚真人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 他前些时日静坐参玄,心血来潮,推演天机。 分明察觉到九州天意有变,一丝晦涩难明的劫气隐隐指向东南。 此刻听王不岁描述这突现的妖鬼,其诡异特性与出现方位,竟与那冥冥中的感应隐隐相合! 这绝非寻常妖魔作乱,恐怕…… 真是应了天机所示! 想到此,清虚真人向前一步,对莫明空稽首道:“陛下,纸上谈兵,终隔一层。贫道愿亲往扬州一行,实地察看这妖鬼究竟是何等存在,其根源强弱,污染几何,也好因地制宜,拟定更周全的应对之策。” 莫明空闻言,大喜过望。 他连忙从御案后起身,快走几步,虚扶清虚真人,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有真人亲自出手探查,朕心甚安!真人大德,朕代扬州万千子民,先行谢过!” 一位涅盘境的武尊级人物亲自前往,其意义非同小可。 有清虚真人坐镇探查,定能将妖鬼虚实摸清。 甚至可能直接找到遏制乃至解决祸患的关键! “陛下言重了,除魔卫道,护佑苍生,本是修行者份内之事。” 清虚真人淡然道,“事不宜迟,贫道这便动身。” “好!朕这就安排……” 第486章 领域:万象 莫明空立刻就要下令安排随行护卫、联络地方。 清虚真人却摆了摆手:“陛下,探查之事,贵在隐秘、迅捷,人多反而不便。贫道独自前往即可。若有发现,自会以秘法通传。” 见清虚真人态度坚决,莫明空也不再坚持,只是郑重道:“那便一切有劳真人了!真人务必保重,若有需朝廷配合之处,随时传讯!”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只见他袖袍轻轻一拂,整个人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身影由实转虚,渐渐淡去。 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自偏殿窗口逸出,消失在天际。 望着清虚真人消失的方向,莫明空与王不岁等人心中稍定,仿佛有了主心骨。 一位涅盘境大能亲自出马,总归是带来了不小的希望。 “传令扬州州牧,清虚真人已亲往探查,令其全力配合真人,不得有误!”莫明空沉声补充道。 “遵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而此刻,清虚真人已然身化遁光,朝着东南方向的扬州疾驰而去。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天意示警,妖鬼现世…… 这九州大地,怕是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了。 他倒要看看,那妖鬼,究竟有何玄虚,竟能引动天机变化。 ……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武道山深处,沉寂三载的古朴洞府内,一声悠长的吐息仿佛打破了时空的凝滞。 江河缓缓睁开双眸,眸底深处,一缕难以言喻的璀璨金光一闪而逝,旋即复归为深邃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包容星海的浩瀚。 “妙哉,闭关逾三载,终达圆满境!” 清朗的自语声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带着一种水到渠成的欣然与圆满无憾的透彻。 三载光阴,于外界或许已有风云变幻。 于他,却全然沉浸在对自身大道的梳理、整合与升华之中,无暇他顾。 心念微动,意识深处那早已与神魂交融的面板自然浮现,数据清晰明了: 【宿主】:江河 【境界】:神通境圆满(六阶圆满) 【资质】:一亿三千万 【功法】:九天星辰录第六层圆满…… 【体质】:周天星辰不灭焱体 【神通】:万法星图(领域:万象,1亿/1000亿) 【武技】:周天武道、九剑…… 【任务更新】:寻常系统碎片,第五枚碎片,位置:佛界;第六枚碎片,位置:道界 【副本】:道界、佛界、三武争统、人龙胜天…… 目光在神通一栏的万法星图(领域:万象)上停留片刻,江河嘴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吾之领域,便为万象。” “万法万象,皆在吾心,亦在吾掌。” 他缓缓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鸣响,仿佛星辰运转的微音。 闭关三载,未曾挪动分毫的衣衫之上纤尘不染,周身气息圆融无瑕,再无半分闭关前的锋芒外露,却更显渊深莫测。 心念流转间,神通自显。 江河并未刻意催动真元,只是平平伸出右掌,五指微张,向前虚虚一握。 刹那间—— 洞府之外,方圆百丈之内,天地并未震颤,空间并未破碎,但一种更本质、更玄奇的变化发生了。 色彩,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被抽取,被汇聚! 日光、山色、石纹、草木的绿意、远处云霞的绯红、乃至空气中尘埃浮动的微光…… 所有可见的、乃至不可见但存在的色彩与光华。 仿佛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召唤,脱离了原本依附的物体与空间,化作亿万缕微不可察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朝着江河虚握的掌心奔涌而来! 仅仅一个呼吸间,他掌心之上,虚空之中,凝聚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绚丽与玄奥的光球。 这光球仿佛由世间一切色彩、一切光芒、一切显化之象凝聚而成。 却又和谐统一,没有丝毫杂乱。 它缓缓旋转,内部似乎有无穷景象生灭演化。 时而如星河旋转,时而如大地沉浮,时而烈焰熊熊,时而冰霜凝结,时而剑气纵横,时而符文闪烁…… 包罗万象,变幻不定。 若有修为足够高深、感知足够敏锐的高人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自己仅仅是站在这颗光球附近,自身力量的一丝特性就会自动分出一缕,被那光球悄无声息地接纳。 成为其内部那无穷变幻景象中的一部分,哪怕是再细微的一部分。 这光球,仿佛一个贪婪而又包容的原点。 自发地品尝着周围一切存在的特性,并将其纳入自身的万象体系之中。 江河静静地望着掌心之上这枚自行演化、吞吐万象的万象光球,眼中满是欣喜与了然。 这便是他闭关三载,以万法星图为基,融汇毕生所学所见,最终凝聚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神通领域。 ——万象! 其核心真意,便是“容万象,合万法,吞万道”。 在领域笼罩范围内,江河可将落入其中的各种力量、物质、乃至法则片段,将其特性融入领域,或反制、或削弱、或化为己用。 随着领域成长,其威能与玄妙,将不可估量。 当然,目前这万象领域还只是初步凝聚,需要实战与各种复杂环境的磨砺,才能真正展现出其作为领域的完整威能。 “呼……” 江河轻轻一握拳,那枚绚丽的万象光球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掌心。 外界被抽取的色彩也瞬间回归原位,天地复常,仿佛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只是幻觉。 六阶圆满,领域初成。 是时候,出关了。 闭关前未尽之事,也该一一了结。 九州之地,也该尽快前往。 江河整理衣衫,推开尘封三载的洞府石门。 门外,天光正好,武道山秘境雄浑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一步踏出,重回人间。 第487章 知晓九州变幻 出关之日,神清气爽,天地仿佛都更为通透。 江河并未急于离开武道山,而是寻了一处僻静山崖,迎着初升的朝阳,盘膝坐下。 他心念一动,神识便接入了那无所不在、连接着空界乃至部分已知外域的万界灵网。 闭关三载,虽心神沉潜,但与灵网的基础连接并未完全切断。 只是设置了极高的过滤权限,非紧急或特定联系不会惊动。 即便如此,积累下来的各类消息也已是浩如烟海。 神识如流水般扫过信息洪流,快速筛选、分类、阅读。 “武道大会发来邀请函,邀我担任下届的特约嘉宾?” “啧,倒是抬举。不过免了吧,我这个年纪,正是筋骨强健、血气方刚,还能在台上打打的年纪,坐台下看人比武,岂不无趣?” 江河轻笑摇头,婉拒了措辞得体的邀请函。 “魔法协会总会……邀请我前往总部奥法圣城进行友好访问?” 江河微微一怔,面露古怪。 自己与魔法体系虽有接触研究,但并未深入,更未在魔法界有什么名声,怎会引来魔法协会的邀请? 不管是何缘由,目前暂无暇他顾。 同样标记暂缓,礼貌性回复。 “陈魏……雷霄子……素霓裳……” 朋友们的信息让人会心一笑,也带来些许暖意。 江河一一作了简要回复,告知自己已然出关,待处理完手头要事再行相聚。 快速处理了这些或问候、或邀请、或探讨的日常信息,江河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的神识锁定了一个闪烁着暗红色警示标志、信息量异常庞大的群组。 【九州聊天群】。 这是空界灵网中,由出身九州世界、修为达到六阶及以上的武者自发组建的交流圈子,成员不过数百,但皆是九州武道的中坚与精英。 群内消息早已是“99+”后面跟着令人眼花的数字。 江河深吸一口气,神识沉浸,开始快速而高效地浏览、提取关键信息。 海量的讨论、惊呼、求证、求助、情报分享…… 如同碎片般涌入意识,又被他迅速拼接成图景。 核心关键词只有两个。 九州大变! 妖鬼入侵! 时间线大致始于两年半前,也就是他闭关后不久。 源头指向九州世界大离王朝东南沿海,更准确的说是—— 东海深处。 按照群内成员的描述,东海一地自古以来被视为禁地。 那里迷雾终年不散。 如今却突然发生难以形容的剧变。 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无形之力撕裂,浓郁到化不开的、夹杂着疯狂、怨毒、阴冷与腐朽的灰黑色雾气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海面。 雾气之中,涌现出形态诡异、前所未见的怪物。 其形貌特征与群内一位被特意邀请来的、疑似出身九州古老玄门的前辈所述妖鬼极为吻合。 这些妖鬼并非实体妖兽,也非纯粹鬼物,似虚似实,聚散无常,能侵蚀灵气,污染水土,更能吞噬生灵精血魂魄,甚至将受害者转化为半妖半鬼的奴仆。 它们自东海登陆,以惊人的速度向内陆蔓延,首当其冲的扬州三府十七县在极短时间内沦为人间地狱,死伤流离者不计其数。 大离朝廷反应迅速,调集重兵镇压。 各州宗门世家也纷纷派出高手支援。 但妖鬼之势凶顽诡异,常规手段效果有限,防线一度岌岌可危。 群内信息杂乱。 但一尊被称为玄牝真人的九州玄明前辈却统一了言论。 更是被直接置顶。 毕竟九州乃是他们的故乡,九州发生大乱,他们自是想要九州安顿下来。 玄牝真人的言语古拙晦涩,但信息量巨大。 “此非本界原生之物,乃古玄修时代末期,一场涉及天外、九幽、本土玄门的旷世杀劫中,由无尽怨煞、溃散法则、异界残魂、以及某种妖魔本源混杂,经由特殊环境孕育催化的畸变体……彼时称之为秽煞妖鬼。” “其性极阴秽,畏纯阳至正之力,然寻常阳火雷法,仅能伤其表,难灭其根。” “因其核心一点秽煞本源,近乎不灭,可借阴秽之气重生,亦可污染同化它物。” “上古先贤,恐其遗祸无穷,合力将其主体封印。” “封印两点核心,一者东海归墟海眼之下,一者九州归墟谷地下。” “时以九龙镇封大阵镇压,引地火天雷时时煅烧消磨……然悠悠数万载,阵法或有疏漏,天地灵机或有变动,更恐有外力作祟……” 按照这位前辈描述,九州大陆现今妖魔,多居于九幽之地,与现世隔绝。 此妖鬼虽与妖魔有渊,却是死物畸变,更为诡异难缠…… 至于根治之法,这位前辈也并不知晓。 只道了三声难、难、难! 而江河的目光,却久久的放在了这位前辈所言的封印核心上。 “归墟谷……” 这个名字,在江河的记忆中,不算久远。 毕竟,他修炼至今的九转星辰录,便是得之于那个地方。 甚至,那个地方,至今仍给江河带来些许的惊惧。 但为何偏偏会是那个地方? “妖鬼……是否与我当年的经历有些关联?”江河眸光闪烁。 以他当下实力,自是丝毫不怕。 只是这其中所隐藏的东西…… 这妖鬼之乱发生的时间,是否过于恰巧了些…… 这些事情,江河当下也只能暂缓思考。 毕竟,他也没办法一瞬间就回到九州那边去。 要他撕裂无尽的时空,抵达那个空间界壁十分坚韧的九州大界,至少也要等他七阶了,才能勉强尝试一番。 现在的他,实力还太弱了。 …… 出了武道山秘境,外界天地广阔,阳光正好。 江河没有耽搁,神识再次接入灵网,直接触动了与姜梨的单向联络标识。 几乎是在联络请求发出的瞬间,便被接通。 显然,对方一直在等候。 “江道兄!” 姜梨的声音传来,比之前灵网传讯时似乎少了几分急切,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活力? 甚至隐约能听到她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似乎并非在什么清静洞府或雅致庭院。 “姜仙子约定之事,江某未曾忘怀。如今出关,特来告知。” 江河开门见山,“关于先前所言之事……” “啊!道兄出关了!太好了!” 姜梨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甚至有些过于热情。 这与江河记忆中那个清冷自持、略带傲气的仙子形象颇有出入。 “道兄现在何处?我立刻过去找你!不不不,还是道兄来撼岳城东市最大的百战武道场吧!我在这里看……呃,在这里体悟武道真意呢!” 第488章 前往玉虚宫 撼岳城?百战武道场? 体悟武道真意? 江河微微一怔。 撼岳城是武宗大陆一座以崇尚实战、民风彪悍着称的大城。 他以往倒也游历过。 向来是人声鼎沸、汗味与热血交织之地。 这位出身玉虚仙宫的清修仙子,怎么跑到那种地方去了? 还体悟武道真意? 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江河依言动身。 以他如今修为,片刻之间便已横跨万里,抵达了撼岳城上空。 神识一扫,便锁定了东市那处占地极广、声浪喧天的建筑。 收敛气息,如同寻常武者般步入武道场。 场内气氛热烈无比,中央巨大的石质擂台上,正有两位肌肉虬结、气血旺盛的四阶武者在激烈搏杀,拳拳到肉,吼声如雷。 四周看台上挤满了欢呼呐喊、下注助威的武者与好事者。 空气灼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亢奋的气息。 而就在这阳刚气十足、喧嚣震天的环境中,江河一眼便看到了那道格格不入的月白身影。 姜梨挤在一群粗豪汉子中间的前排位置。 她依旧穿着那身道袍,只是此刻道袍下摆随意地撩起打了个结,方便行动。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此刻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擂台上两位肌肉贲张、正以最原始方式角力的精壮武者! 甚至还因此脸颊泛红,接连跟着周围那群汉子拍手叫好。 “好!” 江河:“……” 他脚步一顿,看着这与三年前判若两人的姜梨,内心多少有些犯嘀咕。 这位仙子……这三年在这边,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气质变化如此之大? 从清冷出尘的月宫仙娥,变成了……嗯,热血武道爱好者? 还是专爱看精壮汉子肉搏的那种? 女色魔?! 似乎是感应到了江河的目光,又或许是修士的灵觉,姜梨猛地转过头,视线瞬间与江河对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完全没有了当初在传送阵前那股羞恼与固执,反而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或者说,见到了某种稀世珍宝?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也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挤开人群,快步来到江河面前。 “江道兄!你终于来了!”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上下打量着江河,眼睛更亮了,“三年不见,道兄修为愈发深不可测了!这气息……圆满无瑕,浑若天成!不愧是……”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用力点了点头,“不愧是能一指破我清穹剑意的人!” “额……” 江河有些不太适应。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扫过江河依旧保持着匀称修长、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躯体时,似乎也闪过一丝与看擂台上那些大汉时相似的……欣赏? 不不不,这怎么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江河轻咳一声,压下心头那丝古怪,拱手道:“姜仙子,久等了。看来仙子这三年在这边,倒是……别有一番收获?” “何止是收获!” 姜梨眼睛放光,一把拉住江河的袖子。 “这武道,简直太有意思了!比在宫里整天打坐练气、参悟那些虚无缥缈的天道有趣多了!力量的美感,技巧的碰撞,意志的比拼……还有这……” 她回身指了指擂台,以及周围狂热的人群,“这纯粹而热烈的氛围!这才是修行!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她语速飞快,恨不得将这三年来所有经历的事情都全都讲述给江河听。 江河也只能错愕失笑。 三年等待,他还以为会没什么变化。 却没想…… 看来这位仙子之前当真是天真烂漫仙子一位。 这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现在的姜梨,似乎比以前那个固执又容易羞恼的仙子,要好打交道多了。 “看来仙子确实收获匪浅。” 江河微微一笑,对于姜梨这三年的变化,他已然接受并多了几分欣赏。 不过,寒暄过后,终究要回归正题。 “不过,尊师相邀之事……” 提到正事,姜梨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但那双明亮的眸子依旧熠熠生辉,只是多了几分郑重。 “道兄所言极是。玩乐归玩乐,正事不能误。” 她点点头,“道兄可愿随我一同前往玉虚宫?” “自无不可。” 江河微微颔首。 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话不多说。 二人这就启程。 …… 云海浩渺,仙霞蒸腾。 无数仙山翠峰如同翡翠巨柱,刺破云层,巍然耸立。 其上飞瀑流泉,灵植遍布,奇花瑶草点缀其间,仙禽灵兽悠然徜徉。 更为恢弘的是那一座座悬浮于更高云海上、或依山而建的宫阙楼阁。 青玉为基,琉璃碧瓦,雕梁画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通体流转着莹莹宝光与玄奥道韵。 一道道彩虹般的仙桥连接着各处仙山宫阙。 时有驾驭遁光或乘坐仙鹤、祥云的修士往来穿梭,衣袂飘飘,气度非凡。 浓郁到近乎化液的天地灵气弥漫每一寸空间,呼吸之间便觉神清气爽,周身毛孔舒张。 更有一种宏大、古老、清正、高远的道韵充斥天地,仿佛此处便是大道显化之地,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与向往。 此地,正是紫宸仙宗七大仙门之一。 玉虚宫! 江河纵目望去,亦觉心胸为之一阔。 他虽然见过碧游宫的磅礴气象,但这玉虚宫给人的感觉却更为古朴沉凝。 道韵更加纯粹内敛,少了几分碧游宫的恣意张扬,多了几分厚重威严。 仿佛一切大道至理皆由此处生发、归藏。 “我玉虚宫传承自上古,分内外九重天,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我们此刻所在,乃是外门接引云台。” 姜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师尊一脉,居于三十六洞天之一紫府天的无妄峰。” “道兄,请随我来。” 她招来一朵恰好飘过的祥云,示意江河同上。 两人立于云头,姜梨捏了个法诀,祥云便托着他们,轻盈而迅捷地掠过层层云海仙山,朝着玉虚宫深处飞去。 沿途可见无数弟子或于山间吐纳,或于殿前论道,或于云台演法。 秩序井然,道气盎然。 第489章 功法来源、息息相关 飞行中,姜梨进行简单介绍。 “玉虚宫掌教尊号太虚道君,功参造化。至于宫中是否有隐世不出的九阶仙道至高,非我等弟子所能知晓。” 她看向江河,特意说明,“当然,这些跟道兄当下之事,关系不大。” “我师尊道号无妄,仙道同辈多尊称为无妄真君,亦有敬称无妄道君者。” 真君、道君,皆是对仙道八阶大能的一种尊称。 并无严格高下之分,只是习惯使然。 江河默默记下。 八阶大能,无论在仙道还是武道,都是足以坐镇一方大势力、影响一界格局的顶尖存在。 面对这等人物,需保持必要的敬意。 但以他如今凝聚万象领域、道途明确的修为心性,倒也无需妄自菲薄。 不多时,祥云穿过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紫色光幕,眼前景象再变。 这里的灵气更加精纯凝练,仙山更为灵秀,宫阙也越发古朴大气,少了许多外门的喧嚣,多了几分清静幽深。 一座并不算最高、却奇峰突起、通体仿佛由紫玉雕琢而成的山峰映入眼帘。 山峰半腰处云雾缭绕,一座简朴而不失雅致的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白墙,与山色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祥云落在道观前的青石平台上。 “无妄峰,到了。” 姜梨率先跳下云头,整理了一下略显随意的道袍,清了清嗓子,朝着观内恭声道:“弟子姜梨,携九州江河江道兄,求见师尊。” 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山间回荡。 观门无声自开。 “请!” 观门无声自开。 一股淡雅清冽、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檀香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似乎能洗涤神魂的宁静道韵,自观内幽幽传来。 姜梨神色一肃,对江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随即率先迈步而入。 江河整了整衣袍,神色坦然,紧随其后。 观内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有些简朴。 正厅之中,并无繁复装饰,唯有几幅意境高远的古旧山水道图悬于素壁。 一张古朴的云纹紫檀香案置于中央,案上仅有一尊青玉香炉,炉中三柱淡紫色的线香正静静燃烧,烟气笔直如柱,凝而不散。 香案之后,一方简朴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道人。 他看起来约莫中年模样,面容清矍,五官寻常,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唯有一双眼睛,澄澈温润,宛如古潭秋水,又似蕴藏着无尽星空的深邃与包容。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道袍。 长发仅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银丝掺杂其中,更添几分沧桑与超然。 八阶大能,无妄道君! 姜梨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揖:“弟子姜梨,拜见师尊。” 江河亦上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晚辈江河,拜见无妄前辈。” 无妄道君的目光缓缓从姜梨身上移开,落在了江河身上。 “不必多礼。” 无妄道君的声音响起,温和舒缓,“贫道对小友亦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 “气象非凡。” “小小年纪,便已触及万法归流、自成一格的门槛,更是走出了自己独有的领域之路……难得,实在难得。” 无妄道君微微颔首,竟是不吝赞美,“九州武道,能有小友这般人物,气运未衰。” 江河心中微动,这位无妄道君的眼力果然毒辣,一眼便看出了自己道路的特殊。 他谦逊道:“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侥幸有所得,前路漫漫,尚需砥砺前行。” 无妄道君笑了笑,不再就此多言。 转而看向一旁侍立的姜梨,眼中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你这丫头,在外三年,倒是野了性子。为师听闻,你在那武宗大陆,很是体悟了一番?” 姜梨脸微微一红。 有些不好意思道:“回禀师尊,弟子确实……确实受益良多。” 仙道贵生,亦贵历。 不经红尘烟火,不历实战磨砺,空谈玄理,终究是空中楼阁。 姜梨历练三年,却觉道心更加通透,剑意也更加圆融无瑕。 “哦?” 无妄道君似笑非笑,“为师怎么听说,你是迷上了看人打架,还差点亲自下场?” “呃……” 姜梨顿时语塞,偷偷瞄了江河一眼。 见江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这才小声嘀咕,“那……那也是体悟武道精神嘛……” “罢了。” 无妄道君摆摆手,显然对自己这个徒弟的变化也乐见其成,“能有所得,便是好的。此番唤江小友前来,确有要事。” 他神色转为郑重,目光再次落回江河身上,“不过本尊观江小友眉宇间似有思虑,可是心中亦有疑惑,欲问于本尊?” “正是。” 江河点头,坦然道:“晚辈如今修为已达六阶圆满,按计划本应返回九州,以求突破。却又闻九州突逢剧变,东海有妖鬼之祸肆虐……想来以前辈之能,对此事必有了解。” “此事本尊的确知晓。” 无妄道君示意江河在旁边的蒲团坐下,姜梨也乖巧地侍立在师尊身侧,神色专注。 “妖鬼之祸,根源极深,牵扯玄门上古一场浩劫大战,其背后甚至隐约涉及九天九幽。” 无妄道君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我九州玄门一脉,传承自那场大战之后,对此亦有些许残缺记载流传下来。而小友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定定地看向江河,带着一丝深意:“与这妖鬼之祸,冥冥之中,怕也是有些牵涉的。” 江河闻言一愣,下意识道: “此话怎讲?” 他离开九州已有些年头,近年更是在空界修行闭关。 实在想不出自己与这妖鬼之乱有何直接关联。 无妄道君呵呵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幽深:“小友所修的根本功法,不就是得自于归墟谷么?” “……” “前辈这话……我就有些不解了。” 江河确实不解。 “《九天星辰录》!” 江河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知晓我所修功法名字,晚辈并不意外。但那《九天星辰录》,乃是晚辈当年机缘巧合,自寿龙处所得,与归墟谷……”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确。 功法得自寿龙,与归墟谷何干? “呵呵……寿龙啊……” 无妄道君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笑容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祂是不是还对你说过,有朝一日,若你修为有成,望你能念及传法之情,救祂脱离困厄?” 江河沉默,缓缓点头。 寿龙当年确有此言,这也是他心中一直记挂的一桩因果。 “自祂被不知名存在囚禁以来,这话……祂可不知对多少生灵说过了。” “更是不知将多少部高深玄奥的功法,或全本,或残篇,赠予了多少人。” “九重神魔变、太乙玄玑真功、玄武真功、十方圣心诀、九天星辰录……” 无妄道君如数家珍。 报出几个光听名字便知非同凡响的功法名称。 其中正有江河所修的《九天星辰录》。 “这些功法,大多都是上古玄修鼎盛时期名动一时的顶尖传承,甚至有不少早已失传于外。” 第490章 宝库钥匙 “那寿龙别的本事或许众说纷纭,但唯有一点确凿无疑。” “其寿元绵长,近乎与天地同寿。悠悠万古,对祂而言,或许只是长眠一觉。这般漫长的生命里,见识、收集乃至记忆这些上古功法,对其而言,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江河默然。 原来自己视若道基、珍而重之的《九天星辰录》,在寿龙那里,竟只是随手可赠的藏品之一?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被利用的淡淡不快,有对寿龙真正用意的警惕,更有一种豁然开朗。 难怪当年总觉得那机缘来得有些突兀,寿龙的馈赠也大方得过分。 “那又与归墟谷何干?” 这都有些说偏了吧。 “九天星辰录传承自九天星神,后为天星门功法,天星门灭亡前的驻地便是归墟谷,而天星门灭亡的缘故就是那场浩劫大战,你说有无干系?” 无妄道君斜睨了一眼江河。 这小子,得了这本功法,却不晓得功法根系,倒也不怪。 毕竟这功法由来距今少说也有数十万年的历史了。 江河终于恍然大悟。 这么看来,倒也的确是跟他有那么一些关系。 “多谢前辈解惑。” 江河郑重行礼,“如此说来,晚辈此番归去,当竭尽所能,助平息妖鬼之祸,亦需直面归墟之因果。” “因果自当面对。” 无妄道君微微颔首,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深沉的意味,“不过小友也需明白,那妖鬼之祸……其兴也勃,其势也汹,某种程度上,亦是天道有变,大势所趋。” “此乃天意演劫,非一人一力所能轻易违逆或平复。” 妖鬼现世,或许……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更大变局的开端。 后续九州,乃至更广阔的界域,恐怕还会有更多、更剧烈的风波涌现。 他轻轻叹息一声。 当然,这与如今已几乎断绝于九州的玄修一脉,实则没多大关系了。 玄门道统,在九州早已式微,不得其门而入。 谁又能想到,数十万年前被视为旁门左道、仅为护道之用的炼体武道,如今反倒成了九州唯一的正统大道? 可真是,时也,命也,运也。 无妄道君摇了摇头,似是将这些感慨暂且压下。 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河身上,变得郑重而认真:“本尊此次邀小友前来,实则另有一事相求。” “敢问前辈,是何事?” 江河心中一动,能让一位八阶大能,用上央求二字,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无妄道君抚了抚颔下长须,眼中精光闪烁。 “小友……你身上,是不是持有一枚特殊的钥匙?一枚……能够开启某处古老宝库的钥匙?” 他紧紧盯着江河的反应,语气莫名地笃定: “小友应该是有的。” 江河闻言,先是怔了一下。 钥匙? 能开启宝库的钥匙? 他快速检索记忆,近期似乎并未特意留意或获取过此类物品。 闭关三载,更是一切外务不扰心神。 “这个描述……倒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江河眉头微蹙,心中暗忖,“就好像一段并不重要、甚至被我下意识忽略的记忆,被尘封在了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无妄道君也不急着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端起案上清茶,轻啜一口,姿态悠然。 等待了数万载的时光,再等上这片刻,于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江河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深处,不再浮于表面记忆,而是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回溯与梳理。 过往经历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被忽略的细节、当时未曾在意的物品信息…… 都被他逐一翻检出来。 从最初穿越至今,经历诸多世界,完成系统任务,获取副本奖励…… 无数信息流中,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未曾留下任何深刻印记的片段,逐渐清晰起来。 “……有了。” 江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想起来了,在很久以前,完成一个特殊副本任务后,系统给予的奖励中,除了常规的修为、功法、物品外,似乎确实夹杂着一枚造型奇特、信息模糊的钥匙。 当时系统提示只说,这是一枚钥匙。 可凭此开启一处秘藏宝库,获得其中珍藏。 但提示语焉不详,既未说明宝库何在,也未提及开启条件,更未描述宝库内有何物。 加之他彼时修为尚浅,诸事繁杂。 这等虚无缥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用上的远期奖励,便被他随手收入了某个储物法器的角落,几乎遗忘。 若非无妄道君今日特意提起,且描述如此契合,他恐怕再过很久都不会主动想起此物。 心念一动,江河手掌一翻,一个储物手环出现在掌心。 神识探入其中,在堆积如山的各类材料、丹药、杂物深处,准确找到了那枚几乎被淹没的物件。 他将其取出,置于掌心。 那是一枚长约三寸、通体黝黑的钥匙。 “应该……就是这枚钥匙吧?” 江河将黑色钥匙呈给无妄道君查看,同时心中疑窦更甚,“不过前辈,您是如何知晓晚辈身怀此物的?” 正所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枚钥匙自系统奖励而来,知晓其存在的,理论上除了他自己,便只有那冥冥中的系统了。 无妄道君纵然神通广大,又如何能窥知此等个人隐秘?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江河脑中忽然如闪电般划过另一个身影! 莫南天。 大离太祖! 那位深不可测、疑似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修为至少是八阶甚至更高的老怪物! 是了,自己怎么会把他给忘了?! 这枚钥匙,大概就是这位老怪物转交给他的。 更何况,自己至今对这位大离太祖的真实来历、目的,以及他与系统、与九州诸多隐秘的关系,都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一团迷雾! 自己之前竟未主动深入探究,实在是疏忽了! 第491章 江河:我是大麻烦呗 无妄道君接过那枚黑色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柄部的旋涡纹路,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神色。 似是怀念,似是感慨,又似是验证了某种猜测的释然。 他听到江河的疑问,抬眼看向江河,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何知晓?自然是有人告诉本尊的。” “至于那人是谁……” 无妄道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玉虚宫的层层云雾,望向了九州的方向,语气悠远,“小友心中,不是已然有了答案么?” 江河心中一震,那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莫南天! 果然是他! “前辈与那人……是如何相识的?这枚钥匙,又究竟……” 江河忍不住追问,这其中的关联太过惊人。 无妄道君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的那抹复杂依旧。 “那人……身负惊世之秘,拥有穿梭时空、扰动命运长河之莫测伟力。” “他如今究竟身在何处,本尊亦无从知晓。或许仍在九州某处蛰伏,或许已游历于更遥远的界域,甚至可能……存在于过去的某个片段,或未来的某种可能之中。” “本尊与那人相识,已是数万年前,本尊尚是青年,于九州游历磨砺道心之时。一次偶然,或者说必然的相遇,结下了一段不算深厚、却影响深远的……缘分。” “至于这枚钥匙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其实,它是我师门一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九州玄门在上古鼎盛时期,遗留在九州本土的……最后一座,也是最重要的传承宝库的唯一开启之钥!” 江河瞳孔微缩。 玄门传承宝库? 还是上古鼎盛时期遗留的最后、最重要的一座? 这信息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宝库之中,封存的并非寻常资源。” 无妄道君眼中精光湛然,“而是我上古玄修一脉,最精华、最核心的传承典籍、道法真解、先贤感悟、乃至部分关乎天地本源、世界构架的禁忌知识!” “其中许多,是如今流传的玄门道统早已失传,甚至因为天地环境变迁而无法复现的至高奥秘!” “数万年来,我玉虚宫乃至九州玄门迁至空界的各脉,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这枚遗失的钥匙,探查那宝库的最终下落。” “然时空茫茫,因果遮蔽,始终无果。” “直到……那人出现,给了本尊一线希望。” 无妄道君的声音带着一种跨越数万载岁月的沧桑:“本尊本以为,这等待或许永无尽头。玄门在九州已成绝响,武道大兴,时移世易……没想到,小友你,真的出现了。” 他将钥匙收下。 藏于心中万载的等待总算有了回应。 …… 与无妄道君的谈话中道崩殂。 无妄道君心有所感,进行了闭关。 江河心中得到了答案,也解答了许多以往不得而知的疑惑。 当然,也知晓了一直有着一个老怪物,似乎在盯着他。 这感觉并不好,仿佛自己仍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江河的道心早已坚定无比,他视此为挑战,亦为机遇。 棋子,亦可翻盘,甚至成为棋手! “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九州!” 江河收敛心神,对身旁的姜梨道,“姜仙子,令师既已允你随行历练,我们这便动身。” “不过,返回九州,还需专门的渠道……” 不过,返回九州,尤其是要直达东海前线附近,寻常的跨域传送阵未必能精准抵达,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需要联络一位九州的前辈,借助一条更为隐秘、快捷的专门渠道。” 姜梨此刻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跳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凝重与跃跃欲试的复杂神色。 听到江河提及联络渠道,她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道兄思虑周全!不过说到返回九州的隐秘渠道,何必舍近求远?我师门传承久远,在空界经营多年,自有快速返回九州的特别路径,尤其适合眼下的情况!” 说罢,她也不耽搁,立刻打开万界灵网进行联络。 片刻后,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应: “嗯?姜小丫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野了三年不着家的小皮猴,怎么突然想起联络老夫这个闲散老头子了?” “哎呀,清风师叔。” 姜梨听到这声音,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一丝亲昵的笑容。 但随即正色,以神念快速而清晰地将当前情况说明。 那边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消化信息,随即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妖鬼之事,老夫这几日亦有所关注,宫中亦有简报传来,情势确实不容乐观。” “你要回去参战,是好事!年轻人嘛,正当其时,就该多经历风雨,在实战中磨砺道心剑锋!” “你说的那条路……嗯,确实还能启用,而且其出口就在东海海域附近。” “不过,那阵法年代太过久远,启动需要点时间预热准备,且一次最多稳定传送两人,能量波动也需设法掩盖一二……你身边,就你一人?” “还有一位同伴,” 姜梨答道,“江河,江道兄。师叔您应当听过他的名讳。” “江河?!最近名声很响的那个九州小子?” 苍老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有一丝……牙疼似的抽气声? “你何时跟这个大麻烦搅和到一起去了?丫头,老夫可跟你说,这小子邪性得很,背后牵扯的东西连宫主都要皱眉!轻易不得招惹,最好连接触都……” “哎呀!师叔!” 姜梨连忙打断,脸上飞起一抹尴尬的红晕,偷偷瞥了旁边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发黑的江河一眼,嗔道,“您别说了!人家江道兄就在我旁边听着呢!” 江河:“……” 他摸了摸鼻子,脸色确实有些黑。 怎么听着,自己在这些大佬眼里,好像是个极度不受待见、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似的? 大因果?大麻烦?邪性? “得……丫头长大了,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是吧?这就护上了?” 那苍老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也不再继续评价江河,转而问道,“行了行了,不说了。你们现在具体在何处?老夫这就安排可靠之人接应,送你们到传送入口。” 姜梨报出他们目前在玉虚宫外围传送大殿附近的具体方位。 第492章 回到九州 “好,稍候片刻。约莫一炷香后,会有一位身着紫寰殿执事服饰、手持七窍星纹铁样本的修士前来寻你们,以鉴宝为由带你们离开。跟着他走便是,莫要多问。” 苍老声音交代得很仔细,“记住,此事机密,莫要对他人提起,包括宫中寻常弟子。” “弟子明白,多谢师叔!” 姜梨乖巧应下。 联络中断。 姜梨看向江河,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窘迫,解释道:“道兄莫怪,我那位师叔……性子直了些,说话口无遮拦,但他并无恶意。” 江河摆了摆手,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无妨,前辈们有所顾忌,也是常理。” 毕竟,他的确是身怀大因果。 因果缠绕,总是让人心生忌惮的。 两人不再多言,在原地静候。 约莫一炷香后,果然有一位气度沉稳、身着玉虚宫紫寰殿执事特有紫绶道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 他手中托着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有着七个天然孔窍、隐隐散发星辰般微光的奇异金属。 “两位道友请了。” 中年修士目光平静地扫过江河与姜梨,“在下紫寰殿执事,新得一块七窍星纹铁,品质特异,难断其详。闻听姜师侄与这位道友见识广博,特来请教,可否移步一观?” 暗号对上了。 姜梨与江河对视一眼,点头道:“自无不可,还请执事带路。” 中年修士转身引路。 …… 三人进入其中一座偏殿,中年修士启动了几重隐蔽禁制,带着他们来到偏殿深处。 那里,地面蚀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星图。 星图中央,则是一个仅容两人站立的凹陷平台。 “两位,请站上天枢台。” 中年修士示意,“阵法启动时会有较强空间震荡,请务必站稳,收敛心神。” 江河与姜梨依言站上那青铜平台。 中年修士不再多言,走到一旁的控制枢纽前,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菱形晶石,嵌入其中,随即开始快速打入一连串繁复的法诀。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自脚下青铜板传来,那蚀刻的古老星图逐一亮起微光,仿佛沉睡的星辰被逐一唤醒。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两人身周形成一道璀璨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圆柱形光幕。 强烈的空间波动爆发,比江河以往乘坐过的任何传送阵都要剧烈。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蛮横地折叠、撕开! 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二人的身影,随即连同光柱本身,一起坍缩、消失在那青铜平台之上。 偏殿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空间涟漪,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中年修士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传送稳定完成,方才抹去所有操作痕迹,悄然离去。 星移斗转,时空变换。 当剧烈的颠簸与撕扯感逐渐平息,江河与姜梨感到脚下一实。 已然站在了另一处类似的、但更为古旧破败的青铜平台上。 四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湿冷的岩石气息,以及…… 一丝丝若有若无、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阴冷与腐朽味道。 九州,回来了。 …… 东海战场。 “呜——!!!” 凄厉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嘶鸣声,如同永不停歇的阴风怒号,在破碎的海岸线、沦陷的城镇废墟、以及犬牙交错的临时防线上空回荡。 那不是一种声音,更像是无数怨魂、濒死者的哀嚎。 混杂着某种非人存在的呓语,汇聚成的、直击灵魂的精神污染。 修为稍低的武者或凡人,光是听到这声音,便会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甚至产生幻听幻视。 “妖鬼又钻进防线缝隙了!!操他娘的,这些鬼东西到底有多少!” “兄弟们,稳住!不要慌!结成战阵,气血相连,它们怕这个!” “杀!!!杀光这些杂碎!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喊杀声、怒吼声、兵刃破风声、气血燃烧的爆鸣声,与那无处不在的妖鬼嘶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而绝望的战争交响。 战场之上,混乱而激烈。 有年轻武者,不过先天修为,怒吼着将全身气血点燃,化作一道人形火炬,硬生生冲入一小股黑雾妖鬼之中。 炽烈的气血将妖鬼灼烧得滋滋作响。 黑雾迅速淡化,他自己也在妖鬼临死的反扑中浑身焦黑,踉跄后退,却依旧死死握着刀。 有经验丰富的宗师境高手,施展出浩大恢弘的大日剑诀。 煌煌剑光如烈日坠地,瞬间将方圆百丈内的低阶妖鬼清扫一空。 为后方疲惫的守军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阴影中陡然窜出一只体型更大、仿佛由无数骨刺构成的狰狞妖鬼。 一记蕴含着恐怖阴寒力量的骨爪挥出,便将那宗师高手连人带剑轰飞出去。 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 也有悍勇的武者不慎被妖鬼的触手缠住,精血飞速流逝,面色瞬间灰败。 但他眼中狠色一闪,竟主动引爆了丹田剩余的气血。 整个人如同炸弹般轰然炸开,炽热刚猛的气血风暴将缠绕他的妖鬼连同附近几只一同卷入,在一声短暂的、仿佛解脱般的怒吼与妖鬼的尖啸中,同归于尽,化作一地焦灰。 “大人!不好了!西边第三道矮墙防线被突破了!一群紫色妖鬼冲进来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临时搭建的营帐。 帐内,一位身着将军铠、满脸血污却目光如狼的汉子猛地一拍桌案,嘶吼道:“给老子顶上去!” “亲卫队,跟老子走!西边!” “告诉弟兄们,一头普通妖鬼一点功勋!精英妖鬼十点!宰了那带头突破的,老子给他请头功!杀!杀回去!一步都不准退!” 吼声未落,他已提起门板般的巨刀,带着一队同样杀气腾腾的亲兵,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朝着西边溃口的方向狠狠撞去! 所过之处,拦路的低阶妖鬼如同稻草般被斩碎。 第493章 司马防:我扬州是后娘养的怎得? 距离前线百里,扬州州城。 扬州城繁华富庶,号称东南明珠。 当然,这是往日。 如今的扬州城,却是气氛肃杀,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惧。 空气中虽无前线那般浓烈的血腥,却也弥漫着一股压抑和紧张。 州牧府,议事厅。 扬州州牧司马防背着手,在铺着东海堪舆图的巨大沙盘前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但此刻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一身代表州牧权威的官袍也显得有些褶皱。 “真人!” 司马防终于停下脚步。 他看向静静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清虚真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质问起来,“那妖鬼来势汹汹,无穷无尽,到底何时才是个头?何时才能将它们彻底击退,赶回海里去?!” 自妖鬼自东海登陆,肆虐扬州以来,不过短短数月,沿海三府十七县相继沦陷,百姓死伤流离者,何止百万?! 城破家亡,尸骸枕藉,肥沃的渔米之乡化作人间鬼蜮。 作为扬州牧,司马防承受着来自朝廷的巨大压力、境内士绅豪族的不断诘问、以及百万黎民哭嚎的血泪。 更让他心焦如焚的是,司马家的根基就在扬州。 田亩、商铺、矿山、人脉、影响力…… 这一切都与扬州息息相关。 扬州糜烂,等于在割司马家的肉,放司马家的血! 司马家,乃是扬州本土传承超过千年的世家大族。 前朝南燕时,便已是扬州举足轻重的势力,族中子弟多出仕为官,盘根错节。 南燕灭亡,大离对于司马家这等根深蒂固的地方豪门采取了怀柔拉拢之策。 只要肯低头归顺,交出部分权力和利益,便既往不咎。 甚至可保留大部分家业,族中俊杰依然可以出仕新朝。 正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司马防深谙此道,毫不犹豫地率领家族倒向大离。 更是凭借其在本地的巨大影响力,迅速稳定了扬州局势,也因此被大离朝廷委以重任,官拜扬州牧,总揽一州政务。 多年来,他与朝廷、与地方其他势力周旋。 将司马家的利益经营得稳稳当当。 只要那些隐世不出的武尊老怪物不插手世俗,在这扬州地界,他司马防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可谁曾想,安稳日子过了没多少年,竟凭空冒出这该死的妖鬼之祸。 而且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动摇扬州根本,甚至威胁到他司马家的存续。 这让他如何不心急如焚,如何不头疼欲裂?!! “州牧稍安勿躁。” 清虚真人缓缓睁开双眸,眼中清光流转。 他抚了抚胸前长须,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超然:“眼下局势虽险,却依旧在我等掌控范围之中。” “妖鬼攻势已被滞于沿海百里防线,未能继续深入。朝廷援军、各州抽调的武者、乃至各方宗门派遣的高手,正在陆续抵达。” ”只要防线不崩,稳住阵脚,徐徐消磨妖鬼之力,待找到其根源或弱点,自有击退乃至根除之时。” “徐徐消磨?!” 司马防听到这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几乎要气笑了。 他指着厅外东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真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您去前线看看,去看看吧!” “看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将士和武者尸体!看看那些被妖鬼吞噬得只剩皮囊的百姓!听听满城失去亲人的哀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但话语中的尖锐却更甚。 “起初,这些妖鬼不过是些畏惧气血的阴秽之物,寻常锻体境武者鼓起气血都能逼退。” “可现在呢?不过数月!竟已经出现了能硬抗宗师气血冲刷、甚至反杀宗师境的强大妖鬼!” “它们在学习,在适应,在进化!”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出现连神通境强者都难以应对,甚至能威胁到您这等涅盘境真人的恐怖存在!” 司马防盯着清虚真人,一字一顿道:“到那时,真人,您还能像现在这般,安然坐在这州牧府中,说什么徐徐消磨吗?” “我扬州千万生灵,难道就等着被这些鬼东西一点点吞噬殆尽?!”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寂静的议事厅中。 厅内几位州府僚属,闻言也是面色发白,眼中充满忧虑。 清虚真人脸上的淡然之色终于褪去少许。 他何尝不知司马防所言非虚? 这些日子他亲临前线数次,也出手斩杀过数只强大的精英妖鬼。 深知其难缠与诡异。 妖鬼的进化速度和多样性,远超预料。 那核心的秽煞本源似乎能不断吸收战场上的死亡、怨气、乃至武者气血中的负面情绪。 催生出更强大、更具针对性的变种。 “州牧所言,贫道知晓。” 沉默片刻,清虚真人缓缓道:“此祸确非寻常。然急怒攻心,于大局无益。” “眼下敌情不明,妖鬼诡异,唯有稳扎稳打,严防死守,以空间换时间。同时,朝廷一方面,已传讯几位可堪调动的武尊级数存在,意图寻机深入东海,直捣黄龙,灭掉那妖鬼源头,或可收釜底抽薪之效……” “妖鬼源头!妖鬼源头!!!” 司马防听罢,非但没有宽慰,反而更觉心烦意乱。 “有个屁用!!!真人!您说的这些,本官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怒吼道。 他指着沙盘,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严防死守?守了几个月,防线一退再退,死了多少人?!消耗其力?是我们在消耗它们,还是它们在拿我们的将士武者当养料,越打越强?!至于武尊……” 他惨然一笑,带着浓浓的讽刺与绝望,“且不说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何时能真身降临,就算来了,真的就能解决当下的祸乱吗?” “武尊就能十拿九稳?万一有个闪失……我扬州,又当如何?!”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将连日来的憋闷以及对未来的深深恐惧尽数倾泻出来。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回荡。 几位州府属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州牧,定心!” 清虚真人眉头紧锁,一掌分化阴阳,直接印在司马防头顶。 妖鬼最善调动人心负面情绪,这也是妖鬼能不断变强的原因。 甚至若有武者负面情绪过重,会直接如同入魔般,变成不人不鬼、任由妖鬼驱使的怪物。 他可不想好好一个州牧被自己三言两语间弄的叛变人籍了。 第494章 江河见清虚 司马防脑海陡然一清。 一股温润平和、却又浩瀚难言的无形力量,如同清泉涤荡,悄无声息地拂过他焦躁灼热的识海,将那翻腾的怒焰、恐惧、无力感尽数抚平、压下。 他浑身一激灵,这才惊觉后背已然被一层冷汗浸透,凉意直透心脾。 “多、多谢真人……” 司马防看向依旧端坐、面色如常的清虚真人,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干涩,“若非真人及时以清心之法点醒,我险些……险些道心失守,坠入魔障。” 他方才那番近乎失态的咆哮,看似是情绪宣泄,实则已是被妖鬼之祸带来的绝望与压力侵蚀了心神。 若非清虚真人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武者被妖鬼侵蚀、逐渐丧失神智、最终沦为不人不鬼怪物的恐怖景象,他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司马防身为神通境武者,心志本应坚定,却也被影响至此。 可见这妖鬼之祸带来的精神侵蚀与压力是何等可怕。 长此以往,莫说普通军民,便是中高层将领、官员,怕也难保不失。 “报——!!!” 厅外传来传令兵急促高亢的通禀声。 “启禀州牧大人!府门外有人求见!” 厅内略显沉凝的气氛被打破,司马防眉头一皱,压下心中余悸,沉声道:“什么人?此刻前线紧急,非重大军情或朝廷特使,一律……” 他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世家或宗门代表又来烦扰。 “来人自称……” 传令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自己也不敢确信,“自称是尚武监总管!” “什么?!” 司马防霍然转身,脸上的疲惫与后怕瞬间被极度的惊愕取代,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尚武监总管?!你确定没听错?!” 那可是一位大人物啊! 传说中,这位总管与当今圣上关系莫逆,乃是从小陪伴圣上成长、亦臣亦友的绝对心腹。 其身份之尊崇、能量之巨大,远超寻常王侯将相! 这等人物,不是应该坐镇中枢,辅佐圣上,统筹全局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烽火连天、危如累卵的扬州前线?! 一旁,始终古井无波的清虚真人,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异色。 眉头微蹙,眼中清光流转,似在快速回忆与推算。 尚武监总管? 这个职位……他记得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几乎虚置了吧? 据他所知,上一任尚武监总管,那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悄然离开后,当今陛下感念旧情,一直未曾任命新的总管,此职便一直空缺至今。 那位传说中的总管,清虚真人只闻其名,未曾得见真容。 倒是曾听同为道门领袖、与朝廷关系更密切的云霄子师兄提及过。 言说那位总管气运贯霄,深不可测,但同时也与某些难以言说的大因果纠缠。 只可惜,那人似乎早已消失在这江湖朝堂十数载,踪迹杳然。 怎么会突然…… 司马防已然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整理衣冠,对清虚真人急声道:“真人,既是总管大人亲至,无论真假,都需以最高礼节相迎!下官这便……” 他话未说完,便要亲自出迎。 “不必多礼。”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议事厅中响起。 话音落下,就在议事厅中央,那片由天窗投下的、最为明亮的方形光斑之中,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下一瞬,两道身影,便这般毫无烟火气地、从虚空中浮现而出。 当先一人,身着玄袍,容貌俊美异常,负手而立。 其后半步,侍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容颜绝美、气质清冷中又带着一丝飒爽英气的女修。 她背脊挺直,目光澄澈,安静地站在青衫男子身后,如同一轮映衬着骄阳的皎月。 正是江河,与玉虚宫真传,姜梨仙子! 厅内众人,包括近在咫尺的司马防与修为已达涅盘境的清虚真人,在这一刻,俱是心神剧震。 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 他们竟无一人,在两人出现之前,有丝毫的感知。 司马防毫无察觉也就罢了。 他虽是神通境,但与眼前这等手段相比,无异于萤火比之皓月。 可清虚真人呢? 他乃是当世绝顶的涅盘境武尊,神念笼罩之下,方圆百里纤毫毕现。 可江河二人的出现,竟连他也毫无所觉。 此等手段,已完全超越了寻常神通的范畴。 江河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诸人,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前尚武监总管,江河,见过诸位。” 等等…… “前尚武监总管?” 司马防眉头紧锁,脸上惊疑不定,目光在江河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停留,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大侠,您莫不是在跟本官开玩笑?亦或是有什么误会?”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年轻人与尚武监总管联络在一起。 不是说太监都是面相阴柔的吗? 眼前这位可没有半分阴柔气质啊!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略显尴尬和质疑的气氛。 清虚真人缓缓站起身,目光清明地看向司马防:“司马州牧,稍安勿躁。这位江小友……所言,应当并非虚言。” 他转目看向江河,眼中清光流转,似在确认什么,随即微微颔首:“若他确是江河,那么,他也确曾是尚武监总管。” 江河此刻,目光也投向了清虚真人。 对方能一口道破他尘封的身份,显然绝非寻常人物。 他眼中神光微闪,已然看清了清虚真人的修为根底。 气息圆融,深邃如海,赫然是一位涅盘境的武尊大能! “这位前辈是……” 江河拱手,态度多了几分尊敬。 “贫道清虚,添为真武山当代掌教。”清虚真人回了一礼,语气平和。 “真武山掌教?” 江河闻言,却是微微一怔,“真武山掌教,据江某所知,不是云霄子真人吗?” 清虚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云霄子师兄已于十年前卸去掌教之职,前往世外天潜修,以求窥得更高道境。贫道不才,受师兄与诸位长老推举,接掌山门,至今不过十载寒暑。” “世外天……” 江河轻声重复这三个字,眼中闪过明悟。 同样去了空界啊。 第495章 我当出手,镇压一切妖鬼! 他点了点头,叹道:“云霄子真人道心通明,勇猛精进,令人钦佩。” “江小友此番重现九州,莫非也是从……” 清虚真人面露探究之色,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好奇。 消失十载,归来时修为深不可测,手段通玄。 除了那传说中汇聚了九州乃至诸天万界顶尖强者、蕴含无限机缘与危机的世外天,清虚真人想不出还有何处能造就如此人物。 江河投去一个肯定的目光,坦然道:“此番正是自世外天往返归来。于彼处潜修数载,略有所得,亦听闻了九州突生妖鬼之祸,生灵涂炭,故星夜兼程,赶来略尽绵薄之力。” “况且,此番归来,除了应对妖鬼,九州之内,亦有些故人旧地,还需再去拜会一番,了结些未尽因果。” 清虚真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追问世外天细节,转而问道:“江道友如今修为,想必已非昔日可比?不知……” 当年江河离任时,便已是宗师境中的佼佼者。 如今以其天资机缘,突破神通境应是水到渠成,甚至可能……更高? 江河坦然回答,并无隐瞒:“托世外天机缘与些许苦功,如今已达神通境圆满,距离那涅盘之境,亦只差临门一脚。” 七阶涅盘的破境关窍、精气神三宝圆满交融之要诀。 早已在他心中推演了无数遍,清晰无比。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可尝试冲击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涅盘境界。 清虚真人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但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惊异。 神通境圆满他见过不少,甚至亲手指点过数位。 可眼前的江河,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气息下,仿佛潜藏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一股连他这个真正的涅盘境武尊,都隐隐感到心悸与威胁的恐怖力量! 这绝非寻常神通境圆满所能拥有! 压下心中波澜,清虚真人语气愈发郑重:“江道友,既然归来,又逢此劫,不知对当前扬州这糜烂局势,可有何高见良策?” 江河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那巨大的沙盘。 其上代表东海防线与沦陷区域的血色标记触目惊心。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沙盘,看到那真实战场上尸山血海的惨烈,听到那无数生灵在妖鬼利爪下的绝望哀嚎。 “高见不敢当。” 江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过,江某既为此间故人,又曾蒙受皇恩,忝居要职,自当略尽绵力。关于这妖鬼之祸……” “那边对此类阴秽之物,有些许见解。” “那边?” 清虚真人神色微动,手中五指下意识地掐算起来, 试图推演天机。 然而,天机一片混沌,仿佛被一层浓重的迷雾与凛冽的杀机所笼罩。 以他涅盘境的修为,竟也难窥分毫,只觉心悸不已。 他心中了然。 江河口中那边,指的恐怕就是那神秘莫测的世外天了。 清虚真人对世外天亦是向往已久。 原本计划等真武山再培养出一位足以接替掌教之位的武尊级数后,便前往探索,寻求更高道境。 可眼前这妖鬼之祸,却是他无论如何推演,都未能提前察觉的惊天变数。 “那边……是怎么说的?”清虚真人压下心中好奇,追问道。 “自有缘法。” “自有缘法?” 清虚真人闻言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苦笑,摇头叹道,“好一个自有缘法。这妖鬼之祸,渊源极深,牵扯上古秘辛,其诡异莫测、侵蚀转化之能,堪称未知恐怖,恐怖如斯。” “这缘法二字,未免太过缥缈……” “但我等九州人族,又何须紧张?” 江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自信与睥睨。 “我等九州武者,修气血,炼体魄,战天斗地,意志如铁,又何须害怕这些魑魅魍魉,阴秽死物?!” “这个……江大人,话虽如此,可现实残酷啊。” 司马防忍不住苦涩开口。 他是亲身感受过那恐怖的。 “我扬州遭此大劫数月以来,沿海百姓死伤流离,何止百万之巨!便是我等武者,折损亦极为惨重,不知多少宗门菁英、军中好儿郎,葬身妖鬼之口。” “甚至……甚至如本官这般,也险些被那无孔不入的阴秽之气侵蚀心神,沦为不人不鬼、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心有余悸,脸色发白。 说实话,若非清虚真人坐镇,若非心中还存着一丝家族基业难舍的执念。 面对这似乎永无止境、越打越强的妖鬼狂潮,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过事不可为,当寻退路的念头。 九州广袤,总能找到一方暂时安宁的净土。 “那妖鬼最可怕之处,便是能轻易污染、放大生灵内心的负面情绪,使其迅速堕落入魔,丧失神智,沦为它们的爪牙傀儡!” 司马防补充道,这几乎是所有前线幸存者的共识。 “哈哈哈哈!” 江河闻言,却发出一阵清朗长笑,“此事易尔!尔等所虑,不过是未能寻得对症之法,以硬碰硬,自然损失惨重,徒增恐惧。” 他目光如电,扫过清虚真人与司马防:“今日,江某便让诸位亲眼一观,何为克敌之道!” “我当出手,镇压此间一切妖鬼!” “这……” 清虚真人脸色骤变,忍不住出言劝阻,“江小友!切莫意气用事!你虽神通不凡,但眼下妖鬼势大,无穷无尽,更有诡异精英潜藏,便是贫道这等涅盘境,亦需谨慎周旋,不敢言能镇压一切。” 他担心江河年轻气盛,小觑了妖鬼的恐怖。 万一折损在此,将是九州难以承受的损失。 “无妨。” 江河却只是淡淡一笑,对着清虚真人与司马防道,“真人且放宽心。”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右手袖袍朝着厅中虚空,轻轻一挥。 下一刻——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置换感瞬间袭来。 清虚真人与司马防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仿佛跌入了一个飞速旋转的万花筒。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震天的喊杀、凄厉的妖鬼嘶鸣,还有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阴冷腐朽的味道! 仅仅一个恍惚,甚至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 景象骤然清晰、稳固! 清虚真人与司马防,竟已不在那守卫森严、阵法重重的扬州州牧府议事厅! 第496章 身化大日,镇压妖鬼 烈日当空,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底下是布满碎石与干涸血迹的焦黑土地,前方不到百丈,便是那道由无数残破拒马、倾倒的矮墙。 以及…… 防线之外,那如同潮水般涌动、形态千奇百怪的无边妖鬼狂潮! 他们竟在瞬息之间,被江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直接从数百里外的扬州城州牧府,挪移到了东海前线战场的最前沿! “这……这里是……?!” 司马防身为扬州牧,对前线重要据点自然熟悉,一眼便认出了此地。 正是压力最大、战况最惨烈的几处防线之一! 他双腿一软,若非强自支撑,几乎要瘫坐在地。 数百里之遥,弹指即至? 这是何等神通?! 传说中的缩地成寸、咫尺天涯也不过如此吧?! 清虚真人更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瞳孔急剧收缩。 他可是堂堂涅盘境武尊!、。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竟完全无法感知到任何空间撕裂、折叠或传送的波动。 仿佛周围的空间本身,如同温顺的流水,主动配合着江河的意志,完成了这次不可思议的搬运。 而他,就像水流中的一片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带到了这里! “真人莫要疑虑,” 江河平静的声音在清虚真人耳畔响起,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此乃对空间的一点粗浅运用,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清虚真人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雕虫小技? 若这等能轻易将一位涅盘武尊悄无声息挪移数百里的手段是雕虫小技,那这世间恐怕再无大神通可言了! 他看向江河的目光,已然升起一抹由衷的敬畏。 此子年轻,但其实力恐怕却早已超过了他。 江河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如同黑色海洋般汹涌而来、充斥着整个视野的妖鬼狂潮。 “正好,” 江河低声自语,“拿你们这些阴秽之物,试验一番我新近悟得的完整手段。” 他缓缓抬起双臂,十指张开,掌心相对,虚抱于胸前。 “神通领域——万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以江河为中心,一片朦胧、混沌、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一切色彩与可能的微光,无声无息地,朝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开来! 这微光看似柔和,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瞬息之间,便已笼罩了方圆百里。 百里之内,无论是正在冲锋厮杀的武者,还是张牙舞爪的妖鬼…… 都被纳入了一个无形的、独属于江河的领域中! 紧接着,令清虚真人与司马防,乃至百里内所有生灵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颜色,在消失! 不,是在被“抽取”! 阳光的金黄、海水的蔚蓝、土地的焦黑、鲜血的暗红、妖鬼雾气的灰暗、武者气血的赤芒、兵器金属的寒光、甚至每个人眼中倒映的景象色彩…… 所有可见的、乃至不可见但存在的色彩本质都。 化作亿万缕细不可察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江河虚抱的双手掌心之间汇聚。 仅仅一个呼吸! 百里方圆,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失去了一切色彩的黑白世界。 黑白仍是色,但江河却不能将这二种颜色抽离。 那是灵魂的底层代码。 一旦抽离,方圆百里就直接成为了一片再无任何动静的死域。 仿佛一幅褪色到极致的古老画卷,只剩下轮廓与明暗。 唯有江河双手之间,凝聚出了一颗拳头大小、却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璀璨到无法形容、不断旋转变化的万象光球。 那光球成了这黑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之源。 身处这万象领域之中,清虚真人骇然发现,自己与天地元气的联系被大幅度削弱了! 自身修炼的真武纯阳道,似乎也被这领域的力量隐隐包容。 “好一个神通领域!!” 清虚真人心中震撼。 果不其然,江河能战力恐怖,乃是领悟了神通领域,一个世间神通境大能少数才能领悟的东西。 清虚真人倒是没有领悟。 主要是领悟这个也着实有些难度。 江河手托万象光球,如同托举着一方微缩的、蕴含无限可能的混沌宇宙。 他抬头,望向那因领域展开而略显迟滞、却依旧汹涌的妖鬼狂潮,眼中神光暴涨,口中发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动天地的道喝: “我身大日!!!” 喝声未落—— 轰!!! 江河的躯体,骤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炽烈到极致的金光。 那金光纯粹、刚正、浩大、炽热,仿佛浓缩了亿万个太阳的精粹。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迅速模糊、膨胀、转化! 眨眼之间,原地已不见江河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真正的、散发着焚天煮海、净化万物之威能的——煌煌大日!!! 它高悬于黑白色的万象领域中央,光芒万丈,瞬间驱散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阴霾,将那令人窒息的阴冷秽气灼烧得噼啪作响,化为青烟! 大日之光,至阳至刚,普照万物,涤荡妖邪! “嗤——!!!!” 如同滚烫的骄阳猛然投入冰海。 那无边无际的妖鬼狂潮,正面承受了这轮大日的煌煌神光照耀! 效果,立竿见影,且恐怖到令人窒息! 最前排、实力最弱的黑雾妖鬼、紫泥妖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炽烈纯净的大日光华中,飞速消灭。 稍强一些的、形态各异的精英妖鬼,体表也冒出滚滚浓烟,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它们疯狂地扭动、试图抵抗。 但一切都显然徒劳无功。 它们的形体在光芒中快速崩溃、瓦解,那点顽强的秽煞本源”同暴露在烈焰中的油脂,剧烈颤抖,光芒每照耀一息,便黯淡、缩小一分! 百里战场,为之一静。 无论是正在拼死搏杀的武者,还是疯狂进攻的妖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改天换地般的景象所震慑! 残存的武者们,沐浴在那温暖、刚正、驱散了一切阴冷与恐惧的大日神光之下,只觉得浑身气血不由自主地沸腾、欢呼。 疲惫与伤势似乎都在快速恢复。 心中因连番血战和妖鬼精神侵蚀而积累的暴虐、绝望等负面情绪,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迅速消散,道心重归清明! 他们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中那轮取代了太阳的、更加辉煌炽烈的大日,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如同朝圣! 而妖鬼一方,则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大日……大……武尊。” 黑雾之中,似有声音低声呢喃。 声音极其忌惮。 第497章 大日分身,镇压东海 “这……这……” 司马防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有救了!扬州有救了! 不,是整个东海前线,都有救了! 清虚真人亦是长身而立,仰望着那轮大日,心中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难怪江河敢言镇压一切妖鬼。 此等手段,却非狂妄。 以身化大日,光耀百里,涤荡阴邪。 以域纳万象,解析万法,归化秽源! 这已超脱了寻常神通武技的范畴,近乎道法自然,神通显圣。 清虚真人自忖,即便自己全力施展真武纯阳道法,或许能在净化范围上与这轮大日不相上下。 但在那股对妖鬼本质的精准克制上,却远远不及! 然而,震撼与欣喜之余,一股深沉的忧虑也随之浮上清虚真人心头。 “江道友神通盖世,此战大振人心,解燃眉之急,功德无量。然……” “根源不绝,妖鬼难灭。道友神通造化,可镇百里,灭万鬼,然妖鬼似无穷尽,此地刚净,彼处复生,此消彼长,终非长久之计。人力有穷时,而这阴秽之潮……” 清虚真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神通再强,领域再玄,若那秽煞本源不被破坏或封印,妖鬼便能近乎无穷无尽地滋生。 江河一人之力,或许能守住一片区域,甚至扭转局部战局。 但想要彻底平息这场席卷东海、愈演愈烈的浩劫,终究力有未逮。 久守必失。 一旦江河力竭,或是那妖鬼中孕育出更强大、能抵抗甚至克制大日神光的恐怖存在,局势恐将瞬间逆转,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化为大日的江河,自然也感知到了战场的变化。 大日所化,妖鬼皆灭。 武者们得以喘息生存。 甚至不少被妖鬼阴气入侵、陷入癫狂边缘的武者也在纯净阳和的大日神光照耀下,神智逐渐恢复清明,眼中赤红褪去。 虽身心俱疲,却重新燃起了斗志。 然而,正如清虚真人所言,妖鬼的补充并未停止。 远方海天相接,那翻滚的黑色妖雾,虽然在大日光芒的边缘照射下有所收缩、忌惮,却并未退去。 反而在不断调整,试图凝聚更浓郁、更精纯的阴秽之气,化作新的、或许更具抗性的妖鬼。 从光芒覆盖的边缘区域,如同黑色的潮水,持续不断地涌来,填补被净化的空白。 虽然这些新生的妖鬼在进入大日领域核心范围后,依旧难逃被快速净化的命运,但这种前仆后继、仿佛永无止境的势头,确实令人心惊。 “比消耗?比谁的力量先枯竭?” 大日之中,传来江河一声冰冷的嗤笑,“我却不信,这妖鬼真是无穷无尽!” “即便那秽煞本源能转化海量阴秽之气,也总该有个输出上限,有个核心承载的极限!” 他心中明镜似的。 这妖雾看似浩瀚无垠,源源不绝,但其力量并非凭空产生。 要么是那妖鬼封印积累了数万载的阴秽底蕴在一次性爆发,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为其供能。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真正无限。 只是,这个限度可能非常大,大到足以将眼前的东海防线,乃至整个扬州、九州都拖入一场旷日持久、惨烈至极的消耗战。 而九州,未必能耗得起。 “不过,在此空耗,确非上策。” 江河心念转动。 他固然可以维持这大日化身与万象领域,持续净化来犯妖鬼,甚至主动出击,尝试压缩妖鬼的活动范围。 但这样一来,他便会被牢牢拖在此地,无暇他顾。 而想要真正解决祸患,关键必然在于那妖鬼阴秽根源上。 一念及此,江河不再犹豫。 只见那高悬于空的煌煌大日,光芒骤然向内一收,仿佛呼吸般收缩凝聚,变得更加凝实、璀璨。 紧接着,大日表面,一道纯粹由炽烈精纯的大日精华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剥离而出。 这道身影通体金光流淌,面容与江河一般无二。 只是双眸之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太阳真火,周身散发出与那轮大日同源、却更为内敛凝练的净化气息。 正是江河以部分元神与大日精华凝聚出的——大日分身! 大日分身一步踏出,便稳稳立于万象领域的核心位置。 代替江河本体,执掌这方圆百里的领域与大日净化之力。 它虽不及本体那般灵动多变、底蕴无穷,但维持当前规模的领域运转、持续释放大日神光净化来犯妖鬼,却是绰绰有余。 只要那黑雾不突然爆发出远超当前层次的力量,或者孕育出能针对性克制大日之力的恐怖存在。 这道分身足以在此地形成一道稳固的净化屏障。 而江河的本体,则在那轮大日光芒再次微微一闪的瞬间,已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炽烈气息,悄然出现在了清虚真人等人身边。 “几位,” 江河的声音将两人从震撼中拉回,“此处分身,足以暂镇此地妖鬼,维持防线不溃。然妖鬼根源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江某不日将启程回京,此地后续,还需诸位戮力同心。” 司马防与姜梨仙子看着那气息渊深似海江河本体,又看看天空中那道执掌领域与大日、光芒万丈的分身,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分身显化,本尊从容,这等手段,已然近乎传说。 清虚真人郑重颔首:“道友此番已然是帮上大忙了。” 妖鬼根源未明,能将妖鬼之祸局限于扬州一地已然算是不错。 司马防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连滚爬起,对着江河深深一揖:“下官……下官代扬州千万生灵,拜谢江总管再造之恩!总管尽管前去,此地有下官与清虚真人在,必不负所托!” 江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力量将姜梨笼罩。 下一刻,空间微漾,江河与姜梨的身影已然从这喧嚣炽烈的战场前线消失,如同来时一般突兀。 防线上,那轮由分身执掌的大日依旧高悬。 洒落净化万邪的煌煌神光。 下方武者们,在这煌煌大日下士气大振,热血沸腾。 第498章 天地有变,灵机复苏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姜梨询问。 她站在一旁,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震撼过后的余韵与深深的好奇。 先前目睹江河身化大日、领域镇百里的无上神通,对她心灵的冲击,远比她之前与江河战斗,被其一招打败更为震撼人心。 她很清楚,若当时江河对她用的是这等手段…… 莫说一招,恐怕自己连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会如那些妖鬼般灰飞烟灭。 实力的差距,已然不是境界可以简单衡量。 江河正在腾移空间,王都天洛城距离此地少说也有七八千里。 空界那个地方空间力量活跃,万里都可以穿梭看看。 但九州世界不同。 空间坚固,江河一次也就能穿梭千里。 听到姜梨询问,他收敛心神,回答道:“接下来,我们需要先去一趟帝都皇宫,面见当今天子。” “妖鬼之祸,还需朝廷一方鼎力支持,统一调度。况且……” 他目光微凝:“有些故人旧事,也需当面问个清楚。” 他所指的,自然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大离太祖,莫南天。 姜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面见九州共主,确是应有之义。 然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坚定,开口道:“对了,江道兄,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何事?” “方才随你穿梭空间,抵达前线,又返回此地,我一直在仔细感知九州天地……发现了一件颇为奇异之事。” 姜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察觉到,九州世界……似乎有稀薄的灵气,正在天地间复苏!” “什么?!” 江河闻言,眉头瞬间紧锁,“灵气复苏?你确定?” 这可不是小事。 九州世界,自万年前玄修时代落幕,天地灵气便已近乎枯竭消散,这是武道得以大兴、成为唯一正统的根本前提! 正因灵气不存,仙道玄修在九州才彻底断绝传承,只能远走空界。 如今,姜梨却说感知到了稀薄的灵气再现? “千真万确!” 姜梨肯定地点头,神情同样严肃,“虽然极其稀薄,近乎于无。” “但我自幼在玉虚宫这等灵气充沛之地修炼,对灵气感知异常敏锐,加之九州本应是绝灵之地,反差巨大,否则也很难察觉。” “但那丝丝缕缕、游离于天地元气之间的灵机,确确实实存在。” 而且…… 似乎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逆转的趋势,逐渐增强、扩散! 姜梨对九州历史亦有些了解。 据传万年前,一场席卷天地的剧变,导致九州灵脉崩毁,灵气溃散,玄修时代终结。 但此番进来,她实感应到了复苏的迹象。 这绝非错觉! 江河的心沉了下去。 灵气复苏……这消息带来的震动,甚至不亚于妖鬼之祸。 如果姜梨所言属实,那意味着九州界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变。 不仅仅是妖鬼祸乱,甚至或许还有更多别的变化。 “难怪……” 江河喃喃自语,脑中念头飞转,“难怪妖鬼会爆发……天道有变……如果天地灵机开始复苏……” 他想得更多。 灵气复苏,对于当今以武道为尊的九州意味着什么? 对于那些早已断绝传承、却可能留下后手的玄修意味着什么? 对于空界那些始终觊觎九州特殊性的势力又意味着什么? 更关键的是,对于他这个“变数”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福兮?祸兮?机遇?还是更大的劫难? “此事非同小可!” 江河看向姜梨,语气无比郑重,“姜仙子,你可以想办法联络你的师尊或者师门长辈,寻常此事干系。” 江河亦是要进行询问。 “额……” “联系不了。” 姜梨摇头,“九州界无法使用万界灵网。” 若是能联络,她早就联络。 此等大事,提前一步便是抢占一步先机。 只是进来之后,才发现,竟然没有办法联络空界?! 江河愕然,连忙打开万界灵网,果不其然,显示一种断网的状态。 嗯,这是不在服务区了。 无奈,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道:“走,先到天洛城再说。” 无论前方是什么。 是诡谲阴谋,还是天地剧变,总是要去面对的。 江河不再耽搁,一步踏出,周遭空间再次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天洛城,到了。 …… 故土重踏,江河立于这熟悉的城池上空,心境却与当年初次踏入此地时截然不同。 他静静伫立,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巍巍雄城。 以往修为弱小,初入天洛,只觉得这座城池浩瀚无边,气象万千。 那高耸的城墙仿佛连接着天际,连绵的宫殿群望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皇权威压与红尘繁华交织的独特气息。 那时的他,如同蝼蚁仰望巨象,只能感受到其庞大与威严的表象。 如今,他已臻至神通境圆满,凝聚万象领域,更亲身见识过空界的神秘恢弘。 再看这天洛城,目光却已然穿透了表象。 看到了许多以往根本无法察觉、甚至想象不到的东西。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天洛城,仿佛不再仅仅是一座砖石土木构筑的城池。 而更像一头……沉睡的、与九州大地龙脉隐隐相连的活物。 一头神龙。 当然,那是气运! 大离王朝的磅礴气运所化的气运神龙。 “果然……” 江河心中默念。 天洛城,作为大离国都,果然藏着惊天秘密。 “道兄……” 一旁的姜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虽无江河那般深邃的万象视角,但身为玉虚宫真传,对灵气、地脉、阵法亦有超乎常人的敏锐。 她微微蹙眉,低声道,“这座城池……给我的感觉好奇怪。” “地气之旺盛超乎想象,但流转方式却与空界任何聚灵大阵都不同……”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此城确实非同一般。大离立国于此,绝非偶然。走吧,答案,或许就在那宫墙之内。” 他收敛气息,举步朝着那戒备森严、高达十丈的宫门走去。 姜梨紧随其后,心中充满了好奇。 就在两人距离宫门尚有百丈之时,那两扇雕刻着九龙盘旋、散发着沉重威压的玄铁宫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洞开了一道缝隙。 一位老者自缝隙中缓缓走出。 他睁着浑浊的目光,越过百丈距离,落在了江河与姜梨身上。 “江小子,一别数十载,你倒是愈发高歌猛进了。” 第499章 终见—— 吉公公! “吉公公,许久不见,您……能从藏经阁出来了?” 江河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故人重逢的感慨。 过往记忆从脑海中浮现。 这位吉公公也算是江河修行之初颇为重要之人。 更是传授了他那门斩杀准八阶神明的天命剑法。 只是记忆之中,这位吉公公有言在先,如非大事不会离开藏经阁。 吉公公那张老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早就能出来了。束缚杂家的,从来不是那座阁楼,而是……” 他摇了摇头,“不足语也。” 他浑浊的目光在江河身上停留,微微颔首:“杂家吉祥,你如今倒真是有了些本领,能知晓杂家真名了。” “且随咱家走吧。” 吉公公侧身,示意江河跟上,“至于想见莫明空那小子……再等一等,不急于一时。” 江河眼眸深处,光芒微微一凝,心中瞬间转过万千念头。 果然。 这位吉公公真正侍奉的主人,从来都不是当今皇帝。 甚至不是先帝。 能让一位如此深不可测的存在甘愿隐于藏经阁的,放眼九州,恐怕也没有几位。 是谁呢? 真的就是那位太祖莫南天吗? 还是皇室之中的老怪物? 不管如何,吉公公的出现和话语,已然替他做出了选择。 这也正合他意。 此番回来,正是要解决许多疑惑的。 “吉公公有命,自当遵从。” 江河神色恢复平静,点头应下,“只是不知,公公要带江某去何处?” 吉公公缓缓迈步,朝着宫城深处某个与皇帝日常理政的宫殿群截然不同的方向行去。 步履看似缓慢,却暗合某种韵律,每一步踏出,周遭景物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微微排斥、让路。 “去见你该见之人。去了,自然知晓。” 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一直安静跟在江河身侧的姜梨:“对了,这位玉虚宫的小姑娘,就暂且不能跟着了。接下来的路,不适合外人。” 姜梨闻言,愕然地看向江河。 这一路行来,她已然察觉到九州水深难料。 但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此人竟是知晓她来自玉虚宫? 那此人应当也知晓空界之事了。 而且,这位突然出现的吉公公,给她一种极其危险、近乎非人的感觉。 她不确定江河是否应该单独随其前往。 江河感受到姜梨的目光,转过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安抚意味:“吉公公所言有理。接下来的去处,确实不太适合仙子同行。” “天洛繁华,市井百态、风土人情,皆有独特。” “仙子不妨自行游历一番,也算是一番红尘历练。不消片刻,待江某事了,自会与仙子会合。” 这番话,既是给姜梨一个台阶,也是真心建议。 以姜梨的性子与修为,在这天洛城中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或闯入某些禁地,安全无虞。 而且她本就是来历练的,多走走看看,对其道心亦有裨益。 实则,姜梨完全可以凭自行去游历,不必一直跟在江河身边。 只是不知是出于何等心思,她这一路确实未曾主动离开。 江河倒也乐得如此。 美人相伴,养眼顺心,何乐不为? 故也从未出言驱赶。 但眼下,确实不宜外人在场。 知道的太多,对姜梨未必是好事。 姜梨看虽心中好奇更甚,但也知轻重。 当下不再犹豫,对江河拱手道:“既如此,道兄请便。” 说罢,她对着吉公公也行了一礼,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宫城外围、市井方向行去,月白道袍很快消失在重重宫阙的转角处。 江河目送姜梨离去,直到她的气息彻底远离这片区域,方才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静立等候的吉公公。 “走吧,吉公公。” 江河语气淡然,心中却已然做好了面对任何可能情况的准备。 吉公公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宫城深处愈发幽静、也愈发古老的殿宇回廊与园林小径之间。 沿途所见侍卫、宫女、宦官尽皆视若无睹。 仿佛从未看到过他们一样。 江河默默跟随,神念却以万法星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越发确定,这片区域,恐怕才是天洛城,乃至整个大离王朝真正的核心禁地,其历史可能远比大离立国更加久远。 吉公公有言在先,他要去见的,是该见之人。 该见之人,似乎也只有莫南天才符合这个认知了。 直至无人径,湖心一楼阁。 抬头望去,两个大字熠熠生辉。 九天! “九天……” 江河驻足湖畔,仰望着那匾额,轻声念出。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大字上停留片刻,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磅礴意志与一丝近乎超脱的向往。 “神仙之居吗……” 江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低声轻语,“看来这位太祖,果然心有所求啊。” 求的是什么?长生?不朽?超脱? 还是……与那九天之上,真正的仙神比肩? 亦或是,更加难以揣度的目的? 吉公公在旁静立,仿佛没有听到江河的低语,亦未对这九天之名做出任何解释。 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 “请。” 吉公公的声音依旧平淡,“主人,就在里面等着……您。” 江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翻腾的种种猜测与思绪,眼神重归平静深邃,迈步踏上了那条通往湖心岛的青石小径。 站在九天阁紧闭的木质大门前,江河能感受到门后那渊深似海、却又仿佛与整个楼阁、这片湖泊、乃至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 那气息古老、苍茫、带着一种俯瞰岁月长河的淡漠,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期待? 他没有贸然以神念探查,只是静静站立。 就在这时,那两扇看似寻常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推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富丽堂皇或堆满古籍秘宝,反而是一片空旷。 地面光可鉴人,似玉非玉,中央仅有一张简朴的蒲团。 更奇异的是,阁内空间似乎远比从外部看到的三层楼阁要广大得多。 抬头望去,穹顶高远,仿佛直通那飘渺九天,有星辰般的光点在其间缓缓流转,洒下清辉。 第500章 视人棋子者,亦人棋子也 四壁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映照着诸天万象、山河变迁的模糊光影。 而在那蒲团之上,背对着大门,面向着穹顶星空的方向,盘坐着一位身影。 他穿着一袭青色布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身姿并不高大伟岸,反而显得有些瘦削。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已在此处坐了千万年,与这阁楼、这湖泊、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仅仅是看到一个背影,江河便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仿佛自己面对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段活着的、承载了无尽秘密的历史,一座沉默的、却镇压着九州气运的古老神山! 大离太祖,莫南天。 江河定了定神,迈步,踏入九天阁。 在他双足完全踏入阁内的瞬间,身后的木门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阁内,寂静无声,唯有那星空流转,光影变幻。 前方,那背对的身影,依旧未动,却有一个平和、温润、仿佛带着岁月回响的声音,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缓缓响起,直接传入江河的心神: “你来了。” “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也要……有趣得多。” “……” “并不是很有趣。” 另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江河’口中响起。 那声音同样温润,却莫名透着一股历经无穷岁月磨砺后沉淀下的冷漠与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狠厉。 但声音又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江河能分明听出这就是他的声音。 只不过带着些过分的成熟。 “……我来了,莫南天。” ‘江河’,或者说,此刻主导了这具躯体的“祂”缓缓开口。 祂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莫南天那依旧背对的瘦削身影上。 厌恶、愤恨、扭曲的喜悦…… “我终于找到你了,莫南天。” ‘江河’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森然。 “寻遍过去未来,踏破十方万界,万般因果纠缠,亿兆时空残影……” “最终,锚定于此,于此地,此刻,找到了你的真身所在。” 祂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宣泄无尽的疲惫与终于得偿所愿的疯狂。 莫南天,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转过了身。 映入‘江河’眼帘的,是一张平凡到没有任何特点的中年男子面容。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神色。 仿佛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寻仇戏码,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可能是他漫长布局中,早已计算好的一环。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奇异难明的笑容。 “那还真是……莫大的荣幸呢。” 莫南天开口,“不知这算不算是你我二人,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呢?来自彼方的‘江河’阁下?” 彼方。 自然并非此方。 眼前这个‘江河’自然也并非现在时间线的江河,而是来自另一个时间线,一个未来的时间线的江河。 当然,祂也从不意外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从未来的时间线中追过来。 “废话少说!” “江河”——或者说,那占据了江河躯体的未知存在。 祂的眼中只有纯粹的杀意。 “我追寻无尽岁月,穿越无数可能,忍受时空反噬,只为寻得你的真身所在!今日既然找到,岂容你再有遁逃之机?!”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气势,已然从祂身上轰然爆发! 刹那间,万象生灭,世界归墟。 整个九天阁内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穹顶星空光芒乱闪,四壁映照的光影疯狂扭曲! “归墟!!!” 祂低吼一声,背后竟是直接生出一片急速旋转的黑暗旋涡。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色彩、乃至存在本身的……绝对黑暗! 杀招,毫无保留,直指莫南天。 莫南天微微凝眸。 忍不住抚掌感慨:“真是厉害的招式啊!” “你应该是真的毁灭了一个世界才对吧。” “只可惜……”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一方小世界的恐怖一击,莫南天只是轻轻摇头,脸上那奇异笑容依旧。 “抱歉。”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定住乾坤的伟力。 让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旋涡都微微一滞。 “你想杀我,这份执着,甚至让未来的你都忍不住跨越时空长河,借过去之身降临,这份缘法……我认!” 莫南天语气平静,仿佛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我力量层次,或许在彼时已然对等,甚至你窥得了更多【终结】的真谛。但……”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江河’此刻的身躯。 “你现在所借助的这具躯体,终究不过是过去时间长河中的一具化身,是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可能性之一。其承载之力,有其极限。而我……” 莫南天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限高大,又无限渺小。 与整个九天阁、这片湖泊、乃至脚下的大离国运、九州的龙脉隐隐共鸣。 “我立身于此,扎根真实。此方天地,此段因果,皆系于他。” “你强行降临,借体显化,逆乱时序,可用不出多大的力量。” 他放下手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杀意沸腾的‘江河’:“所以,现在,还不是你我二人真正了断、分出你死我活的时机。” “你的杀机,我记下了。待他走到那一步,待时机真正成熟,你我自会再有相见之日。那时,再论生死,如何?” ‘江河’周身恐怖的气势陡然消失。 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莫南天,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看穿、记住。 良久,那沸腾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黑暗旋涡逐渐消散。 “哼……” 一声满含不甘与疲惫的冷哼,从‘江河’口中传出,“莫南天,你总是如此……算计一切,将万物视为棋子。”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视人如棋子者,终为他人棋子。” 莫南天脸上的奇异笑容更胜。 “最起码,现在的他,不就是我的棋子吗?” “一个境界恰好的棋子,我一直就在这里等着他。” 江河,一直都在他的监控范围内。 “……” “好,我便在等一等。” ‘江河’冷笑,“等过去之我登临绝巅。等万象降临,归墟寂灭。等灵神降化,大千唯一……” “届时,吾倒要看看你还能否如此从容!” 话音渐渐低落,那股浩瀚古老、充满杀意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从江河的躯体中抽离。 第501章 上帝超越了上帝 江河本体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但也带着一丝茫然与深深的疲惫。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消耗与冲击。 他身体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莫南天脸上那奇异的笑容缓缓收敛,却仍旧保留着一丝诡异。 “看来,未来的你,对我怨念颇深啊。” 他轻轻说道,“不过,能引动未来身不惜代价逆溯时空降临杀意……” “嗯,最起码,就算我夺走了你的能力,你也一样还是能够成长的。” “一个品质极佳的实验品,请容许我这样以轻蔑的口吻来……” “至少,你我之间,终有一战。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认可?” …… 江河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强压下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与刺痛。 茫然。 一片茫然。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他只觉得脑海中所有的灵魂都遭受到了镇压。 他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平平无奇,却又深不可测。 有书生的文气,有武夫的战意,有将士的血战沙场,亦有帝王的豪情万丈。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复归平凡。 “您……” “你不是有所猜测吗?” 莫南天笑道,手指一弹,一道白光自江河眼前浮现。 “大离太祖,莫南天。” “太祖……” “江河声音有些疑惑的开口,“刚才那是……” “一个小小的时空波动罢了,一位访客,或者该说执念?” “总之,不必过于在意。” 莫南天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似乎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我寻你来,可不是深究这个话题的。” “想必你也想要对我也有许多的疑问吧。” 他目光落在江河身上,道:“那么,公平一点,你的一个回答,换我的一个回答,如何?” 江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管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眼下,才是他需要关注的。 他定了定神,迎向莫南天深邃的目光。 “是,晚辈此来,确有诸多疑问,恳请太祖解惑。” …… 未来时空,十方万界。 此处非虚非实,是无数可能性的交汇点,也是时空长河奔涌中溅起的、最为璀璨也最为危险的浪花泡沫。 在这里,法则的碎片如同冰晶般悬浮、碰撞、湮灭又重生。 破碎的世界泡影如同走马灯般明灭不定,过去与未来的残响交织成永不停歇的、恢弘而混乱的交响。 一片相对稳定的、由破碎星河与凝固的时光尘埃构成的浮岛上。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其中一道,正是方才意识跨越无尽时空、降临过去、试图诛杀莫南天未果的“未来江河”。 此刻的祂,身形更加凝实,气息更加浩瀚难测。 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由无数细微法则构成的朦胧光晕。 每一个法则都仿佛是一个微缩的世界在生灭轮回。 祂的面容与江河本体依稀相似,却更加成熟,也更加冰冷,眼眸开阖间,仿佛有亿万世界在其中诞生、灭亡。 而站在祂对面的,是另一道身影。 这身影笼罩在一片变幻不定的迷雾之中。 看不清具体形貌,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可能。 与“未来江河”那蕴含纪元生灭的眼眸相比,多了几分超然的洞察与……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就那么轻易的放弃了?” 迷雾中的身影开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同时从无数个时间点传来,“明明,在那过去的节点,你是有机会的。” 未来江河眼眸微微转动,看向迷雾身影。 目光所及之处,迷雾剧烈翻腾,仿佛要被迫显露出真容,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 “啧……都说了,不要看人家的真身嘛,万一看到了人家,人家可是要你负责的哟。” 迷雾身影说着玩笑般的话语。 “……” “机会?” 未来的江河冷冷讲话,周围顿时一静。 “吾从来没说要真的杀死莫南天。” “吾只是要……” “祂确信即便没了最大依仗的那个过去的我,也能成长到如今这般境界。” “让吾的那个过去的他,能真正的开始独立成长。” 祂微微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混沌的光影在其中浮现。 光影中隐约可见无数江河的身影,在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世界里挣扎、成长、陨落、或登临绝巅……那是无穷的可能性。 “杀死莫南天……是目的之一,但非唯一目的,更非最终目的。” 未来的江河缓缓说道,掌心的光影随之变幻。 “你能看到未来吗?” 迷雾身影忽然问。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到了祂们这等境界,似乎什么事情都无法瞒过祂们。 过去未来,无限世界,无尽时空。 全知全能,真神上帝。 但未来江河却知,迷雾身影说这话,并非玩笑,更非废话。 他没有回答迷雾身影这个问题,而是淡淡道:“你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吗?” 上帝是无所不能的,那么上帝能创造出一个祂也举不起来的石头吗? 答案是可以,是能。 因为上帝是无所不能的。 一个伪命题,却又是概念上的真命题。 在祂创造出这块石头之后,祂的力量就超越了这块石头。 因而,祂创造出了无法举起的石头,却又在创造之后举起了它。 因为祂超越了之前的祂。 超越了举不起石头的祂。 迷雾身影心中了然。 祂们这等境界,听起来似是全知全能,可真的是这样吗? 祂们的实力明显还是有提升的空间的。 “这话说的,古圣之路,你已然寻到了?” 未来江河仍旧不语,只是目光投向遥远且未知的未来。 更遥远的未来时空啊…… 片刻之后,似是有些许遗憾。 祂收回手掌,那团光影没入掌心。 “……” 未来江河目光投向不远的过去,穿透了层层时空,看到了那九天阁中,正与莫南天开始对话的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需要时间,去经历,去成长,去将那些散落的可能,汇聚成唯一的真实。” 迷雾中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似乎在急速推演着什么,最终,迷雾微微波动,似是认可。 “真的是……我实在是不喜欢你们打机锋,打哑谜。” “有什么事情,说的直白一些不好吗?” 未来江河一味不语。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无论选择有多少分支,最终…… 我们都会面对同一个问题,抵达同一个终点。 莫南天布下的局,天地复苏的变,归墟的秘,还有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真实。 这些,都是必经之路。 是他,是‘他’,必然要去走的道路。 莫南天只不过是一道必须跨越的坎儿。 因而,要杀,却必然不能在那个时间杀。 第502章 代价与馈赠 “啧……” 迷雾身影最终说道,“那么,便如你所愿,继续等待吧。” “看看这个过去的种子,究竟能长出怎样的果实。只是希望,到了最终采摘之时,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我要去寻祖龙喝酒去,听说祂可是酿了一盏百万年的酒。” 迷雾身影就此消散。 仿佛真的已然离去。 未来的江河独自立于破碎的星河与凝固的时光尘埃之中,望着那无穷无尽、奔涌向前的可能性洪流,眼眸中的纪元生灭景象,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复杂。 “后悔?” 祂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时空的乱流里,“若能抵达真实,知晓一切答案……那么,无论是我,还是‘他’,亦或是这万界众生,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不能付出的呢?” “莫南天……我们,终会再见的。在一切因果汇聚,万物归源之时。” …… 更远之地。 似是终焉。 一道眸光从未来江河的身上缓缓离开,带着一抹平静。 …… “那么,你的第一个问题,想好了吗?” 莫南天询问。 江河站在他对面三步之外,背脊绷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踏进的或许并非简单的问答场,而是一张早已织就的、等待他踏入的网。 但有些问题,必须问。 “好了。”江河定神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应该说……你的真实身份?” “呵呵……” 莫南天低笑起来,透着了然与一丝难以捉摸的倦怠。 “开场便直接问这么重要的话题吗?”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河脸上,“不过,也好。开门见山,省去许多无谓周旋。” “就如我似乎不知与你说过多少次一样。” 他特意模糊了措辞,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我如今再与你回答一遍。” “我,莫南天,大离王朝开国之祖,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太祖皇帝。” “当然,还有你真正想听到的,系统碎片持有者,以及……”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看到江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才缓缓吐出那三个字: “……穿越者。” “!!!”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江河的心神仍旧剧烈震动,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 系统碎片的持有者,这个情报他已有推测,不算意外。 但穿越者…… 这个词从莫南天口中如此明确、如此轻松地道出,其背后所牵连的浩瀚真相与可能性,瞬间冲垮了他此前构建的许多认知边界。 “……你还想问什么?” 江河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 莫南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边那抹殷红的笑容加深了,像是很满意这剂猛药的效果。 “不必着急。我看你思绪万千,不妨先把你的疑惑都倒出来。我的问题……等你问完了,再提也不迟。” 他姿态舒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给予江河充分的主动权。 但这主动权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掌控? “……” 江河沉默片刻,迅速整理着最核心的疑问。 穿越者的身份,无疑是当下最关键的钥匙。 “你说你是穿越者……你也是跟我,从同一个世界来的吗?” 他试探着问,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穿越者,江河已经见过一位了。 那个名为古河的少年。 “可能吧。” 莫南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像是厌倦,又像是冰冷的疏离,似乎那段记忆并不愉快,甚至是他不愿多触碰的禁区。 “同一个世界的定义,在无尽虚空中有时显得狭隘。 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分支,看似相似,实则早已天差地别。” “但你既然已经去过空界了,就该知晓,在那种地方,穿越者这个身份,并不像你原先想象的那般稀罕。”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淡然,甚至有一丝微妙的嘲讽。 “从一方天地,去往另一方天地,这便是穿越最基础的定义,不是吗?” 空界连接诸天万界,规则紊乱,时空扭曲。 那里的人来来去去,今天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住民,明天或许就流落到了彼方。 在那种地方,穿越者简直遍地都是。 “当然,你我之间,自是有些特殊的。” 具体是怎样特殊,莫南天又闭口不谈了。 是啊! 江河猛然醒悟。 自己被困于原本的世界观,将穿越视为极特殊的、罕见的奇迹。 但在空界那种不可思议的枢纽之地,跨越世界或许就像跨过一道不那么稳定的门槛! “……那个副本又是什么意思?” 他指的是那个皇宫喋血的诡异副本。 那绝非自然生成,处处透着眼前之人的手笔。 “你说的哪个?哦,是那个啊!” 莫南天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甚至有些忍俊不禁,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恶作剧。 “你就当……是一个前辈给后辈开的小玩笑吧。” 江河不甚满意,甚至生出愤怒。 江河胸中一股怒意骤然窜起,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 无伤大雅?小玩笑? 那几乎要了他性命的经历,那些被操控、被观察的感觉…… “那能是开玩笑?” “还有之后的许多次副本……” 莫南天迎着他隐含怒火的目光,笑容未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真的就只是玩笑而已。” 他重复道,语气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和深邃。 “当然……” “或许……在这些玩笑的背后,也藏着更深层次的意味,也不一定呢?”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江河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混杂着一丝期待,或许还有一丝……冰冷的怜悯。 “……” “那么,皇室血脉上的诅咒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河有太多想要询问的问题。 比如天地异变,比如系统的真相,比如…… 但他却是问了这个。 没由来的问了这个问题。 “这个啊……” “代价而已。” “什么代价?” “我是没有子嗣的,所以,承袭了我子嗣身份的这群子孙们,就必然要付出代价才对吧?” “当然,代价之外,我也给出了馈赠,极其高的武道天赋。” 莫南天还是很慷慨的。 只针对了当上皇帝的,其余的莫氏族人一点都没有针对。 但只要当上皇帝,就会背负这个诅咒。 江河嘴角一扯,“这个理由,未免也过于扯淡了些……” 第503章 你的系统……我要了! 当然,江河也是想不到莫氏皇族居然不是莫南天的子嗣后代?!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要付出什么。” 莫南天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鸠占鹊巢,小小惩处,已然足矣。” “你倒是情意深重,是想替那个叫莫明空的小子问的吧。” “他如今的年龄……呵呵,似乎也快到了。” 大离的皇帝总是早早的离世。 以寿命换取的武道天赋,到底是好是坏,没个准头。 但最起码,大离数百年的稳固江山,却多少倚靠着皇室每一任皇帝都是武道天骄。 “这样吧,我可以解除那小子的诅咒,当然,代价是他那身武道天赋会从此丢失。” “……” 江河摇头,“这是他的事情,我不会替他去拍板作决定的。”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了。” “哦?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才对。” “本来是有很多,但现在……大概就剩下一个了。” “什么?” “你到底对我有何图谋?!”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亦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初次见面,对他畅所欲言,无所不答,只能是有所求,有所好。 莫南天嘴角那抹习惯性的、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烛火跳动,将莫南天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玉石雕琢的神像,漠然,无情。 “图谋啊……” 他轻轻咂了一下嘴,终于不再掩饰眼神中的冰冷与贪婪。 “说到底,”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楼阁,望向某个虚无的、承载了太多秘密的所在,“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无人能懂,无人能言,久了,也是会憋闷的。” “就像你,守着系统这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看着身边众人,却无法倾诉一字,难道不曾觉得……胸腔里堵得发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河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玩味,而是一种近乎同类的、却又冰冷至极的共鸣。 “再比如我,” 莫南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岁月沉积下的无尽苍凉与一丝疯狂,“知道的太多,谋划的太久,背负的……也太重了。这漫长时光里的算计、等待,除了自己,又能与谁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河心中警铃大作。 莫南天现在的状态,有些过分诡异。 更让他浑身气血都好似冷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起,便要施展空间神通,离开这里。 然而,他的念头刚起,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不是被什么有形的东西束缚,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凝滞。 仿佛他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动弹不得。 不仅是身体,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唯有惊骇如同冰水,浇灌全身。 “动手?逃离?” 莫南天缓缓站起,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仅仅是站起来,却仿佛整个空间都随着他的起身而向他坍塌、臣服。 “想法很好。可惜,从你踏进这里,不,从你第一次触发那个副本,承接了那份馈赠开始,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他踱步,走向无法动弹的江河,步伐平稳,落地无声。 “江河啊……” “得到了馈赠,便要想着到底需要付出什么。” “当年那枚系统碎片,我为何会平白无故的转送给你?” “你就不想想,你到底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莫南天在江河身前一步之外站定,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江河因竭力挣扎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任何笑意。 “江河啊……” 他伸出手指,凌空轻轻一点。 刹那间,江河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那与系统紧密相连的所在,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开始疯狂地抽枝发芽。 他能看到,从灵魂层面看到,那位于自己灵魂核心的地方,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地方。 此刻,却蔓延出无数细密而扭曲的暗金色枝条。 这些枝条贪婪着吸收着系统本身的能量,迅速壮大、成长,最终形成一株邪异的暗金色树苗。 “现在,” 莫南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满足,“土壤已经肥沃,种子已经发芽。它依托你的系统而生长,与你的灵魂绑定,却又……只听命于我最初的指令。” 江河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莫南天是要夺取他的系统! “你的系统……我要了!” 祂握掌,仿佛世界都在祂的掌心,被祂一掌操控。 “我给了它时间,让它茁壮。” 莫南天直起身,语气转为绝对的冰冷,“但我从没打算让它真的长成参天大树,脱离我的掌心。毕竟,再弱小的幼苗,也有变异的风险。还是……纳入我的体系,最为稳妥。”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对着江河虚虚一握。 “呃啊——!” 江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那是灵魂被剥离,难以想象的剧痛。 那株暗金色的树苗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无数根须般的纹路深深刺入系统核心的每一个角落,然后…… 猛地向外拉扯! 江河感到自己与系统之间那紧密无间、仿佛与生俱来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外力硬生生切断、抽离! 他试图催动系统,调用任何能力。 但所有的指令都如同石沉大海。 系统依旧在那里,却被那暗金色的树苗彻底锁死、隔绝,不再回应他分毫。 莫南天,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干涉并篡夺系统! “不……不可能……” 江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徒劳地抵抗着那源自灵魂层面的掠夺。 但这是更高维度,是江河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在对方面前,如同婴孩般无力。 莫南天虚握的手掌缓缓收紧。 那株暗金色的树苗,连同被它包裹的系统核心,一点点从江河的意识深处被拔出,化作一缕缕混杂着江河灵魂气息与纯粹规则之力的流光,流向莫南天虚握的掌心。 流光汇聚,逐渐在莫南天手中凝结、成型。 最终化作一团不断变幻形态、内部仿佛有星河运转的奇异光球。 第504章 莫南天的人生 我叫莫南天。 当然,我也叫莫江。 前一个名字属于今世,刻在族谱上,代表着我与此世莫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后一个名字来自前世。 沉在记忆最深处,偶尔翻起,带着铁锈般的苦涩和遥远都市冰冷的灯光。 我知道,我和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不一样。 我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闯入者,一个……穿越者。 前世的记忆并不美好,充斥着平凡、挣扎和无声的溃败。 像一部褪色又冗长的默片,每回想一次,都让灵魂更添一分冷硬。 而这一世,投胎的运气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降生在一个王朝末路的乱世。 烽烟四起,妖魔隐现,人命如风中残烛,朝不保夕。 幸运的是,我并非无根浮萍。 我姓莫,北境沧澜府数一数二的武道世家,高门大户,族中强者如林,在乱世中至少能提供些许遮蔽。 不幸的是,巨舰的甲板也分高低贵贱。 我的地位,就在船舱底层,靠近渗水的破旧隔板。 原因很简单。 第一,我的武道资质,经家族长老验看,被评定为下下之选,几乎注定与武道无缘。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尤其是在武道世家,这等于宣判了我在核心圈子的终身流放。 第二,我的母亲,是父亲酒后失德收纳的卑贱侍女。 无名无分,在我出生后才勉强抬了妾室。 子凭母贱,我在嫡系兄长、甚至某些得宠的庶出兄弟面前,天然矮了一头。 一个没有武道前途的庶子,在莫家,最好的结局大概是成年后被分派到某个偏远产业,庸碌一生,成为家族庞大根系上最不起眼的一须。 我曾以为,这就是我这一世既定的轨迹。 带着两世为人的憋闷,沉默地腐烂在某个角落。 但世界,似乎对穿越者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钟爱。 就像那些前世闲暇时翻看的故事里写的那样。 穿越者,似乎总会被命运推向舞台中央,无论开场多么黯淡。 我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毫无征兆的黄昏。 “检测到适配灵魂波动……碎片链接中……” “权限获取……基础模块载入……” “副本系统启动……” 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庞大、破碎、难以理解的信息流。 眩晕感过后,我的视野里多了一些东西。 简单的文字,简陋的选项。 【当前可进入副本:血色荒原(试炼)】 【难度:极低】 【目标:生存十二时辰。】 【奖励:基础气血强化,《伏虎拳》。】 副本?系统? 极低的资质?下贱的出身? 那一刻,我站在布满灰尘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前世的记忆与今世的认知在脑中疯狂对撞,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战栗的明悟。 世界给我关上了所有的门,却又……从墙缝里,塞给了我一把布满锈迹、不知能否打开的钥匙。 我选择了进入。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熟悉的藏书楼气味被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荒芜泥土的气息取代。 我站在一片暗红色的大地上,天空低垂,呈现不祥的昏黄。 低矮的枯草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传来非人的、充满饥渴的嘶嚎。 没有时间适应,没有新手指导。 一头形似野狼但浑身腐烂、露出森白骨骼的怪物,已经嗅到了生人的气息,淌着腥臭的涎水,向我扑来! 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求生的本能却压过了一切。 我孱弱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力量源于灵魂深处不肯就此湮灭的嘶吼。 我躲闪着,翻滚着,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进怪物的眼眶! 粘稠的、冰冷的血液溅了我一脸。 怪物哀嚎倒地。 十二个时辰,在这样的荒原上,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我躲避着游荡的怪物,寻找着苟延残喘的机会,像最卑贱的野狗一样挣扎。 当最终脱离副本,重新站在藏书楼阴暗的角落时,我浑身虚脱,衣衫被冷汗和不知名的污秽浸透。 但眼,已经不同了。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悸动,更有一种冰冷的、逐渐凝聚的东西。 从此,我的生命被切割成了两半。 现实里,我依旧是那个资质低下、沉默寡言的莫家庶子。 忍受着偶尔投来的轻蔑目光,完成着琐碎卑微的杂役。 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夜深人静时,我进入一个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 副本中的修行,残酷、直接、高效。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濒死,都伴随着微小的提升。 一丝气血,一缕感悟,一点对武器或拳脚的理解。 奖励细碎如沙,但日积月累,聚沙成塔。 我开始转变,在现实中逐渐显露成长。 “此子……倒是有股子狠劲,可惜了这资质。”偶尔会有教头私下评论,带着惋惜。 有名,不一定是好事。 关注带来机遇,也带来麻烦。 有嫡系子弟看我不顺眼,觉得一个庶子不该如此扎眼,便寻衅约战。 战台上,对方内气比我深厚,武技比我纯熟。 但我脑海中闪过的,是荒原上腐狼扑来的腥风,是洞窟中利爪划破皮肉的刺痛。 我以伤换伤,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打断了对方两根肋骨,自己也伤痕累累。 我赢了。 赢得难看,但赢了。 麻烦接踵而至。 但每一次麻烦,似乎也伴随着意想不到的机缘。 就像在副本里一样。 打了小怪,获得经验,遇到事件,解决它,有时就能掉落“奖励”。 现实世界,仿佛成了一个更大、更复杂、规则更隐晦的开放世界副本。 我的心,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冷硬,也渐渐清晰。 我意识到,乱世如洪流,一个莫家,不过是洪流中一艘稍大些的船。 风暴来时,它自身难保,又如何护得住甲板缝隙里的蝼蚁? 甚至,这艘船本身,也可能成为倾覆我的巨浪。 家族内部的倾轧,并不比外界的刀剑温柔多少。 我需要更多。 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需要不受制于人的根基。 于是,在某个从副本归来的夜晚,我做出了决定。 第505章 始于最初的算计 我开始接触家族外围最底层的仆役、落魄的散修、为了一口饭卖命的亡命徒。 过程缓慢如蚁筑巢。 信任需要时间,忠诚需要利益。 我挑选那些和我一样,在命运底层挣扎,有着强烈改变欲望,却又被世界排斥的人。 我给他们提供希望、资源、方向。 我用在副本中磨砺出的、对人心和危机的直觉去甄别、去引导、去控制。 我的第一个势力,诞生了。 只有三个人,一个老兵,一个少年,一个疯癫道士。 寒酸,可笑,如同儿戏。 但我知道,这不是儿戏。 副本系统给了我超越资质限制成长的可能,而组建势力,则是我将这种可能,转化为真正立足于这个残酷世界的“现实”。 乱世之中,一个莫家护不住我。 甚至一个王朝,也无法永远屹立。 那么,我就自己来打造一个,能让我和我的属下们,活下去,乃至…… 最终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东西。 哪怕,它最初只是阴影里的一粒尘埃。 我叫莫南天,我也曾是莫江。 而今,我将在这双重身份的撕扯与融合中,走出第三条路。 …… 莫南天垂眸,看着掌心那已被完全掌控的奇异光球,脸上无喜无悲。 他轻轻一握,光球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汇入他意识深处那更为宏大、却也依然残缺的基盘之中。 轻微的共鸣传来,像是拼图又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一角。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跪倒在地、几乎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江河。 “现在,” 莫南天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漫长工作后的轻松,“我们之间,可以暂时不必谈图谋了。” “因为该拿的,我已然拿到。” 系统。 他早已深知其本质的残缺。 自系统进入他灵魂开始,他便明白,自己得到的并非完整之物,而是一件至高造物的碎片。 探索、收集、补全,是他踏上这条成神之路后,仅次于生存本身的本能欲望。 为此,他深入过无数凶险绝地,在时间夹缝中挣扎,与不可名状的存在做交易,甚至……亲手缔造和覆灭王朝,从滔天气运与无尽因果中萃取那一丝微渺的可能。 江河能察觉到的事情,他自然早已察觉,且看得更深,更远。 副本世界,严格来说,确实是另外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是依托于主世界但又相对独立、承载着不同可能性与时间线片段的空间泡影。 它们是他的试炼场,是他的资源库,也是他搜寻其他碎片的猎场。 前三枚碎片,便是在这样的猎获中,历经九死一生,才艰难取得。 然而,第五枚碎片的位置…… 却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深思,乃至一丝罕见的困惑。 它所指向的坐标,其存在的状态极其矛盾——“诞生于未来”。 一个存在于现在可被感知、可被定位的碎片,其根源与核心印记,却明确指向尚未发生的未来。 这就像一个闭环的悖论,一个自我指涉的迷宫。 它此刻就在那里,如同一颗尚未点亮却已能观测到的星辰,但点亮它的“光”,却要从未来射向现在。 “怎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曾在他心头盘桓良久。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未来,或者说,一个可能性极高的未来片段。 那个名为【天下布武】的副本。 那个以当时的时间线而延伸的未来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一个同样是穿越者,同样带有系统碎片的少年…… 种种不可思议,却也让莫南天后来为江河选择了三个副本。 【帝王血宴】 【玄明升仙】 【天下布武】 三个副本,各有深意,但无论江河选择哪一个副本,其实,都有莫南天埋下的伏笔。 当然,后来江河反应过来了,对副本心生忌讳,不敢再随意进入。 这也在莫南天的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本就乐于见到的局面。 副本是控制的良药。 通过设定好的环境、任务、奖励,潜移默化地引导成长方向,埋下后门。 但副本也是最大的变量。 尤其是高等级、涉及根源规则的副本,参与者的一念之差,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诞生出超出掌控的力量或认知。 只要江河在成长起来之前,过多地、深入地接触某些特定类型的副本,就极有可能提前察觉到他这位“幕后黑手”的存在。 甚至侥幸获取到能在现阶段对他造成威胁的奇物或领悟。 所以,江河的谨慎,正合他意。 他需要江河保持一定的成长性,但又不能让其过早脱离掌控,或成长到足以反噬的程度。 这种精妙的平衡,他把握了太久。 “只要进入一个副本就行。” 莫南天的意识掠过这个冰冷的念头。 他不需要江河频繁闯荡,只需要他在关键节点,踏入那个特定的、为他准备好的舞台。 一次,便足以完成最终的催化。 如今,原本属于他的碎片已然归位,而带来的,却不仅仅只有这些。 还有三枚新的碎片。 只剩下两个碎片,这至高造物就能重新归一,成为真正的至高神器。 该拿的,已然拿到。 但棋盘还未终局。 江河身上,是否还残留着未来的因果线? 他那被系统改造过的灵魂特质,在失去系统后,是会就此枯萎,还是可能异变成另一种有趣的形态? 更重要的是,那个“诞生于未来”的悖论,依然需要解答。 而解答的钥匙,或许仍需这个变数去触碰。 莫南天转身,不再看江河,步伐沉稳地走向石室深处逐渐亮起的一道传送光晕。 夺取,是收割,也是新一轮播种的开始。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必然的未来被触发,等待第八枚碎片从时间的彼端,溯流而至。 而在此之前,一切棋子,仍需安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包括江河,这块已然残缺,却可能仍有最后一点用处的……旧棋。 江河则瘫软在地,眼神出奇平静地看着莫南天离去。 说愤怒吗? 那自然是相当愤怒。 假使他有能力的话,自然恨不得将莫南天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可他没有能力。 最起码现在没有能力。 那么,愤怒还有用吗? 第506章 彻底乱了 有用! 它让江河心中憋足了一口气。 一口通天恶气。 这口恶气,足以支撑江河去获取力量,不断变强,乃至杀死那莫南天。 江河缓缓坐起身,眸子已然变得彻骨冰冷。 “系统……” 眼前什么都没有出现。 系统似乎真的被那个男人篡夺走了。 但篡夺走的,似乎也仅仅是系统而已。 他通过系统所得到的那些力量,并没有随之离去。 “赫赫……” 江河冷冷地发出瘆人的笑声,“说不得,我还真的要谢谢你才对呢。” 莫南天说过一句话。 收获了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系统更不是无缘无故的好。 它也是有所求的。 它求什么,江河不知,但现在也不需要他知了。 因为系统已经不是他的了。 自然,所求之物,也不可能会再来追寻到他身上。 这或许是机缘,但这种未知的机缘,江河是不想要的。 “那就等着吧。” “我会不断成长,不断变强,然后找到你……杀死你!” 褪去旧日身枷锁,方知今日何真我。 …… 九天阁。 意九天,通九天,望九天。 待到天崩地裂开新世,且看九天九地神魔现。 届时再揽…… 盛世乱景。 …… 刚出九天阁。 刺目的天光与喧嚣的人声骤然涌入感官,让他有种溺水者浮出水面的眩晕与虚脱。 江河刹那眼神一眯。 在他进入九天阁的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然而,未等他理清眼前现状,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错觉。 起初是轻微的摇晃,如同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紧接着,震动陡然加剧!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远处,高耸的飞檐翘角上,瓦片如雨点般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粉身碎骨,激起连绵的脆响和人们的惊叫。 “地龙翻身!地龙翻身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天洛城的大街小巷瞬间炸开。 人群从屋舍、店铺中涌出,像受惊的兽群般盲目奔逃,推搡、哭喊、跌倒、践踏…… 繁华的帝都顷刻陷入无序的混乱。 江河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调。 就好像大离的盛世气象瞬间消散溃败,转而走向了王朝末世一般。 而更深层次的灵魂维度层面…… 江河能看到,天地间那充盈的元气,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霸道吸力疯狂抽离。 那原本如薄纱般笼罩城市、流淌在建筑纹理与地脉之中的淡金色光辉,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朝着天空上方汹涌而去。 城市在“失血”。 不仅仅是地基不稳导致的建筑坍塌,更是一种本源上的枯竭。 街道旁枝繁叶茂的古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黄、落叶。 灵花异草,瞬间失去光泽,化为飞灰,甚至连空气中原本清新润泽的气息,也变得干涩、贫瘠。 这不是天灾。 这是掠夺! 是针对整个天洛城、乃至整个大离王朝釜底抽薪式的掠夺! 始作俑者,除了刚刚夺取了他系统、展现出神明般莫测威能的莫南天,还能有谁? “他……他要亲手毁了这个帝国?” 江河喉咙干涩,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系统被夺时更甚。 大离太祖,王朝的开创者,数百年江山的奠基人…… 此刻,正在亲手抽干这帝都的龙脉,动摇其国本! 这已不是简单的皇室内部诅咒或权力更迭的阴谋,这是对整个国家存在根基的彻底否定与摧毁! 为什么? 难道,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掠夺他的系统是计划,掠夺大离的气运也是计划。 莫南天。 这个名字此刻重若千钧,压得江河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人,掠夺系统,抽不取一国之灵韵,视万千生灵如草芥…… 他到底想做什么? 补全系统?超越某种界限? 还是进行一场以整个世界为棋盘的、常人无法理解的献祭或实验? 疑问堆积,不断刺穿着江河的认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入肺腑的却不再是往日清灵的空气,而是混杂着尘土、恐慌,以及某种更深层次“枯萎”味道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天地异变还在持续,且愈演愈烈。 地面不再是简单的震动,而是开始出现波浪般的起伏。 巨大的裂缝如黑色巨蟒般蜿蜒爬行,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天空已彻底沦为一片混沌的灰暗旋涡,原本被疯狂抽取的淡金色灵韵洪流,此刻竟隐隐透出不详的暗红,仿佛整个帝都的生命力被强行剥离时,淌出了污浊的血。 就在这宛如末日降临的景象中,异变再生! “嗡——!” 数道强大无匹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从天洛城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是武道修为臻至化境,至少也是神通境巅峰、乃至触摸到更高门槛的存在。 他们原本或隐于深宅,或闭关秘地,此刻却被这动摇国本、抽取天地根本的骇人变故惊动,再也无法坐视。 东方,一道赤色拳意直冲霄汉,拳意中带着煌煌帝威与滔天怒意,隐约凝聚成一位身着战甲的虚影。 北方,一道森寒凌厉的剑气撕裂灰暗天幕。 显出一道身着朴素灰袍、面容冷峻的剑客身影。 西方,南方…… 共计七八道同样惊世骇俗的气息接连爆发。 有佛光普照,有魔气森然,有浩然正气…… 这些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道强者,此刻被迫现身,他们的气机与那抽取灵韵的无形力量激烈碰撞,在天空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稍稍延缓了灵韵被彻底抽干的速度,但也使得天地间的能量乱流更加狂暴。 然而,更令人心神剧颤的,并非这些武道大能。 在那些武道气息爆发的更高处,在那灰暗混沌的天穹旋涡深处,开始有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影子”缓缓浮现。 那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规则、某种概念的显化,或者…… 是存在于不同层面世界的存在投下的倒影。 “窃……道……” “悖逆……之果……” “祭……品……” “古老……契约……松动……” “变数……注视……”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有的充满漠然的好奇,有的带着贪婪的审视,有的则流露出冰冷的警告或纯粹的恶意。 “莫……莫南天!!!!” 第507章 天怒咯 “天地之怒。” 某个山头上,见到这番景象,一位道人不禁惊呼,“乖乖,道爷我多少年再没有见过这景象了。” “上次,似乎还是在万余年前吧?” “道爷,您说天地之怒?”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可不是东西,字面意思,就是整个天地在发怒。” 道爷啧啧称奇地解释道,“这九州王朝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居然能做到让天地发怒的地步?!” “而且……这番景象,怕是比上次还要……” 道爷摸摸索索地从腰间掏出一块罗盘,看着罗盘转动好一阵儿,眉毛差点都吓掉了。 “我靠,混沌道灾、四象开天?!!!”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还玩个什么,直接掀桌子不让人玩儿了是吧?!” “那九州王朝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咱这位老天爷生气到这种地步?” 道爷愈发惊异。 “道爷,到底怎么了?”年轻人愈发好奇。 又是混沌之灾,又是天地发怒的。 怎么听着那么玄乎? “怎么了?臭小子,让你平日里多学一些知识你成天就喜欢看什么美人跳舞,现在脑子一片空,知道自己是白痴啦?” 道爷瞪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讪笑,忙道:“道爷,这不是有您嘛。” “哼!” 道爷重重哼了一声,面色仍旧凝重,“没别的,我就问你,现在能找到办法离开这个九州世界吗?” 二人可是偷渡过来的。 手段不可谓不高超。 原本自然是有同样的手段回去。 但现在的话…… 年轻人神色一变,有些阴沉道:“我甚至无法联络到我父亲。” 他父亲,那可是一位难以形容的伟大存在啊! 在他的认知中,几乎就没有他父亲做不到的事情。 但如今,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联络到他父亲。 心有所念、甚至心血来潮等手段都没有丝毫作用。 “嘁——,你父亲算个屁啊!” 道爷不屑道,“道爷我可告诉你,就你父亲,说是八阶境界,实力无敌,全踏马是吹的。” “听过一句话没?” “井中之蛙观天月,一粒蚍蜉见青天。” “就这眼前的事儿,就是九阶无上来了都没什么用。” 年轻人有些羞恼:“得得得,那您老说,我们该怎么办?” 过来玩一圈,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破事? 还凭空被数落一番。 “嘿,那可得先去那王朝核心看一看了。” “总是要寻个办法的。” 道爷眼眸眯了眯,罗盘兀地收了起来。 “小子,我可告诉你,有什么你爹给你留的手段都全都准备好咯。” “否则,咱们死哪儿都不一定。” …… 天洛城上方的灾厄,仿佛一根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那灾难开启的速度,以远超任何人想象的速度和烈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九州,彻底乱了。 不是寻常的兵祸匪患,而是超越了世俗认知的异变。 大地深处爬出了浑身缠绕腐朽死气、形如枯骨拼接的妖孽。 山林沼泽间弥漫起色彩斑斓、吸食生灵精气的瘴妖。 江河湖海无风起浪,有鳞甲覆体、眸如灯笼的水怪兴风作浪,甚至在一些古战场、万人坑旧址,怨气凝结成实体的凶灵,呼啸而过,掠取生魂。 这些妖魔,有的形貌狰狞遵循本能杀戮,有的却狡诈阴险设伏狩猎。 它们仿佛一夜之间从九州大地的各个角落苏醒、涌现,疯狂攻击着一切生灵,尤其是身怀气血、灵魂相对明亮的人类武者。 而比这些妖魔更令人心悸的,是随之出现的“神明”。 它们自破碎的天穹裂隙中降下光影,从古老祭祀的遗址里凝聚成形,甚至直接由某些山川地脉的异变中诞生。 它们往往笼罩在或神圣、或诡异的光晕中,形态近似传说中的仙神佛陀、山岳河伯。 但周身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与歪曲感。 “仙神?” 有存在嗤笑。 “祂们可不再是仙神了。” “祂们只是仙神陨落后的躯壳,是伪神,是孽神,更是魔神。” “祂们继承了部分仙神原本的特性,却同样扭曲了部分的本质,所以你猜,祂们是善还是恶?” “你问我是谁?” “桀桀桀……” 那存在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是有个名字,是叫天百书还是叫百万书什么来着?” “不管了,不管了,我只管记录,嗯,我只会记录。” “呵呵呵呵呵……” 这些仙神实力最弱者,散发的气息也堪比人类武道先天境。 可御使风雨雷电、操控小范围地火。 而强者,其威压之盛,足以令神通境宗师心神摇曳,堪比人类武者中的涅盘境武尊! 当然,祂们大多数都保有基本的理智。 甚至能口吐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其思维逻辑与道德观念,却与当世人类格格不入。 视凡人为蝼蚁、为资粮,为“点心”。 九州彻底大乱。 城池堡垒在妖魔冲击下摇摇欲坠,宗门世家在“神明”威压下或奋起抵抗,或封山自守,或干脆臣服献祭。 而江河,终于与莫明空相逢了。 莫明空此刻正带领着一队皇室禁卫与妖魔厮杀。 天地大变最严重的地方,大概就是天洛城了。 妖魔无穷无尽的冒出,那所谓的“仙神”也在不断的涌现。 人类武者与妖魔厮杀,妖魔与“仙神”厮杀,人类武者与“仙神”厮杀。 莫明空一身玄色战甲已然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与诡异绿色的污迹,脸上带着疲惫与深切的悲怆,但周身气息却沉凝厚重,赫然已是神通境巅峰! 大离皇室以寿元换取武道天赋的诅咒,在此刻展现出了残酷的效率。 却又给了莫明空生存下来的底气。 “江河?!” 莫明空挥剑斩碎一头扑来的蝠翼妖鬼,忽然瞥见自天空浮现的一道身影,有些不可置信。 “陛下。” 江河格开一道毒雾凝聚的触手,面色凝重。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待暂且解决天洛城的危机了,你我再慢慢说吧。” 有太多话需要问,需要说。 然而,大敌当前,可容不得他们这般轻松。 “皇天剑诀!!!” 莫明空厉喝一声,剑锋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带着一股破灭邪祟的堂皇之气,主动迎向那妖魔群中。 江河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冽,喝道:“万象!” 第508章 残酷的血腥现实 天洛城,这座曾经象征着大离王朝无上荣光的帝都,如今已彻底沦为一片炼狱。 曾经熙攘的朱雀大街,此刻铺满了粘稠的血浆与破碎的肢体。 雕梁画栋的楼阁亭台,或是熊熊燃烧,或是被巨力摧垮,只余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以及各种妖魔神明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异样气息。 凡人? 在这等层面的灾难中,他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显得过分奢侈。 妇孺被隐匿阴影中的影妖拖入黑暗,骨裂声与短促的惨嚎旋即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躲藏地窖的平民,可能下一秒整片地面就被某尊“神明”掀开,随后便被碾碎或吞噬。 即便侥幸躲过直接攻击,那弥漫全城的、混杂着神威、魔念、死气的混乱力场,也足以让意志稍弱者心神崩溃至死。 在那些降临的“神明”眼中,这些孱弱的两脚生灵,与路边的虫豸无异。 随手抹去,不过是清理污秽,或仅仅是无意识的运动。 然而,人类,尤其是掌握了武道力量的人类,并未坐以待毙。 “虎王神啸!” 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只见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身披破碎虎头铠的壮汉,手持两柄短柄重戟,浑身肌肉虬结,绽放出土黄色光芒。 他猛地吸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张口喷出一道凝若实质、呈现猛虎头颅形状的音波气浪。 气浪所过之处,三头扑来的、形似放大版豺狼的妖魔顿时如遭重击,头颅炸裂,腥臭的血液和脑浆泼洒一地。 不远处,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面容悲苦中带着金刚怒目。 他枯瘦的双手屈指成爪,指尖竟泛起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隐隐有梵文流转。 “天佛爪!” 老僧低喝,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尊飘浮在半空、散发着诱惑堕落意念的神明面前,双爪交错撕扯! 嗤啦! 那由粉色雾气与扭曲人脸构成的神明,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两道口子,发出尖锐的痛苦嘶鸣,雾气剧烈翻滚。 “夺命剑!” 清冷女子厉喝。 一道素白身影在残垣间穿梭如电,剑光细密如雨,却又带着一股充满杀意的死寂剑意。 剑光过处,尽皆殒命。 类似的情景,在已成废墟的天洛城各处零星上演。 幸存下来的武者们,或是自发组织,或是在某些尚有威望的强者带领下,依托断壁残垣,结成简陋阵势,绝望而又顽强地抵抗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妖魔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投影。 他们之中,有宗门宿老,有世家精英,有军中悍卒。 也有侥幸活下来的散修武者。 往日恩怨,门派之别,在灭顶之灾面前似乎暂时搁置。 唯有最原始的求生欲望与身为人类武者的不屈傲骨在支撑着他们。 “九天荡魔,甲子平安!” 一声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朗喝传来。 只见数名身着绣有复杂星图与云纹道袍的老道,脚踏玄奥步法,手中桃木剑或拂尘挥动。 阵光腾起,清辉洒落,暂时逼退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 “剑道皇天!” 又是一声充满威严与决绝的怒吼。 只见莫明空浴血奋战,手中佩剑,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金色剑芒。 剑芒之中,隐隐有龙影盘旋,带着一股镇压八荒、统御六合的皇道意志。 他一剑斩出,金色剑气如潮奔涌,将前方扇形区域内十数头妖魔连同两尊“神明”一同淹没。 “万——象——!” 江河同样在厮杀。 但效率却明显高了太多太多。 进入他万象领域的,无论是妖魔,还是神明,都会迅速崩溃瓦解。 这是寂灭的力量。 每一位人类强者都在拼死厮杀,都在不断灭杀妖魔、神明。 但却见,空间忽然剧烈扭曲,一道巨大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生有弯曲羊角的蹄爪缓缓探出。 随着它的出现,一股仿佛直面无尽深渊与星空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来! 战场上,所有正在厮杀的人类武者,无论修为高低,动作齐齐一滞。 修为稍弱些的,甚至直接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那些妖魔也纷纷伏低身躯,发出恐惧的呜咽。 而那些“神明”,则各个流露出忌惮的情绪。 涅盘境。 而且是远超寻常初入涅盘的层次! 这蹄爪的主人,其本体至少是堪比人类涅盘境后期、甚至圆满的恐怖神魔! 江河瞬间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危机感淹没了他。 没有了系统提供的各种保命、脱身手段,面对这种层次的敌人,他连逃跑的机会似乎都微乎其微。 他下意识地看向莫明空,发现这位陛下也是面无人色,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皇道剑意在这等威压下黯然失色。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残存抵抗者意志的刹那—— “孽障!安敢在此界放肆!” 一声苍老却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喝,自东方天际滚滚而来! 声音未落,一道璀璨如彗星般的青色剑光,撕裂昏暗的天幕,悍然斩向那只探出的恐怖蹄爪! 剑光之中,蕴含着一股磅礴浩然、生生不息的剑道意志。 “嗤——!” 那狰狞的蹄爪剧烈震颤,鳞片崩飞,暗紫色的能量如鲜血般喷洒。 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混合的、震荡灵魂的咆哮,猛地缩回了扭曲的空间裂隙后。 青色剑光也随之消散,显露出一位脚踏虚空的中年身影。 他手持一柄松纹古剑,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虽不张扬,却如渊渟岳峙,稳稳地抵住了那涅盘境神魔威压的余波。 “是清风剑尊千若虚前辈!” 有人认出了那强者,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呼。 “还有玄龟真人!” 另一方向,一位骑着巨大青龟、道袍邋遢的老道出现,抬手间打出一道浑厚如大地般的土黄色光幕,护住了一片区域。 紧接着,西边佛光普照,一位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悲悯的老僧踏莲而至。 北边魔气森然却凝而不散,一位黑袍罩体、气息诡秘的身影悄然浮现…… 九州本土的涅盘境高人,于此刻陆续现身。 第509章 莫明空怨气很大 残存的人类武者们精神大振,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击。 江河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冷汗已浸透脊背。 方才那神魔的惊鸿一瞥,带来的压力远超之前任何战斗。 甚至比他之前在古龙界时面对的七阶强者还要强横十倍百倍。 须知,他现在可也比在古龙界时强横十倍不止啊!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如释重负、却眉宇间郁色难消的莫明空。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强援虽至,但局面依旧危如累卵。 趁着几位涅盘武尊与那暗处神魔对峙、震慑其他妖魔神明的短暂空隙,莫明空抹去嘴角血迹,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东西……未必只有一只。我们先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此刻逞强毫无意义,保存实力,厘清现状,才是关键。 厮杀仍在继续,但有了顶尖强者牵制,压力终究不同。 在撤出最核心战场的路上,穿过一片相对安静的、只剩断壁的昔日坊市时,莫明空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你……何时回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剧变前,江河的行踪成谜,如今突然在此等绝境中出现,由不得他不深想。 江河微微一顿,眼眸异常冷静。 “刚回来,本想着去见你,却没想到……” 他摊了摊手,无奈苦笑,“我是从扬州那边过来的,在那边搭了把手,还想着过来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扬州那摊子事情……” 对于他见了莫南天的事情,江河却是绝口不提。 不是不信任莫明空,而是此事牵扯太过骇人。 涉及莫南天这位太祖的终极秘密,更关乎他自身现状。 在彻底弄清莫南天的全部意图之前,他必须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 “总之,” 江河终于抬起头,扭向一旁,望向远处天际那依旧扭曲翻滚的暗紫色云团和偶尔闪过的神魔光影,眼神幽深如古井,“先想办法活下去吧。然后……我们再谈其他。” 活下去。 在这神明与妖魔共舞,涅盘武尊与恐怖神魔对峙,秩序彻底崩坏的九州。 “扬州的事情,我记得清虚真人应该在那边……” “嗯,已然见过了,他说要处理核心之内的东西才能彻底解决妖鬼之祸。” “可现在,不单单只有妖鬼之祸了啊!” 妖魔遍地,神明临世。 哪一个不比局限于扬州东海的妖鬼之祸更加重要、更加残酷? 或许同样残酷,但就目前而言,妖鬼之祸尚被限制在一州一隅,而妖魔神明的乱局,却已如燎原之火,烧遍了整个九州! 帝都都沦陷了,更别说其他地方。 朝廷崩溃,群龙无首,各州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顾及远在扬州的问题? “我意欲召见九州所有强大宗门,无论三教九流,道佛魔派。” 莫明空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露精光,“单打独斗,无论是皇室残部、宗门世家,还是散修高手,在这等席卷天下的浩劫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天洛城虽然沦陷,但大离却并没有灭亡!” 大离已经灭亡了,陛下! 江河很想对莫明空这么说。 自那大离的气运神龙被夺走后,大离就已经开始走向灭亡了。 甚至整个九州都要跟着遭殃。 但他却不能说是莫南天所为,更不能对莫明空说出实情。 否则,大离王朝该如何自处?大离皇室该如何自处?大离皇帝又该如何自处? 人们需要一个主心骨。 不是实力越强,就越能做主的。 “陛下想要我怎么做?” 多年相处,哪怕分别多年,二者之间也能猜到对方心中想些什么。 “……杀!” 莫明空沉默了一阵,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狰狞神色,“妖魔,杀!神明,杀!幕后凶手,同样杀!!” 杀气漫天,杀意可怖。 “……” 江河也沉默了。 看来这位陛下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不过想想也是。 先帝在位期间,一切风调雨顺,甚至还灭了北方蛮国,奠定了灭燕大计。 结果莫明空当上皇帝后,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明明一个盛世明君,却活活的给弄成了末世昏君。 这莫明空能受得了? “杀,是杀不完的。” 他道,“而且,我的实力也没有到足以杀尽世间一切敌的地步。” 若是实力到了杀尽世间一切敌,你猜,他第一个会先杀谁? “所以,我要你去联络那些名门大宗,真武山、大禅寺、大林寺、霸道山庄……” “他们宗门中,皆有武尊级数的人物,能护佑一方百姓。” “我不求他们能对大离这等乱象予以驰援,只求他们能尽快出手,杀魔杀神,庇佑一方。” “那陛下你呢?” 江河询问。 “我……朕自当同杀。” 莫明空嗤笑,“朕,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诡计,藏着什么算计。” 他的自称,改变了。 从“我”回归到“朕”。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谓的转换,更是一种责任的重新背负。 他要承担起来大离……九州当下的乱象。 江河心中喟叹。 他能理解莫明空的愤怒与不甘,那种目睹盛世骤然崩塌、自身却仿佛被无形巨手推向亡国之君位置的憋屈与恨意,足以让任何心志坚毅之人几欲疯狂。 尤其是,莫明空本有着成为一代明君的潜质与抱负。 “陛下有此决心,是九州百姓之幸。” 江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既未盲目附和那滔天杀意,也未打击对方的决心,“但不可盲目,陛下不是单独一个人,不可逞匹夫之怒。” 莫明空眼中的猩红杀意稍稍收敛,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知道江河说得对,空有杀心而无实力,不过是匹夫之怒。 但,帝王之怒,却是无可避免的。 “你说得对。” 莫明空声音低沉,“朕方才……有些失态了。只是这心头郁气,实在难平。” 他握了握拳,骨节泛白。 “联络之事,便拜托你了。朕会以大离皇帝之名,拟就诏书檄文,公告天下,痛陈妖魔神只之害,呼吁九州豪杰共赴国难。纵然朝廷威仪不再,这面旗……或许还能聚起些许人心。”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涩然。 所谓皇帝诏书,在如今这分崩离析的世道,还能有多大效力呢? 至少在乱世之初,应该还能起到一些效果吧。 至于说军队…… 妖神出现的第一瞬间,他可就是联络了军中将领。 天洛城附近可是驻扎着整整十万大军。 可结果呢? 能有联系的,只有区区三万不到。 这还需要各种调度,镇压天洛城的妖魔神明。 第510章 至青孚 “至于朕……” 莫明空挺直了脊背,玄色残甲上的污血仿佛也成了某种勋章,“朕不会枯坐等待。” “天洛虽陷,但四方州郡,仍有忠贞之士,溃散的禁军、边军,亦需收拢整顿。朕将亲赴各地,稳定人心,收编力量,同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扫荡沿途所能遇见的一切妖魔邪神!朕要让人知道,大离未亡!皇帝仍在奋战!” 这不是躲在安全后方发号施令,而是御驾亲征。 风险极大,但对凝聚残余的抵抗意志,提振士气,或许比任何诏书都更有效。 江河深深看了莫明空一眼,点了点头:“陛下亲临战阵,确能鼓舞士气。但请务必谨慎,陛下身系……人心所望。” 他本想说身系国本,但如今国本何在? 终究改了口。 “我会按计划联络各派。我们需约定联络方式与大致方向,以便互通消息。” 两人就在这废墟之中,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迅速商定了简单的联络手法、几处可能的中转地点,以及大致的时间安排。 莫明空将随身一枚代表皇室隐秘信物的龙纹小印掰下半块,交给江河作为信物。 计划粗陋,前途未卜。 但在这一片混沌的绝望中,这已是他们能做出的最理智、最积极的抉择。 “江河,” 分别前,莫明空忽然叫住他,目光复杂,低声道,“虽然你不说,但朕感觉得到,你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关于这场灾变的根源,关于……甚至关于更多。” 他并非愚钝之人。 江河言语中的微妙回避,他早有察觉。 江河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弥漫着烟尘与不祥光影的道路。 “有些事情,知道不如不知。” 江河的声音飘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某种莫明空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至少现在如此。陛下只需知道,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活下去,杀出去,然后……或许才有资格追寻全部的真相。” “陛下啊,那个真相……或许你是不会想要知道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莫明空凝视着江河消失的方向,握着半块龙纹印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仅存的、伤痕累累却目光依旧忠诚的禁卫。 “整顿,出发。”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冷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怒与脆弱只是幻觉,“去皇宫。” 他没有再追问江河隐瞒的真相。 正如江河所说,活下去,杀出去,才是当下唯一重要的事。 而真相……若这乱世真有幕后黑手,他终有一日,会以手中之剑,亲自问个明白! 哪怕这个真相,足以让他走向灭亡。 …… 九州大地上,更多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些神魔,在初步的混乱后,似乎也开始有了更清晰的行为模式。 一些相对温和或好奇的存在,开始尝试理解这个灵气稀薄却充满别样元气的世界,观察着残存人类的挣扎与文明痕迹。 而更多充满侵略性与恶意的,则已开始划分地盘。 建立属于它们的神国或魔域,将人类视为奴役、血食或玩物。 凡人的苦难,在更宏大的层面被忽略。 九州大地上,更多的变化正在发生,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骤然迸裂,飞溅向每一个角落。 青孚剑宗。 青孚山势并不格外险峻,却自带一股冲霄的锋锐之意。 平日里云雾缭绕,剑气隐现,仙鹤翩跹,恍若世外仙境。 但如今,这片净土亦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此刻,青孚山外围三百里处,一片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上空,正发生着惊人的一幕。 “蝼蚁宗门,交出灵机法器,奉上血食贡品,可为本神仆从!” 一尊妖魔发出晦涩的神念波动,充满了傲慢与残忍。 “否则,定要你宗门从上到下,皆入本神之口,成为果腹食点。” 那是一头形如巨蜥、背生嶙峋骨刺、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散发着灼热与硫磺气息的妖魔。 它身长超过三十丈,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暗红色的火焰流,将下方的山林点燃,熊熊山火映红了半边天。 它那双熔岩般流淌的竖瞳,贪婪地盯着青孚山主峰方向。 那里传来的、精纯而庞大的灵机波动,对它是极大的诱惑。 此世灵气稀薄,为它不喜,但灵机却仍有一些。 那可是上等的资粮。 比食用那些生灵血肉都要好上百倍千倍。 “聒噪。” 一个平淡清越的声音,自青孚主峰之巅传来。 声音未落,一道剑光,自山中升起。 那并非多么宏大煊赫的剑光,初时不过细细一线,清亮如水,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剑光划破长空,轨迹玄奥难言。 却在瞬间,灭杀了那尊妖魔。 连带着那妖魔的一众手下都尽数剿灭。 随后,剑光一转,没入青孚主峰,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余下山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弥漫不散的、令人心魂俱颤的纯粹剑意。 远处窥探的一些弱小妖魔和游荡神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远遁。 再不敢靠近青孚山三百里范围。 …… 约莫半日后,一道身影,来到了青孚山脚下。 他仰头望着那依旧云雾缭绕、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剑意屏障的青孚主峰,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凛冽寂灭的剑意。 江河心神微凛,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青孚剑宗宗主,生出了深深的敬意。 他走到山门牌坊前。 那里有数名身着青孚剑宗服饰、腰佩长剑的弟子肃然值守。 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神锐利。 虽修为不算顶尖,但根基扎实,剑意凝练,显然并未因外界剧变而松懈。 “劳烦通传,” 江河拱手,声音平稳,“大离江河,求见贵宗楚宗主。故人来访,亦有要事相商。” “江河?朝廷的人?” 为首的弟子是个面容沉稳的青年,他谨慎地打量了江河一番,不敢怠慢:“请阁下稍候,容我等通禀。” 消息很快传入山中。 不多时,一道清越的传音直接落入江河耳中:“故人远来,且上山吧。” 随即,山门云雾微微分开,显出一条蜿蜒而上的石阶小径。 江河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石阶。 第511章 三命剑法 青孚山内,与外界的纷乱仿佛两个世界。 古木参天,流泉淙淙,剑气虽无处不在,却温润内敛,滋养着山中一草一木。 偶尔能看到弟子于林间、崖畔练剑,剑光纯正,心无旁骛。 一路无人阻拦,也无引导,仿佛整座山都在默许他的进入。 终于,他登上了主峰之巅。 这里并非富丽堂皇的殿宇,而是一片开阔的云台,以青石铺就,边缘云海翻腾。 云台中央,有一方古朴石桌,两个石凳。 一位青袍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云台边缘,眺望着远方苍茫山河。 他身量不算特别高大,青袍简朴,长发仅以一根木簪束起,背影却给人一种如剑挺立、可刺破青天的错觉。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青孚山剑意的源头与核心。 听到脚步声,青袍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看上去约莫四十许、清癯俊朗的面容。 三缕长须,肤色如玉,双眸开阖间并无迫人精光,反而清澈平和,如深潭静水。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仿佛蕴藏着万千剑影生灭,藏锋于鞘,含而不露。 正是青孚剑宗宗主,【浮屠剑尊】楚天骄。 他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平静地扫过,随即微微颔首。 “你来了。” 江河上前几步,郑重躬身行礼:“晚辈江河,见过楚宗主。” 楚天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指了指石凳:“坐。” “你可是晚来了好些年。”他道。 江河心知肚明,不禁思奇:“宗主不好奇我来此的目的,却好奇我来的早或迟了?” “不然呢?你来的目的大概本座也已知晓。” “无非是要出手杀妖魔之类的,这些也不用朝廷来说,我青孚剑宗自当会去做。” “反倒是你……” 楚天骄望着江河,目光绽放神光,“你的天命……最近受过伤?” 不看不知道,一看便知晓。 这位本来早些年来的少年……青年,此刻那种天命意味却受了些许的损伤。 天命加身,无往不利。 但如今这般…… 却只能是被一位极其强大的恐怖存在夺走了一些对这小子至关重要的东西。 致使其天命受损。 “……” “宗主剑心通明。” “虽不至于说受伤,却也是大差不差。” 天命受损,江河不明白。 但损了系统,却是天命不在他。 这,他还是明白的。 “剑法传承,本就是你应得之物,青孚剑宗不会阻你悟剑。” “只是地命、人命二剑,非只凭剑谱可成,需契合地脉人心,机缘感悟,强求不得。” 楚天骄缓缓道,声音如古井无波,却字字清晰。 早该看到的事情。 只是江河晚了些年。 江河默然。 “至于杀魔一事……” 楚天骄抬眼,目光投向云海之外,那平静的眸子里映照着远方或许存在的烽烟与血光,“妖魔肆虐,神明乱世,确非一门一派可独善其身。” “真武、大禅、大林诸派,想必亦有同感。青孚山,不会置身事外。” 他的应允,简洁直接。 “多谢宗主深明大义!晚辈代天下苍生,亦代陛下,谢过青孚山!” 江河起身,再次郑重一礼。 楚天骄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这一次,那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细微却无比纯粹的剑光一闪而过。 “道谢且慢。江河,本座另有一事,需你答应。” 江河心神一凛,躬身道:“宗主请讲。” 楚天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仿佛某种剑心跳动的节奏。 他略作沉吟,才开口道:“若你……当真能参悟并练成那《三命剑诀》中的最后一剑——人命剑法,需以此剑,与本座正面斗上一合。” “人命剑法?”江河微怔。 “嗯。” 楚天骄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为罕见的、近乎纯粹的好奇神色,“本座此生,阅剑、习剑、创剑无数,天下剑道,十之八九皆曾涉猎揣摩。” “唯独这《三命剑诀》中的人命剑法,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天命剑法,承天之意,观气运轨迹,本座当年也曾借观星台与宗门千年剑意积累,略窥一二,知其堂皇正大,引势借力。” “地命剑法,扎根厚土,勾连山川灵脉,青孚山本身便是绝佳悟剑之地,本座亦曾借地脉剑阵之力,推演出七分相似之剑意,虽不得真髓,却也明其厚重绵长,生生不息之理。” “唯这人命剑法……” 楚天骄微微蹙眉,那神情不像是一位剑道绝巅的宗师,倒更像是一位遇到难题的学子。 “其精要,在于纳众生心念,燃自身薪火,斩断宿业,开辟人途。” “看似与意志、信念相关,本座亦曾于红尘历练,观人间百态,体悟七情六欲,甚至闭关坐忘,试图纯粹剑心,感应那冥冥中的人道洪流……然则,总是隔了一层,仿佛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他看向江河,目光灼灼:“你既得天命传承,又能在此等年纪、历经如此多变故后,来到此地求取后续,或许……你便是那能真正练成此剑的机缘所在。” “本座很好奇,完整的人命剑法,究竟有何等玄妙?” “其剑意本质,又与我辈剑修所持的手中剑、心中剑、道中剑,有何根本不同?” 原来如此。 江河恍然。 这位剑尊并非要为难他,而是作为一名真正的剑道求索者,对一门失传的至高剑法,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好奇与探究欲。 这更像是一位痴迷技艺的大宗师,向可能掌握某种失传绝技的后辈,发出的“切磋请教”之邀。 只是这“请教”的方式,是正面斗上一合。 以楚天骄的修为境界,即便压制力量,其一剑之威,也绝非等闲。 “这……” 江河略一迟疑,便坦然应下,“宗主有命,晚辈自当遵从。若晚辈侥幸真能练成那人命剑法,定当倾尽全力,以全剑奉上,请宗主品鉴指教。” 他也想看看,自己若能掌握此剑,与这位剑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此剑又是否真能成为他未来路上的一张关键底牌。 “好。” 楚天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淡笑,随即不再多言,扬声道:“姜夭。” 第512章 曾许人间一剑生 话音落下,云台边缘的云雾无声分开,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出。 来者是一名年轻女修,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其余垂落肩背。 面容清丽绝俗,宛如出水芙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寒潭,眸光流转间,却自有一股宁静悠远、仿佛看透世事又蕴藏坚韧的气质。 她来到近前,向楚天骄盈盈一礼:“师祖。” “带你这位师兄,去藏经阁三楼吧。”楚天骄吩咐道。 “是。” 姜夭应下,随即转过身,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定定地落在了江河脸上。 “任平生?” 姜夭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确定。 江河脸上瞬间有些发热,尴尬之色难以掩饰。 “呃……江河。” 他摸了摸鼻子,略显汗颜地纠正道。 这位姜夭仙子,倒也算是旧相识了。 姜夭静静地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瞬息平复。 “好。” 她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又似乎本就不太在意他叫什么,“那就江河。” 她不再多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师兄,请随我来。” 说罢,便当先引路,向云台另一侧通往山下的石径走去。 背影窈窕,步伐从容。 江河向楚天骄再次拱手告辞,这才转身跟上姜夭。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藏经阁中的剑法。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青孚山清幽的山道上。 沿途景致如画,剑意隐隐。 “你这些年,为何没来?” 姜夭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若是不知情者听了,或许会误会是某种痴男怨女久别重逢的怨怼诘问。 但实则不然。 姜夭问的,是他为何迟了十余年,才来到这青孚剑宗学习后续的剑法。 令牌,她可是亲手交给了江河的。 “这……” 江河望着前方那道清冷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快走几步,与姜夭并肩而行,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缓缓道:“原先是琐事缠绕,身不由己。” 系统任务,副本历练,江湖恩怨,王朝纷争…… 一桩桩,一件件,推着他不断向前,停不下来,也无暇回顾。 那时的他,看似自由,实则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牵引着,奔向一个连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方向。 “当终于能放下些许琐事,想要静心走一趟时……” 江河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却又逢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幻。” 去游历,遁秘境,达异世,至空界。 何止变幻,简直就是乾坤倒转,将他原先认知大部分都给砸得粉碎。 “兜兜转转几多年,直至此刻,”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姜夭侧脸,“才算暂时喘过一口气。” 姜夭静静地听着,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山道。 她的侧脸在透过林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中,显得静谧而遥远,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女,聆听着凡人的诉说,却不置可否。 直到江河说完,山道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良久,姜夭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依旧没有看江河,只是脚下的步伐,似乎微不可察地放缓了半分。 “藏经阁到了。” 她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只见山道尽头,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崖上,矗立着一座古朴的三层楼阁。 阁楼周围剑气隐然,比山中其他地方更加凝实,仿佛整座楼阁本身,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剑。 三楼的一扇窗户,遥遥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江河抬头望去,心中一定。 终于到了。 姜夭引着他走到阁楼正门前,那里并无守卫,只有两尊石兽静静蹲踞。 她取出一枚令牌,对着门楣上方一块不起眼的凹槽按去。 微光一闪,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光线略显昏暗的通道。 “这是后山的藏经阁。” “一般来说,只有门内真传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姜夭转身,看向江河,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阁内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而且,非掌门或长老特许,一般不得入内。” “江师兄所求的剑法,便在三楼。” “师祖既已允你入三楼,你便自行上去吧。三楼有禁制,我亦不能擅入。” 说完,她便侧身让开通道,示意江河进去。 江河对她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旋即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闭合。 姜夭缓缓转身。 “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小妖儿,真不要师祖给你牵线搭桥?那小子如今可是一个活脱脱的正常男儿。” 对江河的平淡语气,放在了姜夭身上,却多了些揶揄。 楚天骄,似乎还是个老不羞。 姜夭轻蹙眉头,“师祖,您就不要瞎撮合了。” “弟子若是想,十几年前就该有所选择了。” 她此生唯剑。 楚天骄:“……” “得了,大的不听话,小的也有自己的主见呐。” “师祖,那人实力如今如何?” “你感受不出来?” 楚天骄挑眉,似笑非笑。 他这徒孙也是剑心通明之辈。 姜夭沉默。 半晌,她道:“我只能察觉,他很恐怖,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废话,你才宗师境,自然不是对手,就是你那不知跑去何方的师尊也同样不是对手。” 姜夭樱桃小嘴不禁微张,有些吃惊。 “那小子啊……距离涅盘境亦是不久矣。” 楚天骄颇为感叹的说道。 就这,还是他有所保留的。 不然,他若是说了那江河对他也有很强的威胁感,这小丫头能信? 可偏偏不能信的,却又是真的。 神通境圆满,能杀涅盘? 古往今来,有几个妖孽能做到? “……” 又是一阵沉默,姜夭忽然开口道:“师祖,我想要下山。” “……” 第513章 地命者,人命者 入得藏经阁,闻听机缘生。 一二楼皆是剑法,来自江湖上各方势力,或鼎鼎有名,或毫无名气,亦或早已灭亡。 他们的剑法,被收录其中。 江河随意翻看了几本,便直接朝着三楼走去。 这些剑法的确高深,也的确风格各异。 但对江河来说,充其不过眼观而已。 并没有足以让他动容修炼的程度。 三楼摆放着什么呢? 是更加高深的剑法? 还是青孚剑宗的功法传承? 每一步踏在楼梯上,江河都能感受到一股凝练的剑意。 越往上,便越明显。 当他终于踏上三楼的地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与想象中书架林立、典籍堆积如山的景象不同,三楼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陈设也极为简单。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青玉案几,案几上只放着寥寥几卷颜色古旧的玉简、帛书,以及几件形态各异、气息晦涩的物品。 四周墙壁上,则镶嵌着一些散发微光的晶石,以及几幅笔意苍劲、似乎蕴含剑意的古老字画。 整个空间,空旷、肃穆、寂寥。 而江河的目光,却已然放在了那案几上的帛书上。 他快步走上前,打开翻看。 初看之下,帛面光滑,暗金流转,竟空无一字! 既无图形,也无符文,仿佛只是一块材质特殊的空白布料。 江河眉头微蹙,难道年代久远,传承已然湮灭? 亦或是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开启? 他不信邪,凝神静气,将连日来奔波战斗的疲惫、失去系统的空茫、对未来的忧虑尽数压下,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双目,细细观瞧。 心神沉入,异变自生! 那空无一字的帛面,仿佛化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又似一面映照大千的明镜。 他的意识“嗡”的一声轻响,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量吸扯进去,彻底脱离了肉身感官的束缚! 眼前不再是藏经阁三楼,而是一片无垠的、混沌未开的虚空。 在这片虚空的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凝聚。 那身影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觉其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笼罩着一层清蒙蒙的剑光。 那剑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平和,却蕴含着开天辟地、定义规则的至高意蕴。 青孚剑尊! 尽管从未谋面,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敬畏告诉江河,这虚影,正是《三命剑诀》的创造者,青孚剑宗的立道之祖。 “后来者……” 缥缈宏大、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直接在江河的心神中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道韵流转。 “既见天命,当知地厚,后明人途。三命连环,始成吾道。” 声音落处,虚空中景象变幻。 首先显现的,是一片苍茫浩瀚的大地。 山脉如龙蛇蜿蜒起伏,大地板块缓缓漂移碰撞,火山喷发熔岩奔流,地壳沉降沧海桑田…… 无穷的地质变迁、磅礴的地脉能量,以一种超越时光长河的速度,在江河眼前演绎。 “地命者,厚德载物,承天启运。” 青孚剑尊的声音伴随着地脉的律动响起,“天行健,地势坤。天命高渺,借势而为;地命厚重,扎根而立。感山川之脉搏,连地脉之灵机,纳厚土之精气,铸不破之剑心。剑出如山岳倾轧,剑守如大地不移,剑意绵绵,生机不绝……” 随着讲解,那些地脉运行的轨迹、能量汇聚的节点、山川走势蕴含的势,渐渐化作一道道玄奥无比的轨迹线条,烙印进江河的识海。 那既是招式,却也是一种至高法理。 江河如痴如醉,心神完全沉浸在这大地本源的浩大意境之中。 他仿佛化身为一座山脉,感受着地心深处传来的磅礴脉动。 又仿佛化作一片平原,默默承载万物生长。 更似一条奔腾的地下水脉,在黑暗中积蓄力量,寻找喷薄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地脉演化的景象缓缓淡去。 虚空中,景象再变。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山川地理,而是……人间。 最初是蛮荒时代的先民,钻木取火,结绳记事,与猛兽搏斗,在天地间艰难求生。 他们的眼神浑浊却充满原始的渴望。 接着,部落形成,城邦建立,文明的火种点燃。 农夫在田间劳作,工匠敲打器具,士人诵读诗书,兵卒戍守边疆…… 无数平凡或不平凡的人,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人类文明的浩荡长河。 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家国天下…… 无数纷杂的意念、情感、愿望、信念,如同无形的光点,在历史的长河中升腾、交织、碰撞、湮灭、再生。 “人命者,众生心念,薪火相传。” 青孚剑尊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带着一丝慨叹,“天高不知数,地厚不经年,唯人百年轮回,魂归天,身入地。” “承天命之机变,接地命之厚重,最终,需明自身之人道。人非草木,有情有欲,有灵有志。人命剑法,取意于此。” “后来者……” “人命一剑,非修可为,需感众生之苦乐,明人心之向背。” “可纳万民祈愿为剑锋,聚黎庶信念为剑脊,燃自身意志为剑魂。剑出,可如涓流汇海,集微弱而成磅礴;可如星火燎原,于绝境绽希望之光;亦可斩断业力枷锁,开辟崭新道途……” “然,人心叵测,业力纠缠,驾驭此剑,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反噬自身,神魂俱灭。” 随着话音,那些纷繁的人间景象、流转的意念光点,开始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排列、组合、演变。 江河看到,当万众一心时,那汇聚的信念之力可移山填海。 当文明之火燃烧时,那传承的意志能跨越时空。 而当个体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意志时,那一点心火,竟能短暂地照亮命运的迷雾…… 但同时也看到,贪婪、恐惧、怨恨、绝望等负面心念,如同跗骨之蛆,污染、扭曲着纯净的信念之力。 个人意志与集体洪流之间的冲突与平衡。 还有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业力丝线,缠绕在每一个生灵身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人命剑法的奥义,远比天命、地命更加复杂、幽微,也更加危险。 它直指生灵本心、文明本质,甚至是命运因果的层面。 青孚剑尊的身影在讲解完人命剑法核心精义后,似乎变得更加模糊了。 第514章 离青孚,至大林 那缥缈的声音最后说道: “三命非孤,循环往复。天命为引,地命为基,人命为锋。悟透此理,三剑合一,方见吾道真容……” 声音渐渐消散,那笼罩在清蒙剑光中的虚影也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最终归于虚无 江河的心神猛地一震,从那玄妙无比的悟道之境中脱离出来。 意识回归肉身,他依然站在藏经阁三楼的青玉案几前,手中捧着那卷暗金色帛书。 帛书之上,依旧空无一字。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帛书却已截然不同。 可,机缘,已然获得。 江河感到头痛欲裂,却又灵台一片清明。 若是此刻系统仍在,他怕是能看到地命剑法不仅入了门,更是已然直接小成。 而人命剑法,却并没有入门。 非不愿,实不能也。 人命剑法的修炼入门要求,江河已然洞悉,可便就是如此,却无法入门。 因为,人命一剑,需感众生之苦乐,人心之向背。 更为直白点的说,需要以众生之态生活一段时间,领悟民心之所向,方能领悟。 江河短时间内是不能领悟的。 这并非闭门造车、静坐观想所能成就。 它要求修行者真正沉入红尘,以众生之态去生活、去经历、去感受。 去体会农夫耕作时的艰辛与期盼,去聆听市井小贩的叫卖与算计,去旁观书生寒窗苦读的执着与迷茫,去感受将士戍守边关的豪情与寂寥…… 需要在漫长的时间中,让自身的心念与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希望恐惧产生共鸣。 真正理解何谓“民心之所向”,何谓“人道洪流”。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他此刻能够静心去践行和领悟的。 “非不愿,实不能也。” 江河在心中轻轻叹息。 机缘已得,前路已明。 他将帛书放回原地,郑重一礼,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缓缓走下。 姜夭已不在门外,想必是完成了引路之责便已离去。 江河没有耽搁,循着记忆,再次向主峰之巅的云台走去。 当他重新踏上云台时,楚天骄依旧负手立于边缘,眺望云海,姿势仿佛从未变过。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江河身上,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收获不小。”楚天骄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江河走上前,躬身行礼:“多谢宗主成全,晚辈感激不尽。地命剑法,幸得剑尊隔世传道,已窥门径,感悟良多。” “哦?” 楚天骄眉梢微动,却只是对那剑尊传道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修炼天命剑法成功者,九州之中寥寥无几。 倒也释然。 他颔首道:“地命厚重,与你过往剑路或有不同,好生体悟,当有助益。” “是。” 江河应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坦诚的无奈,“只是……那人命剑法,晚辈虽已明其精义与入门之要,却……未能习得。” 楚天骄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失望或诧异,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未能习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且说说,为何?” 江河略作沉吟,将方才感悟中关于人命剑法需“感众生之苦乐,明人心之向背”,需以众生之态长久体悟方能入门的要求,简明扼要地道出。 最后总结道:“此法重体悟、重积累、重心境,更似一种红尘炼心、洞悉人道的修行,非闭关苦修或一朝顿悟可成。” “晚辈如今……俗务缠身,心绪难平,时机未至。” 若是未来有时机,自当好心体会一番。 但现在却是不行。 楚天骄再颔首:“人命一剑,确是如此。” “本座当年,亦是游历九州数十载,历遍世态炎凉,甚至曾封印修为,化身寻常百姓,于市井乡野间生活多年,试图感悟那民心、人道的真谛。” “饶是如此,依旧未能真正叩开其门扉,只创出几式似是而非的剑招,终究不得其神。” “你能在初次接触传承时,便明晰此中关节,悟性已属绝佳。未能即刻习得,乃情理之中,不必挂怀。” 楚天骄看着江河,目光深邃,“此剑关乎心性,关乎阅历,更关乎……某种缘法。强求不得。或许,等你真正了却了心头大事,走过了必须走的道路,经历了必须经历的劫难,回头再看,契机自现。” 他这番话,既是宽慰,也似点拨。 “晚辈明白。”江河点头受教。 “既如此,剑法之事暂且如此。” 楚天骄将话题转回,“你可下山离去了。” 他也看得出江河还有要紧之事。 说罢,他袖袍一挥,一枚三寸长短、通体青莹、形似小剑的玉符缓缓飞向江河。 “此乃青孚剑令,见令如见本座。持此令,九州宗门,无论正邪,大多都会予你几分薄面。” 江河双手接过剑令,入手温润,内蕴一丝精纯剑意,确系信物无疑。 他郑重收好,再次行礼:“多谢宗主信任。” 楚天骄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山云海,仿佛在看着九州大地上的烽烟。 “晚辈告辞。”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云台,沿着山道下行。 …… 离了青孚剑宗,下一站,便是去大林寺。 九州宗门,若论历史之悠久、底蕴之深厚、影响之广博,道门真武山、佛门大林寺与大禅寺,皆是屹立千年不倒的巨擘。 而在许多世俗凡人、甚至不少低阶武者口中,大林寺与大禅寺常常被混淆,甚至误以为同一寺庙。 实则,这是两座渊源深厚却各自独立、修行理念与宗门风格亦有差异的佛门寺庙。 大林寺,更侧重降魔卫道,寺中武僧辈出,金刚伏魔神通闻名天下。 其镇寺绝学《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更是刚猛无俦,有涤荡妖氛、镇压邪秽之效。 寺风相对刚烈强硬,往往冲杀在前,手段果决! 故在民间声望极高,被许多百姓视为护法金刚般的依靠,在宗门实力榜上常年高居第二,仅次于真武山。 江河当年杀蛮王时的那位老僧武尊,便就是大林寺的方丈。 第515章 佛门亦不太平 而大禅寺,则更重禅修悟道,讲究明心见性,以无上智慧勘破虚妄。 寺中高僧多以佛法精深、禅定功夫了得着称,其《般若心经》与诸多禅剑、禅杖之法,蕴含佛理至深,擅长安抚心神、净化戾气、化解因果。 寺风相对内敛超然,但每逢大灾大难,往往能起到定海神针般的精神指引作用,于无声处化解劫难。 其实际影响力与底蕴,绝不逊于大林寺,只是不如前者那般显于外。 江河选择先赴大林寺,亦是经过考量。 如今妖魔神明肆虐,杀戮横行。 大林寺以降魔为本,对此等灾祸的反应必然最为迅速和激烈。 且大林寺地处通往西北的交通要冲,若能得其支持,对后续联络雍、凉等州可能尚存的地方势力,亦有裨益。 …… 佛门净土,亦不太平。 小须弥山外。 约莫二三十名身着土黄色僧衣、手持齐眉棍或戒刀的大林寺武僧,正结成一个简单的金刚伏魔阵,与上百头形貌各异、散发着污浊妖气与疯狂意念的妖魔厮杀。 这些妖魔似乎是被小须弥山的佛光吸引而来。 又或是单纯地想要冲击这片充满纯净能量的地域。 它们中有浑身腐烂的尸妖,有形如放大蝙蝠的夜叉,有由阴影凝聚的魍魉,攻势凶猛,不知畏惧。 武僧们显然训练有素,阵法严密,棍影刀光纵横,每每击出都带着淡淡的金色佛光,对妖魔有显着的克制效果。 但妖魔数量太多,且其中混杂着两三头气息明显强出一截、堪比人类神通境的妖将,给僧众带来了巨大压力。 不断有武僧受伤倒地,立刻被同伴抢回阵中,但阵法也由此出现松动。 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强大的妖气在徘徊窥视,并未立刻加入战团。 江河隐匿在一处岩石后,观察片刻。 大林寺显然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外围巡逻警戒的力度很强,但这些妖魔的冲击力度也不小。 他略一思索,并未立刻亮明身份或加入战斗。 此刻贸然现身,容易引起误会。 倒不如先仔细看看这大林寺的手段。 …… “左侧,三只夜叉!圆真,带人顶住!” “毒雾又来了!闭气,运转《菩提心法》护住心脉!” “觉心师弟被那影子伤了!快,抢他回来!” 武僧们的呼喊急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显露出平日严苛训练的成果。 然而,妖魔的狂潮与妖将的狡诈,仍让这铁桶般的阵势开始变形。 那年轻武僧觉心肩胛受创,黑气缭绕,倒地闷哼。 旁边一位满脸横肉、法号似乎叫圆刚的武僧目眦欲裂,挥棍扫开两只扑来的小妖,嘶声吼道:“觉心!挺住!” 他想要扑过去,却被那头甲壳黝黑的石蝎魔横身拦住,蝎尾带着恶风狠狠刺来! “圆刚师兄小心!”另一名武僧急喊。 圆刚咬牙,只得回棍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眼睁睁看着更多妖魔涌向倒地的觉心。 就在这阵法将破未破、人心浮动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却如惊雷裂空、饱含金刚怒意的佛号,自山门内滚滚传来,瞬间盖过所有杂音,直震得人耳膜生疼,妖魔更是动作齐齐一僵。 紧接着,一个温和却带着无边威严的老僧声音,清晰地在每个武僧、乃至江河耳边响起,不高亢,却字字如锤: “邪魔外道,安敢犯我佛门清净地!” 话音未落,破空声锐啸而至! 只见一道璀璨金虹自山门射出,其速之快,仿佛瞬移,直奔那喷吐毒雾的腐毒蟾蜍妖将。 那蟾蜍妖将似乎灵觉不弱,竟在金光临体前发出了惊恐尖细的嘶鸣:“佛……光……!” 声音戛然而止。 金光化作一枚凝实无比的“卍”字佛印,轻飘飘印在其额头。 “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污秽的皮囊。 蟾蜍妖将连惨叫都未发出,庞大身躯便从内而外绽放出纯净炽烈的金芒,毒雾蒸腾消弭,躯体寸寸化为飞灰,随风而散。 金光灭杀一妖,毫不停留,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弧线,直取石蝎魔。 石蝎魔发出一声震怒夹杂恐惧的咆哮:“吼!破不开我的甲!” 它竟人立而起,将最坚硬的胸腹甲壳对准金光,黝黑光泽大盛。 那山门内的老僧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区区顽石秽甲,也敢称坚?” “卍”字佛印不闪不避,正中甲壳中心。 “咔嚓……轰!” 先是一声清晰的碎裂声,随即甲壳轰然炸开,金光从内部迸发,将这庞然大物直接瓦解为漫天燃烧的金色碎屑,簌簌落下,尚未触地便已燃尽。 连灭两妖,金光微黯,却更显凝练,倏然转向那最难缠的阴影妖将。 那阴影妖将发出尖厉无比、直刺神魂的厉啸:“分散!逃!” 声音充满极致恐惧。 它整个炸开,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阴影,四散飞逃。 山门内,老僧怒哼一声,声若洪钟:“魑魅魍魉,雕虫小技!大日如来,光照无间!” 随着这声怒喝,那点金光骤然膨胀,化作一轮微型的金色烈阳,无量光、无穷热。 无数道比发丝更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线,如同佛陀睁开的天眼扫视,又如烈日普照,无差别地覆盖了所有阴影逃窜的区域! “嗤嗤嗤嗤——!” 光线过处,阴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灼烧湮灭之声。 无论哪一道是本体,在这“光照无间”的佛门大神通下,皆无所遁形! 短短一息,所有阴影连同那妖将最后的怨毒意念,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战场瞬间死寂。 残余的妖魔被这雷霆手段彻底吓破了胆,不知哪个先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随即如同退潮般,丢下同伴尸体,仓皇逃入山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时,那轮微缩的金色烈阳才缓缓收敛光芒,重新化为一点温润金光,在空中洒落一片柔和的金色光雨,精准地落在每一位受伤武僧身上。 “多谢首座师叔(师伯)援手!” 幸存武僧们纷纷朝着山门方向,感激涕零地合十行礼。光 雨及体,伤者痛楚大减,黑气消散,脸上恢复血色。 那温和的老僧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速速清理战场,救治同门,加强警戒。邪魔此番受创,短期不敢再犯,但不可松懈。” “谨遵法旨!”众僧齐声应诺。 金光这才一闪,没入山门之中,消失不见。 岩石之后,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 “大日如来,光照无间……好霸道的言咒,好纯粹的佛怒明王之力!” 他心中暗忖。 第516章 这大殿内镇压着一头大魔 眼见下方僧众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江河不再隐匿。 他自岩后转出,神色平静地朝着那巍峨庄严、刚刚展露了雷霆手段的大林寺山门,稳步走去。 门前亦有武僧值守。 见到江河这个陌生面孔从非正路出现,立刻警觉,数根长棍交错,拦在门前。 “阿弥陀佛,施主从何而来?此乃大林寺山门,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为首一名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武僧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视着江河。 江河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在下大离江河,受陛下所托,特来拜会大林寺方丈了生大师,有要事相商,关乎九州安危,苍生安宁。” 说着,他取出了那半块龙纹印章,托在掌心。 “朝廷来客?” 那武僧面色微变,眼神中的警惕稍减,但并未立刻放行,“原来是朝廷的使者。只是如今寺外不靖,妖魔环伺,方丈大师正在率众加固护山大阵、超度亡魂,恐怕无暇立刻接见。” “还请施主稍候,容我等通禀知客院首座。” “理当如此,有劳大师。” 江河点头应道,收起印章,安静等候。 他能理解对方的谨慎,山下战事未歇,自己又来得突兀。 那武僧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名年轻僧人快步向寺内奔去。 等待的间隙,江河目光扫过周围。 只见寺墙之上,隐约可见符文流转,淡淡的金色佛光如同水幕般笼罩着整个寺庙建筑群,显然护山大阵已然开启。 寺内传来的诵经声宏大庄严,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甚至让山下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都显得遥远了一些。 然而,他的灵觉却微微一动,隐约感到在这浩瀚的佛光与诵经声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与扭曲感。 那感觉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江河眉头微蹙,这佛门圣地之下,也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正思忖间,那名通报的年轻僧人已快步返回。 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披红色袈裟、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僧。 “阿弥陀佛,老衲慧明,忝为本寺知客院首座。” 老僧合十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师侄请请随老衲来,方丈师兄已在降魔殿等候。” “师侄?” 老僧和蔼一笑,“江河施主莫非忘了?十余年前,那蛮国草原上,我寺方丈曾收师侄为俗家弟子。” 江河细细一想,似乎还真有此事。 他不禁一乐:“如此看来,咱还算是一家人了。” “自是如此。” 老僧含笑点头。 “那就……有劳慧明师叔前面带路了。”江河还礼。 在慧明首座的引领下,江河穿过了重重殿宇回廊。 寺内气氛肃穆,往来僧众虽多,却秩序井然,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与一种紧绷的战意。 沿途可见不少僧人在修复破损的墙壁、搬运物资,甚至还有一些身上带伤、正在接受治疗的武僧。 亦有不少百姓,在这里受到保护。 “看来大林寺也遭遇不少战事啊!” 江河感慨道。 慧明大师点头:“确实如此。” “天地大变,我大林寺在灾难降临的第一瞬间便受到了恐怖袭击。” “一位自称天龙佛尊的魔头降临,欲要将我大林寺化为无边魔域。” “幸好我大林寺有些底蕴,镇压了那魔头,才让寺内僧众及百姓幸免遇难。” “天龙佛尊?” 江河好奇开口。 “哼。”旁边一同跟来那位武僧冷哼一声,“此大不敬也。” “那分明是一灭世魔头!” 降魔殿位于大林寺深处,殿宇格外高大宏伟,以黑曜石般的巨石砌成,显得沉重而威严。 殿门敞开,内里供奉的并非寻常的慈悲佛像,而是一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持各种降魔法器的明王金身,怒目圆睁,似要扫清世间一切邪魔。 殿内,一位身披金色绣龙袈裟、面容红润如婴儿、长眉垂肩的老僧,正背对着殿门,仰望着那尊明王金身。 他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高山仰止、渊渟岳峙的磅礴之感。 正是大林寺当代方丈,了生大师。 “方丈师兄,朝廷使者已带到。”慧明首座恭敬禀报。 了生方丈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佛家特有的慈悲,但江河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老衲了生,见过江施主。” 了生方丈合十为礼,声音浑厚低沉,“一别多年,江施主却是修为愈发高深了。” “大师说笑了,说来,我或许还要称呼大师一句师尊?” 江河开玩笑道。 了生大师轻轻一笑:“呵呵……” “有缘无份,老衲如此可是不敢收下你啊。” “如此,江施主可与我师兄弟相称。” 江河如此修为,了生方丈身负佛家神通,自然能一清二楚。 距离他这等涅盘尊者境亦只差一步之遥。 他怎么能收下当徒弟呢? 还是师兄弟相称的好一些。 江河也迅速收敛心神,不再开玩笑,将天洛城那边的事情,娓娓道来。 更是讲述一路过来,所观神魔乱象。 席卷九州,任何门派都难以独善其身。 了生方丈静静地听着,长眉低垂,手指缓缓拨动着掌中的一串深褐色念珠,看不出喜怒。 其余僧人听了,更是面色多番变幻。 待江河说完,了生方丈才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妖魔乱世,神明降灾,生灵涂炭,此乃末法之兆,亦是众生共业所感。我大林寺以降魔卫道为己任,寺中弟子连日来已与来袭邪魔血战数场,伤亡不小。”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殿顶,望向外间晦暗的天空。 “师弟所言,老衲已然知晓。” “只是,大林寺如今亦是无暇他顾。” “师弟应是能感受到,” 他扭头看向这降魔大殿,目光凝重,“这大殿内,便镇压着一头大魔。” 第517章 守寺三日 “这大殿内,便镇压着一头大魔。” 此言一出,殿中侍立的几名老僧面色更加凝重,低垂眼帘,默念佛号。 便是江河,心神也为之剧震,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尊怒目圆睁的明王金身,以及金身之下那片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感的黑曜石地面。 了生方丈收回望向大殿深处的目光,重新看向江河。 那双饱含智慧与慈悲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此大魔想必师弟已然听慧明师弟提及。” “其自号天龙佛尊,又号天龙佛祖,实则是欺我佛门过甚,欲要以魔替佛,行那魔王波旬之为。” 传说佛陀涅盘前,魔王波旬曾对佛陀说:末法时代,我的徒子徒孙会冒出来,念你的经,坏你的法。 当然,江河知晓现在这种情况,自然并非真的是魔王波旬灭佛。 “此魔一现,便造成无边杀孽,生灵涂炭,我等布下金刚伏魔大阵,血战七日,方才将其重创,镇于这降魔殿明王金身之下,以无上佛力日夜消磨。” “可是,却也有数位高僧圆寂,寺内僧众更是死伤过半。” 九州异变,不过十日。 江河在青孚剑宗,尤其是在那藏经阁中,却是待了足足七八天时间。 “所以,大师言大林寺无暇他顾,并非推诿,而是确有其难。”江河肃然道。 若这镇压的魔头真的破封而出,其危害恐怕比外面那些散兵游勇更甚。 “正是。” 了生方丈点头,“陛下所想,我大林寺自当义不容辞。” “然则若后院失火,封印崩毁,大魔出世,届时不仅我寺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亦会对九州再度造成杀孽。” “老衲不得不以镇压此魔为当前第一要务,能抽调支援外界的力量,实在有限。” 他看向江河,目光诚挚中带着歉意:“师弟奔走联络,辛苦不易。” “不如先在大林寺暂歇几日,待我等将这大魔彻底封印后,老衲携几位师弟亲自前往天洛城,拜见那位陛下。” 这已是极为坦诚和无奈的处境。 江河完全理解。 换做他是大林寺方丈,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大师处境,我明白了。” 江河沉声道,“此魔关乎重大,确应优先处置。不知封印何时能彻底解决?” 若是时间不长的话,他也不急于立马走。 至于说着急联络什么的…… 原先可能会急,现在却不急了。 这些江湖势力都是明事理的,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当下这般环境,自是团结一致,共杀妖魔。 “彻底封印……” 了生方丈双手合十,沉吟道:“若一切顺利,集全寺之力,辅以金刚伏魔大阵全力运转,再借明王金身百年积累之佛威,约需三日,或可将此番躁动镇压稳固。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与无奈,“这三日,也是最关键、最凶险的三日。” “魔头必作困兽之斗,其对外界同源的吸引与呼唤也会达到顶峰。” “届时,寺外妖魔的攻势,恐将远超先前。” “寺中精锐需全力维持大阵、加持佛力,能抽身应对外敌的高层实力……只怕捉襟见肘。” 江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林寺需要集中顶尖力量处理内患,而外部的压力,需要有人分担。 这个人选,自然不能是寻常弟子,至少需有独当一面、应对大规模妖魔冲击的能力。 “既然如此,” 江河几乎没有犹豫,拱手正色道,“晚辈既蒙大师以师弟相称,又承蒙贵寺信任,告知此等机密。大林寺有难,亦是九州正道之难。抵御外魔,护持封印,晚辈义不容辞。” “这三日,晚辈愿守在山门要冲,竭尽所能,为贵寺争取时间!” 了生方丈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感激:“阿弥陀佛,师弟深明大义,老衲代全寺僧众,先行谢过!” 他合十深深一礼。 礼毕,了生方丈仔细端详了江河片刻,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关切:“老衲观师弟气息,元神凝练,锋芒内蕴,境界实已抵达神通境圆满,距离那涅盘尊者之境,恐怕只差临门一脚。” 突破涅盘境? 江河心中微动,泛起一丝波澜。 他自然清楚自身状态。 系统被夺,其实没什么。 主要是心神折损过甚,至今也尚未完全恢复。 此刻强行突破,自然能成功,但却也会造成一种体内力量的不圆满。 更何况,若要突破,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让他心无旁骛的环境。 这在如今危机四伏的九州,近乎奢望。 “大师法眼如炬。” 江河坦诚道,“晚辈确已触及瓶颈。然,自觉根基因前番变故有所亏损,心绪亦未完全澄澈,尚需些时日打磨沉淀,不敢贸然行事。” “呵呵……” 了生方丈温和一笑。 他不再多言,缓缓伸出白玉般的手掌。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托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纯净金黄的奇异果子。 果子表面天然流转着温润祥和的佛光,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杂念顿消的清净气息,更有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 侍立一旁的慧明首座见状,忍不住低呼:“方丈师兄,这是菩提子……” 此物百年仅得九枚,乃寺中至宝,非立下大功或对寺院有存续之恩者不可轻授。 “师弟非是外人。” 了生方丈却只是轻轻摆手,目光慈和地看着江河:“你甘冒奇险,愿为我寺护法三日,此情此义,非是外物可衡量。” “况乎,你之实力若能更进一分,守御山门便多一分把握,封印成功的可能亦增一分。此乃因果相连,相辅相成。” 他将菩提子向前递了递:“此物生于我寺后山那株千年菩提古树,百年一熟,仅结九枚。” ”其内蕴菩提智慧,有助开悟明心,稳固神魂,涤荡心魔,滋养根基。” “于师弟目前境况,或正是对症良药。” 第518章 天命、地脉、人道 江河的目光深深落在了那枚金光流转的菩提子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能量,那是一种更加中正平和、直指本心的力量。 对于此刻心神损耗的他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说来,此物也有一桩渊源故事,与我寺一位高僧有关……” 了生方丈似有追忆,但随即摇了摇头,敛去眼中一丝怅然,“不过,眼下并非叙旧之时。” “待此间事了,若有机会,再与师弟分说不迟。眼下,还请师弟收下此物,尽快调息炼化,恢复精神,以备明日之战。” 但正如了生方丈所言,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江河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枚菩提子。 果子入手温润,那股清净祥和的气息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大师厚赐,晚辈……愧领了。” 江河深吸一口气,将感激与疑惑暂且压下,肃然道,“定不负所托!” 了生方丈含笑点头:“慧明,带江师弟去静心禅院。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江师弟静修。所需一应物品,尽皆满足。” “是,方丈师兄。” 慧明首座躬身应命,再看江河,“江师弟,请随贫僧来。” 江河再次向了生方丈行了一礼,收好菩提子,跟随慧明首座离开了气氛凝重的降魔殿。 殿外,天色向晚,山风渐起,带着一丝凉意。 也带来了远处山林中隐约的、不祥的窸窣声响。 静心禅院的净室很快到了。 古朴简洁,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江河谢过慧明大师,关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服下菩提子,而是先闭目凝神,将地命剑法的感悟再次细细梳理,尝试与周围大地脉动建立更深的联系。 合上双眸,屏息凝神。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垠的黑暗,随即,一点灵光自识海深处亮起,与脚下大地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地命剑法的感悟在心间流转,不再仅仅是剑招与心法。 更是一种独特的感知方式,一种与脚下这片厚土对话的桥梁。 渐渐地,黑暗褪去,一幅宏大而清晰的画卷在江河的心神中徐徐展开。 整座小须弥山,在他眼中,化作了由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交织流动的光线构成的立体图景。 那些光线,便是地脉之力的显化。 它们如同大地的血管与神经,有的粗壮平稳,承载着山体的厚重与稳定。 有的纤细活跃,蕴含着勃勃生机,有的则晦涩淤塞,散发出衰败或异常的气息。 他看到,绝大多数的地脉之力都呈现出一种温润、厚重、带着淡淡金光的特性,这显然是受大林寺千年佛力浸染、与佛门祥和之气交融的结果。 这些力量如同百川归海,隐隐向着山巅几处核心殿宇汇聚。 尤其是那座降魔大殿,更是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吸纳着最为精纯庞大的地脉佛力,用以支撑某种强大的封禁。 然而,就在那降魔大殿的正下方,地脉图景却陡然变得狰狞可怖! 一团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浓稠如墨的阴邪之气,如同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正在地脉深处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无数道代表着地脉佛力的金色光线缠绕其上,试图将其包裹、消磨、镇压。 但黑色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污秽的黑色气流,反向侵蚀着那些金光。 甚至反向污染着与之连接的地脉。 那里正是了生方丈所言被镇压的古魔所在! 其阴邪之盛,仅仅是心神遥观,便让江河感到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与烦恶。 他连忙将视线移开,顺着那些相对纯净、未被污染的地脉流动方向探寻。 很快,在寺庙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谷地中,他看”了一团极其耀眼的、充满勃勃生机与纯净佛光的光源! 那光源的核心,是一株树形轮廓的存在。 其根系深深扎入地脉,几乎与整座小须弥山的地脉主干相连。 而在那树形轮廓不远处,还有一汪清泉般的小型光源,虽然不如前者磅礴,却更加精纯凝练,如同月华凝聚。 “菩提古树……与那池水?” 江河心中了然。 那树形光源定是了生方丈提及的千年菩提古树。 而那池水,想必也是寺中某种蕴含佛门生机的灵泉。 二者相辅相成,很可能是维持大林寺地脉纯净的重要节点。 他心神沉浸在这奇妙的地脉视界中,尝试更细致地观察那菩提古树的能量流转方式。 就在他心神越发贴近那菩提古树的光源,几乎要捕捉到其能量运转的一丝核心韵律时—— 一声低语,蓦然传来: “施主,地脉虽可观,然我寺根本,不宜深窥。且收摄心神,莫要再看了。” 江河心神剧震,仿佛被人从深水中猛然拉出,地脉视界瞬间破碎。 意识回归本体,他猛地睁开双眼,冷汗已然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不是了生方丈。 看来是寺内隐藏的强者。 方才那声音直接作用于他深入大地的感知层面,其修为和对地脉、乃至对灵魂层面的掌控,恐怕深不可测。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探查,并温和地予以了阻止。 江河心有余悸地喘息了几下,慢慢平复激荡的心神。 方才的探查虽然被打断,但收获已然巨大。 不仅印证了了生方丈所言非虚,对古魔的威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更关键的是,他真切体验到了地命剑法带来的、超越寻常灵觉的感知能力。 “这地命剑法……或者说,《三命剑诀》的根本,或许本就不是单纯的剑法。” 江河目光闪烁,心中涌起明悟,“剑招、剑意,可能只是表象,是载体。其真正的核心,在于对三种不同层次力量的感知、理解与运用!” “天命之力,高渺难测,关乎气运轨迹,天地大势,可借而不可控,重在一个引字,顺势而为。” “地脉之力,厚重载物,关乎山川灵韵,厚土生机,可扎根而立,汲取滋养,重在一个纳与连,稳如磐石,生机不绝。” “而那人道之力……” 江河想到那玄奥难测、要求苛刻的人命剑法,“则应关乎众生心念,文明薪火,是意志的洪流,是信念的火焰,或许重在一个感与燃,集众成势,于绝境开新天。” 三者各有侧重,若能融会贯通…… 那便是青孚剑尊所言“三命连环,始成吾道”的真意! 第519章 未命名草稿 这发现让江河心中豁然开朗,甚至压过了方才被警告的余悸。 天地人三道,若能皆有所获,自然而然,便成为了人间至强者。 只是,这条路同样艰难。 天命缥缈,地命需悟,人命更是要求苛刻。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金光流转的菩提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菩提古树同源的清净智慧气息。 此物,或许正是助他更好感悟地脉生机、澄澈心神、弥补亏损的绝佳辅助。 不再犹豫,江河重新闭目,运转功法。 小心翼翼地引导菩提子中精纯的佛力与智慧光华,缓缓融入自身经脉与识海。 温润的力量如春水般流淌。 所过之处,浑身有股暖洋洋的感觉。 就连心神,也因此,而稍稍得到了填补。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禅院之外,大林寺的钟声一夜未歇,诵经声与佛光比往日更加恢宏。 山门处,隐约传来兵器交击与呼喝之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显然是寺中留守武僧击退了小股试探的妖魔。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净室时,江河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比昨日更加沉稳悠长。 一夜静修,加上菩提子的助力,他不仅将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对地命剑法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虽未突破境界,但根基的亏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弥补,心神澄澈,剑意隐然与脚下大地产生了更深层的呼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比昨日更加凝实顺畅的力量。 今日,便是封印加固的关键首日。 山门之外,想必不会平静。 推开房门,山间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来自远方的腥风与肃杀。 慧明首座早已候在院外,见他出来,合十道:“江师弟,休息得可好?方丈师兄已在山门处,妖魔……已经开始聚集了。” 江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有劳师兄告知。我这便过去。” 两人快步向山门方向行去。 沿途可见僧众行色匆匆,但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紧绷感。 当江河踏上通往山门的高高石阶,遥望出去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仍是一凛。 只见小须弥山外围,原本苍翠的山林,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不断翻滚的妖雾所笼罩。 妖雾之中,影影绰绰,不知隐藏着多少狰狞身影,嗜血的红光在雾中若隐若现。 低沉的咆哮、尖锐的嘶鸣、以及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爬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声浪,不断冲击着大林寺的护山佛光。 而在那妖雾的最前方,靠近山门禁制边缘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形态各异的妖魔。 它们不再像昨日那般散乱冲击,而是隐隐分成了数个阵营。 每一处都有气息格外强大的妖将或魔头统御,虎视眈眈地盯着金光流转的山门,只待某个信号,便会发动雷霆般的总攻! 山门之上,了生方丈身披金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立于众僧之前。 他面色肃穆,目光如电,扫视着山下越聚越多的妖魔。 在他身旁,还有数位气息深厚的老僧,个个宝相庄严,佛光隐现。 看到江河到来,了生方丈微微侧首,对他点了点头,传音道:“江师弟,妖魔势大,远胜昨日。” “稍后战起,老衲要去帮忙镇压降魔大殿那边的封印,这边还请师弟酌情援手,减轻我寺弟子压力。” “晚辈明白。” 江河沉声应道,却是已然拿出了万象无量尺,化作一方神剑。 自得了这神器以来,可未曾有过一战。 如今蕴养多时,倒是考验尝试神器首战了。 山风骤急,卷动妖雾。 了生方丈手中锡杖重重一顿地,发出清越的鸣响,声传四野: “众弟子听令——!” “结金刚伏魔大阵,护我山门,卫我正道!” “今日,便叫这些邪魔外道知晓,何为佛门金刚怒,何为降魔卫道心!” “杀——!” 随着最后一个“杀”字出口,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山下妖魔齐声咆哮,妖雾翻滚如潮,向着大林寺山门,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而江河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如同离弦之箭,纵身跃下山门,剑光乍起,直扑那妖魔而去。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万象!” 人在半空,江河心中低喝。 刹那间,神通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扩张开来。 最先冲入领域的,几十头妖魔瞬间被碾碎成粉末。 但妖魔的洪流并未因此止步。 更多形态狰狞的妖物嘶吼着涌入领域,其中不乏气息强悍、堪比人类神通境的恐怖妖魔。 它们或鼓荡起浓郁的妖气护体,或凭借坚硬的外壳、迅捷的速度硬抗。 “吼!这点实力,给爷爷挠痒痒吗?” 一头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形似蜥蜴人、手持巨大骨棒的妖将咆哮着,硬顶着那好似泯灭万物的力量,骨棒抡圆,带着凄厉的风啸,狠狠砸向江河头顶! 江河面色不变,手中万象无量尺凌空一点。 “杀!” 一道恐怖剑光直接将那蜥蜴妖魔劈成两半。 甚至剑光余波将附近方圆数十里的妖魔无论实力强弱,一并斩杀。 “什么鬼东西?!” 跟在后面的不少实力不俗的妖魔纷纷大惊失色。 “这特么是人类?” 它们也是有智慧的。 哪怕听到了命令要攻破前方那个人类寺庙,但不代表它们要去找死啊! 因而即便那些没什么智慧的妖魔还敢继续往前冲,但它们这些大妖魔却开始有些投鼠忌器,踌躇不前。 大林寺一方。 “阿弥陀佛,看来老衲还是小觑了这位江师弟的实力。” 了生大师目光一亮,心知押对宝了。 有江河一人在这里,想来便足以护佑大林寺不被轻易攻破。 “既如此……” 了生大师心念一起,不在这里继续停留。 自是要去寺内降魔大殿帮助封印那天龙大魔。 第520章 一剑震万妖 了生大师自是去了降魔大殿。 江河这边,却也是游刃有余。 不是说没有实力强大的妖魔,而是那些妖魔一时半会儿都选择了观望。 都想着让别家妖魔先上,试探试探江河的实力。 最好将那人类的实力全都试探出来。 妖雾深处,几团格外浓郁的阴影聚集在一起,意念交错,传递着贪婪与忌惮。 “那人类实力恐怖,剑法古怪,竟能瞬杀了蜥甲那蠢货。” “哼,蜥甲本就蠢笨,败了不足为奇。” “关键是,此人……莫不是已触及涅盘门槛,或是隐藏了修为?” 提到“涅盘”二字,几团阴影的意念都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动。 似乎勾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古老回忆。 它们生活在九幽边缘数万年。 那些人类的武者,尤其是号称尊者的,确实……不好惹。 虽然大部分只是偶尔路过,像游览自家后院般随意看看便走,并未真正与它们发生大规模冲突…… 但也有少数武尊是留在了九幽那边。 “怕个什么卵?!” 一个桀骜不驯、充满暴戾的意念猛地插了进来,来自一头通体漆黑、羽毛如同金属、双目赤红的巨大禽妖。 “武尊怎么了?只要不是当年那个浑身冒金光、追着咱们砍了三百里的大日武尊那等恐怖存在,咱们几个一起上,他还能将我们都杀死不成?” “别忘了,咱们的目标是救出下面那位大人!若是连个拦路的人类小子都收拾不了,传回去岂不笑掉大牙?” 这黑色禽妖显然脾气暴躁,提起某位大日武尊时更是恨意滔天,但又难掩一丝恐惧。 “黑羽兄豪气!” 一个妖魔的意念怂恿道,“既然如此,黑羽兄身法迅捷,攻击凌厉,不如由你先去试探一番?我等为你掠阵。” “若那人类真有涅盘实力,咱们便一拥而上。若只是虚张声势,黑羽兄便可立下头功!” “对对对,鸟兄尿性!!” “黑羽老大威武,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咱们给你压阵,放心上!” 其他几头妖魔头领也纷纷出声。 看似推崇,实则都将这出头鸟的差事推给了脾气最冲的黑羽禽妖。 黑羽禽妖赤红的眼珠转动,它虽暴躁,却也并非完全无脑。 但它向来好面子,被同僚这般“推崇”,又自恃飞行迅疾,即便不敌,脱身应该不难。 当下怪笑一声,意念中充满不屑:“你们这群瞻前顾后的懦夫!给老子掠阵?哼,看老子先拔了这人类的头筹!” 话音未落,它双翼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妖雾的黑色闪电,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悍然朝着山门前持剑而立的江河扑去! 双翼挥动间,三根泛着金属寒光的翎羽,如同强弩箭矢,成品字形率先激射而至,直取江河上中下三路! 翎羽破空,发出凄厉的锐响。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划出淡淡的黑痕,显然蕴含着极强的穿透力与腐蚀性妖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江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万象领域无声运转。 三根威势惊人的黑色翎羽,在进入万象领域范畴的那一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又像是陷入了粘稠到极致的胶水中! “嗤嗤嗤……” 轻微的湮灭声中,三根翎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最终在距离江河身体尚有三尺之处,彻底崩散为几缕黑烟。 “什么?!” 疾冲而来的黑羽禽妖内心大惊失色,赤红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急速转动。 它这三根黑煞罡羽威力足以洞穿精钢重甲,腐蚀金石,寻常神通境武者都要小心应对,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是那古怪的领域! 这人类的领域不仅能绞杀弱敌,竟还有如此强大的防御与消磨能力! 电光火石间,黑羽禽妖心头警铃大作,原本一往无前的冲势不由微微一滞,盘旋的念头升起。 是继续强攻,还是佯攻试探后立刻远遁? 下方那些混蛋可都看着呢…… 然而,江河却没有给它任何犹豫的机会。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瞬间锁定了半空中那道显眼的黑色身影。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繁复的起手式。 他只是手腕一翻,手中万象无量尺划出一道银白白色弧光,朝着黑羽禽妖所在的方向,平平无奇地横劈了过去! 剑光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道横亘十数丈、凝练无比的剑气匹练,横斩而至。 黑羽禽妖只觉一股令它翎羽倒竖、灵魂颤栗的死亡危机骤然降临! 那剑气明明看起来不算特别磅礴,却让它有一种无论如何闪避都会被锁定的恐怖直觉! “戾——!” 它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啸。 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面子或试探,拼命鼓荡妖力,双翼爆发出浓郁的黑光,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空中疯狂扭曲、变向,试图躲开这致命的一斩! 同时,它身上大片如同盾牌般的厚重翎羽自动脱落,在身前层层叠叠,形成一道厚重的黑色羽盾! “嗤——!” 剑气匹练毫无花巧地斩在了仓促形成的黑色羽盾之上。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败革。 那凝聚了黑羽禽妖大量妖力、坚硬逾铁的层层翎羽,在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剑气去势稍缓,却依旧凌厉无匹地斩向其后方的禽妖本体! “不!!!” 黑羽禽妖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绝望的意念。 “噗!” 血光迸现! 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半截漆黑的翅膀连同大片血肉羽毛,被剑气齐根斩断,抛飞出去! 黑羽禽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打着旋儿向后倒飞,洒下漫天血雨,气息瞬间全无! 一剑! 仅仅一剑,便杀死了实力堪比神通境后期、以速度见长的黑羽禽妖! 山门前,一时寂然。 残余的妖魔被这一剑之威彻底震慑,踟蹰不敢上前。 第521章 大魔降临 远处妖雾中,那几团正在观望的阴影,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嘶~~~,好……好狠的剑!” “黑羽……竟然连一剑都接不住?” “此人实力绝对触摸到了涅盘边缘!甚至可能……就是一位压制了气息的涅盘武尊!” 它们的意念交流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江河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它们之前的预估。 江河缓缓收剑,依旧立于山门之前。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妖雾深处那几团隐晦的阴影,虽未言语,但那眼神中的意味却清晰无比—— 下一个,谁来? 妖魔们噤若寒蝉,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江河心中并未放松。 他敏锐地感觉到,在更深处,那几道一直潜伏不动的庞大邪恶气息,似乎因他这一剑,而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波动。 真正的硬仗,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山门之上,佛光依旧,诵经声不绝。 降魔大殿的方向,隐隐传来更加宏大庄严的梵唱。 …… “废物!” 山门前短暂的死寂,被一股骤然降临的恐怖威压打破! 妖雾深处,那几道一直隐忍不发的庞大邪恶气息中,有一道猛地变得清晰而炽盛。 一股带着洪荒凶禽般桀骜不驯的意志,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区区一个人类,便将尔等吓破了胆?黑羽那杂毛,更是丢尽了我天鹏一脉的脸面!” 随着这声音,妖雾如同沸腾般向两侧翻滚、退散。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从中浮现。 那是一位……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恐怖魔神。 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如同金属浇铸而成的羽毛,每一片羽毛边缘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是由无数柄细小利刃组成。 双翼展开,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空,投下的阴影让山门前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最为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并非寻常禽鸟,反而更近似于传说中的金翅大鹏,但眼眶中燃烧的并非神性金光,而是两团不断翻滚、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暗红色魔焰。 弯曲如钩的喙呈现出暗紫色,开合间隐隐有空间波纹荡漾。 它并未完全显露身形,大部分躯体仍隐藏在浓郁的妖雾之后,但仅仅是探出的部分,散发出的威压便已让下方无数妖魔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是天鹏魔尊!” “竟是这位大人?!” 天鹏魔尊! 继承了远古凶禽血脉、在九幽魔气中孕育而生的可怕存在,其实力,已真正踏入了堪比人类涅盘武尊的领域! “小辈,” 天鹏魔尊那暗红色的魔焰双眸,如同两轮缩小的血色太阳,冷冷地盯住了山门前的江河。 它的声音直接在江河脑海中轰响,带着强大的精神冲击。 “能杀黑羽,也算你有几分本事。” “不过,你以为凭借这点微末伎俩,便能阻挡吾等大军?守护这即将破碎的秃驴庙?” 天鹏魔尊的意念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话音未落,江河只觉眼前金光一闪。 那天鹏魔尊明明还在远处妖雾中,但其一道凝练无比的暗金色虚影,竟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江河万象领域的边缘之外。 其速度之快,简直超越了视觉与灵觉的捕捉极限,比之前的黑羽禽妖快了何止十倍! 然而,这道凝实的暗金虚影却稳稳停在了领域之外,并未贸然闯入。 虚影栩栩如生,连羽毛上的冰冷光泽与魔焰双眸中的暴虐都清晰可见,仿佛是其本体的一部分延伸。 “很奇妙的领域。” 天鹏魔尊看着面前的万象领域,“居然在不断剥夺别人的力量,不,不是简单的剥夺,更像是……吞噬!” “吞噬万物之力,同样也掌握万物之力……小子,你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小啊!” “寻常妖魔踏入,确是送死。便是本尊……若贸然闯入,虽不惧,却也难免受些无谓的纠缠,平白损耗力量。” 它居然在点评江河的领域。 而且一语道破了其部分核心! 这份眼力与见识,远非之前那些妖魔可比。 “小辈,” 天鹏魔尊抬起一只利爪,轻轻虚点着领域的边界,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本尊念你修行不易,天赋尚可。给你一个选择。” “撤去这领域,放开道路。本尊可允你离开,甚至……若你愿投入本尊麾下,待救出殿下,征服此界,自有你一份前程。似你这等人才,死在今日,未免可惜。” 它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压迫。 同时,它浑身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江河与他的领域缓缓压来。 “若你执迷不悟,” 天鹏魔尊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那便休怪本尊以大欺小,亲手将你这领域,连同你本人,一同……捏碎!” 最后一个“碎”字出口,它那虚影利爪猛地凌空一握! “咔嚓!” 江河身前的空间,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虽然领域并未被直接攻破,但边缘处的无形壁垒明显剧烈波动起来。 更有一股尖锐无比、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锋锐意念,透过领域边界,直刺江河识海! 这天鹏魔尊,竟能隔空撼动领域,并发动针对灵魂的攻击。 其手段之强横诡异,远超江河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山门之上,众僧面色大变。 了生方丈虽然仍在主持封印,无暇分身,但也能感受到那股滔天魔威,眼中生出忧色。 几位护法长老更是气息勃发,随时准备出手支援,却又顾忌其他方向蠢蠢欲动的妖魔。 压力,如同狂涛骇浪,瞬间将众人吞没。 面对这真正涅盘境层次的恐怖魔尊,是战?是退?是屈从?还是…… “殿下?” “看来那寺内镇压的魔头地位属实不小啊!” 江河对那威压不理不睬。 他迎着天鹏魔尊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魔焰双眸,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那样的话,我就更要将你阻拦在外了。” 天鹏魔尊眼神一冷。 第522章 是本尊小看你了! “你是叫天鹏魔尊,对吧?” 江河开口,声音穿过领域的波动,清晰地传出,“不过是一头阴沟里称王称霸的扁毛畜生,也配让我俯首?” “我看你倒不如趁早束手投降,我还能让你这畜生一条性命,或为我座下一个坐骑。” 宠物就不用了。 小骸,已经有一位了。 当然,小骸他也是放在了空界那边,并未带过来。 他手中万象无量尺一震,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态度,已然挑明。 天鹏魔尊的魔焰双眸被滔天的怒意与残忍所取代。 “好!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小辈!” 它怒极反笑,身影猛地膨胀,暗金光芒刺目,“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尊便成全你!” “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鹏极速!碎空魔爪!” 暗金虚影骤然消散! 下一瞬,仿佛有无数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同时向着江河所在的领域,发起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袭击! 过是一头在阴沟里得了点机缘、便自以为能称王称霸的扁毛畜生,也配让我江河俯首?” 态度,已然挑明。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好!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牙尖嘴利的人类小辈!” 天鹏魔尊的魔焰双眸瞬间被滔天的怒意与残忍吞噬它。 活了无数岁月,在九幽亦是凶名赫赫的一方霸主,何曾受过如此轻蔑的折辱? 尤其对方竟敢将它与坐骑、脚力相提并论,简直是奇耻大辱! 它怒极反笑,那凝实的身影猛地膨胀开来,光芒刺目欲盲,散发出更加恐怖暴戾的气息! “既然你自寻死路,执意要当这秃驴庙的陪葬品,本尊便成全你!” “蝼蚁,记住这一刻!能死在本尊的天鹏极速之下,是你十世修来的荣幸!” “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鹏极速!碎空魔爪!” 紧接着—— “嗤啦!嗤啦!嗤啦——!!!” 仿佛有无数道无形却极度锋锐的利刃,在同一时刻撕裂了江河万象领域外围的空间。 刺耳尖啸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的角度骤然爆发。 那不是声音的传播,而是空间本身被极致速度与力量强行切割、摩擦产生的悲鸣! 江河的灵觉在疯狂预警。 他的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到任何实体攻击的轨迹。 只能看到自己展开的万象领域外围,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瞬息万变的暗金色裂痕! 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快如光影的利爪,从领域外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虽然斩击的力量在进入领域内便在被不断消磨,但其恐怖的力量却也让万象领域开始震颤。 “砰!砰!砰!咔嚓——!” 连续的闷响与轻微的碎裂声从领域边缘传来。 天鹏魔尊的速度实在太快! “哈哈哈哈!蝼蚁,感受到绝望了吗?” 天鹏魔尊狂傲的意念在空中回荡,伴随着更加猛烈的攻击,“你的乌龟壳,还能撑多久?十息?五息?本尊倒要看看,是你的领域先碎,还是你的骨头先被本尊拆出来!” 听着这充满蔑视与残忍的宣言,江河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这魔头…… 怎么感觉跟个傻子似的? 前一刻还在煞有介事地点评他的领域何等恐怖,一副洞察秋毫的模样。 转眼间就一口一个乌龟壳,仿佛那只是层不堪一击的蛋壳。 这认知转变之突兀,与其涅盘境大魔的身份着实有些不符。 是过于傲慢导致的盲目,还是另有所图? 至于它依仗的、那令它无比自傲的天鹏极速…… 江河眼神骤然转冷,如同万载玄冰。 “速度再快……” 他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缓缓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奇异清晰感,“能快的过……空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河的身影,连同他那已缩至方圆三丈、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存在的万象领域,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了! 天鹏魔尊,那暗红色的魔焰双眸猛地一滞。 下一瞬! 距离天鹏魔尊那庞大本体,不足十丈的虚空之中,空间如同水纹般剧烈荡漾! 江河的身影,连同他那万象领域,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了出来,凭空显化! 不是瞬移! 这是……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天鹏魔尊活了无数岁月,见识过人类武尊的诸多手段,对空间之力自然不陌生。 但一个区区神通境的人类,怎么可能掌握如此精妙、且能携带自身领域一同跳跃的空间运用法门?! 它心中不由惊骇。 而江河,根本不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现身的刹那,江河那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终于爆发出堪比恒星湮灭的刺目光芒! “万象……” “……无量!” 以江河为中心,那浓缩到极致的万象领域,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如同爆炸的星环,骤然向外扩张! 嗡——!!!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琥珀,瞬间将天鹏魔尊本体所在的那片空间冻结。 天鹏魔尊心中更骇,远超之前被看破速度轨迹时的惊怒。 它那引以为傲、足以撕裂空间壁垒的极致速度,此刻感觉身体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粘稠到极致的混沌沼泽! 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 翎羽的微颤、魔焰的跳动、甚至体内力量奔流的节奏…… 都变得无比艰难、迟滞,需要耗费比平日多数倍、乃至十数倍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拥有足以振翅九万里、扶摇直上青冥的神翼,却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连抬动一根羽毛都重若千钧! “哼!是本尊小瞧了你!” 天鹏魔尊硕大狰狞的鼻梁喷出两道炽热腥臭的气流。 魔焰双眸中的惊骇迅速被更加狂暴的怒意取代。 “区区空间束缚,不过是旁门左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尊?痴心妄想!” “本尊乃尊贵的天鹏后裔,血脉中流淌着撕裂苍穹的伟力!这方天地,迟早要匍匐在吾等脚下!区区空间之力,怎么可能真正阻碍得了本尊的脚步?!” 它发出一声震动云霄的厉啸,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内部,传出江河奔流般的轰鸣。 被强行压制的力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疯狂暴走! “给本尊……” 它那两只一直收敛、此刻终于彻底展开的暗金巨翼,每一片羽毛都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竖立,翼展几乎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将下方大片山林都笼罩在内! “……破!!!” 伴随着这声倾注了无尽怒火与骄傲的咆哮,天鹏魔尊那对遮天巨翼,猛地向内一收。 随即,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向外狠狠一振! “轰隆——!!!” 仿佛两颗星辰在极近的距离对撞。 以天鹏魔尊为中心,被万象领域强行凝固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巨响。 无数道细密的、呈现不祥紫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以它双翼振动的轨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炸开! “咔嚓!咔嚓!嗤啦——!” 第523章 地脉为剑,山势为峰 凝固的空间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上,开始剧烈震颤、扭曲。 继而出现大范围的崩解迹象。 那些紫黑色的空间裂痕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能量,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虽然领域依旧,但却无法像之前那样将其空间冻结。 天鹏魔尊那庞大的身躯,在破碎的空间乱流中剧烈摇晃。 显然挣脱这束缚对它消耗也极大。 但它那双魔焰双眸,却燃烧着挣脱枷锁后的疯狂与复仇的快意! “蝼蚁!看到了吗?!这才是本尊真正的力量!” 它狂吼着,双翼再次蓄力,准备一举彻底粉碎这片凝滞空间,然后将眼前这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它挣脱大半束缚、气势达到顶峰的这一刻——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江河,眼眸陡然眯成一条细线,寒光四溢!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有丝毫犹豫,早已蓄势待发的江河,手中那柄吞吐着灰蒙蒙光华、仿佛与周围破碎空间产生共鸣的万象无量尺,悍然挥动! 这一次,并非指向天鹏魔尊本身。 而是剑尖向下,遥遥点向脚下那片承载着小须弥山无数岁月、浸染了佛门千年香火、此刻却因大战而震颤不已的大地! “万象……倾覆!” 他口中轻叱,却引动了天地轰鸣。 那浓缩到极致的万象领域,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如同一个放大器、一个转换器,将江河的意志与力量,以一种玄奥难言的方式,与脚下这片浩瀚厚重的土地,更深层次地连接在一起! 紧接着,江河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从方才操控空间、灵动莫测的万象之主,瞬间化作了扎根厚土、承载八荒的“地只”! 他闭上了眼睛。 将全部心神,沉入了昨夜初悟的地命剑之中! “地命……”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带着亘古的沧桑与无边的厚重。 “——群山听令!” 四字真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又似唤醒沉睡巨人的号角!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磅礴、都要持久的恐怖震动,自江河脚下轰然爆发,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小须弥山山体蔓延! 不是局部的地刺岩墙,不是小范围的地脉搅动。 而是……整片山域,仿佛在这一刻,活了! “山……活了?!” 大林寺后山,那片与千年菩提古树相伴的幽静山谷深处。 一池清泉旁的石台上,一道原本沉浸在无边禅定中的苍老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眸光初时还有些许岁月沉淀的混沌。 但在感应到山外那浩瀚磅礴、引动整座小须弥山地脉共鸣的剑意时,瞬间变得清澈而惊异。 “昨夜……菩提子异动,地脉隐鸣,原来根源在此。” 老人低声自语,“青孚山那位剑尊的传承……《三命剑诀》。” “没想到,除了早已失传的人命,这地命一剑,竟真有人能在此等年纪、此等境况下初窥门径……” 他缓缓合上双眸,带着淡淡的欣慰与感慨。 “三命之力,地命安康。” “引地脉为剑,化山势为锋……此乃守护之剑,厚德之剑。这青年身负如此传承,又能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为我寺护法,果然气运非凡,心性亦佳。” 老人并未起身,也无出手之意。 只是将自身那浩瀚如海、却又温润如泉的佛门禅定之力,更加深沉地融入身下石台、融入这山谷、融入整片后山地脉之中。 隐隐呼应着山外江河引动的地脉剑意,为其提供着某种无声却坚实的支撑与稳固。 对他而言,此刻的静守,便是最大的助力。 “有此一招,足见其能。只要那古魔封印不彻底崩坏,外魔群龙无首……大林寺此番劫难,当可无碍矣。” …… 山门之上,紧张观战的众僧之中。 “阿弥陀佛!” 戒律院首座慧明大师单手立掌于胸前,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灼热气息。 他素来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也抑制不住地流露出震撼之色。 “这位江师弟……实力端的是深不可测,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慧明大师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微颤,对身旁几位同样目瞪口呆的长老感慨道,“先前那操控空间、瞬间挪移的领域之法,已是闻所未闻。” “如今这引动山川地脉、化为实质剑意的神通……贫僧若没看错,其中蕴含的地之真意,厚重磅礴,生生不息,已隐隐触及道的层次!” “此等天赋,此等机缘,当真……骇人听闻!” 另一位达摩院首座了尘大师,也重重点头,眼中精光闪烁:“不错!此剑意引动的是我小须弥山千年积累的佛土地脉之力,与那魔尊的飞天遁空之能恰好相克!” “正所谓以厚破巧,以重制快!” “江师弟此举,不仅重创魔首,更极大鼓舞了我寺士气,稳定了战局!” 众僧纷纷附和。 …… 江河脚下,坚硬的山岩如同波涛般起伏、裂开、重组。 无数粗大如龙、闪耀着土黄色厚重光泽的地脉灵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在江河那地命剑的引导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在空中汇聚! 眨眼之间,在江河与天鹏魔尊之间的半空中,凝聚出了一柄…… 完全由群山地脉之力构成的巨剑! 此剑长逾十丈,通体凝练成土黄色。 剑身之上天然浮现出山川脉络、大地纹路,剑锋并不显得特别锐利,却散发着一种承载万物,亦可倾覆万物的恐怖意蕴! 剑柄处,隐隐有江河万象领域的灰蒙光华流转,将其与自身紧密相连。 这,便是地命剑法初成之象。 引地脉为剑,化山势为锋! 非金非铁,却坚不可摧,重逾万钧! 巨剑虚影成型的刹那,这片天地的重力仿佛都紊乱了一瞬。 下方山林中的树木无风自动,向着巨剑方向微微倾斜,连那些溃逃的妖魔都感觉身体一沉,几欲匍匐! 天鹏魔尊正准备彻底挣脱空间束缚、发动致命一击的动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大地的浩瀚威压所慑,魔焰双眸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524章 天鹏魔尊,死!? 那柄巨剑,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镇压之力。 这让它心头警兆狂鸣! 江河双手紧握手中的那万象无量尺。 仿佛持着那柄无形的地脉之剑,朝着空中那正在破碎的凝滞空间、以及空间中心惊疑不定的天鹏魔尊—— 以开山裂地之势,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斩落! “镇!!!”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复杂的变化。 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磅礴的—— 镇压! 地脉巨剑随着江河的动作,无声无息地斩落! 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天鹏魔尊撕裂出的紫黑色空间裂痕,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厚重无比的地脉之力强行抚平、弥合! 破碎紊乱的空间,竟被这一剑强行“镇压”得稳固下来! 而巨剑的目标天鹏魔尊,更是感觉如同整座小须弥山活了过来,化作一只无边无际的土黄色巨掌,朝着它当头拍下! 那不是速度的攻击,那是质量的碾压,是规则的倾覆。 它周围的空间不再仅仅是凝滞,而是变得如同钢铁浇铸,不,比钢铁沉重万倍! 那是大地的意志在排斥它这个天空的霸主! “戾——!!!” 天鹏魔尊发出惊恐与愤怒交织的尖啸,再也顾不得彻底挣脱束缚,双翼疯狂振动,暗金魔焰熊熊燃烧。 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扭曲空间、足以抵御涅盘境攻击的防御屏障! 同时,它试图以极速向侧方闪避。 但,地脉之剑的镇压之力,锁定的并非它的身形,而是它所在的那片空间! 无论它如何挣扎、闪躲,那股仿佛来自整个大地的沉重威压,都如影随形,死死地“按”在它身上。 让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大打折扣,动作比之前凝滞时还要迟缓数分! “轰——!!!” 地脉巨剑,终究斩落! “噗——!” 天鹏魔尊如遭重击,口中狂喷出大股暗金色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 它自脖颈以下,被直接划开一道无比深长的伤口。 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暗金羽毛大片脱落,燃烧的魔焰都黯淡了大半! 地脉一剑,不仅破防,更撼动了它的根基,重伤其内腑! “这……这怎么可能?!你这是什么剑法?!” 天鹏魔尊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虚弱,再无之前的狂傲。 它感觉自己的魔魂都在这一剑的镇压之意下瑟瑟发抖,仿佛面对着天敌。 看着空中狼狈不堪、气息暴跌的天鹏魔尊,江河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地命剑法,果然非同凡响! 虽只是初悟,引动的也只是小须弥山部分地脉之力。 但其威能,却展露无余。 不由分说,江河再度出手。 “万象……天命!” 领域收缩至极致,化为一点灵光没入眉心。 刹那间,江河气质骤变,先前的地脉厚重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渺难测、仿佛与冥冥中某种轨迹相合的玄妙气机。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时来天地皆同力! 江河手中剑,顺应着这份“势”,简单递出。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剑气纵横。 这一剑,仿佛只是沿着天地间某条早已注定的无形轨迹,轻轻一划。 剑锋过处,天鹏魔尊周身那残存的、紊乱的防御魔光,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湮灭。 它那双兀自残留着惊骇与怨毒的魔焰眼眸,光芒骤然凝固、黯淡。 庞大身躯上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魔元波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剑之下,天命在我不在你! 暗金色的魔血,直至此刻,才从它脖颈那道几乎被斩断的旧伤处,迟滞地喷涌而出。 庞大的禽躯僵直一瞬,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坠落,砸在下方山林之中,激起漫天尘土与枯枝败叶,再无生息。 天鹏魔尊,当场授首! 几乎在魔尊毙命的同一时刻,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奇异暖流,凭空涌入江河体内,汇入他的识海中。 系统虽已被莫南天强行剥离夺走,但那些经由系统融合、早已与他灵魂本源交织的能力特性,似乎并未完全消失。 【夺命】于冥冥中自行触发! 江河无法像过去那样,清晰看到获得的具体词条名称与描述。 只能于一种混沌模糊的感知中,隐约捕捉到一丝崭新的、与速度、空间相关的意蕴。 如同种子般悄然落入他的本源深处,静静蛰伏,等待唤醒的契机。 “天鹏魔尊……死了?!!!” 死寂仅仅持续了一息,妖雾深处便如同炸开了锅。 惊恐、难以置信、乃至绝望的意念波动疯狂交织。 “那人类……杀死了天鹏大人?!” “开什么九天玩笑!天鹏大人可是真正的魔尊!涅盘境的大魔!” “逃!快逃啊!连天鹏大人都死了!” “殿下……殿下救我们!” 妖魔大军彻底崩溃了。 首领被斩,最大的倚仗崩塌,之前被古魔气息勉强唤回的战意荡然无存。 黑压压的妖潮发出凄厉混乱的哀嚎,再无半分阵型,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远离大林寺山门的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山门之上,僧众目睹此景,震撼无言。 然而,乱象去的快,来的更快。 却见眨眼间。 “嘶——!” “吼!” “呜嗷——!”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恐怖威压的嘶鸣吼叫声,几乎不分先后,自三个方向撕裂长空,悍然降临! 妖雾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向两侧翻卷退避。 大林寺山门前的半空中,赫然又多出了三道气息滔天、丝毫不逊于方才天鹏魔尊的庞大身影! 左首一位,蜿蜒盘旋于低空,通体覆盖着冰冷光滑、犹如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惨白鳞片。 其形似巨蟒,却生有独角,腹下隐约可见四只微小的利爪虚影,赫然是一头已近化蛟的白鳞玄蛇。 它身躯并未完全显露,仅探出的部分已有数十丈长。 一双竖瞳呈现诡异的银白色,不含丝毫情感,只有纯粹冰冷的杀戮与贪婪,死死盯着下方江河,以及更远处佛光冲霄的降魔殿。 蛇信吞吐间,空气中凝结出片片冰霜,寒意刺骨。 第525章 三位魔尊,并非本体降临?! 它道:“天鹏大意,我等可没有大意。” “人类,速速退去,待我等迎回殿下,不与尔等过多纠葛。” 中间一位,身高近五丈,青面獠牙,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硬毛,宛如从蛮荒走出的魔神。 它头颅似牛非牛,口生獠牙外翻,鼻孔喷吐着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流,手中提着一根不知何种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狰狞骨棒。 棒头还缠绕着缕缕未曾散尽的冤魂黑气。 “哈哈哈哈!” “等天鹏复活过后,本尊可要好好嘲笑它一顿。” 它铜铃般的巨眼扫过天鹏魔尊坠落的尸身,又看向江河,发出一连串的大笑。 震得山门牌坊嗡嗡作响。 右首一位,蹲踞在一团翻涌的灰云之上,形似巨猿,却通体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呈现暗红色,如同燃烧的余烬。 它面孔狰狞,獠牙外露,一双赤金色的眼瞳中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呔,那人类小子,可敢报上名来?俺乃是大猿魔尊!!!” 它抓耳挠腮,显得焦躁不耐,赤金瞳孔不断在江河、山门以及寺内魔气之间来回扫视。 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加入这场杀戮盛宴。 三大魔尊联袂而至! 其威势汇聚,如同三座魔山凌空压下,刚刚因天鹏伏诛而稍显清朗的天空,瞬间再次被更加浓重、更加驳杂的凶戾妖氛所笼罩! 溃逃的妖魔大军似乎找到了新的主心骨,逃窜之势稍缓,远远逡巡观望,发出不安的低鸣。 山门上的僧众刚刚稍缓的心神,瞬间再次绷紧,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一位天鹏魔尊便让大林寺几乎陷入绝望,此刻竟同时降临三位同层次的大魔?! “那人类小子,杀死天鹏,也算你有些本事。” “但我等三位魔尊在此,你倒不如乖乖献上头颅,本尊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青面獠尊重重一顿手中骨棒,闷雷般的声音炸响。 大猿魔尊则是烦躁地捶打了一下胸口,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赤金眼瞳死死盯着江河,战意沸腾:“废话少说!本尊手痒得很!这人类归我!我要亲手撕了他,尝尝能杀天鹏的人类,血肉是何等滋味!” 它说着,竟似要不管不顾,直接扑下! 三大妖魔,虽同为此番攻寺而来。 目标皆是那古魔殿下,但彼此之间显然并无统属,甚至互有竞争嫌隙。 此刻面对斩杀了天鹏的江河,态度也各不相同。 玄蛇阴冷审视,獠尊霸道索命,猿尊嗜血求战。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足以令人窒息的绝境! 江河持剑而立,眼神中的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寒冰,弥漫开来。 他目光锐利如刀,依次扫过空中那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这群魔尊…… 气势汹汹,威压滔天,但……似乎比他预想中,要弱一些? 并非指它们的力量总量或肉身强度,那确实是实打实的、远超神通境、足以媲美人类涅盘武尊的层次。 但奇怪的是,在它们的威压与攻击中,江河却并未感受到涅盘境武尊应有的那种…… 韵味。 如神意、如法则、如领域…… 这些魔尊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在纯粹地使用力量。 就像孩童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力量虽大,却少了一种举重若轻、契合天地的道之韵律。 它们的神通,似乎更多是依赖其古老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天赋本能。 或是将那种特殊的能量以某种粗暴的方式释放出来。 这种细微却关键的差异,早在他与天鹏魔尊缠斗时,识海中的万法星图便已开始自行运转、分析。 在与天鹏魔尊的生死搏杀中,万法星图便一直在被动地“记录”和“解析”对手的力量构成。 只是先前战况过于激烈,江河无暇细思。 此刻,面对新出现的三位魔尊,虽然它们尚未真正全力出手,但那股毫不掩饰散发的磅礴魔气与威压,却让江河再度调动万法星图进行分析、对比。 得到的结论模模糊糊,却指向一个让江河心神微震的方向。 这些魔尊的力量本源,似乎异常纯粹,或者说……单一? 不同于九州武者真气中蕴含的个人武道意志、气血生机、乃至对天地元气的不同属性感悟,也不同于佛门的愿力佛光、道门的清灵道韵。 这些魔尊的力量,本质上仿佛是同一种性质极为特殊、充满了侵蚀、混乱、暴虐特性的能量。 暂且称之为“魔气”吧。 这种魔气构成了它们几乎一切神通、防御、乃至肉身强度的基础。 那些看似玄妙的天鹏极速、玄冥寒气、撼山巨力,追根溯源,似乎都是这种魔气依循其血脉中铭刻的某种古老公式,转化出的不同表现形式。 就好像…… 它们本身,更像是这种魔气高度凝聚后,结合了特定血脉模板而形成的……能量生命体? 这个念头让江河心中一动。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江河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情,挺好奇的。”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直视空中三位魔尊。 仿佛面对的不是索命恶煞,而是可以探讨问题的对象。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三位魔尊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猿魔尊赤金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青面獠尊鼻孔喷出两道硫磺气息,白鳞玄蛇的银白竖瞳则眯得更细。 “听你们方才话里的意思,” 江河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那天鹏魔尊……似乎还能复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三魔:“莫非,此刻降临在这个世上的你们……包括之前那天鹏,并非你们的……真身本体?” 此言一出,空中三魔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却未能完全掩饰的波动! 白鳞玄蛇吞吐的蛇信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青面獠尊握紧骨棒的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爆响。 大猿魔尊抓挠胸口的动作停了下来,赤金眼瞳中的暴戾被一丝惊疑取代。 它们的反应,印证了江河基于万法星图模糊分析的大胆猜测! 这些魔尊,很可能并非九幽界那些存在的本体亲临。 而是以某种方式,以精纯的魔气降临在这个九州世界中的。 第526章 魔气为吾所用! 所以它们才会说天鹏魔尊会复活。 其实不是复活,因为其本体在九幽根本就未曾真正陨落。 损失的只是一具化身和部分魔气本源! “人类……你知道的太多了。” 三位魔尊,在短暂的惊疑后,迅速被一种被看穿秘密的羞怒与杀意所取代! 白鳞玄蛇银白竖瞳中杀机暴涨,“但知道又如何?即便只是化身,碾死你这只强弩之末的虫子,也绰绰有余!” “狂妄!给本尊死来!” 青面獠尊怒吼,再无耐心,手中骨棒裹挟着崩山裂地之势,率先砸下! 大猿魔尊更是咆哮一声,身化赤电,双爪撕出十道撕裂空间的寒芒,从侧翼袭杀! 白鳞玄蛇则无声无息地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冥寒流。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万物死寂,封死了江河所有可能的退路。 三位魔尊,毫无保留,联手发动了绝杀一击。 恐怖的威能瞬间将江河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淹没,仿佛要将他连同那片土地一同从世间抹去! 山门上的僧众发出绝望的惊呼。 江河却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明悟了这魔尊乃是魔气组成的化身。 那…… 有一个能力,或许就能发挥出奇特的效果了。 【天魔】! 无尽的毁灭光芒,将他彻底吞噬。 但三位魔尊却并没有放松心神。 能杀得了天鹏那厮,就足以证明其实力非凡了。 它们虽得益于魔气化身的缘故,无法用出全部实力,但至少也是能用出五成实力的。 剩下那五成,则是它们必须本尊才能使用出来的力量。 五成实力下的攻击,可不能保证杀死这人类小子。 也果不其然。 江河吸收了它们的攻击。 它们的攻击是魔气组成,江河又拥有着天魔的身份。 魔气天然被他所操纵。 后山那位老僧眉头一蹙,没想到江河所拥有的力量如此繁杂。 除了青孚剑尊的传承外,竟还拥有天魔传承? 不过倒也不介意。 正魔皆由心,是非看个行。 然而,身处毁灭风暴正中心的江河,却在闭上双眼的刹那,心神沉入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状态。 既然万法星图的模糊分析,结合对方的反应,几乎可以断定这些魔尊乃是魔气化身…… 那么,他体内某种几乎被他遗忘的力量,或许…… 在此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天魔】! 此刻,面对这由纯粹精纯魔气构成的化身攻击…… 无尽的毁灭光芒将他吞噬的瞬间,江河并未尝试硬抗——虽然硬抗大概也不会发生什么损伤。 毕竟他的肉身实在过于强横。 而他也并没有依仗自己的肉身力量。 反而像是主动张开了怀抱,以自身为容器,以【天魔】为引,将轰击而来的、属于三位魔尊的狂暴魔气攻击,如同海纳百川般,疯狂地……吸入体内! 这举动在外界看来,无异于自杀。 如此磅礴且属性暴虐的魔气入体,足以瞬间撑爆、侵蚀、同化任何非魔道修士的躯体与灵魂! 然而,【天魔】特质此刻展现出了它诡异莫测的一面。 那涌入江河体内的、属于三位魔尊的精纯魔气,并未像寻常情况那样疯狂破坏,反而在【天魔】的引导下,变得温顺。 它们依旧狂暴,却仿佛失去了明确的敌我指向。 更像是无主的、高浓度的能量,在江河体内横冲直撞。 空中,三位魔尊在发出联手一击后,并未立刻放松。 能斩杀天鹏魔尊存在,不容小觑。 它们都保留了至少五成的实力用于维持化身存在与应对意外。 如江河所猜测,化身状态限制了它们实力的完全发挥,约莫只有本尊的五成威能可用。 “嗯?不对劲!” 白鳞玄蛇银白竖瞳骤然收缩,它最先察觉到异常。 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中心,属于它们三位的魔气波动,竟然在快速减弱、收敛,而非持续爆发或扩散! 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怎么可能?!” 青面獠尊铜铃巨眼中也露出骇然。 “有古怪!他在吸收我们的魔气!”大猿魔尊有些莫名的不安。 果不其然! 下一刻,那逐渐消散的能量风暴中心,江河的身影重新显现。 三道魔气在他身边缠绕,双眸之中,闪烁着幽深的紫色光芒。 三位魔尊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人类之躯,怎能容纳吾等魔气?!” “不,是天魔的气息!” 白鳞玄蛇冰冷的声音带上震惊:“这个人类身上带有天魔的气息?” “天魔?” 大猿魔尊则是直接暴怒:“管你是什么东西!吞了我们的力量,就给我吐出来!撕碎你!” 它甩动手中的狼牙棒,直接朝着江河冲去。 “……” 江河莫名感受着体内的这股力量。 “这就是魔气?” 无比的邪恶、魅惑、引诱,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江河走向那个名为魔的道路。 但极其诡异的,这些魔气却又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仿佛他就是魔气的主宰。 心念一动,如臂指使,轰然,爆发出去! “还给你们!”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能量倾泻。 一道混沌的魔气直接自他手掌流出。 首当其冲的大猿魔尊化身,它正处在暴怒扑下的姿态,距离最近,闪避不及,只能怒吼着挥爪硬撼! “轰——!!” 混沌洪流与赤猿利爪撞在一起。 大猿魔尊那足以撕裂空间的爪芒,竟被这驳杂却狂暴无比的能量洪流直接冲散! 紧接着,洪流狠狠撞在它的化身之上! “噗啊——!” 大猿魔尊化身发出痛苦的嚎叫,赤红毛发大片焦黑脱落,化身躯体如同被投入岩浆的冰块,开始剧烈消融、崩溃! 它眼中充满了惊怒与不甘,但化身结构被这混杂了它们自身魔气的冲击直接破坏,维系存在的核心瞬间紊乱! “不——!”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庞大的赤猿化身便在能量洪流的冲刷下,轰然炸开。 化为漫天赤红魔气碎片,随即被后续的能量乱流彻底搅碎。 又一位魔尊化身,陨落! 第527章 “书天帝” 白鳞玄蛇与青面獠尊见势不妙,立刻暴退。 并布下重重防御,却仍被能量洪流的余波扫中! 白鳞玄蛇的寒冰护盾层层破碎,惨白蛇躯上被划开数道深深的伤口,魔气逸散,气息骤降,银白竖瞳中充满了骇然与怨毒。 它再不敢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头也不回地遁入妖雾深处。 竟是直接逃了! 青面獠尊骨棒崩开数道裂痕,青黑身躯上更是焦痕遍布。 它又惊又怒,死死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凶狠的人类,又看了一眼溃散消失的赤猿化身和逃之夭夭的白蛇,终于也萌生退意。 “人类……本尊记住你了!待吾真身降临,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撂下一句狠话,拖着受伤的化身,也化作一道青黑妖风,仓皇遁走。 三大魔尊化身,一死两逃! 山门前,再度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山门上的僧众,早已被这峰回路转、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看向江河的目光,如同仰望神迹。 然而,后山幽谷,那池清泉旁。 一直闭目静坐、仿佛与山石合一的老僧,此刻却缓缓蹙起了眉头。 他并未睁眼,但方才江河引动【天魔】特质、吸收并释放魔气的那一幕,却清晰地映照在他浩瀚如星空的心湖之中。 “……还有源自九幽的天魔传承?” 老僧心中低语,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微澜。 并非厌恶或排斥,而是纯粹的讶异与深思。 “此子身上因果之复杂,力量之驳杂,实属罕见。正乎?魔乎?” 良久,老僧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心中掠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却又带着一丝明悟。 “罢了。正魔皆由心,是非看个行。剑可为魔,魔亦可为护。此子心性未偏,行事有度,更兼此刻为我寺浴血……足矣。” 他不再纠结于此。 …… 自此之后,妖魔的侵扰并未完全停止,小股试探、夜间袭扰时有发生。 但像之前那般由数位魔尊化身率领的大规模冲击,却再未出现。 显然,天鹏、赤猿两具化身的彻底陨灭,白蛇、青面獠尊化身的重伤败退,让隐匿在九幽深处的那些古老存在也感到了肉痛与忌惮。 损失部分本源魔气与意志,对它们而言或许不算致命,但也绝非可以随意挥霍。 江河倒也乐得清闲,每日除了降妖除魔,便是静坐体悟。 “魔气凝聚……看来,九幽与此界的通道或联系,比想象中更复杂,限制也更多。” 江河盘坐在大林寺外的半空之上。 望着远处依旧笼罩淡淡妖雾的山林,心中思忖,“它们无法真身轻易降临,或者说,降临的代价极大。这些化身虽强,却有其致命弱点……” 越想,他心中的某个念头便越是清晰。 “魔尊化身如此,那些同样自天穹裂隙中冒出的神明……恐怕处境也差不多。” 江河低声自语,推己及人,“它们自称神明,展现神威,但行事混乱矛盾,气息驳杂古怪……或许,也并非真正的、完整的仙神?” 这个推测让他精神一振。 九州面临的绝境,或许……并非无解? 就在他思绪翻腾,对九州未来生出一丝前所未有之信心时。 “嘻嘻……早就没有真正的神明咯~” 一个忽高忽低、带着三分疯癫、三分猥琐、还有四分莫名沧桑的古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江河耳边响起! “九天早就崩灭在了数万年前,那些神明也早就陨落了。” “如今出现在九州的那些,不过是拥有着神明一丝意识的残骸罢了。” “是谁?!” 江河悚然一惊,周身寒毛倒竖。 何等存在能如此悄无声息地侵入到他身边?!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电扫向身侧。 然而,附近空空如也,除了他自己,并无第二个人影。 不……等等! 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并非“空无一人”! 在他身侧约莫三尺处的半空中,一本……书? 那是一本约莫两掌长、一掌宽,通体呈现出一种非皮非纸、似玉似帛的奇异材料的书。 它自行悬浮在半空。 “我……我是百万书……不不不,我是天书……不不不,我是……”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的自我认知中,书页无规律地快速翻动着,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周围的混沌光芒也明灭不定。 “我是……” 江河眉头紧皱,看着这个独自发癫的书……书妖?书灵? 书还能有意识的? 真的是大千世界,无所不奇。 “那书灵,你是什么来历?” “我是什么来历?我是……我是……” 书页的翻动骤然停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与……荒诞的庄严: “我是天帝!” “我是天帝!” “哈哈哈哈!没错!朕就是天帝!统御诸天,执掌万界的天帝!” 它狂笑着,书页因激动而微微震颤,甚至绕着江河飞了一圈,留下淡淡的混沌光痕。 自称天帝? 倒是有够疯狂的。 “这位……书天帝阁下,你刚才说神明都陨落了是什么意思?” 似乎这位“书天帝”阁下知晓关于这场天地大变……不,九天的事情? 天帝,按照名字来说,应该就是九天的首领。 “神明都陨落了,哈哈哈哈哈。” “唯有我活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我是天帝,不,我是记录者……我是见证者……我是迷失者……不不不!” 它又否定了自己,声音变得混乱而痛苦,“我想不起来了……好多碎片……好多声音……天帝……对!我是天帝!只有这个记得最清楚!哈哈哈哈!” 它再次陷入自称为“天帝”的癫狂状态,书页乱翻,光芒乱闪。 转而间,它平静了下来,对着江河问道:“小辈,如今道祖可在?佛祖可在?龙祖可在?” “额……” 江河蓦然摇头,“未曾听过这几位的存在。” 敢称祖者,多半也是九阶至高的存在。 但道祖、佛祖之类的存在,他还真是没听闻过。 倒是龙组…… 也不知那古龙界的万龙之祖算不算? 第528章 时光长河,最是无情 那“书天帝”再问:“既如此,距离九天崩灭已过去多少万年?” 江河再度摇头,“九天早已成为传说,九幽倒是存在。” “书天帝”闻言,书页猛地一滞,混沌光芒也凝固了刹那。 它沉默了数息,才再度开口,声音里那疯癫猥琐之意稍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穿透万古的沉闷: “九天……已成传说?连崩灭于何时,都无人知晓了么……” 它喃喃自语,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过几页,其上流转的幻象变得更加模糊破碎,如同被水浸染的古老壁画,“……也罢,也罢。时光长河,最是无情,湮灭一切,亦属寻常。” 它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随即,那苍老沉闷的语调又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九幽……哼!那群只知吞噬、混乱、苟延残喘的渣滓秽物,倒是一直存在着,呵,真是……祸害遗千年!” 它对九幽的敌意与蔑视,毫不掩饰,甚至比对九天崩灭的感慨更为强烈。 顿了顿,“书天帝”似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江河身上:“小子,本天帝看你所修之力,筋骨强横,气血奔涌如龙,莫非……你是当年那些不通天道、只敬祖灵、专修肉身的巫蛮后裔?” 巫蛮?江河又是一怔。 这个称谓对他而言同样陌生。 九州武道,虽也锤炼肉身,但更重真气运行、招式意境、乃至对天地之力的感悟运用。 与“书天帝”口中那巫蛮形象的描述,似乎不尽相同。 他摇了摇头,如实相告:“前辈所言巫蛮,晚辈亦未曾听闻。当今九州,人族修炼以武道为正统,纳天地元气入体,锤炼己身,感悟武道真意,并非专修肉身一道。”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 “书天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满,书页边缘泛起一丝代表烦躁的暗红光晕,正欲开口,或许是呵斥江河的孤陋寡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书页上的混沌光芒陡然剧烈紊乱。 书身猛地一颤,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紧接着,之前那种疯癫混乱、仿佛多重意识争夺主导权的状态再次出现。 “我乃白神!执掌庚金肃杀,涤荡诸天!” 一个冰冷锋锐、充满威严的声音陡然取代了“书天帝”的语调。 “不不不……我是花神……万紫千红,生生不息……” 旋即又是一个柔媚婉转、带着勃勃生机的声音。 “九幽……九幽!!!该死!统统该死!!!” 下一刻,声音又变得暴怒狂乱,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杀机,正是之前提及九幽时的反应! 这一次更加激烈,书页甚至因为愤怒而微微卷曲,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一阵毫无逻辑、颠三倒四、充满矛盾情绪的疯癫言语后,书页上的光芒才渐渐平息,混乱的声音也逐渐统一,最终又变回了那种带着三分猥琐、三分沧桑的古怪语调,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它“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些,用一种试图诱惑却又难掩自身不着调的语气说道: “咳,那个……小子,看在你我相逢即是有缘的份上,本天帝这里呢,有一幢了不得的大机缘,惊天动地、万古难寻的那种!不知……你要不要啊?” 它书页微微开合,仿佛在挤眉弄眼,等待着江河欣喜若狂、纳头便拜的反应。 然而,江河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不要。” “书天帝”:“……” 书页僵在半空,混沌光芒都凝固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唉唉唉?!!” 下一秒,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书身都“跳”了一下,书页哗啦啦乱翻,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你你你……你怎么能不要机缘呢?!!” “你们人类那些话本故事里,不都是主角遇到神秘老爷爷或者天降奇宝,然后哭着喊着求机缘,最后一路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的吗?!!” “本天帝亲自送上的机缘,你居然不要?!你是不是修炼把脑子练傻了?!还是被那些秃驴……咳咳,被那些大和尚给渡化了??” 它显得“大惊失色”,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围绕着江河飞快地转圈。 书页开合间,混沌光芒乱闪,一副“恨铁不成钢”、“孺子不可教也”的抓狂模样。 江河看着眼前这疯癫过头的“书天帝”,嘴角微微抽搐。 机缘?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谨慎考虑。 但如今,历经系统被夺、目睹莫南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早已明白,这世间从未有凭空掉下、毫无代价的大机缘。 尤其是来自这样一个神智明显不清、来历诡异莫测的“疯书”。 与其贪图这不知是福是祸的“机缘”,不如脚踏实地,理清自己的道,联合能联合的力量,一步步应对眼前的乱局。 “前辈好意,心领了。” 江河语气平静,不为所动,“晚辈前路已明,恐无福消受前辈所说的大机缘。或许,前辈可以另寻有缘之人。” 他这委婉的拒绝,听在“书天帝”耳中,却更像是敷衍。 “书天帝”停止了转圈,悬停在江河面前,书页“盯”着他,那混沌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显得有点…… “委屈”和“不甘心”? “你……你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 它嘀咕着,但语气里的恼怒似乎少了些,多了点无可奈何,“本天帝好不容易……咳咳,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强送的机缘不值钱!本帝去也!” 说罢,它书身一振,似乎就要化作流光遁走。 然而,就在它即将消失的刹那,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书页转向江河,用一种飞快、近乎嘟囔的语速,抛下一句: “对了!小心那些看起来像神的玩意儿!它们比九幽的渣滓……更麻烦!记住,要找真东西,得去门后面看看!言尽于此,爱听不听!” 话音未落,整本书“噗”的一声,如同气泡般消失在原地,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江河一人,眉头紧锁,回想着“书天帝”最后那几句没头没尾、却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话。 “看起来像神的玩意儿……比九幽更麻烦?” “门后面?什么门?” “真东西……” 这疯癫的书灵,究竟知道些什么? 它最后的话,是纯粹的胡言乱语,还是……某种隐藏在疯癫下的提示? 江河揉了揉有些隐痛的眉心。 他倒是有很多想问的。 看那书灵一副高深莫测,又是天帝、又是神明…… 想来应该也能知晓这天地大变的解决办法。 可惜,这位自顾自的说了一通。 然后就跑掉了。 第529章 再得菩提子 书灵那一番颠三倒四、真伪难辨的疯癫言语,并未在江河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他心志历经磨砺,早已非轻易能被外物所动的阶段。 那自称“天帝”的疯书所言,无论是关于九天崩灭的慨叹,还是对机缘的诱惑,抑或最后那没头没尾的警告,都被他暂且压下,归于“有待验证”之列。 眼下,应对眼前的危机,才是重中之重。 虽然再无魔尊级数的存在来袭,但零星的妖魔骚扰、试探性的冲击仍时有发生。 江河并未全然置身事外。 偶有强悍些的妖将率众来犯,他也会雷霆出手,将其击溃,始终维持着山门外围防线的稳固与威慑。 一晃,两日过去。 这两日里,大林寺深处,降魔大殿方向的动静时大时小。 时而佛光冲霄,梵唱震天,时而魔啸隐隐,地动山摇。 但总体趋势,那冲天的魔气柱在一次次激烈的对抗中,逐渐被压制、收缩、黯淡。 寺内众僧紧绷的心弦,也随着那魔气的减弱而渐渐松弛。 终于,在第二日夕阳西沉、暮色四合之际—— “嗡——!!!” 一声宏大、庄严、仿佛自九天垂落的钟鸣,自降魔大殿方向轰然响起,涤荡四方,传遍整座小须弥山! 紧接着,无量金色佛光自大殿之中爆发,如同莲花绽放,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寺院的阴霾与残余的魔氛! 一股中正平和、浩瀚无边的慈悲佛意弥漫开来。 让所有僧众乃至山门外的江河,都感到心神一清,疲惫尽消。 封印,成功了! 不久,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自寺内缓步而出,正是大林寺方丈了生大师。 他脸色比两日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虚浮了不少,显然主持这场封印消耗极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与安宁。 他径直来到江河所在的石台前。 “阿弥陀佛。” 了生大师双手合十,对江河深深一礼,“此番劫难,全赖江师弟力挽狂澜,护我山门,震慑群魔,更间接助老衲稳住心神,得以全力封印古魔。此恩此德,大林寺上下,永志不忘。” 数位魔尊的出现,他自然是察觉了的。 “师兄言重了。” 江河起身还礼,神色平静:“共抗魔劫,护卫大林寺亦是分内之事。何况贵寺以菩提子相助,此乃互援之道,不必言谢。” 了生大师微微一笑,不再客套,仔细打量了江河一番,见他气息沉稳,眼神清明,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连番大战,竟是毫无损伤?! “观师弟所修剑道,虽凌厉无匹,变化万千,但于肉身防御与根基稳固一道,似乎尚有精进之余地。” 了生大师话锋一转,自袖中取出一卷非金非帛、泛着淡淡暗金色泽的卷轴,“此乃我大林寺镇寺绝学《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的一部分篇章——《金刚不坏体神功》。” 江河闻言,眉头微挑,却并未立刻去接。 “师弟切勿推辞。” 了生大师继续道:“此功虽为我寺秘传,但一来,师弟此番助我寺渡过存亡大劫,功德无量;二来,老衲观师弟心性坚毅,行事正大,非奸邪之辈;三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江河,“师弟是我大林寺半个弟子,自有修习此功的资格。” “此《金刚不坏体神功》,乃是《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的根基所在,专修肉身,锤炼筋骨皮膜内脏,追求身如金刚,万劫不坏之境。” “若能练至圆满,不仅防御力大增,气血雄浑远超同侪,更能极大增强对各类异种能量的抗性与化解能力,对稳固根基、温养经脉有奇效,正合师弟目前所需。” 他虽没说后续。 但若江河能将此功修至圆满,后续绝学岂有不予之理? 这番承诺,不可谓不重。 《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乃是大林寺立寺根本之一,非核心真传不可轻授。 了生大师此举,几乎是将江河视作了寺中极重要的弟子。 然而,江河沉默片刻,还是缓缓摇头,拱手婉拒: “师兄厚爱,师弟心领。” “但师弟身上牵扯因果甚多,所学已然驳杂,实不宜再分心修习贵寺至高秘传。” 他的拒绝干脆而坦诚。 一方面,他确实不缺功法,且不说那九天星辰诀,就说后续得来的三命剑诀…… 他需要的是时间深入感悟,而非另辟蹊径。 另一方面,他深知拿人手短的道理,大林寺的恩情已不小,若再接受这等核心传承,日后牵扯更深,恐难撇清。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愿与某个宗门绑定过甚。 了生大师听罢,并未动怒,只是默默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惋惜。 他并未收回卷轴,反而轻轻将其放在石台之上。 “江师弟志存高远,心性坚定,老衲佩服。” 了生大师的声音平和依旧,“此功赠与师弟,并非要求师弟必须修炼,亦非以此束缚师弟。只是老衲一片心意,一则酬谢大恩,二则……此功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能为师弟提供多一种选择,多一分保障。” ”江湖险恶,魔劫方兴,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师弟权当收下一份寻常谢礼即可,不必有太多负担。” 话已至此,江河若再坚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看了看了生大师诚挚的目光,终于轻叹一声,将其拿起,收入怀中: “既如此,师弟愧领了。多谢师兄。” 了生大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又取出一个古朴的小玉盒。 打开后,里面赫然又是一枚金光流转、佛蕴内藏的菩提子! “此物于我寺虽也珍贵,但与江师弟的付出相比,不值一提。此枚菩提子,或许对你感悟那金刚不坏体亦有微助。还请一并收下。” 江河看着这枚菩提子,心中感慨。 大林寺此番,确实是倾心结交了。 他不再推辞,郑重接过:“师兄厚赠,江河铭记。” 了生大师见江河收下,点了点头,这才说起正事:“关于朝廷之事,江师弟不必再为此奔波于佛门各宗之间了。” “哦?”江河看向他。 “大禅寺那边,老衲已通过特殊渠道,将此地情形传讯过去。” 了生大师解释道,“大禅寺方丈了因师弟,素来深明大义。得知此间情形及朝廷态度后,他已传回讯息,原则上赞同联盟,愿共抗魔劫。佛门一脉,我大林寺与大禅寺响应,其余佛宗便不足为虑,自有我等去联络分说。” 江河闻言,心中一定。 这倒省了他一番奔波之苦。 大林寺与大禅寺同为佛门魁首,由他们出面联络佛门各派,确实比他自己一个个去拜访要高效得多。 “如此甚好,有劳师兄。”江河拱手。 第530章 只需陛下自刎归天即可! “接下来,” 了生大师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真武山所在的方向,“江师弟只需前往真武山,说服那道门牛耳即可。” …… 那边江河离了大林寺,前往真武山。 这边天洛城又是一番事情新变幻。 大离皇帝莫明空坐于大殿之上,看着那道人打扮的来客,眼神冷冽。 “天地之怒、混沌道灾……那许姓道人,你所言,可当真否?” 那年轻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 自江河离去,他已经不眠不休战了十数日。 国破山河在,但国都已成炼狱,臣民死伤枕藉,皇室凋零,他这个皇帝,更像是一个在废墟上勉力支撑的符号。 殿中光线昏暗,仅有的几盏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光。 阶下,立着两人。 为首的是一名道人,头戴竹冠,面容老朽,乍看之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衣着普通,气质内敛,眉眼间却尽是某种不屑与桀骜。 是日前。 这位许道人带着那沉默的青年,竟能穿越层层妖魔封锁与混乱区域,径直来到已成人间地狱的天洛城核心。 指名道姓要见他这位大离皇帝。 言说此番天地变幻,其或知晓背后真相。 起初守卫的残军将领只当是江湖术士妄言,几乎要将其乱棍打出。 但这道人略展手段,便显露出深不可测的修为与一些迥异于当世道门的神通,这才被引荐至莫明空面前。 许道人面对皇帝的逼视,神色不变,单手立掌于胸前,行了一个稽首。 “回陛下,贫道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贫道来自世外之地,所见所闻,所阅典籍秘辛,确非此界寻常修士可比。这等景象……混沌道灾,在贫道所知的历史长卷中,亦非第一次出现了。” 那许道人旁边的青年嘴角暗自一撇。 的确不是第一次见,可却是第二次见。 所以,跟第一次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许道人组织了一番语言,向这位年轻皇帝进行解释道:“所谓混沌道灾,天地之怒,并非是说天地真的有意识的发了怒。” “而是一种天地规则层面上的大规模紊乱、崩溃与重构现象。” “其表象可能千变万化——或是灵气枯竭反涌,或是法则冲突崩塌,或是时空结构扭曲,引动潜藏于各界缝隙中的古老存在(显化作乱,亦可能诱发人心深处最大恶念,导致文明自毁……” “此次九州之变,妖魔横行,神明显迹,灵韵暴走,种种迹象,正与贫道所知道灾特征,有九分相似!” 剩下那一分…… 就得看这个九州世界的未来了。 毕竟,他所经历的那方世界,已然崩灭。 莫明空眼神微动,并未立刻相信,但也没有打断。 许道人所描述的,与他亲眼所见的,隐有相合。 许道人察言观色,继续道:“而贫道更怀疑,此次道灾于九州爆发,并非完全自然发生。” 并非自然发生,那就是人为了?! 莫明空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显得苍白。 指下的硬木发出细微的、几欲碎裂的呻吟。 到底是何人所为?! 能造成这种几乎颠覆九州、令神魔并起、王朝崩塌的恐怖灾劫,若真如这许道人所言,背后有人为引动的痕迹…… 那该是何等存在? 是超越了涅盘、甚至更高层次的巨擘? 是某个潜伏万古的阴谋组织? 还是……与那九天崩灭、九幽躁动有关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但旋即又被更炽烈的愤怒与不甘取代。 无论对手是谁,将他与大离、与亿万子民推向如此绝境,此仇,不共戴天! 强压住翻腾的心绪,莫明空目光如冰锥,刺向阶下的许道人,声音比之前更加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许道人,你既言此番道灾非纯然天成,背后或有推手……那么,不知这几乎无解的天地之怒,可有化解或应对之法?” 他将“法”字咬得极重。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许道人主动找上门来,透露如此惊人的信息,甚至点出可能存在人为因素,必有所图。 如今抛出问题,便是要看对方如何接招。 其真实目的,或许就藏在这所谓的解决之法中。 许道人闻言,脸上那超然世外的神情略微收敛,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沉重的肃穆。 他微微垂首,仿佛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回陛下,原本……是没有的。”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却依然让人心往下沉。 “即便如贫道所推测,此番劫难背后或有推波助澜者,但其引发的根本,仍是天地之怒,是规则层面的混沌灾变。此等浩劫,一旦爆发,便如同山崩海啸,势不可挡。所谓解决?谈何容易。” 许道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奈。 便就是至高来了…… 倒也不一定。 或许会造成更可怕的灾难也未尝可知。 “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逆也。纵使是贫道,也从未听闻有谁能真正解决,令天地复归旧观。” 他描绘的前景,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暗。 人力有穷,天威难测。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这一个转折,让莫明空瞳孔微缩,心神瞬间紧绷。 “……现在,却是有了。” 许道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莫明空陡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神,缓缓吐出了后面的话。 有了?莫明空心中猛地一跳。 方才还说近乎无解,现在又说有了? 这转折未免太过突兀! “既然有解决方法,还不速速道来!” 无论这方法多么艰难,总比束手待毙强。 许道人却并未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目光在莫明空脸上停留了数息,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怜悯,有审视,还有一丝……莫明空看不懂的深意。 他身旁那一直低着头的青年,此刻也微微抬起了眼帘,目光飞快地扫过龙椅上的皇帝,又迅速垂下。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长明灯不安分的跳动。 “这……” 许道人终于开口,声音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迟疑,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面色显得比刚才提及“道灾”时更加迟缓、慎重。 莫明空眉头紧锁,不耐道:“有话不妨直说!无需遮掩!无论何等艰难之法,朕自会斟酌!” 他做好了听到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需要牺牲某些重要之物的心理准备。 许道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直视莫明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只需陛下,自刎归天。” “随后,九州重建一王朝,即可。” 音落,一片死寂。 第531章 气运散尽,龙脉丢失 莫明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这许道人终于彻底疯了? 自刎归天?重建王朝?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荒谬,继而化作一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与冰冷的嘲讽。 这许道人……在开什么玩笑?! 要他自刎? 要他这大离皇帝,在这国破家亡、山河破碎、万民待拯的关头,自行了断? 还要他大离王朝彻底毁灭,然后在这片废墟上,去重建一个不知所谓的新王朝? 他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才会去选这种荒谬绝伦、自毁长城、且对当前危局毫无益处的所谓解决方法?! 这简直不是献策,而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恶毒的诅咒! “呵呵呵呵……” 莫明空怒极反笑:“许道人,朕敬你是方外之人,有些见识,才容你在此妄言。但你若以为,朕是可随意戏弄嘲笑的昏聩之君,那便大错特错!” 他周身骤然腾起一股凛冽的皇道威压。 虽因国力衰微而不再鼎盛,却依然带着不容侵犯的尊严与杀伐之气,笼罩了整个大殿! “说出你真正的目的!否则,休怪朕不客气!” 莫明空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 殿外隐隐传来侍卫被惊动、急促靠近的脚步声。 那许道人面对皇帝的暴怒与威压,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了然。 废话,他都说了要对方去死,对方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若非此事关乎太大,他也不会选择如此直白、近乎找死的方式开口。 “陛下息怒。” 许道人打了个稽首,动作依旧从容。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并非虚言恫吓,亦非有意辱及陛下。只是道破天机,难免逆耳。”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暴怒的莫明空,仿佛穿透了残破的殿宇,望向了冥冥中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存在”。 “陛下可知,九州如今这般天倾地覆、妖魔横行、神魔乱舞之景象,其根源之一,正在于……大离王朝本身?” 此言一出,莫明空按剑的手猛地一紧。 他眼中怒火更炽,几乎要喷薄而出:“荒谬!我大离立国数百载,承天受命,抚育万民,有何过错引动如此灾劫?!” “非是过错,而是……状态。” 许道人轻轻摇头:“陛下,贫道以风水玄学、气运命理之道入门,对此道略知一二。初临天洛城时,贫道便已察觉异常。”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这天洛城上空……不,是整个大离王朝的气运核心之处,存在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个仿佛被最粗暴、最贪婪的力量,硬生生‘挖’走、‘抽’空了的恐怖空洞!” 他伸出手指,虚虚一点上方。 “王朝气运,乃万民信仰、山河地脉、皇道正统凝聚而成,无形无质,却关乎国祚兴衰。” “而九州龙脉,更是承载一方世界生灵繁衍生息、天地能量流转平衡的根基所在。然而,贫道所见,大离王朝不仅自身凝聚数百年的气运精华近乎被掠夺一空,更可怕的是……那维系九州的根本龙脉之一,似乎也被人以莫大神通,强行截取、夺走了相当一部分!” “气运散尽,龙脉受损,天地失衡。” “这便如同一个人的精魂与脊梁被突然抽走,肉身岂能不垮?山河岂能不乱?天地规则岂能不失衡?” “而这窟窿,这掠夺的痕迹……” 许道人的目光重新落回莫明空脸上,变得异常深邃。 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 “再仔细观之,却又与陛下您……有着某种斩不断、理还乱的、息息相关的联系。” “并非血脉上的直接因果,也非陛下个人德行有亏招致的报应。” “而是一种更玄妙、更根源的……气运绑定,或者说,命格纠缠。陛下您与大离王朝,与那被掠夺的气运龙脉,在某种层面上,已然成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王朝气运龙脉被夺,天地反噬,这‘损’与‘怒’,便不可避免地,有一部分……落在了陛下您的身上,或者说,需要通过陛下您的某种终结,来做一个了断,方能平息部分天地怨气,为新秩序的建立腾出空间。” 许道人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疲惫。 这方面的水实在太深。 涉及因果命理、王朝更替、天地意志,甚至可能牵扯到远超他理解层次的博弈。 他看不透全部,也不敢深看,生怕引来更可怕的注视。 “故而,贫道才言,并非玩笑。” “唯有陛下自刎归天,方能平复部分因王朝骤衰、龙脉被夺而引发的天地之怒。” “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破旧立新之法。” 许道人一番话说罢,殿内寂静得可怕。 莫明空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深沉。 他听懂了,至少听懂了表面意思。 这许道人并非纯粹的疯子或挑衅。 他提出的是一个基于其玄学观测的、冷酷到极致的解决方案。 牺牲他莫明空一人,牺牲大离王朝之名,尝试换取天地怨气的稍许平息与新秩序建立的可能。 “荒谬!” 莫明空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纵然你所言有几分依据,但让朕自杀,让大离彻底成为过去?” “且不说你所说到底真假,即便能,朕又岂能因这飘渺之说,便直接弃万民于不顾?” “将天下太平的希望,寄托于一个新王朝的空中楼阁?” “朕乃大离皇帝!”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只要朕一息尚存,大离便未亡!朕之责任,是带领残存的臣民活下去,是向那些造成这一切的孽障复仇!而不是自行了断,去赌一个玄乎其玄的可能!” “许道人,你的好意,朕心领了!送客!”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指向许道人师徒。 第532章 三论圆满,只差合一 许道人见状,脸上并无意外,也无愤怒。 只是轻叹一声,再次稽首: “贫道言尽于此。天意难测,人命有时。陛下……保重。”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随着持械的侍卫,向殿外走去。 他身旁那青年也默默跟上,只是在经过莫明空身侧时,又抬头深深看了这位年轻的皇帝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待脚步声远去,莫明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跌坐回冰冷的龙椅之上。 方才的暴怒与斥退,有一半是出于帝王的尊严与本能的反抗,另一半……却是恐惧。 许道人所言,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深思的某种可能性。 天洛剧变的根源……江河的欲言又止…… 还有他自己冥冥中感受到的、与大离国运那种日益清晰的、近乎窒息的捆绑感…… “难道……真的……与我有关?与大离有关?” 他低声自问,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 那个自刎归天,重建王朝的选项,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脑海深处幽幽回荡。 牺牲一人,或许能换来亿万人的一线生机? 听起来多么伟大,多么合理…… “不!” 莫明空猛地摇头,强行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火焰,“人定胜天!朕不信命!纵使天地要倾覆,朕也要带着大离的子民,在这倾覆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朕的命,大离的运,不由天定,更不由一个疯道人说了算!” 他选择了拒绝,选择了抗争。 尽管前路依旧渺茫,尽管那许道人的话语如同阴影般笼罩心头,但他绝不会就此认命,更不会将希望寄托于自我毁灭之上。 *外,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 许道人被“送”出皇宫警戒范围,漫步在断壁残垣、尸骸未净的街道上。 那青年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解: “道爷,您方才……为何会如此莽撞?” “那皇帝正值壮年,心高气傲,又遭逢国难,岂能接受这等近乎羞辱的提议?平白恶了他,于我们行事有何益处?” 许道人闻言,脚步未停,脸上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与之前在殿中的沉重截然不同。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长须,目光悠远地望着天际那轮血红的落日,缓缓道: “莽撞?或许吧。” “但有些话,说了,便是一颗种子。无论他当时接不接受,听没听进去,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在这片绝望的土壤里,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芽呢?” “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不把他逼到绝处,不让他看清常规路径的渺茫,又怎会……考虑其他非常的可能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若有所思的青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自语: “这九州的水啊,比我们象的还要浑,还要深。” “龙脉被夺?呵呵,哪有那么简单……那窟窿背后牵扯的东西,连贫道看了都心惊肉跳。” “想要天下太平?谈何容易。不过……乱局之中,方有我辈施展之机。且看吧,这位年轻的皇帝,最终会走向何方。而我们……”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背着手,继续向前走去。 青年望着道爷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巍峨却残破的皇宫轮廓,默然无语。 …… 一晃,半月时光如流水般逝去。 真武山,号称亘古玄岳,乃道门祖庭! 群山巍峨,云雾缭绕。 峰顶常年积雪,映照着清冷的日光,自有一股超然物外、清净无为的仙家气象。 山间宫观殿宇依险峻山势而建,飞檐斗拱隐现于苍松翠柏之间,晨钟暮鼓之声悠远空灵,涤荡尘虑。 江河暂居于山腰一处僻静的客院之中。 半月来,他深居简出,绝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与体悟之中。 这一日,客院内,盘膝而坐的江河周身气息忽如潮汐般起伏,旋即又迅速归于一种深沉内敛的极致平静。 他缓缓睁开双眸,眸光铮亮如寒星出匣。 但瞬间便光华尽敛,复归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地命剑法,应是大成了。” 江河低声自语。 半月苦修,他对大地脉动的感知、引动、乃至化用的能力,已然攀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心念微动,便可清晰“听”到脚下真武山那磅礴浩瀚、循着某种玄奥道韵流转的地脉灵机。 若再遇强敌,引动的地脉之力,将不再是之前那般略显粗糙的巨剑。 而是更加精细、多变,甚至能模拟出部分山势地形的天然威压与变化。 “而且,神通境圆满的极限……也即将抵达。” 他细细体悟着自身状态。 精、气、神三者,早在系统被夺前就已打磨得圆融无瑕,只差最后的合一契机。 然而,莫南天强夺系统时造成的灵魂震荡与本源剥离,却使得这三者产生了波动与裂痕,如同完美的玉璧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半月,他借助菩提子之力,反复洗练、弥合,终于将那些隐患逐一抚平。 重新回归至浑然一体、圆润无瑕的巅峰状态。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隔在神通境与涅盘境之间的屏障,已然薄如蝉翼,触手可及。 仿佛只需轻轻一捅,便能窥见另一方更为广阔的天地。 “应该也就是这几日了。” 江河心中明镜似的。 抵达当前境界的真正极限后,便可尝试引动天地共鸣,跨越那道天堑,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涅盘之境。 那将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又一次飞跃。 但他并未急切。 突破涅盘非同小可,需要绝对的心境平和与环境安全,更需要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强求不得。 至于那《金刚不坏体神功》,江河倒是已然修炼。 且普一修炼,便是直接修炼至圆满,金刚不朽的境界。 这倒是正常。 江河体魄何其恐怖?! 一手便可直接托举一方百万吨重的大山。 一拳之下,全力施展,将破坏力到最大,半个州都要直接没了。 甚至内敛之下,也能打碎虚空。 只可惜,此功修炼圆满,也不过是让江河的体魄更加强横了一丝而已。 并没有让江河出现实力大幅增加的情况。 当然,此刻,有一件更加有趣的事情,牵动了他的心神。 第533章 看一看这“真武大帝”的真面目 他来真武山,已近半月。 按理说,他身为朝廷使者,真武山作为道门魁首,又是被大离朝廷奉为国教的山门。 于公于私,都应给予足够重视,尽快接见商议才是。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抵达真武山当日,他递上信物与名帖后,便被客气而疏离地安置在这处客院。 言说掌门不在,还在扬州东海那边。 这点江河自然知晓,更是说与真武山掌门清虚真人相识一场。 却仍旧得了回复,说真武山此时不便见客,请他稍待。 这一稍待,便是半月过去。 期间仅有负责接待的知客道士偶尔前来问候起居,传递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但关于共抗神明之事,却始终避而不谈。 态度客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敷衍与拖延。 江河起初以为这是道门大派惯有的矜持与考验,或是内部对联盟之事存有分歧,需要时间统一意见。 他也乐得利用这段时间巩固修行。 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真武山奉真武大帝为尊,这在本是寻常。 道门诸派,各奉其神,有奉玄明上帝者,有奉清源真君者,不足为奇。 山中宫观供奉真武神像,香火缭绕,道士诵经持咒,也是常态。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真武大帝身上。 约莫在他抵达真武山前数日,山中发生了一件震动上下、却又被严密封锁消息的大事。 一位自称“真武大帝”的神只,降临了真武山! 不是神像显灵,不是梦中启示,而是活生生的、拥有实体、散发着浩瀚神威、自称乃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的……存在! 这是江河从一些口风不严的道童口中,旁敲侧击得到的零星信息。 这位“真武大帝”降临之时,紫气东来三千里,笼罩真武群山,龟蛇虚影盘绕主峰。 浩瀚神威让山中所有道士都心生感应,不由自主地生出顶礼膜拜之心。 其形象与宫中供奉的神像有七八分相似。 披发跣足,脚踏龟蛇,身着玄袍,持剑而立,周身环绕着凛冽的北方癸水精气与荡魔伏妖的肃杀之气。 这位“大帝”降临后,便直接入驻了主峰之巅、常年封闭的真武大殿。 并召见了几位核心长老。 自那以后,山中一切事务,似乎都隐隐以那位“真武大帝”的意志为主导。 原本规律有序的宗门运转,也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肃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这才是真武山迟迟不接见他,对联盟之事态度暧昧拖延的真正原因! 一位自称“本尊”的神明,降临在真武山,占据了信仰与权力的核心。 真武山的高层们,此刻恐怕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是相信这位“降临者”真的是祖师爷显圣?还是怀疑其来历与目的? 是该俯首听命,还是该谨慎验证? 在这位“大帝”的意志明确之前,他们恐怕不敢,也不能对外界做出任何实质性决定。 “自称真武大帝的神只……” 江河指节轻轻叩击着石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河其实更倾向于……鸠占鹊巢! 真武大帝存在与否,江河不置可否。 但这种时候来了一位真武大帝…… 若真是真武大帝,就不该这般闭关锁门。 该降妖除魔,荡涤人间,恢复太平! 明显,有极大概率是来收割信仰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河霍然起身。 半月静修,实力已恢复至巅峰,更有精进。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突如其来的“真武大帝”,看看其究竟是何方神圣,也好让真武山的道士们,看清一些东西。 同样,扬州那边,也需要通知一下。 好在,那边还有他的分身在。 …… 真武山,玄武殿。 此殿并非主峰之巅那位“真武大帝”入驻的大殿。 而是位于侧峰,乃是真武山诸位长老平日议事、处理宗门事务之所。 殿内陈设古朴,以黑曜石与玄武岩为主材,雕刻着云纹仙鹤、八卦星辰,透着一股沉静厚重的道韵。 然而此刻,殿内弥漫的气氛却与这份沉静格格不入,压抑中透着焦灼。 殿中坐着五人,皆是真武山位高权重的长老。 修为至少也是神通境巅峰,甚至有两位气息晦涩深沉,已隐隐触摸到涅盘门槛。 但此刻,这五位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道门震动的人物,脸上却难掩凝重与疑虑。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长须垂胸的老道。 正是真武山掌教之下、负责总览日常事务的玄岳长老。 左侧一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道人率先开口:“玄岳师兄,清风师弟进入真武大殿,已经整整三日了,至今音讯全无。” “这……这实在是令人心忧啊。” 他口中的清风师弟,乃是真武山执掌刑罚戒律的清风长老。 为人刚正不阿,修为高深,在三日前进入真武大殿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消息传出。 “何止清风师兄?!” 右侧一位面容冷峻的道人闻言冷哼一声:“更早之前被召见的明心师弟、还有两位值守大殿的执事弟子,同样是一去不返!这哪里是召见?分明是……”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软禁,甚至可能更糟。 “烈阳师弟,慎言!” 玄岳长老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警告。 他何尝不知其中诡异。 但“真武大帝”四字重如山岳,乃是真武山千年信仰所系。 即便心中疑窦丛生,也不敢轻易将“囚禁”、“加害”等词与这位降临的“祖师”联系起来。 一位素白道袍的女冠长老缓缓道:“贫道昨夜以周天星衍术暗中推演清风师兄吉凶,还有那大殿之内的气机……” “星象混沌不明,有天机遮蔽之兆。” “而大殿内部散发出的气息,虽浩大堂皇,有荡魔真意,但其核心深处……却隐隐有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非生之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饥渴感。” “非生之气?饥渴感?” 微胖长老脸色微变,“素月师妹,此言何意?” 第534章 宝相庄严,神威如狱 “贫道不敢断言。” 素月长老缓缓点头,脸色苍白:“但结合这半月观察,这位‘大帝’降临后,除了召见之人有去无回,可曾真正传下什么有益宗门、启迪大道的法旨?” “可曾显圣救治过山下受妖魔之苦的百姓?” “可曾对如今九州崩乱的局势,给出过明确的指引?” 她一连数问,让殿中气氛更加沉重。 答案都是否定的。 这位“真武大帝”除了初降临时展现神威,入驻大殿后,便似与世隔绝。 仅有的互动便是间歇性地召人入内,而后…… 便没有而后了。 “更可疑的是,” 烈阳长老接过话头,目光锐利,“祂要求宗门封锁消息,严禁外传其降临之事,尤其是对朝廷和其他正道宗门。” ”这哪里像是庇佑众生、光大道门的祖师?倒像是……在躲避什么,或者在酝酿什么!” 一旁,未曾开口的一位长老,也忧心忡忡道:“还有山下!” “自那位大帝降临后,那些妖魔便聚集的越来愈多。” “而且不知为何,那些妖魔一直未曾对我真武山动手。” 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五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将半月来的种种诡异之处串联起来,越说越是心惊。 这位“真武大帝”,除了顶着与信仰中一般无二的形象与浩大神威,其行为模式,与一位真正应该庇佑宗门、匡扶世道的祖师神明,实在相差甚远。 “那么……” 玄岳长老深吸一口气,手中念珠停止捻动,目光扫过众人,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问题,“诸位师弟师妹,依你们之见,我们……” “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位降临的‘大帝’?” 是杀?还是留? 杀? 这个念头仅仅在众人脑海中一闪,便感到一阵灵魂颤栗。 且不说对方展露的神威深不可测,单是“弑神”、“逆祖”的罪名,就足以让任何道门修士万劫不复。 留? 继续这般不明不白地供奉着,眼睁睁看着同门被召入大殿后消失,对山下苦难视而不见,封锁消息自绝于外界联盟? 这又与坐以待毙、助纣为虐何异? 亦或者……还有别的选择? “或许……”微胖长老犹豫着开口,“我们可以尝试与之沟通?” “沟通?” 烈阳长老嗤笑,“怎么沟通?派人进去?派谁?你?我?还是玄岳师兄?进去的人,还能出来吗?” 素月长老沉吟道:“或者……我们可以联系外界?” “那位江河居士,不就是代表朝廷而来的吗?” 此言一出,几人眼睛都是一亮。 江河的存在,他们自然知晓。 之前因“大帝”谕示和内部纷争而刻意冷落拖延。 如今看来,这位外界而来的强援,或许能成为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玄岳长老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 引入外力,风险极大,可能激怒那位“大帝”,也可能暴露宗门内部的分裂与虚弱。 但继续内部僵持,只会让情况不断恶化。 就在众人沉默权衡之际——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亲信弟子在门外压低声音急报:“启禀诸位长老!客院那位江河居士,方才出了院落,正……正径直朝着主峰真武大殿方向而去!” “什么?!”殿内五人均是脸色一变。 江河竟然自己动了! 而且目标直指那最为敏感、危险的“真武大殿”! 他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等得不耐烦了? 此举无疑是将本就微妙的局面,直接推向了一个可能瞬间爆发的临界点! “快!” 玄岳长老猛地站起,脸上再无半分犹豫,“立刻跟上!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单独面对那位‘大帝’!或许……这正是天意给予我等的,一个必须做出抉择的契机!” 其余四位长老也瞬间明了,纷纷起身,神色各异地冲出玄武殿,化作数道流光,朝着主峰疾掠而去。 …… 主峰之巅,真武大殿。 紫气如华盖,笼罩着这座通体由玄黑巨石砌成、巍峨肃穆的殿宇。 殿高九丈九,暗合极数。 飞檐如剑指天,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氤氲紫气中寂静无声。 殿门紧闭,其上雕刻的龟蛇盘绕、星宿列张的图案在朦胧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神震慑的古老威严。 江河拾级而上,步履沉稳。 越靠近大殿,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越是沉重。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自虚空凝望,有宏大而漠然的意念扫过周身。 试图窥探他的根底,更有一股沛然的、带着凛冽肃杀的神威,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的身心。 寻常武者至此,恐怕早已心神摇曳。 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匍匐之心。 但江河面色平静,眼神幽深,这等威压,又算得了什么? 他来到紧闭的殿门前,略一停顿,并未叩门请示。 到了此处,任何礼数都已显得多余。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冰冷沉重、雕刻着玄奥纹路的殿门之上。 微微用力。 “吱——嘎——” 两扇仿佛重逾万钧的巨门,被他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直接推开。 紫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门缝中涌出,将江河的身形吞没。 殿内景象,映入眼帘。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几乎凝成实质的神光。 那是一种清冷、高贵、带着涤荡一切邪祟意味的玄色光辉,充斥了殿内的每一寸空间,光源来自大殿正中央。 那里,并非寻常道观供奉的神龛或塑像。 而是一方悬浮于离地三尺处的巨大黑色玄玉台。 台上,一道身影巍然端坐。 那身影高大魁梧,披散着乌黑长发。 面容模糊在蒸腾的神光与氤氲紫气之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知到其轮廓方正,威严天成。 他身着绣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玄黑帝袍。 虽是坐姿,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镇压八荒的磅礴气势。 右手虚按膝上,左手似掐道诀,置于身前。 周身有无穷无尽的细小符文明灭生灭,勾勒出龟蛇盘绕、北斗指引的宏大虚影,更有潺潺水声与铿锵剑鸣隐隐作响。 宝相庄严,神威如狱。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灵魂震颤,生出跪拜臣服、聆听教诲的冲动。 这便是真武大帝? 道门中执掌北方,统帅三界妖邪,神通广大,伏魔卫道的至高尊神? 第535章 凭你也配? 江河站在门口,目如冷电。 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这位帝君。 那浩瀚的神威做不得假,那精纯的癸水精气与荡魔剑意也非虚妄。 甚至连那周身的道韵与古老的威严感,都与典籍记载、民间传说中的真武大帝形象严丝合缝。 然而…… 不对劲。 一种极其细微、却如同冰针般刺入灵觉的不对劲感,在江河心中悄然弥漫。 是哪里不对? 神光太“匀”了。 均匀得仿佛经过最精密的测量,流转的节奏恒定不变。 缺乏真正生命或高阶存在应有的、随心意而动的灵动与起伏。 威压太“沉”了。 沉甸甸地覆盖一切,却少了一种收放自如的层次感。 更像是一种被动散发的领域,而非主动掌控的气势。 还有那面容的模糊…… 并非因为神光太盛,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遮掩? 或者,是某种不完整,导致无法清晰显化? 蓦地,江河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段记忆。 那本疯疯癫癫、自称“天帝”的破书,所发出的嗤笑与警告: “早就没有真正的神明咯~” “九天早就崩灭在了数万年前,那些神明也早就陨落了。” “如今出现在九州的那些,不过是拥有着神明一丝意识的残骸罢了。” “小心那些‘看起来像神’的玩意儿!它们比九幽的渣滓……更麻烦!” 当时只觉是疯言疯语。 此刻对照眼前这“宝相庄严”的真武大帝,却如醍醐灌顶,惊出一身冷汗! 是了! 神光匀称如模板,威压沉重欠灵动,面容模糊难显真,气机空洞带饥渴…… 这哪里是什么降临的祖师神明? 分明更像是一个…… 依托着真武大帝这个古老信仰而生存,吸收其香火愿力的偷窃者! 它并非真正的、拥有完整神格与自我意识的真武大帝。 而是一个窃取了“真武大帝”之名、之形、部分之能的…… 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一切异常,似乎都有了合理的、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就在江河心中明悟,眼神骤然转冷,周身气息开始隐晦调整,进入临战状态的刹那—— 那端坐于玄玉台上的“真武大帝”,一直模糊的面容处,那蒸腾的神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宏大、漠然、充满了无上威严,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非人空洞感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回荡在整个真武大殿: “凡俗之子,既见本帝,为何不拜?” 声音中蕴含的神威骤然加强,如同无形的巨山压下。 同时,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念锁定了江河,带着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几乎与此同时,殿外传来数道破空之声与急促的呼喊: “江居士且慢!” “大帝息怒!” 玄岳、烈阳、素月等五位真武山长老,终于赶到了殿外,恰好听到那句“为何不拜”,顿时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 江河不语,已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那么,眼前这窃取“真武大帝”之神名、之神形、乃至部分神威,堂而皇之端坐于此,享受香火供奉的……东西,又算是什么? 是成神?还是成魔? 在他心中,已有决断。 五位长老挤在殿门口,一时不敢擅入,只是张目向内眺望。 试图看清殿内除了江河与“大帝”外,是否还有其他人。 尤其是他们失踪的同门,清风、明心等人。 然而殿内神光太过炽盛,紫气氤氲,视线受阻。 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宏伟殿堂与那尊高居玉台的帝影,并无其他人踪。 玄岳长老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前半步,进入殿内,对着玄玉台方向深深一躬。 “弟子玄岳,携诸位师弟师妹,拜见大帝。” “敢问大帝,半月前奉召入殿的清风师弟、明心师弟,还有几位值守弟子……如今何在?为何迟迟未归?我等心中着实牵挂。” 烈阳长老紧随其后,虽也行礼,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补充道:“还有山下妖魔日炽,九州崩乱,生灵涂炭。” “大帝既已降临,不知有何法旨谕示,可解苍生倒悬?可安我道门之心?” 素月、守藏、长青三位长老也纷纷行礼。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殿内四处扫视。 希冀能找到同门踪影,或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面对五位长老的询问,那玄玉台上的“真武大帝”并未立刻回应。 殿内神光紫气微微波动,那股漠然威严的意念扫过众人。 最终,那宏大而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淡漠: “清风、明心彼等凡俗,已然鞠躬尽瘁,神魂融于大道,得享永恒宁静。此乃其归宿,亦是荣耀。尔等不必挂怀。” 鞠躬尽瘁?神魂融于大道?得享永恒宁静? 这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施舍意味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五位长老耳边炸响。 纵然早有最坏的猜想,但当亲耳听到“大帝”如此冷漠地宣布同门的归宿,那种信仰与现实剧烈冲突带来的冲击,依旧让他们心神剧震,面色瞬间惨白! 清风师弟……明心师弟…… 还有那些弟子……竟然真的……被这“大帝”……“消化”了?! 什么窥探天道,分明就是被吞噬了神魂本源。 烈阳长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愤与暴怒冲上心头。 几乎要当场拔剑! 玄岳长老更是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半步,看向那神光中身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切的痛苦。 就在五位长老心神失守、悲愤交加,殿内气氛压抑凝固到极致的刹那—— 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江河,终于开口了。 “鞠躬尽瘁?神魂融于大道?”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的弧度。 他抬起手,毫不避讳地指向玄玉台上那尊宝相庄严的身影: “凭你?也配代表大道?”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不仅五位长老骇然望向他,连那玄玉台上的“真武大帝”,周身的神光都骤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怒意与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般席卷而出,死死锁定江河! 第536章 强开九州通道 江河却恍若未觉,目光如炬,继续道: “诸位长老,都听清楚了!” “眼前这尊,根本不是什么降临的真武大帝!” “它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窃神明之位的……天地大魔!” “无神明慈悲与担当,只有对信仰、对能量、对生灵本源的贪婪汲取!清风长老他们,不是得了什么造化,而是成了这魔物维持存在、壮大自身的血食养料!” “而且,” 江河语速加快,目光扫过脸色剧变、仿佛想到什么可怕事情的五位长老,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此等窃位之魔,恐怕并非孤例!” “弥陀寺那边亦有一自称天龙佛尊的存在突然出现。” “欲要入驻佛寺,行为诡秘,与眼前这魔物如出一辙!” “恐怕,也是打着佛祖旗号,妄图占据佛寺千年功德、吞噬僧众信仰本源的同类邪祟!” 弥陀寺?天龙佛尊? 这个消息如同第二道惊雷,震得五位长老头脑嗡嗡作响。 如果江河所言属实,那意味着这场“神明降临”的骗局,并非针对真武山一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整个九州古老信仰圣地的侵蚀与掠夺! 其背后图谋之可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住口!狂妄蝼蚁,安敢亵渎帝尊,污蔑神圣?!” 玄玉台上,“真武大帝”终于无法再保持那高高在上的漠然。 宏大声音中充满了被彻底揭穿伪装的惊怒与暴戾! 它周身神光猛然暴涨,紫气沸腾。 那模糊的面容处似乎有扭曲的符文闪现,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毁灭性能量正在疯狂汇聚。 整个真武大殿开始剧烈震颤,殿顶簌簌落下尘埃,地面玄奥的阵纹次第亮起刺目的血光! “本帝要将你这渎神者,神魂永镇九幽,受尽炼狱之苦!” 恐怖的神威与杀机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江河与门口的五位长老当头压下! “诸位长老!” 江河厉喝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灰蒙蒙的万象领域瞬间撑开。 “事到如今,还看不明白吗?!此魔不除,真武山千年基业,必将沦为魔窟!” “是继续跪拜这伪神魔物,眼睁睁看着同门亲友被逐一吞噬,看着宗门信仰被彻底玷污,看着山下苍生在妖魔与伪神双重压迫下哀嚎死去……” “还是随我一起——” 江河剑锋彻底出鞘,剑光如龙,直指那暴怒的“真武大帝”,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 “——斩了这窃位之魔,还真武山一片朗朗青天?!” …… 九州世界外。 时空长河波涛汹涌,激荡不停。 数道散发着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天道的身影,悬立于这段激流河域的边缘。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如亘古星辰,有的如巍峨山岳,有的则干脆是一团不断演化的混沌光晕。 但无一例外,他们周身都荡漾着令虚空战栗的恐怖气息。 “九州之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道宏大意念响起,带着困惑与凝重,“此段时空长河对应九州界域,自古虽偶有波澜,却从未如此刻般激流汹涌、气机混乱至此!” “看这震荡源头,绝非寻常王朝更替或宗门争斗所能引发!” “观其河水中显现的异常光色……妖魔之气冲天,神明执念长存……” “更有一种仿佛世界本源被强行抽取、撕裂的哀鸣感!” “九州究竟遭遇了何等劫难?竟引得维系其存在的时空长河都生出如此剧烈的排斥与痛苦反应?” “莫非是上古那场大战的封印被打破了?” “不行!九州天机已然彻底混乱,星斗移位,因果线纠缠如乱麻,更有数股强大而诡异的力量在内部冲突、遮蔽,形成了一层混沌屏障。” “我等此刻,竟连最基本的观测都难以做到!” “原先我等与九州保持联系、偶尔降下化身或传递信息的隐晦渠道呢?可能重新稳定联通?” 山岳般的意念问道。 “无法!” 星辰意念断然否定,“所有与九州存在关联的道标都失去了响应。” “此刻的九州,就像是一个被丢进了狂暴漩涡中心的密封盒子,从外部根本无法找到稳定切入的点!” 数位大能皆面色难看。 九州发生了足以撼动其存在根基、引动时空长河示警的惊天大事。 而他们这些自诩超然物外的大能,此刻竟成了瞎子和聋子。 连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严重到何种程度都弄不清楚,更别提施加影响了! 忽然间。 那段激荡不休的九州时空长河上方,原本混沌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柔和却至高无上的清辉。 清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九阶! 仙道至极! “九州之事,吾已知晓。”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激荡汹涌的九州时空长河段,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抚过。 狂暴的波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 紧接着,这位九阶至高的存在伸出手指。 对着刚刚被抚平的河段,轻轻一点。 “嗡——!” 一道流淌着七彩霞光的通道,如同桥梁般,自虚空之中延伸而出。 “此刻九州,内外隔绝,天机混沌,规则扭曲。” 九阶至高的声音再次响起,“强开通道,已扰动其内平衡。” “此通道目前极不稳定,且受九州内部混乱法则排斥,最多仅能容许七阶层次的力量通过,或需压制本体,以化身形式进入,方可避免通道崩溃,引发更大范围的时空乱流。” “九州之内,正发生前所未有之大乱。” “疑似有域外魔头、远古神骸大规模复苏、入侵、相互征伐,更可能涉及世界本源之争夺。” ”若任由其发展,恐有彻底崩灭、沦为死寂废墟之危。” “灭世之灾……” 几位八阶大能意念震动。 虽然早有猜测,但由这位至高存在亲口确认,分量截然不同。 “尔等可选派门下得力弟子、或凝聚七阶化身,经此通道进入九州。” 九阶存在继续道,“一为查清灾变根源,二为尽可能稳住局势,庇护残余生灵,三为……寻找可能存在的变数与契机。” “切记,通道维持不易,且九州内部凶险远超尔等想象,纵是七阶化身,亦有陨落之危。” “一切,需谨慎行事。” 言罢,那清辉中的身影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道霞光流转的通道,静静地悬浮在时空长河之上,如同一个通往未知深渊与希望并存的……入口。 第537章 窃吾神力?!! 几位八阶大能沉默良久,意念快速交流。 “至高已然指明道路。” “七阶层次……需挑选最精锐、最机变、且对九州有一定了解者。” “化身前往,虽实力受限,但确是稳妥之法。真身贸然闯入,恐引发不可测反应。” “立刻回去准备!九州时间流速与外界或有差异,耽搁不得!” “此行凶险,却也可能是莫大机缘。若能查明灾变根源,或寻得那变数,于我等道途,乃至诸界平衡,皆有裨益。” 很快,一道道强横的意念自这片虚空散去,回归各自所属的道统、圣地或隐秘界域。 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将会有多位压制了修为、但经验与手段绝非寻常七阶可比的化身,通过这条刚刚开辟的通道,降临那正陷入滔天浩劫、神魔乱舞的九州世界。 …… 回归九州,真武大殿内。 尚且不知九州之外,风云突变的江河,此刻已然与那“真武大帝”交上了手。 “狂妄蝼蚁,亵渎帝威,罪该万死!” 玄玉台上,那“真武大帝”勃然大怒。 祂周身原本均匀流转的玄色神光骤然变得狂暴。 如同煮沸的墨海,紫气翻滚如龙蛇,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模糊的面容处,隐约可见扭曲狰狞的光影疯狂闪烁。 一股远比之前纯粹威压更加恐怖、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磅礴能量,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真武荡魔!” 伴随着一声怒吼,“真武大帝”并指如剑,向着下方悍然斩落。 一道磅礴且充满神威的荡魔剑意朝着江河冲去。 势要将眼前这群胆敢揭穿祂、反抗祂的“渎神者”彻底碾碎、吞噬,以补充自身消耗,并震慑所有可能存在的质疑! “来得好!” 江河厉喝一声,不退反进,足下重重一踏。 “万象!” “地命之力!” 轰! 以他双足为中心,磅礴厚重的地脉之力被瞬间引动。 极度凝练、高度浓缩的土黄色光华自他脚下喷涌而出。 迅速在他身前勾勒成一面巨大无比的盾牌! 盾牌厚重如山,气息苍茫古朴,仿佛承载了整座真武山的重量与意志。 这正是他地命剑法大成后,对地脉之力精细操控的体现——化地脉为盾,承载山岳之重,御敌于外! “铛——!!!” 两项碰撞,迸发出恐怖如斯的威力。 后续:张和与真武大帝大战,张和万象领域试图吞噬分析真武大帝的力量,真武大帝察觉了,震怒,呵斥张和卑鄙行为,居然胆敢窃取它的力量,张和惊异,却也同样呵斥,说对方窃取了真正的真武大帝的神力,那五个长老早已无法插手,此刻力量的层次已然抵达七阶 #真武之争 轰——! 真武大殿内,两股力量激烈碰撞,激荡的能量波如狂暴海啸般向四周炸开。 那面承载着真武山地脉之力的厚重巨盾,在“真武大帝”的荡魔剑意下,表面裂纹迅速蔓延。 土黄色光华与紫黑色的毁灭性能量疯狂对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两座山岳在彼此碾磨。 然而,出乎“真武大帝”预料的是,那面巨盾虽布满裂纹,却并未崩碎。 江河双足稳如泰山,周身地脉之力源源不断涌出,竟硬生生将那道充满神威的剑意挡在了身前三尺处! “区区凡人,也敢挡帝威?!” 玄玉台上,“真武大帝”的声音越发暴怒。 “万象——开!” 江河低喝一声,双目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以他为中心,一个半透明的球形领域无声无息地展开。 领域之内,光线扭曲,色彩斑驳,仿佛无数种不同的法则、能量、物质在同时演化、碰撞、交融。 那原本被地脉之盾阻隔的荡魔剑意,此刻突然被一种玄奥的力量牵引,竟开始分解、解析! “嗯?!” “真武大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周身玄黑神光骤然一滞。 万象领域中,江河的神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原本看似浑厚纯净、充满神圣威严的“荡魔剑意”,正在被层层剥离,暴露出其内核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能量。 表层的确实是真武荡魔神力的特征,神圣、威严、涤荡邪祟。 但在这层表象之下,却包裹着某种截然不同的核心—— 贪婪、混乱、暴戾,以及对一切生灵本源的极度渴求! 这种渴求,与神力本身的“守护”“净化”属性完全相悖。 更近似于某种掠夺与吞噬的本能。 “这是……”江河心中一震。 而就在这时,玄玉台上,“真武大帝”猛地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 “尔敢——!!” 祂察觉到了! 察觉到那道荡魔剑意中的力量,正在被那诡异的领域分解、解析、甚至……吸收。 尽管极为微弱,但那剑意中的一丝神力本质,确实正被某种力量剥离,融入那光怪陆离的领域之中,成为其演化的一部分! 这触动了“真武大帝”内心最深处的禁忌。 “卑劣蝼蚁!竟敢窃取帝之本源!!” “真武大帝”周身紫黑光芒疯狂暴涨,那模糊的面容上,扭曲光影的闪烁达到了极致。 祂不再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神只姿态,而是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暴怒与——一丝恐慌? 江河却在此刻仰天大笑,声音如金铁交鸣,盖过殿内能量的轰鸣: “窃取?好一个贼喊捉贼!” 他抬手一指玄玉台上那尊神影,字字如刀: “你口口声声自称真武,执掌荡魔神力。但你那神力之下,藏的是什么?!是对生灵的贪婪!是对众生本源的饥渴!” “你根本不是什么真武大帝——你不过是个窃取了真武神力外壳,内里却是掠夺与混乱的怪物!一个披着神圣外衣的掠夺者!” “你这卑鄙窃贼,有何资格称我为窃?!” “放肆!!!” “真武大帝”彻底暴怒。 祂不再多言,双臂猛然张开,整个真武大殿内的空间仿佛都被祂所掌控。 玄玉台四周,原本庄严的雕纹此刻竟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散发出不祥的黑紫色气息。 无数道比之前更粗大、更狂暴的紫黑能量自祂体内迸发。 如同万千触手,又似无数扭曲的龙蛇,向着江河与万象领域疯狂扑来! 每一道能量之中,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六阶瞬间神魂俱灭的毁灭意志,以及那种贪婪吞噬的本能! 第538章 面目 而此刻,远处那五位长老早已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他们早已无法插手。 甚至无法靠近战场中心。 从“真武大帝”彻底爆发,到江河展开万象领域反击,双方的力量层级早已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极限。 那是属于涅盘境的碰撞! 仅仅是余波,便让整座真武大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殿内无数古老石柱、雕梁画栋纷纷崩裂,尘埃碎石簌簌落下。 “这……这是何等层次的战斗……” 一名长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骇然。 “涅盘境……” 玄岳长老咬了咬牙,“若是掌门在的话……” 真武山本有两位涅盘境武尊。 一位前掌门云龙子,一位现掌门清虚真人。 只可惜前掌门去了世外天,现掌门去了扬州。 都不在真武山内。 真武山内倒是也有对付涅盘境的办法。 真武七截阵! 但关键这位“真武大帝”他们如何能对付? 而此时,战场中心。 面对那万千扑来的紫黑能量触手,江河眼中闪过锐利光芒。 “来得好!” “就让我看看,你这冒牌货的神力中,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万象领域骤然扩张,领域内演化速度暴增十倍! 无数法则丝线交织成网,主动迎向那些扑来的紫黑能量。 这一次,江河不再只是防御或简单解析。 他要——吞噬、分解、消化这些力量,彻底揭开这“真武大帝”的神秘面纱,看看其内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真武大殿的穹顶在剧烈震动。 而在那光怪陆离的万象领域中心,江河的身影,宛如一尊正在试图解剖神明的凡人。 狂放,而决绝。 …… 轰隆隆——! 两股七阶力量的激烈碰撞,让整座真武大殿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殿顶的巨大梁木在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与尘埃如雨般簌簌落下。 墙壁上那些传承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壁画寸寸龟裂,神像雕塑纷纷倒塌碎裂。 地面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以江河与“真武大帝”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然而—— 古怪的是,无论殿内破坏如何严重,无论能量冲击如何狂暴,整座大殿的主体结构,竟始终没有真正崩塌! 那些看似摇摇欲坠的立柱,那些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的穹顶…… 在能量冲击波扫过时,竟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将大部分破坏力悄然化解、吸收。 江河在激战中分神感知,心中凛然。 这座真武大殿……有古怪! 绝非普通建筑! “蝼蚁——竟敢分心?!” “真武大帝”暴怒的吼声将江河的思绪拉回战场。 此刻,玄玉台上那尊庞大的神影,终于动了! 祂不再端坐高台,不再只是隔空施展神威。 那高达三丈、周身环绕玄黑紫气的庞大身躯,缓缓自玄玉台上站起,每移动一寸,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其重量而微微扭曲。 “亵渎帝威,窃取神力,妄论神明……” 每说一句,“真武大帝”的身影便向前跨出一步,“今日,本帝便亲手将你形神俱灭!” 最后一步踏下,祂已来到江河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对于这等层次的存在而言,几乎等同于面贴面。 扑面而来的,是庞大神躯所携带的恐怖威压。 是那混杂了神圣与混乱的诡异气息,是足以让寻常七阶修士心神失守的狂暴神威! “真武大帝”居高临下,模糊的面容上扭曲光影疯狂闪烁。 祂缓缓抬起右臂。 那手臂粗壮如殿柱,表面覆盖着玄黑与紫金交织的神纹,五指张开,竟遮天蔽日般向着江河当头抓下! 这一抓,看似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 但江河瞳孔骤缩! 因为他清晰感知到,这一抓之下,整片空间都被某种力量彻底锁死。 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将周遭一切牢牢攥住,连天地灵气都停止了流动! 这是纯粹的、极致的力量压制。 对方竟想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以神躯之力,将他生生捏碎! “呵……” 江河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笑意。 比拼……肉身力量? 他抬头,直视那遮天蔽日般抓来的巨手,不闪不避,眼中反而燃起了炽热的战意。 比拼肉身——他还从未输过! “来——!” 江河吐气开声,周身骤然爆发出磅礴如海的气血轰鸣。 血液奔涌如大海、筋骨齐鸣如雷霆! 他同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不躲不闪,向着那抓来的神之巨手——正面迎上!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五位长老骇然的目光中,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能量四溅的华丽场面。 只有——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血肉撞击声!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真武大帝”那遮天蔽日的巨手,竟被江河那看似渺小的手掌,硬生生抵在了半空。 任凭那巨手上玄黑紫气如何疯狂翻涌,神纹如何光芒大放,竟无法再向下压落分毫! “这……怎么可能?!” “真武大帝”模糊面容上的扭曲光影,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惊骇之色。 祂能清晰感受到,从那“渺小”手掌中传来的,是何等恐怖的纯粹力量。 那不是真元,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取巧的能量运用——那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狂暴的肉身之力。 如山如岳,如海如渊。 厚重到不可思议!坚固到超越认知! 更令祂心神剧震的是,当两只手掌接触的瞬间,祂竟感觉到自己手臂内的神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仿佛对方那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天然对神力有着某种……压制?! “不可能……区区凡人之躯,怎会……” “真武大帝”失声低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此刻,江河却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凛冽。 因为就在两人手掌接触、肉身力量正面碰撞的这一刻—— 透过那最直接的触感,透过万象领域对力量本质最细微的感知,透过那层神圣外衣被纯粹力量撼动时产生的瞬间缝隙—— 他终于看到了! 看到了这尊“真武大帝”神躯之内,那一直被重重伪装所包裹的——真实面目! 第539章 天不再天,地不再地! 那不是神。 就如那位疯子书天帝所说的那样。 神明已死! 现在所存的,不过是不知什么东西的伪神。 在那浩瀚神力的最核心处—— 是一团不断蠕动、扭曲、贪婪吞噬着一切的暗紫色浑浊能量集合体! 无数细小的触须状能量在其中伸张收缩。 疯狂吮吸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香火愿力,以及……生灵本源! 它没有固定形态,没有稳定意识。 只有最原始的掠夺本能,以及对完整神格的疯狂渴求。 它窃取了真武神力作为外壳,窃取了真武神名作为伪装,窃取了这座真武大殿万年积累的信仰香火作为养料—— 但它,根本不是真武大帝! “原来……如此!” 江河眼中寒光爆射,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真武大帝”,一字一顿: “我看到了——你这窃贼的……真面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抵住神之巨手的右掌,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河五指如铁钳般扣入“真武大帝”手臂那玄黑紫金的神纹之中。 裂纹以他指端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那看似神圣威严的神纹,此刻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 “吼——!!” “真武大帝”发出一声非人的痛吼。 那吼声中混杂着愤怒、痛苦,以及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祂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手臂中流转的神力正被某种力量疯狂压制、瓦解。 更可怕的是,那人类手掌上传来的纯粹肉身之力,竟在不断加重! “你……你究竟……” “我?” 江河抬眸,眼中笑意冰冷。 他此刻距离这尊“真武大帝”不过咫尺,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模糊面容上那些扭曲光影中,那团暗紫色浑浊能量核心正疯狂震颤、收缩,流露出最原始的惊惶。 “我不就是一个……狂妄蝼蚁么?” 话音未落,江河周身气势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力量还如同深海暗流,虽磅礴厚重但尚有收敛。 那么此刻,便是海啸冲天! “嗡——!” 以江河为中心,一股无形波动轰然荡开。 领域,万象——全开! 先前那半透明、仅笼罩数丈范围的万象领域,此刻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轰然膨胀。 瞬息之间,便将整个真武大殿的主殿空间,尽数吞没。 领域之内——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 山川倒悬,星河铺地! 草木逆生,水火同流! 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法则与景象在此间同时显化、碰撞。 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空间结构层层叠叠,物质形态变幻不定。 这是真正的万象。 包罗世间一切表象与本质,演化诸天万法生灭! “这……这是……” 远处,那五位早已退到殿外、勉强以残余真元护体的长老,此刻神魂剧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不,这已经超越了景象的范畴——这是神通领域无疑。 神通境也少数人才能领悟的神通领域。 寻常领域,或主杀伐,或主防御,或主幻术,总有其侧重与边界。 可眼前这领域…… 它仿佛在演化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个混乱却又暗含至理、包罗万有的微型宇宙! 更令他们骇然的是,这领域展开的瞬间,他们感觉到自身与天地元气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甚至连体内的真元运转,都出现了滞涩! 仿佛在这领域之内,一切能量的运转——皆归那青年所有。 “原来……他之前……一直收敛着……” 一名长老恍然大悟。 而此刻,领域中心。 “真武大帝”那庞大的神躯,在万象领域彻底展开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祂周身原本狂暴流转的玄黑紫气,此刻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运转速度骤降十倍。 那些翻涌的紫黑色能量触手,在接触到领域内那些光怪陆离的法则演化时,竟如同冰雪遇烈阳,开始迅速消融、瓦解!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神通?!什么领域?!” “真武大帝”的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混乱。 祂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这座真武大殿万年来积累的信仰香火、地脉灵气,此刻竟无法再为祂提供半分补充。 更可怕的是,祂体内那团暗紫色的核心能量,此刻也正疯狂预警——危险!极度危险! 那领域中演化的一切,似乎天然对祂这种存在有着某种克制。 仿佛……那领域本身,便是为了吞噬一切非常规存在而生。 “现在才明白么?” 江河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依旧抓着“真武大帝”的手臂,五指深深嵌入神纹裂痕之中。 此刻在万象领域的加持下,他的肉身力量仿佛与整个领域融为一体,沉重如万古山岳,任凭对方如何挣扎,竟纹丝不动! “可惜,晚了。” 江河眼中闪过冰冷的光。 “之前那些个魔尊,虽也脑子不太好,但至少还懂得趋利避害,看出我这领域的端倪便没有轻易踏入……” “而你——” 他抬眼,直视那团在神躯深处疯狂震颤的暗紫色核心,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空有一身窃取来的神力,却连最基本的审时度势都不懂。只会仗着蛮力与神名虚张声势……” “简直是个——没脑子的蠢物。” “吼——!!!” “真武大帝”彻底暴怒。 那团暗紫色核心疯狂蠕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欲望与毁灭冲动。 祂不再顾忌手臂被制,整个庞大神躯猛地向前一撞,周身玄黑紫气如火山喷发般炸开,试图以最蛮横的方式冲破领域压制! 同时,祂另一只手臂高高举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紫黑色能量球。 那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足以将寻常七阶修士的神魂都彻底湮灭! “给本帝——死!!” 能量球轰然砸落! 然而—— “呵。” 江河只轻笑一声,甚至没有松手,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心念微动。 万象领域之内,那团砸落的紫黑色能量球前方,空间突然层层折叠! 一重、两重、三重…… 第540章 吃独食 眨眼之间,那能量球与江河之间,竟凭空出现了千百重扭曲折叠的空间屏障。 能量球砸入第一重屏障,速度骤降; 砸入第十重,威力已衰减三成; 砸入第一百重时,那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竟已被层层空间屏障分散、削弱、吸收殆尽。 当能量球最终穿透所有屏障、来到江河面前时—— 只剩下一缕微风,拂起了他额前一缕发丝。 “什么?!” “真武大帝”彻底呆滞。 而江河,终于动了。 他抓着对方手臂的五指,猛地向下一扯! “给我——下来!” 轰——!!! 三丈高的庞大神躯,竟被江河以纯粹蛮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掼砸在地! 大殿地面那本就龟裂的石板轰然炸开,碎石四溅。 “现在——” 江河一脚踏在“真武大帝”的胸膛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在神纹破碎处、终于隐约显露出来的暗紫色蠕动核心。 万象领域在他身后演化万千异象,仿佛诸天万界皆为他作衬。 “该好好看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让我看看,你这窃取来的神力,到底……有几分成色。” 话音落下,万象领域之内,无数丝线如活物般蔓延而出,顺着“真武大帝”神躯表面的裂痕,向着那团暗紫色核心缠绕而去! …… 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真武大殿内仍弥漫着能量灼烧后的焦灼气息与石尘。 江河单脚踩踏在“真武大帝”已失去光泽、裂纹密布的神躯胸膛上。 姿态随意得仿佛脚下并非一尊受万民供奉的神明,而只是一块顽石。 远处,五位真武山长老互相对视,眼神复杂难明。 敬畏、后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毕竟,无论那神躯之下藏着何等真相,此刻被一个青年踏于脚下的,仍是他们真武山供奉了无数岁月、刻入道统血脉的真武大帝之形。 犹豫片刻,五人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翻腾的杂念,整了整破碎的袍袖,恭谨上前。 为首的玄岳长老强自镇定,对着江河深深一揖: “大人……” 眼前之人面貌年轻,但修为境界与展现出的手段,却比他们高上不止一筹。 “……此番若非江大人出手,揭破此獠真面目,我整个真武山道统,恐怕都将沦为邪物资粮,万劫不复。此恩……真武山上下,永世不忘。” 其余四位长老亦随之躬身,姿态恭敬至极。 “没事,无需多礼,我与贵宗清虚真人亦是相识。” 江河一边回应。 一边目光低垂,落在脚下神躯的裂痕深处。 那里,暗紫色的浑浊核心仍在微微蠕动,只是被万象领域中延伸出的无数丝线牢牢禁锢、缠绕、解析。 万法星图不仅能演化万法,更能追溯本源,解析记忆,窥见真实。 这是因其有灵魂之能。 江河在古龙界所得机缘。 此刻,那些缠绕着暗紫色核心的丝线,正如同最精密的触须,深入其混乱、破碎却庞大无比的记忆深处,将那被层层伪装与贪婪本能掩盖的真相,一点点剥离出来。 过了一会儿。 江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随即化为冰冷的讥诮。 “明白了。”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五位屏息以待的长老,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 “这个‘真武大帝’,严格上来说——” “还真不是个东西。” 长老们呼吸一滞。 江河脚下微动,那神躯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暗紫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诡异而浑浊。 “它的确不是神明。至少,不是完整的神明。”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从那些破碎记忆中拼凑出的信息: “根据它的记忆……九天早已崩塌,神明早已寂灭,没有回归的可能。具体原因,连它自己也不清楚,那段记忆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了。” “但是——” 江河目光转冷:“神虽寂灭,神躯、神格、神性,却并未完全消散于虚无。” “在某种……异常的影响下,这些本该彻底归于寂灭的神明残骸,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苏醒了。” 大概就是因为那莫南天干的好事。 夺走了九州的气运与龙脉之力。 致使三界之间的平衡彻底崩塌。 “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没有真正的神智,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记忆、残存的本能,以及……对完整与存在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抬手指了指大殿穹顶。 虽然此刻已被万象领域笼罩,但长老们明白,他指的是那个高悬于九州天穹之上的“破洞”。 那个冒出无穷妖魔鬼怪、伪神魔神的洞。 “通过那个洞,这些神明的残骸,来到了九州。” “而它——” 江河脚下用力,暗紫色核心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哀鸣: “冥冥之中,被真武山万年来积累的磅礴信仰与香火愿力所吸引,来到了这里。” “当它看到真武山的那一刻,那些破碎的记忆中,属于真武大帝的部分被激活了。” “”得到了真武大帝的部分记忆、部分权柄认知、甚至部分神性特质。” “所以,严格来说,它也可以说‘是’真武大帝——一个由神明残骸、破碎记忆、以及无穷贪婪组装起来的劣质仿品。” 玄岳长老声音发颤:“那它为何……” “为何要窃取信仰,甚至要吞噬你等?” 江河接过了他的话,冷笑:“因为它想成为真武大帝。” 按照这“真武大帝”的记忆。 这个世界,原先此时已然不允许真正的神只显圣、长存。 这是天地规则,是秩序基石。 但如今——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大殿,望向了那片混乱的九州天穹。 九州异变,灾劫四起,天地规则出现了松动,或者说……漏洞。 它感应到了这种松动。 那种‘这个世界开始允许神只存在’的错觉——或者说,短暂的窗口期。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它那混乱的核心中滋生。 独吞真武山万年香火,炼化所有信仰,在此界规则重新稳固之前,强行凝聚神格,成为唯一的、新生的‘真武之神’! “吃独食。” 江河吐出最后三个字,语气中的讽刺浓得化不开: “一个神明的残骸,靠着偷来的记忆与权柄认知,趁着天地有变,想要鸠占鹊巢,窃取一座圣地万年底蕴,一步登天。”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541章 真·真武大帝! 五位长老听得面色煞白,背脊发寒。 若无江河…… 恐怕他们已然死无葬身之地。 亦或者,整个真武山已然沦为了这邪神的果腹之地。 而江河,已不再看他们。 他脚下微微发力,万象领域中,那些缠绕着暗紫色核心的法则丝线陡然收紧! “不过——” 他低头,对着那团仍在挣扎的浑浊核心,轻声道: “你这算盘,打错了地方。” “九州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而这真武山的香火——” 他抬眼,望向大殿深处那尊虽然残破却依旧肃穆的古老真武神像,语气莫测: “也不是那么好吞的。” 法则丝线猛然刺入核心最深处! 暗紫色的光芒剧烈闪烁,随后—— 如同泡沫般,悄然破碎、消散。 只留下一缕精纯却残缺的神性本源,被万象领域无声吞噬、吸收。 大殿内,彻底归于寂静。 只有五位长老沉重的呼吸声,以及……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动,自大殿中央那古老的玄玉台上传来。 那震动并非实质的能量波动,而更像是一种共鸣。 与这片土地、这座山脉、这万年香火,乃至与在场每个人血脉深处某种烙印的共鸣。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早已存在于此,却一直被那“假神”的暴戾混乱与贪婪伪装所掩盖的气息。 浩荡、磅礴、威严、刚正。 如同亘古屹立的山岳,如同涤荡群魔的雷霆,如同守护苍生的意志。 ——那是真正属于真武大帝的气息! “这……这是……” 玄岳长老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身后的四位长老亦浑身剧震,不约而同望向玄玉台。 江河亦微微挑眉,转头看去。 只见玄玉台上,那因之前激战而遍布裂痕、甚至沾染了暗紫色污浊的古老玉台表面,此刻正缓缓升腾起一缕缕**纯白无瑕的烟雾**。 烟雾起初极淡,丝丝缕缕,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 但很快,它们开始汇聚、盘旋、交织。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近乎于“自然”的、沉静而庄严的凝聚过程。 白雾渐浓,轮廓渐显。 最终,在那玄玉台上方三尺之处,凝聚成一道淡淡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虚幻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当他成形的那一刻—— 整座真武大殿内,所有因战斗而崩裂的碎石尘埃,竟微微一滞,而后缓缓沉降落地。 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余波,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悄然消散。 就连大殿之外,整个真武山脉的地脉之气,都似乎隐隐传来一声舒畅的轻鸣。 身影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辨认出他身着古朴帝袍,头戴平天冠,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 虽只是残魂虚影,却自有一股镇压邪祟、涤荡乾坤的浩然正气。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江河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平静,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 五位长老早已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对“神名”的盲目敬畏,而是源于血脉道统深处的共鸣与确认。 这才是他们真武山真正供奉的祖神! 真正的真武大帝! 江河并未跪拜,只是静静与那道残魂虚影对视,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片刻的沉默后。 一道温和、醇厚、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江河心间,也清晰回荡在每一位长老的神魂深处: “小友……” 那声音带着淡淡的温和: “多谢你,替吾……清理门户。” 江河微微颔首:“前辈残魂一直在此?” “一直都在。” 真武残魂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吾之神魂早已破碎,残存于此的,不过是一缕依托玄玉台与真武山万载香火,勉强维持不散的执念罢了。” “若非那窃取吾之外壳的残骸被彻底祛除,气息纯净,吾亦无法显化至此。” 祂顿了顿,虚幻的目光似乎扫过那五位跪伏的长老,声音中多了一丝叹息: “九天崩塌,众神寂灭。吾等残留于世间的,或为执念,或为残骸,或为权柄碎片……大多浑噩混乱,失了本真,甚至反噬众生。此等局面,非吾所愿见。” 江河目光微动:“前辈可知,九天因何崩塌?众神因何寂灭?又为何……残骸会苏醒?” 真武残魂沉默了片刻。 那虚幻的身影似乎更加透明了几分。 “不可言。” 最终,祂只吐出这三个字。 “有些真相,知道本身,便会引来注视。于你,于此界,皆非幸事。” “吾只能说……那是一场远超你想象范畴的灾劫。波及诸天,牵连万道。神明……亦非永恒。” 他望向大殿之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空间,看到了那高悬于九州天穹的“破洞”。 “至于残骸苏醒……” 真武残魂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一丝困惑,“此非自然。冥冥之中,有外力干涉,扰动了陨落神明的安眠之地。” “九州,正在成为一座神骸坟场,亦或……养蛊之地。” 养蛊之地! 江河眼神一凛。 真武残魂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江河: “小友,你身负特殊因果,亦有演化万法、解析本源之能。” “于当下之局,或许是变数,亦可能是契机。” “但切记,神骸虽大多浑噩,却仍有少数……保留了部分生前执念与智慧,甚至可能彼此吞噬、融合,诞生出更为诡异难测的存在。” “你今日所除,不过是最初等、最贪婪愚笨的一类。” 江河点头:“晚辈明白。” “大帝可知有一位书天帝?” “书天帝?” 真武残魂那本已逐渐虚幻的身影,竟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微微凝实了一瞬。 虚幻的眸子里,似有沉寂万古的星芒流转,迸发出一缕奇异的光彩。 “你居然……碰到了那本书?” 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宿命般的了然。 “果然是因果繁重、牵连甚广之辈。倒也难得……那本书竟还愿意与你说上几句话。” “额……” 江河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尴尬神色。 他能说那本自称天帝又自称战神的疯癫破书,当初不仅主动搭话,似乎还想塞给他什么大机缘吗? 然后被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现在想想那本书絮絮叨叨又高深莫测的样子,再结合真武残魂此刻的反应…… 江河忽然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拒绝得有点太草率了? 一丝微妙的后悔,悄然浮上心头。 第542章 九天百生书! “那书……” 真武残魂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懊恼中拉回,“若吾残存记忆无误,应是九天百生书。” 九天百生书! 江河心神一震。 光听这名字,便觉一股囊括诸天、记载万有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 “九天之中,唯一一部知晓并记录了一切秘密的书。” 真武残魂的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传闻其诞生于九天初开、万道显化之时,铭刻着九天从诞生到鼎盛,再到……寂灭的所有轨迹。” “天道运转、神魔更迭、纪元兴衰、乃至九州诸天一切生灵的命理因果……凡发生过、存在过、或可能发生的,皆在其书页之中。” 知晓一切秘密! 江河眼中精光暴涨。 若真如此,那本书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它岂不是等同于……活着的、全知的历史与预言? 但真武残魂接下来的话,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不过如今……” 残魂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苍凉与讥诮,“它多半也成了个残缺货罢了。” 虚幻的目光扫过自身,又仿佛穿透大殿,望向无尽虚空。 “似吾这等曾掌天地权柄的正神,也仅剩一缕依托香火方能显化的残念。那本书虽神异,可终究也历经了那场崩灭一切的大劫……还能保持完整,才是怪事。” 江河默然。 确实,连神明都只剩下残骸与碎片,一部记录秘密的书,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当年那场大战……” 真武残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模糊,“吾失去了太多记忆,许多关键之处已然混沌。但关于那本书,吾尚有些许印象。” 他顿了顿,虚幻的身影似乎在回忆中微微摇曳。 “那本书,亦是有主的。” “其主……” 真武残魂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跨越了万古时光依旧无法磨灭的敬畏。 “自然便是……九天之主,天帝!” 天帝! 江河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统御九天、执掌万界、站在一切神魔与生灵顶点的至高存在! 而那本疯疯癫癫、自称天帝又自称战神的破书……竟然是那位天帝的所有物? 难怪它敢如此自称! “所以……它时而自称天帝,时而自称战神,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名号……” 江河若有所思,“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秘密,包括天帝与诸神的记忆?在它残缺混乱的状态下,这些记忆混杂在了一起,让它产生了认知错乱?” “或许如此。” 真武残魂颔首,“又或许……它只是在以它的方式,扮演或体验那些它记录下的存在。一本书有了知,便有了欲。” “它想知道成为天帝是何感受,成为战神是何等滋味……这并不奇怪。” 他看向江河,虚幻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它既主动寻你,并愿开口,无论其状态如何疯癫,都意味着你身上有它感兴趣的因果。” “拒绝它……未必是错。与这等知晓太多秘密的存在牵扯过深,福祸难料。但有时候,机缘本身,也意味着责任与劫数。” 江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后悔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晚辈受教了。” 机缘得失,自有定数。 真武残魂的虚影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近似赞许的弧度。 “善。”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的呢喃: “记住……书是书,天帝是天帝。书或许知晓一切,但书本身……并非真理。九天已崩,旧主已寂,过往的辉煌与秩序皆成云烟。如今降临九州的,不过是残骸与余烬……” “真正的路,在脚下,在当下。” 话音落尽,纯白烟雾渐渐消散。 真武残魂的虚影又淡了几分,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吾这缕执念,即将再度陷入沉睡。最后,赠你一言。” 他抬起虚幻的手,轻轻一点。 一点纯白的光芒,悄然没入江河眉心。 并非力量传承,也非神通秘法,而是一段模糊的印记。 关于真正“真武荡魔神力”的本质气息与权柄特征。 “以此为凭,你可辨识真正与吾同源之神性,亦可在一定程度上,调动真武山残留的万载正气与地脉守护之力……虽然,已十不存一。” 声音渐低,身影渐散。 “九州将乱,天外来客将至。小友,前路艰险,望你……” 最后几个字,已微不可闻。 纯白的烟雾缓缓消散,玄玉台上重归平静,只留下那股浩荡刚正的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大殿之中。 江河闭目,感受着眉心那点温热的印记,以及其中蕴含的、真正属于上古正神的纯粹神性气息。 五位长老仍跪伏在地,对着玄玉台方向,深深叩首,久久不起。 …… 真武山事了,余波渐平。 那五位长老在确认了祖神残魂显圣、道统得以正本清源后,便带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沉重责任,匆匆下山去了。 浩劫当前,神骸乱世,单凭一山一门之力,已难挽天倾。 必须联合所有尚存理智与力量的存在,共商应对之策。 而江河,则选择了留在真武山。 并非贪恋此地清净,而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精气神三者,历经连番激战、直面神骸、解析本源、乃至与真武残魂对话后,已臻至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 如同盛满的杯,如同弦满的弓。 那层阻隔在六阶巅峰与七阶涅盘境之间的无形屏障,已然清晰可见,且……触手可及。 是时候,叩关破境了。 真武山一处山峰之中。 此处地脉交汇,灵气氤氲,更因长年受真武山正气浸染,自成一方清净结界,外魔难侵,心魔难生,乃是闭关破境的绝佳之所。 江河挥手间布下数重禁制,既有隔绝探查之效,亦含预警防护之能。 随即盘膝坐于洞府中央的天然石台上,缓缓阖目。 心神沉静,内观己身。 精,乃肉身气血之根基,生命本源之显化。 此刻,他体内血液奔涌如大江大河,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骨骼晶莹如玉,隐隐透出宝光。 五脏六腑吞吐灵机,生机勃勃如初春草木。 肉身之力,早已锤炼至六阶的极致。 第543章 三花聚顶,莲台自成 气,乃真元法力之流转,能量规则之运用。 丹田之中,浩瀚真元如同星云旋涡,缓缓转动,凝练纯粹。 神,乃灵魂意志之统合,自我认知之本源。 识海之内,神识凝练如实质,化作一片璀璨星河。 “三者皆圆,是时候……合而为一了。” 江河心中明悟升起,不再犹豫。 轰——! 洞府之内,无风自动。 江河周身,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光芒,骤然亮起! 血红色的精芒自周身毛孔升腾,如同燃烧的生命之火,炽热而旺盛,在他头顶左上方凝聚,翻涌不息,隐隐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莲花虚影。 湛蓝色的气芒自丹田气海涌出,如浩瀚星河,深邃磅礴,带着演化万法的玄奥气息,在头顶右上方凝聚,化作一朵徐徐旋转的湛蓝莲花虚影。 纯金色的神芒自眉心识海绽放,如大日初升,照耀十方,蕴含着坚韧意志与洞察真知的力量,在头顶正上方凝聚,形成一朵光芒万丈的金色莲花虚影。 三朵莲花虚影,分别代表着江河圆满的“精”、“气”、“神”。 此刻,在江河意志的引导与突破契机的牵引下,开始缓缓向中心靠拢。 过程并不轻松。 三者虽同源,却各有特质,强行融合,如同将三种属性迥异的顶级材料熔炼为一,稍有不慎,便是冲突爆炸,修为尽毁的下场。 但江河心志如铁,神识如镜,精细入微地调控着每一分力量。 血色莲花炽热奔放,他便以神识为引,导其生生不息之意。 蓝色莲花深邃变幻,他便以气血为基,镇其演化不定之势。 金色莲花光芒夺目,他便以真元为桥,承其照见真实之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洞府外的天色明暗交替了数次。 终于—— “合!” 江河心中一声低喝。 嗡——! 三朵莲花虚影在头顶正中处,彻底交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水到渠成、万物归一的和谐共鸣。 血红、湛蓝、纯金三色光华疯狂交织、融合、蜕变! 最终,所有光华内敛,化作一座三尺见方、色泽温润如古玉的莲台,静静悬浮于江河头顶三尺之处。 莲台分三层,下层花瓣厚重,呈暗红之色,象征着“精”之根基,承载肉身气血,稳如大地。 中层花瓣流转,呈水蓝之色,象征着“气”之运转,演化真元法力,变如江河。 上层花瓣晶莹,呈淡金之色,象征着“神”之统御,照耀灵魂意志,明如昊日。 三花聚顶,莲台自成! 这三花护神,可入九幽。 此莲台一成,便意味着江河的精气神已彻底融合升华。 自此,灵魂不灭,则肉身难毁,真元不绝,拥有了真正向长生久视迈进的根基。 然而,七阶涅盘,远不止于此。 莲台既成,需护持灵魂,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神游与淬炼。 江河心念一动,头顶莲台洒落柔和光辉,将他盘坐于识海中央的灵魂本源笼罩。 他的灵魂体,此刻清晰显现,面貌与肉身一般无二。 只是更加凝实通透,周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辉。 灵魂缓缓起身,一步踏出,已然脱离肉身,轻盈落于那三花莲台之上。 莲台微微一震,三层花瓣同时绽放柔和光芒,将江河的灵魂体牢牢护持在中心,形成一道万法难侵、诸邪辟易的守护结界。 “九幽之地……” 江河灵魂体盘坐莲台中心,目光投向下方,仿佛穿透了洞府石壁,穿透了厚重大地,看到了那位于世界最底层、法则最晦暗、轮回最隐秘的所在。 亲人前辈皆言,若要突破七阶,必然便要去一趟九幽。 否则,对九州武者而言,便算是不圆满。 “去!” 他不再犹豫,灵魂驾驭三花莲台,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磅礴生机的流光,循着冥冥中那缕对灵魂本源的吸引与对死亡法则的感知,向下沉去。 穿越厚重岩层,穿越地脉火河,穿越一层层愈发晦暗、沉重、充满终结意味的法则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温度不复存在,连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只有无尽的幽暗,以及幽暗深处,传来的、仿佛亘古流淌的河水之声。 那不是寻常水流声,而是亿万生灵残念、记忆碎片、未散魂力汇聚成的、低沉而永恒的悲叹与鸣响。 九幽之地,魂河之畔,到了。 江河灵魂体盘坐莲台,悬于这片唯有灵魂方能感知的奇异空间。 前方,是一条望不见源头、也看不到尽头的昏黄色大河。 河水粘稠沉静,无声流淌,河面上漂浮着点点明灭不定的灵魂光屑,散发着终结、遗忘、回归的气息。 一抹信息,浮于脑海。 魂河! 一切生灵灵魂的最终归宿之一,轮回的起点与终点。 而在魂河两侧,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希望的绝对幽暗。 幽暗之中,似乎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徘徊,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是未能渡过魂河、或不愿踏入轮回的残魂与执念。 三花莲台在此地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如同黑暗死寂深海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方圆数丈,也将魂河那侵蚀、消解灵魂的力量隔绝在外。 江河的灵魂体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望向魂河深处。 他知道,接下来的神游与淬炼,将在此地展开。 他需以灵魂直面死亡与轮回的法则,在魂河的冲刷与幽暗的侵蚀中,淬炼神魂本质,明悟生死轮转。 从而在涅盘境中打下最坚实的灵魂根基,甚至…… 窥见一丝轮回之秘。 莲台微转,缓缓向着魂河更深处、法则更本源之处飘去。 …… 九幽之地,无日无月,无时无空。 唯有昏黄粘稠的魂河亘古流淌,以及笼罩一切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幽暗。 江河驾驭三花莲台,已在这片死寂的法则深处神游了数日。 以外界的时间感知而言。 在这里,时间本身便是最不可靠的概念。 唯有灵魂的淬炼与对生死法则的感悟,才是真实的刻度。 莲台光芒温润却坚定,将魂河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之力与幽暗中潜伏的残魂低语隔绝在外。 江河的灵魂体盘坐其中,心神沉浸。 细细体悟着周遭那纯粹到极致的道韵。 他的神魂在魂河水汽的无声冲刷下,愈发凝练通透。 然而,这片理论上应绝对死寂的九幽之地,今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暴烈喧嚣打破了恒古的宁静! 第544章 大日武尊 “轰——!!!” 远方,魂河的上游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炽烈如恒星炸裂般的光芒。 它粗暴地撕裂了九幽之地固有的幽暗,将大段昏黄的魂河河水都映照得一片刺目惨白。 紧接着,是狂暴的能量冲击与带着挑衅的斥骂: “天狗,不要跑啊!” “都有胆子窃取本尊的阳魄本源了,怎么没胆子与本尊正面斗上一合?” “天狗,你就他妈是个舔狗!这个名字你tm还真是叫对了!” “别以为本尊不知你们那群妖魔到底在想些什么。” 声浪之中蕴含的炽热,激起魂河波涛汹涌,无数沉浮的灵魂光屑惊恐四散。 江河猛然睁眼,灵魂体目光如电,穿透莲台光芒,望向那骚乱源头。 只见在炽白光芒的追逐下,数道漆黑如墨、形态不断扭曲变幻的影子,正沿着魂河河面,以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疯狂逃窜。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似人,时而似兽,时而化作滚滚黑烟。 周身散发着极其污秽、混乱、贪婪的气息,与九幽本身的纯净死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种强行闯入此地的异物! 而追在它们身后的—— 是一轮太阳。 不,那是一个人形的存在。 但其周身迸发出的光与热,以及那股霸烈、刚猛、涤荡一切的武道意志,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轮坠落九幽、誓要焚尽一切邪祟的煌煌大日! 那人身形高大,看不清具体容貌,只因他整个人都被层层叠叠、如有实质的璀璨金芒所包裹。 金芒之中,隐约可见古朴战甲虚影,其举手投足间,便有焚山煮海般的炽热拳意迸发,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撕裂幽暗,轰向前面逃窜的黑影! 拳意所过之处,连魂河河水都被短暂蒸发。 露出下方更深沉的黑暗。 而那些徘徊在幽暗中的残魂执念,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慌忙退避。 “好霸道的阳刚之力!好炽烈的武道意志!” 江河心中凛然。 这股力量属性,与九幽之地可谓是水火不容,能在此地爆发出如此威势,其主人修为之深、意志之坚,绝对远超寻常七阶! 难道这位莫非就是那位与他根源匪浅的大日武尊? 而且,他追杀的那些黑影…… 江河万象领域的神魂触角悄然延伸,谨慎地感知着。 “妖魔。” 他眼神一凝。 “咦?” 就在江河观察之际,那轮大日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三花莲台的存在。 一道炽热却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丝讶异与审视意味的神念,瞬间扫过。 “何人于此地神游破境?倒是好胆魄,好根基!” 神念传音直接在江河灵魂中响起,声音洪亮刚正,如同金铁交鸣。 而那些逃窜的黑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三花莲台散发的、不同于九幽死寂的鲜活灵魂气息。 竟在逃亡路线上猛地一折,朝着江河所在的方向直冲而来! 它们似乎想将这意外出现的“变数”卷入战局,或是…… 将这散发着诱人生机与强大魂力的灵魂,当作新的猎物或挡箭牌? “哼!还想祸水东引?做梦!” 那大日中的存在冷哼一声,速度陡然再增三分,一道比之前更加凝聚、宛如实质金色长矛的拳意后发先至,狠狠刺向最后方一道黑影! “吱——!!” 那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仓促间喷出一团混杂着污秽魔气与微弱阳魄之力的黑雾抵挡。 嗤——! 金色拳意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黑雾瞬间被蒸发洞穿。 拳意余势不减,狠狠轰在那黑影本体之上! “嘭!” 黑影猛地炸开一小半,化作漫天飞散的黑气,气息瞬间萎靡,但剩余部分却借着这股冲击力,以更快的速度扑向江河的莲台,同时发出混乱而贪婪的精神波动: “新鲜的……强大的灵魂……吞了它……补充……” “小友小心!”那“大日武尊”的提醒声同时传来。 江河眼神冰冷。 他正于九幽淬炼神魂,参悟生死,本不欲多事。 但麻烦主动找上门,还将他视作补品? “找死。” 盘坐莲台上的灵魂体,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看似微弱、却蕴含着万象生灭、包罗诸有、更带有一丝真武荡魔正气的金色神光*自他指尖悄然流转。 面对那扑来的、散发着污秽与贪婪的扭曲黑影,江河只是对着它们,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魂河区域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那扑来的黑影猛地僵在半空,连周身翻腾的黑气都停滞了。 并非简单的空间禁锢,而是万象领域之力在此地的特殊应用。 以演化万法、解析本质之力,暂时凝固了黑影体内的能量。 虽然以江河此刻灵魂状态、又身处九幽,这种凝固只能持续一瞬。 但一瞬,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已然足够。 “好手段!” 赞许声中,那轮大日已然追至! 炽烈的光芒将这片区域彻底照亮,那高大身影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被定住的黑影之侧。 他并未直接攻击江河定住的那部分,而是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两轮微缩的太阳,对着前方另外几道试图绕过江河继续逃窜的黑影,悍然合击! “大日焚天·双阳坠!” 轰隆——!!! 两颗璀璨到极致的光球碰撞、融合、爆开。 无量的光与热化作毁灭的洪流,将那几道黑影彻底吞没。 污秽的黑气在至阳之力下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哀鸣,连同其中微弱的阳魄本源与掠夺本能,被一并净化、湮灭! 而江河定住的那道主黑影,在同伴被灭的瞬间,似乎受到了某种反噬,挣扎力度大增,眼看就要挣脱“凝固”。 江河目光一寒,正要再加把力。 那大日却已转身,面对这道最后的黑影,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平推。 拳锋之上,金光内敛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开辟天地、终结纪元的力量。 “寂灭。” 拳影轻飘飘地印在挣扎的黑影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那黑影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的污迹,悄无声息地、从最核心的法则层面开始,寸寸消散,归于虚无。连一丝尘埃,一点残响都未曾留下。 干净,利落,霸道。 转瞬之间,数道令寻常七阶都头痛不已、诡异难缠的妖魔黑影,便被彻底清除。 魂河区域,重归平静。 只剩下那轮大日缓缓收敛光芒,露出其中一道宛如金铁浇筑、气势如山如岳的高大身影。 以及莲台之上,神色平静中带着审视的江河灵魂体。 第545章 大日解九境 那身影转过身,目光如两盏金灯,投向江河,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与赞赏: “本尊乃大日武尊,追杀这天狗至此。” “小友根基之厚,居然能到九幽如此之深的地方?” 寻常涅盘,于九幽淬炼,应该在魂河前半段才对。 这里已然趋近于魂河的后半段了。 江河驾驭莲台,微微拱手,灵魂之音清越: “晚辈江河,见过大日武尊。” “江河?” 大日武尊低声重复了一遍,金灯般的眼眸中光芒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你啊!” 他恍然大悟。 “当年,就是你得了些许本尊的力量。” 他虽早已陨落,却并非不能复活。 下一趟九幽,再杀回去就是了。 当然,他选择了长留九幽厮杀,而非寻求复生之机。 但与九州界那微妙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 凡修炼其传承功法、引动其遗留权柄之力的武者,他都能隐约感知一二。 而眼前这个青年,无疑是其中气息最为突出、联系也颇为特殊的一位。 “是我!” 江河坦然承认,灵魂之音平稳,“当年有幸得前辈遗泽,数次危难关头,赖此脱险。此情一直铭记。” 大日武尊摆摆手,周身金光微漾,显得并不在意。 “力量留于世间,自有其缘法。你能得到并用好,便是你的造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河座下那尊凝实玄妙的三花莲台上,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三花聚顶,莲台凝练至此,可谓千古罕见。看来你所得,远不止本尊那点微末之力。根基之厚,气运之盛,可见一斑。”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随和。 “小友既然在此相遇,不妨与本尊聊上几句?” “本尊久居九幽,与这些污秽之物厮杀不休,对九州现况,倒是所知模糊了。” 江河心念微动,驾驭莲台稍稍靠近些许,姿态随意了些:“前辈想知晓些什么?晚辈若知,必不隐瞒。” “就说说,九州如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大日武尊直接问道,金眸望向魂河上方,仿佛能穿透无尽幽冥,看到那遥远的故土。 “本尊虽然追杀天狗,是因为它们窃取本尊的力量。但它们与本尊玩的把戏,本尊也清楚,无非是东躲西藏,四处点火,想将本尊牢牢拖在九幽,无法抽身。”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与不屑。 显然并未将这些妖魔的算计真正放在眼里。 无非是不想他去九州而已。 但些许麻烦,九州那边难道还无法解决吗? 即便九州本土的武者一时解决不了麻烦,那些前往世外天寻求突破的武者们,也该有人能抽身回援才是。 他当年陨落之前,九州武道昌盛,英才辈出。 更有世外天这条通往更高境界、更广阔天地的道路被前辈们开辟出来。 在他想来,九州底蕴犹存,纵有灾劫,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江河沉默了片刻。 魂河的水声在耳边低沉回响,幽暗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前辈,九州之变恐远超您之预料。” 他将九州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逐个讲述。 若是能有这位外援,自然也是极好的。 当然,这位大日武尊给他的感觉极其恐怖,就如同真正的大日一样。 恐怕多半也是一位八阶问道境。 “什么?!” 大日武尊周身金光骤然一盛,恐怖的热力让周遭的魂河水汽都蒸腾起来,显示出其内心的震动。 “九州这些年的变化可真是……” “灾劫啊……” 大日武尊金眸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沉默半晌,大日武尊说道:“本尊已然知晓你的心思。” “只可惜,本尊的确无法返回九州。” 江河一急:“敢问为何?” 大日武尊眯了眯眼睛,“武道九境,你可记得。” 江河挑了挑眉:“淬体、感气、通脉、先天、宗师、神通、涅盘、问道、通天。” 此乃九州武道九境。 “不错,淬体、感气、通脉、先天、宗师、神通、涅盘、问道、通天。” “前三境,武道之基。” 他目光如炬,看向江河,“淬体夯实物身,感气沟通天地,通脉构建循环。” “此三境打下的根基越深厚、越纯粹,未来的武道之路便越宽敞,潜力也越不可限量。” “你应当深有体会。” 江河默然点头。 他一路走来,深知基础的重要性。 若非在每个境界都力求极致,打下了远超同阶的浑厚根基,也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 系统或许提供了便利,但真正将潜力转化为实力的,仍是自身一步一个脚印的锤炼。 大日武尊见江河了然,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继续道:“中三境,先天、宗师、神通,此三境,在古老传承中,亦被称之为——三花境。” 江河心神微动,聚精会神。 “先天境,乃是精之蜕变升华。” 大日武尊解释道,“突破先天,洗髓伐毛,脱胎换骨,令肉身气血发生质变,生命本源壮大,寿元大增。此为精之花的孕育之始。” “宗师境,乃是气之凝练掌控。” 他接着道,“宗师者,武道称宗,开宗立派。此境重在将真气转化为更精纯、更契合自身武道的真元,并对天地元气的驾驭达到全新高度,真元化形,干涉外物。” “此为气之花的含苞之态。” “神通境,乃是神之显化外放。” 大日武尊语气加重,“精神力量凝练升华,诞生神识,可内视己身,外感天地。” 更可结合自身武道真意与对法则的初步理解,形成独一无二的神通。” “此为神之花的绽放之机。” 江河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自己凝聚三花莲台时,精、气、神三者的具象化如此清晰圆满,原来其根源,早就在中三境的每一次突破与打磨中深深埋下。 每一境都对应着一“花”的孕育与成长。 直至三境圆满,于涅盘关口,三花聚顶,莲台自成,护持神魂,叩问更高大道。 第546章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三花皆打磨圆满,精气神臻至巅峰,交融共鸣,便可在突破涅盘境时,自然凝聚成你座下这尊莲台化身。” 大日武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温润稳固的三花莲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莲台的品质,直接关系到涅盘的成功率与未来道基的潜力。” “如你这般凝实玄妙、隐隐蕴含万法气息的莲台,本尊漫长岁月中也未曾见过几尊。” 他话锋一转,金眸直视江河,沉声道:“然而,小友可知,为何本尊要在此刻与你重提这武道九境?” 江河心思电转,结合大日武尊之前的感慨与无法返回九州的困境,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是与这后续三境有关?” 尤其是问道、通天二境? 大日武尊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不错!你反应很快!” 他周身金光微微荡漾,仿佛在平复某种心绪,片刻后才缓缓道:“本尊留在九幽,就是为了那通天武圣之境。”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他看向江河,金眸中仿佛有火焰在安静燃烧:“说来说去,我九州武道通天之路的精髓,便藏在这八字真言之中。” 五气朝元? 江河心中剧震。 这个说法他当然知晓,前世道藏经典中多有提及,乃是内丹修炼体系中,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之后,关乎性命双修、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描述。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属于另一套修行体系的概念,竟然会与九州武道后续的境界产生如此直接的关联! “前辈的意思是……” 江河声音微凝,“涅盘境之后,问道、通天二境,实则与五气朝元有关?可这与晚辈所知的武道境界划分……” “看似迥异,实则同归。” 大日武尊打断了他的疑惑,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这是九州武道自开辟以来,唯一诞生的那一位武圣,亲口告知于本尊的!” 武圣!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河灵魂深处炸响! 通天境武圣! 那可是屹立于九境之巅,传说中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争辉的九阶至高存在! 是武道修行所能抵达的终极。 而这样的存在……此刻正镇于九幽之中?! 一股莫名的寒意混合着极致的震撼,自江河灵魂深处升起,让他竟产生了一丝恍惚与不真实感。 “武圣……镇于九幽?” 江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前辈……您真的……见过那位武圣?” 大日武尊缓缓点头,金眸中流露出罕见的、近乎虔诚的崇敬之色。 尽管这崇敬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见过。” 他沉声道,“那位的气息、那位的境界、那位话语中蕴含的道之真谛……本尊永生难忘。” “那位武圣告知了本尊一件……足以颠覆所有九州武者认知的真相。” 江河屏息凝神。 “那位言道:问道之上,所谓的通天境,其实……已经是将路走歪了。” “什么?!” 江河心神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通天境,武道之巅,无数武者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竟然是……歧路?! “通天,通天,何谓通天?” 大日武尊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仿佛在叩问千古,“最终走上的,不过是合道的路子罢了。” “感悟天地法则,引天道之力入体,甚至将自身神魂印记寄托于某条天地大道之中,从而获得天道垂青,天心赐予,执掌部分权柄,威能无量,寿元绵长。” “这……有何不妥?”江河下意识问道。 这听起来,不正是无数修练至梦寐以求的“天人合一”、“道我相融”的至高境界吗? 大日武尊金眸中光芒一闪,语气陡转严厉:“不妥在于——此路看似捷径,实则绝路!看似超脱,实则枷锁!” “将自身之道寄托于外,受天心赐予,便是将我命交于天心!” “从此道途上限,受制于你所合之道的完善程度与天地法则的允许范围!” “更与这一方天地绑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地若衰,道则若崩,合道者轻则修为大跌,重则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此乃寄道于天,而非我道通天!” “而且,” 他语气更加沉重,“那位武圣曾言,他怀疑,这合道通天之路的盛行,其背后……或有更深层次的引导与算计。” 江河听得背后发凉。 若真如此,那无数代惊才绝艳的武者前仆后继所追求的巅峰,竟是一个精心构筑的陷阱? 一个限制超脱的囚笼? “那……真正的路,该当如何?” 江河急切追问。 “真正的路……” 大日武尊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肃穆,仿佛在复述那位武圣跨越万古的箴言,“应是五气朝元的路子!” 三花聚顶蜕凡身,五气朝元成仙神! “三花聚顶,凝聚莲台,护持神魂,褪去凡胎浊气之束缚,此乃筑基。” “而后,不当急于向外合道,而应向内求索,锤炼凝聚胸中五气!” 五气者,对应五脏,关乎五行。 乃是人体生命本源、先天一炁在不同脏腑功能与精神情志层面的五种显化。 心藏神,其气为火; 肝藏魂,其气为木; 脾藏意,其气为土; 肺藏魄,其气为金; 肾藏志,其气为水。 “修炼之道,于三花聚顶、性命根基稳固之后,便当徐徐温养、调和、升华这胸中五气,使之纯净充盈,循环不息,最终朝元。” “与精气神所化之三花莲台相融合,凝练成一颗不朽金丹,或者说……不灭道种!” 大日武尊语气激昂起来:“以此道种为核心,自成一方内天地,衍化自身之道,不假外求,不寄天道!” “我道即天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此乃真正的内圣之路,超脱之路!修至大成,五气朝元,三花簇拥,道种圆满,便可肉身成圣,元神不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那才是真正的武圣,或者说……无上仙、唯一圣!” 第547章 寂灭之灾 江河听得心潮澎湃,同时又疑窦丛生:“那为何……九州武道典籍中,从未有此记载?那位武圣既然知晓,为何不传下正统?” 大日武尊沉默了片刻,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位武圣说……此路艰难,要求极高,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为。” “且修炼过程中,需海量资源,需对抗天地法则自然而然的同化之力,凶险无比。” “而合道通天之路,相对平顺,力量来得快捷,且与当时天地环境似乎更为契合……” 他声音低沉下去:“或许,也有私心。” 与天合道,得天赐心,可称天心武圣。 掌其权柄,握其权能,得其永生。 再来一位,便是与其抢夺天心,抢夺天道的厚爱。 “……那位武圣当年,深感合道之弊,毅然斩断已合之道基,承受反噬,几乎陨落。” “于九死一生中,另辟蹊径,艰难踏上五气朝元之路。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他可能……不愿后人再受此煎熬。” 此中详细,自有龌龊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哉。 不然的话,那武圣也不会放着白白的天心武圣不去做,忽地斩道重走。 至于镇于九幽…… 要看是主动还是被动了。 反正,大日武尊认为多半是被动的。 镇…… 也是大日武尊尊敬那位武圣,没用囚来代替。 毕竟,那位武圣极有可能是惹怒了天道的。 “那……前辈您留在九幽,是为了……” 江河隐约明白了。 “不错。” 大日武尊颔首,金眸中燃起熊熊斗志,“本尊已至问道,本想寻求通往通天之法,可听了武圣真言后,反而有了一丝审视自身道路的机会。” “本尊要在这九幽之中,借生死轮转、阴阳交汇之地的特殊环境,走五气朝元之路。” “纵使千难万险,魂飞魄散,也要为我人族武道,蹚出一条真正的通天之路!” 五气朝元,那位武圣到头来也仅仅只是一个推测罢了。 并未有实质性法门。 因而那位武圣,目前来说,也只能以半圣来称。 而大日武尊自觉已然找到了一条踏上五气朝元的道路。 这才是他选择留在九幽的原因。 他看向江河,目光灼热:“小友,你三花莲台根基之厚,世所罕见,前途无量!” “今日告知你这些,并非要你现在就去修炼五气朝元——那需要至少达到问道境,对自身、对天地有极深感悟后方可尝试。” “而是希望你明白,前路虽有迷雾,甚至已被设障,但真正的康庄大道,就在那里!” “莫要被合道通天之辉煌所迷惑,坚守本心,稳固根基。待你达到相应境界,自有缘法指引。” “本尊会继续在九幽征战、参悟。” “或许有一天,当你在九州需要指引,或当本尊有所得时……我们还会相见。” 言罢,大日武尊不再多言。 周身金光再次璀璨,化作一道光影,向着魂河深处疾驰而去。 江河独立莲台,望着那消失的光芒,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武圣镇幽,道途真谛,五气朝元,超脱之路…… 一幅远比想象中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握了握灵魂体的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无论前路如何,先踏踏实实走好眼前这一步。 三花莲台光芒流转,承载着他的灵魂,继续向着魂河深处溯游而去。 …… 江河驾驭三花莲台,已不知在这昏黄沉寂的魂河深处飘荡了多久。 他的灵魂体愈发凝实通透。 莲台光芒内敛温润,却愈发厚重稳固,仿佛承载着一方初生宇宙的重量。 前方,魂河的色泽变得愈发深邃昏沉。 这里已是魂河接近源头,或者说接近终点的区域。 生死法则在此交织成最本源的形态,寻常灵魂哪怕沾染一丝,都可能被瞬间同化,归于永恒的虚无。 然而,这正是江河所需要的。 “涅盘之关,在于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江河的灵魂之音平静无波,在这片死寂之地回荡,“于这生死法则的源头,以灵魂直面最终极的死寂,方能激发生命最本源的生机,完成最后的蜕变。” 他不再前进,而是令三花莲台悬停在这片近乎凝固的魂河“终点”之前。 莲台缓缓旋转,三层花瓣依次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下层血色花瓣厚重如大地,中层蓝色花瓣流转如江河,上层金色花瓣璀璨如昊日。 三色光华交织,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将江河的灵魂体牢牢护在中央。 “开始吧。” 江河灵魂体彻底放松,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引导莲台的防护之力,缓缓撤去最外围的隔绝。 霎时间,魂河终点处那最为纯粹、最为冰冷的终结道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无声无息地弥漫而来,渗透进莲台的光芒之中。 “呃……” 一种无法形容的消亡之感,瞬间淹没了江河的灵魂。 那不是痛苦,而是比痛苦更可怕的——存在感的剥离。 仿佛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边界正在被抹去。 意识、记忆、情感、意志…… 一切构成江河这个存在的东西,都在那终极的冲刷下,变得模糊、淡薄、消散。 灵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光芒黯淡,连眉心印记都仿佛要熄灭。 这是涅盘境最为凶险的一关——寂灭之劫! 也是最为机缘的一关。 度过此关,便有了于九幽重生的可能。 …… 九州,天穹之下。 轰隆——! 某处古老山脉上空,空间陡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银色缝隙。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中喷涌而出,紧接着,数道气息磅礴、衣着古朴、周身环绕着与九州略显不同天地道韵的身影,悍然踏出。 为首一人,白发苍苍,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深吸一口九州熟悉的空气,老泪纵横:“三千年了……老夫……终于回来了!九州……故乡!” 另一处平原上空,金光大盛。 一座完全由光芒凝聚的恢弘门户轰然洞开。 门内传出恢弘神圣的颂唱之音,道道沐浴在圣光之中、背生光翼、面容模糊的高大身影,手持光矛或法典,列队而出。 他们散发的,是一种纯粹而排外的神圣威压,与九州本土的灵气格格不入! “凡信我者,可得救赎!此界信仰,当归于唯一真神!” 浩大的神音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征服意味。 几乎同一时间,星空仿佛被撕开一角,无数璀璨的星辰光辉垂落,凝聚成一道道身披星纱、眸若星辰、气息缥缈高远的身影。 他们并未多言,只是冷漠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他们来自星神大界。 第548章 存亡 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九州各地,空间震荡不休。 除了较为温和的本土回归者外…… 更有其他形形色色的异界气息降临。 有浑身燃烧着深渊魔焰、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的恶魔领主投影。 有驾驭着庞大机械造物、冷酷收割生灵与资源的晶壁系工程师。 有来自草木灵界、试图将九州部分区域转化为其族类乐园的自然之灵。 甚至还有气息诡异、仿佛由纯粹概念或情绪构成的不可名状存在…… 一时间,九州成了名副其实的万界战场。 本土势力尚未从妖魔伪神肆虐的泥潭中挣脱,便又遭此泼天大变。 局势瞬间糜烂到无法看清。 妖魔伪神趁乱大肆扩张,吞噬血食信仰,外界来客彼此厮杀,争夺地盘资源,也顺手清理碍事的本土生物。 本土残存的强者、宗门、世家,则在绝望中挣扎求存,有的选择依附某方外界势力,有的联合世外天回归的前辈试图自保,有的则彻底疯狂,化身劫掠者…… 杀戮、背叛、联盟、崩溃…… 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山川染血,江河呜咽,城池化为废墟,生灵哀嚎遍野。 曾经繁荣的九州,如今已是一片修罗场,群魔乱舞,诸界争锋,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 九州大离王朝,天洛城。 这座曾经作为王朝心脏、繁华冠绝九州的巍巍雄城,如今已满目疮痍。 高耸的城墙多处坍塌,残留着焦黑的灼痕与巨大的爪印裂口。 城内昔日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或被残垣断壁阻塞,或流淌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污。 断剑残甲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与神性残留混杂的诡异气息。 哭喊声、哀嚎声、绝望的祈祷声、妖魔的嘶吼声、还有远处不时传来的能量碰撞爆炸声,共同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天空晦暗,铅云低垂。 唯有城池中心那相对完好的皇宫区域,依旧有微弱的灵光闪烁,如同惊涛骇浪中一盏摇曳的孤灯。 皇宫,大殿前。 曾经百官朝拜、威严肃穆的广场,此刻成了最后的防线。 残存的禁军精锐、皇室供奉、以及少数闻讯赶来勤王的武者,结成残缺的战阵。 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却死死挡在殿门之前。 他们面对的,是殿前广场上,三头形态狰狞、气息暴虐的庞然大物。 一头形如巨蜥,却生有独角,浑身覆盖着流淌岩浆般的暗红鳞甲的熔岩大魔。 一头状若放大无数倍的腐尸秃鹫,翼展遮天,羽毛脱落大半,露出下方蠕动的腐肉与骨刺,散发着浓郁的死亡疫病之气。 最后一头最为诡异。 它像是一团不定型的、半透明的幽影,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却不断扭曲变化,发出诱惑与亵渎的低语。 三头妖魔,皆是六阶层次。 且狡猾凶残,联手之下,几乎将天洛城最后的抵抗力量逼至绝境。 此刻,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中步出。 他抬头,望向更远处,那晦暗天空中不断划过的异界流光,以及隐隐传来的、来自九州各地更遥远处的混乱波动。 “陛下!不可!” 一名老供奉看出莫明空似有亲自出手之意,急声劝阻,“您乃一国之本,万不可再轻动!老臣等拼死……” 莫明空摆了摆手,止住老供奉的话:“朕乃天子,守土护民,责无旁贷。今日,朕与诸位,与天洛,共存亡。” 他周身气息开始升腾。 三头妖魔感应到这股气息,顿时发出兴奋或暴戾的嘶吼。 那熔岩地魔率先发难,巨尾横扫,带起炽热狂澜。 瘟尸妖鸟尖啸俯冲,双爪泛起惨绿毒光! 幻心魔则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青烟,直袭莫明空眉心! “陛下小心!”众将士惊呼。 莫明空眼神一厉,正欲动手—— “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淡漠、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恐怖穿透力的冷哼,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整个天洛城上空!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声、哀嚎声、妖魔嘶吼声! 紧接着,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殿前广场中央,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玉地面上,不知何时,已悄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简朴灰色布袍、身形壮硕如铁塔般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古朴,线条刚硬如同刀劈斧凿,浓眉如墨,一双眸子开阖之间,不见精光四射,却深邃如古井寒潭,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与生机。 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的中心,连空间都似乎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凝固。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上下,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一个不通武道的普通人。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那三头凶焰滔天的六阶妖魔,如同被无形的山岳镇压,僵在原地,连嘶吼都变得微弱! 莫明空瞳孔骤缩,他身负皇道龙气,对气机感应最为敏锐。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布袍中年,体内蕴含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即将爆发的太古火山般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之纯粹、之凝练、之厚重,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六阶,甚至…… 布袍中年没有理会那三头妖魔,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严阵以待却惊疑不定的禁军与供奉一眼。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了莫明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便是当今九州王朝之主?”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莫明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挺直脊梁,不卑不亢地拱手:“朕乃大离天子莫明空。敢问前辈是……” “修为倒是不错,年纪轻轻,竟有六阶修为。” 布袍中年打断了莫明空的询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与评价意味,仿佛在点评一件还算过得去的器物。 第549章 九州强者回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残破的宫殿,染血的广场,以及远方晦暗的天空与混乱的气息。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是失望?是痛心?还是愤怒? “本尊……”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乃至整座天洛城所有尚有意识生灵的耳中,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沧桑与毋庸置疑的威严: “乃八百年前,崆峒门之主。” “世人称吾——崆峒武尊。” 崆峒门!八百年前!武尊! 这几个词如同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炸开! 崆峒门,那是八百年前威震九州、执天下武道牛耳的顶级宗门。 其镇派绝学《崆峒印法》号称攻防一体,有移山填海、镇压妖魔之威。 却在八百年前某场不为人知的大变中,一夜之间山门封闭,门人销声匿迹,成为九州武道史上一段悬案。 而崆峒武尊,正是当年那位以一双肉掌、一方大印打遍九州无敌手,被公认为当时最接近问道境的绝代强者! 传说他早已陨落,或是破碎虚空而去! 没想到,八百年后,在这九州濒临崩溃的末日之时,他竟然……回来了?! 莫明空心神剧震,饶是他身为天子,心志坚韧,此刻也难掩震撼,下意识地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是崆峒武尊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前辈归来,实乃九州之幸!” 周围的禁军、供奉、修士,更是哗然之后,纷纷露出狂喜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一位八百年前的传奇武尊回归! 在这绝望的时刻,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崆峒武尊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三头因他名号而愈发惊惧不安、却又被无形气机死死锁定的妖魔,眼神骤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 “本尊来此,不为叙旧,不为争权。”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铁石坠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杀伐决断: “只为——杀魔,除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只是目光,冷冷地,瞥了那三头妖魔一眼。 “噗!”“嗤!”“嗷——!” 三头六阶妖魔,那足以让寻常六阶修士苦战甚至陨落的强大存在,如同被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命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殿前广场上,所有人,都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眼! 仅仅是一眼! 三头凶威赫赫、差点让天洛城最后防线崩溃的六阶妖魔,便如同尘埃般被轻易抹去! 这是何等手段?! 莫明空其实并不意外。 一位武尊而已,手段玄奇些,倒也正常。 他只是惊奇一位八百年前的武尊出现。 莫明空=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前辈神威盖世!晚辈代天洛城百万生民,谢前辈救命之恩!如今九州罹难,妖魔伪神肆虐,更有外界异族跨界而来,局势糜烂,生灵涂炭!恳请前辈……” 崆峒武尊抬手,止住了莫明空的话。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铅云密布、异光隐现的天空,望向九州大地的四面八方。 “本尊知道。” 他打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本尊之所以此时归来,便是感应到九州气运骤变,天地壁垒松动,灾劫已至。” “妖魔伪神,跳梁小丑,屠之即可。” “外界来客,觊觎此界,各有图谋,或驱或杀,视情况而定。” “与本尊一同回来的,有不少都是过来助力九州渡过难关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莫明空,眼神锐利如刀:“你是当今王朝之主,对九州现状、应当知晓最多。本尊需要知道一切。” “然后……” 他负手而立,布袍无风自动,一股醇厚恐怖的武道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本尊会亲自走一趟,看看这八百年后的九州,到底变成了何等模样。” “看看那些所谓的神明残骸、异界来客,究竟……够不够本尊这双拳头来杀,来除!”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绝对自信与霸道! 仿佛在他眼中,这纷乱如麻、令无数人绝望的九州乱局,不过是一场需要他亲自出手清理的麻烦。 莫明空心神激荡。 他不再犹豫,肃容道:“前辈请随朕入殿,朕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崆峒武尊微微颔首,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殿门之内,仿佛缩地成寸。 莫明空连忙跟上,同时挥手示意众人严守岗位,清理战场。 …… 天空之上,云层之巅。 数十道身影静立虚空,气息或沉凝如山岳,或凌厉如剑锋,或缥缈如流云,或炽热如熔炉…… 虽各不相同,却皆浩荡磅礴,深不可测。 他们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周遭的天地元气便自发地环绕、臣服,连晦暗的天光落在他们身上。 都仿佛被吸收或折射,显得朦胧而威严。 没有一个人的气息,弱于方才降临天洛城、一眼灭杀三魔的崆峒武尊。 他们,皆是自空界归来的,九州顶尖强者! 武尊、剑皇、道主、神僧、魔君…… 一个个曾经闪耀一个时代、留下无数传说、本应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号,如今竟齐聚于此! “崆峒那老家伙,性子还是这么急,直接找上了朝廷。” 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缓声开口,声音清越,正是八百年前白云观的观主,云渺道尊。 “朝廷虽衰,终究是名义上的九州正统,信息渠道也最广。崆峒先去稳住朝廷,联络各方,确是稳妥之选。” 接话的是一位身穿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竹简,气息温润中带着不可亵渎的凛然正气。 “联络?哼!” 一道充满桀骜与杀意的冷哼响起。 说话之人浑身笼罩在暗红色血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赤红的眸子如野兽般慑人。 “这九州破烂成这般模样,妖魔伪神遍地爬,还有什么好联络的?” “依本君看,不如各凭本事,划地而治,杀光所有非我族类,重立秩序!” 第550章 浮生一梦,于我新生 “阿弥陀佛。” 一位身披陈旧袈裟、面容枯瘦却宝相庄严的老僧双手合十,“血煞施主,杀性过重。” “九州生灵涂炭,正是需要凝聚人心、共渡难关之时。” “朝廷虽弱,却是一面可用的旗帜。且崆峒道友前往,亦是表明我辈归来者,并非全然无视秩序,有助于安抚残存人心,避免更多恐慌与混乱。” “大师所言有理。” 一位宫装美妇轻声附和,她容貌绝美,气质却冷若冰霜,周身环绕着淡淡寒雾。 “我辈离去太久,九州早已物是人非。贸然以力压人,虽可一时平定,却难长久。需有章法,有谋划。” “那依诸位之见,我等该去往何方?如何行事?” 一位背负古剑、面容冷峻如岩石的青衣剑客沉声问道。 众人沉默片刻,目光交汇,神念在虚空中快速而隐秘地交流着。 很快,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云渺道尊拂尘轻扬,目光扫过下方苍茫而疮痍的九州大地,缓缓道:“崆峒道友既去朝廷,负责中枢联络与全局协调。我等其余之人,便不宜再聚于一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九州广袤,灾劫处处。可依各自所长与昔年渊源,分赴不同区域。” “可!” “那青州便由本尊去解决吧。” “凉州交给本君!” “徐州……” 一行分配,大致已定,众人并无太多异议。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早已明了局势,知晓如何配合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那么,各自带来的门人弟子、追随者们?” 一位一直未曾开口、气息幽深如谷的黑袍老者出声问道。 “分散下去,协助各地残存势力,清剿中小规模妖魔,稳定地方,收集情报。” 浩然先生道,“他们修为多在五阶、六阶,正适合处理此类事务。亦可作为我等耳目。” “善。” “然也。” 众人纷纷赞同。 那位剑尊忽然开口:“除我九州之外,其余势力也不乏进来的强者。” 他目光如剑,扫过虚空。 “如遇之,该当如何?” “……” 云渺道尊吟了一句无量天尊。 “若愿守规矩,与我九州共抗灾劫,便与之友善,可结盟,可交易。” “若心怀叵测,掠夺杀戮,视我九州生灵为草芥……” 他语气骤然转寒,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凛冽的杀意: “便杀无赦!” “道尊此言,深合吾意!”血煞魔君狞笑附和。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友善者,九州敞开大门。为恶者,雷霆击之,以儆效尤!” “只是,” 大师略带忧虑,“那些异界强者,实力未知,背景莫测,若起冲突……” “大师不必多虑。” 魔君阴恻恻地道,“我九州不惧任何敌人!” 一股股压抑了数百年的战意与傲气,在这数十位绝顶强者身上升腾而起,搅动风云! 他们或许理念不同,道路各异,甚至昔年彼此间或有恩怨。 但此刻,面对九州倾覆之危,面对外敌入侵之患,一种源自血脉与传承深处的共同责任与骄傲,让他们暂时摒弃前嫌,站到了一起。 “既已议定,那便……” 云渺道尊话音未落,突然,所有人同时心有所感,齐齐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只见那里,原本晦暗的云层骤然被两道截然不同的宏大气息撕裂。 一道,圣洁辉煌,金光万丈,伴随着浩大的神音颂唱,一座完全由光芒构成的华丽车辇,在无数背生光翼的神仆簇拥下,缓缓驶出云层! 车辇之上,隐约可见一道笼罩在纯粹光晕中、散发着神圣威严与排外意志的模糊身影! 另一道,深邃幽远,星辉流淌,无数璀璨的星光自发汇聚,铺成一条银河般的道路。 道路尽头,数位身披星纱、眸若寒星、气息缥缈高远的女子凌空虚渡,她们手中托着星盘或宝珠,目光清冷地俯瞰大地,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天神界……星神界……他们竟同时在此显圣?” “看方向,似是朝着……真武山的方向而去?” 云渺道尊掐指一算,面色微凝。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 剑尊握住了背后古剑的剑柄,冷声道,“既然撞上了,正好去‘打个招呼’。” “同去。”血煞魔君舔了舔嘴唇,眼中赤芒大盛。 众人再无多言,纷纷点头。 下一刻,数十道身影化作道道流光,如同划破黑暗夜空的璀璨星辰,向着九州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 九幽之中。 江河的灵魂自魂河之中仰面漂浮。 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头顶那昏沉的天空。 所谓道心蒙尘,不外如是。 何为真?何为假? 何为生?何为死? 何为超脱?何为束缚? 五气朝元之路,究竟该如何踏出第一步? 种种疑问,如同漩涡,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吞没。 然而,下一瞬—— 那空洞的眼眸深处,骤然划过无数*奇异的色彩! 那并非外界的光影,而是他灵魂本源深处,于九幽生死间涅盘后,所沉淀下的万千感悟、不屈意志、浩瀚心念与纯粹自我的显化! 种种色彩交织、流转、碰撞、融合,最终化为一片混沌初开、却又澄澈如镜的清明。 “呵……” 江河的灵魂,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浮沉一梦,于我……新生。” 他轻轻自语,声音在这死寂之地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勘破迷障后的通透与轻松。 灵魂的底色,他早已勘透! 他的“我”,是由那一切经历、选择、坚持所塑造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岂会因这魂河的死寂、因前路的迷茫、因外物的诱惑,就真正沉沦? “可惜啊,” 江河伸了个懒腰,灵魂体的动作自然而充满力量感,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这最后一步,对我来说,却是不能用的。” 所谓的最后一步,指的是绝大多数涅盘境武尊在完成灵魂淬炼后,会将新生灵魂的一丝印记系于九幽魂河中。 这并非简单的烙印,有点类似一种深层次的契约或锚定。 第551章 涅盘,异象 皆因,涅盘重生! 所谓涅盘,是指在九幽经历生死淬炼,灵魂脱胎换骨,获得维度上的新生与升华。 而重生…… 则是指灵魂系于九幽,以此为重生媒介。 若将来在现世遭遇不测,肉身毁灭、灵魂重创濒临消散时,这一丝系于九幽的本源印记,可牵引残魂回归九幽,借助魂河之力缓慢修复,或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然而,利弊相依。 一旦灵魂本源印记系于九幽,便意味着灵魂不再完全自由。 与九幽、与魂河、乃至与整个生死轮回体系,产生了难以彻底割断的因果牵连与潜在束缚。 这在平时或许影响不大,但对于追求极致超脱、尤其是向往五气朝元内圣之路的武者而言,却是致命的瑕疵! 与大日武尊的一番交谈,江河已然深刻认识到。 五气朝元之路,要求修炼者精气神圆满无瑕,自成天地,不假外求。 灵魂作为“神”之核心,必须纯粹独立,不受任何外力的牵制与污染。 否则,三花难称真正圆满,五气如何纯粹朝元? 内天地如何完美无瑕? “灵魂系于外,便是道基有缺。” 江河目光清明,“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能取巧,不能留所谓的后路。真正的超脱,需要绝对的勇气与纯粹。” 他不再去思考那虚无缥缈的五气朝元具体该如何修炼。 那距离现在的他还有些遥远。 当务之急,是巩固涅盘成果,返回九州,应对那已然天翻地覆的乱局。 “该回去了。” 心念一定,江河不再留恋这魂河尽头的死寂与奥秘。 他心念微动,身下那尊清光蒙蒙、愈发凝实玄奥的三花莲台,顿时光华大放! 嗡——! 莲台三层花瓣缓缓合拢,将江河的灵魂体温柔而严密地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完美的清光茧状物。 而后,莲台轻震,载着光茧,开始逆着魂河那近乎凝滞的“水流”,向着来时的方向,缓缓上升。 不同于下沉时的艰难与缓慢,上升的过程竟出奇地顺畅。 仿佛涅盘功成、道心澄澈之后,九幽的阻力都变小了许多,又仿佛那魂河本身,也在“欢送”这位选择了更艰难但也可能更广阔道路的独特灵魂。 清光流转,破开昏黄与黑暗。 江河的灵魂,在莲台的护持下,如同穿越无尽深海的气泡,坚定而平稳地向着那连接着九州现世的阴阳裂隙,回归而去。 …… 与此同时,九州,真武山脉。 昔日的洞天福地、武道圣地,此刻却已沦为一片神战之地! 天空被撕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圣光煌煌,神圣威严。 无数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自天穹垂落,化作重重叠叠、铭刻着神圣符文的光明结界,将大半个真武山主峰笼罩。 结界之内,数百名身披华丽金甲、背生光翼、面容肃穆的神仆列成战阵,手持光矛或法典,口中吟唱着恢弘而排外的颂神祷文。 更有一尊高达十丈、完全由凝练圣光构成的六翼天使虚影屹立云端,手持烈焰巨剑,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七阶威压! 他们的目标明确。 夺取真武山万载积累的纯净信仰与香火愿力。 这座圣地对于信仰之力的汇聚与提纯能力,以及那份源自真武大帝的“荡魔正气”神性特质,对天神界某些存在而言,是极具吸引力的补品。 另一半天空,星辉流淌,深邃幽远。 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空被直接搬到了真武山上空,无数星辰明灭闪烁,勾勒出玄奥的星图。 七位身披星纱、眸若寒星、气息缥缈高远的女子凌空而立。 她们手持星盘、宝珠或罗盘,周身环绕着流淌的星辉长河。 为首一位头戴星冠的女子,气息更是晦涩难明,仿佛与周天星辰共鸣,赫然也是一位七阶层次的星神! 她们的目的与天神界不同,并非为了掠夺信仰,而是为了“接引”或“寻找”。 根据星神大界的古老预言与近期星象显示。 九州真武山区域,近期将有一尊与星辰有缘、甚至可能天生具备“星神”命格或潜质的存在诞生或苏醒! 这对星神大界意义重大,她们必须抢先找到并保护起来,带回星神大界。 而挡在这两方异界势力面前的,是数位武尊。 “哼!区区伪神仆从,也敢觊觎我九州圣地香火?找死!” “亵渎者!当受神罚!” “九州修士,还请勿要阻挠星神接引天命。” 轰轰轰——!!! 七阶层次的恐怖力量在真武山上空猛烈对撞。 圣光、星光、拳意、剑气疯狂交织、湮灭、爆炸! 空间被撕裂出无数细碎裂痕,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而下。 若非真武山本身地脉稳固、残留正气自发护持,加上下方武者拼命维持阵法,整片山脉恐怕早已被夷为平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天神界神仆军团结成战阵,圣光如雨,不断冲击着真武山的防护。 星神界星神们则游走于星光之中,不断以星术干扰战场,试图定位她们寻找的目标。 真武山修士死伤惨重,残存的建筑在余波中不断崩塌。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 而就在这最激烈的时刻—— 真武山深处,那座江河闭关的古洞之中。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神圣、仿佛开天辟地般的磅礴气机,毫无征兆地,自那古洞深处,轰然爆发! 首先出现的,是光! 无尽的神光冲天而起,直接冲破了古洞上方的山体,无视了外界的混战能量乱流,将整片真武山脉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瑰丽而威严的色彩! 那神光并非单一颜色,而是混沌初开、万色流转! 其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生命精气、浩瀚如海的灵魂之力、以及一种包罗万象、演化诸天的玄奥道韵! 紧接着,异象纷呈。 神光之中,一尊模糊却威严无尽、仿佛凌驾于九天之上的伟岸虚影缓缓站起,其目光所及,万物肃穆,法则恭迎。 虚影脚下,混沌气翻涌,一株摇曳生姿、散发无尽造化生机的青色道莲扎根虚无,缓缓绽放,莲开十二品,每一品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小世界。 更有一幅囊括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草木虫鱼、乃至文明兴衰的庞大画卷在神光中徐徐展开。 又有真龙长吟、神凰和鸣、白虎啸天、玄武拓海…… 第552章 来客 种种异象,看的人目瞪口呆。 “这是何等异象?” “真武山莫非真的藏有什么至宝不成?” “放屁,这哪里是什么至宝神光。” “这明摆了是某位武者突破涅盘境时所产生的异象。” 还是有些有见识的武者。 知晓突破涅盘境后,会有天地异象产生。 但像这般恐怖的异象,一连四五个…… 他们还是头一遭见到。 九州强者那边。 “这位好生恐怖的异象啊……” 几个武尊感到惊叹。 “真武山,居然还有这等底蕴存在?” “之前他们怎么没说?” “可能是正在闭关,忘了说了吧。” 最后,所有异象的核心,古洞深处,江河的肉身缓缓悬浮而起。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正在苏醒。 周身毛孔舒张,喷薄出亿万道霞光瑞彩,每一道霞光都仿佛是一条微缩的法则神链! 气血奔涌之声如同江河咆哮、大海怒涛,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灵魂归位带来的磅礴魂力,更是让他的眉心处绽放出璀璨的光华。 七阶涅盘境,圆满功成!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拒绝了九幽系魂、以最纯粹方式涅盘的完美根基! 此刻肉身与灵魂彻底融合,带来的动静,堪称惊天动地。 古洞中,那沐浴在无尽神光与重重异象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开刹那,似有混沌开辟,星河流转,万象生灭!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神山,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真武山战场! 江河,苏醒。 涅盘功成,王者归来。 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了天空中,那两方正在激战的——异界神只。 “空界来客?” “九州界外能自由进入了?” 此言一出,战场上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空界? 这个称呼,让几位九州强者心中一动。 寻常九州本土修士,哪怕修为再高,只要未曾真正踏足过那片位于九州之外、法则迥异、连接着诸天万界的奇异天地,通常都沿袭古称,称之为世外天。 只有真正去过那里,并了解其部分本质的存在,才会知晓那里在更高层面的称谓之一,便是空界。 这个青年,张口便是“空界来客”…… 云渺道尊作为在场九州强者中见识最广、心思也最活络者,立刻抓住机会,高声询问: “是哪位道友?可在聊天群中有过名讳?” “聊天群”三字一出,旁边正凝神戒备的九州强者,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界神只大军压境,真武山岌岌可危。 你上来不问对方来路修为,先问是不是群友? 虽然那聊天群确实是他们这些常年在空界漂泊或潜修的九州强者们,用来交流信息、辨认同乡、偶尔交换物资甚至组队探险的重要渠道。 但也得分场合啊! 然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神秘青年闻言,不仅没有觉得突兀,反而脸上露出一抹……莞尔之色? “道友怎么称呼?” 江河目光转向云渺道尊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重重能量乱流,却仿佛能清晰看到对方,“鄙人,江河。确是……聊天群中。” “江河?” “江河?!” “是……是那个江河吗?!” 惊呼声几乎同时从几位九州强者口中发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比刚才看到江河突破时的惊天异象还要震惊! 聊天群里,好像……就只有一个叫江河的。 可问题是,在他们的印象中,聊天群里的那个江河,虽然天赋异禀,潜力惊人。 但几年前似乎还在空界的什么天下武道大会上夺了魁首,被一些群友戏称为九州新星…… 但那也只是几年前啊! 按照群里的时间流速和偶尔透露的信息推算,那个江河当时的修为,撑死了也就是五六阶的样子。 在空界那种地方,勉强算是个有潜力的新人,但绝对称不上强者。 怎么…… 怎么可能短短数年不见,就一跃成为了能引动“仙王临九天”、“混沌种青莲”这等传说级异象的七阶武尊?! 而且看那气息凝练程度、那异象的规模与道韵,绝非初入七阶那么简单! 简直深厚得可怕! 这修炼速度……坐飞剑也没这么快吧?! 就算是空界最顶级势力倾尽资源培养的绝世妖孽,也没听过有这么离谱的! 难道是同名同姓? 可看对方那坦然承认、甚至带着一丝果然是你们的表情,又分明就是本人! 一时间,几位见多识广的九州老牌强者,竟有些风中凌乱。 怀疑自己是不是闭关太久,或者九州时间流速出了什么问题。 江河将几位群友的震惊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现在看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天空中,那尊气息最为暴烈、圣光也最为刺眼的六翼天使。 相比起态度莫名友善的星神界星神,这群天使的情绪中可充满了敌意。 正好,拿你们试试手,检验一下这涅盘后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心念一动,江河甚至没有与云渺道尊等人再多寒暄半句。 他一步踏出。 并非施展什么玄妙身法,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肉身横渡虚空! 轰! 脚下虚空仿佛被他这一步踩得塌陷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涅盘神光与气血霞光轰然爆发,如同一条人形真龙出闸,带着蛮横无比的纯粹力量感,瞬间跨过数里距离,出现在了那圣光结界的正前方! “嗯?!狂妄!” 那六翼天使见到这个刚刚突破、气息都未完全稳固的七阶神明竟然敢单独直面自己,甚至直接闯入圣光笼罩范围,顿时发出一声夹杂着怒意与不屑的神念波动。 在祂的感知中,江河气息虽强,但明显刚突破不久。 境界未稳,而且走的是纯粹的肉身与能量路线。 与祂这种执掌“神圣”、“净化”权柄的神性存在相比,在法则层面有着天然劣势。 第553章 七阶首战 “圣焰·净化!” 天使手中烈焰巨剑高举,无尽圣光汇聚,剑身瞬间化作纯粹的白炽之色,仿佛要将世间一切“不洁”与“异端”都焚烧净化! 一剑斩落,白炽的火焰剑芒撕裂长空,带着净化万物的神圣意志,朝着江河当头劈下! 剑芒未至,那灼热神圣的高温已经让下方的山石开始融化、汽化! 这一剑,已然动用了七阶层次的真正力量,绝非之前试探性的攻击可比。 然而,面对这威势骇人的一剑,江河面色平静,甚至眼中还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没有施展任何武技。 只是简简单单,抬起了右拳。 拳头之上,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最纯粹、最凝练的力量凝聚! 血肉骨骼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磅礴的气血在拳锋处高度压缩,使得那一片空间都隐隐扭曲! “正好,试试这刚出炉的力气。” 轻声自语中,江河的拳头,迎着那净化万物的白炽剑芒,一拳轰出! 砰——!!!! 纯粹力量与能量法则对撞,产生沉闷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巨响。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看似无可阻挡、净化一切的白炽剑芒,在与那只朴实无华的拳头接触的瞬间,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炸裂!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 而是从最核心的法则结构上,被那股纯粹到极致、蛮横到极致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打爆、打散。 圣光碎片如烟花般四溅,白炽火焰倒卷而回。 甚至灼烧到了那六翼天使自身,让祂的光芒都微微一黯! “什么?!” 天使虚影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怒神念,庞大的身躯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晃动了一下。 而江河,一拳打爆剑芒后,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向前! 他得势不饶人,脚下虚空连踏,瞬间逼近天使,又是一拳,毫无花哨地砸向那光芒凝聚的胸膛! “渎神者!找死!” 天使暴怒,周身圣光沸腾,无数神圣符文亮起,在胸前凝聚成一面铭刻着天使战阵的圣光巨盾,同时手中巨剑再次横扫,试图逼退江河。 江河眼神不变,拳势不减,甚至速度更快了三分。 轰!咔嚓! 拳头与圣光巨盾悍然碰撞。 那足以抵挡寻常武尊数次重击的圣光巨盾,在江河的拳头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彻底崩碎! 拳头余势未绝,穿过崩碎的圣光,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天使的胸膛正中! “呜——!!” 天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庞大的光质身躯剧烈震颤,胸口处被击中的地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向内凹陷的痕迹。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祂身上崩落、消散! 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不仅正面击溃了天使的全力攻击,更直接撼动了其神性能量凝聚的核心! 天神界的神仆军团一阵骚动,圣光战阵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江河收拳而立,悬浮于黯淡了许多的天使前方,甩了甩手腕,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力量倒是够了,控制还差点火候。” 他低声点评了一句,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只是一次普通的试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光芒明灭不定、气息已然受损的六翼天使,以及其后方的神仆军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神界的客人,你们的净化,似乎……不太够劲?” “还有没有更厉害的?” “没有的话……” 他周身气血再次开始升腾,涅盘神光隐隐流转,一股更加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 “就该我招待你们了。” 江河那冰冷中带着戏谑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圣光笼罩的领域。 “你——!!” 六翼天使周身光芒剧烈波动,胸口的凹陷处光点飞溅,显示出其内部神性能量结构的严重紊乱与祂极致的愤怒。 作为天神界征伐诸界的先锋,执掌“净化”权柄的高阶神仆,祂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被一个刚刚突破、看似走蛮力路线的下界修士,一拳撼动本源! 耻辱! 这是对天神界威严的亵渎。 “蝼蚁!你成功激怒了本座!” 天使的声音不再恢弘,而是变得尖锐而充满杀意,“圣光之下,一切异端,唯有灰飞烟灭!” “圣域·天国降临!” 轰—— 以天使为中心,方圆千丈的空间陡然一变。 粘稠如实质的圣光疯狂涌出,瞬间将这片区域化作一片纯白的圣光国度。 国度之内,神圣的赞歌响彻灵魂,无数细小的天使光影飞舞,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圣土,天空中垂落道道蕴含着净化与审判意志的光之锁链! 这里的法则被强行扭曲、覆盖,一切非圣光属性的力量都受到强烈压制与排斥! 这是神性领域的高阶运用。 以自身权柄短暂改造一片区域的法则环境,形成对自己绝对有利的主场! 身处这圣光天国之中,江河顿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要将他这个“异端”净化、驱逐。 体表流转的气血霞光与涅盘神光,与周遭圣光接触时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虽然暂时能抵挡,但消耗急剧增加。 “动用真格了?”江河眉毛微挑,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正好,他的万象领域在涅盘之后,还未真正展开对敌。 之前一拳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与能量运用的测试,现在,该试试领域之力了! 不,现在或许不该称为领域,或许该称为……道域! “你来,我也来!” 江河低笑一声,心念沉入灵魂深处,沟通那尊已然与灵魂完美融合、清光蒙蒙的三花莲台。 “万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一圈无色透明的涟漪,以江河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这涟漪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包罗万有、演化诸天的至高道韵。 所过之处,那圣光天国的纯白领域,竟然如同遇到了热刀的黄油,被无声地渗透、侵蚀、乃至……包容! 第554章 失落之种? 透明涟漪扫过,纯白圣光并未消失,但其绝对的“排他性”与“净化性”却在飞速衰减! 仿佛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在这片圣光领域中,开辟出了一片“兼容并蓄”的独立空间! 在这片被万象领域影响的区域内,圣光依旧存在,却不再具有绝对的统治力。 江河周身的气血霞光、涅盘神光重新稳定,甚至开始主动吸收、转化周围圣光中蕴含的“光”、“热”、“净化”等法则特质,纳入自身的万象演化之中! “这……这是什么领域?!” 六翼天使第一次感到了发自本能的惊骇! 祂的“天国降临”领域,竟然无法压制对方,反而被对方的领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兼容、渗透了?! 这怎么可能?! 下界怎么会有如此诡异、如此高层次的领域?! “很惊讶?” 江河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万象领域与圣光天国碰撞、交融带来的奇妙感悟,“我的领域,不喜欢被别的法则完全主导。它更喜欢……把所有的法则,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江河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蛮力前冲。 只见他身影一晃,竟在圣光天国与万象领域交织的奇异空间中,幻化出九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每一道残影的气息、动作都略有不同,仿佛在同时施展九种不同的身法或武学奥义! 这正是万象领域初步显化的威能之一——身化万象! 在领域内,他可一定程度上模拟、演化诸多法则特质,运用于自身。 九道残影从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瞬间逼近六翼天使。 有的直拳轰击,刚猛无俦;有的指掌如刀,切割法则;有的腿影如鞭,抽打空间;有的甚至引动领域内被初步转化的圣光,反向灼烧天使自身! “雕虫小技!神圣壁垒!” 天使怒吼,周身圣光凝聚成无数面菱形光盾,层层叠叠,试图防御。 然而,九道攻击几乎同时抵达。 更可怕的是,这些攻击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每一击都隐隐带着万象领域那解析、演化的特质,击中光盾的瞬间,竟在快速分析其能量结构与薄弱点! 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爆鸣声响起。 无数光盾在九道残影变幻莫测、属性各异的攻击下纷纷碎裂。 天使疲于应对,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光芒愈发黯淡。 “抓到你了。” 江河的本体,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天使的斜上方,目光锁定了其背后的六只光翼的。 那是通过万象领域短暂解析圣光结构后,发现的相对薄弱处。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色的清光凝聚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一缕开天辟地的锋芒。 “破。” 一指,点出。 清光如丝,细若毫芒,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一只光翼根部。 嗤——! 被点中的那只光翼,从根部开始,光芒迅速熄灭、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紧。 接着,连锁反应发生,其余五只光翼的光芒也骤然黯淡,流转不畅! “不——!!!” 天使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身躯的光芒都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江河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贴近,双手虚抱,仿佛怀抱着一轮混沌大日,朝着天使那光芒最为璀璨、却也可能是核心所在的胸膛位置,悍然合拢! “万象归墟!” 嗡——! 混沌色的光芒在江河双掌间爆发,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向内坍塌的黑洞,散发出吞噬、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狠狠印向天使! 天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绝望的咆哮,将残存的圣光疯狂汇聚于胸前,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刹那—— “够了。” 一道平静、淡漠,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重量与沧桑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上空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无论是江河的“万象归墟”,还是天使虚影残存的圣光,亦或是下方激烈的交战余波,乃至天空中流转的星辉与云层……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并未真正停止。 但一种宏大、古老、仿佛源自宇宙本身的意志降临了。 强行抚平了所有狂暴的能量,凝固了所有激烈的动作。 江河感到自己的杀招如同泥牛入海,那股湮灭之力被一种更浩瀚、更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悄然化解、消弭。 他心中剧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星神界阵营前方,那位一直沉默旁观、头戴星冠的为首女子,不知何时,已然抬起了素手。 她的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流转的淡蓝色宝石。 刚才那股冻结战场的浩瀚意志,正是源自于此物。 此刻,这枚宝石正散发着柔和的星辉,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吸引了整片天空的星光,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宝石微微转动,其核心处,一缕奇异的光丝延伸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遥遥指向——江河的眉心! 星冠女子的目光,穿越凝固的战场,落在江河身上。 那双原本清冷如星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激动、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探寻。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能理解其含义的存在心间: “星源共鸣……命轨交织……古老尊位的印记余晖……” “找到了……” “吾等奉星神大界至高星谕,跨越虚空追寻的……” “可能存在的‘原初星神’失落之种……” “原初星神……失落之种?” 江河目光如电,直视那星冠女子,“什么意思?说清楚!” 与此同时,其他各方势力也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震撼信息中回过神来。 “星神界的道友!” 云渺道尊率先开口,语气凝重而带着一丝警惕,“此言何意?江河小友乃我九州俊杰,怎会与贵界的什么原初星神扯上关系?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 第555章 愿结同盟 作为九州一方的强者,他本能地首先维护江河,并质疑其说法。 毕竟,原初星神听起来就是星神大界最核心、最本源的称谓。 一个九州武者怎么会是它的失落之种? 魔君等人也纷纷聚拢过来,隐隐将江河护在中央,同时气息锁定了星神界众女。 虽然刚才江河展现的实力让他们惊喜。 但此刻星神界抛出的信息太过惊人,也太过诡异,不得不防。 那天神界的六翼天使,此刻光芒黯淡,气息萎靡。 但听到星冠女子的话,残存的圣光也剧烈波动起来,传出惊怒交加的神念: “原初星神的痕迹?!不可能!” “此等渎神者,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蛮力与混沌气息,怎会与高贵的原初星辰本源有关?!” “星神界!你们莫非是想独吞此界奥秘,编造此等荒谬借口?!” 显然,天神界对原初星神也有所了解,并且极为忌惮。 若江河真的与那等存在有关,其价值与威胁将远超一座真武山的信仰! 星冠女子对天神界的质疑充耳不闻。 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与星神源核的共鸣以及对江河的探查之中。 她掌心的宝石光芒愈盛,那缕指向江河眉心的星辉光丝也更加凝实,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扫描与验证。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激动。 看向江河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探寻,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不会错……” 她喃喃道,声音恢复了部分清冷,却依旧带着震撼的余韵,“星神源核乃我星神大界至宝,唯有感应到与原初星神相关,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所谓原初星神,并非指某一尊具体的神明,而是指我星神大界一切星辰法则、星神权柄的源头与本质象征。” “传说在无尽纪元之前,星海初开,有一缕至高的星源灵性诞生,它化生了最早的星辰,衍化了星辰大道,是诸天万界一切星辰概念的根源之一。” “我星神大界的祖神,便是因感悟这原初星神的余韵而诞生、壮大。”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或许在某个连祖神都难以追溯的古老纪元,那缕原初星神的灵性或是其最重要的源核,碎裂、失落了。” “大部分碎片散落在星神大界,成为了我们修炼、感悟的至高圣物。” ”如我手中这枚星神源核碎片。” “但传说中,最大的核心碎片,以及那灵性中最精髓的神种,却失落在了无尽虚空,不知所踪。”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河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探寻:“我界历代星神,都在追寻那失落的核心与神种。” “近期,星象剧变,诸界动荡,星谕突然清晰显示,那失落之物的踪迹,可能在即将发生剧变的九州界出现。” “而你……” 她的声音再次微微发颤,“你身上沾染了那气息,且无比浓厚。” “所以,你极有可能,就是那失落了无数纪元的原初星神神种碎片所化,或者是其命轨选定的继承者!也就是……失落之种!”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头皮发麻! 江河自己都有些恍惚。 原初星神?神种碎片?命轨继承者?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还有了这种身份? 怎么就突然跟诸天万界星辰的源头扯上关系了? 难道……自己的真正来历,竟然如此吓人?! 不对! 江河猛然警醒。 这会不会是星神界的某种阴谋或算计? 用一个惊天动地的身份来诱惑、甚至绑架自己? 他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冷冷道:“荒谬!我江河生于斯长于斯,乃地地道道的九州人士。” “什么原初星神,什么失落之种,与我何干?莫非你们星神界想要招揽或图谋什么,便编造此等离奇故事?” “是不是故事,一试便知。” 星冠女子似乎料到江河会有此反应,也不恼,只是轻轻一点星神源核。 嗡! 源核光芒流转,那缕连接江河眉心的星辉光丝突然轻轻震颤起来。 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星海源头的歌谣般的神秘韵律,顺着光丝传递而来,直接响彻在江河的灵魂深处! 在这韵律响起的刹那—— “轰!!!” 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淡银色光点,缓缓浮现。 那淡银色光点出现的瞬间,星冠女子手中的星神源核,如同见到了主人的忠仆,爆发出近乎臣服与欢欣的剧烈光芒。 所有星神界的观星使,更是情不自禁地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虔诚与激动! 而江河自己,则感觉灵魂仿佛被拉入了一片无尽的星海,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在眼前闪现。 星云旋转,恒星诞生与寂灭,星辰法则的丝线编织成网。 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星光构成的伟岸背影在星海中漫步,随手洒落星光,点化星辰…… 最后,那背影似乎回眸一瞥,目光穿透了万古时空,与江河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呃啊——!” 江河闷哼一声,强行切断了那星辉光丝的连接。 灵魂回归现实,额头已布满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但有一点,他无法再否认。 他灵魂深处,似乎的确隐藏着与星辰、与某种极其古老崇高的源头,密切相关的东西! 那淡银色光点,连他自己都从未清晰感知过。 但这怎么可能? 他何时有遇到过? 星冠女子看着江河剧烈波动的气息和惊疑不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所说不虚。 她收起星神源核,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一丝恳求: “无论你承认与否,你的本质,与我星神大界追寻了无数纪元的源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此事关乎星神大界的根本,也或许……关乎你自身真正的来历与使命。” “我以星神大界第七观星殿殿主星岚之名起誓,我界对你绝无恶意。只希望你能随我等返回星神大界,面见祖神与诸位星谕者。” “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解开你灵魂的疑惑,甚至……找回你失落的力量与记忆。” “至于九州之劫……” 星岚看了一眼下方残破的真武山,以及远处晦暗的天空,沉声道,“我可承诺,星神大界愿与九州结为盟友,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共同应对此次灾劫。前提是,你需与我等同行。”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星神大界愿意结盟援助九州?!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尤其是现在九州内忧外患,岌岌可危之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河身上。 是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盟约,前往神秘莫测的星神大界? 还是拒绝,坚守九州,以自己的力量面对一切? 第556章 万法星域,万象道域,万象法则 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惊疑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抬头,看向星岚。 那弧度中,没有轻易相信的喜悦,没有天上掉馅饼的激动,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勘破迷障后的清醒。 “不劳阁下费心,九州的劫难,我们自己会渡过的。” “现在应该讨论的,是你们入侵九州的事情。” 他周身,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涅盘神光与气血霞光,再次缓缓升腾,一股更加内敛却更加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星岚,也扫过那天神界残部。 “我这身体,可还没活动够呢。” 江河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突破涅盘境后,到底有多强? 江河自己其实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衡量标准。 他只是在九幽魂河尽头经历了最极致的死寂洗礼,又在涅盘重生、灵魂与肉身完美融合的刹那,感受到了生命维度跃迁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掌控感。 此刻,面对眼前这些对手。 在江河的感知中,即便他们所有人联手,似乎也……无法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本能与力量本质的直觉判断,并非狂妄。 或许,刚刚踏入七阶涅盘境的他,其真实的战斗力,已然能够媲美甚至超越寻常的七阶圆满! “狂妄!无知!” 那六翼天使听到江河的话,胸口的圣光剧烈波动,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作为天神界的高阶神明,被一个下界修士如此轻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以为,刚才那就是本座真正的实力?” 天使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原本神圣的语调中掺杂了一丝狰狞,“蝼蚁,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祂周身残存的圣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内收缩、坍塌。 原本高达十丈的光质身躯迅速缩小,变得更加凝实。 光芒也从纯粹的亮白色,向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无尽光与热本源的炽金色转变!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威严、也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解开了枷锁的远古凶兽,缓缓从这尊缩小到仅有三丈高、却凝练如黄金铸就的身影中散发出来! 这股威压,已然隐隐超越了七阶的范畴。 触摸到了另一个更加高远、更加不可思议的层次! “本座乃是天神界耀光天神座下第八神将——净世之焰迦列*的一道八阶天神化身!” 缩小后的天使,不,此刻或许应称之为天神化身。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响彻云霄! “若非跨界而来,受此界法则排斥与压制,需耗费大量神力维持存在形态,避免引起此方天地本能反噬与剧烈排斥,本座岂会只动用这点力量与你纠缠?!” 迦列尔那双完全由炽金色火焰构成的眼眸,死死锁定江河,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现在,你这渎神者,成功激怒了本座。” “即便要承受此界法则排斥,本座也要动用在此界所能动用的极限力量,将你——连同你这肮脏的信仰之地,彻底净化!” “感受吧,渎神者!何为真正的——法则之力!” 轰——!!! 迦列尔双臂猛然张开,仿佛拥抱整个天空。 无尽的炽金色光芒自祂体内爆发。 却不是散乱的能量冲击,而是凝聚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繁复玄奥到极致的金色法则神链! 这些神链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热”的法则本源凝聚而成,彼此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法则轰鸣! 光明法则! 而且是达到了极高深境界、几乎要凝聚出自身道印的光明法则。 在这法则神链显现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仿佛被剥夺了其他色彩,只剩下纯粹的金与白。 恐怖的高温让空间扭曲、融化。 下方真武山的残存植被瞬间焦枯、自燃。 一种“净化一切异质”、“唯光独尊”的霸道法则意志,充斥每一寸空间。 疯狂挤压、排斥着其他所有属性的力量。 这是超越了能量对轰、领域碰撞的层次,是直接以自身领悟的天地法则进行碾压。 是真正高阶存在的标志性手段。 云渺道尊等皆面色剧变。 这种层次的法则力量,已然不是他们能应付得来的。 他们都是七阶,是真正的七阶。 此刻进入九州,也是真身进入。 至于八阶大能,自然也有。 却并不在他们这些行列之中。 星岚等星神界星神也露出凝重之色,手中星神源核光芒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波及的法则冲击。 所有人都看向了江河。 面对八阶天神化身动用的、几乎达到此界承受极限的法则之力,这个刚刚突破七阶的青年,要如何应对? 还能像之前一样,以力破法吗?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江河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并非畏惧,也非放弃。 而是在感受,在共鸣,在呼唤。 呼唤他灵魂深处,于九幽生死间涅盘后,所凝聚的……独一无二的“道”。 “法则么……” 江河轻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 “我也有。” 他猛然睁眼! 双眸之中,再无之前的清光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仿佛蕴含了诸天万界一切色彩与可能的混沌星海。 “万法星图——现!” 嗡——!!! 以江河为中心,一幅浩瀚、瑰丽、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立体星图,轰然展开。 由无数种不同色彩、不同形态、不同属性的法则符文与道纹,按照某种玄妙至极的规律,交织、勾连而成的一幅法则星图。 有时间碎片流淌,有空间经纬交错,有雷霆闪烁,有狂风呼啸…… 包罗万象,演化诸天! 并非某种单一的法则,而是万法归一,一化万法的至高道域。 是万象领域在法则层面的具现化与升华。 也可称之为,万法星域,万象道域,万象法则。 第557章 修的什么法?走的什么道? “你的光明,很强。” 江河抬头,望向那漫天压来的炽金色法则神链,声音平静无波,“但,光,并非唯一。” 他心念一动。 万法星图之中,代表黑暗、阴影、吞噬属性的法则星辰骤然亮起。 一片深邃的黑暗天幕自星图中蔓延而出,迎向那净化一切的光明神链! 光与暗,两种极端对立的法则,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黑暗天幕不断被炽金神链刺穿、净化,但炽金神链的光芒也在黑暗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消耗! “什么?!” 迦列尔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能施展出如此精纯、如此规模的黑暗法则来对抗自己的光明。 “还没完。”江河再次低语。 星图中,水之法则星辰亮起。 滔滔天河虚影浮现,至柔至善、包容消弭的水之法则道韵,化作无形涟漪,荡漾在光明神链之间,以柔克刚,不断削弱其锋芒与炽热! 紧接着,土之法则爆发。 巍峨山岳虚影凝聚,厚重、承载、稳固的土之法则意志加持在黑暗天幕与天河涟漪之上,使其更加坚韧,难以被光明彻底击溃! 随后,剑道法则星辰铮鸣、生命法则、雷霆法则…… 一时间,江河的万法星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种法则根据光明神链的特性,自发地组合、演化、对抗。 虽然没有一种法则能达到迦列尔光明法则那般精深纯粹的境界。 但胜在种类繁多,变化无穷,相辅相成! 以万象对一法! 以万变应不变! “不可能!你不过初入七阶,怎么可能领悟如此多种法则?!” 迦列尔发出难以置信的怒吼。 祂能感觉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光明法则,竟然被对方那五花八门、却又浑然一体的法则星图给缠住了。 虽然依旧占据上风,在不断净化、突破,但推进速度极其缓慢,消耗更是巨大! 这完全颠覆了祂的认知。 寻常修士,能在七阶领悟一两种法则并运用纯熟,已属不可思议。 像江河这样,仿佛开了法则批发市场一样,随手挥洒就是十几种不同法则,而且还能彼此配合无间,形成体系对抗……这简直是怪物! “很惊讶?” 江河立于万法星图中央,混沌星海般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竭力推进光明神链的迦列尔,“我的‘道’,就是包罗万有,演化诸天。” “法则于我,如同食材。单独一种或许不够看,但若做成满汉全席……” 他手指轻轻一点星图核心。 那一直沉寂的、代表着他自身“万象”本源道韵的混沌色核心星辰,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 “万法归流,万象一击!” 轰——!!! 万法星图中,所有正在演化、对抗的法则符文与道纹,仿佛听到了号令,瞬间放弃了各自的形态与特性,化作无数道色彩斑斓的法则洪流,向着星图核心的那颗混沌星辰疯狂汇聚! 无数种法则特质,在混沌星辰的调和与统御下,非但没有冲突爆炸,反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最终,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重定地火水风般恐怖威能的混沌色光球,在江河掌心缓缓凝聚成型。 光球内部,无数细微的法则符文生灭流转。 演化着宇宙初开、星辰诞生、万物兴衰的景象。 散发出一种令空间彻底凝固、令时间都仿佛迟缓的至高道韵! 江河托着这颗混沌光球,望向脸色终于大变的迦列尔,微微一笑: “不知道,我这桌满汉全席,合不合阁下这位天神的胃口?” 话音落,光球出。 无声无息,却仿佛携带着一个微缩宇宙的重量与意志,划破被光明与万法充斥的凝固空间,朝着迦列尔,以及其后那漫天炽金色法则神链的核心…… 缓缓飘去。 所过之处,光明退避,法则沉寂,唯有一种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演化与包容之道,君临天下! 在它飘动的轨迹上,空间被撕裂,仿佛回归了某种最原始的状态。 迦列尔那双炽金色的火焰眼眸中,流露出名为愤怒的情绪。 祂能清晰感知到,那光球中蕴含的力量层次,已然超越了单纯的法则对抗。 那是连祂本尊耀光天神才能踏足的领域! “……” 伽列尔望着江河,目光阴森。 此刻无论做些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祂的本尊无法进入九州,就无法解决当下的困境。 “你叫江河对吧?” 祂看着江河,目光中杀意肆虐,“本神等着你出来九州。” 随后,祂好似是彻底放弃了一样,撤下全部的防御。 “吾乃天神化身!吾主耀光……” 光球触及了祂那凝练如黄金的炽金身躯。 刹那间,那具含着磅礴光明神力的身躯,瞬间崩溃。 构成祂身体的光明法则神链寸寸断裂、崩解,化作最基础的光元素,然后被混沌光球吞噬、转化。 祂的神魂如同落入黑洞的光线,被彻底吸入光球内部,归于永恒的寂静与混沌。 前后不过三息。 那尊气势滔天的天使迦列尔,连在这枚小小的混沌光球面前,彻底湮灭,渣都不剩。 光球在完成使命后,并未爆炸,而是缓缓飞回江河掌心。 光芒内敛,重新化作一缕混沌气流,融入他眉心的万法星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真武山上空。 一枚光球,轻描淡写地湮灭了八阶化身?! 这真的是刚刚突破七阶涅盘境的修士能做到的事情吗?! 就算是那些妖孽、传奇在刚刚突破七阶时,恐怕也没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吧?! 尤其是云渺道尊这些从空界归来的老牌强者。 他们更清楚八阶意味着什么。 即便受到此界压制,那也是触摸到八阶法则门槛的存在啊! 竟然……就这么没了? 江河……他到底走的是什么道? 修炼的是什么法?! 那万法星图,那混沌光球……简直闻所未闻! 而失去了核心统帅迦列尔的天神界军团,剩余的数百神仆顿时陷入彻底的混乱与恐慌。 圣光战阵瞬间崩溃,有些神仆转身就想逃离,有些则陷入狂热,高喊着“为主复仇”扑向江河,更多的则是茫然失措。 江河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些残余神仆一眼,甚至没有再次出手。 第558章 九州大能的补天计划 天神界军团至此溃散离开。 星岚深吸一口气,绝美的面容上生出一抹慎重。 江河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超出她的预期。 原本于心中的某些想法,自然也至此烟消云散。 “星岚大人……” 星岚旁边的星使少女低声开口,“那位江河大人实力已然超出预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们能动用的力量,其实也就与之前那个天神界天使差不了多少。 这就意味着,她们同样也奈何不了江河。 更别说将江河带去星神界。 “彩儿……” 星岚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我心中已有决断。” “璇玑、玉衡、摇光!” “属下在。” 三位星使少女站了出来,双手举行特殊的见星礼。 “在我返回并带来确切讯息之前……” 星岚目光扫过她们曼妙的身体,“你三人便留在那位大人的身边。” “留在那位大人身边,观察,记录,但绝不可冒犯。若他有任何需求,尽力满足,哪怕他要求你们服侍……也必须答应。” 若他问起星神界之事……只答你们权限所知,不可妄言。” 三位星使肃然应诺。 星岚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真武大殿方向,率其余星使化作星光离去。 …… 殿内,茶雾袅袅。 云渺道尊率先开口:“江河道友,你可知那天上破洞的来历?”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知道。” 云渺道尊大喜:“是什么来历?” “与莫南天有关。” “莫南天?是谁?” “莫南天?” “怎么可能?他真的还活着?” “那个大离王朝太祖莫南天?” 此话一出,一众强者直接坐不住了。 云渺道尊挑了挑眉:“我记得江道友以前曾在聊天群中提及过。” “对,我说过。” 江河叹了口气,“此番回来,本是打算游历一番,等到时候到了便突破境界。” 不用说,突破的自然是七阶。 云渺道尊并不意外。 九州武者若是不在九州突破七阶,那可就错失一大机缘了。 “只可惜,中间遇到了一些意外。” “我……跟那位太祖有些恩怨,被他逮到机会,折辱了一顿。” “话说,九州外发生了什么情况?你们怎么进来的?” 江河目光扫过众人。 一位武尊面色沉凝:“九州外的时空界壁出现了大问题。” “潮汐紊乱,规则崩塌。” “几位大能感应到九州发生剧变,却打不开九州的界壁,直到一位仙道至高出面,才总算打开一条足以容纳七阶进入的通道。” “七阶进入?” 江河愣了一下。 先前那天使就好像说过祂是什么八阶化身。 “八阶无法进入,若要进入,便只能以七阶化身进入。” 一位儒袍尊者补充道,“这就是当下一个不算麻烦的麻烦。” 江河:“所以,如今九州有三股势力:妖魔伪神、外界来客、以及我们这些本土武者。” “不错。” 云渺道尊点头,“妖魔伪神肆虐,蚕食生灵与信仰,外界势力各有图谋,或掠夺或渗透,而我等归来者,既要抗敌,又要提防内部蛀虫。” 殿内一时沉寂。 江河忽然问:“张老道前辈可曾回来?” “张老道?是老张前辈吧。” “好像在进入那个梅森大世界后,至今未归。” “怎么了?” 江河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好奇张老道前辈居然到现在也没回来。” 这么说来,与其一同前往梅森大世界的另外两位八阶大能应该也没出来。 “我等在空界时,已然发了信息给老张前辈,若他接到,应该会回来的。” “江河道友还是继续说那位太祖的事情吧。” “如今九州的乱象,可不是一般人能制造的。” 一众武尊纷纷瞩目。 江河眉头紧了紧,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晓得那莫南天似乎是早就将大离王朝当作了棋子。” 其实现在想想,却也是细思极恐。 莫南天的计划到底从何时开始的? 夺取九州气运、龙脉,需要先将九州统一才行。 可在莫明空上位之前,九州…… 还尚未一统啊! 随后北蛮覆灭,南燕投降。 直至此刻,九州才正式统一归于大离王朝。 “他利用王朝太祖的身份,篡夺了大离王朝九州正统的气运,篡夺了九州龙脉的气运。” “至于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也并不知晓。” “……” 一众武尊陷入沉默。 半晌,云渺道尊开口:“按江道友所言,那莫南天其实乃是八阶问道境。” 可能不止。 江河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那莫南天的实力绝非如此简单。 但距离九阶至高,却又感觉差了些距离。 至少九阶至高大概已经是不缺什么气运、系统的。 云渺道尊扶额,轻轻摇头:“一位八阶大能掀起如此大的波澜,看来事情只能是……” “嗯,只能是……” “可,那件事,按理来说,我等九州在册的七阶八阶加起来也才上百位,皆是知根知底之辈,他是如何知晓的?” “哼,现在讨论这个,还有什么必要吗?” 几人激烈讨论起来。 却是搞得江河有些懵:“你们是在说些什么?” 怎么听着,这群人讨论的与莫南天也有些关系? 听到这话,几人气息一滞。 目光纷纷落在江河身上。 “咳……” 云渺道尊咳嗽一声,“还是由贫道解释吧。” 云渺道尊叹了口气,看向江河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江道友有所不知,我等在空界时,曾共同订立过一个九州守望之约,其中有一项绝密计划,名为……补天。” “补天?”江河目光一凝。 “不错。” 浩然先生接话,声音低沉,“不是补天上的那个洞。” “而是补我们九州世界缺失的那个洞。” “江道友就不好奇吗?为何明明九州同样身为大界,却没有一位武道出身的九阶武圣?” “就算是拥有九阶,那也是古早玄修时代的玄门至高。” “而本该成为我等领头羊存在的那位武圣,却又早就神秘失踪。” “……” 第559章 魂系九幽,已入合道的路子 江河听着,面色却只觉得无比的怪异。 他忍不住询问:“大日武尊在九幽之事,诸位难道不知?” 几人一怔。 云渺道尊道:“略有耳闻,大日道友的确是在九幽,不过无缘一见。” 他们都见过大日武尊,但此刻大日武尊在九幽,确实是见不了面。 总不可能再死一次吧? 虽然是可以复活,但那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年半年的。 “那位武圣,好像就在九幽之中。” 江河缓缓道,“我这次下九幽时,见到了那位大日武尊,听其说了几句。” “并得到了一些关于未来境界的至理名言。” “合道通天乃是歧路,五气朝元方为正途。” “五气朝元?!” 众人皆惊。 这个概念对他们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江河将大日武尊所言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武圣镇幽的细节。 云渺道尊喟叹:“原来竟是这般?” “我等走的路,竟是走错了路?” “离开空界,居然也是走错了路?” “亏得我九州武者无数,却无一人察觉到这方面的问题。” 一时间,一众武尊皆有些神思怅然。 无怪如此。 任谁听到了自己走了一辈子的道路居然是条错路,都要怅然一阵子。 “原来……竟是这般?” 他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等……走了一辈子的路,竟是……走错了路?” 他猛地抬头,看向魔君、琴仙、浩然先生等人。 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茫然,以及那份被深埋的不甘。 魔君死死攥着拳头,周身那沉凝如山岳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与愤怒:“离开空界……舍弃故土,远走他乡,寻求更高道途,难道……竟也是走错了路?” “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 琴仙的面容上,也浮现出深深的迷惘:“难怪……老夫总觉得,修为虽长,境界虽固,却总有某种无形的枷锁加身,前路晦暗。” “仿佛被困在一方看不见的牢笼里,难以真正超脱……” 浩然先生闭目凝神,似乎在快速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睁开眼,眼中满是苦涩:“五气朝元……内圣之路……自成天地……不假外求……” “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但皆语焉不详,且与主流合道之法大相径庭,被视为旁门左道或上古虚言……没想到,那才是……正途?” 一时间,殿内这些曾经叱咤风云、傲视一个时代的绝顶强者们,竟都如同被抽去了脊梁,流露出罕见的颓唐与怅然。 修炼之道,何其艰辛!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历经千难万险,踏过尸山血海,耗费了不知多少岁月与心血,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甚至有人已经抵达问道境界。 站在了九州无数修士仰望的巅峰。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们。 你们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你们追求的合道通天,是一条看似宽敞明亮、实则通往绝壁的死路! 不,其实也不能算是死路。 而是自此生死要系于九州之天,九州之界。 看似永生,实则并非永生。 江河内心犹豫了一阵,更为残酷的一种猜测,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什么猜测? 魂系九幽,其实,大概就是已经着了道,踏上了合道的路子。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走合道通天、天心武圣这条道路。 那五气朝元的道路,这群前辈道友…… 走不通! 这大概才是最残酷的。 江河一时间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倒不如不说。 这种信念的冲击,比任何强大的敌人、任何惨烈的失败,都要来得更加残酷,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亏得我九州武者无数,英才辈出,千万年来,竟无一人察觉此路有异?” 云渺道尊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嘲与无力。 江河心中亦是复杂。 他能理解他们的感受。 若非自己机缘巧合,窥见了那冰山一角,恐怕也会沿着这条看似正统的道路走下去,直至撞上南墙。 他开口道:“诸位道友不必过于怅然。”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大日前辈已然找寻踏上五气朝元之法,我等武道的未来,不是黑暗的。” 说到底,合道的路子其实也没差。 只是相对于空界的那群九阶至高来说,可能受到了颇多的限制。 比如说生命受制于九州天道,比如说无法做到完全的自由自在。 当然,这条路其实也有一点问题。 那就是如何沟通天心? 如何与天道合? 这大概是只有那位武圣才知晓的内容。 “道途有错,非诸位之过。此乃天地之局,时代之限。如今既已知晓,便为时不晚。我九州武者,从不缺披荆斩棘、另辟蹊径的勇气!” 是啊,路错了,改就是了! 他们能走到今天,哪一个不是意志坚定、心志如铁之辈? 一时的迷惘与打击,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消沉! 魔君率先振作,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江河道友说得对!路错了,老子就把它掰正!管他什么合道不合道,老子练了一辈子拳,就不信走不出一条自己的通天路!” “武尊此言豪气!” 琴仙深吸一口气,指尖琴音转为铿锵,“既知前路有崖,勒马回头便是。” “五气朝元……贫道倒要看看,这条路究竟有何玄妙!” 云渺道尊也恢复了部分镇定,抚须沉吟:“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当前九州危局,仍以应对外敌、稳定局势为先。” “待九州事情走出危难之后,我等再细细参详这五气朝元之法,或许可联络大日道友,甚至……尝试接触那位武圣?” 提到武圣,众人眼神又是一凛,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江河点头:“正该如此。眼下,先解决九州之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喊打喊杀。 众人再无暇沉浸于道途之惑的怅然,瞬间杀气盈野。 “走!” 江河率先冲出,混沌流光直指殿外。 真武山外,风云汇聚,魔气冲霄,更有数道强横的异界气息撕裂空间,显露出狰狞爪牙。 第560章 有些秘密,看了是会死人的 真武山脉外围的天穹,骤然被十几道撕裂长空的漆黑魔痕割裂! 魔气如墨,浸染苍穹。 粘稠、污秽、充满贪婪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方才神战残留的圣光与星辉! “桀桀桀……好浓的血食气息!还有……纯净的神性残留?” “真武山?好地方!正好拿来作本尊降临此界的血祭道场!” “杀光!吃光!” 伴随着尖锐、混乱、充满恶意的神念咆哮,整整十三道散发着七阶威压的恐怖魔影,自魔痕中踏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小山般的腐烂巨兽,有的似由无数怨魂纠缠而成的鬼影,有的则是身披骨甲、头生犄角的人形魔将…… 但无一例外,周身都缠绕着沸腾的魔气。 眼神中充满了对生灵血肉与灵魂的极致渴望。 十三位七阶魔尊。 这几乎是一股足以轻易摧毁一个大州的力量。 显然,它们是被真武山之前的神战波动吸引而来,想要趁乱分一杯羹,甚至鸠占鹊巢! “不好!” 云渺道尊脸色骤变,“十三魔尊齐至!其中三道气息已近七阶巅峰!” “怕他个鸟!” 魔君须发戟张,周身战意如火山喷发,“正好!刚才那鸟神打得不过瘾,拿这些魔崽子练练手!” 其余几位武尊也纷纷气息全开,严阵以待。 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对方数量近乎己方两倍,且魔道手段诡异狠辣,这一战,必将惨烈无比! 江河立于众人之前,望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魔气,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刚刚涅盘功成,正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彻底稳固境界,熟悉暴涨的力量。 “十三位?” 江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来得正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一股比魔气更加磅礴、更加浩瀚、仿佛源自混沌初开的恐怖气息,自江河体内轰然爆发。 涅盘神光与气血霞光交织,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脚踏青莲、俯瞰九天的混沌神魔! “万象道域!” 嗡! 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改天换地的领域之力,以江河为中心,瞬间扩张至方圆数百里。 领域之内,万法并存,诸道争鸣。 万象道域,包容一切,亦可……排斥一切异己! “什么鬼领域?!” 冲在最前方、形如腐烂巨兽的魔尊惊骇大吼,它感觉自己的魔躯如同陷入了无数种不同属性的泥沼,运转迟滞,十成力量竟被压制了三四成! “装神弄鬼!给本尊破!” 一尊骨甲魔尊厉啸,手中白骨巨斧燃烧起幽绿魔火,一斧劈向领域核心的江河。 斧芒所过,空间崩裂,魔火似要焚尽万法! 江河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去看那惊天一斧。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尊骨甲魔将,遥遥……虚握。 “万象归流——镇。” 言出法随。 领域内,无数种法则气息如同受到君王号令,瞬间汇聚成一只混沌色、遮天蔽日的无形巨手,朝着骨甲魔尊当头抓下! 巨手未至,那恐怖的法则压迫感已让骨甲魔将瞳孔骤缩。 它想躲,却感觉周身空间已被万法锁死。 想抗,劈出的斧芒在接触到混沌巨手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不——!” 咔嚓! 混沌巨手合拢。 那尊七阶巅峰的骨甲魔尊,被这只由万法凝聚的巨手,如同捏碎一颗腐朽的核桃般,瞬间捏爆。 魔血如瀑,骨渣纷飞,残魂尖啸着湮灭! 一击!仅仅是一击!一位七阶魔尊,形神俱灭! “嘶——!!!” 剩余十二位魔尊,冲锋的势头猛地僵住。 “哈哈哈哈,江道友好样的!” “看样子,我等也不能落后太多啊!” “不能让一个刚突破涅盘境的道友看了我等的笑话。” 后方,云渺道尊等人哈哈大笑。 …… 与此同时,九州某处荒芜山脉上空。 一本破旧不堪、封皮都快要掉落的古书,正歪歪扭扭地在空中飞行着。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还夹杂着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 “天帝我啊,又出来找有缘人啦……这次该找个什么样的呢?” “嗯……那个叫江河的小子居然拒绝本天帝,没眼光!没福气!哼!” “战神也不错……杀杀杀!不过最近杀孽好像有点重,真武那老小子又该念叨了……” “啊!前面那个山头灵气挺足,去看看有没有好苗子……诶?!” 书页猛地一顿。 一只仿佛由最纯粹阴影构成的手,毫无征兆地从它身旁的虚空中探出。 这只手,就那么轻轻巧巧、却又无可抗拒地,抓住了正在飞行的古书。 “!!!” 古书浑身一僵,书页疯狂抖动,发出惊恐的“哗啦”声:“谁?!谁敢抓本天帝?!放肆!快放开!不然本天帝发飙了!” 那阴影之手的主人并未现身。 只有一个平淡的声音出现:“九天百生书,你若是仍在九天之中,本座还觉得有些麻烦。” “可来到了九州之地……” “这里如今可算是本座的半个主场。” “什么东西?” 古书不断抖动,“欸,你是……怎么是你?” “原来是你,本天帝还道是谁这么大着胆子掀起一场天地大灾,是你的话,本天帝倒是不觉的奇怪了。” 它似乎已然洞悉了这只手的主人的真实身份。 “安静点,让我看看……” 那神秘存在并未在意它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毕竟,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应该知晓九天九地九幽,这个世界内发生的、以及尚未发生的所有事情。 它原来的名字,也不该叫九天百生书。 阴影之手的手指,轻轻抚过古书的封面,“你书页里,究竟藏着多少……不该被遗忘的秘密。” 书天帝剧烈挣扎起来,书页间爆发出混乱却强大的光芒,试图挣脱。 “你想干什么?!” “你不能看!” “那些秘密……看了会死人的!不,会死书的!快放开我!” 但那只阴影之手纹丝不动,仿佛抓着它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整个世界的规则束缚。 第561章 大破灭时代,【元】! “由不得你。” 声音落下,阴影之手的手指,轻轻掀开了古书的第一页。 书页之上,并非文字,而是无数流动的光影、符文、以及…… 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破碎画面与低语。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让时光长河都为之震颤的古老、浩瀚、禁忌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书天帝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尖啸: “不——!!!你会后悔的!” “看了那些……你会被‘它们’盯上的!我们都会——” 尖啸戛然而止。 阴影之手的主人,似乎已经沉浸在了那掀开的书页之中。 荒芜山脉上空,恢复了一片死寂。 唯有那本被阴影之手抓住的古书,书页无风自动,光影流转,仿佛正在被动地、不受控制地……展露着它守护了无数纪元的、最深的秘密。 片刻后。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浮现。 莫南天!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面前这本好似陷入“昏迷”的九天百生书。 “……” “传说太古之初,至高存在【元】创造了这方混沌大世界。” “世界开辟后,【元】在此界点化生灵三千万,种族三千。” “人族、魔族、仙族、灵族、龙族、妖族……” “此后,【元】遁离此方世界,无人知晓这位至高存在的去向。” 莫南天的手指缓缓拂过书页,声音低沉。 “彼时万族共生,世界欣欣向荣,可称鸿蒙纪元。直至……第一次大破灭降临。” 他的指尖停在一幅破碎的画面。 星辰坠落,大陆崩裂,无数生灵在混沌风暴中化为飞灰。 “后世将之称为洪荒之劫。无人知晓劫从何来。只知此劫过后,三千种族十不存一,无数传承断绝。” 书页翻动。 “其后亿万年,鸿蒙纪元逝去,众神纪元到来。” “先天神只执掌天地权柄,后天生灵修神道以求长生。” “然神道有缺,信仰有毒,神性侵蚀天道……” “最终,第二次大破灭降临!” “神陨之灾!” “诸神黄昏,天柱崩塌,神国坠毁。九天上帝、东皇太一、后土皇只……无数古神陨落。” 画面中,一尊尊顶天立地的神只在混沌雷霆中嘶吼、破碎,神血化作倾盆血雨。 “第三次……” 莫南天深吸一口气,“便是我所知最详的九天崩塌之劫。” 书页上,浮现出九重浩渺天宇的辉煌景象,万族朝拜,仙道昌盛。 旋即画面急转直下,一只遮天巨手,自混沌之外探入,轻轻一握—— 九天破碎! 亿万仙神如蝼蚁般湮灭! 大道哀鸣,法则崩裂! “此劫,几乎彻底终结了此方世界的长生之道与超脱之路。” 莫南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后世所传合道通天,不过是幸存者们在废墟之上,勉力摸索出的、沾染了劫厄气息的残缺歧路。” 仙道之后,不是武道。 而是玄道。 玄修之道。 这大概就是这方世界关于仙道的最后余荫了吧。 所以,不管是玄修,还是武道,其实都是仙道破灭后的产物。 九天百生书忽然微微颤动,书页上浮现一行猩红扭曲的文字,仿佛泣血: “看够了吗?窥探禁忌者……” “还是要我喊你的另外一个名字?” “长生大帝!” “拥有穿梭过去未来时空之能的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莫南天不为所动,反而眼神更加炽热:“告诉我,【元】在何处?祂是否留下了自救之法?或者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该如何,成为下一个【元】?” 书页剧烈震动。 无数画面疯狂闪烁! 最终,定格在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混沌初开,一个模糊到极致、仿佛存在于所有维度又不存在于任何维度的“点”悬浮于虚无之中。 那个“点”似乎在呼吸。 每一次呼气,便有无数法则丝线、世界雏形、生命灵光被“创造”出来。 每一次吸气,又有无数破灭的世界、终结的法则、寂灭的灵魂被“回收”…… 而在那个“点”的下方,隐约可见两本散发着混沌光辉的古书,环绕拱卫。 其中一本,正是眼前这九天百生书! 书页上,猩红文字再次浮现,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 “想知道?那就去问百死书啊……如果,你能找到它的话。” “哈哈……哈哈哈……” 文字消散。 九天百生书猛地合拢,挣脱了莫南天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遁入虚空! “想跑?” 莫南天眼神一厉,身后阴影翻涌,就要再次擒拿。 然而,书页中忽然飞出一张残页,悬浮在莫南天面前。 残页之上,只有三个扭曲的古字,却散发着令莫南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 “超脱者!” 九天百生书疯癫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充满了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拿着它!去找!去争!去夺!” “在这场所有棋手都以为自己在下棋的游戏中……” “看看最后,究竟谁是棋子,谁又是……执棋人!” 流光彻底消失,九天百生书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荒芜山脉上空,只剩下莫南天一人。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棋手?棋子?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条超脱之路……” “这场游戏,我莫南天……” 他握紧残页,阴影之力沸腾,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头戴帝冠、脚踏龙脉、手握日月星辰的恐怖虚影! “玩定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与阴影一同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 九州世界,未知之域。 几道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意志,因那残页爆发的气息而波动。 “那是……” “百生书的气息?” “……” “百生已然现世,百死何在?” “在那九幽之地。” “九幽……哼,污秽之所,若是冥神仍在……” “冥神在也无用,百死之书,在九幽魂河最底,与那位神帝道境共处一地。” “那位不是已经堕……” “只要祂想,祂随时可以重新回归那个境界。” “神帝道境……如今浑源世界,可能支撑道境大战?” “……元天书啊!” “真的记载着超脱的秘密吗?” 第562章 去天洛 “所以,那本书上记载着吗?” 无尽时空之上。 道祖看向身旁那道身影,“你应该看到了才对。” 佛祖也看向那道身影,“龙祖可是相当不满,言说你坏了祂家风水。” 那道身影:…… “看没看过,你们难道不知道?!” 两个喜欢偷窥的老家伙! 道祖、佛祖纷纷变了脸色。 “偷窥也就算了?怎能污蔑吾等老呢?” “此话不假,吾等还年轻。” “用那潮流的话来说……” 道祖用着颇为怪异的语气,夹着嗓子道:“刚~满~十八岁~!” 那道身影:…… 佛祖:…… 那道身影:我深感恶寒! 佛祖:吾羞与汝为伍! “咳……一花一世界,花落花开,方为一岁,贫僧如今还不满一岁哩。” “呸,死光头,你什么意思?” “总比你这十八要好。” 那道身影摇了摇头。 这两位别看这时有些不正经。 可该正经时,自然也是能正经的。 祂的眼眸陡然深了深。 “【元】……” 那是让祂选择了这种办法的根源。 只有这种办法,或许才有超脱的可能。 这也是道祖、佛祖选择站在他这边的原因。 祂们想看一看,这条路是否真的可行。 …… 十三位七阶魔尊尽数伏诛告终。 当最后一位擅长隐匿刺杀的影魔,被江河以万象道域强行从虚空中挤压出来,又一拳轰爆后。 那弥漫山野的滔天魔气终于消散。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 也映照着战场中心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江河周身清光流转,衣袍纤尘不染。 仿佛刚才那场惊世之战,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微尘。 唯有他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杀意,提醒着众人他方才展现的恐怖战力。 十二具形态各异的庞大魔尸横陈山野,魔血浸透土壤,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云渺道尊等人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他们虽然也全力出手,各自拦下或重创了一两位魔尊。 但谁都清楚,此战真正的定海神针,是江河。 他那匪夷所思的万象道域,或许该说万象法则? 简直是一切邪魔外道的克星,任你魔功滔天、诡术无穷,在万法归流、包罗万象的道域面前,皆被克制、分解、最终碾碎。 “江河道友……” 云渺道尊深吸一口气,率先拱手,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与一丝复杂,“此战,全赖道友神威。” 不服老不行啊! 魔君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老子打了八百年架,没见过你这么猛的!” 琴仙、浩然先生等人也纷纷上前,言辞恳切。 江河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诸位前辈谬赞。魔劫虽暂退,然九州危局未解。” 提到正事,众人神色一肃。 “不错。” 云渺道尊捻须道,“此时强者会盟,正当其时!” “我等需要商讨到底该如何解决当下九州的麻烦。” 他目光扫向东方:“不如将会盟地点,改在大离王朝天洛城?” “天洛城?”江河挑眉。 “正是。” 浩然先生接口解释道,“天洛乃大离国都,九州中枢之一,虽经劫难有所损毁,但根基尚在。” “且地处豫州腹地,四通八达,各地势力前往皆算便利。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江河:“崆峒道友前日已前往天洛,与当今天子进行接触。朝廷虽衰,名义上仍是九州正统。若会盟于天洛,以朝廷名义召集,更具号召力,也可借此机会,重整朝纲,凝聚残存人心。” 江河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天洛城虽残破,但政治意义重大,且崆峒武尊已打下基础。 整合九州力量,不仅需要武力震慑,也需要名义与大义。 “可。” 江河点头,“便定于天洛城。” 反正他的打算,其实也是在天洛城。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江河挥手间,混沌气流卷起残留的魔气与污秽,将其彻底净化。 真武山那位掌教清虚真人是真的回不来了。 扬州那边的分身同样是一场泥潭。 那位清虚真人是非要处理掉扬州那边的妖鬼之祸,才能回到真武山这边。 三位星神界的星使,默默跟随在后方。 保持着一个既不冒犯、又能随时响应的距离。 沿途,众人灵识扫过大地,所见皆触目惊心。 山河破碎,城郭荒芜,魔踪隐现,邪气滋生。 偶尔可见小股武者或残兵在艰难抵抗妖魔。 亦能感知到一些隐秘之处散发着强大的异界气息或诡异波动。 整个九州,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必须尽快整合力量,建立防线,肃清内部。” 琴仙看着下方一座被屠戮一空的城镇,指尖琴音带着肃杀。 “难。” 云渺道尊叹息,“各州残余势力如散沙,彼此猜忌,更有外界势力暗中渗透挑拨。” 江河目光深邃,望着前方隐约浮现的庞大城池轮廓,缓缓道: “所以,这次会盟,很重要。” “顺者昌,逆者亡。” 平淡的语气,却让身旁几位武尊心中一凛。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年轻的杀神,说到做到。 …… 就在江河等人赶往天洛城的同时。 九州某处不可知的空间夹层中。 那本疯疯癫癫的九天百生书正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翻滚。 书页哗啦作响,发出断断续续的嘟囔: “吓死书了……差点被那个家伙给看光了……” “本天帝的秘密是能随便看的吗?哼!” “不过……嘿嘿,这下有意思了……” “那个家伙体内,居然有一个残缺的至高神器?” “嗯,虽然是灵魂绑定的,但……是抢过来的啊……” “还有那个叫江河的小子,居然真是源初道种的……啧啧,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元】老大啊,您到底在哪儿啊……书书我啊,可想死你了。” 它忽然停顿了一下,书页转向某个方向。 “天洛城?要会盟?本天帝也去凑凑热闹!” 书页兴奋地抖动起来: “这种历史性场面,怎么能少了本天帝的记录呢?说不定还能再找个有缘人……嗯,那个家伙太危险,还是离远点……” “决定了!就去天洛城!” 古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空波动,朝着天洛城的方向,悠悠飘去。 第563章 莫明空终知部分真相 天洛城。 江河总算再度回到了天洛城。 此时,这个帝国皇城已然陷入安宁。 数位气息磅礴的武尊分别坐镇天洛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进入天洛城,再见莫明空。 也顾不得寒暄,便将正事全都说了出来。 “联盟……” 莫明空只迟疑了一瞬,便不再犹豫,“此事便交由江河你去做吧。” 他也深知此刻能做主的并非他这位已然有些名不其实的帝王。 而是这群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涅盘境武尊。 武尊拥有何等的伟力,莫明空这段时间已经没少见过了。 “对了,你脑海中有位……” 江河目光古怪。 此前并未注意,现在突破涅盘境了,有些事情,便能一目了然。 莫明空的脑海中居然还居住着一位“老爷爷”? 什么时候莫明空也学会开挂了? “这个……” 岂料,闻言,莫明空却是露出讪色。 “我脑海中的确有一位老师,就是与你可能有些恩怨。” 嗯,生死之间的恩怨。 天演老人嘛。 江河已然看出来了。 灵魂的形状一般情况下是与肉身无异的。 老熟人了。 他甩了甩手,将那天演老人从莫明空的脑海中直接拽了出来。 一道虚浮的身影出现在江河面前。 “老师。” “咳……” 天演老人的残魂虚影飘浮在半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江河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突破涅盘后,再看这些过往恩怨,已然如同看孩童嬉闹。 更何况,眼前这位严格来说确实已经死了。 “老师他……” 莫明空连忙解释,语气带着恳切,“在我最危难时出现,传授我帝王心术与治国之道,助我稳定朝局,并无恶意。且老师魂体残缺,已无力再做任何……” 他看了一眼江河,没把“夺舍”二字说出口。 江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他看向天演老人,“你既已身死道消,仅余残念,又选择辅佐明空,也算将功补过。只要安分守己,我不为难你。” 天演老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多谢道友宽宏!老朽必定竭尽所能,辅佐陛下,以赎前罪!” 江河不再理会他,转向莫明空:“会盟之事,需朝廷鼎力支持。场地、接待、以及对各州残存势力的正式诏令,皆需以朝廷名义发出。” “这是自然!” 莫明空精神一振,“朕立刻命人准备!” “只是……” 他面露忧色,“如今九州动荡,讯息传递艰难,十日之期,恐怕许多偏远势力难以赶到。” “无妨。” 江河淡淡道,“能来的,自然是有心有力的。不能来或不愿来的……日后也不必来了。” 语气平淡,却让莫明空与天演老人心中一凛。 “另外,” 江河目光扫过殿外,“会盟期间,天洛城防务由我等武尊共同负责。但朝廷禁军与城内治安,仍需陛下统筹安排,确保不会自乱阵脚。” “朕明白!” 正事谈毕,江河正欲离开,去与云渺道尊等人商议具体布置。 天演老人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迟疑: “江道友……老朽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河驻足:“说。” 天演老人魂体微微波动:“老朽残魂仍有一定能力,早年便感知到这皇宫之中有一封印,封印之下,似有一道恐怖妖影闪烁。” “陛下曾与老朽说过,是镇于幽宫的一个封印。” “如今……” “那封印已然破除,里面的妖魔多半也……” 江河眼神微凝:“幽宫的封印?” 莫明空点了点头:“你我少时,我记得你曾向我问过幽宫的事情。” “那幽宫之中,封印了一个涅盘境狐妖。” 涅盘境…… 江河摆了摆手,“无关紧要,那狐妖想来也是逃遁了出去,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掀起什么波澜的。” 那狐妖他也想起来了。 亦是少年时,差点遇到的一大难关。 当然,也是有幸大日武尊的力量,得以脱险。 “另外……” 莫明空面色沉默了片刻,忽然询问:“这场大变,是否与我有关?” 之前那道人说的话,仍旧萦绕在他心头。 “……” 江河沉吟片刻。 “你确定想要知道?” “确定。”莫明空咬牙,他怎可能愿意不清不楚的去死。 “实话,就是有关。” 莫明空面色顿时煞白,双腿瞬间无力,几乎就要瘫软在地。 可江河紧接着却又立马说道:“但你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莫明空双眸茫然望去。 “不错,幕后凶手其实是……太祖莫南天!” 江河语气复杂地说了出来。 “太……太祖……莫南天?” 莫明空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盘龙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瞳孔涣散。 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也最残酷的真相。 那个被他奉若神明、写入宗庙、视为大离乃至九州千古一帝的太祖皇帝…… 竟然是引发这场浩劫、将他、将大离、将整个九州都推向毁灭深渊的……幕后黑手?! “不可能……” 莫明空声音嘶哑,拼命摇头,试图否定这撕裂信仰的答案,“太祖他……他开创大离,一统九州,终结乱世,功盖千秋!他怎么会……怎么会……” “功盖千秋?” 江河打断了他的呓语,“或许吧。” “但他所求的,恐怕远不止一个千秋功业。他要的,是窃取九州龙脉气运,完成某个我们尚不完全知晓的惊世图谋。” “而一统九州,建立稳固的王朝,攫取正统名分与汇聚天下气运……只是他这个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走到莫明空面前,目光如炬,直视着这位年轻帝王崩溃的双眼。 “你,大离王朝,乃至整个九州万民,都只是他为了达成目的而摆布的棋子。” “噗——!” 莫明空急怒攻心,加上长久以来维系王朝消耗的巨大心神,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滑落。 “陛下!” 天演老人残魂惊呼,却无力搀扶。 江河抬手,一缕温润平和的混沌气流涌入莫明空体内。 稳住他翻腾的气血与濒临崩溃的心神。 第564章 会盟,狐妖 “现在崩溃,为时过早。” 江河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你既是棋子,也是受害者。但棋子,未必不能跳出棋盘,甚至……反噬棋手。” 莫明空在混沌气流的滋养下,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但先前的茫然与绝望,正被一种混合着刻骨恨意与不甘的火焰取代。 他相信江河说的话。 这是他与江河十几年来相处得到的信任。 而且…… 幕后真凶是太祖这件事,他也并非没有预想过。 “我……该怎么做?”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咬牙支撑的力度。 “活下去。” 江河简练道,“配合会盟,稳住朝廷,凝聚残存人心。你是名正言顺的大离天子,这份名义在整合九州力量时仍有大用。至于莫南天……” 江河眼神转冷:“他既然布下此局,迟早会现身收割。届时,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这份恩怨,他是不会舍弃的。 迟早有一天,他要清算一切。 莫明空重重喘息了几下,用力抹去嘴角血迹。 扶着龙柱缓缓站起。 虽然身形依旧摇晃,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 “朕……明白了。”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会盟之事,朕定全力配合。朝廷上下,任凭调遣。至于太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朕与他,大离与他,再无瓜葛。只有……血债血偿!” 江河微微颔首。 能这么快从打击中振作,可见其心志坚毅。 “放心,会有报仇的那一天的。” 说完,他身影一晃,已从殿中消失。 莫明空望着江河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染鲜血的龙袍,双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太祖……莫南天……”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与恨。 天演老人飘到他身边,叹息道:“陛下,保重龙体,来日方长。” 他虽教导莫明空帝王心术,可这种事情,他也是决计无法参与的。 莫明空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殿外深沉的夜色。 …… 数日后。 天洛城外。 已然陆陆续续来了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 每一道遁光都散发着至少神通境的气息。 更有数道达到了神通境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涅盘门槛! 正是收到会盟消息,从九州各地艰难赶来的各大宗门代表! 涅盘境没来,主要也是需要应对当地发生的魔灾。 “真武山长老玄岳,率弟子三人,前来赴会!” 一道玄黑遁光中传来朗声宣告。 正是真武山的玄岳长老,气息赫然已达神通境巅峰,距离涅盘仅一步之遥。 “大禅寺,戒嗔,奉师命前来,愿与九州同道共抗魔劫。” 佛光普照,一位面容悲苦、身披破旧袈裟的年轻僧人合十行礼。 气息纯净而坚韧,亦是神通巅峰。 “大林寺,金刚院首座玄苦,携门下金刚力士十八人,愿为九州苍生,略尽绵力。” “中州霸道山庄,霸刀厉狂,率庄中七杀刀卫,前来会盟!” 刀气冲霄,一位独眼、背负门板般巨刀的黑衣壮汉声如炸雷,煞气逼人。 同样是神通巅峰,身后七名刀卫杀气凝如实质。 紧接着,又有数道凌厉剑光破空而至! “万剑阁,剑阁行走飘雪剑冷无霜,奉阁主剑谕,前来天洛。” “青孚剑宗,外门执剑长老青萍子,率内门剑子十人,愿听调遣。” 一时间,天洛城上空,各路强者云集。 粗粗一算,竟有近二十位神通境,其中巅峰者不下七八人! 加上其携带的精英弟子、力士、刀卫、剑子等,总人数超过五十,且皆是各派中坚,战力不俗。 轰! 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双手虚按,周身万法流转。 “鄙人江河,见过诸位!” “那是……江河前辈!”真武山弟子激动低呼。 “一位武尊?!” “这位就是邀请举行会盟的发起者?” 冷无霜美眸中闪过震惊。 “果然……深不可测!”厉狂独眼中精光爆射,收敛了几分狂傲。 其余各派代表也无不心神震动。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得出那混沌光柱中蕴含的法则层次与力量强度,已然远超寻常涅盘武尊。 甚至让他们这些神通境巅峰都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数息之后,那冲天混沌光柱缓缓收敛。 “诸位,请!” “十日后,皇城广场,共商九州存亡大计。” “在此期间,望诸位遵守天洛规矩,莫生事端。”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对云渺道尊等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安排接待。 自己则再次没入皇宫。 各派代表面面相觑,都被江河这雷厉风行、举重若轻的姿态所慑。 玄岳长老率先躬身:“谨遵前辈之命!” 带领真武山弟子落向指定区域。 大禅寺戒嗔、大林寺玄苦等佛门中人合十行礼,亦默默落下。 霸道山庄厉狂深深看了皇宫方向一眼,咧嘴一笑:“有点意思!老子倒要看看,这会盟能盟出个什么花样!”率刀卫落下。 万剑阁、青孚剑宗等剑修门派也相继落地,各自寻地驻扎。 江河倒不是说不能与这些宗门势力聊上几句。 而是确实是有一些要紧之事要处理。 他落入皇宫一个偏殿内。 看着殿内那魅惑众生的狐媚女子,有些冷淡地说道:“你既然逃了出来,为何不直接跑的远远的。” “呵呵呵呵……” 狐媚女子发出一段银铃般的笑声,笑声中,亦充满了魅惑的气息。 “奴家可是没打算逃呢。” “况且,又有哪里,能让奴家这倾世的容颜安顿呢?” 江河扯了扯嘴角,语气生冷:“那好,我把你变老,你的容颜就不值得他人觊觎了。” 说着,他便要动手。 他是有着能将他人容貌变老的能力。 狐媚女子闻言,当即瞪了江河一眼:“郎君这般不近人情,与大日那厮可真是如出一辙。” “少说废话,你可是八阶。” 第565章 再论莫南天 江河那生冷的威胁,并未让狐媚女子有半分惧色。 她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一袭轻纱红衣松松垮垮,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雪白的赤足轻轻晃动,脚踝上的银铃发出细碎勾人的轻响。 她眼波流转,似嗔似怨地横了江河一眼,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能轻易撩拨起任何雄性心底最原始的火焰。 “郎君这般凶,奴家好怕呢。” 她尾音拖得绵软,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嘛……把奴家变老?郎君舍得么?当年若不是奴家手下留情,小郎君你那点微末道行,早成了奴家榻上枯骨了呢。” 江河眼神依旧冰冷:“当年是当年。如今我已非吴下阿蒙。而你……” 他目光如电,似乎要穿透那层魅惑皮囊,“气息虽极力遮掩,但那份属于八阶的问道境道韵,瞒不过我。” 万象道域对气息的感知何其敏锐? 这狐妖看似只有七阶巅峰的波动,但其灵魂本质深处,却隐隐与天地间某种“情欲”、“姻缘”法则深深共鸣。 “哎呀,被看穿了呢。” 狐媚女子掩口轻笑,眼中却无多少意外,“不愧是让大日那莽夫都另眼相看,让九天百生书那疯子都主动凑近乎的小郎君。” 她坐直了身子,那股魅惑众生的气息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慵懒与深不可测。 “不错,奴家苏九,确已踏入八阶道境,执掌些许情缘小道。” 她大大方方承认,指尖缠绕着一缕粉红色的因果丝线。 “要不要奴家替相公牵上一些情缘呐?” 情缘? 姻缘门? 月老? 江河挑眉,“说回正经事。” “你为何不走?又为何此时现身?” 江河追问,心中警惕不减。 一位八阶妖尊,其心思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苏九歪着头,打量着江河,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似是好奇,似是探究,又似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为何不走?” 她重复了一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无聊啊。” “长生久视,看尽红尘起落,恩怨情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九州也好,其他世界也罢,本质无甚不同。直到……” 她目光定格在江河身上,“直到感应到你身上那股奇异的气息波动,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变数的味道。”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光洁的地面上。 缓缓走近江河,红衣如血,幽香袭人。 “小郎君,你可知,这天地间,有一种存在,最讨厌的就是变数?” 苏九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它们喜欢一切按照既定的剧本、计划运行。而你,江河,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最不听话的变数。” “什么意思?” 江河心头微动:“你指的是什么?” 苏九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就是说啊,小郎君你的灵魂,是无主的哦。” “那个想要成为所有灵魂主人的存在,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 江河目光逐渐森冷。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苏九忽然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江河的眉心。 在触及前,被一层混沌气流无声挡住。 “很简单,想要帮你一把。” 苏九不以为意地收回手,“自由的灵魂可不多见呢。” “现在看来,你似乎也不太需要。”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没有离开,一是对你这个变数感兴趣,想看看你能搅动多大风云。二是……这里很快会成为风暴中心,想必会很热闹。三嘛……” 她忽然狡黠一笑,那股魅惑众生的气息再次荡漾开来。 “万一小郎君你哪天需要帮手呢?一个八阶的、而且还是漂亮狐仙的帮手,总比那些臭烘烘的武尊老头子强吧?” 江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狐妖苏九,修为虽高,但性子跳脱,亦正亦邪,心思难测。 她的话真假掺半,不能全信,但也不能无视。 “你的条件?”江河直接问道。 “条件?” 苏九眨了眨媚眼,“暂时没有。就当是……投资?或者说,一场有趣的游戏?” “你若能在这局中走到最后,让我看到足够精彩的戏码,或许……我会站在你这边哦。” 典型的妖尊思维,随心所欲,以自身乐趣为准绳。 江河沉吟片刻。 一位八阶妖尊,哪怕只是暂时观望,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若能不成为敌人,自然是好的。 “可以。” 江河道,“但你需遵守规矩,不得无故伤人,不得扰乱会盟。至于其他……随你。” “成交!” 苏九笑靥如花,似乎很是开心,“那小郎君,接下来需要奴家做点什么吗?要奴家帮忙侍寝吗?” 江河脸皮一黑,“你安分待着就行。需要时,我自会寻你。”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苏九忽然叫住他。 江河回头。 苏九脸上的媚笑敛去,难得露出一丝正经:“那个人,我记得是叫莫南天,对吧?” “他与你一样,同样是自由的灵魂。” 说到这里,江河忽然来了好奇心。 这狐妖应该是与莫南天做过交流的吧? 毕竟,大离定都天洛城,甚至皇宫还在这个苏九的封印之上。 “你见过莫南天?” “见过,当然,也就见了一面。” 苏九倚回软榻,指尖缠绕着那缕粉红因果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是大概……两百多年前,还是一百多年前?具体记不清了。” ”那时大离刚定都天洛不久,皇宫初建,正好压在了奴家沉睡的封印上。” 她撇了撇嘴,“动静闹得挺大,把奴家给吵醒了。” “奴家当时虽然被封印,但灵识尚可外放些许。就看到一个穿着龙袍、气度不凡的男人,带着几个修为不错的老家伙,在封印外围布置加固阵法。那人,就是莫南天。” 江河凝神细听。 “起初奴家没在意,不过是个有点气运的人间帝王罢了。” 苏九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凝重,“但当他亲自靠近时……” 第566章 九尾商会,一切都只为了苏九大人服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奴家修炼情缘之道,对生灵的灵魂本质尤为敏感。” “寻常生灵,无论修为高低,其灵魂都与这方天地有着千丝万缕的‘缘’与因果缠绕,如同被无数丝线牵绊的木偶。” “可那个莫南天……” 苏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的灵魂,给奴家的感觉……异常干净,或者说,异常自由。” “自由?”江河皱眉。 “对,就像你一样,你的灵魂也是自由的。” 苏九点头,“甚至你们的灵魂都有着某种相似的感觉。” “带着……时空的味道。” “当然,只是相似,却并不相同。” “你的自由,” 苏九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江河,“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超然与包容,仿佛你的灵魂根源就高于此界法则,所以能不受其完全束缚,甚至能反过来演化、统御它们。而莫南天的自由……” 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更像是一种古怪的被赋予的状态。” “有一种外来的力量,强行介入他的灵魂与命运,替他斩断了某些东西,又嫁接上了另一些东西。这让他的命运轨迹,同样充满了一种……变数。” “当时奴家好奇,便分出一缕缘的力量,想去触碰他的灵魂。” 苏九继续说道,脸上生出一抹玩味,“结果……” “结果如何?” “那缕力量,在触及他灵魂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墙!” “不仅被瞬间弹回,更有一股冰冷、霸道、充满警告意味的意志顺着那缕力量反噬而来!” “若非奴家立刻自断了那缕力量的联系,恐怕封印后的奴家本尊都要受到其侵扰呢。” 她故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高耸的胸脯:“那之后,奴家就再不敢主动招惹他了。” “他也似乎察觉到了封印内的异常,但并未深究。” “后来,他似乎很忙,很少再来皇宫深处。” 江河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多谢告知。”江河对苏九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很有价值。 “不客气。” 苏九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媚态,“小郎君,对付那个莫南天,可要千万小心呢。” “那种人呐,可是特别擅长算计的。” 江河眼神微凝。 这一点,他已有体会。 “我会注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偏殿。 苏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把玩着红线,低声自语: “两个自由的灵魂……” “九州的这出戏,很有趣呢。” “苏九大人……” 一道身影忽然自偏殿的阴暗中浮现。 他恭敬的向苏九低下头颅。 “你是……” “属下是九尾商会的负责人,鄙姓薛。” 那人抬头,露出一抹妖冶的笑容。 苏九杏眼一眯,忍不住抚掌笑道:“九尾商会居然还在啊。” 话语中,似乎带着些意外。 “九尾商会存系万载,只是为了您服务而已。” 薛掌柜笑着回道。 苏九闻言,却是俏脸登时一怒:“若真为奴家服务,怎不见你们这几百年间救奴家出来?” 苏九俏脸上的怒意如春雪乍现,却又迅速敛去,化作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 她斜睨着那位自称薛掌柜的男子,指尖那缕红线无声收紧,仿佛随时能勒断对方的脖颈。 薛掌柜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但他脸上妖冶的笑容却不变,只是腰弯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大人息怒。非是商会不愿,实是……不能。” “哦?” 苏九尾音上挑,“这诸天万界,还有你们九尾商会不能做的事?当年你们可是连九天的蟠桃、九幽的至秽都敢偷运倒卖的。” “大人何故挖苦?!” 薛掌柜苦笑,“九尾商会树敌太多,大人也并非不知。” “况且当年大日武尊大人封印大人,也是为了大人好……” 九尾商会创立开始的宗旨,就是为了这位苏九大人服务。 苏九需要什么,他们便想尽办法为其得到。 需要九天的蟠桃,便为其带来九天的蟠桃。 需要青帝的仙种,便为其带来青帝的仙种。 也是因此,九尾商会得罪了大量存在。 其中甚至有几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也是因此,九尾商会遭到了制裁,从原本横跨诸天的庞然大物到如今的蜷缩一界。 自那以后,商会核心高层便立下绝对中立避世之规。 所有分会转入深层潜伏,非涉及商会存续或核心客户安危,不得主动介入任何一界纷争,更不得显露与苏九这位大人的直接关联。 苏九沉默片刻。 她如何不知,大日将她封印,其实也是存了些让她避避风头的心思? 她更是知晓,大日那厮当年被下了黑手,致使其下了九幽,也是因为大日帮了她的缘故。 只是每每想到大日那厮将她封印的场景,她还是有些意难平。 就不能…… 少用些力气嘛! 都将她捏疼了。 “哼,即便如此,也不能放过你等之罪。” 她语气稍缓,“不过本宫心善,些许惩处,日后再罚。” “说吧,现在冒险来找奴家,所为何事?别告诉奴家,只是来叙旧的。” 薛掌柜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直起身,脸上妖冶笑容重新变得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兴奋:“自然是有要事禀报大人,以及……一桩天大的生意,想请大人掌掌眼。” …… 天洛城,皇城广场。 昔日百官朝贺、万民观礼的恢弘广场,如今虽经修缮,仍难掩战火与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但今日,这座广场却聚集了自九州劫难以来,最为强大、也最为复杂的一股力量。 广场北侧,搭建起一座九丈高台。 以玄黑金石垒砌,雕龙画凤,气度森严。 高台之上,并无奢华装饰,只整齐摆放着十数张古朴蒲团。 此刻,蒲团之上已坐满了人。 居中主位,却是江河。 他一身简朴青衫,神色平静,眼眸开阖间似有混沌星海流转。 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自然成为全场目光与气机的焦点。 其左侧,依次是云渺道尊、崆峒武尊、琴仙、浩然先生等自世外天归来的七阶武尊,共计七位,个个气息渊深,面容肃穆。 右侧,则是大离朝廷一方的客勤强者、各家宗门长老、隐世家族强者…… 皆是有神通境巅峰或接近巅峰的修为。 第567章 万象武尊! 高台之下,广场之上,则按照宗门、地域分列着各派带来的精英弟子、力士、刀卫、剑子等,总数近两百人。 最低也是先天境修为,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更外围,则有天洛禁军维持秩序,隔绝闲杂。 三位星神界的星使璇玑、玉衡、摇光,静立于广场边缘一座阁楼之上,默默观礼,姿态超然。 整个广场,气氛凝重肃杀,却又隐隐有一种压抑的兴奋与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会,或将决定九州未来命运。 “吉时已到。”一位礼官模样的老者高声唱喏,声音在真元加持下传遍全场。 江河缓缓起身。 刹那间,所有目光汇聚。 “今日,邀诸位聚于天洛,只为一事。” 江河开口,“共商抗劫,存续九州。” 没有冗长开场,直指核心。 “如今九州之状,诸位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天穹破洞,神魔肆虐,妖鬼横行,异界虎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单凭一家一派,一城一地,已无力回天。” 他目光扫过高台上下:“故,需凝聚所有尚存之力,摒弃前嫌旧怨,订立盟约,统一号令,共抗外敌,内靖妖氛。” 话音落下,台下各派弟子中略有骚动,但很快平复。 台上众代表则神色各异,或沉思,或凝重,或隐含疑虑。 “万象武尊所言甚是。” 玄岳长老率先开口表态,声音沉稳,“真武山上下,愿遵盟约,听调遣。” 他亲眼见过江河手段,又是最先得到真武传承正本的宗门,表态最坚决。 万象武尊! 便是江河的武尊名号了。 顺带一提,江河的那位义父其实亦是有位尊号。 万流武尊! 不过因其在九州时少踏足朝廷之外,这个名讳倒是鲜少人知。 “阿弥陀佛。”大禅寺戒嗔双掌合十,声如洪钟,“佛门慈悲,不忍见苍生沉沦。大林寺愿入盟,但有三问,还请江施主解惑。” “讲。”江河看向他。 “一问:盟约以何为首?令出谁人?”戒嗔目光炯炯。 “盟约以九州存续为首。今设九州盟,暂由我任盟主,云渺、崆峒等七位武尊前辈为长老,共议大事。各派宗主、家主为执事,参议决策。令出盟主与长老会,各执事负责传达执行。” 江河早已与云渺等人商议妥当,此时清晰道出。 “二问各派入盟,需付出何等代价?又可享何等权益?” 戒嗔追问,这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各派需依实力,派出至少三成精锐战力,听从统一调遣;开放部分资源渠道,供盟内统筹;情报共享,不得隐瞒重大危机。” “至于权益,可受联盟庇护,危难时可求援;可按贡献获取联盟调配的物资、功法、情报;参与决策,共商大计。” 江河回答得条理分明,“具体细则,会后由云渺长老牵头,与各派详议拟定。” 戒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三问若盟内有人阳奉阴违,或与外界暗中勾结,祸害九州,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场上气氛骤然一紧。 不少代表眼神微闪。 江河目光转冷,语气斩钉截铁:“杀无赦,灭其道统,以儆效尤。” 冰冷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铁血意味,让一些心中另有打算的人心头一寒。 “善。” 戒嗔垂首,“贫僧无疑问了。大禅寺愿入盟。” 有了真武山、大禅寺带头,气氛稍缓。 “大林寺,愿入盟。”玄苦合十道,言简意赅。 “万剑阁,愿尊盟约。”冷无霜清冷开口。 “青孚剑宗,附议。” 轮到霸道山庄厉狂时,这位独眼刀客咧了咧嘴,声如闷雷:“入盟可以!但老子有个条件!联盟调遣,需让老子心服!若是让老子去送死或者干些偷鸡摸狗的破事,老子不干!” “自然。” 江河看着他,“联盟调遣,皆会说明缘由,分派合理。” “若有疑义,可向长老会申述。但一旦令下,必须执行。若觉不公,可战后申诉,战时违令者……斩。”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厉狂独眼与江河对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够直接!老子喜欢!霸道山庄,入盟了!” 大部分宗门纷纷表态愿入盟。 毕竟,这是挽救九州的壮举。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 一位五毒教长老,阴恻恻地开口:“老夫却有一言。” 五毒教来自西南边陲,以御虫蛊毒闻名。 其实已然偏离中原。 “讲!” “盟约虽好,但将各派精锐抽调三成,资源渠道开放,无异于自断臂膀。” “如今外界虎视眈眈,若将力量集中于联盟,自家山门空虚,被妖魔或仇家所趁,又当如何?联盟可能保证各派根基不失?” 此言挑动了不少中小门派的心弦。 他们本就势弱,更加依赖山门固守。 江河看向他,淡淡道:“联盟并非要掏空各派。” “三成精锐是机动力量,用于应对大规模威胁与主动清剿。” “各派山门防御,联盟会统筹规划,建立预警与快速支援体系,并在关键地域构筑联合防线。至于资源渠道,是部分开放,用于互通有无、支援前线,并非无偿征收。” “至于担心山门被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若九州整体崩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固守一隅,只会被逐个击破。” “唯有合力,方有生机。此乃大势,非计较一山一门得失之时。” 五毒教长老还想再言,江河却已不再看他,目光扫向全场: “还有谁有疑虑?” 一位女性长老起身,她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江盟主,联盟如何应对外界势力?” “如那自称星神、天神者,乃至其他异界存在?” “是战是和?可有章法?” 这个问题更敏感,连台上的云渺道尊等人都凝神细听。 “原则很简单。” 江河一字一顿,“共抗灾劫者,可为友,可交易。心怀叵测、掠夺杀戮者,即为敌,必清除。” 他看了眼阁楼上的三位星使。 “无论外界何方势力,皆依此原则处置。” “星神界目前释放善意,可观察接触。天神界已被驱逐,若再犯,必雷霆击之。其他外界势力,依此原则处置。” 女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第568章 贪嗔痴三毒 眼看大局将定,忽有讥诮之声响起: “这位……江道友。” “既然口口声声为九州,但盟主之位,为何不由德高望重者担之?” “老夫看你年纪轻轻,可能连五十都没有。” “何德何能来担此重任?就凭你那一身涅盘境修为?” 说话者,是一个坐在角落、面容阴鸷的灰袍老者。 却同样是涅盘境修为。 一位武尊。 不过却是来自九州本土的。 台上,云渺道尊等人面色一沉。 崆峒武尊更是怒目而视。 江河却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那老者心头莫名一寒。 “我任盟主,你若不服,大可凭实力一较高低。” “我也就此说了,若谁能打败我,这盟主便转让给谁。” 真当江河稀罕这盟主之位了? “好,那老朽三毒武尊,便领教领教阁下的实力!” 话音未落,他周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腥甜中带着腐臭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灰绿色的毒雾自他七窍与毛孔中弥漫而出。 “万腐之毒!” 三毒武尊低喝一声,那灰绿毒雾瞬间扩张,化作一片粘稠如液体的领域,朝着江河当头罩下。 腐蚀之毒,不仅剧毒无比,更能腐蚀真元、污秽法宝、侵蚀神魂,歹毒至极! “是毒道尊者?!” “快退!” 台下有识货的宗门长老惊呼,连忙带着弟子后退。 台上云渺道尊等人也眉头微皱。 毒道涅盘?! 这可是非同小可。 寻常七阶强者陷入其中,也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吃亏。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罩下的恐怖毒域,江河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护体神光都未曾激发。 就在毒域即将触及他衣角的刹那—— 江河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混沌色的微光悄然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风中之烛。 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那汹涌澎湃、仿佛能腐蚀天地的灰绿毒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猛地一滞! “散。” 江河轻吐一字。 指尖那点混沌微光,轻轻向前一点。 嗡——! 以江河指尖为中心,一圈无形的透明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粘稠腥臭的灰绿毒雾,瞬间消融。 仅仅一个呼吸。 三毒武尊苦心修炼数百年、曾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万腐之毒,就在那一点混沌微光面前,烟消云散。 “这是……” 三毒武尊瞳孔骤缩。 他的腐毒在对方面前竟如此轻易被化解?! “果然有些本事!” 他阴鸷的脸上生出一抹冷笑。 “可惜……” “这可并非老朽最强的手段。” “毒龙蚀天!” 他怒吼一声,双手结印,周身精血燃烧,七窍中喷出七道色泽各异、却更加凝练腥臭的毒血。 七道毒血在空中交织,化作一条百丈长的七色毒龙。 张牙舞爪,咆哮着朝江河噬咬而来。 毒龙所过,空间都被腐蚀出扭曲的痕迹,散发出令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毁灭气息。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毒域! 江河依旧未动。 他只是微微抬眸,看了那扑来的七色毒龙一眼。 眸中,混沌星海微微流转。 “散!” 他指尖再点。 言出法随。 那咆哮狰狞的七色毒龙再度消散,化为虚无。 “……” 三毒武尊这下终于露出惊疑之色。 这招即便是对涅盘境中的个中强者来说也是不小的威胁。 可对方居然仍旧一言退之? 莫非对方修的法则是什么言出法随的法则? “你若是没有别的手段,便趁早认输吧。” 江河淡淡道。 毒? 万法万象面前,区区毒素,算得了什么? 或许的确是有足以让无上强者都死亡的毒,但至少这三毒武尊的毒…… 并没有超出江河的应对范畴。 “手段?!呵呵……哈哈哈哈哈……” 三毒武尊忽然仰天狂笑起来。 他灰袍鼓荡,原本因毒龙被破而萎靡的气息,竟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再度攀升,甚至超越了之前的巅峰。 但与此同时,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 头发变得灰白,皮肤爬满皱纹,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大量生机与寿元! “老朽浸淫毒道三百载,世人皆知我以腐身、蚀魂、灭灵三毒闻名,却不知那不过是皮毛!” 三毒武尊笑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变得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江河,“真正的至高之毒,非伤肉身,非损神魂,而是……直指本心,毒染真灵!” 他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在胸口、眉心、丹田三处要害,各自连点七下。 每一次点落,都喷出一口色泽妖异、气息迥异的精血! 三口精血悬浮空中。 “贪、嗔、痴!” “此三毒,无形无质,不伤肉身,不毁神魂,专破道心,污秽真灵!” 三毒武尊状若疯魔,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狂热,“任你修为通天,道域无敌,只要心中尚有贪念、嗔怒、痴妄,便难逃此毒侵蚀!” “道心一破,真灵蒙尘,修为尽废,终生难再寸进!此乃老朽压箱底的绝命之毒——三毒噬心!” “接我这最后一招!若你道心无瑕,真灵澄澈,自可无恙!若你心中有垢……便堕这无间毒狱吧!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三毒武尊双臂猛然向前一推。 那三口精血,瞬间化作三道无声无息、仿佛不存在于现实、直接作用于心灵层面的诡异波动。 直冲江河的眉心、心脏与丹田。 象征神、精、气的三大本源所在! “不好!” 云渺道尊失声惊呼,“竟是心毒攻伐之术!防不胜防!” “何至于此啊!” “这老毒物失心疯了!” “切磋而已,没必要弄到生死相逼啊!” 崆峒武尊等人也是脸色剧变。 这种攻击最为诡异,外人难以插手相助。 台下众人更是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能想到,这三毒武尊竟还藏着如此歹毒恐怖的招式?! 面对这直指本心、无形无质的三毒攻伐,江河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贪、嗔、痴……”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眼神清澈如古井寒潭,倒映着那三道袭来的诡异波动。 第569章 大能者,心有感应 贪、嗔、痴,源于欲望与执念。 但欲望本身并非原罪。 过度的、迷失本心的欲望,方为毒。 这对于江河来说,此三毒无非是放大他的欲望。 可他的欲望已然无限大了,三毒还能如何放大? 他有所求,但所求者,无非真相与超脱。 有所怒,但所怒者,无非对自身命运的不公。 有所执,但所执者,却非虚妄之幻象。 故而,三毒者,于我何加焉? 江河面无表情的选择迎接三毒。 三毒顷刻入体。 可惜,却未能入侵江河的精气神。 被那三花莲台给自动净化了。 不仅如此,三花莲台自动反抗,顺着那三毒的波动,逆溯而上,轻轻扫过了不远处状若疯魔、气息衰败的三毒武尊。 三毒武尊浑身剧震,眼中疯狂与怨毒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茫然,以及深深的……疲惫与解脱。 紧接着,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但这口血却不再是剧毒,而是淤积多年的毒功反噬与心魔杂质。 喷出之后,他原本枯槁灰败的脸色,反而恢复了一丝红润。 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有那种令人不适的阴毒感。 他呆呆地看着江河,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以毒道称尊、性情乖戾的老者,缓缓地、艰难地,对着江河,深深弯下了腰,一揖到地。 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老朽……服了。” “从今往后,三毒……愿遵盟主号令,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说来,江河此番可谓是十分大度。 虽说破了三毒武尊的毒功,可却也驱散了三毒武尊体内的毒素。 当然,这对于三毒武尊这位依仗天下奇毒来作为攻击手段的涅盘境武尊来说,是好是坏,也只能由其个人来评判。 江河看着躬身不起的三毒武尊,微微颔首。 “毒道诡谲,切莫让此道染了心境。” 虽然对他没有作用,可对于其余武尊来说,却有着相当大的威胁。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命丧当场,魂堕九幽。 他转身,重新面向广场上所有人:“还有谁,对我这盟主之位……有异议?” 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 包括那些原本心中尚有疑虑或小心思的宗门代表,此刻皆是心神凛然,再无半分质疑。 连三毒武尊这等诡异强大的老牌武尊都败得如此彻底,心服口服,谁还敢有异议? 实力、道心、手段,江河已用事实证明了一切。 “既无异议……” 江河目光扫过台下那近两百名各派精英,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战鼓擂响,响彻云霄: “九州盟——今日始,戮力同心,共抗天劫!” “凡我盟众,守望相助,令行禁止!” “凡敢犯者,虽强必诛,虽远必戮!” “诸位——可愿随我,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短暂的沉寂后。 “愿随盟主!!!”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自广场上每一个九州修士胸腔中迸发而出,汇聚成一股冲天气势,直上九霄,仿佛要冲散那笼罩天地的阴霾与压抑! …… “九州历xxxx年,九州盟立于天洛……啧啧,历史性的一刻啊!” 九天百生书躲在某个房梁上,兴奋地记录着:“本天帝预言,这个联盟……活不过三年!” “活不过三年?” “你这死书,什么时候还兼职算卦了?” 一道女性声音在它耳畔响起。 九天百生书望去,却见一道魅惑众生的身影躺在它身旁。 “苏……臭狐狸?” 九天百生书书页一抖,差点从房梁上掉下去,显然被悄无声息出现的苏九吓了一跳。 书页哗啦作响,表达着它的不满:“你这骚狐狸,什么时候学会鬼鬼祟祟了?” “还有,什么叫死书?” “本天帝可是九天至宝!当年天帝都要对本天帝客客气气!” “九天至宝?” 苏九慵懒地侧躺在房梁上。 红衣如血,赤足轻晃,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就是那本被天帝用来垫桌脚、后来干脆扔进藏书阁最角落吃灰的至宝?” “本宫记得,某书因为偷偷记载了天帝的房事,被天帝一巴掌拍飞到九霄云外,晕了整整三百年呢~” “你……你胡扯!” 九天百生书瞬间反驳,“那是天帝赏识本天帝!” 苏九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哦?是吗?” “那后来天帝追着你要把你拆了重订,吓得你满九天乱窜,最后躲到归墟老人的书藏里三千年不敢出来,也是切磋?” “啊啊啊!不许提这个!” 九天百生书彻底抓狂,书页疯狂翻动,爆发出混乱的光芒,“死狐狸!臭狐狸!本天帝跟你拼了!” 它猛地朝苏九撞去。 苏九却只是慵懒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点粉红光芒轻轻一点。 啪。 九天百生书撞在那点粉红光芒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墙,不仅没伤到苏九分毫,反而被弹得在房梁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晕头转向。 “行了行了,别闹了。” 苏九收回手指,笑意微敛,但眼中依旧带着促狭,“说正事。你刚才说这九州盟活不过三年?为何如此笃定?” 九天百生书晕乎乎地稳住身形。 闻言,书页上浮现出一行潦草的字迹,带着一丝得意与神秘:“哼!本天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再扯。” “……好吧,虽然现在残了,但有些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它飘到苏九面前。 书页翻动,指向广场上正在歃血为盟的众人,又指了指天上那愈发不祥的“破洞”,以及更远处隐隐波动的异界气息。 “你看啊,这九州盟,看似聚拢了一批人,有个厉害的小子当头,但问题多着呢!” “第一,人心不齐!下面那些宗门,有几个是真心为九州?大多不过是看那小子拳头硬,暂时服软,或者想借联盟保全自身。” “一旦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或者有更大的利益诱惑,分分钟作鸟兽散,甚至背后捅刀子!” “第二,内忧外患!” “外面那些万族势力虎视眈眈,里边还有各种活了几万年乃至几百万年的老怪物……” “老怪物……你是说九天时期的那些老家伙还有活着的?” 苏九面色微变。 “我不能说。” 九天百生书晃了晃书页,声音低了些:“说了,祂们就会来找我。” 大能者,提其名讳,便能受到感应。 第570章 苏九恨之入骨 苏九慵懒的神色凝重起来。 若真是九天的那群老怪物…… 就算九天崩溃了,有活下来的倒也不算怪。 毕竟,那群怪物,一个比一个逆天。 “所以,你觉得他们毫无胜算?”苏九问。 “胜算?” 九天百生书晃了晃书页,“不能说完全没有,毕竟有变数在。” “但那小子身上的变数到底有多大能量,能对抗多少算计,本天帝也说不好。三年……已经是很乐观的估计了。搞不好,一年都撑不到。” 它顿了顿,书页上又浮现出八卦兮兮的字迹:“话说回来,臭狐狸,你好像对那小子挺上心啊?” “怎么,几万年不见,换口味了?” “不喜欢当年追你追得死去活来的天帝,改喜欢这种嫩草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是书,书里也吐不出象牙!” “你……” 苏九俏脸一滞,有些无奈地瞪了它一眼,“他与我认识的一个家伙有些关系。” “本宫也只是觉得他有些意思,是个不错的观察对象。” “至于天帝……”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追忆,似有怅惘,又似有一丝讥诮,“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不提也罢。” “啧啧啧。” 九天百生书发出怪声,“当年天帝为了追你,可是差点把姻缘簿都撕了。” “结果你一脚踹他脸上,说他身上太臭……哈哈哈,想起来就乐!天帝那张脸啊,当时绿得跟王八似的!” “闭嘴!” 苏九恼羞成怒,指尖粉红光芒再闪。 九天百生书连忙躲开,书页哗啦作响:“别别别!不说了不说了!” “说正事!你接下来打算干嘛?就窝在这天洛城看戏?” “……” 苏九收回手,重新恢复慵懒姿态,美眸中光芒流转。 “百生,当年九天之祸,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九天是如何崩溃的,她知晓。 但崩溃之初,到底是谁先动的手,那个幕后真凶…… 苏九恨之入骨! 寻了几万年,也没个线索。 此刻见了百生书,倒是难得一问。 毕竟,这本书可是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在的存在。 “……” 九天百生书陷入沉默。 好像这个问题,对于它来说,是一个极难开口回答的问题。 过了半晌,它忽然开口:“对了,你还记得长生大帝吧,我跟你说,长生大帝居然是这个时代……” “这个问题你真的不能回答吗?” 苏九不好奇那什么长生大帝。 正如她此前曾对江河说过谎言一样。 那个莫南天…… 哪怕有些实力有些不对劲,可当年她也是一眼便认出了的。 当然,碍于封印,她无法对那个恶心的家伙动手。 当时,那个莫南天可还没有抵达八阶道境。 这些,是她未曾与江河说的。 她并非是第一次见到莫南天。 “……的人……” “……” “……” 九天百生书沉默了一会儿,叹着气说道:“我的确不能说,除非你找到百死书。” 只有找到百死书,它才能主动透露那些连它这位百生书都不能透露的信息。 这是限制。 但生死不得见,从太古之初,它就只见过百死书两次。 “百死书?” 苏九蛾眉轻挑,红衣下的身姿微微前倾。 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与探寻,“就是你说过的那个自打你出生以后,就没怎么见过面的书兄弟?” “本宫一直当你是在胡诌逗趣,居然……是真的存在?” 九天百生书的书页不再哗啦作响。 它悬停在房梁阴影中,散发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微光。 “不是玩笑。” 它的声音也不再疯癫,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万古秘密的沧桑感,“你想知道的一切,关于九天如何崩塌,关于幕后那只手究竟是谁,甚至关于更古老的某些真相……” “在我这本书的深处,都记载着。” 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动,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并非空白,也非光影画面,而是布满了极其复杂、不断扭曲变幻、仿佛由无数种禁忌法则交织而成的锁链与封印符文! 这些符文散发着令苏九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仿佛多看几眼,灵魂都会被其吸扯、撕裂! “但是,你看到了吗?” “有些东西,有些内容,不是我想说,就能说出口的。” “……禁制?” 苏九目光锐利,死死盯着那些符文。 以她的眼界,竟也完全看不懂那些符文的根源与结构。 只能感觉到一种绝对的、不容违逆的封锁意志。 “没错!就是禁制!” 九天百生书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被困囚笼的愤懑,“而且是刻印在我存在本质最深处的禁制!” “我能知道,能记录,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秘密带来的颤栗与恐惧,但我无法主动说出、展示或引导他人直接获取!” “就像……就像一本被上了无数把锁、钥匙却不在我手中的日记!” 它顿了一下:“除非……” “除非找到百死书?”苏九接话,美眸中光芒闪烁。 “对!除非找到我那位兄弟——百死书!” 九天百生书肯定道,“它与我同源而出,却执掌截然相反的权柄。” 它司记录一切生与存在之秘,百死则司铭刻一切死与终结之痕。 生死相依,阴阳互济。 只有二者同在,才能解开部分核心禁制。 那些秘密,才能露出一鳞半爪。 苏九沉默了。 “百死书……何在?” “不知道。” 九天百生书干脆利落地回答,“最后一次感应到它的气息,还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一个你尚未诞生的时间之前。” “那时混沌汹涌,万道哀鸣,我自身也遭受重创,记忆残缺。” “只依稀记得,它最后似是去了九幽。” 答案,与它说给莫南天的一样。 它只能感知到它的兄弟去了那个名为九幽的地方。 “九幽……” 苏九低声重复,眼中若有所思。 大日那厮可是在九幽一直未曾复活。 不过那里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第571章 天骄太游 “所以,你想知道九天之祸的真相,” 九天百生书总结道,“要么,你自己去九幽,碰运气寻找百死书。要么……” 它书页转向下方广场上,那道刚刚结束盟誓、正与云渺道尊等人低声商议的青色身影。 “要么,就把宝压在这位变数身上。” 九天百生书的声音恢复了几分之前的疯癫与玩味。 “他身上纠缠的秘密,不比九天崩塌的真相简单。” 古往今来,能让它看不透底细的存在,少之又少。 那个江河,就是其中一员。 “跟着他,或许……不用你去找真相,真相会自己找上门来。当然,也可能死得更快,哈哈哈!” 因果越繁杂,代表的麻烦也就越多,危险也就越高。 其中,可不乏足以让苏九殒命的危险。 苏九没有理会它的调侃,她望着江河,眼神复杂难明。 她说过,这个青年,灵魂是自由的。 但这种自由…… 其中却隐藏着连她都看不透的本质。 他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注定会激起无法预料的涟漪,甚至……漩涡。 或许,九天百生书说得对。 跟着他,真相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浮现。 “九幽……” 苏九轻声自语,指尖那缕粉红因果线悄然浮现,一端若隐若现地指向下方江河,另一端则没入虚空,不知延伸向何方。 “看来,是得找时间,去下一趟九幽了。” 她心中有了决断,“不过,在此之前……” 她身影一晃,从房梁上消失。 九天百生书看着苏九消失的地方,书页上浮现出一行潦草的字迹: “臭狐狸……还是这么执着。” “当年九天,你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啊。” “尤其是牵扯到那几位的话……” 它没有写完,书页上的字迹便自行淡化、消失,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 九天百生书微微一颤,沉默了片刻。 然后鬼鬼祟祟地再次看向下方广场,书页兴奋地抖动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九州盟成立了,接下来该打架了吧?打谁?是那些妖魔鬼怪,还是那些伪神残骸?” “本天帝得跟紧点!这种大场面,可不能错过!” 它再次沉浸在自己“伟大”的八卦记录事业中,浑然忘了刚才的沉重话题。 而在广场上。 江河似有所感,再次抬头,目光锐利如剑,扫过苏九和九天百生书方才所在的房梁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但他眉头微蹙,狐妖与那本书? 这两方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盟主?”身旁的云渺道尊察觉到他的异样。 “无事。” 江河收回目光,眼神恢复深邃平静,“继续商议吧。” “是!” …… 一曲离殇,道不尽世间沧桑。 青孚剑宗内,云雾缭绕,远山如黛。 楚天骄独坐于听剑崖畔,手中一枚玉简泛着微光,其上符文流转,映着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九州联盟……如此,该灭杀妖魔,恢复世间太平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随山风飘散。 妖魔肆虐,生灵涂炭,天下宗门已渐成联盟之势。 作为青孚剑宗宗之主,他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却不知,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楚天骄远眺云海,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层云,落在九州看不见的尽头。 他心中清楚,九州的上限,绝不可能仅仅止步于涅盘境界。 那传说中的问道境,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天地法则。 更有那缥缈难寻的通天境,一念通玄,可达天听。 这些境界,古籍中仅有残章断句记载,却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九州的过去,也埋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无尽辉煌的历史长卷,在在岁月中斑驳;有无数强大的王朝,兴起又湮灭,只留下断壁残垣与传说;有无穷称雄的宗门,曾剑指苍穹,最终却化作风中的尘埃。 这片土地,从来都不简单。 楚天骄从来都不认为九州没有强者。 那些隐匿于名山大川、市井江湖的身影,那些或许早已突破涅盘却选择避世的前辈。 九州的水,远比世人所见要深得多。 “师尊!” 一道清朗的声音,如剑鸣破空,忽然落在楚天骄耳畔。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是天罡神通榜上位列第五的【剑破九虚】姜太游。 即便如今九州纷乱,江湖天下阁仍维系着那些榜单——虽受大离朝廷多年打压,却根基未毁,只是声势稍敛罢了。 至于朝廷为何执着打压…… 江湖中人多有传闻,说是几十年前,尚未登基的莫明空在青州时,与天下阁结下过一段旧怨。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在楚天骄看来,不过是历史皱褶中的一粒微微尘。 风一吹,也就散了。 “太游……” 楚天骄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这位最得意的弟子身上。 “出去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有。” 姜太游应得干脆,向前迈了半步,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姜夭那丫头呢?” “与你一般,选了条自己的路,下山去了。” “挺好。” 姜太游眼中掠过些许欣慰,“那丫头性子静,心却明澈如镜。入世走一遭,见见红尘万丈,对她剑心有益。” 二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崖边松涛阵阵,如远世的回响。 山岚漫过石阶,沾湿了姜太游的衣角。 他忽然抬眼,看向师尊:“师尊不好奇我这次下山,去了何地?” 楚天骄并未立即回答,只是将手中玉简轻轻搁在身旁的石台上,动作从容如抚剑。 “你会做出危害青孚剑宗的事情吗?”他淡淡问道。 姜太游一怔,随即肃然:“这……自然不会。” “那,” 楚天骄目光如静水,深不见底,“你会做出危害九州的事情吗?” “这自然也不会。” 楚天骄微微颔首,衣袖在风中轻轻一振,仿佛拂去了所有多余的疑虑。 “既然如此,为师有何好奇的必要?” 话音落下,他重新望向远天。 云海翻腾,如岁月奔流,而师徒二人立于崖上,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渺小,却又无比清晰。 姜太游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钦佩。 他这位师尊,看似不问世事,常年居于剑宗主峰之巅,闭关悟剑,鲜少插手俗务。 但青孚剑宗上下,乃至整个九州剑道,无人敢轻视这位【浮屠剑尊】楚天骄。 他的不问,并非不知,而是早已洞彻。 第572章 人皇姜家 “弟子惭愧。” 姜太游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此次下山,弟子并未远游,而是循着一丝冥冥中的感应,去了姜家。” “姜家?” 楚天骄目光落在了姜太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哪个姜家?” “北原姜家。” “也是弟子出身,甚至姜夭那孩子出身的姜家。” “人皇世家,姜家。” 楚天骄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 北原姜家。 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武道世家或修仙大族。 这是一个烙印在九州人族血脉起源与上古辉煌记忆深处的符号。 传说,在比玄修时代更加久远的时代,人族初兴,于万族夹缝中挣扎求存。 有初代人皇应运而生,率人族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于北原苦寒之地奠下最初基业。 其后,历代人皇皆出此脉,带领人族崛起于微末。 与龙凤争辉,与神魔竞逐,于上古神话时代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 其辉煌与功绩,至今仍在一些最古老的石刻与残破史诗中传唱。 姜家,便是那初代人皇的直系血脉,传承至今,以百万年计。 其族史,几乎就是半部人族的开拓史、抗争史与辉煌史。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姜家逐渐淡出世人的视线,隐于北原风雪与历史迷雾之后,成为了一个近乎传说、只存在于某些古老典籍与顶级强者口耳相传中的名字。 楚天骄身为青孚剑宗宗主,也仅是从剑宗最古老的几卷札记中,窥见过北原人皇遗脉,姜姓为尊的零星记载。 当然,他自然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徒子徒孙竟是出自这个传说中的家族。 “姜家欲要让我等一部分血脉离开九州,前往世外天,也就是那个名为空界的地方。” 姜太游说道,“有一位名为姜梨的空界姜家女子,前来说明此事。” 姜梨! 若是江河此刻在这里,怕是总算要想起来,这位姜梨仙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本来是在天洛城闲逛,可后来事情一茬比一茬多。 江河自然也就忘了姜梨去了哪里。 当然,就算想起来了,江河也并不会在意。 人家师尊乃是一位八阶大能,总是能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 “姜家……竟然真的还在。” 楚天骄喃喃道,随即看向姜太游,“那位姜梨,来自空界姜家?” “正是。” 姜太游点头,“据她所言,空界姜家,乃是远古时期部分姜家先祖,为探寻更高道途、亦或为避某次大劫,携部分核心族人与传承,远走空界所建。” “历经无数岁月,已在空界扎根,势力不弱。” “而九州北原姜家,则为祖地留守一脉,血脉虽同源,但因九州天地环境变化与多次劫难,传承有所断续,声势已远不如空界主脉。” “姜梨言道,空界姜家观测到九州此次大劫非同小可,牵连甚广,恐有彻底倾覆之危。” “因此特遣她回归祖地,联络尚存的血脉后裔,尤其是像弟子与姜夭这等已在外界崭露头角、资质不俗者,希望我们能随她前往空界,一则保全血脉,二则接受更完整的传承培养,以期将来或可重振祖地,或至少为姜家保留火种。” 楚天骄默然片刻。 空界姜家的打算,无可厚非。 在倾巢之祸前,优先保存优秀血脉与传承,是任何一个古老家族的必然选择。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 “你拒绝了?” 楚天骄问,虽然姜太游刚才已表明态度,但他想听听理由。 “是。” 姜太游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虽出身姜家,但自幼长于青孚,习剑修道,明理知义,皆受宗门与师尊教诲。” “九州是故土,青孚是吾家。” “如今九州罹难,苍生倒悬,正是我辈修士仗剑而起,护佑山河之时。岂可因一己血脉安危,便弃故土于不顾,远遁他界求存?此非弟子之道,亦非我青孚剑宗剑修应有之气节!” 他语气激昂,带着剑者特有的宁折不弯的锐气:“况且,姜梨所言,也未必尽是实情,或是全部。” “空界姜家若真有重振祖地之心,为何不派遣更多强者、携带资源回归助阵?仅遣一人前来接引血脉,未免……有些太过精明算计。” “弟子更愿相信,九州之劫,未必没有生机。” “弟子愿与宗门、与九州同道,并肩死战,搏此一线天光!纵死不悔!” 一番话,掷地有声,侠气与担当尽显。 楚天骄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欣慰。 “你能如此想,甚好。” 他微微颔首,“剑道修行,首重其心。心念通达,意志纯粹,剑方能锋锐无匹。你今日之选择,便是对你剑心最好的淬炼。至于姜家之事……” 他略一沉吟:“姜梨那边,你如何回复的?” “弟子直言相告,九州危难,不愿独善其身。姜夭那边,弟子尚未联系,不知她是否也已接到消息,又会作何选择。” 姜太游如实道,“那位姜梨道友也未强求,只言尊重弟子选择。” “随后便离去了,说是要继续联络其他可能流落在外的姜家血脉。” “嗯。”楚天骄对此并不意外。 空界姜家行事,果然留有分寸和余地,并不强行捆绑,这也符合一个古老世家行事的风格。 “姜夭那里,你无需过多干预。她自有她的缘法与抉择。” “是,师尊。”姜太游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楚天骄缓缓闭目,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剑道感悟之中。 同时也将姜家之事,以及可能带来的变数,深深记下。 青孚剑宗,既然已选择入盟,站在了江河与九州盟一边,那么,无论是面对外部的妖魔异界,还是可能来自这些古老目光的审视与算计,都需做好准备。 剑,已出鞘半寸。 只待那真正需要斩破一切迷雾与阻碍的时刻到来。 而远在北原之外,一道清冷如月、身姿缥缈的倩影,正立于一座雪山之巅,遥望南方的天洛城方向,手中一枚古朴玉符微微发烫。 正是姜梨。 “姜家……江家?” 她轻声自语,眼神复杂,“那江河居然也是一位族人?” 第573章 九幽谋划 九州联盟,自创立始,便展露锋芒。 盟约既定,便需立威,更需安民。 江河没有让聚集起来的各方势力等待太久。 就在会盟结束后的第三日,一道道由盟主江河与长老会共同签署的清剿令,接连发出。 …… 天洛城正西方向五百里外。 黑风山脉。 此刻,魔风肆虐,魔气遮天。 “根据提供的情报,这里有三尊涅盘境妖魔。” “分别自称……” 江河伸手,打断身旁神通长老的描述。 “速战速决!” 话罢,他抬手便是一道恐怖的攻击射去那山脉之中。 轰! “何人攻击……” 惊怒的咆哮声中,一道裹挟着无数哀嚎魂影的漆黑魔光冲天而起,化为一个头生弯曲犄角、身披鳞甲、双眸赤红的庞大魔影。 回应它的,是江河伸出的、并拢的食指与中指。 指尖,混沌色微光一闪。 “灭。” 言出,法随。 那刚刚凝聚成型、气势汹汹的噬魂魔尊魔影,连同其下方数以万计的妖魔、妖兽…… 在那一缕看似微弱的混沌微光扫过后,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深达百丈的半球形巨坑,以及坑底残留的、一丝迅速消散的净化气息。 从降临到结束,不到三息。 跟随而来的几位执事看得目瞪口呆,背脊发寒。 他们知道盟主很强,但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 那可是三尊七阶魔尊和它的老巢啊! 就这么……没了? 江河看都没看那巨坑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灰尘。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里还有数处魔气蒸腾之地。 “下一个。” …… 接下来的数日,天洛城周边,烽火不断,捷报频传。 江河率核心武尊强者,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专挑那些最难啃的七阶妖魔与伪神下手。 往往是一击必杀,横扫魔巢,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而其他九州盟成员,也在长老会的统一调度下,组成大大小小的战团,以天洛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清剿。 由各派神通境高手带领,配合门下弟子、力士、刀卫、剑子,扫荡那些中低阶的妖魔群落、摧毁伪神的小型祭坛、解救被困的流民、清理被污染的土地。 九州盟这台战争机器,一旦开动,便展现出惊人的协同性与执行力。 各派之间虽有磨合,但在明确的敌人、清晰的命令与相对公平的贡献分配机制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短短半月,天洛城周边五百里范围内,所有成规模的妖魔势力与伪神信仰被连根拔起,扫荡一空。 数百个村镇得到解救,数十万流民被收拢安置。 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与预警网络初步建立起来。 胜利的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向九州各地。 越来越多的残存势力、散修强者,开始主动向着天洛城方向靠拢、打探,甚至直接请求加入九州盟。 九州盟的声望与实力,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飞速增长。 然而,在这片看似势如破竹的胜利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 九幽,一片名为万骨骷髅海的阴森绝地。 此地并非真正海洋,而是由无数纪元以来,陨落于九幽的强者、妖魔、神魔乃至某些不可名状存在的骸骨堆积而成。 无边无际,骨浪翻涌。 骸骨之间,流淌着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冥煞阴风。 寻常生灵沾染一丝,便会血肉消融,神魂冻结。 此刻,在这骸骨海洋的中心,数十座形态各异的王座之上,数十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魔影正相对而坐。 “九州那边似乎成立了一个九州联盟,要对付我们。” 一道魔影语气阴森地说道。 “九州联盟?哼,本尊怎么不知?” 一位背生双翼的魔尊极其高傲的不屑道。 “你被人打了回来,你知道什么?”旁边立马有一位魔尊露出嘲笑。 “万毒你!” 天鹏魔尊被揭短,漆黑骨翼猛地张开,掀起狂暴的骨浪,声音尖锐,“那是本尊大意!” “本尊真身无法降临九州,只能投入部分化身力量。 “否则区区一个人类小子,怎么可能杀死我?” 它的声音充满了憋屈与恼火。 因为这件事,它不知受到了这群家伙几次嘲笑。 虽然它自忖那人类小子实力非凡,可被这般轻易解决,还是让它面上无光,尤其是在这群老对头面前。 “大意?哼!” 万毒魔尊嗤笑,毒雾翻涌,“据本尊安插在九州的眼线回报,那名为江河的人类,可并不是你一番大意能说了算的。” “正是其牵线搭桥,在九州建立了联盟,更是其,到处横扫,所过之处,我等同道尽皆伏诛!” “这般战力,寻常七阶有能做到?” “你这扁毛畜生,即便真身前去,恐怕也是送菜的份!” “万毒!你想找死吗?!” 天鹏魔尊暴怒,漆黑骨翼上魔纹亮起,道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风刃在翼尖凝聚。 “够了!” 就在两尊魔尊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巨石摩擦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魔气躁动。 出声者,是一尊体型极其庞大、浑身由白骨组成的魔影。 天鹏与万毒都气息一滞。 “骸骨大魔尊!” “大魔尊大人!” 正是这片万骨骷髅海的霸主,骸骨大魔尊! 一身修为,已然臻至八阶。 “大敌当前,内部争执,徒惹人笑。” 骸骨魔君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天鹏失手,确有其因。九州如今有变数崛起,汇聚残余力量,已成气候,这是事实。我等在此争论谁强谁弱,毫无意义。” 它看向在座的这群魔尊。 “九州联盟,确有锋芒。” “更兼有九州之外,空界来客支援,吾等万不可小觑。” 空界…… 在场魔尊纷纷变了脸色。 那是诸天万界的汇流之地。 它们虽然久在九幽,却也知晓此地的恐怖。 不说别的,一阶至九阶的说法,便是学自那空界。 而且,更为关键的在于…… 九州有无数强者皆去往了空界。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愿意回来,对于九幽来说都是不小的阻碍。 万毒魔尊阴恻恻道:“骸骨老大,你召集我等,想必已有打算。直说吧,要我等如何?” 第574章 大日搅局 骸骨大魔尊的面孔转向一个方向。 那是九幽更深处,一片连这些魔尊都轻易不愿踏足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之地。 “本君收到那位大人的传讯。” “那个通道差不多已经可以容纳七阶魔尊真身进入。” “大人对那个名为江河的人类……有些兴趣。” “那位大人?!” 在场魔尊闻言,皆是一震。 连最为狂傲的天鹏魔尊眼中都闪过一丝惧意。 它们都知道骸骨大魔尊口中的那位大人指的是谁。 那是九幽真正的主宰者。 连骸骨大魔尊这等存在,在那位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那位大人的意思是……” 骸骨大魔尊继续道,“设法,将江河……引入九幽。最好,能让他接近终末之地。” “什么?!” 众魔尊惊疑不定。 将那个人类 主动引入九幽?还要引到最可怕的终末之地?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那位大人自有深意。” 骸骨大魔尊道,“或许是想借江河之手,达成某些目的。或许是想亲自研究他。无论如何,那位的意志,我等只需遵从。至于如何引他下来……” 它转向天鹏魔尊和万毒魔尊:“天鹏,你在九州损失一缕魔念,心怀怨恨。万毒,你在九州亦有布置被毁。” “此事,便由你二者来完成吧。” 天鹏魔尊与万毒魔尊对视一眼。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那位大人的意志,它们不敢违背。 “好!”天鹏魔尊咬牙应下。 “本尊会好好款待那位江盟主的。”万毒魔尊阴笑。 “至于其他诸位,” 骸骨大魔尊看向其他魔尊,“皆可进入九州,随意为之。” 魔尊而已,亦不过是高级打手。 死与不死,皆无所谓。 唯有他这等八阶大魔尊,才有资格成为世间棋手。 众魔尊齐声应诺,皆露出残酷笑容。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不如说出来,让本尊也乐呵乐呵?” 一道带着戏谑与灼热战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万骨骷髅海上空炸响。 紧接着,没等众魔尊反应过来,一轮无法形容其璀璨与炽烈的“太阳”,悍然降临! 其光芒所及,粘稠的冥煞阴风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 下方无边骸骨海洋的表面,被照得一片惨白。 无数骸骨竟开始冒出青烟,隐隐有融化迹象。 光芒中心,一道身披金甲、身形高大如岳、面容笼罩在炽盛光辉中的伟岸身影,负手而立。 “大日?!”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九幽更深处与那些魔尊纠缠吗?!” 天鹏魔尊、万毒魔尊等无不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它们对大日武尊这尊在九幽厮杀征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狂人”绝不陌生! 此人虽只是魂魂状态,但战力恐怖绝伦。 尤其克制阴邪魔物,是九幽许多魔尊都不愿招惹的煞星。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它们的秘密聚会之地?! 骸骨大魔君看向突然出现的“太阳”,空洞眼眶中的幽火剧烈跳动,显示出其内心的震怒。 这里可是它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核心领地,布下了重重隐匿与警戒禁制,竟然被对方无声无息地闯到了眼皮子底下?! “大日武尊……” 骸骨大魔尊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森然的杀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本尊的‘万骨殿’!” “万骨殿?就这堆破骨头架子?” 大日武尊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本尊想去哪就去哪,九幽虽大,还没什么地方能拦得住本尊!” “倒是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臭虫,聚在这里嘀嘀咕咕,又想算计九州?” “你们之前算计本尊,不想让本尊回到九州,本尊也没想回去,但你们也别想出去!” “来来来,与本尊斗上个百八万回合!” 他目光如两盏燃烧的金灯,扫过在场每一位魔尊。 被扫到的魔尊无不感到神魂一阵灼痛,仿佛要被那目光点燃! “坏了,本尊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情,本尊先跑了!” 一位滑头的魔尊见势不妙,连忙打起退堂鼓,身形一晃就要融入阴影遁走。 “本尊让你走了吗?” 大日武尊冷哼一声,甚至未见其有何动作,只是朝着那魔尊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 “轰——!”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眸光,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空间,后发先至,狠狠轰在那魔尊即将消散的阴影之上! “啊——!” 那魔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团阴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剧烈燃烧、扭曲、溃散。 虽然最终它还是勉强挣脱,但气息已然萎靡了大半,阴影之躯上留下两个难以愈合的金色灼痕,惨叫着远遁,头也不敢回。 一眼之威,重创魔尊! 众魔尊胆寒。 “大家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他区区一个人,还能将我等都杀死不成?” 天鹏魔尊厉啸,骨翼震动,无数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风刃如同暴雨般射向大日武尊。 却陡然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遁逃。 废话,找死的事情,它可不干。 这大日武尊以往可是没少面临这种一群魔尊围攻的情况。 就算偶有身死,却有很快便能复活。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让它们这群魔尊也觉得相当恶心的人类武尊机制。 尼玛,杀死了,居然还能复活?! 而且,因为是在九幽的缘故,几乎上一瞬刚刚杀死,下一瞬,立马就能从魂河中冒出来。 “毒吞天地!” “熔岩地狱!” “天魔大噬!” “幽冥大火……” “……” 这群魔尊倒也着实是有些二愣子。 明明大部分魔尊都是打了一招,迅速遁逃。 结果,居然还有几个魔尊留在了原地。 岂非找死乎? 大日武尊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长笑: “来得好!这才像点样子!躲躲藏藏,算什么魔尊?给本尊——破!” 他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最霸道、最炽烈的力量与意志的爆发。 拳锋所向,那轮笼罩他周身的太阳骤然向内坍缩、凝聚,全部汇入这一拳之中/ 拳出,光黯! 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与热,都被这一拳吸走。 下一刻—— 无法形容的璀璨与爆炸,以拳锋为中心,轰然绽放。 第575章 天道平衡,机缘无限 “痛快!” 大日武尊收拳而立,战意却愈发高昂,“还有谁?!”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中央王座上,那一直未动、气息却愈发深沉恐怖的骸骨大魔尊。 “骸骨老魔,就剩你了。” “怎么,当了太久缩头乌龟,连出手的勇气都没了?”大日武尊挑衅道。 骸骨大魔尊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它那由无数骨骼拼凑的庞大身躯,随着站起,散发出一种源自死亡本源、沉重到让空间都凝固的恐怖威压。 八阶气息,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大日……你太狂妄了。” 骸骨大魔尊的声音如同万鬼齐哭,冰冷刺骨,“这里,是九幽,是死亡与终结的领域。你的光与热,在这里……注定要被吞噬!” “万骨葬神——大寂灭!” 骸骨大魔尊双臂张开,整片万骨骷髅海轰然暴动! 无穷无尽的骸骨冲天而起,裹挟着粘稠如实质的冥煞死气,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白骨魔神。 魔神张开巨口,口中是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旋涡,散发出令万物终结、万法寂灭的恐怖道韵,朝着大日武尊,一口吞下! 大日武尊眼神一凝,但毫无惧色,反而爆发出更炽烈的战意! “寂灭?本尊的拳头,连终结都能打穿!” “大日真炎——焚天煮海!” 他周身残破金甲燃烧起纯金色的火焰,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到极致、仿佛要焚尽诸天的金色流星,不闪不避,朝着那吞噬而来的白骨魔神巨口,悍然撞去! 轰隆隆隆——!!!! …… “启禀盟主。” “豫州大部地区已然清理完毕。” 禀报长老面露迟疑之色,“只是……” “只是什么?” 江河背身而立,望着殿外逐渐复苏生机的天洛城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深知,九州联盟初立,清剿妖魔伪神只是第一步。 更复杂、更棘手的问题必然接踵而至。 禀报长老,乃是来自文华书院的宿儒,唤作文正先生。 为人方正,却也难免被儒家的仁恕之道影响。 他面露难色,斟酌着词句: “豫州大部已靖,妖魔伏诛,伪神祭坛尽毁。然……清剿过程中,发现数处伪神信仰,其神明行事……颇有异处。” “哦?”江河微微侧首。 “譬如豫南清溪镇,供奉一尊溪灵娘娘,据镇民所言,此神不索血食,不取童男童女,仅受些许瓜果香火。会显灵疏导溪流,庇佑一方风调雨顺,甚至曾驱赶过袭扰的零星妖魔。镇民感其恩德,信仰颇诚。” “又如豫西古槐村,一千年槐树莫名通灵,被奉为槐公。此灵常托梦示警,让村民避开灾祸,亦会以枝叶结成屏障,抵御夜间游荡的阴邪之物。” “此等存在,虽借信仰香火存续,显化神异,但的确未曾为恶,反有庇护一方之功。” “若依盟约遇伪神及信徒,毁其祭坛,诛其首恶令……似乎……其罪不当诛?” “然其本质,确为伪神。属下等实在难以决断,故特来请示盟主,此等为善之伪神,当杀,当留?若留,又如何处置?” 殿内一时安静。 在侧的云渺道尊、崆峒武尊等人也露出思索之色。 这确实是个难题。 伪神窃取信仰,本质上是掠夺生灵愿力与神性本源,壮大自身,此乃“盗”。 但盗亦有道?若盗而未害,反有惠行,该如何评判? 若只因伪神身份便一概诛杀,是否有违天道仁心,亦可能寒了那些被庇护百姓的心? 若网开一面,又恐留下隐患,或让其他伪神找到借口,更难区分善恶。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文正先生身上。 “此事早有说明,为善者可留,为恶者便杀!” “此条例不单适用于那些空界来客,更适用于九州内的这些伪神。” 当然,关于妖魔,那就没有什么适用不适用了。 只有一个字。 杀! 别说什么妖亦有好妖坏妖,魔亦有好魔坏魔。 别拿人类的道德与妖魔的道德做比较。 文正先生一愣,旋即无奈失笑。 是也。 早有条例在,何必如此纠结? 又有一执事长老上前禀报: “启禀盟主,诸位长老!近日九州各地,因浩劫动荡,地脉变迁,竟催生出诸多罕见机缘!各地上报,已有多起奇遇!” “如雍州有一樵夫坠入一处古修洞府,得传一门直指神通境的《庚金剑气》及数瓶灵丹,吞服后已破入先天!” “荆州有少年被雷劈中未死,反觉醒雷灵之体,可引动天雷炼体,进展神速,已被当地宗门收为核心弟子!” “更有甚者,扬州近海,有渔夫……” “还有梁州地动,裂开一幽谷,谷中涌出千年石髓,服之可洗髓伐毛……” “甚至有天外流光坠落,疑似残破法器或传承晶石,引发争夺……” 执事一口气报了十余例,皆是近来九州各地因乱世而诞生的机缘事件。 有人得古修传承一步登天,有人遇天材地宝脱胎换骨,更有人撞大运得了破损神像或天外遗物,获得超凡力量。 这些幸运儿的出现,如同在绝望的废墟上绽放的奇异花朵,给沉闷的九州带来了一丝变数与活力。 也让更多人看到了在乱世中崛起的希望。 甚至,那些空界来客,便是奢求这些机缘而来。 九州可是大界,地位不比那天神大界、星神大界差上丝毫。 可九州颓废却也是有目共睹。 诺大一个九州,表面上却找不出几个八阶强者来?! 更别提那九阶强者了。 因而,九州所蕴含的这些机缘,便成了当下的炙手可热。 谁不想分一杯羹,寻觅这些随劫而生的机缘? “机缘?” 江河听完,神色并无多少意外,“大乱大治,破而后立。” “天地剧变,法则动荡,一些尘封的古迹、隐藏的灵机、乃至天外遗落之物显现,不足为奇。” “此亦为天道平衡之理,于绝望中留一线生机,于死地中藏涅盘之机。” 第576章 人皇血脉,江河,姜河? “此等机缘涌现,固然可快速壮大我方力量,但亦需警惕。” “机缘多伴风险,需告诫盟众,量力而行,切莫贪功冒进。” 一番告诫,江河却是不甚在意。 功法传承、秘境宝藏什么的,对他来说确实没有太大必要。 他修行之路与常人不同,那些令无数修士眼红的机缘,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 正沉思间,殿外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躬身入内,低声禀报:“盟主,山门外有一自称玉虚宫真传弟子姜梨的女子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姜梨?” 江河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这位玉虚宫的仙子,自上次分别后便杳无音讯了。 “请她进来。” 不多时,一道倩影款款步入殿中。 月光从她身后洒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清辉。 姜梨依旧是一袭素白道袍,青丝以玉簪简单绾起,只是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不谙世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 “江河道友,别来无恙。” “姜梨仙子也是,别来无恙。” 江河起身相迎,示意她在客座落座,“看仙子气度,这些时日想必另有一番际遇。” “我还算好,” 姜梨轻轻拂了拂衣袖,在客座坐下,“偶入一处古修洞府,得了些机缘,修为也有所精进。” 侍女奉上灵茶,茶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氤氲开一片薄雾。 江河端起茶盏,吹开浮叶,直入主题:“仙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姜梨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 殿内烛火忽然噼啪轻响,爆开一朵灯花。 “……江河道友可曾听闻过人皇姜家?”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认真。 “人皇姜家?” 江河蹙眉思索,脑海中迅速掠过所知的上古世家、隐世宗门,却无此名号的印象,“未曾听闻。” “这倒也是正常。” 姜梨轻叹一声,“人皇一脉,自上古末年便隐隐世不出,世间知晓其名者,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河脸上:“我听闻江河道友出身青州江家?” 江河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江家早就灭了,仙子提及此事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眉宇间已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又是那个江家! 姜梨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却并不意外。 她轻轻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瞒江河道友,江河道友出身的青州江家,便是源自于人皇姜家。”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青州江家……便是源自人皇姜家?” 江河重复着姜梨的话语,眉头微蹙。 青州江家,那个早已在记忆中蒙尘、几乎被他遗忘的出身,那个在青州算得上望族、却又在早年变故中迅速衰败湮灭的家族…… 竟然与人皇世家有关? 姜梨身姿依旧清冷如月,但此刻面对江河那骤然变得深不可测的目光,也不由得稍稍正色。 她轻轻颔首。 “正是。此事在人皇世家内部并非绝密,只是年代久远,血脉稀薄,分支众多,且九州姜家祖地早已隐世,许多流落在外的支脉早已忘却本源,甚至改姓易氏,融入世俗。” “青州江家,便是其中一支,约在三千余年前,因避祸或分支,迁至青州,为避人耳目,化为江姓,沿袭至今。” “江河道友未曾听闻,实属正常。” “莫说外界,便是江家自身,若非核心嫡系,怕也早已不知此等渊源。” 江河淡淡道:“仙子提及此事,到底有何目的?” 有些莫名其妙的。 “守护人族,延续文明,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此乃初代人皇立下的宏愿,亦是烙印在所有血脉后裔灵魂深处的本能指引。” 姜梨语气肃然,“如今九州罹难,人族存亡系于一线,江河道友聚盟抗劫,冥冥之中,或许亦有这份血脉本能在推动。” 她话锋一转:“我此次回归九州,幸奉空界姜家之命,联络尚存的血脉后裔。” “或带出九州,或选择留在这里。” “此前我已然见到了不少族人,他们也都做出了选择。” “如今见到道友……道友身为九州盟主,肩负更重,不知对前往空界姜家,接受更完整传承与庇护之事,有何打算?” 江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九州之事未了,我不会离开。” 前脚一个莫名其妙的星神种子,后脚又来一个人皇血脉? 他何时引得如此多的注意了。 搞来搞去,他的背景还越来越大了? 他可是记得,他穿越之初,完全就是一个刚切割的小太监。 一个落魄到唯有将子嗣送入皇宫才有生路的家族子嗣。 现在与他说这些? 玩呢? 这个回答在姜梨意料之中。 毕竟,关于江河的情报,她早已经调查完毕。 她并未劝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道友心志坚定,令人敬佩。” “还有一事。” 姜梨端正了神色,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语气的变化而凝肃了几分,“空界姜家一位老祖特意嘱托,让我务必转告人皇血脉。” “至多十年,九州天地的枷锁便会进一步松动,大概便能容纳八阶强者真正出手,不再如今日这般束手束脚。” 她顿了顿,观察着江河的反应,继续道:“再往后……束缚会持续消解,直至某一日,大概就再无任何限制了。天地将复归其最初的常态。” 如今的九州,法则未全,天地有缺,力量的上限被牢牢锁死在七阶。 但这封印,这限制,并非永恒。 它就像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壳,所有人都能听到那细微的破裂声。 却不知冰融之后,涌出的将是甘泉还是洪流。 “老祖言道,” 姜梨的声音压低了些,“这或许,是新一轮大破灭的前奏,也或许,是一个全新纪元的开端。” “福祸相依,天地翻覆,皆在此变局之中。” “那位老祖只让我转告这几句,其中深意,我也未能尽解。之后……就非我所能知晓的了。” 第577章 万象法则! 大破灭……新的纪元开端…… 江河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仿佛在消化其中蕴藏的可怖与机遇。 但仅仅一息之后,那蹙起的眉头便松了开来,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担忧无益。 唯有手中的剑与脚下的路,才是真实的。 “替我多谢你家先祖的告知。” 江河颔首,这份情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其分量都毋庸置疑。 姜梨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好谢的。此等关乎天地走向的征兆,告知于你,与其说是姜家的情分,不如说是……” 她微微一顿,找到了更准确的说法,“是每一位身负人皇血脉者,都应当知晓,并为之做准备的分内之事。” “人皇血脉……” 江河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带着探究看向姜梨,“似你这般郑重提及,这人皇血脉,难道除了渊源与责任,还有何特殊之处?” “要说有,那自然是有的;要说无,却也可视为无。” 姜梨的回答带着一丝玄妙的辩证,她唇角微弯,似有光华在明眸中流转,“最大的有,或许便是天生资质非凡,几乎可称同辈天骄,运气好些的,还能觉醒某些上古传承的特殊体质或天赋神通,修行之路起步便顺畅许多。” 她便是如此。 “……是么?” 江河闻言,却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摇了摇头,“那我这最初的资质,可实在称不上半点非凡。” 他最初的资质,何止是不非凡,不过是中下之姿。 在茫茫修者中毫不起眼,挣扎求存。 也是纯粹靠着他那位同族老兄的命,才开启了变强之路。 “你可能有些特殊。” 姜梨说道,“不,应该说你原先所在的那个江家有些特殊。” 那个江家,拥有着一个秘密。 一个对于北原姜家乃至空界姜家都不算小的秘密。 可惜,江家灭了。 毁灭于一场极为蹊跷的战乱。 “江家是毁灭在谁手上的,你不好奇吗?” “……” 江河面无表情,“此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是真的无关,还是将那份关联深埋,连同可能滋长的仇恨或执念一并斩断? 实际上,以他今日的眼界与掌握的信息,早些年便已推测出了部分真相的轮廓。 江家那个招祸的秘密,与当年大离王朝那位雄心勃勃、手段酷烈的先帝莫云生脱不了干系。 莫云生的觊觎,才是江家覆灭最根本的引线。 这并非多么难以推断的谜题。 只是,对于那个给予他血脉却也带来无尽冰冷的“家”,江河并无多少温情与归属。 家族倾轧,人情淡薄,他更像是一个早早被排斥在外的异类。 复仇? 他对于江家的感观很差,所以复仇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必要。 反倒是这群一直因为血脉而纠缠着他的存在,着实是让他感觉到厌烦。 “……” 姜梨再次沉默了。 她看懂了江河那份平静下的疏离。 有些伤痕,外人无法触及。 有些选择,旁人无权置喙。 她能带来先祖的警示,却无法、也不应替他决定如何看待过去。 话已至此,再言无益。 …… 姜梨选择了告辞。 她来此的目的已然达到。 此刻,九州之外,通往空界的隐秘通道早已在特定节点打开,她自有手段安然返还。 当然,姜家老祖能联络到她,也是在九州这场突兀爆发的灾祸之后。 那位老祖神通莫测,即便隔着界域壁垒,亦有秘法能传递言语。 目送姜梨的身影如烟霞般消散在殿外廊道尽头,江河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方才转身,向着皇宫深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推开殿门,内里景象并无奢华,只有简洁的蒲团,袅袅的静心香,以及…… 那个盘膝悬于殿宇中央半空,双目微阖,周身有极其内敛、却令人心悸的灵光如呼吸般明灭不定的身影——正是江河的本尊。 看着那与自己面容一般无二,却更显深沉、仿佛与周围空间隐隐融为一体的本尊,江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 甚至对这段时间以来与之周旋的各路人物有些抱歉。 但事实上,自联盟建立、诸事纷沓而来的这段时日,一直出现在外界,处理事务、会见来客、乃至方才与姜梨交谈的,都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至于江河的本尊,在联盟建立以后,便几乎未曾踏出过这处偏殿半步。 突破七阶,意味着真正跻身此界顶尖强者之林,力量产生了质变。 暴涨的力量虽然凭借其坚实的根基和心性迅速稳固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这全新力量境界更深层次的探索需求。 力量的上限在哪里? 七阶初期与巅峰的差距有多大? 力量的本质有何变化? 如何更高效地与天地法则共鸣? 力量的辐射与影响范围如何精确控制? 如何在战斗中瞬息万变地应用? 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静的、不受干扰的环境,去体悟,去打磨,去掌控。 联盟的俗务,外交的周旋,有分身处理便已足够。 本尊的每一刻修行,都是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加动荡与危险的时代。 分身静静地走到一旁,如同护法般坐下。 意识与本尊隐约相连,共享着修行中捕捉到的天地感悟。 同时也处理着分身今日带回的、关于姜家警示的信息。 偏殿内重归寂静。 分身如一抹静默的影子,在角落的蒲团上安然垂眸,气息与本尊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微妙而完整的循环。 而本尊悬于虚空,心神却早已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内景天地。 在那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唯有流转不息的“理”与“象”。 这便是江河破入七阶后,结合自身道途与对天地认知,逐渐触及并尝试构筑的核心理念——万象法则。 “万法万象……” 意识的最深处,如同星云旋生旋灭。 无数细微的光点闪烁明灭,每一道光点,似乎都代表着一种天地间存在的法则。 火焰的炽烈奔放,流水的至柔克刚,大地的厚重承载,雷霆的暴烈裁决,空间的折叠延伸,时间的流逝沉淀…… 乃至更细微的,草木生长的向阳性,潮汐起伏的引力律,生灵情绪的波动涟漪…… 皆入吾心。 第578章 吾心映万象 并非狂妄的占有,而是一种深刻的映照。 江河的心境,如同澄澈无边的心湖,又似包容万象的虚空,天地间游荡、交织的种种法则痕迹,只要他曾感受过、体悟过、对抗过,便会在此留下对应的印记。 这并非直接掌控了法则本身,而是建立了一种知悉的联系。 知晓火焰为何燃烧,理解流水何以东流,明悟空间如何稳定与扭曲…… 这种“知”,构成了他力量的源泉之一。 让他能更精准地调用天地之力,模拟诸般伟力,甚至预判对手神通的变化轨迹。 世间万法,在他心中似乎皆有脉络可循。 然而,下一瞬,那星云般的意识图景便呈现出另一重面目。 可世间万般法则,却又并非彻底为他掌握。 那些闪烁的光点,看似繁多,但与真正浩瀚无垠的天地法则总和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即便是他已留下印记的法则,也大多仅止于片段、皮毛。 他能引动火焰,却未必能洞悉构成火焰最本源的那一缕毁灭与新生共舞的至高奥义。 他能穿梭短距空间,却远未能触及空间法则深处关于“维度”、“折叠”、“存在基点”的终极奥秘。 更重要的是,法则并非孤立存在。 它们交织、碰撞、衍生、湮灭,构成了无比复杂、动态平衡的天地大网。 江河此刻所映照的,更像是这张巨网投射到他感知范围内的、相对清晰的一些节点和连线。 更多的,是模糊的背景,是汹涌的暗流,是彼此冲突又和谐共存的混沌整体。 他无法,也不可能将这张网完全纳入掌控。 强行去掌握所有法则,只会让自身心神被无尽的法则信息同化、撕裂,最终道消神散,化为天地规律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那并非超脱,而是湮灭。 “吾心映万象,而非万象为吾役……” 一丝明悟,如静夜花开。 悄然绽放在江河的道心深处。 他的路,或许并非像某些上古大能那样,专精一道,将一种法则推演到极致,化身法则主宰。 也并非贪多务得,妄图纳万法于己身,成为全知全能的“道”之化身。 他的万象法则,更接近于一种枢机,一种映射体系。 以自身独一无二的心神与道基为镜、为引、为枢,去广泛连接、感知、理解天地间纷繁的法则现象,汲取其“理”,明悟其“性”。 但不被任何单一法则彻底束缚。 也不迷失在法则的森罗万象之中。 以此为基础,他的力量将拥有极大的适应性与变化可能。 面对不同的敌人,不同的环境,可以调动最适宜的法则加以应对。 修行路上,也可触类旁通。 以万法磨砺己道,不断拓宽自身道路的边界与深度。 更重要的是,保持自我的绝对核心。 那面映照万象的“镜子”本身,必须坚不可摧,清明不昧。 这很难。 需要无比坚韧稳固的心境,需要海纳百川的悟性,也需要在万千诱惑与无尽信息洪流中保持本心的定力。 如同在无边星海中航行,既要借助星辰定位,又要谨记航向,更要不被任何一颗星辰的引力捕获而偏离轨。 偏殿内,江河本尊周身那内敛的灵光,随着这番心念的流转,似乎变得更加深邃玄奥。 光芒不再固定于某种色彩或属性。 而是时而呈现出火焰般的跃动,时而又如水波流转,偶尔闪过一丝金属的冷泽或草木的生机…… 变幻莫测,却又和谐统一。 最终归于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蒙蒙清光。 分身亦同步感受着这份对道的梳理与明晰。 意识中关于姜家警示带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紧迫感,似乎也在此刻化为了更沉静的驱动力。 大破灭也好,新纪元也罢。 外力终有穷时,唯有自身之道,才是横渡一切劫波的舟筏。 万象在心,我道独行。 殿外,夜色渐浓,星河垂野。 那漫天星辰,何尝不是另一种更为宏大、更为遥远的万象法则的显化? 而偏殿之内,一点心光,映照微尘之万象,亦悄然指向那无垠的深空。 修行,还在继续。 一连三日,偏殿内光阴仿佛被拉长、凝滞。 唯有无形道韵如潮汐般规律涨落。 当殿门再次被推开时,走出的依旧是那具分身。 他周身气息比起三日前更显圆融内敛,眸中偶尔流转过一抹深奥难明的微光。 那是短暂闭关中,与本尊共享对“万象法则”深层梳理后的残余印记。 短暂闭关,于分身而言,亦是受益匪浅。 虽然无法像本尊那样全身心沉浸于大道玄奥之中,但那种高屋建瓴般的法则体悟,如同源头活水,不断注入分身的意识,让他对力量的运用、对天地的感知,都精进了不止一筹。 处理俗务,维持联盟运转,应对各方势力,这些是分身存在的意义之一。 行走在廊道间,分身心念却仍在回味着闭关所得。 尤其是关于自身道路与九州传统巅峰武道之间的比较。 “五气朝元……” 他低声自语,步伐平稳,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宫墙殿宇,投向更为悠远的武道长河。 对于大日武尊,以及那位开创武道前路、以身镇九幽的武圣而言。 五气朝元无疑是他们坚信不疑,并为之奋斗终生的至高道路。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道路,暂且不提。 在前路茫茫的背景下,这或许是他们披荆斩棘后,所能见到并认定的、最有可能通向不朽彼岸的路径,甚至是万般无奈下的唯一选择。 他们没有机会踏足空界,无缘得见空界传承万古、百花齐放般的庞大修行体系。 无论是炼气士的元婴大道、符修的天地符种、剑修的唯剑唯我,还是其他种种诡谲神奇的道路,都未能进入他们的视野。 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武道,是扎根于九州血脉中的不屈与探索。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江河默念这八字真言,心中却升起更明晰的认知,“严格来说,这或许只是那位武圣,为九州武道体系,所指出的一条尚未完全开辟完毕的道路。” 第579章 三生万物 一个隐约的佐证便是…… 若此路已彻底圆满贯通,以武圣之惊才绝艳,或许便不止是“镇”于九幽。 而是镇杀于九幽。 镇与杀,一字之差,或许便是道路完善与否带来的实力天壤之别。 当然,这绝非否定五气朝元的价值。 恰恰相反,能在有限的条件下,窥见并践行如此直指大道的法门,武圣的才情与气魄,足以令后人仰望。 这条道路,根基雄浑,立意高远,绝对是一条前途无量、潜力非凡的煌煌正道。 若能走通,成就未必在空界任何顶尖传承之下。 “只是,对于我来说,却并非唯一的选择罢了。” 江河分身嘴角微弯,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这并非傲慢,而是基于自身际遇与道基的清醒认知。 “当然,这或许还要多亏了我这万象法则。”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即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无穷的变化,无垠的未来。 万象法则的核心,在于映照、理解、运用万般法则现象,而非被单一法则或固定路径彻底束缚。 它本身就是一个开放、包容、不断演化的体系。 就像一棵树,主干是万象之心,而枝杈可以朝向任何可能的方向生长。 可以是深化对五行本质的探索,可以是钻研时空奥秘,可以是凝练杀戮毁灭之道,也可以是追寻生命造化之理…… 万象所带来的,正是这种无限可能的潜力。 它让江河不必将自己完全绑定在某一条虽然辉煌但或许也充满未知艰险的单一道路上。 他可以在万象的框架下,汲取五气朝元的精华,融合空界诸多体系的智慧,甚至在未来遇到更玄妙机缘时,将其纳入自身的演进之中。 他的道,更像是一条奔涌的大河,主干明确,却可以容纳万千支流。 最终目标是汇入那名为“超脱”或“永恒”的汪洋。 至于途中经过哪片山峦,映照哪片星空,拥有怎样的波澜壮阔,皆有可能。 当然,分身心念清明。 无论是继续深化五气朝元的借鉴,还是开拓万象法则下其他更具特色的枝干。 都不是眼下需要立刻决断的事情。 他才刚刚稳固七阶境界,对万象法则的构建也处于初期。 当下最重要的问题,依旧是夯实根基,提升即战力,应对九州天地即将加速到来的剧变,以及…… 姜梨所传达的,那可能关乎纪元更迭的莫测未来。 分身停下脚步,已来到处理政务的殿阁之外。 里面已有数位长老执事等候,呈报着联盟各方动向、资源调配、边境巡防等诸多事宜。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关于前路的思绪暂时压下。 大道需穷究,俗务亦需经纶。 这便是他这尊分身存在的意义,也是本尊能够安心求索于静室的保障。 …… 那他这位仙道分身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仙道化身灵玄,独立于空界一隅,静室素雅,香云缭绕。 灵玄眸中一抹迷茫转瞬即逝。 他垂眸看着指尖一缕如有生命般流转的仙灵之气,那抹迷茫并非软弱,而是修行至一定境界后,对自身存在与道路意义的必然叩问。 本尊在九州突破涅盘,气机牵动之下,纵然隔着浩瀚界域,那源于同一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明晰感依旧如弦颤鸣,遥相呼应。 “给空界的仙道来上一点活力?”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模糊念头,亦是自身困惑的核心。 怎样才算活力? 是掀起变革?是引入截然不同的理念? 是打破陈规?还是…… 他目光投向静室外无垠的云海与星辉。 空界仙道传承万千,体系繁茂,步步天梯,无数先贤大能留下了汗牛充栋的经典、秘法、宗门规制。 修士吐纳灵气,参悟天道,追求飞升超脱。 它运行了无数岁月,孕育了无数精彩绝艳的人物和波澜壮阔的历史。 此方仙道如何不算“活”? 它分明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与适应性,至今仍在运转、繁衍、争斗、升华。 那么,他所思之“活”,究竟所指为何? 是觉得它过于僵化? 囿于成规?缺乏某种…… 本尊身上那种从微末中崛起、不断打破界限、融汇万象的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 或许,问题并非仙道本身“死”了,而是它太“老”了。 老到形成了厚重的惯性壁垒,老到许多后来者只是在既定的框架内精益求精,却罕有勇气与视野去审视框架本身,去孕育框架之外的新芽。 灵玄的迷茫,在于他感受到了这种差异,却尚未找到自己切入并施加影响的支点。 本尊的力量给他带来了些许影响。 但一些影响,如何能给这个广袤的森林带来改变? 苦思无果,闭门造车更非良策。 灵玄起身。 他决定去询问那位或许能给他不同视角的存在——绛因仙子。 穿过层层禁制与缥缈云廊,灵玄来到绛因仙子清修之地。 “前辈。” 灵玄执礼甚恭。 绛因仙子未回头,声音清泠:“心绪浮动,道障自生。灵玄小友,所惑者何?” 她以灵玄相称,便足以说明,她对灵玄的看重,并非是源于江河。 灵玄略一沉吟,便将心中关于的迷思缓缓道出,最后问道:“……晚辈愚钝,深感此方仙道浩瀚渊深,自成天地。然则,若言注入活源,当从何入手?” “此‘活’,又究竟何指?望前辈指点迷津。” 潭中一尾赤鳞鱼儿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旋即复归平静。 绛因仙子终于转过身,眼眸清澈,仿佛能映照出灵玄心底最细微的波澜。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观此潭水,是静是活?” 灵玄看向潭水,表面平滑如镜,似静默死水,但神念微触,便能感知水下暗流涌动,生灵栖息,水气与天地灵气交换不息。 “表面静,内里活。”他答道。 “然也。” 绛因仙子微微颔首,“仙道如渊,表面亦是静的。” “规矩是静的,传承是静的,许多人的思维亦是静的。但这无垠岁月里,真的没有‘活’过么?那些开宗立派、另辟蹊径、乃至颠覆一时的道魔之争、理念之辩,又是什么?” 第580章 一方特殊仙境,灵玄/姜玄 “万古江河,主流雄浑,方能奔流不息。然若无新泉暗涌,支流汇入,终将渐失活力,或淤塞,或改道。” “本尊复姓第九,灵玄,你亦可称本尊为第九仙子。” “灵玄,你可愿入一方仙境历练一番,这……或许能给你带来些许答案。” “此境有些特殊,本尊只能告诉你,其内规则与外界颇有不同,甚至时空流速亦有异变。危险与机遇并存,陨落与升华皆有可能。” 她没有隐瞒风险,反而将其点明。 绛因仙子,或者说第九仙子,确实不介意给予一些助力。 尤其是对灵玄这样身负异数、心藏万象、又恰在迷茫求索关口的“新泉”。 天意,确实变了。 九州那场灾祸并不仅仅局限于九州。 空界,乃至诸天万界,都在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 旧有的平衡正在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建立。 中间必然伴随着混乱、机遇与难以预测的凶险。 对仙道而言,这既是考验,也可能是浴火重生的契机。 是好是坏? 无人能断言未来,唯有身在其中者,方能于激流中争渡。 “承蒙第九仙子厚爱,为晚辈指点迷津,开辟前路。” 灵玄肃然躬身,语气斩钉截铁,“此等历练机缘,千载难逢。晚辈灵玄,愿往第九前辈所指仙境,一探究竟,求索吾道!” “善。” 第九仙子素手轻抬,一点灵光凝聚,缓缓飞向灵玄。 “此乃醒魂咒,可保你灵魂清醒。” “切记,一切梦为虚幻法……” …… “玄弟,你在这里发什么愣?今日我等可是要检测灵根了!” 一个少年将手拍在了灵玄的肩膀上,将陷入长时间回忆的灵玄拉回了现实。 现实? 可能吧。 本尊、江河、空界、仙子、仙道…… 这些记忆刻骨铭心,尤为深刻。 灵玄怎么可能忘记? 当然,他现在应该叫……姜玄! 来自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姜家,是姜家族长姜成的十八子。 “检测灵根?” “对啊,玄弟你忘了?你我皆满了十二,正要检测灵根,开启修仙了。” “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学会飞剑了呢。” 姜元眼眸中满是憧憬。 那可是飞剑啊! 御剑飞行,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飞剑……” 姜玄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目光有些恍惚地掠过眼前兴奋的少年姜元。 周遭古朴的庭院、远处隐现的亭台楼阁…… 以及空气中远比九州、甚至比空界某些区域都要浓稠的灵气。 这一切如此真实。 触感、声音、气味,乃至体内这具尚显稚嫩、未曾修炼过的躯壳传来的细微心跳与血流声,都在宣告着此处的现实。 “玄弟?你到底怎么了?从早上起来就魂不守舍的。” 姜元担忧地晃了晃他的肩膀,“莫不是紧张了?” “放心啦,就算灵根资质寻常,只要你肯努力,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爹常说,修仙路长,心性毅力有时比资质更重要!” 属于姜玄的记忆与情感随之泛起暖意。 姜元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虽排行在前,却因生母地位不高,在族中处境并不比他这个十八子好多少,两人自幼便颇为亲近。 灵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翻涌的、属于更高层面的记忆与疑惑暂时压下。 第九仙子既说此为历练,赐予“醒魂咒”保他灵魂清醒,那必有深意。 眼下,他需先扮演好姜玄这个角色,融入此境。 方有机会探寻此境奥秘,找到仙子所说的答案。 “无事,元哥。” 他揉了揉额角,努力挤出一个符合十二岁少年的、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笑容,“许是昨夜没睡安稳,有些走神。御剑飞行……确实令人向往。” 他顺着姜元的话说道,同时快速梳理着属于姜玄的记忆碎片。 姜家,一个偏居一隅、仅有数位筑基修士坐镇的小型修仙家族。 今日是族中适龄子弟统一检测灵根的日子,关乎未来道途起点,确实重要。 “这才对嘛!” 姜元见他恢复,松了口气,又兴奋起来,“走走走,快去宗祠广场,听说三叔公他们已经到了,可别迟到!” 说着,便拉着姜玄朝外跑去。 姜玄一边被动地跟着跑,一边冷静地进行观察。 灵气浓稠,说明此界修行环境很好,甚至可能上限很高。 族人修为气息普遍不高,说明他开局的身份也一般。 不是什么古老家族的道子、宗门圣子之类的。 这反而更印证了先前的猜测。 此界修行环境很好,非常好。 好到了如此浓稠的灵气,却让一个小家族占据。 甚至可能这种浓稠,在外界看来,其实还是稀薄了的。 至于检测灵根…… 倒是说明这可能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修仙世界。 毕竟空界那边早就有了更为先进、更为精密的资质判定方法。 不单单是检测灵根。 毕竟单独一个灵根,在空界那边,也不太被看重。 而自己,成了其中一个小家族里,即将踏上修仙之路的平凡少年。 “一切梦为虚幻法……” 第九仙子的告诫在心头回响。 这究竟是怎样的虚幻? 是一个精心构筑的、用以磨砺道心的庞大幻境? 还是某种类似“轮回体验”的奇异时空? 亦或是……一处真实存在、但规则与外界迥异的世界? 目的何在? 是为了让他体验最纯粹的、从微末开始的修仙之路,从而对比反思空界仙道的“僵化”? 还是……此地本身就隐藏着与仙道“活”力相关的某种秘密或契机? 思绪纷乱,但脚步未停。 宗祠广场已在眼前,青石铺就的场地中央,立着一块约一人高的灰白色“测灵碑”,碑面光滑,隐隐有符文流转。 周围已聚集了不少姜家族人,有同样满脸期待的孩童少年,也有神色严肃或带着鼓励目光的长辈。 几位气息明显强于旁人、应是筑基期的族老立于碑前。 检测即将开始。 姜玄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身旁姜元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也感受着自己这具新身体里那份混合着紧张、期盼、还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茫然的复杂情绪。 属于姜玄的部分在主导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第581章 木火灵根,尤擅丹道 广场上略显嘈杂的人声,在测灵碑亮起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前面已有数名孩童检测完毕。 大多是最为常见的三灵根、四灵根,偶有双灵根出现,便会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与羡慕的私语。 姜元紧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很快轮到了他们。 “姜元,上前。” 主持检测的三叔公声音沉稳,花白胡须在晨风中微动。 姜元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依言将手掌紧紧贴在冰凉光滑的碑面上。 几个呼吸后,测灵碑自下而上,亮起青、黄、红三色光芒,光芒亮度中等,交相辉映。 “姜元,木、土、火三灵根,主次均衡,中人之资。” 三叔公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地宣布,眼中并无多少波澜,但也没有失望。 对于姜家这样的小家族来说,三灵根已是值得培养的苗子。 姜元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 这对他来说已然算是不错的好消息了。 毕竟最起码不是废灵根,也不是四灵根。 他退到一旁,立刻用眼神鼓励地看向姜玄。 “姜玄,上前。” 姜玄依言走出。 他抬起尚显稚嫩的手掌,稳稳地按了上去。 触感冰凉。 下一刻,一种奇异的吸力从碑中传来,并非针对血肉,而是仿佛要探查他体内最深处的某种本源。 属于“灵玄”的意识微微一动。 “嗡!” 测灵碑轻轻一震! 并非之前其他人检测时的循序渐进,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两道光芒便陡然迸发! 左侧,青翠欲滴,生机盎然,如初春新发的嫩芽,又似古木参天的浓郁! 右侧,赤红跃动,温暖炽烈,如炉中跳跃的火焰,又似朝阳喷薄的霞光! 两道光芒不仅瞬间亮起,而且极为明亮、精纯,彼此交缠辉映,青红二色将碑身映照得流光溢彩,甚至盖过了之前所有人的检测异象。 更奇特的是,光芒稳定后,并未停留原地,而是隐隐向着碑身顶端蔓延的趋势。 虽然最终未能突破某种界限,但那蓬勃的灵性已然彰显无遗。 广场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青红交织的光华上,以及碑前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身上。 三叔公原本平稳的眼皮猛地一跳,握着记录玉简的手都紧了紧。 他仔细盯着测灵碑看了数息,脸上逐渐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姜玄,木、火双灵根!木主生机,火主变化,二者相生,灵光精纯明亮,活性充沛!此乃上佳资质,尤擅丹道培植!”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这位族老的激动。 双灵根本就稀少,而木火双灵根在炼丹、培育灵植方面有着先天优势。 对于一个修仙家族而言,这意味着未来可能诞生一位珍贵的炼丹师。 能极大提升家族的资源积累和发展潜力! “哇,炼丹师啊!” “姜玄运气真好。” “应该说族长一家运气真好,该说不愧是族长吗……” “姜十八子……不错!” 周围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惊叹、羡慕、议论,以及长辈们欣慰的目光。 姜元更是张大了嘴,随即用力挥了挥拳头,比自己得了好资质还要高兴。 姜玄收回了手,测灵碑上的光芒渐渐淡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似乎因为这次检测而被隐隐引动的、属于木与火的微弱亲和力。 “木火双灵根……擅长丹道培植……” 他心中默念。 以“灵玄”的见识,自然明白这种资质在修仙界,尤其是底层修仙界的价值。 这具身体,确实拥有不错的起点。 “玄弟!太棒了!” 姜元已经冲了过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满脸兴奋,“木火双灵根!以后你说不定能成为厉害的炼丹师,到时候可别忘了元哥我啊!” 周围的族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 几位族老看着姜玄,眼中充满了期许。 三叔公更是将他叫到身前,勉励了几句,并暗示家族会给予相应的资源倾斜。 姜玄应对着这些社交,表现得恰到好处,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欣喜与一丝腼腆。 检测灵根,只是开始。 这具身体拥有了不错的资质,但修行之路漫长。 他要如何利用这木火双灵根,去验证、去探索此界的“道”? …… “十八子,你身具木火双灵根,前途光明。” “但切记,资质只是起点,道途漫漫,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 三叔公捻着胡须,语重心长,“藏经阁中功法,多为历代先祖搜集或创制,虽无那些大宗门的不传之秘,却也夯实稳健,最适合我姜家子弟奠基。” “你当仔细挑选,务必选择与自身灵根契合、且能发挥所长的功法。” “孙儿谨记三叔公教诲。”姜玄恭敬应下。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期间,姜玄并未闲着。 他一边适应着这具新身体的生活习惯,一边更加细致地观察这个姜家和它所处的环境。 姜家占据着一处微小型灵脉的支脉。 家族产业以种植低阶灵谷玉牙米和几种常见的一、二阶灵药为主。 兼营坊市中的几十间杂货铺子。 家族最高战力是筑基中期的族长姜成和几位筑基初期的叔公。 另有数位炼气后期的执事。 整体而言,是一个在修仙界底层挣扎求存、谨小慎微的典型小家族。 这样的环境,与他记忆中的九州江湖、空界仙宗,简直云泥之别。 但也正因为其底层和简单,或许更能反映出某些最本质的东西。 第三日清晨,姜玄在一位炼气中期的家族执事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家族后山禁地的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的古朴木楼。 阁楼周围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守护阵法。 执事取出一面令牌,注入法力,对着光罩一晃,光罩便无声裂开一道门户。 “十八少爷,藏经阁一层对你开放,时限为一个时辰。功法典籍均有禁制保护,不可损毁,不可私自拓印,选定后需在我这里登记方可带走修炼。” 执事例行公事地交代着规矩,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对这位新晋的双灵根天才,还是带着一丝客气。 “有劳执事。” 姜玄点头,迈步走入光罩之内。 第582章 如何“活”? 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和淡淡防虫药草的气味。 一排排古旧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并非玉简,而是一册册或崭新或残破的纸质、皮制、甚至竹简书册! 这与空界动辄以神念刻录海量信息的玉简传承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古朴甚至……落后。 书册分门别类,标注着“功法”、“术法”、“杂学”、“见闻”、“丹道初解”、“灵植概要”等等。 功法区域又细分为“五行功法”、“特殊功法”、“炼体功法”等。 姜玄径直走向“五行功法”区域。 书架上的标签写着“木属”、“火属”、“土属”等。 他先来到“木属”书架前。 《长春功》、《青木诀》、《乙木心经》、《生生不息法》…… 一本本功法名称映入眼帘。他随手拿起那本看起来最厚实、似乎被翻阅次数也较多的《青木诀》,翻开扉页。 “青木者,东方之行,主生发,蕴生机。此法取意春木抽芽,绵绵不绝,以温养经脉、壮大灵气为主,中正平和,后劲绵长,然攻伐不足,破境稍缓……” 文字浅显,阐述的是最基础的木行道理。 修炼方式也是中规中矩的吐纳灵气,在特定经脉中运行周天,逐步积累。 以他的眼光看,这功法粗陋简单,效率低下。 对灵气的利用极其肤浅,甚至有不少可以优化的冗余步骤。 但他没有放下,而是继续翻阅。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独特性。 不能因为其粗陋简单,就忽略这点。 渐渐地,他发现了些许不同。 这些看似粗浅的功法,在运行路线上,尤为着重于温养经脉脏腑,提升肉身生机,似乎将修行与肉身生命的强化紧密结合。 他又走到“火属”书架。 《离火诀》、《丙火真解》、《焰光术(附带基础功法)》…… 拿起《离火诀》。 “离火,光明之象,主炎上,司变化。此法取火之升腾、净化、转化之意,修炼出的灵力较为爆烈,擅攻伐,催动火系术法威力加成,然需注意心性修养,以免心火过旺,反噬己身……” 火的描述,除了常见的爆裂、炽热,也突出了“变化”、“净化”、“升腾”这些带有动态和转化意味的特性。 木与火,在此界的功法基础描述中,其“活性”的一面被着重提及。 木是生的活性,火是变的活性。 姜玄若有所思。 他放下单一属性的功法,走向旁边一个标注着“双属性及杂属”的小书架。 这里功法稀少,只有寥寥七八本。 《木火通明诀》、《青炎谱》、《薪火相传法》…… 他目光落在《木火通明诀》上。 这名字听起来最是契合他的双灵根。 取出一看,扉页上却有一行小字注释:“此法立意甚高,欲融木之生机与火之明光于一体,然历代修炼者进境缓慢,且易生灵气冲突,慎选。” 再翻看《青炎谱》,则更侧重于以木生火,强化火系威力,对木属性本身的开发不足。 《薪火相传法》倒是另辟蹊径,强调以木为薪,火为用,注重灵力持续与转化,但攻击防御皆不出众,偏向辅助与持久。 这些双属性功法,似乎都试图调和或利用木火相生的特性,但或因创制者境界所限,或因对此地规则理解不够深入,或多或少都存在缺陷,要么难以修炼,要么偏废一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玄并未急躁。 一个时辰即将结束。 姜玄拿了一本《木火通明诀》。 这几本功法或许在细节上有些区别,但在境界上限上,都一样。 都是炼气阶段的功法。 因而,选择哪一本都可以。 “时辰到了,十八少爷,可曾选好?” 执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玄拿起那本《木火通明诀》,递给执事。 “选好了。” “功法术法不可轻传,修炼有疑可请教长辈,亦可每月末来藏经阁外的讲法堂听课。” 执事例行公事地交代完,将拓印了登记信息的玉牌和书册交给姜玄。 “多谢执事。” …… “先就这么修炼着吧。” 姜玄盘坐在自己小院的静室蒲团上,体内那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木火灵力,正沿着一条迥异于任何已知姜家功法的路径,自行缓缓流转。 一日入门,两日炼气一层,五日炼气二层…… 直至一月后的此刻,水到渠成般踏入炼气四层。 没有瓶颈,没有心魔,顺遂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这种进境,放在姜家历史上,足以惊世骇俗,被捧为千年不遇的奇才。 但姜玄心中并无波澜。 不是没有更好的功法。 以他的见识与推演能力,即便受限于此界规则和这具身体的修为,也完全可以借鉴此界功法的思路,结合对木火本质更深的理解,创制出一套效率更高、威力更强、潜力更大的专属功法。 甚至可能触及此界功法未曾达到的某些精妙之处。 但,没有必要。 无有生死危局迫在眉睫,无有强敌环伺需奋力追赶。 也无有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以达成某个目标的迫切思虑。 他仿佛一个站在山巅已览尽风光的旅人,此刻悠然下山,重新漫步于山脚小径。 不再急于攀登,而是细细品味着每一处曾被忽略的景致。 观察着泥土的质地,野草的姿态,昆虫的习性。 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实力,他曾经并非没有。 需要他思考的也并非是如何快速成仙。 而是这个过程本身。 如何“活”? …… “玄弟,你不专心修炼的话,爹会骂的。” 姜元推开小院的竹扉,看着坐在石凳上摆弄几株刚挖来、还带着泥土的普通草药,而非打坐练气的姜玄,脸上露出无奈又担忧的神色。 他刚刚突破炼气一层不久,深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 更明白家族对这位双灵根弟弟的殷切期望。 “干什么非要跟我上山采药?” “这些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止血草、宁神花,坊市里一两银子就能买几把。” 姜元走到近前。 看着姜玄指尖控制得精细无比的木属性灵力,暗自咋舌。 好厉害的控制力。 第583章 有钱才能炼丹 姜家族长姜成子女众多,但有资格修炼的不过七八人。 不是没有灵根。 而是大多数人的灵根都是四灵根或者五灵根。 三灵根,几乎便算是能撑起一个家族的希望了。 这其中,四灵根、五灵根者,修炼缓慢,耗费资源与回报不成正比,在家族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几乎被放弃。 像姜元这样的三灵根,才能得到些许资源倾斜,能够正常修行。 而姜玄的木火双灵根,则被视为家族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振兴的希望。 几乎内定为下一代核心培养对象,资源倾斜肉眼可见。 在姜元看来,弟弟拥有如此天赋,正该心无旁骛,闭关苦修。 尽快提升实力,不负家族厚望,也为将来在更广阔的修仙界争得一席之地打下坚实基础。 像这样浪费时间在毫无价值的凡俗草药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姜玄抬起头,看向姜元。 这位兄长眼中的关切与焦急如此真实。 却也是此界绝大多数低阶修士最普遍的心态。 与天争命,与同类争资源,步步紧迫。 他笑了笑:“元哥,修炼之道,未必全在静室吐纳。” “你看这草药,生于山野,受日精月华,雨露风霜,其内亦有微末灵气流转,生机蕴藏。” “木主生发,火主变化,这采药、识药、养药的过程,不也是体悟木火的一种方式么?” “况且,总在屋内,也闷得慌。” 这是他主动提出要跟随姜元上山采药的部分原因。 姜元性格朴实,对他可没什么坏心思。 反倒是那些个兄长姐妹…… 他不稀罕那些资源,可那些兄长姐妹可相当的稀罕。 原本关系还算可以的,现如今也几乎等若仇敌。 毕竟姜玄的出现,对那群人是一个威胁。 姜玄倒也浑不在意。 修为是一回事,实力也是一回事。 天骄的炼气圆满能杀筑基,他的炼气四层未尝不见得也能杀死筑基。 当然,这种事情也是没必要去做的。 姜元被他说得一怔,挠了挠头。 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说不过你。” 他叹了口气:“爹同意了吗?那些长辈同意了吗?” 姜玄可是如今姜家的宝贝种子。 轻易动弹不得。 “同意了。” 姜玄眨了眨眼睛,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呐,身份令牌都给了我。” 为何不同意? 大不了就是一位筑基长老在暗中护着他罢了。 只要合理,姜玄的要求就不会被拒绝。 当然,姜玄也是以修炼太累,想要散散心为由,想要出去走走。 他那位便宜爹考虑到他一个月就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嗯,可能一年时间就突破到炼气圆满了。 必须同意。 什么?你作为家主不同意?好,那往后你就不是家主了。 姜玄:给我一年,我来当这个家主! 姜成:…… 姜成选择妥协。 他虽是家主,更是姜家明面上的最强者,但这不代表他在姜家的地位是一言堂。 姜元皱了皱眉:“行吧……今天要去的是一百里外的雾瘴谷外围,那里盛产一阶下品的雾隐花和清心草,虽然危险些,但报酬也高些。” 他可不担心姜玄的安危。 反而是要担心他自己的安危才对。 “好,听元哥的。” 姜玄从善如流,将几株梳理好的草药收入随身的小布袋。 一个储物袋,算是家族配发给他的福利之一。 兄弟二人出了小院,向族外行去。 …… 青岩城。 “你看,采药也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工作。” 走出药铺,姜元摊开手掌,向姜玄展示那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以及那几十粒灵砂,脸上带着一丝习以为常,“忙活半天,钻进有瘴气的山谷,还得提防可能出现的低阶妖兽,运气好没受伤,也就得了这么点。” ”两块下品灵石,加上这些灵砂,折算下来,还不够买一瓶聚气丹。” 就这,其实还算是收益不错了的。 寻常人等,就像那些只能种田的修士,一年到头,也只能得几十块灵石。 这还要是丰年,收成好些。 若是碰上灾年,收成一坏……得,一年就直接白费了。 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更是修炼的加速剂。 没有足够的灵石,就意味着修炼速度缓慢,意味着买不起好的丹药、符箓、法器,意味着在争斗和探索中处于劣势,意味着道途更加渺茫。 姜玄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姜元掌心那两块粗糙的、光芒暗淡的灵石上。 以他的见识,这种品相的灵石,在空界几乎会被当做垃圾处理。 蕴含的灵气不仅稀薄,而且驳杂,吸收起来事倍功半。 然而在此地,却是许多炼气期修士需要辛苦奔波才能换取的重要资源。 看着姜元那混合着无奈、认命又隐含着一丝不甘的眼神,再看看这喧嚣却贫瘠的坊市,那些为了几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的修士…… 姜玄忽的,噗嗤一声,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清越,在嘈杂的坊市中并不算太突兀,却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姜元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有些挂不住,耳根微红,带点恼羞成怒地低声道:“怎么?你小子还嘲笑起我来了?嫌你元哥赚得少,没出息是不是?” 他以为弟弟是笑他辛苦所得微薄。 “没,没有。” 姜玄止住笑,但眼中依旧盛满了一种姜元看不懂的、奇异的光彩。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荒谬的事情。 “元哥误会了,我怎会嘲笑你。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罢了。” 他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 “好主意?什么好主意?能赚更多灵石?” 姜元立刻被吸引了,凑近了些,眼中燃起希望。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自从检测灵根后,就时常有些不同寻常的举动和言语,或许真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他倒是不稀得姜玄给他灵石。 给得了一时,还能给得了一世? 他倒是也能学炼丹,毕竟灵根是木土火三灵根。 有木,有火,可以说相当适合学炼丹了。 可炼丹从来都不是穷人的游戏。 灵根,只是学习炼丹的资格。 有钱,才是学习炼丹的门槛。 第584章 炼丹学习 “不可说,不可说。” 姜玄却卖起了关子,神秘地摆了摆手指,“时机未到。” 姜元被吊足了胃口,心里痒痒的,但看弟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知道追问也无用,只好悻悻地咕哝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姜玄看着他有些失落的样子,心念一动,忽又问道:“元哥,你很缺灵石吗?” “缺,谁不缺啊?” 姜元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姜玄,压低声音,“可能也就阿玄你小子现在不缺吧?家族肯定给你配额了。” “不过等你修为高了,需要更好的丹药、法器,甚至租赁更好的洞府时,同样也是缺灵石的。” “这东西,永远不够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对姜玄的羡慕,也有一丝对自己未来的忧虑。 在他看来,姜玄作为家族重点培养的双灵根天才,修炼资源自然优先供应,至少现阶段肯定不用为最基本的灵石发愁。 反倒是他,就家族每月给的那点资源,可什么都不够的。 也难为他一月时间才炼气一层。 若是资源足够,便就是三灵根又如何? 照样也能如天才般修炼神速。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姜玄若是知晓姜元此刻的想法,内心一定哭笑不得地喊冤。 他这一月修行,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四层,看似神速,实则半块家族配发的灵石都未曾动用! 完全是依靠自身修行。 家族给他的灵石,此刻都还安静地躺在储物袋里呢。 他没有解释,只是顺着姜元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永远不够用么……是啊,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确实如此。” “走吧,听说那边坊市有一排都是贩卖各种珍稀古怪的玩意儿,指不定还能淘到什么好东西呢。” “走走走,去看看。” 姜玄眼神一亮,连忙催促姜元。 …… 又一月时光,如溪水般从指缝间悄然流走。 姜玄的修为进境,依旧平稳得令人心悸。 也快得让整个姜家从最初的惊喜,逐渐变得有些麻木,乃至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炼气七层。 当这个境界从他身上自然流露出的灵气波动中被确认时,连一向沉稳的三叔公,握着的茶杯都晃了一晃,溅出几滴清茶。 没有借助任何丹药外力,甚至没人见他如何刻苦闭关。 就这么水到渠成,仿佛境界屏障于他而言,不过一层随时可以戳破的窗户纸。 姜玄并未做丝毫隐瞒,也无从隐瞒。 修为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家族长辈的关切下。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族中新一轮、规格更高的资源倾斜。 更多的灵石,品质更好的养气丹,甚至被允许进入藏经阁二层有限地翻阅一些更高深的法术玉简。 虽然对他而言依旧粗浅。 族中视他为麒麟儿,是姜家未来数十年的希望所系。 但姜玄自己知道,他甚至有意放缓了修炼速度。 这一日,姜玄被唤至家族丹房所在的小院。 丹房是姜家重地之一,由家族中唯一一位能勉强炼制二阶丹药的筑基初期长老——五长老姜明远执掌。 姜明远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精光内蕴,常年与炉火丹气打交道,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烟火气。 “玄儿来了。” 姜明远打量着眼前气度沉静、眼神清澈的少年,心中暗赞。 如此年轻便达炼气七层,更难得的是灵气精纯浑厚,根基扎实得不像话。 全然没有快速晋升可能带来的虚浮。 木火双灵根,天生就是炼丹的好苗子,家族未来若真能出一位像样的炼丹师,许多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他虽说能炼制二阶丹药,可二阶丹药中最为标志性的筑基丹,却是无法炼制。 “见过五长老。”姜玄依礼问候。 “不必多礼,吾按照辈分算是你五爷,唤吾五爷爷即可。” “五爷爷!” “嗯!” “你灵根优异,修为进境神速,家族对你寄予厚望。” 姜明远开门见山,“修真百艺,丹道为首。丹药乃修士修行、疗伤、破境之必需。” “我姜家以灵植起家,若能出自家炼丹师,自产自用,乃至外售盈利,方是长久兴盛之道。” “你身具木火双灵根,与丹火、灵药亲和,正是继承此道的不二人选。”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然,丹道艰难,非有天赋、毅力、耐心与海量资源堆砌不可成。” “今日,我便从最基础的一阶下品聚气丹开始教你。此丹最为常见,炼制相对简单,所用主材聚气草、宁神花等,家族药园皆有种植,正适合你入门。” 姜明远一边说着,一边引姜玄走入丹房内室。 室内陈设简单,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黄铜色炼丹炉,炉下连接着地火口,此刻并未点燃。 旁边摆放着几个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处理好的药材,以及玉碗、玉杵、药秤等器具。 “炼丹首重控火。” 姜明远指向丹炉,“地火稳定,但需以自身灵力为引,精细调控火候大小、文武转换。木火双灵根者,木灵力可助你感知药性融合,火灵力则直接关系到控火精度。” “其次,便是识药、配药、提纯、融合、凝丹、收丹等诸多步骤,每一步都需谨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取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聚气丹材料,开始示范。 动作并不快,刻意让姜玄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聚气草需取其茎干精华,宁神花取花瓣,辅以微量赤晶砂以助火力渗透……” 姜明远一边处理药材,一边讲解药性搭配与君臣佐使的粗浅道理。 这些知识,在空界或许有更精微的阐述。 但在此地,已是难得的经验之谈。 姜玄凝神观看,眼神专注。 姜明远的手法在他眼中堪称简陋粗糙,对药材灵性的利用效率低下,控火方式也颇为死板,许多步骤存在冗余或可优化之处。 但他没有丝毫表露,反而听得极其认真。 因为他观察的,不仅仅是如何炼丹,更是此界修士是如何理解和实践丹道的。 第585章 一炉,满丹 很快,药材处理完毕,投入丹炉。 姜明远神情一肃,指诀引动,一丝精纯的火属性灵力打入地火口。 “轰!” 地火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在丹炉下升腾而起。 姜明远全神贯注,神识与灵力紧附丹炉,小心翼翼地调控着火候。 时而武火猛攻,时而文火慢煨,神识密切关注着炉中药液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房内药香逐渐浓郁。 姜明远面色平静,一阶下品的聚气丹,对他这位筑基初期的炼丹师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终于,在某个时刻,他低喝一声: “凝!” 手印变幻,炉火骤敛。 炉盖掀开,一股更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炉底躺着七粒龙眼大小、色泽淡黄、表面略有杂质的丹丸,还有三粒焦黑的废渣。 “成了。” 姜明远松了口气,用玉匙将七枚成丹取出,放在玉盘中,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一炉十丹,成色七枚。炼丹便是如此,即便熟练,也难免有损耗。你且看看。” 姜玄上前,目光落在那七枚聚气丹上。 丹药内部灵气分布不均,杂质未能完全剔除,木火灵气融合得也颇为生硬,药效大概只有空界同类基础丹药的六七成。 但在这个资源匮乏、传承粗浅的小地方,这已是难得的精品。 “长老辛苦了。” 姜玄由衷道。 他能看出姜明远的尽心尽力。 “无妨,接下来,你便自己尝试一次吧。” 若是寻常人初次炼丹,姜明远可不会这么说。 最起码,控火诀需要入门,药材需要认识通透,这其中没个一年半载的,都别想碰炼丹炉。 姜玄可不同。 “住,心要静,神要凝,火候控制是重中之重,尤其是你初次接触,宁可火力稍弱,徐徐图之,切不可贪快猛进,否则一炉药材尽毁。” 姜明远让开位置,又取了一份药材放在旁边,神情藏有期待。 再好的天赋,第一次炼丹也极难成功,他做好了姜玄失败多次的心理准备。 他只是好奇姜玄能否给他带来什么奇迹。 姜玄站到丹炉前,闭上了眼睛,回忆着之前这位五爷爷的炼丹手法。 数息后,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没有立刻动手处理药材,而是先伸出右手,悬于地火口上方。 一丝微弱的、却异常精纯凝练的火属性灵力,自他指尖渗出,如同最灵巧的触手,轻轻探入地火。 下一刻,那原本有些躁动不驯的地火,仿佛被无形之手安抚、梳理,火焰形态变得异常稳定,颜色也转为更加内敛的青红色。 姜明远瞳孔微缩。 “好精妙的控火之术!” “姜玄之前修炼过控火诀吗?” 他心中感叹。 这根本不像一个初次接触丹火的人。 那灵力的精纯度与操控的细腻度,简直匪夷所思! 接着,姜玄开始处理药材。 他的动作不快,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玉杵捣药,力度均匀;药秤称量,分毫不差。 更让姜明远震惊的是,姜玄在处理聚气草时,指尖有极其微弱的青色木灵力流转,仿佛在轻柔地唤醒、梳理着药草茎干中的每一丝有效灵性,使其活性达到最佳状态。 对宁神花也是如此,木灵力渗透花瓣,温和地激发其宁神静气的药效。 这……这是对木属性灵力应用到药材处理上的极高明技巧。 姜明远闻所未闻! 家族传承中根本没有这类记载! 姜明远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他有某种预感,姜玄或许会给他带来莫大的惊喜。 药材处理完毕,投入丹炉。 姜玄指诀轻引,那被梳理得温顺无比的地火,立刻响应,将丹炉均匀包裹。 他没有完全照搬姜明远的火候节奏,而是根据自己感知到的药液实际状态,进行着微调。 火力的文武转换更加自然流畅。 仿佛不是他在刻意控制火,而是火在随着药性的融合需求而自然变化。 整个过程,姜玄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吃力或紧张,仿佛在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姜明远已经看得呆了,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哪里是新手炼丹? 这分明是浸淫丹道多年的老手才有的气度与掌控力! 不,甚至比很多老手更举重若轻,更贴合自然! 时间悄然流逝,比姜明远自己炼制时,似乎还短了一些。 当炉中药香达到某个纯净的峰值时,姜玄双眸微亮,手印一变,炉火瞬间熄灭,余温被精准控制。 炉盖未开,但姜明远已经嗅到了一股比他刚才所炼丹药更加清新、更加纯粹的丹香! 姜玄打开炉盖。 炉底,静静躺着十枚圆润饱满、色泽均匀呈淡金色的丹丸,毫无杂质,丹气内敛。 旁边,只有少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药渣。 一炉,十丹,满丹! 且成色……远超他刚才所炼! 姜明远猛地一步上前,拿起一粒丹药,放在鼻尖仔细嗅闻。 又以神识探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 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叹息: “完美……完美品质的聚气丹!玄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姜玄收回灵力,气息平稳。 他看向激动不已的五长老,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或许是晚辈运气好,恰好对木火灵气的感应敏锐了些。” 运气好?感应敏锐? 姜明远看着眼前这少年平静的脸庞,又看看玉盘中那五粒堪称艺术品的丹药,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运气和天赋能简单解释的? 这分明是一种对丹道本质、对灵气药性、对火候控制有着近乎直觉般深刻理解的……怪物般的才能! 家族,这次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不,是遇到真龙了! 而姜玄,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以此界标准堪称完美的聚气丹,在他眼中,依旧有诸多可改进之处。 木火活性在丹药中的融合与激发,还能更上一层楼。 姜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绪。 郑重道:“此事非同小可。玄儿,你之才能,远超老夫预料,也远超家族预料。” “此事不宜大肆宣扬,恐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端。” 他活了六十多年,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一个炼气期少年展现出如此逆天的丹道天赋,若传扬出去,在这资源匮乏、争斗残酷的底层修仙界,对姜家、对姜玄都未必是福。 姜玄点点头:“晚辈明白。一切听凭长老安排。” 第586章 炼气十八层 见他如此沉稳懂事,姜明远心中更是赞赏,忧虑也稍减。 “这样,从今日起,你便随时可来丹房。” “家族库藏的一阶丹方,你可随意翻阅。药材……老夫会尽力为你调配,但你也需理解,家族资源有限,一些珍贵主药,还需你凭本事,或者……用你炼制的丹药去换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你炼制的这聚气丹,成色极佳,药效至少超出市面流通的同阶丹药两成以上!此事若操作得当……或许能成为我姜家一条新的财路,也能为你换取更多修行与炼丹资源!” 姜玄心中微动,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平台,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合理的、逐步展现能力的渠道。 来实施他的那个构想。 姜明远的提议,与他不谋而合。 “多谢五爷爷支持。”姜玄拱手。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 姜明远摆摆手,又叮嘱道,“不过切记,在外人面前,尤其是离开家族时,尽量收敛。” “炼丹之事,暂时只限于老夫与族长、三叔公等寥寥几位核心长老知晓。你平日修炼,也莫要太过……惊世骇俗。” 他想到姜玄那恐怖的修炼速度,又补充了一句。 “晚辈谨记。” 接下来的日子,姜玄的生活似乎又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 炼丹! 他依然保持着看似悠闲的节奏,并不一味苦修。 时常与姜元一同外出,或采药,或逛坊市,观察着青岩城及周边修仙界最底层的生态。 但在姜家内部,他出入丹房的频率明显增加。 姜明远几乎将他当成了忘年交,不,是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道友”。 时常与他探讨丹道理解。 姜玄也不藏私,往往在不泄露根本的前提下,以更精妙、更本质的视角,点拨姜明远一些控火、识药、药性搭配的关窍,让这位困守多年的老丹师获益匪浅。 炼丹成功率与丹药品质都隐隐有所提升,看待姜玄的眼神愈发敬重。 姜玄自己,则开始系统性地研习姜家收藏的所有一阶丹方,从最普通的聚气丹、回春散,到稍复杂些的解毒丹、轻身丸。 炼丹师嘛,就是要系统且全面一些。 成果是惊人的。 经他手改良炼制出的一阶丹药,不仅成丹率极高,药效普遍比原丹方提升两到三成,且丹药外形更加圆润光泽,丹毒杂质含量极低。 这些改良后的丹药,大部分通过姜家隐晦的渠道,悄悄在青岩城及周边几个小坊市中流通。 因其显着优于同类的品质,虽然价格稍高,却迅速赢得了口碑。 甚至吸引了一些固定的小型商贩和炼气中后期散修前来求购。 当然,并未打上姜家的名号,而是以一个模糊的散修丹师作品身份出现。 可谓是为姜家带来了比以往丰厚数倍的稳定灵石收入。 …… 一年时光,在青岩城时而平静、时而暗流涌动的底色中,悄然滑过。 “完美清心丹,十瓶!” “完美回春丹,十五瓶!” “完美凝气丹……” 姜玄默默清点着他这一天下来炼制的丹药。 一天下来,炼出数百枚丹?! 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怕是根本没人愿意相信。 惊世骇俗啊! 寻常炼丹师一炉丹怎么说也要花费个把时辰。 若是炼制大丹,需要的时间更是以日来计。 哪有可能一日炼百丹的? 可姜玄就是炼制出来了。 一年后的姜玄,此刻身形挺高了些许,面容也褪去了不少稚色。 虽然依旧是少年相貌,可任由旁人望去,却都要情不自禁地赞叹一句“好一个俊秀美少年”! “这月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一番清点,姜玄微微颔首。 这些炼制的丹药,自然是姜家的请求。 是请求,而不是要求! 这一年来,姜家已然发生了些外界尚未发生的微妙变化。 如姜家家主姜成,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如姜家,又多了数位筑基期长老。 如姜家,在青岩城丹药方面的生意又大了一圈。 亦如姜玄…… 即将前往仙门太玄宗修行。 时不待人。 一年时间,到底还是泄露了一些东西。 致使姜玄的妖孽事迹,流露了一些出去。 因而,太玄门便发来了邀请。 让姜玄拜入太玄门,进行修行。 姜家……太小了! 容纳不了姜玄这样一位绝世妖孽。 姜玄当然并不是这么觉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姜家,足以让他能力去做某些事情。 当然,太玄门更好。 一个庞大的仙门真宗啊,自有更强的底蕴来支撑姜玄去做更多的事情。 甚至也有可能会有比姜玄那位本尊还要强大的存在坐镇。 当然,鉴于这一年多时间,姜玄对此方修炼界的了解…… 悬! 怕就是那渡劫仙人,恐怕也就只有七阶水平。 再往上的,哪一个体系的境界不都是扯上神啊仙的? 所以,姜玄这个仙人转世的说法,某种程度上还当了真。 姜玄摇了摇头,不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此界的炼气期,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汲取、转化、提纯的过程。” “所谓的九层圆满,亦不过是身体与神魂对当前的灵气容纳抵达一个相对饱和的状态罢了。” “而我,则不一样……” 炼气九层,至圆满,按理来说,就该突破筑基了。 可姜玄早在修炼第三个月,便已然抵达炼气九层。 其后九个月…… 并未突破筑基。 这就好比寻常修士是在一个固定大小的陶罐里装水,装满了便想着换个大罐子。 而姜玄,他的这个陶罐要比别人的更大。 所能容纳的水,自然也就更多。 因此,他的修为并未停留在炼气九层。 而是继续在这个境界内挖掘、拓展。 经脉在一次次优化中变得更加宽阔坚韧,隐隐泛着如玉般的光泽、丹田的容量也在一次次的突破中扩大。 灵识更是凝练如丝,覆盖范围远超同阶。 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入微,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 这种突破,并非简单的数量堆积,而是质量的跃迁。 若以灵气总量和精纯度为标准来衡量,他此刻的状态,早已超出了寻常炼气九层圆满修士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若硬要套用此界的层数概念,或许可称之为……炼气十八层? 一个在此界认知中根本不存在的境界。 第587章 真正的太玄门 但他将这一切都完美地隐藏在了那层炼气圆满的表象之下。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气息比寻常炼气圆满更加凝实、更加沉静一些罢了。 他并不急于筑基。 一方面,以此界粗浅的筑基法门,在他看来实在浪费这具被他反复打磨、潜力远超常理的根基。 他需要找到或创造出更契合自身道路的筑基之法。 另一方面,他隐隐感觉,在这远超极限的炼气期沉淀中,他似乎触摸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仙道这条体系的“活”,他暂时还摸不着头脑。 可灵气的“活”,却给他带来了一些极为微妙的感触。 青岩城的资源与见识,已无法满足他更深层次的探索。 所以,太玄门,反倒是势在必行的。 …… 数日后,青岩城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紧张与躁动的气息。 城中央最大的广场被清理出来,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台。 四周更是人头攒动,挤满了从青岩城及周边数百里范围内赶来的适龄少年、修士以及陪同的家族长辈。 太玄门,方圆万里之内唯一的仙门大宗。 每隔数年便会派遣执事下山,在各处凡人聚居地和散修坊市广收门徒。 这是无数底层修士和凡人眼中鱼跃龙门、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其重要性,远非青岩城本地几个小家族的龃龉可比。 高台之上,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如冠玉、神情淡漠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 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流露,但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喧嚣的凡尘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令人不敢直视,心生敬畏。 金丹威仪,哪怕只是无意间散逸的一丝,也足以让台下炼气、筑基修士感到如山压力。 此人正是太玄门此次负责招收事宜的金丹执事,道号玉泉。 而在这位金丹执事身旁,静立着一位紫衫少年。 正是姜玄。 他面色平静,眼神淡然地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神情各异的人群。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自然,他是早已内定的。 或者说,太玄门来青岩城的最主要原因,便是为了姜玄。 当然,早在三日前。 他也与这位玉泉执事见了面。 “木火双灵根,根基扎实得不像话,更兼气度超凡,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骄种子。” 这是玉泉执事的回话。 单只是这等心性与资质,就可直接纳入内门。 甚至稍加观察,一步成为真传弟子也非不可能。 于是,一锤定音。 姜玄无需参与台下那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残酷考核,他的名字已然刻在了太玄门新晋弟子名录之上,起步便是内门。 作为对姜家献上如此佳徒的回报,更或许是看在姜玄未来潜力的份上,玉泉执事随手便给出了五个太玄门外门弟子的名额,无需考核,直接入门。 这对姜家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此刻,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前方,姜元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羡慕、嫉妒乃至隐含敌意的目光。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在那五个珍贵的免试名额之中。 这是玄弟为他争取来的! 是玄弟以自身天赋和未来,为家族、为他这个哥哥换来的通天阶梯! 他看向高台上那道平静的紫衫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激、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弟弟已经走到他需要仰望的高度,未来更将一飞冲天。 而他自己,背负着这幸运的名额进入太玄门,是压力,也是动力。 他绝不能给弟弟丢脸,绝不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姜玄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台下姜元所在的位置,微微颔首,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姜元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高台上,玉泉执事并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一旁随行的太玄门筑基弟子便开始宣布考核规则。 无非是测灵根、验心性、考毅力等常规项目。 但对于台下绝大多数人来说,每一项都关乎命运。 嘈杂声中,考核正式开始。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黯然神伤,人间百态,在此上演。 姜玄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心神,早已飘向那万里之外的太玄门。 玉泉执事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少年那超乎年龄的沉静与淡漠,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不骄不躁,心有丘壑,此子若道心不堕,未来成就当不止于金丹。 “你在想些什么?”他询问。 “弟子在想,太玄门是怎样的?” “是否如眼前这般,如青岩城这般。” “那你倒是想差了。” 玉泉执事呵呵一笑,“太玄门的眼界可不像这些小家族散修一样,局限于一地。” “你之后进入宗门,大概会专门进行一次考核。” “我这里有个建议。” “什么?” “将你的天赋全都展露出来,无论你的天赋到底有多高,相信我,太玄门都能承受。” “这样,你才有成为真传弟子的资格,才有知道真正的太玄门的资格。” “真正的……太玄门?” 姜玄抬头望着这位玉泉执事,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意思是,太玄门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玉泉执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似乎穿透了广场上的喧嚣,投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太玄门立宗三万载,你眼前所见,不过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是宗门面向这凡俗与散修界展示的门面罢了。” “这些弱者,困于一地,争抢些许灵石、几亩药田,眼界不过方寸之间。” “而太玄门……” 他看向姜玄:“太玄门的眼界,在更大的世界!” “相信我,太玄门的底蕴,远比你想象的深厚。” “它或许会惊讶,会震动,但绝不会容不下一个真正的天才,反而会视若珍宝。只有如此,你才有可能跳过诸多桎梏,直接进入宗门真正的视线核心,获得真传弟子的资格,乃至……最终接触到真正的太玄门。” 真正的太玄门! 这个词再次被强调。 姜玄几乎可以确定,那绝非指山门驻地、功法典籍、宗门老祖这些表象。 那可能是一个更隐秘的传承体系,一个更高层次的认知圈子,甚至可能是涉及到此界某些核心秘密的……真正力量所在。 第588章 红尘牵挂,观照诸法 “展现全部天赋么……” 姜玄低声重复,似在思索。 他确实有所隐藏,远超炼气圆满的境界,对丹道、对灵气远超同济的领悟。 但全部展现? 包括他可能异于此界的某些认知视角和推演能力? 风险与机遇并存。 彻底暴露,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关注,甚至危险。 但玉泉执事的话也暗示,太玄门有能力且有意图吸纳和保护顶尖天才。 更重要的是,唯有进入那个真正的太玄门,他才有可能接触到更高级的知识与资源。 片刻沉默后,姜玄抬起头,眼神中的疑惑散去。 他对着玉泉执事,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执事指点迷津。” 玉泉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此子果然灵透,一点就通。 “很好。期待你在宗门考评中的表现。”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下如火如荼的选拔考核。 虽为此子而来,可此子到底如何,还是要看之后宗门考核的。 是内门弟子,还是一步真传? 当然,不管如何,往后这位少年的地位只怕不会比他低了。 姜玄也重新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俯瞰下方。 但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紧张等待的姜元等人,心中暗忖。 “或许,有些实验,可以正式进行了。” …… 青岩城的喧嚣与泪光,最终被一层淡青色的流光护罩隔绝在外。 化作下方越来越小的模糊轮廓。 玉泉执事召出的飞舟并不算特别庞大,却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灵木打造,线条流畅,舟身铭刻着繁复的云纹与聚灵阵法,行驶起来平稳迅捷。 无声无息便破开云层,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除了玉衡执事和几位随行的筑基弟子,便是包括姜玄、姜元在内的十六名新晋弟子。 姜元和其他十四名外门弟子挤在舟舱一角,既兴奋又拘谨。 透过舷窗贪婪地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云海翻腾。 不时发出感叹的声音。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 当然,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机会来看到以往从未看过的风景。 而姜玄,则被玉泉执事示意留在身边,站在舟首位置。 高空的风凛冽,却被飞舟的护罩滤成温柔的气流。 姜玄的目光掠过下方缩小的城池、蜿蜒的江河、苍翠的山林,心中并无多少离愁。 下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那是姜家族人,尤其是他那几位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和族老,在对着飞舟挥手,泪流满面。 声音被风扯碎,只余“保重”、“常回来看看”的断续余音。 他心中默然回应了一句“会的”。 并非敷衍,而是一种淡然承诺。 此去是为求道,但姜玄这个身份牵扯的因果,他亦不会刻意斩断。 红尘牵绊,有时亦是观照诸法的一面镜子。 “那人就是姜玄吧?”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身旁响起,打断了姜元的思绪。 他眉头微皱,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锦缎便服、面容略显圆滑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正是青岩城赵家的赵康。 赵家与姜家实力相仿,往日里在坊市生意上偶有摩擦,但也不算深仇大恨。 “姜元兄,莫怪小弟唐突。” 赵康见姜元看过来,姿态放得很低,拱手笑道:“不管之前你我两家如何,如今既同入太玄门,便只剩下太玄门弟子这一个身份了。” “过往些许龃龉,在仙门圣地,实在不值一提。小弟特来结交,还望姜元兄莫要介怀。”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足。 若在以往,姜元或许会维持表面客气。 但如今,他心思已然不同。 尤其是在涉及到姜玄的事情上,他更加谨慎。 姜元挑了挑眉,没有接赵康关于两家恩怨的话头,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姜玄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也不是我们能随意谈论的。” 他目光扫过赵康看似真诚的脸,“赵康,我知你心思活络。但在这里,有些心思最好收起来。” 他甚至已经打定主意,进入太玄门后,日常要尽量减少与姜玄的接触。 不是兄弟情谊淡了。 而是他清楚,二人如今的差距已然极大。 姜玄注定要一飞冲天,进入宗门真正的核心圈子。 自己若时常凑上去,或许在旁人眼中就成了攀附,不仅可能给姜玄带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或麻烦,也可能让自己陷入某些无谓的纠葛。 保持适当的距离,各自努力,或许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赵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姜元如此直接。 但他城府不浅,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副无奈又无辜的样子:“姜元兄这话可冤枉小弟了。” “难不成我还能对那位姜玄师兄构成什么威胁?” “拜托,姜玄师兄的名头,在青岩城早已无人不晓了。” 天才资质还是其次。 关键是那一手神乎其神的炼丹术啊! 他倒是恬不知耻,直接喊起了师兄。 他这话半是奉承,半是点明现实。 姜玄的价值和特殊性,在青岩城高层早已不是秘密。 赵康找上姜元,显然也是看中了这层关系。 “姜元兄,” 赵康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拉拢的光芒,“在这太玄门,你我皆是无根浮萍,外门弟子竞争何其激烈?不若我们结为同盟,互相扶持,资源共享,也好在这仙门之中,更快站稳脚跟。” “有姜玄师兄这层关系在,许多事情,或许会方便许多……” 他图穷匕见,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结盟,并希望借助姜玄潜在的威慑力或影响力。 姜元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沉默片刻,姜元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赵康,你的提议很好,不过我拒绝。” “为什么?” 赵康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这对你我都有利!莫非姜元兄看不起我赵康?” “并非看不起。” 姜元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我入太玄门,是为求道修行,而非经营关系,拉帮结派。” “姜玄是姜玄,我是我。他的路,他自己走;我的路,我也需自己一步步去闯。” “借他的光,或许能得一时便利,但于长远道心无益。况且……”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赵康:“我若应了你,便是无形中将我与他的关系,当成了可供交易的筹码。” “这非我所愿,也绝非玄弟乐见。” 第509章 问道三考 “至于同盟……若日后在门中,你我因缘际会,自然可以互相照应。但此刻,还是免了吧。各自努力,凭本事说话,岂不更好?” 说完,姜元不再看脸色变幻的赵康,对着他略一拱手:“若无他事,请离开吧。” 言罢,他转身,继续望着这大好河川。 有风景不看,偏偏思考那不知所谓的阿谀算计作甚? 太玄门都还没进去呢。 就想着满心算计了,这种人岂能走远? 赵康站在原地,望着姜元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真是不识抬举……自以为清高!” “没有姜玄,你姜元在这太玄门外门,又算得了什么?走着瞧……” 他悻悻地甩袖,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飞舟前方,姜玄耳朵动了动,莫名的一笑。 那些动静,可是无法瞒过他的。 至于那小人嚣张…… 有何资格嚣张?! …… 飞舟日夜不息,穿梭云霭。 数日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连绵的普通山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巍峨仙山福地! 但见群峰竞秀,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峰并非全然土石,许多山体上覆盖着晶莹的玉色或翠绿的灵植,时有飞瀑流泉自云雾中垂落,却不下坠,反而化作缭绕山腰的灵雾彩虹。 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实质。 化作淡紫、青白、金黄的各色霞光,在山峦之间流淌、汇聚,形成一片片氤氲的灵云。 空中并非只有他们这一艘飞舟,时不时有剑光、遁光、或大或小的各式飞行法器载着修士掠过,划破长空,没入群山深处。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群峰环绕的中心,悬浮着三座最为巨大的山峰! 那里,便是太玄门真正的核心。 “这便是太玄山门。” 玉泉执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外门七十二峰,环绕灵脉主支,内门三十六峰,依托灵脉主干。” “而那三座悬空主峰——太玄峰、玉清峰、上阳峰,则直接镇压在灵脉源头之上,乃我太玄门根基所在。” 飞舟朝着外围一片较为密集的峰群落去。 随着高度降低,更能看清下方景象。 峰与峰之间有虹桥相连,有灵鹤祥瑞盘旋,处处可见整齐的灵田、药圃,有弟子在其间劳作。 山道上人影绰绰,气息大多在炼气期,偶有筑基修士御器而行。 各峰之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殿宇、洞府、讲法堂、炼丹房、炼器室等等,井然有序。 虽不及悬空主峰恢弘,却也自有一番仙家气派。 飞舟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一座青翠山峰顶部的白石广场上。 早有数位身着统一青色服饰的执事弟子在此等候。 “尔等随他们去办理入门事宜,领取身份令牌、服饰、洞府钥匙,并熟读门规。” 玉泉执事对姜元等外门弟子吩咐道,随即看向姜玄。 “姜玄,你随我来。” 姜玄对略显紧张的姜元微微点头示意,便跟在玉泉执事身后,离开广场,沿着一条清净的山径向山峰深处走去。 沿途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飘香。 灵气浓郁程度远超青岩城,甚至比姜家那微薄灵脉强出数十倍。 比之空界…… 亦是只有些许宝地才能媲美。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外观古朴、以黑白二色为主调的殿宇前。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道韵盎然的大字——问道殿。 殿前并无守卫,但一种沉静肃穆的气息自然弥漫。 “进去吧。” 玉泉执事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此殿自有灵机主持考评。记住我说的话。” 他深深看了姜玄一眼,转身离去,将姜玄独自留在了殿前。 姜玄整了整衣衫,神色依旧平静。 他深吸一口此地浓郁精纯的灵气,抬步,推开了那扇看似沉重、实则轻若无物的殿门。 殿内景象与他想象的不同。 并无奢华的装饰,也无威严的考官。 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自成天地的灰白色空间,无边无际,上下四方皆是一片虚无的灰白。 唯有脚下,是坚实光滑、同样色泽的地面。 空间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张古朴的石质棋盘,上面零星散落着黑白棋子,构成一个未完成的残局。 一块约三尺高、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映照的灰白色石碑。 以及一团静静燃烧着、颜色不断在青、赤、金、白之间流转变幻的火焰。 一个平和、中性、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的声音,在这片虚无空间中回荡:“弟子姜玄,上前来。” “问道有三,可自择顺序。” “一为弈,可观心性筹算,见微知着。” “二为鉴,可观神魂本质,映照真我。” “三为炼,可观灵力掌控,道法亲和。” “尽汝所能,展汝所有。” “开始。” 声音落下,再无指示。 整个灰白空间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只有那团变幻的火焰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姜玄的目光缓缓扫过棋盘、石碑与火焰,心中了然。 这就是太玄门真正的入门考评,所谓的契合度测试么? 看似简单的三样事物,恐怕每一件都直指修行者最核心的素质。 展现全部么…… 姜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抬步,率先走向了那团不断变幻的火焰。 就从这最直观的灵力掌控,道法亲和开始吧。 …… 灰白空间内,寂静永恒。 姜玄立于那团变幻的火焰之前,指尖那缕青红交织、内蕴混沌微光的灵力,已然触碰到了焰光边缘。 就在接触的瞬间—— 轰! 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但那并非寻常火焰。 姜玄“看到”的,是无数种火—— 有凡木燃烧的橙红凡火,有地肺之中熔岩翻滚的地心炎,有修士丹炉中驯服的丹火,有天雷击木而生的一缕雷火,有阴气森森的鬼火,有璀璨夺目的太阳真火…… 无数火之形态、火之性质、火之“理”,在这片意识空间中流转、交织、碰撞。 这便是第三考——“炼”的本质。 它考验的不是单纯的控火技巧,而是修士对“火”这一天地元素的亲和与理解深度。 接触者的灵力会被吸入这团万火之源,引动与之共鸣的火之烙印。 引动的烙印越多、越深,则说明其对火行大道的亲和与悟性越高。 寻常修士,能引动三五种凡火烙印,便算合格;能引动十种以上,触及地火、丹火等,便是优秀;若能引动天雷火、太阳真火这等高阶火种,则堪称天纵之才。 第510章 甲等最上,得授真传 而此刻—— 那缕来自姜玄指尖的灵力,如同一条好奇的游鱼,悠然游弋于这片火之海洋。 它所过之处,火之烙印纷纷亮起! 凡火、地火、丹火、雷火、灵兽之火、草木之火…… 一种,两种,十种,二十种…… 数量还在疯狂攀升。 更可怕的是,它并非被动接触。 而是仿佛在主动理解每一种火的特性。 它在凡火中感受温暖与毁灭的平衡,在地火中体悟暴烈与持久的共存,在丹火中洞察驯服与变化的精妙,在雷火中捕捉那刹那的审判与新生…… 灰白空间内,那团火焰的变幻骤然剧烈了十倍。 颜色流转几乎成为一片混沌的光晕,隐隐有轰鸣之声从焰心传出。 守护问道殿的器灵似乎都沉默了刹那。 而姜玄本人,依旧静立原地,面色平静,只是双眸深处,仿佛也映照着那片无尽的火海。 他的意识跟随那缕灵力,在万火之源中徜徉。 许久—— 也许只是几个呼吸,因为在这片空间中时间感知本就不准—— 那缕灵力终于缓缓收回,仿佛意犹未尽。 火焰的暴动逐渐平息,但颜色依旧比先前更加深邃,似乎被这次接触永久地改变了些许。 “第一考,完成。” 器灵的声音响起,依旧平和,但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引动火之烙印……三十七种。触及太阳真火烙印边缘。亲和度:超凡。评定:甲等上上。” 姜玄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那面灰白色的石碑—— 第二考,“鉴”。 他伸出手,按在冰凉光滑的石碑表面。 这一次,没有火焰空间那般绚烂的意象,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注视。 石碑在“看”他。 看他的肉身,看他的经脉,看他的丹田,看他的灵力流转…… 更重要的,是看他的神魂,看他的本源,看那隐藏在意识最深处的真我。 这是最危险的考验。 因为在此界认知中,任何伪装、任何隐藏,在这面太玄门传承千年的“鉴真碑”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姜玄心中微微一凛,但并无慌乱。 他的情况,远比此界任何修士复杂。 第九仙子既然将他放在此界,就一定有把握不会因此而遇到危险。 鉴真碑的探查,如同一道无形的光,自上而下,由外而内,扫过他的全身。 短暂的沉默后,探查之光缓缓收回。 碑面依旧光滑如镜,没有映照出任何异常景象,只隐约浮现出几行古朴的文字: “灵根:木火双灵根” “修为:炼气” “神魂:凝练深邃,似有先天宿慧隐匿,无法尽观” “本源烙印:纯粹,无杂染” “综合评定:身具特异,道心稳固,潜力深不可测” 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波动更加明显: “第二考,完成。鉴真碑反馈……无法完全洞悉。此等情况,三百年未遇。评定:甲等上上,标注‘特殊’。” 姜玄神色平静地收回手,心中却暗自思忖。 无法尽观…… 到底还是会引起一些特殊。 不过,既已决定展现天赋,这点特殊,或许反而能增加分量。 他最后走向那张悬浮的棋盘——第一考,“弈”。 棋盘古朴,黑白棋子零星散落,构成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玄机暗藏的残局。 姜玄凝神望去,不过数息,便看出了此局的门道。 这根本不是寻常棋艺,而是将阵法、推演、心性博弈融为一体的道弈。 每一步落子,都需推算其后数十甚至数百步的变化,且棋子之间暗含五行生克、灵力流转,考验的是修士的筹算能力、对全局的把握,以及在复杂局面中洞悉本质的智慧。 这倒是正合姜玄本源了。 说到底,无论灵玄姜玄,都不过是江河本身。 自然,那万法万象的法则,也能在姜玄身上得到体现。 姜玄静静凝视棋盘。 他的意识中,万象法则那独特的映照与推演之力悄然运转。 并非刻意,而是本能。 如同在空界时,他观诸般法则流转,推演其交织变化的轨迹。 棋盘上,每一枚棋子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的材质、位置、相互距离,它们之间若有若无的灵力牵引,它们隐含的五行属性……无数信息如涓涓细流,汇入意识,被高速整合、推演。 黑棋若落于此,白棋可应于彼,其后三十步,有七种变化…… 若黑棋改走另一路,白棋则有三种应对,其中一种可反客为主,但需付出中央棋子的代价…… 再往后推演,六十七步时,若白棋能抢占天元之位,则可形成“五行相生阵”,将黑棋困于局中,但前提是前期必须保住左下角的木属性棋子…… 这早已不是寻常下棋,而是在意识中构建一个无比复杂的动态推演模型,模拟着棋盘上的无尽变化。 时间流逝。 姜玄始终没有伸手落子。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沉静地凝视棋盘。 问道殿也没有声音,静静等待着姜玄的作答。 两考皆已甲等最上,剩下一考,即便并不是很好,也足以引得太玄门高层的目光了。 更别说,这一考,姜玄大概率也是能考的极好的。 果然,姜玄伸手,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偏离主战场的位置。 棋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棋盘微微一震。 那些原本静止的棋子,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自行移动了数步。 黑白交错间,原本胶着的残局,竟在那枚闲子的牵引下,逐渐显现出一条清晰的胜负脉络——黑棋以退为进,引白棋深入,最终在看似边缘之地,布下天罗地网! 那是……三百步之后的绝杀! 器灵的声音,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而后响起,带着一丝近乎人的感慨: “第三考,完成。棋局困龙,三百一十七步绝杀。” “评定:甲等上上。” 三道考验,全部完成。 灰白空间中央,那三样物品缓缓隐去。 淡金色的光门在姜玄面前无声开启。 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将温润却不刺目的光芒洒满整个灰白空间。 器灵那平和中正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却不再是只回荡于这片空间。 而是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同时传递向了太玄门内三十六内峰、七十二外峰,乃至那三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巍峨主峰—— “兹有太皇天生灵,姜姓玄名者,过太玄门三考试炼,三考皆甲等最上,评价特殊、绝级。” “依据门规,即刻获得真传弟子资格。” “请太玄门灵机长老请示!” 声音落下,整个太玄门仿佛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一道空明悠远、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声音,在问道殿中,也在所有太玄门修士的心头同时响起: “允!” 第511章 天花乱坠,太皇天 那声音只有一字,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欣悦,仿佛天道本身对某种秩序的确认。 就在这“允”字落下的瞬间—— 太玄门外。 原本澄澈如洗的万里晴空,骤然生出异象! 无数道金色霞光自九天倾泻而下,将整座山脉笼罩在一片神圣辉煌的光海之中。 霞光之中,一朵朵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金色花朵,如同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自虚空洒落,落于山峰,落于殿宇,落于灵田药圃,落于每一个仰头惊叹的修士肩头。 花瓣触体即融,化作丝丝清凉的灵气渗入体内,竟让不少低阶修士当场感到修为瓶颈微微松动! 天花乱坠! 但这还未完。 东方天际,一道七彩长虹横跨苍穹,虹桥两端,竟有两只由云霞凝聚而成的金色凤凰与青色祥龙,盘旋飞舞,鸣啸九天。 龙吟凤鸣声中,太玄门各处灵禽灵兽纷纷俯首朝拜,连那些护山神兽都不例外。 龙凤呈祥! 整个太玄门沸腾了! 七十二外峰上,无数新入门的弟子和杂役修士仰头望天,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跪倒在地。 “天、天花乱坠!龙凤呈祥!” “这是……这是传说中的真传出世之兆啊!” “姜玄……这位姜玄师兄是何方神圣?我此前怎么从未听过?” “莫说你不知,就连我也不知啊!” 三十六内峰上,那些早已筑基的内门弟子、以及寥寥数位亲传弟子,同样被惊动。 他们或立于峰顶,或踏于飞剑之上,目光凝重地望向问道殿所在的方向,以及那三座悬浮主峰上似乎也微微亮起的光芒,神色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惊叹,有人心生攀附之意。 自然也有人在震惊之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甲等最上,评价特殊、绝级……我当年入内门,三考不过两甲一乙,便已是同辈翘楚。此人三考皆甲等最上,还加了特殊和绝级的评价,简直……” 一位内门天骄弟子喃喃自语。 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苦笑。 而在外门弟子聚集的区域,姜元仰头望着那漫天金花、龙凤呈祥的异象,整个人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身旁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羡慕,有讨好,有想套近乎的跃跃欲试,也有因之前未曾结交而后悔的复杂。 姜玄。 他们可是听的真切。 他们之前甚至同处一个飞舟之上。 但他们却始终没想到,姜玄居然会一跃成为真传弟子?! 赵康也在人群中。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默默后退了几步,隐入了人群深处。 姜元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他只是望着那问道殿的方向,望着那通往太玄峰的光门方向,眼眶微微发热,心中默念: “玄弟,你果然……果然……”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骄傲,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 而此刻—— 光门之内。 姜玄踏入那片淡金色的光辉,意识仿佛被轻轻托起,穿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紧接着,太玄山脉的全貌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三十六内峰、七十二外峰,乃至三座悬浮主峰。 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将地底深处那条巨型灵脉的灵气层层汇聚。 而这条巨型灵脉的尽头,却连接着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存在。 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或者说,通道。 那通道不知通往何处,但其另一端,弥漫着令他这具姜玄身体本能感到渺小与震撼的、无比浩瀚的法则气息。 他“看”到了这方天地真正的边界。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边界,而是世界本身的边界——一层层如同透明薄膜般的界域壁垒,将这片天地包裹其中。 而透过那些薄膜,隐约能感知到,还有无数个类似的薄膜世界。 如同气泡般悬浮在更加广袤、更加混沌的虚空之中。 那些世界,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稳定,有的似乎正处于动荡之中。 而所有这些气泡世界,都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中心——或者说,被同一个浩瀚无垠的庞然大物所统摄。 那庞然大物,便是……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姜玄的识海。 太皇天! 他想起器灵方才的称谓——“太皇天生灵”。 那不是随口一说,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姜玄,包括这方天地所有的生灵,从本源上隶属太皇天麾下。 “太皇天……九天吗……” 道家九重天,黄天、太皇天、太清天、玄清天、清微天、光明天、重离天、玉清天、大罗天。 每一重天,都各有不同。 “这与九州莫非又有着什么关联?” 姜玄心思电转。 单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似乎倒也没什么证据证明二者有关联。 不过就此看来,这方世界的修炼上限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拔高。 而这个九重天的宏大架构,在此界,或许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晓。 光门的尽头,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周身并无任何灵气波动外泄,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老者。 老者静静看着姜玄,目光平和,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 “老朽太玄门灵机,忝为此界镇守者之一。姜玄小友,欢迎来到真正的太玄门。” “也欢迎你,踏入这方世界的真相。” “从今日起,你不仅是我太玄门真传弟子,更是有资格知晓——你我脚下这方天地,名曰‘灵寰界’,隶属太皇天麾下三千小世界之一。” “而你方才经历的异象,天花乱坠、龙凤呈祥,其实并非我太玄门之功,而是……太皇天意志,对此界诞生真仙种子的认可与祝贺。” 姜玄心中掀起滔天波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对着这位深不可测的灵机长老,郑重行礼:“弟子姜玄,见过灵机长老。多谢长老解惑。” “弟子斗胆一问,太皇天……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我等所处灵寰界,在其麾下,又处于何种位置?弟子……可有朝一日,能踏足那太皇天?” 灵机长老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第512章 九州事宜,一年渡过 他哈哈一笑,笑声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感慨: “问得好!不急,不急,你既已入真传,有太多时间慢慢知晓。今日,老朽先带你看看这真正的太玄门,看看我灵寰界千万年传承的底蕴。至于太皇天……”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方世界,投向了那遥远不可及的所在: “终有一日,若你道途能走到那一步,自会亲眼得见。” “现在,随我来吧。” 老者转身,向着太玄峰更深处走去。 姜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迈步跟上。 身后,那淡金色的光门缓缓消散,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 太皇天?九重天?九天? 分身在太玄门所经历的一切如同亲身经历般,清晰无比地映照在江河的识海之中。 这便是他与分身之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系。 即便隔着无尽虚空,界域重重,那份源自同一神魂本源的共鸣,依旧让他能看到、听到、感知到。 分身所经历的一切。 “与九州……是否又有什么关联?” 江河立于一片苍茫荒原之上,目光遥望远方那阴云笼罩、魔气翻涌的天际线,心中却在飞速运转着方才接收到的信息。 九重天,太皇天,无尽小世界。 九州呢?九州又是什么? 是另一个隶属于某重天的“小世界”?还是……一个更加特殊的存在? 还有空界…… 那位仙子对灵玄的期望很大。 改变仙道那条体系的死水? 江河心中暗忖,以他如今的眼界,愈发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仙道传承何止万古,体系之庞大森严,犹如一片凝固的星海,岂是一介化身能够撼动的? 但那位第九仙子…… 她既然这般说,或许自有其深意。 又或许,她看到的,比自己更多、更远。 “盟主,前方就是那妖魔建立的国度了。” 一道恭敬的声音,将江河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身侧,一名身着玄色甲胄、气息已然臻至六阶圆满的武者,正微微躬身,遥指远方那被层层魔雾笼罩的广袤地域。 那是联盟耗费数月,才最终探查到的核心区域。 妖魔在这片大陆上建立的所谓万妖之国。 一年。 距离联盟建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这一年来,江河到处游走,厮杀妖魔。 但环境,却并未得到改善。 只因,这一年来,九州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无数新的势力。 有隐世万年的古老宗门重开山门,有蛰伏已久的妖族大圣建立妖国,有上古传承的秘境洞天现世招徒,甚至有域外降临的神秘势力试图在此扎根。 七阶,曾经遥不可及的传说境界,如今成了各大势力明面上争锋的常规战力。 八阶的限制虽然依旧存在,但八阶化身却已然能在九州世界走动。 而江河,这一年来,倒也是愈发的深不可测。 本尊的闭关早已结束,那一身力量在经过丝毫不间断的沉淀与打磨后,已然被他彻底掌控。 上限在哪里? 本质有多深? 辐射范围有多广? 这些问题,他都有了答案——七阶中期,根基之扎实,足以硬撼任何同阶巅峰而不落下风。 万象法则的修炼,数百条法则早已在他心中浮沉。 甚至让不少八阶大能都为之侧目,忌惮退去。 更重要的是,他对“道”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境界提升。 分身灵玄在灵寰界的感悟,通过那玄之又玄的联系,同样滋养着本尊的道心。 木之生机,火之变化,灵气之活…… 与他的万象法则相互印证,让这条道路愈发开阔、愈发深邃。 如今的宗门联盟,在江河的坐镇下,已经成为九州最具影响力的势力之一。 疆域横跨数州,治下人族武者与凡人过亿,六阶以上强者数百,七阶供奉亦有十数位加盟——这还不算江河本尊那深不可测的战力。 但联盟的扩张,必然伴随着冲突。 而前方那魔气翻涌的万妖之国,便是最近的、也是最棘手的威胁。 那是一位自称“天妖大圣”的妖神建立的势力。 据说其本体乃上古异种,沉眠万年,恰在天地限制松动后苏醒。 麾下聚集了无数妖魔,短短数月便在这片荒原上建立起一座庞大的妖国,不断蚕食周边人族领地,劫掠凡人,炼制血食,气焰嚣张至极。 联盟与万妖之国的摩擦,已经持续了数月。 边境上小规模冲突不断,各有死伤。 而今日,江河亲自出马,便是要一举解决这个祸患。 “四周警戒。” 江河收回遥望远方的目光,沉声下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数百名联盟精锐的耳中。 那是清一色的六阶修士,是联盟最核心的战力。 三十六名六阶后期以上的强者,每一位放在外面,都是一方霸主。 而此刻,他们齐刷刷躬身领命,随即如同鬼魅般散开,消失在荒原的枯草与乱石之间。 江河身侧,只余下那位六阶圆满的将领。 王野,原大离王朝的镇北将军,后来被江河收服,如今已是联盟最忠诚的骨干之一。 “盟主,情报显示,那天妖大圣麾下有三大妖王,皆是七阶巅峰,其中一位据说是上古异种后裔,血脉不凡。其手下妖兵十万,盘踞在千里之外的那座万妖城中。” 王野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若正面强攻,即便能胜,损失恐怕也不小。” 江河微微点头,神色不变: “正面强攻?谁说我们要正面强攻了?” 王野一愣。 “那天妖大圣既然是妖神化身,必然对如今的人族强者不屑一顾。他占据荒原,劫掠边境,为的不就是引我联盟主力来攻,好一举歼灭,立威于天下么?” 江河淡淡道,“既然他想引我们正面强攻,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正面强攻。” 王野更加迷惑:“那盟主的意思是……” 江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远方那魔气翻涌的天空。 “一年了,我闭关太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至于那三大妖王、十万妖兵……” 他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不觉得,那些妖族,尤其是那些血脉特殊的妖族,很有使用价值么?” 第513章 万象法则——映照! 王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使用价值? 盟主这是……把那些凶残的妖族,当成炼丹材料了? 江河没有解释,只是迈步,向着那魔气翻涌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步踏出,周身气息依旧平和,如同寻常旅人。 两步踏出,荒原上的风,似乎微微凝滞。 三步踏出,天地之间,隐约有某种极其隐晦、却又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悄然降临。 那是万象法则——对天地法则的映照与牵引,已然在这一步之间,悄然铺开。 王野愣了片刻,随即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他看着前方那道看似寻常、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那天妖大圣,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怎样一个存在。” …… 轰! 一股磅礴如渊海般的威压,自那道看似寻常的身影中轰然爆发,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睁开了双眼,又如同天穹倾覆、大地沉沦! 那威压并非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带着一种更加深层次的“法则震慑”。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能清晰感知到——不是某一种法则,而是仿佛有无数种天地规则的投影,同时降临在这片荒原之上!火焰的炽烈,流水的绵延,大地的厚重,雷霆的暴烈,乃至草木的生长、金铁的锋锐……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万象”之威。 不是压制,而是“映照”——让所有身处其中的生灵,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天地法则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荒原尽头,那座被魔气笼罩的巨城之中,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是那个传闻中的人族宗门联盟盟主! 他真的来了! 而且来势如此之凶! “好大的胆子!” 一道粗犷如闷雷般的声音从城中炸响,紧接着,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影冲天而起,裹挟着漫天妖云,向着江河所在的方向疾掠而来!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妖王,七阶巅峰修为,肉身之强悍无所匹敌。 它周身缭绕着漆黑的妖气,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震得空间微微颤抖,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在横移。 “区区一个人族小儿,也敢来我万妖之国撒野!” 黑熊妖王咆哮如雷,巨大的熊掌裹挟着足以拍碎山峰的巨力,朝着尚在数里之外的江河隔空拍下! 一掌之下,虚空中凝聚出一只方圆百丈的漆黑巨掌。 其上妖气翻滚,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妖兽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那是它吞噬无数生灵后炼化的“万魂妖掌”! 江河脚步不停,甚至连抬头看都未曾看那巨掌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下一刻,那方圆百丈的漆黑巨掌,在距离他尚有千丈之遥时,骤然停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死死攥住。 “什么?!” 黑熊妖王暴怒,但怒意之中,已经夹杂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惊异。 它正要再次出手,身后却传来两道破空之声。 另外两位妖王赶到了。 一头是通体银白的巨狼,身形修长矫健,眼眸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另一头则是一条身披暗金色鳞片的巨蟒,盘旋虚空,蛇信吞吐间,一股腐蚀性的毒雾弥漫开来。 三大妖王,齐至! “人类武道联盟盟主,久仰大名。” 银月狼王声音冰冷,目光死死盯着江河,“你独自前来,是太过自信,还是……找死?” 江河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眼,扫过虚空中呈三角之势将他围住的三大妖王,又看了一眼远方那座魔气翻涌的巨城。 城中,无数妖族战士正仰头观望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巅峰对决,一双双嗜血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找死?” 江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本座却是觉得,拿下尔等,不过雕虫小技。” 话音落下,数十道气息猛然爆发。 虽只有六阶,可这些人联合起来散发的气息却不禁让三大妖王都变了色。 “阵法!” 金鳞毒蟒王眼神一凛:“你早有准备!” “不然呢?” 江河淡淡道,“十万妖兵,三大妖王,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天妖大圣。我若真的单枪匹马杀进去,岂不是正中你们下怀?”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三大妖王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三位妖王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审视与研究。 “对付你们三个,确实不需要他们出手。” “什么?!” 黑熊妖王暴怒,这分明是在蔑视它们三大妖王的实力! “狂妄!” 银月狼王冷哼一声,不再废话,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取江河。 万象法则,映照天地。 在江河的感知中,银月狼王的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妖力运转、甚至它体内那股“天狼血脉”的流转轨迹,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速度确实不错。” 江河轻声点评,同时伸出右手,两指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响。 银月狼王那足以撕裂虚空的利爪,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 狼王瞳孔剧震! 它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两根手指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天狼血脉?有点意思。” 江河依旧在点评,目光却透过狼王的利爪,似乎在看更深层的东西,“和风有关的法则?难怪速度这么快。” 他松开手指。 银月狼王如同惊弓之鸟般暴退数百丈,惊疑不定地盯着江河。 黑熊妖王和金鳞毒蟒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眼前这个人族,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恐怖。 “一起上!” 金鳞毒蟒王低喝一声,张口喷出一片墨绿色的毒雾。 那毒雾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细微的滋滋声,地面上的荒草瞬间化为黑水! 与此同时,黑熊妖王仰天咆哮,身形暴涨至百丈,如同一座真正的山岳,双掌合抱,朝着江河狠狠砸下! 那恐怖的力道,足以将一座山峰砸成齑粉! 银月狼王则强压惊惧,身形再次化作流光,这一次它不再正面进攻,而是以诡异的身法游走于江河四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三大妖王,全力出手! 江河立于虚空,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一起上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动手。” 他抬起双手,十指轻轻舞动,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形的乐章。 万象法则—— 映照! 第514章 姜家的姜?水流的江 “那位就是人类那边当下的最强者吗?” 天妖城内,天妖大圣望着远方那道驰骋的人影,语气莫名。 “对,好像是叫什么……江河。”一旁,身着黑袍的妖影谄媚回答。 “哪个姜?姜家的哪个姜?” “不,是水流的那个江。” 黑袍妖影谄媚地回答,却没注意到身侧那尊存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异色。 天妖大圣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让黑袍妖影心里直打鼓。 这位妖神喜怒无常,动辄吞噬下属的脾性它可是清楚得很。 “水流的江……” 天妖大圣喃喃重复,目光依旧锁定远方那道身影,“不是姜家的姜啊……有意思。” 黑袍妖影小心翼翼地问:“老祖,这个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天妖大圣摆了摆爪子,那动作随意,却带起一阵空间涟漪。 它目光依旧落在远方战场上—— 三大妖王在万象法则的压制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就是这个姜姓……让本尊回想起了一些不太友好的记忆。” 黑袍妖影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随意询问。 “大王,那三位将军……” 它还在想那三位妖王是否该去接应呢。 看着,它们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好。 “姜姓啊……” 天妖大圣似乎却还停留在回忆中。 “那个家族,可是人类皇者的家族,历经无数灾难,乃至数次大破灭,却始终能传承下来。” “更甚者,传闻,那位人类皇者并未死去,而是存在于某个未知的地方,与更加强大的存在撕杀着。” “当然,这也只是传闻。” 天妖大圣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倨傲,“现如今,就是那位人类皇者复生,也阻挡不了吾等的脚步。” 它又看向远方的江河。 “沉睡数万载,此人,倒是勉强适合作为对手来活动活动筋骨。” 它站起身,那原本盘踞如山的庞大躯体缓缓舒展开来,周身妖气如同实质般翻涌,将整座大殿都震得簌簌发抖。 “大王亲自出手,那人族小儿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黑袍妖影匍匐在地,头颅低垂到尘埃里,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它听着天妖大圣那番倨傲的话语,心中忽然暗自得意。 大王既然愿意与自己说这些,说明自己在它眼中还算有些分量。 日后在万妖之国,它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然而,就在它盘算着如何借着这次机会更进一步时——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降临! “什——” 黑袍妖影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张缓缓张开的、仿佛能吞天噬地的巨口。 那巨口之中,是无尽的黑暗,是无边的妖气旋涡,是死亡本身的气息。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身躯便被那股吸力牵引,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朝着那张巨口中飞去! “大、大王!属下忠心耿耿!属下——” 声音戛然而止。 天妖大圣合上巨口,喉咙微微滚动,咽下了那团还在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的血肉。 它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既如此,还需你为本座贡献一份力量。能成为本座恢复的养料,也算是你这蝼蚁的造化。” 它抬起巨大的爪子,轻轻拭去嘴角的一缕血迹。 那动作慵懒而随意,却透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本王沉眠数万载,好不容易等到这方天地的限制松动,得以复苏。可惜……” 它眼中掠过一丝阴沉,“这该死的天地束缚依旧存在,一身实力根本发挥不出万一。那些真正的大神通,那些足以撕裂虚空的妖神之法,一个都使不出来。这具老朽的身躯,恢复得也太慢了。” 它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生锈多年的机关正在艰难运转。 “吞噬。只有不断地吞噬。” “妖类也好,人类也罢,只要是强者,只要是血肉精华浓郁的躯壳,都能助我加速恢复。” “待本王恢复到巅峰,这方天地的限制……” 它抬头望向苍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野心,“或许就能找到打破它的契机。” 轰隆隆—— 它那庞大的躯体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直到此刻,才能真正看清这尊沉眠万年的存在的真容。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兽。 形似传说中的上古凶兽“饕餮”,却又更加狰狞可怖。 它的头颅占据了身躯近三分之一的比例,巨口几乎占据整个头颅,闭合时便有数排交错林立的獠牙显露,每一根都如同最锋利的长矛,散发着森冷寒光。 背后生着一对同样覆盖鳞片的肉翼,展开时遮天蔽日,翼尖处隐约有空间裂缝闪烁。 那是它的力量过于庞大,以至于这方天地都无法完全容纳。 每一次振翅都会对空间造成细微的损伤。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眸——那不是野兽的竖瞳,而是如同人类般的圆形瞳孔,却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深处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幽火在燃烧。 那眼神中,有贪婪,有狡诈,有睥睨天下的傲慢,也有对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的冷漠。 天妖大圣。 这便是它的真正面目。 它抬起巨大的前爪,指甲如弯刀般弹出,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便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隙。 远方战场,三大妖王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差不多了。” 江河轻声说道,那声音在三大妖王耳中,却如同死亡的宣判。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三大妖王的方向,轻轻一握。 万象法则——收束! 无数法则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三大妖王缠绕而去。 “不——” 黑熊妖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便被一道厚重的锁链死死缠住脖颈,拖向地面! 银月狼王拼命挣扎,却被锁链缠住四肢,动弹不得。 金鳞毒蟒王试图遁入虚空逃窜,却被一道锁链钉在半空,它那双冰冷的蛇眸中,终于浮现出人性化的恐惧。 三大妖王,尽数被擒! 江河立于虚空,周身法则缓缓收敛,重新归于他体内。 他看了一眼神情萎靡、再无反抗之力的三大妖王,眼中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说是七阶巅峰,可说到底也仅仅是境界罢了。” “若论实力的话,同境之中,人族应该远胜这群只会依靠血脉的禽兽。” 他轻声自语。 “妖丹可以入药,筋骨可以炼器,精血可以画符……” 第515章 直面天妖大圣 远方,万妖城中。 天妖大圣目睹了三大妖王被生擒的整个过程,非但没有愤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不错,不错。这人族果然有两下子。” “若是连那三个废物都收拾不了,也不配做本座的对手。” 它活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暗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既如此,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它抬起巨大的头颅,张开那足以吞天噬地的巨口,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中,蕴含着万古沉眠的压抑、吞噬天地的贪婪,以及对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渴望。 整座万妖城都在咆哮中颤抖,无数低阶妖族惊恐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城外荒原上,那三十六名联盟六阶精锐齐齐色变,他们能感受到,一股比三大妖王加起来还要恐怖无数倍的气息,正在那座巨城中升腾! 江河立于虚空,朝着万妖城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 那咆哮,他听到了。 那气息,他感知到了。 那目光,隔着数百里虚空,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正在戏谑地盯着他。 “终于舍得出来了么?” “天妖大圣。” 这位无法使用八阶大道之力的八阶妖神,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些妖王,不过是开胃小菜。 而现在—— 主菜,上桌了。 下一瞬—— 江河身前百丈处,虚空骤然被撕裂。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爪,从裂缝中探出,轻轻一撕,便将那道裂隙扩大成足以通过整座山岳的巨口。 紧接着,天妖大圣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躯体,从裂隙中缓缓踏出。 天妖大圣立于虚空,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 暗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它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河,眼中燃烧的幽火微微跳动,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器物。 江河同样立于虚空,身形与之相比渺小如尘埃,但周身气息凝而不散,面对这尊庞然大物,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一人一妖,隔空对峙。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远方那三十六名联盟精锐,以及万妖城中无数探头观望的妖族,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这一幕。 这是决定未来无数年格局的对峙。 “人族。” 天妖大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是实力给的,阁下想来就是天妖大圣?” “不错。” 天妖大圣微微颔首,神情戏谑,“你这人族小辈若是要投降的话,本座或许还能免你一死。” 江河神色不变:“巧了,我也正想对大圣说同样的话。” “哦?” 天妖大圣眼中幽火猛然暴涨。 它露出狰狞的笑容:“你应该庆幸才对。” “庆幸?” “不错,你应该庆幸此时天地限制仍在,庆幸本座堂堂道境,却只能发挥出如你这等蝼蚁境界的实力。” 天妖大圣冷飕飕地说道。 “不然,似你这等法境蝼蚁,怎能与本座道境争辉?” 法境、道境…… 这点江河倒是因世间变幻而得知了。 这天妖大圣所言境界,乃是很早之前的时代对境界的划分。 大概是凡境、气境、法境、道境这四种境界。 以武者体系来说,也就是一至三阶为凡境,四阶至六阶为气境,七阶法境,八阶、九阶道境。 当然,这都是很早之前的修炼体系了。 能以这种体系来衡量修为标准的…… 江河忍不住挑了挑眉,暗道:“还真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哈哈哈哈。” 江河朗声长笑,“那你更应庆幸了。” “若是我生在你那个时代,” 他眼角闪过一抹杀意,“似你这等苟全性命之辈,早该杀了一了了之。” 九幽复活,大概是专属于九州武者的免费福利了。 这天妖大圣若是被杀,除非其能逆转时光,否则,其结局早已注定。 他目光在天妖大圣那庞大的躯体上缓缓打量。 “如此大的躯体,使用的途径可是相当多的啊……” “炼丹、肉食、炼器……” 天妖大圣愣住了。 它活了数万年,见过狂妄的人族,见过愚蠢的人族,见过不知死活挑衅它的人族。 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族,敢用这种目光看它,敢说出这样的话! 那不是战斗前的挑衅,不是虚张声势的狂妄,而是……真的在认真评估它的“材料价值”! “哈哈哈哈哈哈——” 天妖大圣仰天狂笑,笑声震动九霄,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震得粉碎。 “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笑得浑身鳞片都在颤抖,“人类,你真的很有趣!” “有趣至极!” 笑声骤歇。 天妖大圣低下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距离江河更近了,近到江河能清晰看见那幽火深处,燃烧的贪婪与杀意: “本座要抓住你,将你慢慢享用,细嚼慢咽。” 话音落下—— 轰!!! 天妖大圣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暗金色的巨爪撕裂虚空,裹挟着足以粉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江河当头拍下! “万象法则,开!” 江河眼神凝重,口中高喝。 与一位真正的八阶,哪怕是无法使用八阶道力的存在战斗,他也无法把握到底结果如何。 当然,他有自信。 无数法则锁链自江河背后伸出,试图将那恐怖的巨爪锁住。 可那巨爪竟真的好似能粉碎一切,那些锁链无法拖拽分毫。 “万象,化。” 江河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闪避。 他只是轻轻吐出三个字,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玄妙的印诀。 下一瞬—— 那已经落至他头顶不足十丈的巨爪,忽然停滞了! 天妖大圣瞳孔猛然收缩。 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足以粉碎法则的肉身之力,在接触到江河周身三丈范围时,竟如同落入熔炉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解、转化、分散! 并非被抵挡,并非被反弹,而是被化解! 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但棉花不是被洞穿,而是将拳头的力道吸进去,然后化作无数股细小的气流,朝着四面八方流散! “好小子!” 天妖大圣不惊反喜,眼中幽火熊熊燃烧,发出一声悚然的笑声: “这个时代,没想到居然会诞生你这种怪物!” 第516章 万象,演化! 它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天骄,却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能以法境来强行化解它的肉身攻击? 须知,它可是用的肉身攻击,道境肉身,本就是它最大的优势! 天妖大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子,绝不能留! 若让他成长起来,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思及至此,天妖大圣不再保留。 它深吸一口气,那庞大的躯体上,暗金色鳞片齐齐竖起,每一片鳞片下都有狂暴的力量在涌动! 轰! 它再次挥爪,这一次,动用的力量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道境力量,用一分便多一分限制。 它沉眠万载刚刚复苏,身体远未恢复到巅峰,每一次动用真正的肉身之力,都会加重这具身体的负担,也会引来天地法则更强烈的排斥。 但此刻,它顾不得了。 眼前这个人族,值得它冒这个险! 巨爪再次落下,这一次,威势比之前恐怖十倍。 爪尖所过之处,虚空不是撕裂,而是直接湮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 “万象——转!” 江河低喝一声,印诀再变。 那落下的巨爪之力,在接触到万象法则的瞬间,被强行分流成数十股,然后——朝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引开! 大部分力量被导入虚空,化作层层涟漪扩散。 却还有一部分力量,被江河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引导向天妖大圣自身! “什么?!” 天妖大圣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力量反向袭来,虽然微弱,却让它不得不分心化解。 那是它自己的力道,被江河“转”回来了一部分。 “奇妙的力量!”它忍不住感慨。 江河忍不住蹙眉。 这天妖大圣莫不是觉得真的胜券在握? 否则,为何如此老神在在,浑不在乎。 “也罢……” 一声叹息,江河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天妖大圣身后。 他手掌一翻,一柄散发着光彩的尺子出现在其掌心,朝着天妖大圣斩去。 天妖大圣察觉到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也闪过一丝嘲弄。 “人类,想法不错,可惜——”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肉翼一振,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上那柄万象无量尺! 轰!!! 无量尺斩在肉翼上,溅起漫天火星。 那足以撕裂虚空的神器一击,斩在天妖大圣的肉翼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江河的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不是无量尺不够强,而是他在验证一件事。 这尊八阶大妖的肉身,究竟强横到了何种程度。 那道白痕虽然浅,却足以证明,无量尺能够破防。 能破防,就能伤。 能伤,就能杀。 更何况,他选择使用这柄神器的目的,也不仅仅是试探这天妖大圣的肉身。 说到底,师万法,学万象,自然是万般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这天妖大圣虽然实力恐怖,却也应该在江河能掌控的范围。 当然,这里说的是其力量。 “不急,还需要多多解析一番,唯有如此,才能一击制胜。” …… “——本王的肉身,可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天妖大圣咧嘴一笑,巨爪已经横扫而来,直取江河。 这一爪若是拍实,便是七阶巅峰的强者,也要当场重创。 江河神色不变,万象法则再次展开,身形在法则领域中如同游鱼般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 爪风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后方百里外的一座小山轰然扫平。 天妖大圣眸光一凝。 这一击虽未命中,但它能清晰感知到,江河的闪避并非单纯依靠速度。 而是借助了某种法则力量,提前做出了规避。 这种战斗直觉,这种法则运用,简直匪夷所思。 “好!” 天妖大圣非但不恼,反而战意更炽,“再来!” 它彻底放开手脚,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巨爪、肉翼、獠牙、尾鞭,每一寸躯体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如狂风骤雨般朝江河倾泻而下! 每一击,都足以让空间震荡,天地变色! 每一击,都裹挟着令众生心悸的狂暴力量。 江河没有再闪避。 他手持万象无量尺,正面迎上! 尺身之上,无数光泽同时流转,火焰、流水、大地、雷霆、草木、金铁、风、光明、黑暗,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一道七彩光晕,将整柄长尺笼罩其中。 “当!!!” 尺爪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声音化作实质的音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千里的云层一扫而空! 江河被震退百丈,握尺的右手微微发麻。 天妖大圣也后退百丈,那暗金色的巨爪上,竟然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嗯?!” 天妖大圣瞳孔微缩,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那道裂痕虽浅,却确确实实存在,而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但愈合的同时,它感知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附着在伤口处,正在阻止它的肉身自愈! “好小子,你这柄尺子……有古怪!” 它怪异地看向江河手中的无量尺。 神器嘛,它也没少见过,但如此古怪的神器,却是着实少见。 江河没有回应,身形再次掠出,万象无量尺裹挟着无数法则之力,朝天妖大圣当头斩下! 天妖大圣冷哼一声,这一次不再硬接,而是肉翼一振,庞大的身躯竟然以极其诡异的姿态侧移,同时尾鞭如毒龙般抽向江河腰侧。 江河尺身横挡,却被那恐怖的力道抽得横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三座山峰! 但他瞬间便从碎石中冲出,周身气息不减反增! “痛快!” 他低喝一声,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自突破七阶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 这尊天妖大圣,是真正能让他全力施为的对手! 万象法则—— 演化!!!! 无数法则开始自行演化、融合。 天妖大圣眼中终于浮现出凝重之色。 轰!!! 尺身与肉身碰撞,爆发出比之前恐怖十倍的能量冲击。 天空撕裂,大地沉陷,方圆千里的山川河岳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呻吟。 那三十六名联盟精锐早已退出千里之外,却依旧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不得不联手撑起防御阵法。 万妖城中,无数低阶妖族当场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烟尘散去。 江河持尺而立,衣袍破损多处,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天妖大圣倒退千丈,那覆盖全身的暗金色鳞片上,赫然多出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第517章 万象法则,映照天地 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势,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哈哈哈哈——” 天妖大圣仰天长笑,笑声震动九霄,“痛快!痛快!本王沉眠数万载,从未想过,醒来后第一个能让我受伤的,竟然是一个法境人类!” 它低下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江河,幽火熊熊燃烧: “江河,本王记住你了。今日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有资格让本王记住你的名字!” 江河抹去嘴角血迹,淡淡道:“大圣过奖。不过——” 他握紧万象无量尺,周身气息再次攀升: “战斗还没结束。” 天妖大圣咧嘴一笑:“当然没结束。这才刚刚开始。” 它深吸一口气,那布满裂痕的鳞片下,忽然涌出更加浓郁的血色光芒。 “人类,看好了。” “什么才叫真正的……” 它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危险: “法则!!!!” “裂空!!!!” 它猛然向天怒吼,双翅彻底舒展开来,化作遮天之翼,翅中羽毛纷纷竖立,朝着虚空射去。 紧接着,便见漫天星空纷纷裂出紫色的空间裂缝来。 空间方面的法则吗…… 江河眼眸微眯,望着那漫天裂开的紫色空间裂缝,以及从中喷涌而出的狂暴能量,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明悟。 难怪这天妖大圣从一开始便如此倨傲,即便被自己伤到,也始终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原来它的底牌,不只是那副道境肉身,还有这空间法则的掌控。 有空间法则傍身,进可攻,退可走。 哪怕真的不敌,也能撕裂虚空遁走,让人追无可追。 这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 “人类,看好了!” 天妖大圣的声音从那漫天裂缝中传来,带着几分癫狂的笑意: “这才叫真正的法则!你那所谓的万象法则,不过是映照天地皮毛的小把戏罢了!” 话音落下,无数道紫色能量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撕裂一切的刃光,从四面八方朝江河激射而去! 每一道刃光,都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切割之力。 江河没有退。 他静立虚空,万象领域在周身展开。 万象法则,映照天地。 空间法则,同样是天地万法之一。 只要它是法,便逃不出万象的映照范围。 第一道刃光转瞬袭至! 但却见那道刃光没入江河面前的虚空,只激荡出淡淡的涟漪。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刃光如暴雨倾泻。 可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却都在江河身旁只激荡出些许如水滴池塘的涟漪。 “空间法则……” 天妖大圣心中一凛。 早知这人类所悟法则非同小可,却还是忍不住一惊。 别看空间法则好像烂大街似的,可能领悟空间法则的存在,却实在是寥寥无几。 它这裂空法则,说到底也不过是空间法则的一个变种罢了。 真正的空间法则…… 不,应该说空间大道才对。 毕竟领悟空间,甚至先天就拥有空间相关的特殊体质的都并非没有。 但能完全掌控空间的,却没有一人能做到。 “是的,当然,对阁下来说,或许还有更加惊喜的事情……” 江河嘴角一弯,伸出手掌,在面前划了一下。 轰! 一道与天妖大圣“裂空”几乎一模一样的紫色裂缝,在江河身前骤然撕裂。 那裂缝之中,同样喷涌出空间刃光,却不是攻击,而是——迎向那些袭来的攻击。 两种空间之力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紫色的光芒相互湮灭,相互吞噬,相互抵消,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消散于虚空之中。 天妖大圣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能!!!” 它失声惊呼,那一直稳如泰山的神情终于彻底破碎,“那是……裂空?!” “你怎能掌握本王的道则?” “不……是刚才那道力量……” 它骤然想起,刚才二者搏斗时,江河一些法则之力悄无声息的不知做些什么。 江河呼吸急促了几分。 映照一位八阶大能的力量,果然能做到! 就是稍微有些消耗罢了。 “是的,” 他对着天妖大圣露出一抹微笑,“我只是……映照了你的法则,然后借来用一用罢了。” 天妖大圣如遭雷击! 映照法则?借来用用? 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活了数万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法则? 它的“裂空”,是它花费万年光阴,以自身血脉为基,融合无数天材地宝,才勉强触摸到的空间大道皮毛! 就算如此,也足以让它傲视同阶,立于不败之地。 可眼前这个人族…… 这是……这是怪物! 天妖大圣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丝惧意。 但它毕竟是活了数万年的老妖,瞬间便压下心中惊惧,眼中凶光更盛:“好,好,好!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借’多少!” 它双翅狂震,那遮天之翼上,无数羽毛如同暴雨般射向虚空! 这一次,它不再保留,将裂空法则催动到了极致。 漫天紫色裂缝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片苍穹。 每一道裂缝中喷涌出的空间刃光,都比之前粗壮十倍不止! 这已经不是攻击了,这是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撕碎! 江河抬头望着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眼中倒映着无数紫色裂痕,神色依旧平静。 “借多少?” “天妖大圣,我可不是在真的借啊。” 江河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仿佛在虚空中握住了什么无形的存在。 那漫天的紫色刃光,随着他五指的动作,齐齐发出嗡嗡的颤鸣,仿佛在响应某种召唤。 “我是在——” 江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抢!” 话音落下—— 他猛然握拳! 轰!!! 那成千上万道紫色刃光,如同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齐刷刷朝天妖大圣激射而去! 紫色的光芒遮蔽了整片天空,那声势,比天妖大圣之前施展“裂空”时更加恐怖! 因为这一次,所有的刃光,都集中在了一个目标上! 第518章 天妖大圣只觉毛骨悚然 天妖大圣愣住了。 它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对手,有拼死反抗的,有跪地求饶的,有临死咒骂的,却从未见过——一个刚刚重创了它的人,用这种语气,问出这种问题。 但下一刻,它便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因为它忽然发现,自己与那些空间刃光之间的联系,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断裂?! “什么?!” 天妖大圣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它看到,那漫天原本听从它号令的紫色刃光,竟然齐齐停滞在半空,如同一支失去了统帅的军队,茫然地悬浮着。 然后—— 它们调转了方向。 所有的刃光,那成千上万道足以撕裂一切的紫色锋芒,此刻齐刷刷对准了——它们的主人! 不,应该是原本的主人才对。 毕竟,现在这些刃光的归属权,已经暂时属于江河了。 “这不可能!!!” 天妖大圣失声惊叫。 它疯狂催动体内的裂空法则,想要重新夺回对那些刃光的掌控权。 可无论它如何催动,那些刃光都纹丝不动,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它。 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忽然有一天,拿起刀对准了自己。 “不——” 天妖大圣发出绝望的咆哮,它双翅疯狂扇动,想要撕裂虚空遁走! 可下一刻,它骇然发现—— 周围的空间,竟然变得无比坚固。 它赖以逃生的空间法则,在这片区域里,已经不听它的了! 江河额头悄然流下几滴汗水,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明深邃。 莫要忘了,他最初领悟的是万象领域。 领域并未因法则的领悟而放弃,甚至变得更加诡谲。 悄无声息间,便能在战斗中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法域之内。 所谓万象,若只是映照天地万物,那与一面镜子何异? 镜子只能照见,却不能改变。 真正的万象,应该是将万物拉入自己的世界,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在自己的领域里,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就是法则的主人。 哪怕天妖大圣的空间法则再精妙,一旦被拉入他的万象领域,便要听从他的号令! 这便是—— 明抢! 那成千上万道紫色刃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将天妖大圣淹没。 天妖大圣那庞大的身躯,在无数刃光的切割下,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与暗金色的血雾! “啊啊啊啊——” 它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深深的恐惧。 它一个堂堂八阶道境大能,居然对一个法境蝼蚁产生了恐惧? 若是让它认识的那些家伙听去,定要放肆嘲笑。 可不置可否,它是真的产生了恐惧。 它拼命运转肉身之力,暗金色鳞片疯狂闪烁,想要抵挡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刃光。 可那些刃光本就蕴含着空间法则的切割之力,此刻又在万象法则的加持下,威力更盛! 鳞片碎裂! 血肉横飞!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洒落,将下方的大地砸出无数深坑。 江河静静立于虚空,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汗水逐渐增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维持万象领域,尤其是将一尊八阶大妖强行拉入其中并压制其法则,消耗之大,远超他的预期。 好在 一旦松开,天妖大圣必然会撕裂虚空遁走。到那时,再想找到这种机会,就难了。 片刻之后—— 刃光消散。 天妖大圣的身躯,终于显露出来。 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原本覆盖全身的暗金色鳞片,有大半碎裂脱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躯体。 双翅更是惨不忍睹,其中一只几乎被齐根切断,只剩些许皮肉连接。 暗金色的血液仍在不断流淌,将它脚下的虚空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但它还没有死。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江河,眼中燃烧的幽火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没有熄灭。 只是,那幽火之中,再也没有了傲慢与轻蔑。 只有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你……” 天妖大圣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万象无量尺再次浮现,尺身上,那蒙蒙清光依旧流转。 “大圣,” 他轻声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谈谈? 天妖大圣愣住了。 它本以为,接下来迎接它的,会是致命一击。 可这个人族,却说要谈谈? 它盯着江河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它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没有斩草除根的杀意,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天妖大圣沉默了良久。 最终,它缓缓垂下头,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某种它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你赢了。” 它说,声音低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河摇了摇头。 “我说了,只是想谈谈。” 他收起万象无量尺,那万象领域也缓缓收敛,周围的空间重新恢复了正常。 天妖大圣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人族……竟然真的撤去了领域? 他就不怕自己趁机遁走? 它确实想遁走。 它已经想好了,只要领域一撤,立刻撕裂虚空逃之夭夭,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见这个怪物! 可是…… 当空间恢复正常的瞬间,它忽然发现—— 自己动不了了。 它的身体内,充满了属于面前这个人类的气息。 它低头看向自己庞大的躯体,那布满裂痕的鳞片之下,隐约可见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光在流转。 那是属于江河的气息,是万象法则之力,正在它的血肉之中缓缓蔓延! 什么时候?! 它完全没有察觉。 此刻,那些气息已经与它的血肉、它的妖力、甚至它的神魂烙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它若强行驱逐,必然会牵动全身,届时—— 它抬头看向江河。 天妖大圣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些潜伏在体内的气息便会瞬间爆发,与面前这个人里应外合,将它彻底撕碎。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它活了数万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第519章 你若姓姜,本王败了便是理所当然 “……你想要谈什么?” 天妖大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曾经睥睨天下的傲慢,此刻已经收敛了大半。 它需要时间,来驱逐体内那些该死的人类能量。 也需要时间,来恢复伤势。 只要给它时间…… “可恶,若不是天道限制,本王怎会如此……” 它心中暗暗咒骂,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幽火跳动得愈发剧烈。 却不得不强压着怒火,维持着表面的屈服姿态。 若不是这该死的天地限制,让它无法发挥真正的道境实力,若不是它沉眠万载刚刚复苏,身体远未恢复到巅峰,区区一个法境人类,怎么可能把它逼到如此境地?! 但咒骂归咒骂,现实归现实。 此刻的它,确实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你是来自哪个时代的存在?” 江河开口了,问出的问题却让天妖大圣一愣。 时代? 它本以为江河会问它的秘密,会问它的宝物,会问它沉眠之地的位置。 这些年来,它见过太多贪婪的人类,赢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搜刮战利品。 可这个人族,却问它的时代? “近来出现了不少古早时代的存在,” 江河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有强者,也有弱者。” “通过这些复苏的存在,我倒是知晓了不少古早时代的事情。” 就好像是灵气复苏的时代一样,过去的那些时代的存在,都开始在这个时代出现。 不再仅仅是妖魔,还有玄门,还有人族。 万余年前,是玄修时代,流行的修行体系,也是玄修玄力。 但这个玄修体系到底存在了多长时间,却是江河原先并不知晓的。 当然,现在,江河也不能完全肯定。 只能说这个玄修体系存在的时间很长、很久远。 万年前玄修末路,三万年前道魔之战,五万年前妖乱纪元,七万年前天裂之变…… 其中,这位天妖大圣是来自哪个时代的? 天妖大圣沉默半晌,开口道:“本王诞生之时,九天尚且存在。” 江河眼眸微眯。 九天! 这个词,他可真不要太熟悉了。 “距今,大概也有将近十万年了吧。” 它活了数万年,其实是不算被封印的这段时间的。 “十万年……” “不错,十万年前。” 天妖大圣的声音变得更加幽远,“在本王看来,那是此方天地无比辉煌的时代,却也是最为黑暗的时代。” “那时,似本王这等道境大能,在九州天地中亦不过渺渺。道境之上,亦是大有存在。” “至于诸天万界,也早已暴露在九州的视野之下。” 江河心中一动。 道境之上,亦是大有存在。 而十万年前的九州,竟然已经与诸天万界有所联系? “九州修士,可以自由离开此界?”他问。 “自然。” 天妖大圣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奇怪他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道境便能离开此世,遨游诸天。那时九州强者如云,怎么可能固守在一个世界之中?他们探索诸天,开辟通道,与万界交流,那是何等的盛景……” 它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但随即便被阴霾笼罩。 “其中最强者,当属于九天天帝。” 天妖大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敬畏,有追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本王年轻时,曾有幸远远见过天帝一面。” “那等风采,那等气度……呵,如今想来,仍觉如梦似幻。那时本王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法境的小妖,远远仰望那道立于九天之巅的身影,只觉得……” 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只觉得,那就是天。就是道。就是一切。” 江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感受到,天妖大圣此刻的情绪,是真的在追忆,真的在感慨。 那不仅仅是对强者的敬畏,更是对一个时代的怀念。 “可惜。” 天妖大圣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如同坠入深渊:“盛极必衰。” “数万年后,九天不知发生何事,天帝莫名失踪,九天大乱,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战火。” 它抬起头,望向苍穹,那暗金色的眼眸中,幽火跳动得格外剧烈: “甚至牵连到诸天万界。” “那一战,打碎了无数世界,陨落了无数强者,也埋葬了太古的辉煌。本王便是那时受的重伤,不得不沉眠疗伤。” “这一睡,便是将近七万年。” 七万年? 江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线。 天妖大圣诞生于十万年前,目睹了九天的辉煌与天帝的风采。 数万年后,天帝失踪,九天大乱,它重伤沉眠。这一睡,便是七万年。 也就是说,那场大乱,发生在距今七万年前左右。 与传说中的天裂之变,时间恰好吻合。 “那天裂之变……” 江河缓缓开口,目光直视天妖大圣:“便是你所说的这场大乱?” 天妖大圣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天裂之变?呵……后世是这么称呼它的么?倒也贴切。那一战,确实将天都打裂了。”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过,你们后世所知的天裂之变,恐怕只是这场大乱的冰山一角。” “真正发生了什么,天帝为何失踪,九天为何大乱,诸天万界又是如何被卷入的……这些真相,早已湮没在时间长河之中。” “那你知道多少?”江河问。 天妖大圣摇了摇头:“本王并未参与最为核心的那场战争。” “本王只知道,那一战涉及九天最核心的几股势力,涉及天帝失踪的真相,涉及……一个禁忌的秘密。” “什么秘密?” “似乎……与一本书有关。” 天妖大圣犹豫半晌,却是说道,“传说那是一本记载了世间万般一切事物的书。” 九天百生书。 那本书天帝? 江河心中一怔。 好吧,似乎也不出意外。 毕竟,他原先也与那位真武大帝说过几句话。 江河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多谢相告。” 天妖大圣摆了摆爪子:“不必谢本王,毕竟,本王性命系于你之手。” “不过,本王现在有些好奇,你真的是姓江,而不是姓姜吗?” “……” 江河神色一动,眉头轻挑,“姓氏区别,有必要吗?” 姜,人皇姜家。 “有。” 岂料,天妖大圣却无比认真地说道:“你若姓姜,本王败了,便是理所当然。” 第520章 人族两脉第一氏 江河听到这话,差点没给气乐。 什么叫他姓姜的话,这天妖大圣败了叫理所当然? 合着他若不姓姜,他打败天妖大圣便是胜之不武? “可惜,我并不姓姜。” 虽然,他也有可能姓姜。 但他现在可没打算改姓。 姓江就行了,干什么还姓姜? 说来…… 他那分身,成了姜玄,是否只是巧合? 还有那太皇天…… “天妖大圣可曾听说过太皇天?” “太皇天,自然是知道的。” 天妖大圣奇怪地看了江河一眼,“九天之一,太皇天,由九天之中星河帝君主宰的天域。”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飘忽起来:“不过,那都是十万年前的事了。如今九天崩塌,太皇天是否存在,都尚未可知。或许已经化作废墟,或许隐入了混沌深处,也或许……” 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或许早已不复存在。 江河此刻却无比肯定了。 他那分身姜玄去的那个世界,绝对与九天有着极大的联系。 那个太皇天,也多半就是这个太皇天。 九天崩塌,但余晖犹在。 那些依附于九天的小世界,或许幸存了下来,在夹缝中延续着太古的传承。 而他的分身,此刻就在那样一个世界中,以姜玄之名,行走于太皇天的余晖之下。 姜玄…… 这个“姜”字,当真是巧合吗? 江河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天妖大圣见他不语,以为他在消化方才的信息,便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幽火微微跳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江河抬起头,看向天妖大圣:“大圣方才说,我若姓姜,你败了便是理所当然。这话从何说起?” 天妖大圣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你还在纠结这个?” “只是好奇。” 江河淡淡道,“毕竟,大圣是活了十万年的存在,能让大圣说出理所当然这四个字,那姜姓背后,想必有极深的渊源。” 天妖大圣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可知道,太古年间,人族之中有两脉最为特殊?” 江河摇头。 “一脉,便是你方才问的姜姓——人皇姜家。” “人皇,那是几乎能与天帝比肩的存在。太古年间,天帝统御九天,人皇则镇守人间。九天与人间,本就是这方天地的两极。” “天帝与人皇,并立而治,互不干涉,却又相辅相成。” “九天之上,天帝俯瞰诸天;人间之中,人皇庇护万灵。” 江河眼眸微眯。 人皇…… 这个词,他从姜梨口中听过不止一次。 人皇血脉,人皇姜家,人皇的职责与使命…… 但此刻从天妖大圣口中听到,却又有不同的分量。 “那一脉,姓姜。” 天妖大圣看向江河,“你若姓姜,便是人皇后裔。身负人皇血脉,越阶而战,败本王这等道境大能,岂不是理所当然?” “人皇血脉,本就是为战而生。” “传闻中,人皇曾以初入法境之身硬撼道境大能,且最终杀之。你以法境败本王无法全力施展的道境,在人皇一脉的辉煌战绩中,实在算不得什么。” 人皇血脉? 江河摇头。 可惜,他真的不姓姜。 更没有什么强横的血脉,穿越之初的天赋都不过中人之姿,哪门子的人皇后裔? 他姓江。 水流之江,不是人皇之姜。 “那另一脉呢?”他问。 天妖大圣看着他,眼中幽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另一脉,复姓第一。” “第一?” 江河愣了一下,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种古怪的姓氏? “这一脉特殊点何在?” 总不能就单纯是因为姓氏而特殊吧。 “姓第一的那一脉……” “特殊之处在于——他们不需要特殊。” 江河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人皇姜家,需要血脉传承,需要代代守护人间,需要以战力证明自己。太古江氏,需要隐藏行迹,需要守护秘密,需要以低调求存。” 天妖大圣一字一顿,“但姓第一的那一脉……” 它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说出下半句: “他们只需要存在。” 江河心中一震。 只需要存在? “你可知,为何他们姓第一?” 天妖大圣问道,不等江河回答,它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修的是什么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但凡他们出现的地方,无论多强大的存在,都会自动退让。不是畏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本能。” “本能?” “对,就像蝼蚁遇到天火,就像飞蛾遇到烈日。不是对方想退,而是根本生不起靠近的念头。” 天妖大圣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意,“本王年轻时,曾远远见过一位第一氏族人。那时本王已是道境,自觉天下大可去得。可当那人的目光扫过来时……” 它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刻骨铭心的一幕: “本王动不了。不是被镇压,不是被禁锢,而是……本王自己的身体、本王的神魂、本王的一切,都在告诉本王,不要动。一动,就会死。” 江河沉默。 能让一尊道境大妖产生这种本能反应的,那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位第一氏族人,后来如何了?” 天妖大圣摇头:“不知道。他只是路过,扫了本王一眼,便继续前行。后来本王打听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打听。第一氏的行踪,从来没有人敢追踪。” “这便是他们的特殊之处——他们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展示力量,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他们存在,便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威慑。” 江河静静听着,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姓第一…… 这个姓氏,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即便是那位神秘的第九仙子,也未曾透露过世间还有这样一脉存在。 当然,那位姓第九…… 或许与第一氏也有些关系? “那第一氏与天帝、人皇相比,孰强孰弱?”他问。 吹嘘的如此过分,与那天帝、人皇相比,难道还要更加厉害? 第521章 八阶,并非终点 天妖大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没有人知道。” “天帝统御九天,人皇镇守人间,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实。” “但第一氏……他们不在这格局之中。他们既不在九天,也不在人间,仿佛独立于这天地之外。” “有传闻说,第一氏的存在,比天帝和人皇更加古老。” “也有传闻说,天帝和人皇之所以能并立而治,正是因为第一氏在背后默许。还有传闻说,天帝失踪、九天大乱的那场变故,第一氏也曾插手……”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但这些都只是传闻。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事者才知道。” 江河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那第一氏如今何在?” 天妖大圣摇头:“不知。或许还在某处,或许已经消失,或许……从未离开过。”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天妖大圣语气一转,带着淡淡的危险。 它如此耐着性子回答这些问题,可是极为罕见的。 好在,它如今已经有把握脱离江河的控制。 气氛的微妙变化,江河自然是早已察觉。 当然,这也是在他允许范围内的。 系统都没了,杀这天妖大圣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没有了。” 江河摇头,“天妖大圣之后还是离开九州吧。” “此番本座放过你,若是再次在九州相遇,那就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这天妖大圣取死有道了。 天妖大圣深深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身体莫名放松了几分。 这个人族,竟是真打算放过他? “既如此,本王便告退了。” 天妖大圣转身,庞大的身躯缓缓融入虚空之中,“本王也提个醒,待九州限制彻底解除后,本王会再来找你的。” “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 听着这话,江河还真有种想要动手灭口的冲动。 不过…… “我等着。” 江河坦然一笑,“当然,也希望到时候,你能站在本座面前再说。” …… 九州事,自有九州纷扰。 万妖国一战,随着天妖大圣遁走、三大妖王被杀、十万妖兵溃散而落下帷幕。 可这一战的余波,却久久不息。 消息传开之日,整个九州仿佛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那些曾经暗中观望、蠢蠢欲动的势力,那些试图趁着天地限制松动而扩张地盘的古老大能,那些对武道联盟这块肥肉垂涎欲滴的隐世宗门—— 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武道联盟势大,已非秘密。 但真正让他们沉默的,不是联盟的规模,而是那一战中流露出的只言片语—— 天妖大圣,八阶存在,沉眠数万载的上古妖神,竟然败了。 不但败了,还险些被当场斩杀。 那些拥有八阶坐镇的超级势力,原本还在暗中衡量着与联盟开战的利弊。 毕竟,八阶与七阶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即便天地限制仍在,八阶无法全力出手,但八阶终究是八阶,底蕴之深厚,远非七阶可比。 可万妖国一战,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判断。 天妖大圣的名头,他们都有耳闻。 那是比他们各自老祖更加古老的存在,是真正经历过上古辉煌的活化石。 若连它都败了…… 那些八阶老祖们沉默了。 他们扪心自问,换作自己,面对那个被称为万象武尊的男人,能有几分胜算? 答案,让他们不寒而栗。 于是,九州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没有挑衅,没有试探,没有暗中扩张的小动作。 所有势力都选择了收缩、观望、等待。 等待什么? 或许是在等待天地限制的进一步松动,让八阶能够真正全力出手。 或许是在等待那个男人露出破绽,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盯上。 又或许,仅仅是在等待——看看这个横空出世的万象武尊,究竟能走多远。 而此刻,武道联盟总部。 江河负手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联盟疆域。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尽收眼底。 王野恭立在他身后,神情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盟主,自万妖国一战,已有十七家势力遣使来投,愿并入联盟,接受联盟管辖。另有二十三家势力送来重礼,表达了交好之意。那些原先态度暧昧的超级势力,也都派人送来了贺帖,恭贺盟主……” “贺帖?” 江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不过是试探罢了。” 王野一怔,随即恍然:“盟主的意思是……” “他们送贺帖,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是骄纵自满,还是如履薄冰;是趁机扩张,还是见好就收。” 江河淡淡道,“这些老怪物,活了成千上万年,每一个都是人精。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表象。” 王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盟主打算如何回应?”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 “告诉他们,联盟无意扩张,只想守护人族疆域。只要他们不越界,联盟便不会主动生事。” 王野一愣:“这……会不会显得我们示弱?” 江河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深邃: “示弱?不,这是表明态度。” “万妖国一战,已经证明了联盟的实力。” “那些老怪物心里清楚,与我正面为敌,代价太大。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不丢面子的和平共处的理由。” “我给他们这个理由。” “若他们识趣,便各自相安无事,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变局。若他们不识趣……” 江河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寒光:“那天妖大圣,便是前车之鉴。” 这次,他可不会轻易饶过一条性命。 王野心领神会,躬身道:“属下明白。” 他退下后,江河独自立于高台之上,望向苍穹深处。 万妖国一战,他赢了。 但赢得并不轻松。 天妖大圣的强大,远超他预期。 若非天地限制,若非对方刚刚复苏…… 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八阶,远非终点。 天妖大圣口中那些道境之上的存在,那太古年间辉煌至极的九天十地,那神秘莫测的第一氏、第九氏,那失踪的天帝、隐没的人皇……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此刻所在的九州,不过是这天地棋局中的一角。 更大的舞台,还在后面。 七阶实力,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中,或许连棋子都不配。 第522章 炼气三十二层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缕清光,那是万象法则的凝聚。 经过与天妖大圣一战,他对法则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尤其是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经抵达到了一个极深的层次。 甚至,他现在就可以找到九州世界空间界壁的薄弱点,自行离开九州世界。 当然,离开之后,是到达空界,还是到达什么别的世界,那就尚未可知了。 “若有一日,我能将万象法则推演到极致,映照诸天万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燃烧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远处,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落在他身前。 “盟主,那边有消息了。” 江河眉头一挑,笑了。 总算是有些消息了,这下,之后进展应该也会更加顺畅些。 …… 太皇天,灵寰界。 太玄门,太玄峰。 姜玄在此修行。 他仍旧未曾进入筑基,而是在炼气境界再创新高,抵达炼气三十二层。 炼气三十二层,何等离谱?! “姜师弟,你这炼气到底何时能结束?” 同为太玄峰真传弟子的师兄卢奇忍不住发问。 这还是炼气吗? 他自觉堂堂金丹修为, 太皇天,灵寰界。 太玄门,太玄峰。 云雾缭绕的悬空主峰之上,一座清幽的洞府之中,姜玄盘膝而坐。 他周身并无多少灵气波动外泄,气息平和得如同凡人,但若有人以神识仔细探查,便会惊骇地发现——那看似平静的躯壳之下,蕴藏着一座何等恐怖的力量洪流! 炼气三十二层。 这是一个在灵寰界修仙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数字。 寻常修士,炼气九层便可尝试筑基。 天资卓绝者,可炼气十二层圆满再行筑基,已是凤毛麟角。 但炼气三十二层? 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进入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领域。 姜玄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缕清光流转,随即隐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如海、却又凝练如丝的灵力,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三十二层,仍旧并非终点。 “姜师弟。” “我说,你这炼气到底何时能结束?” 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好奇询问。 其名卢奇,同为太玄门太玄峰真传弟子,金丹修为。 入门比姜玄早三年,性情温和,待人真诚,是姜玄在太玄门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同门。 “卢师兄。”姜玄起身,拱手一礼。 卢奇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脸上更加好奇:“嘿,又突破了!” 语气肯定,仿佛带着一种习以为常。 “三十二层……姜师弟,你告诉师兄,这还是炼气吗?” 姜玄微微一笑:“自然是炼气。” “自然个鬼。” 卢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家炼气能有三十二层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吗?” 姜玄挑眉:“怎么传?” “说你是上古大能转世,说你是某位真仙夺舍重修,说你是……咳,反正怎么离谱怎么来。” 卢奇摇头叹气,“灵机长老那边压了好几次,才没让这些传闻扩散出去。不然,你这洞府门口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姜玄神色不变:“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们爱怎么传,随他们去。” “你这心态倒是稳。” 卢奇感慨了一句,又忍不住问,“不过师兄真的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炼气三十二层,那灵力总量……怕是比金丹都不遑多让了吧?” 姜玄沉默片刻,缓缓道: “师兄可曾想过,炼气期的本质是什么?” 卢奇一愣:“本质?” “炼气,引天地灵气入体,开拓经脉,温养丹田,凝聚灵识。” 姜玄缓缓道,“这是灵寰界所有修士都知道的常识。但常识,就一定是全部吗?” “经脉可以开拓到什么程度?丹田只能用来储存吗?灵识必须在筑基后才能大幅增长吗?” 他看向卢奇,目光平静却深邃,“这些问题,我在炼气一层时便开始思考。然后一步步尝试,一步步验证,一步步突破。” “所谓的层数,不过是这些尝试的自然结果。我并未刻意追求,只是……觉得还能往前走,便继续走了。” 卢奇听得目瞪口呆。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话:“所以你就这么走着走着,走到了三十二层?” 姜玄点头:“差不多。” 卢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听师弟一席话,胜读一句话。” 虽然他也是天才,但怎么说呢…… 天才,也是有区别的。 更别说,他是熬上来的真传,而姜玄这个真传…… 才只是起步罢了。 姜玄说的话,他大抵是听懂了,但正是因为听懂了,才觉得离谱。 修行体系乃是天道所化,道祖所赐,每一个境界都值得考究。 “适合不适合另说,但师弟这份求索之心,确实让师兄惭愧。” 卢奇直起身,感慨道,“我们这些人,从小就被教导炼气九层便可筑基,十二层便是圆满,谁能有师弟这般心思?” 废话,谁会没事想着钻研炼气到底能走多长啊??? 有那工夫,突破筑基不好吗? 别的不说,单只是突破筑基,寿元翻倍这件事就足以具有莫大的诱惑力了吧。 炼气又不能增加寿命。 “师兄言笑了。” 姜玄微微一笑,“师兄此番来,可是有事寻我?” 想要求“变”,自然是要与众不同。 他也想要看看,到底他能在炼气这个境界上走多远。 另外,如筑基、金丹等境界,他这两年也是没少研究。 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炼气的一种延续罢了。 卢奇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灵机长老让我来找你,说是有一场比斗,正好你很适合。” “比斗?” 姜玄眼眸微眯。 “嗯,师弟你应该知道我们灵寰界是太皇天下的三千小界之一吧。” 卢奇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姜玄点了点头。 关于太皇天、三千小世界的架构,这两年他早已从灵机长老那里知晓了大概。 灵寰界不过是太皇天麾下众多小世界中的一个,与世隔绝,自成一派,偶尔与其他小世界有所往来。 第523章 真把炼气三十二层当成普通炼气了? “此番,是同为三千小界的灵元界修士前来拜访。” 卢奇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当然,说白了,就是上门挑衅来了。” 姜玄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灵元界与我们灵寰界相邻,两界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呢,说是世仇也不为过。” 卢奇边走边说,“太古年间,两界同属太皇天麾下,本无太大恩怨。但数万年前,两界为了争夺一处混沌虚空中的资源秘境,结下了梁子。” “这几万年来,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未断过。” “每隔一些年头,灵元界便会派遣年轻一辈的修士前来交流切磋。” 卢奇在“交流切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意有所指。 “名义上是互通有无,增进友谊。实际上就是来耀武扬威,打压我们的士气。” 姜玄微微挑眉:“太玄门没有应对之法?” 太玄门身为灵寰界宗门联合委员会的其中一员,地位那是相当的高。 灵寰界宗门联合委员会,是灵寰界全体宗门的联合组织。 太玄门便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个成员。 “有,怎么没有。” 卢奇苦笑,“每次他们来,我们都会派出同境界的修士与之对战。赢了,自然是扬眉吐气;输了,也只能认栽,回去苦修,等下一次找回场子。这几万年来,互有胜负,谁也压不倒谁。” 他看向姜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哦?” “灵元界那边,据说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 卢奇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人姓武,单名一个极字,是灵元界第一大宗元始宗的真传弟子。据说此人修炼不过五载,便已达筑基巅峰,更是传闻有逆伐金丹的战绩。” “此人也在切磋名单之中?” “对。” 卢奇点头,“师弟你的实力晦涩难明,但想来怎么说也该有筑基巅峰左右吧?” 他倒是想要与那位天骄斗上一合,可惜,他却不能上。 上了,胜了,便是胜之不武。 败了,那可是极大丢了太玄门的脸。 门内真传弟子中,适合的,恰巧便只有姜玄一人了。 剩下的,不是早就金丹,就是年龄不合适。 当然,至于说姜玄还只是炼气境界…… 当真啊?!!! 真把炼气三十二层当炼气了? 大家不是傻子。 姜玄道:“所以灵机长老想到了我?” 卢奇苦笑:“师弟你虽然还是炼气期,但……师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你的战力。长老的意思是,让你去试试。” “当然,你若不愿,长老也不会勉强。” 姜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灵元界,筑基巅峰、逆伐金丹…… 若是寻常炼气修士,面对这种对手,自然是必败无疑。 但他不是寻常炼气修士。 炼气三十二层,两年沉淀,万象法则在灵寰界这方天地的浸润与适应…… 他也正需要一个机会,来验证这两年的积累,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不过…… “且先去长老那边再说吧。” 姜玄收回目光,看向卢奇,神色平静依旧。 具体情况,那位灵机长老应该会给他解释。 毕竟,能让长老亲自开口,这场比斗,恐怕不止是切磋那么简单。 “师弟说得是。” 卢奇点头,“那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沿着山道,向太玄峰顶的灵机殿行去。 沿途云雾渐浓,灵气却愈发精纯。 那些飘荡的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天地灵气,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起淡淡的七彩光晕。 姜玄步履从容,呼吸之间,那些灵气便自然而然地渗入他的身体。 被那炼气三十二层构筑而成的精妙经脉体系吸纳、转化、储存。 卢奇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他好歹也是金丹修士,神识敏锐,自然能察觉到姜玄身上那细微的灵气波动。 那种波动,与他见过的任何炼气修士都不同。 若说寻常炼气修士的灵气是溪流,那姜玄体内的灵气,便是深不可测的暗河,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更别说,这位姜玄师弟分明是行走坐卧间,都在无时无刻的进行修行。 虽说金丹相比于炼气,乃是质变。 但炼气到这种程度…… 那未来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引发的质变到底会是怎样? 筑基便可杀元婴? 金丹便能杀化神? “难以想象,有朝一日,你筑基成功,会强成什么样子。” 姜玄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质变么…… 炼气还没走完,考虑什么筑基。 他还想看看,他到底能在炼气这条道上走多远。 正思索间,前方云雾骤然散开,一座古朴恢弘的殿宇出现在眼前。 灵机殿。 殿门敞开,隐约可见内里有清光流转。 “到了。” 卢奇停下脚步,“长老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他拍了拍姜玄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也是要修行的。 姜玄静立片刻,整了整衣衫,抬步迈入殿中。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穹顶高阔,四周立着九根盘龙玉柱,柱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与整座太玄峰的阵法相连。 正中央,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是灵机长老。 “来了。” 灵机长老睁开眼,目光落在姜玄身上,眸光清玄,“炼气三十二层……老夫活了几千年,倒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在炼气期走到这一步。” 姜玄躬身行礼:“弟子姜玄,见过长老。” “不必多礼。” 灵机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在一旁蒲团上坐下,“卢奇那小子,应该已经把情况跟你说了吧?” 姜玄点头:“大致说了。灵元界来人,其中有一位天骄元极,筑基巅峰,却能逆伐金丹。” “不错。” 灵机长老捋了捋胡须,“那你可有想法?” 姜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弟子斗胆一问——这场比斗,恐怕不止是切磋那么简单吧?” 灵机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利益。” “切磋比斗,是要分配什么利益吗?” 虚空秘境! 或许便与此有关。 第524章 灵机,万灵 灵机长老笑意渐浓。 “姜小子,你对灵寰界的历史有过了解吗?”他突然说道。 姜玄一愣,拱手道:“还请长老明示。” 灵寰界的历史,他自然是了解过的。 但此世也没个记史的史学家,能知道的历史撑死也就几万年的大事件。 当然,灵机长老问的自然不是这些。 “我灵寰界乃太皇天下三千小界之一,这一点,你已知晓。”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但你可知,这三千之数,并非虚指,而是实数?” 姜玄微微颔首:“弟子在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太皇天麾下,共有三千小世界,每一界皆有其独特的传承与底蕴。” “不错。” 灵机长老转过身,看向他,“那你可知,这三千小界,并非自古便有,而是在那场天变后,才逐渐形成的?” 姜玄心中一动。 天变? 去岁他已经与本尊取得联系。 当然,也仅仅是联系。 一些内容,也由本尊告知给他。 故而,天变之事,他确实了解一二。 也确实需要了解一二。 “还请长老详述。” 灵机长老缓缓踱步,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极其古老的往事。 “太古年间,九天尚存,天帝统御诸天。那时没有什么三千小界,只有九天十地,以及无数依附于九天的洞天福地。” 他缓缓说道,“我灵寰界的前身,便是太皇天麾下一处名为灵寰洞天的修行圣地。” “洞天?” “对,洞天。” 灵机长老点头,“那时的洞天,远比如今的小世界要广阔,要稳固,要繁荣。” “我灵寰洞天,更是太皇天三十六洞天之一,排名中游,却也出过不少名动诸天的大能。” “可惜,天裂之变降临。”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九天破碎,十地沉沦,无数洞天福地化为齑粉。我灵寰洞天,也未能幸免。” 姜玄静静听着,心中却在勾勒那副末日般的景象。 “但灵寰洞天,终究是幸运的。” 灵机长老话锋一转,“就在即将彻底毁灭之际,一位大能出手,以无上法力,将破碎的洞天残骸凝聚起来,重塑为一处独立的小世界——这便是今日的灵寰界。” 姜玄眼眸微眯:“那位大能……” “姓第一。”灵机长老看向他,目光深邃,“名讳早已失传,但她的姓氏,却被我灵寰界历代传承者铭记于心。” 姓第一! 姜玄心中一震。 “那位第一氏大能,为何要救灵寰洞天?”姜玄问。 灵机长老摇了摇头:“无人知晓。或许是她与灵寰洞天有旧,或许只是顺手为之,又或许……有更深层的谋划。这些,都早已湮没在时间长河之中。” 他顿了顿,叹气道:“俗话说,岁老易生忧,老夫也是说话说偏了些。” 这些话,可不是他本来要说的。 “说回此番比斗吧,灵元界的前身也是一方洞天,同样的遭遇,两界皆被牵引至太皇天星河帝君麾下,成为其下三千小界之一。” “但三千小界,也是互有竞争关系的。” 姜玄心中一凛:“竞争什么?” 姜玄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亲耳听到灵机长老的回答,还是让他心中一凛。 “资源、地位、利益,竞争一切可以竞争的东西。” 灵机长老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三千小界,依附于太皇天,受星河帝君统辖。但帝君不会偏袒任何一界,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当然,这些明面上的东西,虽然重要,却并非最核心的。三千小界之间,真正竞争的,是另一种东西——” “资格。” 姜玄眉头微挑:“资格?” “是的,成仙的资格。或者说,成神的资格。” 此言一出,姜玄面色动容。 成仙成神,竟然还需要资格? 他没忍住发问:“修仙成神,难道不是修炼成就?只要境界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这又是哪儿来的一个资格要求?” 灵机长老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以为成仙需要什么?” 姜玄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渡……渡劫?” “错。” 灵机长老摇了摇头,“天劫确实要渡,那是天地对修士的考验,是淬炼,是升华。可渡过了天劫,却不一定成仙。” 姜玄眉头皱起:“缺了什么?” “缺了灵机。” “灵机?” “灵机二字,说的并非老夫道号。”灵机长老缓缓道,“而是——天地灵机。” 天地灵机。 这四个字落入姜玄耳中的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词,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不是在空界那边,也不是在太玄门的典籍里,而是在更早之前,在另一个世界—— 九州! 当年剿灭万灵教时,那些缴获的典籍中,曾反复提到一个词——天地灵机。 万灵教,那个意图复苏名为圣灵存在的邪教组织,他们四处搜集灵物、屠戮生灵,为的就是聚集足够的灵机,来唤醒那尊沉睡的存在。 当时他未曾深究。 可此刻,从灵机长老口中再次听到这个词,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天地灵机……” 姜玄喃喃重复,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敢问长老,这天地灵机,究竟是什么?” 灵机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却没有追问,只是缓缓道: “天地灵机,便是这天地间最为本源的一种力量。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孕育万物,滋养众生,是天地运转的根本动力。” “修士修行,汲取的是灵气。灵气源于灵脉,灵脉源于天地。但天地本身,也需要养分来维持运转。这养分,便是灵机。” 姜玄静静听着,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若天地也需要养分,那这养分从何而来? “灵机从何而来?”他问。 灵机长老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灵机,源于万灵。” “万灵?” “对,天地间的亿万生灵,皆有灵性。这灵性,便是灵机的源头。生灵诞生、成长、繁衍、消亡,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不断地产生灵机,又消耗灵机。天地与万灵,本就是一体两面,相互依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起来:“但灵机的总量,是有限的。” “太皇天也好,三千小界也罢,这片天地能够承载的灵机总量,是有上限的。而仙与神的存在,每一尊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机来维持。所以——” “成仙成神,不仅需要境界,还需要名额。” 第525章 资格成仙 “名额?” 名额。 姜玄此刻倒是理解了。 这就像是弟子晋升一样。 外门弟子晋升内门弟子,有名额限制,内门弟子晋升亲传弟子,同样也有名额限制。 一步一步往上走,一个萝卜一个坑。 越往上走,能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存在便越来越少。 成仙,不就正是如此? 你想要成仙,别人也想要成仙。 你渡过了天劫,别人也渡过了天劫。 可成仙也是有名额的。 “对。” 灵机长老点头,“太皇天之下,能够容纳的仙神数量,是有定数的。这个定数,由星河帝君掌控,根据各小界的贡献、实力、潜力来分配。而这分配的依据,便是资格。” “资格越多的小界,未来能诞生的仙神就越多。资格越少的小界,便是出了惊才绝艳之辈,若无足够的灵机支撑,也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 所以,这就是资格竞争?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两界为何在意这场比斗了。 或许是这场比斗关联着那天地灵机? 关联着那成仙的资格? 这争的,不是一时胜负,不是面子,而是——未来。 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成仙成神的可能。 “那灵机……” 他忽然想起万灵教的事,忍不住问道,“若有人强行掠夺灵机,会如何?” 灵机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禁忌。” “太古年间,曾有过一场大劫。有存在妄图以邪法掠夺万灵之机,聚于一身,以求超脱。那一战,打得诸天震荡,无数世界毁灭。最终,天帝亲自出手,才将那存在镇压。” “自那以后,掠夺灵机便被列为诸天禁忌。任何胆敢触碰者,都会遭到九天十地的共同追杀。” 他看向姜玄,目光严肃: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玄微微摇头:“只是好奇。弟子曾在一本古书中看到一个关于邪教的介绍,名为万灵教,他们四处搜集灵物、屠戮生灵,意图复苏一尊名为圣灵的存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灵机长老的神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圣灵……”他喃喃重复,“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姜玄点头:“确定。” 灵机长老沉默良久,缓缓道:“若老夫没记错,太古年间被天帝镇压的那尊存在,便被称为——圣灵之祖。” 姜玄心中剧震。 万灵教要复苏的圣灵,难道就是那尊被镇压的太古存在? 不不不,应该不是。 圣灵,与圣灵之祖还是有些区别的。 但这种事情,却也绝对不可小觑。 九州那边或许还留存着关于万灵邪教的余孽。 若真是如此,那九州那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这些事,他需要尽快告知本尊。 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长老,”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这场比斗,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为了太玄门,也为了他自己。 姜玄对自己能否成仙,并无忧虑。 毕竟自从他炼气突破了循规蹈矩的九层十层后,他其实就已经走上了与此界乃至整个太皇天都大相径庭的道路。 自然,他若要成仙,也不可能循规蹈矩,依此界修行。 况且,他的目的也并不是成仙。 而是寻求那个“变”。 或许太皇天之中便蕴含着这个“变”的可能? 否则第九仙子为何要将他送至此界? 灵机长老看着他,眼中的凝重渐渐化作欣慰。 “好。”他点了点头,“三日后,老夫期待你的表现。” 姜玄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灵机殿的那一刻,他抬头望向苍穹。 那无尽的虚空深处,隐约可见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那是通往太皇天的通道。 天地灵机,成仙资格…… 这方天地,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他,无论是作为姜玄,还是作为灵玄,都已经深陷其中。 但他并不畏惧。 因为—— 万象之道,本就为映照万物而生。 越复杂,越值得映照。 越深邃,越值得探索。 待到诸天皆映照于心,万法万象便皆在其掌握。 届时,他或许可自称一句……万象道主?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太玄峰顶,论道台。 这是一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巨大石台,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奇石铺就,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石台四周,是无尽的云海与罡风,偶有雷光在云层中穿梭,映得整座论道台忽明忽暗。 此刻,论道台四周的虚空中,悬浮着数十道身影。 这却是灵寰界一方的势力,分有各大宗门化神、元婴长老,以及弟子若干。 姜玄列于其中,并不显眼。 “长老,那灵元界修士何时来到?” “总不能让我等在这里干等吧?” “是极,我等已等了一上午,再等下去,总要给个确切的时间吧。” 各宗弟子多有发牢骚的举措。 主要是在这里干等着可没别的事情去做。 他们可是迫不及待想要与那灵元界修士打上一场,挫挫对方的锐气。 “呵呵,灵机道兄,这群小家伙可是耐不住性子了。” 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位赤袍老者,道号红英子。 他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向身旁灵机长老。 灵机长老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各宗弟子,不急不缓地开口: “年轻人嘛,朝气蓬勃,血气方刚,想要与别界天骄一较高下,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不过,比斗不是请客吃饭,胜负之间,关乎的可不止是个人荣辱。诸位小友,稍安勿躁,待会儿有的是你们出手的机会。” 此言一出,那些发牢骚的弟子们纷纷收敛了几分,各自拱手应是。 “灵机道友说得极是。” 一旁,一位身着湛蓝宫袍的美妇轻声开口,“不过话说回来,灵元界此番大张旗鼓而来,必是有备而来。我听闻,那元始宗出了个了不得的小辈,叫什么元极的,筑基巅峰便能逆伐金丹,也不知是真是假。” “林娇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红英子捋须道,“老夫也听闻过此子之名,炼气十二层筑基,根基之扎实,放眼三千小界也是凤毛麟角。此番若真是此子出战,我灵寰界筑基一辈,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第526章 灵元客来 灵机长老神色不变,淡淡道:“筑基一辈,我灵寰界亦不乏天骄。况且……”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中那道静立的身影,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斗之事,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说得准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姜玄立于人群边缘,气息内敛,毫不起眼。 美妇挑了挑眉:“那小子……炼气期?太玄门怎么把炼气期的弟子也带来了?” 红英子也微微皱眉:“灵机道友,此等场合……不对,那弟子炼气修为吾怎么看不透彻?” 他目光惊奇地望着姜玄。 “奇也怪哉,老夫堂堂元婴修士,居然看不穿一介炼气弟子的修为?” “呵呵,” 灵机长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门内一个天赋不错的小家伙罢了,带他来长长见识,见见世面。” 众人闻言,便不再多言,只当是太玄门带着晚辈出来见世面。 毕竟谁家没个天赋不错的弟子? 天骄种子嘛…… 姜玄感受到那些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垂眸。 他倒是没在意这些目光。 炼气修为于昨日再度突破,抵达炼气三十三层。 实力嘛,大概与此界金丹媲美? 正好与那能逆伐金丹的天骄实力匹配。 …… 嗡! 虚空之中,骤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齐齐抬头,只见论道台正上方,那片原本平静的虚空中,忽然泛起层层波动。 轰!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猛然撕裂开来。 裂缝之中,一艘通体银白的巨大飞舟,缓缓驶出。 飞舟长约百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灵木与金属锻造而成,隐约可见有雷光在舟身中流转。 舟首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异兽,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飞舟两侧,各站着十数道身影,皆是筑基以上的修士,气息凌厉。 而飞舟最前方,一道身着黄色道袍、面容冷峻的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化神期! 正是灵元界此行领队,元始宗长老,元沧真人。 飞舟稳稳停在论道台正上方,元沧真人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灵机道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灵机长老拱手一笑:“元沧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不必多礼。” 元沧真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灵寰界众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此番前来,是为两界年轻一辈交流切磋。我灵元界,可是带来了最优秀的弟子。不知灵寰界,可有能与之匹敌的对手?” 此言一出,灵寰界众修士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红英子冷哼一声:“有没有对手,打过才知道。你们灵元界的人,不会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吧?” 元沧真人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罢,既然你们迫不及待,那便开始吧。” 他转身,看向飞舟之内,微微颔首。 下一刻,十数道身影自飞舟中掠出,落在论道台之上。 皆是年轻修士,气息各有千秋。 有筑基,亦有金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立于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元极。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美,一头黑发随意披散,眼眸深邃如渊。 最奇特的是他的气质,明明静立不动,却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随时都能撕裂虚空。 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却能逆伐金丹。 此刻,他目光扫过灵寰界众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中那道静立的身影。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 元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一个炼气期,不值得他关注。 而此刻,姜玄也正看着元极。 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筑基巅峰…… 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 他微微垂眸,继续保持着那毫不起眼的姿态,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长见识”的炼气期后辈。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垂下的眼眸深处,隐约有九色清光,一闪而过。 …… “灵寰界青玄宗林青云,领教灵元界道友高招。” “灵元界无法宗石破天,见过道友。” 林青天微微侧目,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魁梧青年。 面容粗犷,虎背熊腰,气息狂放,多半是个炼体修士。 石破天大步上前,咧嘴一笑:“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灵寰界的修士,有多大本事!”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土黄色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道厚重的虚影——那是一座巍峨的山岳,沉重、稳固、不可撼动。 “这是我元始宗的山岳真意!” 石破天大喝一声,“接我一拳!” 他猛然挥拳,那山岳虚影随之一动,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林青云当头砸下! 一拳之威,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声! 林青云神色不变,身形飘然后退,同时双手掐诀。 “青玄剑诀——青云十三剑!” 嗖嗖嗖! 十三道青色剑光自他身后激射而出,如同十三条灵蛇,从不同角度朝着石破天袭去! 剑光凌厉,剑气纵横。 石破天冷哼一声,不闪不避,那山岳虚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剑光斩在虚影上,只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就这?” 石破天大笑,“挠痒痒都不够!” 他再次挥拳,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林青云眼眸微凝,身形急退,同时剑光变招,不再强攻,而是游走骚扰,寻找破绽。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在论道台上激烈交锋。 剑气纵横,拳风呼啸,阵法光芒不断闪烁,将战斗余波尽数拦下。 观战众人目不转睛,不时发出惊呼。 “那林青云的剑法确实精妙,十三道剑光配合默契,寻常修士早就败了。” “可惜对手是石破天,那山岳真意太硬了,根本打不动。” “林青云在消耗他的灵力,等山岳真意维持不住,就有机会了。” 议论声中,战斗持续了近百回合。 终于—— 石破天的攻势,出现了一丝迟滞。 那山岳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林青云眼中精光一闪,十三道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道足有十丈长的青色巨剑,朝着石破天当胸刺去! “破!” 青剑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刺穿那晃动的山岳虚影,直取石破天本体! 石破天瞳孔猛缩,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停在了他眉心三寸之处。 第527章 两界切磋 林青云收剑而立,微微喘息,拱手道:“承让。” 石破天愣了片刻,随即咧嘴一笑:“好剑法!我输了!” 他倒也光棍,输了就是输了,转身大步走回己方阵营。 灵寰界众人爆发出欢呼声。 “林师兄威武!” “开门红!好兆头!” 灵机长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元沧真人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石破天,回去加练。” 石破天低头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到一旁。 元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投向灵寰界众人。 “下一个。” 第二场。 灵寰界这边,走出一位红衣女子,面容冷艳,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火焰气息——炎阳宗真传弟子,火云仙子。 灵元界那边,则是一位身形瘦削的青年,手持一柄漆黑长剑,眼眸阴鸷——元始宗筑基修士,鬼剑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出手! 火云仙子双手掐诀,身后涌出漫天赤焰,化作一头巨大的火凤,朝着鬼剑子扑去! 鬼剑子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手中长剑连连刺出,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将火凤斩得七零八落! 但火凤被斩碎后,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苗,从四面八方朝着鬼剑子围剿而去! 鬼剑子眉头一皱,身形急转,剑光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火苗尽数拦下。 但那些火苗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冲击,不断消耗他的剑气。 两人陷入僵持。 百招过后。 “鬼噬!” 鬼剑子忽然暴喝一声,那漆黑长剑上涌出浓郁的黑雾,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黑雾弥漫,火苗冲入其中,却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动静。 火云仙子神色一变,正要变招—— 一道黑色剑光,骤然自黑雾中刺出,快如闪电! 火云仙子闪避不及,肩头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踉跄后退,脸色苍白。 鬼剑子从黑雾中走出,剑尖指着她,淡淡道:“你输了。” 火云仙子咬了咬牙,却也无话可说,转身退下。 灵元界众人欢呼起来。 “鬼剑子师兄厉害!” “扳回一城!” 元沧真人微微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灵机长老神色不变,只是看向己方阵营,淡淡道:“下一场。” 第三场,灵寰界胜。 第四场,灵元界胜。 第五场,双方平手,两败俱伤。 …… 一场场战斗下来,双方各有胜负,难分高下。 论道台上,剑气纵横,术法纷飞,不时有人受伤退场,也不时有人欢呼雀跃。 气氛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紧张。 灵机长老与元沧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表面上看,双方各有胜负,势均力敌。 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元极。 那个被誉为灵元界千年难遇的天骄,至今仍未出手。 而灵寰界这边,筑基一辈最强的几人,也已经轮番上阵,各有胜负。 若元极出手,灵寰界这边,谁能接得住? 灵机长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中那道静立的身影。 姜玄依旧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眼眸深处,那九色清光,流转得更加频繁了。 因为—— 他感觉到了元极的目光。 那道目光,在扫过一场场战斗后,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 一丝疑惑。 一个炼气期,为何能在这种场合,始终保持着如此平静的姿态? 元极看着姜玄,眉头微微皱起。 姜玄感受到那道目光,微微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垂眸静立。 但那一眼,已经让元极心中,生出了一丝隐隐的警惕。 这个炼气期…… 不简单。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收回目光,继续观战。 但心中,已经默默记住了这个人。 而此时,论道台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灵寰界这边,筑基修士几乎全部出战,胜败参半。 灵元界那边,除了元极,也只剩下两三位还未出手的筑基修士。 元沧真人看了一眼元极,微微颔首。 元极会意,缓缓踏前一步。 元极这一步踏出,整个论道台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缓步走向台中央,步履从容,气定神闲,仿佛方才那些激战都与他无关。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扫过灵寰界众人,没有丝毫波澜,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元极师兄终于要出手了!” 灵元界众人兴奋不已,一个个目光灼灼,等着看好戏。 灵寰界这边,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期待,有人紧张,也有人心中暗暗打鼓。 毕竟,那可是元极。 筑基巅峰,半步金丹,却能逆伐金丹的存在。 灵元界千年难遇的天骄。 他的名头,在场无人不知。 元极站定,目光扫过灵寰界众筑基修士,淡淡道:“哪位前来赐教?”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傲然。 那不是在问“谁愿意与我一战”,而是仿佛在问“谁有资格与我一战”。 灵寰界众筑基修士对视一眼,一时竟无人应声。 片刻后,一道身影越众而出。 那是一位身着紫袍的青年,面容冷峻,周身雷电缠绕——天雷宗真传弟子,云天雷。 筑基圆满修为,实力在灵寰界筑基一辈中可排前十。 “天雷宗云天雷,领教高招!” 云天雷大喝一声,双手掐诀,周身雷光暴涨,化作无数道雷蛇,朝着元极汹涌而去! 雷光耀眼,声势浩大! 元极看都不看那些雷蛇一眼,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破。”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洞穿那漫天雷蛇,直取云天雷眉心! 云天雷瞳孔猛缩,拼命运转雷光护体,但那剑意太快、太利,他的护体雷光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 剑意停在他眉心三寸之处,再进一寸,便是生死之别。 云天雷僵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你输了。”元极收回手指,淡淡道。 全场寂静。 一招。 仅仅一招。 灵寰界筑基前十的天骄云天雷,就这么败了? 灵元界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元极师兄威武!” “太强了!一招秒杀!” “哈哈哈,这就是灵寰界的实力?不过如此!” 灵寰界众人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第528章 姜玄上场 元极看向灵寰界众人,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个。” 第二人上前,是青玄宗的另一位真传弟子,筑基巅峰,比还强上一线。 一招,败。 第三人上前,是炎阳宗的首席真传,筑基巅峰,火系术法炉火纯青。 一招,败。 三场战斗,加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元极立于论道台中央,衣袂飘飘,气息平稳如初,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活动了一下筋骨。 灵寰界众人脸色极其难看。 一片死寂中,元极缓缓开口:“这就是灵寰界筑基一辈的顶尖战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太弱了。” 此言一出,灵寰界众人纷纷色变。 有人怒目而视,有人握紧双拳,有人羞愧地低下头去。 但更多的人,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实力摆在那里,反驳就是自取其辱。 元极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依我看,灵寰界筑基一辈,无人是我一合之敌。”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如这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筑基修士,直直落在灵寰界金丹修士所在的区域: “让你们的金丹修士下来,与我一战。”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筑基修士,挑战金丹?!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灵寰界众金丹修士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狂妄!” “区区筑基,也敢挑战金丹?!” “不知天高地厚!” 一道道愤怒的声音响起,数位金丹修士同时起身,周身气息暴涨,就要下场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让我来!” “我来教训他!” “都别跟我抢!”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灵元界那边,众人笑得更加得意了。 “哈哈,看他们那副样子,真有意思。” “元极师兄这是要把灵寰界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等着看好戏吧!” 论道台上,元极神色不变,面对那些愤怒的金丹修士,只是淡淡道: “怎么,不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描淡写: “若金丹修士都不敢应战,那便让你们的元婴长老下来。我元极,一并接着。” 这话已经不是狂妄了,是疯! 灵寰界众金丹修士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不顾一切冲下场去! 就在此时—— 一道平和的声音,悠悠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灵机长老缓缓起身。 他立于虚空,须发飘动,那双沧桑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元极身上。 元极神色微凝,他能感觉到,这位老者看似平淡的目光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化神。 灵寰界真正的巅峰战力之一。 灵机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元极片刻。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向灵寰界众人所在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看向的,是人群边缘——那里,一道身影静静而立。 青衫,平静,毫不起眼。 姜玄。 灵机长老看着他,缓缓开口: “姜玄,你来。”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人群边缘那道青衫身影。 姜玄? 那是谁? 灵寰界各宗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说过。 青玄宗一名筑基修士皱眉思索片刻,忽然道:“姜玄……莫不是两年前太玄门新收的那个真传弟子?” “两年前?” “我记得当时好像的确是新晋了一位真传弟子。” 当年那真传弟子的异象他们虽然没有亲见,却也有所耳闻。 只是之后这位真传弟子迅速销声匿迹,过于低调了些。 才导致他们听过,却好像没什么印象似的。 “等等——”又有人惊呼出声,“那姜玄的气息……炼气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炼气期?!” “灵机长老让一个炼气期上场?!” “我没听错吧?对手可是元极啊!连败三位筑基巅峰的元极!” “太玄门这是疯了吗?”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灵机道友,你这是何意?让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上场,不是让他送死吗?” “不妥不妥。炼气期与筑基巅峰相差太远,这不是切磋,这是谋杀。” 就连太玄门自家弟子,也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姜师弟?长老怎么会让他上场?” “他虽然天赋不错,可毕竟只是炼气期啊……” “这不是胡闹吗?” 卢奇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冷笑连连。 他可没有想要开口解释,之后等这群人看着姜玄展露实力,岂不是最为正好的证明? 论道台上,元极眉头微皱,看向那道缓步走出的青衫身影。 炼气期? 他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想起那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想起那丝隐隐的警惕—— 原来如此。 这人不简单。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再不简单,也只是炼气期。 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差距,是质变。 筑基之后,灵力凝练、神魂蜕变、道途初定——那是一个全新的层次。 炼气期再强,也只是量变。 而他元极,是筑基圆满、逆伐金丹的顶尖天骄! 量变再强,在质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姜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可怜人,怕是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姜玄踏着步伐,一步步走向论道台。 周围的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充耳不闻。 那些目光——怀疑的、嘲讽的、怜悯的——落在他身上,他视若无睹。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石台。 终于,他踏上论道台,在元极对面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十丈。 元极看着他,淡淡道:“你就是我的下一个对手?” 姜玄微微颔首。 “炼气期?” “炼气期。” 元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灵寰界是没人了吗?派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来送死?” 他看向灵机长老,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位前辈,若你们灵寰界筑基一辈无人敢战,大可认输。何必推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出来送死?我元极虽求战心切,却也不屑欺凌弱小。” 此言一出,灵寰界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有人羞愧地低下头去,有人怒视元极却无言以对。 更有人,竟是也将怒气撒在了姜玄身上。 第529章 握剑 “还不下来?!你区区一个炼气期,怎敢上场的?” “人家能逆伐金丹,你一个炼气就算能逆伐筑基又如何?” 他们各种劝说呵斥,却是浑然忘了,让姜玄上场,正是灵机长老做的决定。 灵机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姜玄。 姜玄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那些嘲讽和质疑都与他无关。 元极眉头微皱。 这个人的反应,不对劲。 换做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面对这种局面,要么恐惧,要么愤怒,要么强行装作镇定。 可眼前这人——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强装的镇定,不是麻木的呆滞,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平静。 仿佛那些嘲讽、那些质疑、那些所谓的差距,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元极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随即压下这丝预感,淡淡道:“也罢,既然你上了台,我便成全你。出手吧,我会手下留情,不伤你性命。” 姜玄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忽然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手下留情?”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元极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嫌我侮辱你?” “不。”姜玄淡淡道,“我只是在想,你凭什么觉得,需要被手下留情的那个——是我?”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刚才说什么? 需要被手下留情的那个……是元极? 一个炼气期,对一个筑基巅峰、能逆伐金丹的天骄,说出这种话? “他疯了吧?” “这是找死吗?” “狂妄!太狂妄了!” 灵寰界众人炸开了锅,各种惊呼声此起彼伏。 灵元界那边,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个炼气期,说需要被手下留情的是元极师兄?” “笑死我了,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灵寰界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活宝?” 元极也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狂妄的,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一个炼气期,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他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说这种大话!”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猛然爆发。 筑基巅峰的气息,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姜玄压去! 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炼气期,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姜玄立于那狂暴的气势之中,衣袂飘动,发丝飞扬。 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筑基巅峰? 很强吗? 或许在灵寰界大多数修士眼中,这等境界已经足以傲视同辈,足以被称为天骄。 那些被元极三招两式击败的筑基巅峰,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 但姜玄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心中却泛不起丝毫波澜。 他见过的强者太多了。 本尊江河,如今已是七阶后期,万象法则在手,连沉眠数万载的八阶天妖大圣都能正面击退。 他自己——灵玄,在空界时,虽未出手,但能入第九仙子法眼,能与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论道,眼界之高,早已超出了灵寰界这方小世界的局限。 筑基巅峰? 在空界,不过是刚刚踏上修行路的蝼蚁罢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在空界时,那些筑基修士见到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口称前辈? 哪个敢在他面前放肆? 如今虽然换了具身体,修为也从零开始,但那颗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心,那份见识过诸天万界浩瀚的眼界,却从未改变。 因而,有何惧之? 元极的怒意,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蚂蚁在对大象挥舞触须罢了。 可笑?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无聊。 若非灵机长老开口,若非他想借这个机会验证这两年来的积累,他甚至懒得站上这座论道台。 不过既然站上来了,那就认真对待吧。 毕竟—— 他看向元极身后那道隐隐浮现的剑意虚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味。 那剑意,倒是有几分意思。 以“极”为道,追求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极致锋芒。 这种道,即便是在空界那种地方,也算得上顶尖了。 若能好好参悟一番,或许能给他的万象法则,增添一抹新的色彩。 想到这里,姜玄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笑意,在元极眼中,却成了最大的嘲讽。 “你在笑什么?!” 元极怒喝一声,那道悬浮于身后的剑意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柄足有三丈长的巨剑,朝着姜玄当头斩下!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炼气期,尝尝极之剑境的真正威力。 剑光如虹,撕裂长空。 灵寰界众人惊呼出声—— “好强!” “这一剑……寻常筑基巅峰根本接不住!” “那姜玄要完了!” 灵元界众人则露出得意的笑容—— “元极师兄动真格的了!” “看那炼气期还怎么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玄身上。 灵机长老,神色依旧平静,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知道姜玄的秘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此刻—— 剑光落下! 姜玄终于动了。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道斩落的剑光,轻轻一握。 轰!!! 狂暴的剑光与无形的力量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烟尘散去——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姜玄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右手,正稳稳地握着那道剑光的锋刃! 那足以斩杀寻常筑基巅峰的一剑,被他徒手接住了! 全场死寂。 元极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惊呼。 那可是极之剑意凝聚的剑光。 是他七成功力的一击!怎么可能被一个炼气期徒手接住?! 姜玄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实力不错,但想要败我……” 他淡淡开口,“不够。” 话音落下,他右手轻轻一握。 咔嚓—— 那道剑光,在他掌中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元极瞳孔骤缩,随即化作一股滔天的战意:“好!好!好!” 他周身气势再次攀升,“本以为此番前来不会遇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但遇到你……我承认,是我失策了。” 谁能想到一个炼气修士居然能有这种实力? 或者干脆对方其实就是筑基,不过是伪装成了炼气? 可不管对方到底是炼气还是筑基,他元极,一定要获得这场比试的胜利。 第530章 败了 那道剑意虚影再次浮现,却不再是三丈巨剑,而是化作一柄只有三尺长、却凝实得如同实质的透明长剑! “姜玄,接我这一剑!” 元极暴喝一声,那柄长剑骤然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姜玄眉心前三寸。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许多金丹修士都看不清轨迹! 这一剑,足以斩杀金丹! 姜玄眼眸微眯。 这一剑,确实有点意思。 但—— 还不够意思。 在极剑即将刺入他眉心的瞬间—— 姜玄再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正好点在了那柄长剑的剑尖。 叮! 一声轻响。 那足以斩杀金丹的极剑,被这一指轻轻点偏,擦着他的耳际掠过,没入后方的虚空。 元极踉跄前冲,差点站立不稳。 他猛然回头,看向姜玄,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 那一剑,是他二十余年苦修的巅峰之作。 他曾以此剑,在灵元界斩杀过真正的金丹强者! 可此刻,却被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轻轻一指,点偏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技巧的问题了。 这分明是实力上的碾压! 场外,原本喧嚣的议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骚动。 灵寰界这边,各宗长老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惊喜连连。 “这这这……这姜玄的手段何以如此诡谲?” 红英子瞪大了一双虎目,须发都在微微颤抖,“老夫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如此打法!炼气期徒手接筑基巅峰一剑?这不符合常理!” 美妇眉头紧锁,喃喃道:“按理来说,筑基之后方能诞生神识,是以能以神御气,神识笼罩之下,对手的一举一动皆可提前感知,这才是炼气无法媲美筑基的根本原因。” “可那姜玄……他到底是如何能反应元极的攻击的?!” “那一剑的速度,依本长老看,已然不逊色于正常金丹了。” “那姜玄可不是筑基啊!” 另一位长老连连摇头,满脸不可思议,“可你们看他的反应,那岂是没有神识的样子?” “非但如此——” 又有一位元婴期存在沉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姜玄,“你们仔细感知他的气息。那姜玄看着好似炼气圆满,可却又看不透彻。” “炼气圆满体内,哪有那等磅礴的灵气?方才他气息外露的那一瞬间,老夫差点以为面对的是一位筑基巅峰!”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感知,随即一个个面色更加古怪。 确实。 姜玄此刻气息内敛,表面上看依旧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圆满。 但方才他出手的那一瞬间,那股磅礴如海、凝练如丝的灵力波动,绝对做不了假。 那不是炼气期该有的灵力总量! 甚至不是筑基期该有的! “怪物……这是个怪物……” 有人喃喃自语。 但无论如何,灵寰界这边总归是面露轻松,喜色浮于脸颊。 毕竟,赢的是他们的人。 “哈哈哈!” 红英子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震得周围虚空都在微微颤抖,“好!好!好一个姜玄!太玄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宝贝?!” “老夫方才还在担心,我灵寰界筑基一辈无人能挡那元极。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看向灵机长老,眼中满是敬佩:“灵机道友,你瞒得我们好苦!有这样一位妖孽,竟然藏着掖着到现在才拿出来?” 灵机长老微微一笑,淡淡道:“年轻人,需要历练。今日这一战,正是时候。” 他语气平淡,但眼中的欣慰与满意,却是藏不住的。 与灵寰界这边的喜气洋洋相比,灵元界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元沧真人面色铁青,那双原本冷峻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冷意。 他身后那些灵元界修士,一个个垂头丧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可能……” “元极师兄竟然败了……败给一个炼气期……” “那姜玄到底是什么怪物?” 窃窃私语声中,有人偷偷看向元沧真人,只见这位长老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 是丢人。 他们灵元界大张旗鼓而来,带着最强的筑基天骄,要在这论道台上扬眉吐气,打压灵寰界的士气。 结果呢? 元极连败三人,气势正盛,甚至放话挑战金丹——然后就被一个炼气期给收拾了。 这传出去,灵元界的脸往哪儿搁? “好一个太玄门……好一个灵机……” 元沧真人咬牙切齿,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竟然藏了这样一手……” 但他终究是化神存在,心性修养非同一般。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开口:“继续。” 筑基比完了,可还差着金丹呢。 …… 台上的元极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光芒。 “且慢!” 他拦在姜玄身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倔强:“你我之战,还未真正分出胜负!你方才不过是取巧破了我一剑,若真个生死相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确实不甘心。 炼气十二层筑基,逆伐金丹,灵元界千年难遇的天骄——这些光环加身,让元极从来都是同辈仰望的存在。 可今日,当着两界无数修士的面,他被一个炼气期的修士一指破剑,全场皆惊。 这口气,他咽不下。 “再来!” 元极沉声道,“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取巧的机会!” 姜玄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 台下,两界高层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灵元界这边,几位元婴长老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台上,却没有一人开口阻拦。 他们何尝看不出,元极的心已经乱了? 但他毕竟是灵元界的招牌,若就此认输,对士气打击太大。 或许……或许他真能扳回一城? 元沧真人却不同。 他是化神。 到了这个境界,看问题的角度与元婴完全不同。 方才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姜玄的取巧,而是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那是眼界的碾压,是层次的差距。 元极,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没有开口叫停。 因为他知道,有些道理,必须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明白。 元极太顺了,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半步金丹,一路走来,未尝一败。 今日这一败,或许是他道途中最重要的一课。 而灵寰界这边,灵机长老神色淡然,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看。 因为他知道,从姜玄踏上论道台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注定。 那个年轻人,远不止是“炼气三十二层”那么简单。 他身上,有一种连自己这个化神都看不透的东西。 第531章 炼气四十九层。 姜玄静静听着元极的挑战,忽然微微一笑。 “既然你还不甘心,那便让你亲眼看看——” 他抬起右手,朝着元极身后,轻轻一指。 这一指,没有任何气势外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但下一刻—— 轰!!! 元极身后百丈之外,论道台边缘的阵法屏障,骤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论道台的阵法,可是能承受金丹期全力攻击而不破的! 可此刻,却被姜玄轻轻一指,抹去了一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元极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空洞,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他明白了。 这一指,如果指向的不是阵法,而是他—— 他此刻已经不存在了。 不是什么取巧,不是什么运气,不是什么侥幸。 是真正的、绝对的碾压。 姜玄收回手,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 …… 一场不出预料的碾压局。 姜玄走下论道台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本来还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元极的名头在灵元界响彻云霄——筑基巅峰,逆伐金丹的千年天骄。 这样的对手,放在灵寰界任何一处,都足以让同辈仰望。 他原以为,这一战能给他带来些许惊喜。 可惜。 也许是阈值被空界抬得太高了。 那位绛因仙子,那深不可测的灵机长老,那些动辄活了数万年的存在——与他们相比,元极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筑基巅峰的修为,在同辈中确实傲视群雄,但那又如何? 他的眼界,从来就不在此处。 “筑基巅峰,逆伐金丹……若单纯以此界修为来定论,我的战力应该也就是如此。” 姜玄心中默默想着,“可惜,我拥有的,并非只此修为。” 严格来说,姜玄此刻最大的战力底气,并非那炼气三十三层的磅礴灵力,而是他的神魂。 一位七阶尊者、七阶神仙的神魂。 哪怕这具身体只是炼气期,哪怕他从未主动动用过那份力量,但那源自本尊的神魂烙印,始终静静盘踞于识海深处,如同定海神针。 有这神魂在,保证其万法不受侵害,都仅仅是其最为基础的神异能力。 任何针对神魂的攻击、任何试图迷惑心智的幻术、任何威压震慑…… 在他面前,都如同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更别说,随着本尊修为的愈发高深,即便是他这远隔无尽世界,也能感知、甚至借用本尊的万象法则。 那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元极的极剑再快、再利,在他的神魂感知面前,也不过是慢动作罢了。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认真过。 不是轻视,而是——不需要。 “可惜了。”姜玄轻轻摇了摇头,“若他再强一些,或许能逼我动用更多的力量。让我看看,这两年的积累,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也就只是可惜而已。 他的路,可不在此处。 论道台上的喧嚣,渐渐被他抛在身后。 金丹比试,如期进行。 灵元界那边,经过元极的惨败,士气明显受挫。 虽然金丹期的修士们依旧出手,却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拘谨。 灵寰界这边则士气大振,金丹修士们轮番上阵,与灵元界展开激战。 一场场战斗,各有胜负。 有人施展绝技,赢得满堂喝彩,有人惜败一招,黯然退场。 但对于姜玄来说,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始终望向苍穹深处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那里,才是他真正要去的地方。 …… 一年后。 太玄峰,真传弟子洞府。 姜玄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一尊沉睡的石像。 自论道台一战,已过一年。 这一年里,他没有再参与任何争斗,甚至极少踏出洞府。 外界关于他的传闻却是愈演愈烈。 一年前那一战,终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他是上古大能转世,有人说他身负某种禁忌传承,也有人说他其实早已筑基,只是故意压制修为扮猪吃虎。 各种猜测,五花八门。 但姜玄一概不予理会。 他只是在做一件事——继续修炼。 炼气三十四层……炼气三十六层……炼气四十层……炼气四十五层…… 炼气四十九层! 炼气,似乎已经抵达顶点。 这一日。 洞府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师弟,灵机长老有请。” 是卢奇。 姜玄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比一年前更加深邃,更加平静。 “来了。” 他起身,推开洞府之门。 门外,卢奇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一年不见,卢奇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师弟,你这一闭关就是一年,可把师兄想坏了。” 卢奇笑道,“你要是再不出关的话,那进入秘境的名额可就没有你咯。” 姜玄眼眸微眯。 秘境…… 终于等到了。 “走。” 他踏出洞府,与卢奇一道,朝着太玄峰顶的灵机殿走去。 姜玄踏出洞府,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太玄峰景致。 云雾缭绕的悬空山峦,偶尔有灵鹤掠过的天青色长空,以及远处那些错落有致的真传弟子洞府。 但今日的氛围,却与往日不同。 山道上,时不时有遁光掠过,皆是朝着太玄峰顶而去。 那些遁光中,有他熟悉的气息——太玄门的金丹真传,也有陌生的波动,想来是其他各宗的天骄。 “名额由我太玄门来分配主导?”路途上,姜玄询问。 “那是自然。” 卢奇点头,“秘境开启,关乎整个灵寰界的名额分配。此番前往的,除了我太玄门,还有青玄宗、炎阳宗、天雷宗等七大宗的顶尖真传。骨龄五十岁以下,修为不限,但名额有限——据说只有三十六个。” “灵元界那边有三十个名额。” 卢奇说着,目光在姜玄身上轻轻扫了一下。 选在太玄门,主要还是多亏了姜玄。 “姜师弟,你不用参与等下的竞争,灵寰界各大宗门一致认为你理所当然拥有一个名额。” 姜玄点了点头。 那就是三十五个名额。 灵寰界七大宗的顶尖真传,加上一些隐世散修,竞争者恐怕不下数百人,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第532章 玄岳秘境 卢奇笑道,“师弟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来,你姜玄的名头在各宗传成什么样了。” 姜玄神色不变:“虚名而已。” “虚名?那可不一定。”卢奇摇头,“你那一战之后,各宗都在打听你的底细。有好几个老家伙专门来找灵机长老,想把你挖过去。开出的条件……啧啧,我都心动。” 姜玄微微挑眉,却没有接话。 两人一路向上,穿过层层云雾,终于抵达太玄峰顶。 灵机殿前,此刻已经聚拢了数十道身影。 青衫、紫袍、赤衣——各宗真传,济济一堂。 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更多的是金丹初期、中期,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浑厚、隐隐有金丹巅峰之象的存在。 姜玄一眼扫过,心中默默估算。 这一批人,确实算得上是灵寰界年轻一辈的顶尖战力了。 “姜玄师弟来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姜玄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袍的青年正朝他走来。 那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正是天雷宗首席真传,雷动。 金丹后期修为,在灵寰界年轻一辈中稳居前三。 去年与灵元界金丹比试中,仅仅三招,便将对方击败。 实力可谓强横无比。 “雷师兄。”姜玄拱手一礼。 雷动走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你的气息……比一年前更加深不可测了。炼气期能有这种底蕴,我雷动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 他心下震动。 一年前便觉得姜玄对他颇有威胁。 那时姜玄只参加了一战,却震惊四方。 无人知晓其实力到底如何。 毕竟,就连能逆伐金丹的那位灵元界天骄在其手上都无法撑过一招。 足以证明其至少也拥有金丹战力。 可如今一年之后…… 他竟是感受不到了丝毫威胁?! 这可不是说他这一年进步很大,而是在说姜玄的进步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恐怖到了,他已然彻底不可能是姜玄的对手?! 这一年,姜玄到底进步了多少? 还是说,真如宗门长老说的那般,姜玄难道真的是仙人转世? 如今只不过是在恢复其原本应有的能力? 姜玄淡淡道:“雷师兄过誉了。” “过誉?”雷动摇头失笑,“你这谦逊的性子,倒是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 “进了秘境,太谦逊可不行啊,那里面的东西可不会因为你谦逊而对你手下留情。” 他拍了拍姜玄的肩膀,低声道:“进了秘境,若遇到麻烦,可来找我。虽然你我各属不同宗门,但终究都是灵寰界的人。秘境里,灵元界那边的人,可不会跟咱们客气。” 姜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多谢雷师兄。” 雷动哈哈一笑,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卢奇在一旁低声道:“雷动这人,名声不错。虽然是天雷宗的首席,但行事磊落,从不恃强凌弱。若有他在秘境里照应,倒是件好事。” 姜玄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不需要照应。 但他也不会拒绝善意。 其余天骄见状,也纷纷凑了上来,不说交好,至少熟识一番。 灵寰界的宗门氛围还是不错的,些许争斗,也都在控制范围内。 因为他们的目光不仅仅是在灵寰界,更是那三千小界,在那整个太皇天。 不多说,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灵机长老。 他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一年前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都进来吧。” 他淡淡道,转身走入殿内。 众修士对视一眼,鱼贯而入。 姜玄随着人群,踏入灵机殿。 此刻灵机殿内,却是别有一番景象。 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幅巨大的星图。 那星图之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似乎都代表着一处世界。 灵机长老立于星图之前,待众人到齐,缓缓开口:“玄岳秘境,位于灵寰界与灵元界附近混沌虚空交汇之地,每百年开启一次,不限修为,骨龄五十以下皆可进入。” “但此番开启,我灵寰界共有名额三十六,其中六个名额,交由一年前比试胜者。” “剩余三十名额,由尔等竞争获得。” 灵机长老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三十六名额,其中六个直接归属一年前比试的胜者——这意味着姜玄、雷动等已在论道台上证明过自己的人,已经稳稳占据了六个席位。 而剩下的三十个名额,将由在场数十位各宗天骄竞争获得。 有人面露喜色,自觉机会大增;有人神色凝重,暗中盘算着竞争对手的实力;也有人看向姜玄等人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灼热。 六个名额啊,就这么定了。 尤其是姜玄—— 一个炼气期,就因为一年前那一战,直接锁定了其中一个席位。 这事儿放在一年前,谁敢信? 可此刻,却无人敢有异议。 毕竟,那一战的威名,早已传遍灵寰界。 姜玄神色不变,仿佛那些目光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幅巨大的星图,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间游移。 那些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处世界——有灵寰界这样的三千小界,也有更遥远、更陌生的所在。 而在星图中间,有一处区域被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 那里,便是玄岳秘境所在。 “玄岳秘境……”姜玄心中默念。 却不知那里面有什么机缘? 他如今倒是什么都不缺。 真要说的话,或许一件武器可以作为他选择的目标? 功法什么的,倒是没有必要。 灵机长老继续说道:“玄岳秘境虽不及那些传说中的太古遗迹,却也是我灵寰界与灵元界附近最值得探索的秘境之一。” “其中机缘无数——失落的功法、古老的传承、稀有的灵药、甚至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的遗蜕。” “但机缘与风险并存。秘境之中,不但有天然的禁制与妖兽,更要遇到灵元界的修士。”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一年前那场比试之后,两界关系更加微妙。若在秘境中相遇,会发生什么,想必不用老夫多言。” 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露出惧色。 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各宗真传? 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灵元界的修士又如何? 打过才知道! 第533章 进入秘境 “好。” 灵机长老微微颔首,“接下来三日,各宗会自行组织名额争夺。三日后,太玄峰顶,传送阵开启。” “届时,三十六人齐聚,共入秘境。” 他看向姜玄等人:“你们六个,这三日好好准备。名额是你们的,但进了秘境,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姜玄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众人陆续散去。 走出灵机殿,卢奇凑到姜玄身边,低声道:“师弟,六个名额里有你,可把那些人羡慕坏了。你看到刚才那些眼神没?都快把你吃了。” 姜玄淡淡道:“他们羡慕的不是我,是那个名额。若他们有机会与我交手,怕是不会这么客气。” “也是。” 卢奇一愣,随即失笑:“不过师弟你这一年来闭关不出,外面对你的实力众说纷纭。有人说你已经是筑基,有人说你还是炼气,还有人说你其实是金丹伪装……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姜玄没有接话。 他不需要解释。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太玄峰上格外热闹。 各宗为了那三十个名额,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有精彩的对决,有意外的黑马,也有遗憾的败北。 但这些,都与姜玄无关。 他只是静静在洞府中,继续打磨着那炼气四十九层的根基,同时分出一缕心神,与本尊那边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九州那边,也发生了不少事。 二者时间线是不同的。 这边三年,那边也才过去三月。 万妖国彻底覆灭,武道联盟的疆域再度扩张,俨然做到了九州境内,令行禁止。 那些九州势力,很难做到不敢听从。 因而,九州倒也陷入了短暂的一段和平时期。 妖魔皆被驱逐,唯一有些难搞的,便是那些伪神了。 当然,这件事,其实也在缓缓得到妥善解决、安排。 本尊江河倒是在此刻的九州,一句万象武尊,不知让多少人失了颜色。 姜玄收回思绪,抬头望向洞府外的天空。 三日已到。 是时候了。 太玄峰顶。 三十六道身影齐聚。 除了姜玄、卢奇、雷动等熟悉的面孔,还有三十位通过三日竞争脱颖而出的各宗天骄。 他们看向姜玄的目光,依旧复杂,但至少表面上,都保持着基本的客气。 灵机长老立于阵旁,双手掐诀。 阵纹开始亮起,空间开始震颤。 “玄岳秘境,机缘与危机并存。” 灵机长老的声音,在每个人耳畔响起,“但请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 光芒一闪。 三十六道身影,齐齐消失。 …… 光芒散去。 姜玄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霞流光,只有一种永恒的、压抑的灰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 那雾气带着淡淡的寒意,吸入肺腑,竟让姜玄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不是毒性,而是某种残留的、历经万古仍未散尽的……煞气? 他低头看向脚下。 是一片荒凉的大地。 暗红色的土壤,干裂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纹。 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枯草从裂缝中探出,早已干枯发黑,轻轻一碰便化作飞灰。 更远处,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岩石,表面布满风化的孔洞,形状怪异,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侵蚀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腐朽、苍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就是玄岳秘境? 姜玄微微皱眉。 与他想象中的“秘境”倒是完全不同。 没有灵气氤氲,没有奇花异草,没有仙禽神兽。 只有这一片死寂的、仿佛被遗弃了万古的荒原。 “姜师弟!” 身后传来卢奇的声音。 姜玄转身,只见卢奇、雷动,以及另外七八位其余宗门的修士,正从十几丈外走来。 众人神色都有些凝重,显然对这秘境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咱们能聚在一起,倒是巧合。” 卢奇笑道。 “可惜云兄、聂兄等,不知散落在哪里。” 云从龙、聂道子皆是此番进入秘境三十六名修士中实力与天赋一等一的存在。 与雷动可是同时位列金丹前三的强横人物。 至于谁才是金丹第一? 这倒是个没定论的事儿。 今天你胜了我,明天我胜了你,三人实力相近,倒是很难分出个彻底的高下。 “不急,以他二人的实力,我们总会在秘境中相遇。”雷动说道。 “这里就是玄岳秘境?” 天雷宗的云天雷四下张望,满脸失望,“怎么跟传说中的不一样?不是说秘境里遍地是宝吗?” 雷动瞪了他一眼:“传说你也信?这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外围的好东西早就被搜刮干净了。真正有价值的机缘,都在深处。” 云天雷讪讪闭嘴。 姜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片刻后,他眉头微动。 “这里……最近发生过大战。” 众人一愣。 卢奇问:“师弟何出此言?” “血腥气味,虽然寡淡,但却无比浓郁。” 姜玄说道,“最低不会超过一月。” 也就是说秘境之中,有生灵存在,且不在少数。 雷动沉吟片刻,缓缓道:“来之前,我宗长老曾说了一些关于这玄岳秘境的事情。” “说这玄岳秘境,其实最早也是一方三千小界,里面亦有修士、妖魔、凡人。” “只是后来一场无比恐怖的战争,波及了无数世界,连带着这玄岳秘境原先的世界也崩解。” “后来却在混沌之中自行演化成了一方秘境。” “当然,虽说是秘境,可以往进入其中的记载却都不得用,皆因这玄岳秘境每次进入时,都会落入不同地域,以往经验大多无用。” 众人纷纷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他们降临的地方倒是不怎么幸运了。 方圆百里可看不到什么人烟。 “不管怎么说,既然进来了,总得探一探。” 卢奇打破沉默,“咱们是一起走,还是分头行动?” 雷动看向姜玄:“姜师弟的意思呢?” 姜玄略一思索,说道:“一起走一段吧。初入秘境,情况不明。等熟悉了环境,再分头探索也不迟。”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个提议稳妥。 当下,九人结伴而行,朝着秘境深处缓缓前进。 第534章 遗迹 一路上,死寂依旧。 偶尔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建筑残骸,半截石柱、倒塌的墙壁、断裂的石像。 那些残骸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纹路,似乎是某种阵法或图腾的残留。 但历经万古,早已失去了灵性,轻轻一碰便化作齑粉。 姜玄一路走,一路默默观察。 他的神魂感知悄然散开,覆盖着周围百里范围。 倒也能延伸数千里,乃至数万里。 只是没什么必要罢了。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那是一座坍塌的宫殿,规模不小,占地足有数百丈方圆。 虽然早已破败不堪,但从残留的轮廓中,仍能窥见当年恢弘的气势。 “有建筑!” 一名弟子兴奋起来,“说不定里面有东西!” 众人加快脚步,朝着废墟靠近。 姜玄却忽然脚步一停,“等等。” 众人一愣,纷纷停下。 雷动看向他:“姜师弟,怎么了?” 姜玄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片废墟,目光奇怪。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那废墟里,有妖物。” 话音落下—— 废墟之中,骤然亮起两点幽绿的火焰。 那火焰悬浮于半空,约有拳头大小,散发着阴冷诡异的光芒。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无数对幽绿的火焰,同时亮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群……什么东西? 形状似狼,体型却比寻常狼大了数倍。 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皮毛,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它们的眼眸,就是那两点幽绿的火焰。 空洞、冰冷、没有生机。 妖兽? 不,不对。 姜玄眼眸微眯。 那些东西身上,没有活物该有的气息。 只有死寂,只有煞气,只有万古不散的……怨念。 “那是什么妖物?” “为何毫无生命气息?” 姜玄没有回答。 类似的这玩意儿他倒是见过。 亡灵、骨妖嘛…… 可眼前这种情况,却似乎又有些不对劲。 或许可以称之为煞兽? 不由思考,那群妖物已然扑到近前! 最前方的一头,体型比其他大出近一倍,那幽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张开巨口,朝着姜玄当头咬下! 姜玄身形一晃,轻飘飘地侧移三尺。 那妖物扑了个空,落在地上,利爪在地面抓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它猛然转头,再次锁定姜玄,那幽绿的眸子中,竟然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仿佛在奇怪,这个人类为什么能躲过它的攻击。 “小心!” 雷动大喝一声,双手掐诀,一道雷光自他掌中激射而出,轰在另一头扑来的妖物身上! 轰! 雷光炸裂,那妖物被轰得倒飞出去,身上爆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但它落地后,只是晃了晃脑袋,竟然又爬了起来! “这玩意儿不怕雷法?!” 雷动瞳孔微缩。 他的雷法,虽然不是全力出手,但也足以重创寻常筑基妖兽。 可打在这妖物身上,竟然只是让它顿了顿? “它们不是活物。” 姜玄的声音依旧平静,“雷师兄你的雷法,伤的是肉身。它们没有肉身,只有怨念与煞气凝聚的躯壳。” 众人瞬间明悟。 不是雷法无效,而是攻击方式不对。 这些妖物的躯壳只是表象,真正支撑它们存在的,是那历经万古仍未消散的核心。 执念与煞气凝聚的根源。 雷动深吸一口气,周身雷光骤然大盛。 但这一次,他没有将雷法轰向妖物全身,而是将雷光凝聚成一线,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朝着最近那头妖物席卷而去。 “找到了!” 雷动眼眸一亮,那道雷光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妖物肋下三寸之处! 那里,有一团凝实到近乎实质的灰白色光团,正在缓缓跳动。 “破!” 雷动暴喝一声,雷光探针骤然炸裂。 轰! 那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躯壳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灰白色的雾气,消散于虚空之中。 那团核心,也在雷光的轰击下彻底湮灭。 “有效!” 卢奇大喜,长剑一抖,剑光化作无数道细丝,朝着另一头妖物缠绕而去。 他的剑法不以刚猛见长,却精妙无比,剑光细丝精准地绕过妖物的爪牙,钻入其肋下三寸。 “中!” 剑光细丝猛然收紧,将那颗灰白色核心绞得粉碎。 其他几人也各施手段,各展神通。 “左边那头,核心偏上一寸。” “右前方三头,它们核心的位置有细微差异,是因为凝聚的时间不同。” “小心,有一头想逃。” 众人配合默契,不过盏茶功夫,四五十头妖物尽数伏诛。 最后一点灰白色的雾气消散后,废墟周围,终于恢复了宁静。 众人微微喘息,脸上都带着一些兴奋神色。 “痛快!” 雷动朗声大笑,“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这些妖物虽然诡异,但只要找准方法,倒也不难对付。” “是也。”卢奇同笑,“走,进废墟看看。那些妖物守在这里,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穿过倒塌的殿门,入目的是一片更加残破的景象。 断裂的梁柱、破碎的瓦砾、风化得几乎认不出原样的器物碎片。 但在这片废墟的中央,却有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 那是一座石台。 石台约三丈见方,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虽然历经万古,却依旧隐约有灵光流转,显然有阵法守护。 石台之上,静静摆放着几样东西—— 数件兵器。 有长剑、有短刀、有长枪、有铜锏。 每一件都造型古朴,透着岁月的气息。虽然灵光黯淡,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不凡。 兵器旁边,是数本书籍,以及几枚玉简。 书籍的材质特殊,并非寻常纸张,而是一种薄如蝉翼的兽皮,历经万古仍未腐朽。玉简则通体莹润,隐约有灵光内蕴。 “真的有东西!”一名弟子惊喜道,就要冲上前去。 “慢着。”另一名弟子连忙喊道,“这里有禁制,贸然踏入,有可能会触发禁制,陷入危险。” 众人纷纷一怔。 “周清,此话当真?” 当即便有修士询问。 周清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诸位师兄弟有所不知,我所学旁门杂艺便包含阵法禁制一说。” “虽然涉猎不多,可基础的禁制符文却还是能看懂一些。” 姜玄望着那些铭刻的纹路,也道:“确实是禁制。” 第535章 禁制,破! 是禁制,而且还是比较深奥的禁制,就连姜玄一时间竟都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来解除禁制。 “嘶——” 一名弟子不禁倒吸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禁制不破,里面的东西可不好拿啊! “周清,你能破吗?” 周清闻言,紧皱眉头,“我试试看吧。” 他蹲在石台边缘,右手食指悬停在那些繁复的纹路上方三寸处,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灵光流转。 那是他在以神识探阵的迹象。 身为此番进入秘境中最擅阵法(自认)的真传弟子,周清自问对阵道颇有心得,可眼前这座禁制…… “如何?”一人忍不住问道。 周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了。 “这禁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普通的防御阵法,而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禁制体系。” “那些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道都与周围的空间隐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破解,这个遗迹坍塌事小,那石台上的东西恐怕也会一。” 众人闻言,心都沉了下去。 遗迹坍塌倒是没什么。 可他们进来就是为了得到宝物的。 石台上的东西没了,那不就是白进来一趟了? “那怎么办?” 一名弟子不甘心地看着石台上的兵器和典籍,“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 周清沉默片刻,咬了咬牙:“我再试试。这次不追求完美破解,只尝试打开一条缝隙,能容一人穿过即可。” “会不会有危险?”雷动问。 周清摇头:“不知道。但若不试,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蹲下,双手同时按在石台边缘,两道更加浓郁的灵光自他掌心涌出,沿着那些纹路缓缓渗入。 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那些纹路在他的灵力刺激下,开始微微发光,但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不好——” 周清瞳孔猛然收缩,话音未落,那些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恐怖的排斥力自石台中涌出,周清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残破的石柱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清!”一个弟子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周清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挫败与难以置信。 “这禁制……太强了。” 他艰难开口,“我连它的边缘都没摸到,就被震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我这个层次能破解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与不甘。 石台上的东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却拿不到? 雷动看向姜玄,欲言又止。 他知道姜玄不简单,但阵道这东西,需要专门的积累和研究。 姜玄再强,总不能连阵法都精通吧? 卢奇也看向姜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却没有开口。 姜玄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座石台上,神色平静如水。 从周清开始尝试,到失败被震飞,他一直没有动,也没有开口指点。 不是不想,而是他确实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这座禁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奥。 那些纹路的走向、灵力的流转、与空间的勾连——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韵味。 其中自然有与灵寰界体系的相似,可也有与灵寰界完全悖论的禁制。 这是太古的遗留。 若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静下心来慢慢推演,以万象法则的映照之力,未必不能找到破解之法。 但现在—— 他没有时间。 姜玄沉默片刻,忽然抬起脚步,朝着石台走去。 “姜师弟?”卢奇一愣,“你……” “我来试试吧。” 周清挣扎着站起来,急声道:“姜师弟,别冲动!这禁制太强了,你若是被反噬——” 话没说完,姜玄已经走到了石台边缘。 他没有蹲下,没有伸手触碰那些纹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石台中央。 然后—— 他闭上了眼睛。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周清还想说什么,却被雷动拦住。 “别打扰他。”雷动低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姜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期待。 姜玄静静站着,意识却已经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那源自本尊的七阶神魂,如同一轮永不坠落的烈日,静静悬浮于识海中央。 平日里,他从不主动用这股力量。 不是不能用,而是没有必要,也不想过度依赖。 但现在……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是姜玄的眼睛,平静如常。 但不知为何,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那一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炼气期的少年,而是一尊俯瞰万物的—— 仙! 姜玄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石台。 没有灵光,没有气势,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轻轻一点。 嗡—— 石台微微一颤。 那些繁复的纹路,那让周清束手无策、连边缘都摸不到的古老禁制,在姜玄这一指之下,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乖乖收敛了所有光芒。 禁制,解开了。 全场死寂。 周清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卢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什么情况?” 怎么姜师弟指头一点,那禁制就破掉了? 姜师弟这指头难道还是神仙一指?指啥成啥? 姜玄收回手,看向他们,说道:“东西可以拿了。” 众人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雷动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深深看了姜玄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拱了拱手,走上石台。 其他人也陆续回过神,虽然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却都识趣地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该问,就不能问。 姜玄没有解释。 懂得都懂,不懂得他也不屑于去解释。 姜玄瞳孔微微转动,显然是在进行思索。 “以神魂之力来强行破阵,倒的确是最为简单粗暴的办法。” 他的神魂之力质量奇高不说,也尤为磅礴。 这禁制说强大,可万载光阴,其实也消磨去了大部分力量。 不多时,石台上,忽然有人拿着一枚玉简,惊喜说道:“这里面竟是记载了这秘境原先世界的历史?” 第536章 捷足先登 “这里面竟是记载了这秘境原先世界的历史?” 那弟子惊喜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众人纷纷围拢过去。 “念来听听。”雷动催促道。 那弟子清了清嗓子,将神识探入玉简,缓缓开口—— “吾乃玄岳界玄岳大宗最后一位掌教,玄真子。天裂之变将临,九天动荡,诸界不宁。玄岳界立界三万余载,传承十九代,今日恐将覆灭。留此玉简,以告后来者。” “玄岳界,本名玄岳洞天,乃太皇天麾下三十六洞天之一。” “太古年间,天帝治世,诸天有序,我玄岳洞天以炼器闻名诸界,所铸神兵,供九天修士所用。洞天之中,有灵脉九条,弟子三万,元婴过百,化神十余,仙人三尊,鼎盛一时。”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过百?化神十余?仙人三尊? 那是什么概念? 如今的灵寰界,七大宗的化神加起来,也不过一掌之数。 而玄岳界一个洞天,就有十余位化神? 更别说还有三尊仙人了。 “然盛极必衰。” 弟子继续念道,“天帝失踪后,九天大乱,诸界纷争四起。我玄岳洞天因擅长炼器,被各方势力觊觎。先是太皇天内部征调,要我玄岳为战事铸造神兵;后又有其他天域势力暗中渗透,欲掌控我玄岳灵脉。” “我秉持中立,不愿卷入九天之争,却也因此得罪各方。最终,一场大战在玄岳界爆发——” 念到这里,那弟子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那一战,打了三年。” “三年间,九条灵脉被毁其七,三万弟子死伤殆尽,元婴以上修士,十不存一。我玄岳界的天空,被鲜血染红;我玄岳界的大地,被尸骨铺满。” “……” 众人纷纷露出震惊、担忧神色。 若有朝一日,这等大战发生在他灵寰界…… 众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 那弟子左右看了一圈,咬牙继续念下去:“最后一战,敌人动用了一可堪禁忌之物。” “那物名为碎界针,一击之下,可碎世界根基……说来可笑,这碎界针原竟是我玄岳洞天所炼制。” “如今却用在了我玄岳界中……真可谓因果循环,是非报应。” “此战之后,整个玄岳界便开始瓦解……” “大地裂开,山峰倒塌,无数来不及逃离的弟子,连同半座洞天,一起坠入混沌虚空。” “吾以残躯,镇守此地,护住最后一座藏经阁,以待有缘。” “若有人能见此玉简,望你能深入地下,取出那碎界针。此物虽是祸端,却也是至强神兵,若能掌握,亦能参悟成仙之秘。” “但切记……若无足够实力,切莫送死。” “玄岳界虽灭,但传承不绝。藏经阁中典籍,乃我玄岳界三万年积累,望你能善待之,使其传承不灭。” “吾去矣。” “玄真子绝笔。” 玉简中的声音,至此而止。 废墟中,一片死寂。 众人久久无言。 三万年的传承,三尊仙人,十余位化神,千百元婴,三千弟子——就这么没了。 被一场战争,被一件禁忌之物,被那些贪婪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入侵者,彻底抹去。 “碎界针……” 雷动喃喃道,“一击可碎小界根基……这东西,得有多强?” 姜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能一击碎界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接触的。” 众人纷纷点头。 连玄岳界全盛时期都挡不住的东西,他们这些人去了,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那我们去不去地下?”一名弟子问。 雷动看向姜玄。 此刻姜玄俨然成为了众人的主导者。 姜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先找藏经阁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如常:“方才那玉简中不是说了吗,这里留了一座藏经阁,乃玄岳界三万年的传承积累。功法、宝典、秘术、阵法、丹道、炼器——这些东西,才是对我们来说最大的收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确实。 兵器再好,也就几件。 典籍传承,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若能从中获得一两门失传的功法,或是学到太古的炼器之术,那可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实在。 “姜师弟说得对。” 雷动附和道,“地下那东西,既然能碎界,肯定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先去藏经阁,提升实力才是正途。” 其他人也纷纷应是。 姜玄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废墟更深处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无语。 地下? 去个狗屁的地下。 姜玄面上平静,心中却已经在骂娘了。 方才那弟子念玉简的时候,他可没闲着。 神魂之力悄然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地下深处探去。 既然用了,就要一直用。 他倒要看看,那所谓的碎界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然后他看到了,地下万丈处,确实有一处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周围,确实残留着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仿佛曾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镇压在那里。 但是—— 空的。 整个空洞,空空如也。 别说什么碎界针了,连一根毛都没有。 姜玄的神魂继续探查,在那空洞的底部,倒是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痕迹。 那是某种器物被取走后留下的印痕。 印痕边缘光滑,显然是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取出,没有触动周围的封印。 而且,那些痕迹…… 姜玄眼眸微眯。 那些痕迹,至少存在了数千年。 也就是说,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人来过这里,取走了碎界针。 而且那人手段之高,连玄真子留下的封印都没有触发,悄无声息地拿走了那件禁忌之宝。 藏经阁呢? 怕是也是空的吧。 姜玄的神魂继续向周围扩散,扫过废墟,一阵扫视,果然…… 也是空的。 架子还在,但架子上的典籍,早就没了。 只留下一些零散的、被人挑剩下的残篇断简,恐怕是当年那人看不上的东西。 姜玄收回神魂,心中一片平静。 失望? 谈不上。 毕竟他来这秘境,本就不是冲着什么碎界针来的。 能有那些兵器和几枚玉简的收获,已经不错了。 只是…… 那玄真子也是够惨的。 临死前留下玉简,嘱托后来者去地下取碎界针、去藏经阁取传承。 结果呢?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537章 星龙 也不知道那取走东西的人,究竟是谁。 灵元界的?还是灵寰界的?又或者……是玄岳界的幸存者? 姜玄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是谁,都与他无关。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这些人,在这废墟里“搜刮”一番,然后把“藏经阁已空”这个事实,用一种合理的方式告诉他们。 总不能说“我用神魂探查过了,下面啥都没有”吧? 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姜师弟,” 卢奇凑过来,小声问道,“你脸色有点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姜玄摇头,此种思考,不足为外人道哉。 “没什么。”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说出来又如何? 徒增失望罢了。 卢奇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师弟方才那一瞬间有些不对劲,但姜玄不说,他也不便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咱们接下来去找这里的藏经阁吧?” “师兄你去吧,我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好。” 片刻后,众人来到遗迹内的一个建筑前。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造型古朴,透着岁月的气息。 阁楼大门敞开,倒是没像之前那石台上一样存在禁制。 众人鱼贯而入。 然后,他们愣住了。 阁楼里,空空荡荡。 一排排空荡荡的书架,静静矗立。 架子上落满了灰尘,偶尔有几片残破的兽皮纸屑,证明这里曾经确实存放过东西。 但那些东西,早已不在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 “一本功法秘籍都没有?” 雷动想到了什么,连忙快步冲上二楼、三楼。 “空的,都是空的。” 片刻后,他下来,面色极其难看地摇了摇头。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满怀期待而来,却扑了个空。那种失落感,比没得到还要难受。 姜玄站在门口,神色平静。 “很明显,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是在很久以前。” “谁?”卢奇不甘心地问。 姜玄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当年的幸存者,也可能是后来进入秘境的其他人,甚至可能是咱们的先……不管是谁,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众人沉默。 良久,雷动叹了口气:“也罢。好歹还有那些兵器和几枚玉简,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自我安慰。 姜玄没有接话,他只是转身,说道:“走吧,这秘境那么大,总不能只有这么一个废墟。” 狡兔还要三窟,这玄岳大宗的传承应该也不止此一处。 众人纷纷点头。 当下,九人结伴离开废墟,继续朝着秘境深处前行。 …… 玄岳秘境?太皇天下玄岳洞天? 由分身姜玄那边传来的信息,自是被江河完整接收。 可惜,若非本尊这边尚有忙碌之事,他还真想去那方世界瞧上一瞧。 毕竟如碎界针那等玄奇之物,江河还真想看看。 姜玄无法知晓碎界针去向,他倒是有手段去寻。 至于如何去那方世界——万象法则自能给出答案。 法则的尽头是空间,空间的尽头是诸天。 待他将万象法则推演到更高层次,莫说一个玄岳秘境,便是那传说中的太皇天,也未尝不可一去。 不过此刻,他确实分身乏术。 江河这边说忙碌,也是真的有所忙碌。 最近的一件大事,便是星神界来客。 说起这事,还得追溯到数年前。 那时武道联盟还未成立,在真武山之地,星神界使者曾说他是什么星神种子,虽然邀请他去星神界被他给拒了,可也丢下了三位女子,作为他的随从。 可算伺候,可算帮手。 江河自然是看得出那星神使者的算盘。 当然,他江河用人,从来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于是这三女便留了下来。 数年间,江河可没有将其供奉起来的意思,自是从当牛做马地使唤着。 什么文书整理、灵药培育、阵法维护、甚至联盟内部的琐碎事务—— 能派上用场的,一样没落下。 三女起初还心存侥幸,想着星神界迟早会来接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结果这一忍,就是数年。 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绝望,再到最后的……认命。 直到今日。 星神界总算来人了。 当那道跨界传送门在联盟总部上空撕裂开来的瞬间,三女几乎是同时抬头,眼眶瞬间泛红。 “是……是星神界的传送波动!” “星神界终于来接我们了!” “呜呜呜——” 三女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这几年,她们过得实在太苦了。 那个叫江河的男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把她们当牲口使。 什么“伺候”,什么“供奉”,全是骗人的! 她们连一顿像样的灵膳都没吃上,净是些粗茶淡饭,说是与联盟同甘共苦。 更可气的是,她们还不敢反抗。 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神很凶! 每次看向她们,根本就没有正常男人的淫欲,反而是冰冷,甚至带着些杀意。 直到如今…… 如今终于要结束了! 三女相拥而泣,泪眼婆娑中,那道跨界传送门彻底成型,数道身影自门中缓步踏出。 其中一道,正是星岚。 只可惜,这位绝美女子此刻却并没有位列这群人的中心。 位于中心的那人,身着星空战袍,面容俊逸非凡,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邪魅的角度,周身星光毫不掩饰的绽放着。 “星……星龙大人?!” 三女见到此人,纷纷大吃一惊,连忙伏地,恭敬地说道:“星使璇玑/玉衡/摇光,见过星龙大人。” 三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既有惊喜,更有敬畏。 那道自跨界传送门中缓步踏出的身影,让她们瞬间从“终于得救”的狂喜,坠入了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第538章 约战 星龙。 这个名字,在星神界意味着太多。 年轻一辈中真正的天之骄子,星神界星神嫡系,传闻中出生时便有星辰异象相伴。 三岁启灵,五岁开始修行,十五岁时,便已经成为星空境存在,直至今日,已然成为星神界冉冉升起的一位强横星神。 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来了? 三女伏在地上,连抬头都不敢。 星龙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们一般,目光越过三女,直直落在正殿门口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江河。 他也正看着星龙。 两人目光在虚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有意思。” 星龙嘴角那抹邪魅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周身星光流转,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自九天降临的神只。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星芒绽放,仿佛踩在一条无形的星河之上。 “你就是江河?” 他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傲然。 江河嘴角扯了一下,说道:“正是。” “武道联盟盟主,万象武尊,以一己之力击退八阶天妖大圣的那个江河?”星龙继续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错。” “有意思,真有意思。” 星龙点了点头,目光在江河身上打量着,那目光中没有敌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好奇? “本座在星神界就听说过你的名头。以七阶之身,硬撼八阶,还差点把那老妖怪宰了。这等战绩,放在我星神界年轻一辈中,也足以排进前三。” 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那只是听说。亲眼见到,才发现你比传闻中更有趣。” 江河微微挑眉:“有趣?” “对,有趣。” 星龙点头,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你身上有一种……本座说不出来的气息。好像你这个人,站在这里,却又不止是站在这里。” 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当然,对本座来说更为重要的,却是你竟是那什么至高星神转世?”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星神转世?” 此言一出,三女伏在地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星龙大人……这是在挑衅那个男人? 她们太了解这位星龙大人的脾气了。 桀骜不驯,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高傲的态度。 江河却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他只是静静看着星龙,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星龙眉头微微一挑。 “星龙是吧?”江河淡淡道,“你大老远从星神界跑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星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中满是畅快,“本座就知道,你这种人不会在意那些虚的。那些见人就跪、说话拐弯抹角的家伙,本座见得多了,烦都烦死。像你这样直接怼回来的,倒是头一个。” 他收起笑容,眼中光芒更盛:“不过你猜错了,本座来,不是为了问你什么星神种子。” “那玩意儿,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本座不稀罕。” 他看向那伏在地上的三女,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几个废物,不过是星神界那边让本座来一趟,顺便将她们带回去罢了。” “本座本来不想来,但听说九州这边有个叫江河的挺有意思,便过来看看。” “看完了,确实有意思。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本座还有一个问题。” 江河神色不变:“说。” 星龙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愿不愿意,跟本座打一场?” 此言一出,三女差点没晕过去。 打一场? 星龙大人要和江河打一场? 那可是星神界年轻一辈排名前三的存在! 那是一位星神,是真正的怪物级别的存在。 那个男人再强,也仅仅是七阶,放在星神界的体系中,也就是半神的程度。 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怎么打? 然而星龙眼中却满是认真。 他是真的想打。 不是因为敌意,不是因为挑衅,只是因为——他感兴趣。 他太强了,强到在星神界年轻一辈、甚至老一辈中都几乎找不到对手。 那些所谓的天骄,在他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让他提不起丝毫兴致。 那些老一辈的强者,也总是碍于各种因素,不想,或者不敢与他战斗。 但眼前这个江河不同。 这个人的气息,他看不透。 这个人的法则,他同样也看不透。 这个人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七阶,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试试。 试试这个能让八阶老妖都吃瘪的人,究竟有多强。 江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却让星龙心中莫名一紧。 “你想打?”江河淡淡道。 “想。”星龙点头。 “好。” 江河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瞬—— 他的气息,变了。 那一直内敛的、平和的、如同凡人般的气息,骤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星龙瞳孔猛缩的……存在感。 仿佛那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七阶的修士,而是一尊无所不能的—— 神。 星龙周身星光疯狂流转,那是他的身体在感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但随即,那股气息又消失了。 江河恢复如初,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星龙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有惊,有喜,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 “好!好!好!” 他再次连说三个好字,这一次,语气完全不同。 “本座收回刚才的话,你不只是有意思,你是……太有意思了!” 他眼中光芒大盛,那桀骜不驯的神色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重视:“这一架,本座记下了,但不是今天。” “九州之地限制尚未解除,等限制彻底解除后,我会来找你!” 此时若打,倒也可以。 但打的不自在,也不开心。 要打,便全力去打,毫无保留的去打。 在现在这种限制条件下去打,星龙觉得很不爽。 “作为你答应我的谢礼,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 星龙伸出手指,轻点虚空,“你应该很疑惑为何你会莫名其妙成为星神种子吧?” 江河眉头一挑,点头道:“确实如此。” 第539章 星神来源 江河的确疑惑这点。 他倒是修炼了星辰相关的功法,可这与星神种子有何关系? 星神种子。 这个莫名其妙落在自己头上的称号,困扰了他许久。 当初那三位星神使跟在他身后,口口声声说他是“星神种子”,要“供奉”他,他还只当是星神界的某种拉拢手段。 后来星神使离去,三女留下,他也从未主动追问过这件事。 不是不好奇,而是觉得没必要。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 如今星龙主动提起,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答案很简单,星神界与九州有关系。” “大人!” 此话一出,不仅三女变了神色,就连星龙身后的那群人也都变了颜色。 这种机密,是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 可星龙却是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九州与星神界有关系?” 江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落在星龙身上,“愿闻其详。” 星龙嘴角那抹邪魅的弧度更深了。 “说到底,就是害怕。” “害怕?”江河挑眉。 “对,害怕。” 星龙点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群老东西,明明知道真相,却偏偏要藏着掖着,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说什么时机未到会引发动荡。” “呵,本座看,就是害怕。” “他们怕什么?怕九州知道真相后,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怕那些从九州走出去的势力,会回过头来争夺什么?怕这诸天格局,会因为一个真相而失衡?” “但本座不怕。” 星龙看向江河,目光坦荡:“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些老东西不敢说的,本座来说。” 他伸出手指,轻点虚空,一道星光自指尖绽放,在两人之间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画面中,隐约可见一片广袤的大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与九州有几分相似,却又似是而非。 “本座说得再简单点吧——” 星龙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星神界的创世星神,本身就是从九州界走出来的。” 江河眼眸微眯。 创世星神! 那是星神界的源头,是传说中开辟一界、创造星辰、定立规则的至高存在。 这样的人物,竟然是从九州走出去的? “不单是星神界。” 星龙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玩味,“那个天神界的创世天神,同样也是从九州世界中走出来的。” 天神界。 那是与星神界齐名的另一方大世界,以神道传承闻名,传说中同样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底蕴。 两个大世界的创世存在,竟然都出自同一源头? “当然,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应该还不叫九州世界。” 星龙收回手指,那幅画面随之消散,“叫什么,本座也不知道。可能是太古,可能是洪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名字。那些太久远了,久远到连星神界的典籍都只剩下只言片语。”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所以,所谓的星神种子,就是指拥有九州血脉、且与星神界的传承有缘的人?” 他莫名联想到他至今都在修炼的九天星辰录。 “聪明。” 星龙打了个响指,“星神界的传承,看似与九州无关,实则根植于九州的血脉之中。” “那些从九州走出去的强者,他们的道、他们的法、他们的传承,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九州的烙印。而这种烙印,会在某些特定的人身上显现出来——比如你。” 他看着江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本座第一次听说你时,就觉得很奇怪。” “九州这些年因天地限制而落寞,最高也就出现过八阶层次的存在,九阶至高一位没有。” “自然,星神界也不会闲得没事儿干来这里传道。” “可你的力量却引动了星神使的反应,被认定为星神种子。” “直至见到你,才察觉你修炼过一门极为高深的星辰功法。” “……” 极为高深? 倒也确实如此。 毕竟,能无缝衔接抵达九阶的功法,上哪儿去找? 这都已经并非是高深不高深了,是至强神功的层次了。 提到这个话题,江河却是忽然忘了。 他早该解决的一件事情。 寿龙! 那寿龙既然给予了他这门功法,自然也应该知晓其中的底细,甚至知晓更多的隐秘。 “等这件事结束后,便去寻寿龙吧。”江河心中想道。 寻寿龙,倒也简单,那天演老人虽然人死了,可灵魂不是还在? “那星神界此番派星龙兄前来,究竟为何?”他问。 星龙摊了摊手:“本来是想把你接回去,好好培养,当成未来的星神。” “但因为九州这边风云突变,你又几乎成了这边当下的绝对主角,那群老东西可是投鼠忌器的很呐。” “想把你接过去培养,又怕你过去将风暴也带过去。” 他哈哈一笑,笑声中满是幸灾乐祸:“那群老东西,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头一次遇到你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接人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只能派本座来收拾烂摊子。” 江河淡淡一笑:“那你打算怎么收拾?” 星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本座不收拾。本座就是来看看,能让他们头疼的人,究竟长什么样。看完了,本座很满意。” “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想去星神界,随时可以去,本座可以给你担保,你若不想去,也随你。那群老东西要是敢找你麻烦,本座帮你挡着。” 江河微微一怔。 这位星龙大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要……直爽。 “多谢。”他点了点头。 “不必谢。” 星龙摆手,“本座做这些,不是因为什么善意,只是因为——你让本座感兴趣了。” 他转身,朝传送门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顿,回头看向江河: “对了,还有一件事。” “天神界那边因为几年前的事情,可能也会派人来找你。” “当然,态度应该不会很好,天神界那群家伙……嘿,可比本座狂傲!” “到时候,你可就有得忙了。” 他哈哈一笑,踏入传送门,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那群星神使者连忙紧随其后,踏入传送门。 江河立于原地,望着那渐渐消散的星光,久久未动。 创世星神出自九州。 创世天神也出自九州。 那个时代,那个还不叫九州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540章 道可道,可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江河的敌人不少。 九州世界内的,九州世界外的,人类一方的,妖魔一方的……明枪暗箭,阴谋阳谋,他见过太多。 可直到此刻,江河却一直都认为,他最大的敌人,还是那个男人。 大离太祖莫南天! 那个篡夺了他系统的神秘男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看不透。 若论算计,江河迄今也无法得知,那个男人到底还留有多少后手。 是否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依旧还在那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是否他每一次的突破、每一次的变强,都在那个男人预料之内?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系统。 那是他变强的根基,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最大依仗。 可那个男人,却在他最弱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它。 江河自认是有些良知的人。 也正是因此,系统在身几十年,他才得了亿万资质点数。 他从不滥杀无辜,从不肆意妄为,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 可那个莫南天呢? 他从不觉得那个莫南天会是那种有底线、有良知的存在。 一个能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的人,一个能算计后辈、夺取机缘的人,一个能潜伏数百年、等待最佳时机的人——这样的人,底线在哪里? 或许,毁灭一个世界,在其眼中都不过尔尔。 如此这般,其获得的资质点数又该何等恐怖? 大约是万亿?万万亿? 江河无法想象。 待有朝一日,他与那个男人再度相遇时,他是否能如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那样,堂堂正正地复仇? 他不得而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时机的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很强,变得无比的强。 为此,他可以做出一些取舍。 …… 星神界来客的事情轻松解决,但后续的事情,却并不像这次那么简单能够得到解决。 已有一位九阶至高预言,言九州限制还剩五年时间。 五年之后,九州群魔乱舞,再无任何限制。 江河至少要在五年之内,拥有媲美、甚至抵达八阶的实力。 “问道境?” “八阶问道,便是将你所领悟的法则,修炼到大道的层次。” 昆吾武尊看向江河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复杂,“当然,似你这等法则特殊的,大道却也着实不好领悟。” “万象法则……老夫活了近万年,头一次见这种路子。它包容太多,映照太多,想要从中提炼出属于自己的‘道’,难上加难。” 江河神色不变:“还请前辈指点。” 昆吾武尊。 九州武者出身,踏入八阶道境已有数千年,是如今九州为数不多的问道境大能之一。 此番受托,专程来为江河解惑。 昆吾武尊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涟漪自他指尖扩散开来,那涟漪中,隐约可见山河变幻、日月轮转、生死交替——那是他对大道的理解,是数千年苦修的结晶。 “老夫无法教你如何悟道。” 昆吾武尊缓缓道,“每个人的道,都是自己的。别人的道,你可以借鉴,但无法复制。” “但我可以借由一位至高言语,来向你表述道境玄妙。” 他看向江河,一字一顿: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江河眉头微蹙。 这十二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昆吾武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听不懂?” 江河点头:“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昆吾武尊哈哈一笑,“若能轻易听懂,那还叫什么道?那还叫什么玄妙?”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十二个字,是老夫当年问道时,一位九阶至高赐下的箴言。老夫参悟了三百年,才略有所得。你若能领悟这其中玄妙,八阶道境,自然在你面前敞开大门。” 江河沉默良久,缓缓重复那十二个字: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他闭上眼,任由那十二个字在心头盘旋。 道可道——道如果可以言说? 道亦道——道也是道? 道非道——道不是道? 道阐道——道阐释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昆吾武尊看着他,没有打扰。 许久,江河睁开眼,那双眸中,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 “前辈,” 他缓缓开口,“这十二个字,是不是在说:道,不能用言语来表达,却又不得不借言语来接近;道,既是万象,又非万象;道,需要每个人自己去阐释、去印证、去走完?” 昆吾武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你才参悟多久?就有了这种感悟?” “但道妙不可言,妙无尽言,还需用心领悟。” “道无止境,道无止境啊!” 昆吾武尊踏空而去,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江河则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万象法则,映照万物,演化万象。 他的道,本就是包容万物的道。 而包容万物的道,又如何提炼出属于自己的“一”呢? 或许,答案就藏在这十二个字里。 江河闭上眼,任由那纷繁的思绪在心头交织。 五年。 他还有五年。 五年之后,九州再无限制。 五年之后,群魔乱舞,诸天降临。 江河再睁眼时,那繁杂思绪已然被他摒弃。 他起身,一步踏空,瞬间便来到一方大殿之中。 “江河?” 莫明空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大离皇权的长椅上,面容诧异。 大殿依旧金碧辉煌,雕龙刻凤,与从前并无二致。 可那金漆之下,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荡。 朝廷依旧,只是不复从前。 从前的朝廷,占据了九州各个方面的顶点,是当之无愧的九州霸主,唯一主宰。 一纸诏书可定万人生死,一道圣旨可改一州格局。 那时的大离,威加海内,莫敢不从。 如今呢? 江河的武道联盟崛起,万妖国归附,各方势力纷纷站队,那些曾经俯首称臣的宗门世家,如今连朝贡都懒得派人了。 莫明空这个皇帝,名义上还是皇帝,实际上能管辖的,不过京城周边区区千里之地。 但他依旧坐在这里。 依旧穿着那身龙袍。 依旧保持着帝王应有的仪态。 这是他的尊严,也是大离最后的体面。 第541章 炼假成真的能力 “你怎么来了朕这边?莫非是有什么事情要做?”莫明空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河立于殿中,与他对视。 两人曾经是君臣,曾经是朋友,如今的关系……很难用简单的话语概括。 “我来找天演老人。” 江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莫明空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找老师?” “老师应是司天监供职。” 这却是江河忽略了。 九州大变以来,各种玄奇奥妙之事争相踊跃,其中甚至不乏有死人复苏的真实事迹。 天演老人灵魂寄宿在莫明空脑海中数十年,可灵魂却并未消散,甚至在莫明空的影响下更加强壮了几分。 直到前些时日,莫明空得了一个机缘,本可炼制一身外化身,却念在天演老人跟随多年,劳苦功高,将那机缘给了天演老人当躯体。 江河的话刚出口,莫明空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找老师?” 他放下手中那份早已无人问津的奏折,嘴角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 “老师目前正在司天监供职。” 江河微微一怔。 司天监? 他这才想起来,大离朝廷确实设有司天监一职,专司观星测象、卜算吉凶。 当年大离鼎盛时,司天监可谓是朝廷重地,能入其中者,皆是精通天象历法的高人。 江河当初也很少进入那种地方。 可天演老人……在司天监? 江河看向莫明空,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 莫明空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暮色渐沉的宫城,缓缓开口:“说来话长。” “江兄你当知晓天演老师以灵魂形式待在朕的脑海中数十载。” “他早已没有了肉身。” 江河面无表情。 “可九州大变以来,各种玄奇奥妙之事争相踊跃。死人复苏、妖兽化形、秘境洞开——这些从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如今都成了现实。” “直到前些时日,朕得了一个机缘。” 莫明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个机缘,本可炼制一具身外化身,让朕多一条命、多一条路。” “但老师跟随朕数十年,为朕卜算吉凶、指点迷津。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他劳苦功高,朕不能忘。” 他转过头,看向江河,目光平静: “所以,朕将那机缘给了他。” 也就是说,天演老人得到了复活。 他话说的明白,也是希望江河不要产生什么误会。二人关系复杂,莫明空并不想要与江河为敌。 江河淡笑:“陛下误会了,我寻他不是要寻仇。” 二人之间的恩怨,早在当年便已了结,更何况,天演老人替他照顾莫明空照顾了那么些年。 真要说起来,反倒是天演老人该向他寻仇。 有些恩怨,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莫明空看着他,目光中的戒备渐渐消散。 他点了点头:“好,我将他唤来。” 他轻轻摇动桌案上摆放的一件法器。 那法器形似铜铃,通体暗金色,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随着莫明空的摇动,一道道无形的涟漪自铜铃中扩散开来,穿透墙壁,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片刻后—— 一道身穿道袍的中年人影步入殿内。 “陛下,不知您召见我是有何……江……江盟主?” 完全陌生的相貌,此刻脸上却挂起了些许的惊惧。 “天演老人?” 江河眉头微挑,“还以为你或许会换上一副年轻些的相貌。” 天演老人明显有些不太适应江河的这句带着玩笑般的调侃。 苦笑一声,他道:“江盟主是专程来寻我的?” “不错。” “敢问江盟主寻我,莫非是要来寻仇?” 江河似笑非笑:“听闻你在司天监供职,怎么说也当会卜算卦象,不如自己算上一算?” “……” 天演老人沉默半晌,又苦笑道:“江盟主莫要取笑老夫,似江盟主这等通天的魔神人物,岂是随意便能卜算的?” “还请江盟主直言来由吧。” “好,还记得寿龙秘境吗?我想要再进去一趟。” 天演老人面色一僵。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二人的恩怨可就源于那寿龙秘境。 当年他化身寿龙,与江河在寿龙秘境中搏斗,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 如今想来,那些算计,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不过是笑话罢了。 关于江河就是任我行这件事,天演老人已经从莫明空口中得到了真相。 震惊之余,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会在那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身上屡屡受挫。 那是天命! “江盟主想要再进一趟,怕是不能了。” 天演老人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老夫如今重修武道,至今也才宗师修为。那寿龙秘境的入口,需要神通境以上的修为才能再次开启。老夫现在……” 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有心无力。 江河静静听完,神色不变。 “这样吗……”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右手。 天演老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惊惧再闪。 当年江河将他从莫明空脑海中直接拉出来的场面过于惊悚,以至于看到江河抬手,他本能地以为对方要出手。 但江河没有攻击。 他只是静静看着天演老人,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忽然浮现出淡淡的清光。 “那就先让你暂时回到神通境吧。” 什么? 天演老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股力量…… 万象法则——炼假成真。 江河闭上眼,任由那清光在周身流转。 他以万象法则为基,以自己对神通境这个境界的深刻理解为参照,开始在天演老人身上构建一个暂时的状态。 不是真正的突破,而是短暂的“回归”。 如同将一幅褪色的画卷,重新染上色彩。 天演老人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那具新得的躯体中,原本只有宗师境界的真元,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复苏”! 不是增长,是复苏。 仿佛那些曾经拥有、后来失去的力量,正在被某种力量从时间长河中“捞”回来,暂时地、有限度地,重新注入他的体内。 宗师中期,宗师后期,宗师圆满—— 轰! 神通境! 第542章 再见寿龙 天演老人猛然睁开眼,那双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起手,看着掌中流转的真元,那确实是神通境的力量,与他当年全盛时期一般无二!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是外力赋予的,是…… “炼假成真……” 天演老人喃喃自语,看向江河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惊惧,而是敬畏。 这已经不是寻常武尊能做到的事了。 这是……近乎于神的手段。 江河收回手,气息微微有些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种炼假成真的运用,他也是第一次尝试。 将一个人从宗师暂时提升到神通境,虽然只是暂时的,消耗还是有些。 但值得。 “现在,可以了吧?”他淡淡道。 天演老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缓缓点头:“可以。只是,” “江盟主,那寿龙秘境中,有什么是你非要再进去一趟不可的?”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答案。” “什么答案?”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前。 天演老人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 天演老人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这股力量…… 他已经有太长太长的时间没有感受过了。 数十年。 从当年在寿龙秘境中与“任我行”博弈失败,到后来寄居于莫明空脑海,再到如今重获肉身——这数十年来,他从未有一刻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力量。 如今,终于回来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真元在经脉中流转,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力量的本质,是他曾经浸淫数百年的道;陌生的是这具躯体,是这具新得的、尚未完全契合的肉身。 “领域·寿龙!” 天演老人低喝一声,双手掐诀。 一股特殊的领域之力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光幕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龙影盘旋,龙首高昂,龙尾摆动,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光幕扩散,触及江河。 然后—— 泯灭了。 天演老人瞳孔微缩。 那股领域之力,在触及江河身体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烈日,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 没有碰撞,没有抵抗,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没了。 江河眉头轻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明白过来。 万法不侵。 这是他以万象法则淬炼肉身、日夜打磨后,渐渐形成的本质雏形。 身纳万法,故而万法不侵。 那些试图施加于他的外力,在触及他的瞬间,便会被万象法则自动吞噬或消解。 他看向天演老人,微微点头示意。 随即,万象之力悄然收敛,那股本能的防御被压制下去。 天演老人再次施展领域,这一次,光幕顺利地将两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 空间扭曲,景物变幻。 当江河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熟悉而陌生的天地。 寿龙秘境。 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灰蓝色,没有日月星辰,却自有光亮。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近处,古木参天,藤蔓垂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历经万古仍未散尽的古老气息。 江河转头看向身旁的天演老人。 这一看,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天演老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原本是那种古老而深邃的暗褐色,此刻却正在发生变化——一点一点,从褐色转为金色。 那金色不是凡俗的金,而是一种透着古老威严的、如同龙瞳般的竖瞳金芒。 他的气息,也在变。 那股属于“天演老人”的、带着几分谨慎几分圆滑的气息,正在被另一种气息取代——古老、威严、冷漠、仿佛俯瞰众生的……龙威。 江河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也没有打断。 片刻后,天演老人——不,应该说“它”——缓缓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竖瞳,落在江河身上。 “少年。” 它开口,声音与天演老人截然不同,低沉、厚重、带着一种仿佛从太古传来的回响: “我们又见面了。” 江河看着它,神色不变:“又见面了,寿龙阁下。” 那双金色竖瞳看着江河,上下打量一番,轻轻哼笑着:“分别数十载,没想到,你距离道境竟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但这种实力,可救不得本尊。” 祂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 江河眉头微动。 “本座此番来,也并不是要救阁下,不过是一些疑惑,想请阁下给出解答。” “哦?什么疑惑?” “……敢问寿龙阁下,真的与天同寿?” 与天同寿,如何才算与天同寿?寿元无限,天不灭,我亦不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在江河这里,目前却只有一个最为基础的标准。 真的就与天同寿。 自然,是与天同时诞生! 寿龙眯了眯眼瞳,这个问话…… “看来外界似乎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 江河神色不变,与那双金色的竖瞳平静对视。 “有趣的变化?” 他淡淡道,“阁下被困于此不知多少万年,外界的变化,自然比阁下想象的要多。” 寿龙眯了眯眼瞳,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但随即,那光芒又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想要知道些什么?或者说试探些什么?” 祂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江河没有否认。 与这样的存在对话,遮遮掩掩毫无意义。 “那阁下可否解惑?” 寿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趣,真有趣。” 祂收敛笑声,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江河:“本尊可以告诉你答案。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回答本座一个问题。” “说。” “你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 寿龙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那个当年与本座做交易的人。他如今,在何处?” “那个人,是谁?” 江河心中微微一凛。 这位寿龙,所指的是谁? 他身上怎么会有那人的气息? 是莫南天不成?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阁下为何不自己感应?” 寿龙摇了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本尊感应不到。那个人身上,有某种力量,遮蔽了一切天机。当年他离开时,本尊还能隐约感知到他的去向。可后来,那股感知就断了,彻底断了。” 第543章 与天同寿!! 祂看着江河,目光深邃:“你身上有他的因果。虽然很淡,但本尊不会看错。你与他,必有渊源。”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若我说,我也在找他,阁下可信?” 身上的因果太重,太多,他都无法肯定这位寿龙到底是在说谁。 “信。” “为什么?” “你没有理由欺骗本尊。” “本尊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寿龙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悠远而沧桑:“与天同寿、与天同寿……呵,本尊的名字倒也确实有这层意思。” “但天何时诞生的?” “不知你可曾听闻过鸿蒙纪元?” “鸿蒙纪元?” 江河呢喃着这四个字,微微摇头。 “没听过也正常,毕竟那是一个距今用年份都难以计算的纪元。” 寿龙感慨的说道:“那个鸿蒙纪元,大概……也就是最初的纪元吧。” 怎么有些不确定的感觉? 江河心中思忖。 “本尊便是在那个鸿蒙纪元诞生的。” “至于你说的天,那要看你说的是哪个天了。” “哪个天?” “天道不就只有一个?” 寿龙嗤笑:“那可说不准。” “就比如如今外面的那个天,本尊可不晓得,那是哪个天。” “鸿蒙纪元之时,最不缺的,便是以天自称的傻子。” 你自称天? 那好,我等便逆了你这个天。 此刻,江河也恍悟了过来,天道,竟是个体? 江河自修行始,读过的典籍无数,听过的道理无数。 无论是九州的道观寺庙,还是空界的宗门传承,所有关于天道的描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天道无私,天道至公,天道无情。 天道是规则,是秩序,是万物运行的根基。 它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存在,甚至不是一种可以交流的“东西”。 它只是……法则本身,大道本身。 正因天道无私,方能平衡万物;正因天道无情,方能一视同仁。 可如今,寿龙却告诉他—— 天道,竟然是个体? 一个知善恶、有喜悲、会愤怒、会报复的……存在? 江河一瞬间不由得冷汗淋漓。 若真如此,此方世界的一切存在,不就都在这位老天爷的掌握之中? 过去、未来发生的一切事情,不都在这位老天爷的掌握之中? 那么,他自诞生以来的那些绝对秘密,是否也在这位老天爷的掌握之中? 甚至于,天道祂此刻,是否正看着自己? 是否正看着这方天地间发生的一切? 是否……正看着这场对话?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那灰蓝色的秘境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后背,却已经微微发凉。 寿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不要慌张,天只是掌握了名为天道的权柄,并不是升华到了全知全能的无上境界。” “天也仅是这方天地之天,到了九州之外,可没有那些权柄。” 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看向寿龙:“那天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原想问的,不过是星辰功法传承由来一说,可没想到一瞬间得知此等惊天地泣鬼神之信息。 当然,此刻知晓了,便知晓了。 寿龙眯了眯眼瞳,缓缓道:“你也可以当作天道无私。” “天掌握着天道的权柄,可何尝又不是天道权柄控制着天呢?” “当然,这其中天也是有着特权的,祂可以选择偏爱,可以选择掠夺,可以选择愤怒……” “你们人类对于天来说,并非是不可以取代的。” 万灵之长? 以人定胜天论,自然是人类取得了胜利。 可天道循环,人类并不是总能取得胜利。 “反正,” 祂话锋一转:“你既然能走到这一步,能站到本尊面前,能问出这些问题——” “那这个天,至少没有想让你死。” 江河微微一怔。 随即,他明白了什么。 是啊,若天道真有个体意志,真会干预世间万物—— 那他能活到今天? 能一路走到现在? 能站在这里与寿龙对话? 或许,这个天,真的选择了沉默。 又或许…… 天就是他背后的存在? 他看向寿龙,再问:“那本九转星辰录,最初的来源是哪里?” 寿龙看着江河,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已经超脱了这本功法本身规划的道路,还有必要询问这本功法的出处吗?” 在祂看来,江河已经明显走出了专属于自己的万象之道。 那九转星辰录的修炼路径,早被他甩在身后。 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条万象之路继续修行即可,何必再去纠结那本旧功法的来历?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寿龙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也罢,既然你想知道。” 祂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悠远而沧桑,仿佛自那不可触及的鸿蒙之初,穿越无尽岁月,回响于此。 “此门功法,名唤《九转星辰录》,乃鸿蒙纪元,一位星河道尊所创。” “星河道尊?”江河眉头微动。 “不错。”寿龙点头,那双金色竖瞳中,映出无尽的星空,“星河道尊,乃是无垠星河演化出的一位奇迹生命。” 祂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追忆那个早已湮灭的时代:“你可曾想过,星辰亦有灵?” 江河没有回答。 寿龙也不需要他回答。 “那星河道尊,便是星辰之灵的极致。” 祂缓缓道,“其诞生于星河核心,历经亿万载岁月,吸纳无尽星辰之力,最终化形而出。” “初时,祂只是一颗星辰之主。” “后来,祂统御一片星空,成为星空之主。” “再后来,祂掌控整条星河,亿万星辰皆在其掌中运转,是为星河之主。” “星球之主,星空之主,星河之主——三个阶段,三个境界,三种不同的生命层次。星河道尊,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完整走过这三个阶段的存在。” 江河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滔天波澜。 星球之主……星空之主……星河之主……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星球本身有了意识? 是整片星空活了过来? 是一条星河,化作了一个生命? 他看向寿龙,却见那双金色竖瞳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幽深。 第544章 星神上帝 “鸿蒙纪元大破灭之后,九天初开,众神纪元开启。” 寿龙继续道,“那是一场浩劫,也是一次新生。无数古老的存在陨落,也有无数新的存在崛起。星河道尊,便是那少数从鸿蒙纪元活下来的存在之一。” “祂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也换了道途。” “从星河道尊,变成了星神上帝。” 星神上帝。 星神上帝——那岂不是星神界的…… “看来你猜到了。”寿龙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星神界,便是祂在众神纪元所创。” 祂也在翻看关于天演老人脑海中最近的记忆。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问道:“那之后呢?” 寿龙摇了摇头。 “之后?” 祂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本尊因一些事情,受到封印。就是在那个封印之中,一直被困到了现在。” “对于之后的事情,本尊就不怎么了解了。” 是不怎么了解,还是不想再说? 江河看着祂,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对方愿意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问也无用。 “还有要问的吗?” 寿龙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逐客的意味。 江河眉头挑了挑,心中思绪不断翻涌。 他确实还有无数疑问——关于鸿蒙纪元,关于众神纪元,关于星河道尊,关于那些自称“天”的存在,关于这片天地最深层的真相…… 可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了。” 一个问题,换一个答案。 他问了两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却远不止两个。 可他付出的答案,却仅仅只有一个。 这个交换,太不对等了。 欠下的因果,更大了啊! 江河心中默念,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身,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不急不缓。 走出几步,他忽然在心中轻笑一声。 不急,不急。 待有朝一日,他拥有了足够的力量,能够解开寿龙的封印—— 到那时,今日欠下的因果,便是寿龙欠他了。 论因果,寿龙传法是小,他救寿龙是大。 无论寿龙传不传那九转星辰录,以江河的资质与心性,总会找到变强的道路。 那条路或许不同,或许更曲折,但终点不会改变。 可若无了江河,寿龙封印解除之日,怕是遥遥无期。 这笔账,且先记着。 待得修缘来,天地皆寂寥。 …… 出了寿龙秘境,江河便开始了闭关修行。 说是闭关,其实也是意识去往它界。 九州的时间,只剩五年。 五年之内,他必须拥有媲美、甚至抵达八阶问道境的实力。 可五年…… 太短了。 即便他以万象法则日夜打磨,即便他将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到极致,五年时间,想要从七阶后期踏入八阶问道,依然是痴人说梦。 毕竟,那是从法则到大道的质变,是从映照万象到自成一道的飞跃。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这一步上数百年、数千年,直至寿元耗尽,也未能迈出那最后一步。 五年? 不够的。 远远不够。 所以,他需要将五年变成五十年。 万象法则之中,本就蕴含着映照时空的可能。 他以法则之力浸染神魂,以神魂之力穿透虚空,将意识投往他界——在那里,时间的流速可与九州不同。 他可以让分身姜玄所在的那方世界,成为自己的第二道场。 他可以在那里,以五十年、一百年的时间,去参悟那十二个字的玄妙——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五年之后,当他归来之时—— 便是问道之日。 江河闭上眼,任由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将自己笼罩。 意识渐渐脱离躯体,向着那遥远的、与分身相连的方向飘去。 太皇天。 他来了。 …… 玄岳秘境,废墟深处。 姜玄正与众人一同探查着这片残破的遗迹。 秘境之中,遗迹出人意料的多。 之前那个遗迹中收获寥寥,但这个废墟却仍有一些零散发现。 几件品相尚可的法器,一些残破的玉简,还有几株在废墟夹缝中顽强生长了万年的灵药。 其中最有价值的,大概便是万年灵药了。 “姜师弟,你看这个!” 卢奇兴奋地举起一块巴掌大的残片,上面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纹路,“这好像是某件法宝的碎片,虽然残破,但材质极佳,拿回去重新熔炼,说不定能铸出好东西!” 姜玄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确实不错。” 他正要继续向前,忽然—— 面色一变。 那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掩饰住。 旁边的卢奇只看到姜玄的瞳孔猛然收缩,随即又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姜师弟?怎么了?”卢奇关切地问道。 姜玄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之间,他接收到了来自本尊的全部信息——关于星神界的真相,关于寿龙的对话以及…… 本尊要来了。 意识降临,以他为锚点,进入此界。 “没事。” 姜玄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平静地说道,“只是感觉机缘到了,需要独行一些时日。” 卢奇一愣:“机缘到了?” 随即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神情略显激动起来:“师弟,你莫非是要突破筑基了?” 他可是知晓姜玄到现在为止,都尚未突破到筑基境界。 姜玄微微摇头:“不知,兴许吧。” 炼气四十九层已经是圆满了,但如何筑基,确实有待思量。 毕竟,这种体量的炼气境界,已然不能用正常的筑基办法去对待。 当然,他选择独行,完全也是因为本尊要来。 “那……师弟你小心。” 卢奇叮嘱道,“若有危险,立刻传讯。” 姜玄点头,转身朝着废墟更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转眼间便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周围很快有其他灵寰界修士过来,见只有卢奇一人,好奇道:“那位姜师弟呢?” 卢奇笑道:“寻求机缘去了。” …… 姜玄一路向西,穿过废墟,越过荒原,最终来到一片山谷。 这里四下无人。 他停下脚步,合上双眸。 意识深处,那道与本尊相连的玄妙纽带,正在剧烈震动。 他能感觉到,本尊的意识正在穿越无尽虚空,以他为锚点,朝着此界降临。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是一个人,却又是两个人。 明明分隔两界,却又心意相通。 片刻后—— 眼前空间,骤然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身形——最终,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于姜玄身前。 江河。 本尊江河。 第545章 他来了,他将去 他并非真身降临,而是以意识投影的方式,凝聚于此。 但那投影的凝实程度,几乎与真身无异——万象法则的玄妙,足以支撑他在此界短暂显化。 “本尊。”姜玄微微颔首。 …… 此时此刻,空界之中。 仙道大陆,紫宸仙宗。 第九仙子蛾眉轻蹙,玉手虚捻。 江河本尊的亲自进入,实属给这个本就诡谲的时空增加了一分不可知的变量。 是好,是坏? 可惜,祂并不能太多参与太皇天内部事宜。 前番将姜玄投入那灵寰界,已然是祂花费了一些人情。 况且,江河本尊的亲自入场,未免不是一件坏事。 …… “嗯。” 江河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下一刻,一道幽深的裂隙在指尖下无声裂开。 他从那裂隙中缓缓拽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具躯体。 通体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眉眼与姜玄有着七分相似,却又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韵。 散发着极其恐怖的生命气息,又带着一种如和煦春风般的感觉。 “自己的身体,还是要保管好的。”江河将那具躯体推向姜玄。 那是名为灵玄的躯体。 姜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那异色极淡,转瞬即逝,却终究没能完全藏住。 他伸手接过那具躯体,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是他曾经赖以行走空界的根本,是那段求索岁月的物质见证。 更深处,还有一种更本源的东西在震颤。 灵魂同源。 那是一种超越言语的联系,是同一个本源分化出的两道支流在久别后重新交汇时的本能悸动。 识海深处,那道与本尊相连的玄妙纽带微微震颤,仿佛也在为这场特殊的“重逢”而共鸣。 他没有客套。 两人本就一体,客套反而多余。 他只是静静感受着那份同源的冲动,同时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这具躯体的用途。 是作为化身?是作为底牌? 还是在某个关键时刻,用以施展某种需要原本力量的秘法? 这具躯体拥有的力量大致是能在灵寰界无敌的。 现在不急。 但总有一天,会用上。 江河没有打扰他的思索,只是左右环顾,打量着这片废墟的景致。 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大地,远处残破的殿宇轮廓—— 每一处都透着万古岁月沉淀后的苍凉。 “这里的事,办得如何了?” 二者虽为一体,却终为二身。些许不便,终要理解。 他不可能时刻知晓分身经历的一切,有些事,需要亲口问,亲耳听。 姜玄收敛思绪,将躯体收入储物袋中,随即开口,将进入玄岳秘境以来的经历简要叙述了一遍。 江河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待姜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按部就班,继续修行。” 姜玄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那是真正看清了自己道路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不是狂妄,不是自负,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了。 “毕竟我之修行,其实并不着急。” 成为高修也好,成就仙真也罢,对于他来说,都不是目的,只是过程。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境界,不是某种可量化的力量。 他只是在寻求那名为“变”的契机——那个能让仙道这条古老河流泛起新澜的瞬间,那个能让死水微澜、让陈规松动的“活源”。 当然,若要真变,需要的实力也是极为恐怖的。 至少要成仙,才能有资格、有实力去理会之后的事情。 这个道理,他懂。 “如此也好。” 江河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姜玄在走一条新的道路。 那条道路尚未成型,甚至就目前来看,仍旧并未超出正常修仙的范畴。 但雏形已经有了,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想要踏出一条新路,何其难也。 那是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未能做到的事,是需要在黑暗中摸索、在迷雾中前行、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积累的艰辛历程。 但姜玄的时间会有很多。 非常多。 多得足以让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寻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本尊你又要去哪儿?” 姜玄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江河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苍穹深处——那里,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静静矗立,仿佛连接着此界与某个更高远的所在。 “若你不介意的话,本尊便先去那太皇天看一看。” 江河初来此界便感受到了。 这片天地的空间限制极其坚固,对力量的阈值有着明确的约束——大概就是对比六阶的力量。 超出这个界限,便会受到天地的排斥,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削弱、甚至驱逐。 江河现在便就是如此。 轻易不能动弹,否则便会将附近的空间瞬间破碎。 但太皇天不同。 那是更高层次的所在,是规则更加完整、限制更加宽松的世界。 在那里,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一些在此界无法做的事。 姜玄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太皇天……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太皇天作为九天之一,天帝嫡系所在,必然藏着无数古老的遗存。 “不过,”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太皇天凶险难测,本尊虽只是意识投影,却也需小心行事。” 那是善意的提醒,也是分身的本分。 江河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是在关心本尊?”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 姜玄神色不变,淡淡道:“你我一体,你若出事,我这具分身也难独善其身。” 语气平静,却道出了最根本的事实。 江河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周身气息骤然变化,那原本内敛到近乎虚无的威压,在这一刻悄然释放。 他来了。 他将去。 身影渐渐消散,融入那无尽的光芒之中。 那道通往太皇天的通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微微颤动,随即将他接纳、包裹、送往那不可知的远方。 姜玄立于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灰蒙蒙的天空依旧,暗红色的大地依旧,远处的废墟轮廓依旧。 一切都与片刻前别无二致,可一切又似乎已然不同。 第546章 升仙文书 穿过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的瞬间,江河的意识便感到一阵轻微的震荡。 那是世界层级跃迁带来的本能反应,是低维存在进入高维空间时难以避免的适应过程。 片刻后,震荡平息。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堪称奇迹的浩瀚景象。 无数颗巨大的星辰悬浮于苍穹之中,有的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有的远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光点。 江河甚至能感受的那些星辰都是活的。 那些星辰本身就在吞吐着大量的灵气。 而陆地上,则可见无尽的山川河流,楼阁殿宇。 江河立于虚空,正欲细细打量这片传说中的天地—— “哪儿来的狂徒,竟敢擅闯我太皇天?!”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与怒意,瞬间撕裂了这片天地的宁静。 江河眉头微挑,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虚空中,数道流光正朝着他疾驰而来。 那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到了近前—— 那是五道身着铠甲的守卫,各个目露神光,神情严肃。 江河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凛。 六阶。 清一色的六阶。 放在九州,这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存在。 放在灵寰界,这是足以成为一界至强者的存在。 可在太皇天,他们只是……巡逻的守卫? 江河心中感慨万千。 他还真是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下界强者到了上界,便如蝼蚁一般”这句话的分量。 这五名守卫,放在九州哪一个不是一方霸主、开宗立派的存在? 可在这太皇天,他们只是巡逻的士卒,做着最基础的警戒工作。 甚至从他们的眼神和语气中,江河能感受到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那是上界之人对下界修士天然的俯视。 哪怕他们只是守卫。 哪怕他们的实力,放在下界足以横扫一方。 可在这里,他们依旧是守卫。 这就是九天的底蕴么? 江河压下心中的感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初来乍到的茫然模样。 “问你话呢!” 为首那名守卫上前一步,手中长枪直指江河,枪尖上隐隐有雷光流转,“何方凶人?为何擅闯我太皇天下贪狼星域?” 那枪尖距离江河不过三丈,枪上的雷光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六阶巅峰的气息,配合着那杆明显是法宝的长枪,寻常下界修士见了,恐怕当场就要腿软。 江河却只是微微后退半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贫道乃下界修士,此番渡劫成仙、破碎虚空而来,不知诸位,这里可是……太皇仙境?” 也是伪装。 一个刚刚“飞升”的下界修士,对上界一无所知,才是正常的表现。 果然,那五名守卫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恍然。 “又是飞升上来的?”一名守卫嘀咕道,语气中的敌意稍稍减退了些许。 为首那名守卫却依旧冷着脸,上下打量着江河,目光中带着深沉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喜悦:“新晋仙人,不在升仙池待着,如何来了这里?可有升仙文书?” 升……升仙文书? 江河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更深的茫然。 那茫然是真的。 他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升仙文书。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守卫,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万象法则,悄然流转。 五人的眼神,同时变得呆滞。 不是那种被强力控制的呆滞,而是一种自然的、仿佛走神了的放空。 他们的瞳孔微微涣散,表情凝固,手中的长枪依旧指着江河,却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以江河如今的层次,控制五名六阶生灵,根本不需要任何声势浩大的手段。 他只需要让法则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雾气,悄然渗入他们的识海,轻轻拨动那根名为“意识”的弦。 足够了。 “何谓升仙文书?” 江河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常,可那声音落入五名守卫耳中,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为首那名守卫机械地开口,声音平板得如同念诵经文: “此乃帝君敕令,每三千六百五十五年一届,可升仙三百六十五位。凡太皇天麾下三千小界,每届按名额分配,各界选送符合条件的修士,于升仙池举行升仙大典。名额不在其中者,不得升仙。” 江河眉头微挑。 三千六百五十五年一届? 三百六十五个名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太皇天麾下三千小界,每一界都有无数修士苦修一生,渴望着飞升上界、得证仙道。 可到头来,三千多年才三百六十五个名额—— 平均下来,每界连一个名额都分不到。 那些没有名额的修士,就算修炼到了足以飞升的境界,也……不能飞升? “那若是不在名额,却又成仙呢?”他问。 那守卫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极深的禁忌。 但万象法则的渗透之下,他依旧机械地回答: “不在名额,擅自飞仙,便是异端。” “异端?” “太皇天有令,异端者,天地不容。” 那守卫的声音依旧平板,可那平板的语气中,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太皇天麾下所有仙人,皆可猎杀异端。杀一异端,可得功勋;积攒功勋,可换资源、换地位、换下一届的升仙名额。” 江河沉默了。 猎杀异端。 那些拼命修炼、好不容易达到飞升境界的下界修士,因为没有名额,便成了“异端”。 而那些已经有名额的仙人,则可以光明正大地猎杀他们,用他们的命,换取自己的利益。 这就是太皇天的规矩? 还真是残酷啊! 第547章 私自成仙,视为异端 将一些琐事处理干净,江河也打算正式开启对于太皇天的探索。 倒是没再伪装什么新晋仙人,伪装成一个凡俗修士即可。 太皇天严格来说,并非仙界。 不过是存在着仙人以及更高境界存在的一个更大的世界。 自然,也有凡俗生灵。 那些守卫将领便是太皇天下本土的凡俗生灵一路修炼过来。 而且,要比三千小界更有优势,无需什么升仙文书,只要境界到了,便能尝试突破仙人境界。 依照那守卫记忆,江河随意弄了一个身份令牌。 来到一方城池,落在城门旁,出示令牌。 “进吧。” 那守卫是五阶修为,其实也是很高了。 江河之前的判断,倒也算是错判。 凡俗最强者,到了这里,其实也能大小当上一个强者。 江河对着那城门守卫笑了笑,飒然走进城内。 将一些琐事处理干净,江河也打算正式开启对于太皇天的探索。 虚空夹缝中,他静立片刻,待气息平复,这才一步踏出,重新现身在太皇天的天地之间。 这一次,他没再伪装什么新晋仙人。 收敛气息,改换相貌,甚至特意换了一身衣袍。 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修士。 仙人身份太扎眼,也太容易惹麻烦。 倒不如伪装成一个凡俗修士——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毕竟,太皇天严格来说,并非仙界。 这里不过是存在着仙人以及更高境界存在的一个更大的世界。 既有高高在上的仙人,自然也有在这片广袤天地间求存挣扎的凡俗生灵。 那些守卫将领,便是太皇天下本土的凡俗生灵一路修炼过来。 他们无需什么升仙文书,无需在三千小界争那三百六十五个可怜的名额。 只要境界到了,便能尝试突破仙人境界——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垂青,这才是真正的主场优势。 江河心中暗暗感慨,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随手翻阅着从那名守卫记忆中提取的信息,很快便弄清楚了太皇天的基本规则——身份令牌、城池划分、势力分布,以及哪些地方可以随意出入,哪些地方需要格外小心。 片刻后,一块崭新的身份令牌便在他手中成形。 万象法则,炼假成真。 这东西虽然不是真正的太皇天官方颁发,但上面该有的纹路、该有的气息、该有的灵力波动,一样不少。 寻常守卫,足以糊弄过去。 江河将令牌收入怀中,选定方向,一步踏出。 …… 远方,一座巨大的城池逐渐映入眼帘。 城门处人来人往,有凡人挑着担子,有修士御剑飞行,也有骑着异兽的商队缓缓进出。 一切,都与九州的大城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 那些凡人的气息可比九州那边强横得多了。 甚至那些修士,都是动辄四阶五阶。 甚至于六阶乃至于七阶仙人都有。 这就是太皇天。 连凡俗,都有着下界难以企及的底蕴。 江河落在城门前,神色平静地走向城门守卫。 那守卫身着轻甲,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他的修为……五阶。 江河心中微微一哂。 之前在虚空中的判断,倒也算是错判。 他以为太皇天的守卫都是六阶起步,现在看来,那只是因为那五人恰好是精锐。 真正的凡俗守城卒,五阶已经足够。 凡俗最强者,到了这里,其实也能大小当上一个强者。 五阶在九州已经是宗师级的人物,在这里却只是守城门的。 这就是差距。 “站住!令牌!” 守卫伸手拦住他,语气生硬却不失公事公办的客气。 江河微微一笑,取出那枚伪造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江河,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将令牌递回,摆了摆手: “进吧。” 江河接过令牌,对着那守卫笑了笑,也不多言,飒然走进城内。 身后,那守卫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人……气息挺平和,不像是惹事的。” 旁边另一名守卫嗤笑道:“你就知道看人气息?说不定是个扮猪吃虎的。” “扮猪吃虎?扮给谁看?咱这破城,有什么值得大人物惦记的?” “也是。” 两人闲扯了几句,便又将注意力放回进出的人群。 而此刻,江河已经踏入了这座名为“青岩城”的城池。 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与凡间城池别无二致。 只是那些店铺里卖的,不是寻常的米面粮油,而是灵药、法器、符箓、功法玉简。 江河漫步其中,神色平静,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在熟悉这座城市。 也在熟悉太皇天的节奏。 …… “有趣。” 风辛眯着眼眸,那双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他斜倚在太师椅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一个陌生的仙人。” 跪伏在地的守卫首领额头冷汗涔涔,将脑袋埋得更低:“是的,大人。那人不知对我们做了什么,一瞬间我们就失了神,等回过神来,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若不是巡察使大人及时发现异常,我等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失了神……不记得了……” 风辛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的兴致更浓了。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茫茫虚空。 窗外,太皇天的星光透过特殊的阵法折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可有些年头没见到私自成仙的异端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跪伏在地的守卫首领浑身一颤。 私自成仙。 异端。 这两个词在太皇天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底层守卫更清楚。 那是写在每一份入职手册第一条的铁律,是每日巡逻前必背的训诫,是所有仙人共同猎杀的目标。 “他……他说自己是新晋仙人,不知什么升仙文书,也不知升仙池。” 守卫首领硬着头皮补充道,“我等当时也觉得可疑,正要详细盘问,后面的事……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第548章 一只断手,护得住谁? 风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那人长什么样?” 守卫首领一愣,随即拼命回忆。 可越是回忆,那张脸就越是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属下……属下……” “记不清了?” 风辛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守卫首领面如土色,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风辛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下去吧,让其余四人进来,本座要亲自问问。” 守卫首领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其余四名守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色比之前那位首领还要难看,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风辛没有看他们,依旧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虚空。 “说说看,你们都记得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风辛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四名守卫心中更加惶恐。 “神魂类的手段。”风辛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而且能在瞬息之间同时影响你们五人,让你们毫无察觉,事后还想不起任何细节——”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人可是一条大鱼啊!” “大人,要不要全域搜捕?” 一名守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人跑不了多远的。” 风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守卫瞬间低下头去。 “搜捕?用什么名义?搜捕一个你们连脸都记不清的人?” 他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而且,那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控制你们,又能洒脱离开,说明他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去搜,只会打草惊蛇。” “那大人的意思是……” 风辛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让他来。” “什么?” “本座说了,让他来。”风辛淡淡道,“他不是想混进来么?不是想探查太皇天么?那就让他探。” “本座倒要看看,这个异端,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四名守卫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房间。 待众人离去,风辛独自立于窗前,望着远方那座城池,喃喃自语: “一个能同时影响五名六阶修士的强者……伪装成下界飞升者……对太皇天的规矩一无所知……” “你究竟是什么人?来太皇天,又是为了什么?” 他眼中闪烁着名为玩弄的光芒。 “有趣……” “太皇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事了。” …… 太皇天。 无上星空殿堂。 这里无天无地,唯有永恒的星河流转。 无数星辰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运行,构成一幅难以言喻的浩瀚图景。 殿堂便悬浮于这片星河的正中央。 说是殿堂,实则无边无际。 那璀璨的星光是它的穹顶,那流转的星河是它的墙壁,那深邃的虚空是它的地面。 帝座之上—— 一只断手。 它静静悬浮于那里,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早已失去了一切生机。 可若有真正的大能在此,便会察觉到那死寂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极其顽固的……执念。 那执念太淡了。 淡到几乎不存在。 可它偏偏存在。 就在某一刻—— 断手的一根手指,轻轻挑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就在它挑动的瞬间,整片星河的运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无数星辰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刻—— 轰!!! 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自虚空中降临,瞬间将那只断手镇压。 那力量之强,已然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它只是存在,便让整片星河俯首,它只是降临,便让无数星辰黯淡。 一道身影,缓缓显化于帝座之前。 祂身后,是无尽的星空。 那不是一片星空,而是无数片星空在虚空中交叠铺展。 璀璨的星河如银练垂落,浩渺的星域似雾霭流转,亿万星系旋转明灭,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尽数化作祂身后那幅恢弘到令人窒息的背景。 星光在祂玄色帝袍的衣摆间流淌。 袍上绣着的星辰道纹仿佛自有生命,随着星河的呼吸明暗闪烁。 祂的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可在那妖异之下,却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庄严神威。 只需一眼,便教星辰战栗、时空凝滞。 祂的目光落向那只静静悬浮的断手,声音冷寂,却在虚空中荡开一层无形的涟漪:“星神……” 断手依旧寂然。 它悬在那里,五指微曲,那根曾轻轻挑动过的手指早已恢复如初。 仿佛方才那细微的动作只是观者一瞬的错觉。 那道身影却并不在意这沉默。 祂微微偏首,视线仿佛穿透了帝宫的重重禁制、穿透了太皇天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最终落向某座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不起眼城池。 青岩城灰扑扑的轮廓在祂眼中纤毫毕现,街巷间蝼蚁般的生灵奔走忙碌。 而其中,一道正在漫步的身影,一个刚刚用拙劣手法伪造了身份令牌、混入城中的“凡俗修士”,被祂清晰地捕捉。 “汝的传人吗……” 祂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嘲弄,又似是叹息,“这时来到太皇天,莫非是为了汝……” 话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漠然。 片刻后,祂收回那足以望穿万界的目光,重新落回断手之上。 眸中的星河倒影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可惜。” “汝此刻只剩区区一只断手,神性散尽,灵智蒙尘,还能如何?还能……护得住谁?” 断手依旧沉默。 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死物。 第549章 抉择?我都要! 那道身影忽地嗤笑一声。 祂不再多言,缓缓转身。 帝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帝座基台,荡开一圈微光。 祂一步踏出,脚下便自然生出一道星辰铺就的长路。 无数大星惶然退避,让出通道。 无穷虚空在他步履间臣服,仿佛整片宇宙都在恭送它的主宰。 一步,又一步。 祂的身影在浩瀚星河中渐行渐远,变得越来越朦胧,最终与那无尽的星光融为一体,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那句淡薄至极的话语,仿佛烙印,久久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帝座之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永恒的寂静上: “区区蝼蚁……也妄图撼动天意?” “可笑。” 余音袅袅,终至虚无。 帝座之上,那只断手依旧静静悬浮,在星光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凝固的阴影。 从外表看,它没有任何变化。 苍白,安静,死寂。 可倘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窥入那断手看似虚无的内部,便会赫然发现—— 深处,那一丝蛰伏了万古、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执念之火,不知何时,竟比方才…… 明亮了那么一分。 …… 青岩城,悦来客栈。 三楼靠窗的天字号客房内,江河盘膝而坐,窗外是太皇天特有的紫色暮霭。 远处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几盏灵灯在夜色中亮起,将整座城池点缀得如同繁星坠落人间。 他已经将这座城池游览了个遍。 青岩城不大,方圆不过百里,常住人口约莫四五十万,其中修士就占了近三成。 城主是一位七阶仙人,据说身后站着某个强大的宗门。 城中有坊市、有炼丹阁、有炼器铺、有功法阁,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灵脉,供应着整座城池的灵气运转。 但对于太皇天而言,这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边陲小城。 当然,对于江河来说,这里是绝佳的落脚点。 他闭上眼,默默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时间流速。 九州一年,太皇天十年。 一比十的时间差。 这是他来此的根本目的。九州那边只剩下五年时间,但在这里,他拥有整整五十年来谋划、参悟、突破。 五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五十年或许只够从金丹初期迈入金丹中期。但对他而言,这五十年意味着无限可能。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紫色天幕上。 接下来,该如何修炼? 这是他此刻面临的最大问题。 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的正统武道之路。 这条路,他已经琢磨透了。 当年在九州,他从与那位大日武尊的交谈中,窥见了这条道路的完整轮廓。 五气朝元,是将五脏五行之气修炼到极致,归于元始祖气,三花聚顶,则是将精气神三宝凝练升华,最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成就武道巅峰。 这是一条万般伟力归于己身的道路。 走这条路,最终的目标是将天地万物的一切力量,都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不需要借助外物,不需要依靠法则,甚至不需要天地灵气的支撑—— 自身便是天地,自身便是一切。 绝对的唯一,绝对的独尊。 走到极致,便是“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第二条,是他自创的万象之道。 这条路,与五气朝元截然相反。 万象法则的核心,是映照、包容、演化。 不是将万物归于己身,而是让自身融入万物,与天地共鸣,与法则共舞。 所谓“万物与我为一”,不是将万物吞入腹中,而是让自身成为万物的一部分,成为那片映照诸天的明镜。 这是一条创世界的道路。 走这条路,最终的目标之一必然是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一切法则都由他定义,一切存在都由他创造。 他不是世界的主宰——他就是世界本身。 绝对的包容,绝对的共生。 走到极致,便是“万象皆我,我皆万象”。 两条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途。 江河闭上眼,任由这两条道路在识海中缓缓铺开。 五气朝元之路,如同一棵参天古木。 根基扎在丹田,枝干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花开顶门,三花聚顶,结出一枚名为超脱的道果。 这是一条纵向的道——不断向上、不断凝聚、不断纯粹。 万象之路,则如同一片浩瀚星空。 无数星辰在其中运转,无数法则在其中交织,无数可能在其中诞生。 这是一条横向的道——不断扩展、不断包容、不断演化。 纵向与横向,独尊与共生,超脱与创造。 哪一种更适合他? 江河的眉头微微蹙起。 五气朝元好说,他已经琢磨透了这条道路的每一个细节。 若他愿意,现在就可以闭关,按部就班地走完这条前人开辟好的路。 五十年后,未必不能成就八阶问道。 可那条万象之路…… 他放不下。 那是他自创的道,是他从微末中一步步摸索出来的道,是他以无数战斗、无数感悟、无数生死之间迸发的灵光凝聚而成的道。 那条路尚未成型,前方迷雾重重,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值得去走。 五气朝元,是一条别人走了一半的路,虽然没有走全,但肉眼可见的稳妥、明确。 万象之路,则是自己开辟的路,未知,艰险,却蕴含着无限可能。 他忽然想起昆吾武尊留下的那十二个字—— 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这十二个字,说的不就是这个么? 道可道——五气朝元之道,是可以言说、可以传承、可以复制的道。 前人走过的路,后人可以循迹而行。 道亦道——万象之道,同样是道。虽然不同,虽然未知,但并不低人一等。 道非道——无论五气朝元还是万象,都不是道的终极形态。真正的道,永远在超越,永远在变化。 道阐道——而他需要做的,是去阐释自己的道,去印证自己的道,去走出自己的道。 江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忽然笑了。 五气朝元?万象之路?二者皆走? 为什么要二选一? 那条纵向的道,和这条横向的道,为什么不能同时走?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紫色天幕。 五气朝元,是“我即唯一”。 万象之路,是“万象皆我”。 这两者看似矛盾,实则相辅相成。 没有“我即唯一”的根基,如何能容纳万象?没有“万象皆我”的包容,如何能成就唯一? 若能将二者融合…… 他的眼眸越来越亮。 五气朝元,铸就自身的根基,让“我”成为不可撼动的核心。 万象之路,映照诸天万界,让“万象”成为可以随时调动的力量。 核心与外围,本体与映照,纵向与横向—— 这不是矛盾,而是互补。 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这条路,怕是要比单纯的五气朝元更难,比单纯的万象之路更险。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道路—— 既是“我”,又是“万象”;既是唯一,又是包容。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万物,万物不允,唯道恒存。 窗外,夜色渐深。 太皇天的星辰在紫幕中缓缓流转。 江河转身,回到蒲团上盘膝坐下。 五十年。 他还有五十年。 足够他去尝试、去验证、去走出这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闭上眼,万象法则在周身悄然流转。 同时,丹田之中,那五气朝元的根基也在缓缓凝聚。 两条道,同时起步。 至于能走多远—— 那就交给时间吧。 第550章 大罗唯我 无垠的虚空尽头,是一片超越时空的所在。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过去未来。 唯有永恒的寂静,与三道静静对峙的身影。 他们立于此间,却又仿佛不在任何一处。 他们的存在超越了世界的界限,超越了法则的束缚,超越了生灵所能理解的任何范畴。 祂们是道。 或者说,是道的某种显现。 左边那道身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光,身着灰色僧袍,面容古朴,双眸微阖。 那是一尊佛! 一尊早已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古老存在。 右边那道身影,则截然不同。 他身着道袍,周身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那是一尊道! 一尊从鸿蒙之初便已存在的先天神只。 而祂们目光的焦点,是中间那道身影。 “这条道,便是你为他选择的?”佛缓缓开口。 “一条前途很大,却始终未能的道路。”那尊道接过话头,语气淡漠,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异常。 中间那道身影沉默不语。 祂知道祂们在问什么。 诸天唯我,我即诸天。 这条路,确实是祂为那个人选择的。 或者说,是那个人自己走出来的,而祂只是在关键时刻推了一把。 “诸天唯我,我即诸天,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尊佛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可,却又有更多的疑虑:“可这其中无可避免的一条——那名为大罗的境界,你要怎么办?” 祂的目光落在那道沉默的身影上,仿佛要穿透祂的一切伪装,看清祂真正的意图。 “是以你为主,还是以他为主?” 大罗。 那是超越一切阶位的境界,是诸天万界所有生灵梦寐以求的终点。 证得大罗,便超脱时空,不受因果,不堕轮回,永恒自在。 可大罗,也是有分别的。 一条道路上,不可能有两个“唯我”。 若那个人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若他真的证得了“诸天唯我”——那么,作为引导者、作为推手、作为这条道路的奠基者,祂又将何去何从? 是以祂为主,让那个人成为祂的影子? 还是以那个人为主,让祂自己,成为垫脚石? 中间那道身影依旧沉默。 那尊道冷笑一声,继续追问:“况且,这条道路,真的能超脱吗?” 超脱。 那是比大罗更高的追求。 大罗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那位【元】走入的境界。 那是连祂们这些存在都尚未触及的领域,是诸天万界所有生灵共同的向往——超脱那一切的一切,抵达那名为“未知”的彼岸。 这是祂们最终的追求。 也是所有走上这条路的生灵,最终的归宿。 若那条路不能超脱,那一切便毫无意义。 那尊佛与那尊道,同时看向那道沉默的身影,等待着祂的回答。 虚空寂静了许久。 许久。 终于,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 祂看向那尊佛,又看向那尊道,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祂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或许,真的到了那一天—— 祂与他,也要战上一场。 无关生死,无关恩怨。 只是道的选择。 只是两条道路,在走到尽头时,不可避免的碰撞。 那尊佛看着祂,微微闭上双眸,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尊道则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虚空中,三道身影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 回到江河这边,刚下了决定还没几天。 几日来,他深居简出,白日里在青岩城中闲逛,熟悉太皇天的风土人情。 夜间则在客栈中静坐修行,尝试将五气朝元的根基与万象法则的脉络初步理清。 进展虽然缓慢,但方向已经明晰。 他隐约感觉到,这条“诸天唯我,我即诸天”的道路,若是真能走通,未来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八阶、九阶…… 甚至可能还要更高。 这一日,他照常走出客栈,打算去城南的坊市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物件。 拐过一道街角,他的目光当即落在一面墙上。 那里贴着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的材质特殊,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并非寻常纸张。 令上画着一张人脸,眉眼清晰,栩栩如生——正是他江河的本来相貌。 江河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近,如同一个寻常的围观者,抬头细看。 “域外天魔,威胁极大。” 八个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 下方是小字的罪行描述——擅闯太皇天,冒充新晋仙人,以邪法迷惑守卫,图谋不轨。 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万块;凡擒获者,赏灵石百万,并赐升仙池名额一个。 江河看完,心中嗤笑一声。 域外天魔? 他什么时候成了域外天魔了? 不对……他好像还真的能算天魔。 即便不算他本身的确是从域外来的,他也还有着一个名为【天魔】的词条。 当然,现在他是看不到的。 毕竟,系统都已经被夺去了。 至于威胁极大,倒是很正常。 虽然江河也不觉得他一个七阶修为,能在这个大概拥有九阶无上存在的世界能胡作非为。 可他笑着笑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张通缉令上的画像,是他的本来相貌。 可他初登此界时,在那五名守卫面前,明明是做过伪装的。 那时他以万象法则稍加遮掩,面容与现在有三分不同。而且事后他还抹去了那五人的记忆,他们根本不可能记得他长什么样。 那他真正的相貌,是如何泄露的? 第551章 转瞬十年 是太皇天的那些高层仙人吗…… 江河收回目光,转身离开那条街道,步伐依旧从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只是看了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他浑然不觉得意外。 没发现很正常,发现了也很正常。 一个拥有九阶至高的世界,如何也不能低估。 当然,也不用完全在意。 既然此界背后的力量发现了他的存在,却没有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就证明了——至少,他并不在那存在的重视范畴之内。 或者说,重视,但不足以让那个层次的存在亲自出手。 甚至这通缉,都未必是真的要抓他。 更像是一种警告。 一种态度。 我们知道你来了,我们知道你在这里。不要大动干戈,不要胡作非为。 太皇天有太皇天的规矩,守规矩,便相安无事。 江河心中有了计较,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加快脚步,穿过几条街巷,回到悦来客栈。 关上门,盘膝坐于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紫色的天幕上。 不急。 此事不急。 慢慢修行即可。 他现在,可是多线并行。 九州那边的本尊仍在闭关,以五气朝元之法打磨肉身,以万象法则映照诸天,两条道路同时推进。 分身则在联盟中处理政务,顺带着为本尊收集资源。 什么资源? 天地五行之灵物。 五气朝元之路,根基在于五脏五行。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五脏对应五行,五行对应天地。 以五行之物滋养身体五行,自然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根基。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稳的办法。 好在,武道联盟如今已是九州第一大势力,收集五行灵物虽然不易,却也并非难事。 而太皇天这边…… 江河睁开眼,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还有五十年。 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 眨眼一晃,江河在此界已待了十年。 十年。 太皇天的十年,放在九州,不过是一年光阴。 可对于江河而言,这十年,足以让他将这座名为“青岩”的边陲小城,以及方圆数千里的地域,摸得一清二楚。 前三年,他变换了七次身份。 从落魄散修,到游方郎中,再到云游商贩,每一次变换都是一次彻底的“换皮”。 万象法则在伪装一道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不需要戴面具,不需要易容术,只需要让法则的力量在周身流转,便可以随意改变面容、气息、乃至力量的属性。 那些追踪他的人,那些暗中观察他的眼睛,在这三年的伪装与反追踪中,被他一一甩脱。 不是消灭,而是甩脱。 消灭很简单,但后遗症会很严重。 他不想与此界存在彻底为敌。 至少,现在还不想。 第四年,他盯上了一个目标。 苍羽宗。 这是一个坐落于青岩城以西两千八百里处的宗门,规模不大不小,在太皇天的万千宗门中排不上号,但在方圆数千里内,却是首屈一指的大派。 宗主是一位七阶仙人境的老修士,门下弟子数百,外门弟子数千,占据着一条小型灵脉。 而他盯上的,是苍羽宗内门长老——柳元。 柳元,六阶修为,精通炼丹之术,在苍羽宗负责灵药培育与丹药炼制。 此人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常年独自居于宗门后山的丹房之中。 最妙的是,柳元没有弟子,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连宗主都很少与他来往。 这样的人,消失之后,不会有人发现。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江河用了整整一年时间观察柳元的生活规律。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乃至他炼丹时的手势、走路时的姿态、与人交谈时的语气,都被江河一一记录在案。 万象法则,映照万物。 映照一个六阶修士的一切,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第五年的某个深夜,柳元如往常一样独自在丹房中炼制一炉凝元丹。 这是他每月例行的功课,从无例外。 江河出现在丹房之中。 柳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万象法则笼罩。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陷入混沌,肉身则被江河以法则之力完整保留。 他没有杀柳元。 只是将他封印在万象法则构建的一处虚空夹缝之中。 在那里,柳元将沉睡,不吃不喝,不老不死,直到江河将他唤醒。 而江河自己,则化作柳元的模样,穿上柳元的衣袍,拿起柳元的丹炉,继续炼制那一炉尚未完成的凝元丹。 从那一夜起,苍羽宗长老柳元,依旧活着。 只是,换了一个灵魂。 …… 接下来的五年,江河以柳元的身份,在苍羽宗中过着安稳而平静的日子。 白天,他在丹房中炼丹,在药圃中培育灵药,偶尔与前来求丹的弟子说几句话。 他本身在炼丹术上并没什么高深技艺,不过这种技法倒也简单。 更何况,以万象法则映照柳元的丹道经验后,他的炼丹术不弱柳元分毫。 就连那些弟子也在纷纷感慨,近些年,柳长老的炼丹术是越发精妙了。 夜晚,他独居丹房,静坐修行。 五气朝元的根基,在这五年中稳步推进。 苍羽宗不少五行灵物的库存,都被江河以炼丹为由,取走了大半。 明面上,是用作炼丹,实则是用来滋养五脏五行。 更兼此界竟能意外联通空界的灵网。 无论资源、功法、底蕴…… 都在以一种极为疯狂的速度飞速上升着。 直到十年之后的今天,江河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抵达了七阶圆满。 法则圆满。 下一步,就该参悟大道,走向八阶。 但这一步,他暂时不想迈出。 因为他还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参悟那条“诸天唯我,我即诸天”的道路,去融合五气朝元与万象法则这两种看似矛盾的道途。 十年过去了。 他在这座宗门中,活得很好。 没有人发现他是假的。 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而那张通缉令,依旧贴在青岩城的城墙上,风吹日晒,早已泛黄。偶尔有路过的修士驻足观看,议论几句,便匆匆离去。 域外天魔? 或许早就离开太皇天了吧。 又或许,根本就没来过。 第552章 丹成五行天 丹房之中,炉火正旺。 江河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枚通体赤红的灵果。 那是一枚万年份的火元果,用来滋养心火,再合适不过。 但他没有直接服下。 生吞服下,自然可以。以他如今的体魄,万年份的灵果虽烈,却也轻易承受得住。 倒也不会浪费。 万象法则能完美吸收那灵果中的药力,将之融入五行五脏。 可若想将灵果的效果发挥到最大,自然还是炼成丹药最好。 江河将火元果轻轻抛入丹炉之中。 炉火骤然一卷,将灵果包裹,赤红的果皮在高温下缓缓软化,那金色的火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果皮上游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他又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枚土黄色的石卵,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万年地髓精,土行之宝,产自地脉深处,百年方得一寸。 此物沉重如山,寻常修士拿在手中,便如托举一座小山。 一块幽蓝色的冰晶,寒气森森,刚一取出,丹房内的温度便骤降了几分。 万年玄冰,水行之宝,需在极寒之地孕育万年方能成形。此物与火元果属性相克,却正是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中,最关键的一环。 一段枯木,灰扑扑的,仿佛一碰就要化为齑粉,万年青木心,木行之宝,取自万年古木的树心。 此物看似腐朽,内里却蕴藏着极其浓郁的生机。 以万象法则感知,便能“看到”那枯槁表皮之下,有碧绿色的光华流转不息。 最后是一小块暗金色的金属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重逾万斤——万年庚金精,金行之宝,五金之祖,万兵之母。 五行灵物,齐聚一堂。 这是江河自灵网中得来的一门丹方。 丹方,名为五行天。 五行天,并非寻常丹药。 它不治病,不疗伤,不增修为,不破瓶颈。 它只有一个作用——将五行灵物的精华,以最纯粹、最平衡的方式,融入修士的五脏之中。 不是粗暴的吸收,而是融入。 让五脏本身,成为五行之宝。 这便是五气朝元之路的真正奥义。 寻常修士修炼五气朝元,大多是以自身灵力温养五脏,日积月累,缓慢打磨。 这条路虽然稳妥,却太过漫长。 以江河的资质,若只走这条路,五十年内未必不能突破八阶,但太慢,且可能性不大。 而五行天丹方,则是一条捷径。 以天地间最纯粹的五行之宝,直接淬炼五脏。 不是取代自身的五脏,而是以五行之宝为“种子”,让五脏在其滋养下,自行生长、蜕变、升华。 这是一条极其凶险的路。 五行相生相克,稍有不慎,便是五脏俱焚、经脉寸断的下场。 但江河有万象法则。 他的万象法则,最擅长的,便是映照万物的平衡,调和相克,转化相生。 五种灵物在丹炉中缓缓旋转,江河闭上眼,万象法则的感知悄然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丹炉笼罩其中。 炉火的温度,灵物的状态,药性的融合——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他没有急于催动火力,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每一种灵物,都有其独特的炼化之法。 每一种灵物,都需要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手法。 而江河,需要让它们在同一个时刻,达到同一个完美的状态。 这便是炼丹之难。 也是炼丹之妙。 丹炉中,五种光芒渐渐亮起。 赤红、土黄、幽蓝、碧绿、暗金…… 五色光华交织在一起,在炉火的映照下,如同一轮微缩的五行世界。 江河的额头,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以他的神魂之力,同时操控五种灵物的炼化,并不算太难。 难的是让它们互不干扰、互不相克,反而互相滋生、互相促进。 火光渐盛,蓝芒便主动收敛,不敢与之争锋。 这是万象法则的调和之力在起作用,让相克的两种属性暂时退让,给相生的属性让路。 地髓精的土黄光芒缓缓扩散,将青木心的碧绿光华包裹其中—— 土生木,地髓精的土行之性,正在滋养青木心的木行之性,让它那枯槁的外表下,生机愈发浓郁。 庚金精的暗金光芒最为内敛,却最为坚韧。 它以金行之性,斩断其他四种灵物之间可能产生的冲突,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维持着五行之轮的平衡。 须臾工夫,许是片刻,许是多时。 江河睁开眼,右手掐诀,一道清光打入丹炉。 炉火骤然旺盛了数倍! 五色光华在高温的逼迫下,开始真正融合。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丹炉之中,五色光华化作一个完美的圆环,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那圆环的中心,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五种灵物的精华,在五行相生的循环中,被提纯到了极致。 五行天丹,即将成形! 江河屏息凝神,双手连连掐诀,万象法则全力运转,维持着那五行之轮的平衡。 快了。 快了! 就在那滴液体即将彻底凝实的瞬间—— 江河忽然感觉到,丹炉之中,那五色光华的中心,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心脏。 如同一个初生的生命。 五行天丹,竟然有了自己的……灵性? 江河瞳孔微缩,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这本就是天地运转的根本法则。 他以五种万年灵物为材,以万象法则为引,以五行相生之理为基,炼制的这枚丹药,其本质已经超出了寻常丹药的范畴。 这不是丹药。 这是一个微型的、初生的、正在运转的五行世界。 江河深吸一口气,将万象法则催动到极致。 他的意识化作一道清光,投入那五行之轮的中心,与那初生的灵性轻轻触碰。 没有抗拒。 那灵性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依附在他的意识之上,如同一只初生的幼兽,依恋着它的母亲。 五行天丹,成了。 江河缓缓收回法力,丹炉中的光芒渐渐收敛。 炉盖掀开,一枚晶莹剔透、五色流转的丹药,静静悬浮在丹炉之中。 第553章 炼假成真,虚空造物 它不大,只有龙眼大小。 可它内部,却仿佛蕴藏着一整个世界。 江河伸手,将那枚丹药轻轻取出。 触手温热,却又带着一丝清凉。五种属性在其中流转不息,却丝毫不显冲突,反而给人一种和谐圆满的感觉。 他端详片刻,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 轰! 一股浩瀚的五行之力,在他体内爆发! 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温柔的、有序的、如同潮水般的扩散。 以水为基底,包容、调和着其他四种属性,火行入心,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土行沉脾,厚载万物。 金行入肺,蓄势待发,木行归肝,滋生活力。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五脏之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起来。 五气朝元,不再需要刻意引导,而是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江河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良久,他睁开眼眸,心中感叹:“……若以进度来论,怕是至少需要百枚五行天丹,才能抵达当前的圆满。” “便是五百株万年五行灵物。” “苍羽宗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灵物。” “好在,我还有万象法则。” 炼假成真,虚空造物。 万象法则走的是创世界的路子,自然,以上二者,皆能做到。 但所谓炼假成真、虚空造物,严格上来说,也并非是真正的凭空创造。 而是经过物质变化。 就像西方魔法的炼金术一样,这点的灵感其实也早有预料。 在那古龙界,江河便曾得到一具炼金术师的尸体,得以窥探炼金术的根基。 当然,万象法则糅合的东西多了去了。 炼丹的、炼器的,炼金术什么的倒也并不出奇。 五气朝元,不再需要刻意引导,而是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江河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五脏之间,五行之力如潮汐般涨落,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五色光华在经脉中流转。 那枚五行天丹的药力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一层淡淡的薄膜,覆盖在五脏表面,持续滋养、淬炼、升华。 良久,他睁开眼眸,心中默默估算。 若以进度来论,一枚五行天丹,大约完成了所需总量的百分之一。 至少需要百枚。 百枚五行天丹,便意味着五百株万年以上的五行灵物。 每一种都需要万年以上的年份,每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苍羽宗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灵物。 这座宗门虽然在这方圆数千里内首屈一指,但放在整个太皇天,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派。 宗库中那些五行灵物,被他这五年来悄悄取用,早已去了十之七八。 剩下的那些,年份不足,品质不够,炼出来的丹药效果要大打折扣。 更别说,他还要继续维持柳元的身份,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江河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急。 他还有别的手段。 好在,他还有万象法则。 炼假成真,虚空造物。 万象法则走的是创世界的路子,从映照万物到包容万物,从包容万物到演化万物。 这条路走到深处,自然便触及了创造的门槛。 当然,所谓炼假成真、虚空造物,严格上来说,也并非是真正的凭空创造。 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之理,皆有其转化之道。 万象法则所做的,不过是洞察那“理”,驾驭那“道”,让物质从一种形态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如同西方魔法中的炼金术。 说起来,这点灵感,其实早有预料。 江河的意识深处,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还是在古龙界时,他曾得到一具炼金术师的尸体,从那人遗留的记忆中,得以窥探炼金术的根基——等价交换,物质转化,形态重组。 那些知识在当时看来不过是旁门左道,如今以万象法则的视角重新审视,却别有一番滋味。 炼金术追求的是点石成金,是化腐朽为神奇。 而万象法则追求的,是映照万物的本质,是洞察变化的根源。 二者在转化二字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万象法则糅合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炼丹的、炼器的、画符的、布阵的…… 这些年他一路走来,从九州到空界,从空界到太皇天,接触过的法门、见识过的手段,早已数不胜数。 那些知识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万象法则这片汪洋大海之中,化作他自身的一部分。 炼丹术也好,炼金术也罢,在万象法则面前,都只是手段。 区别只在于—— 他需要多少时间,来将这些手段转化为成果。 江河站起身,走到丹房角落的一排木架前。 架上摆放着数十个玉匣,每个匣中都存放着一些品相稍差的灵材。 百年份的、五百年份的,偶尔有几株上千年份的,但远达不到万年灵物的标准。 这些东西是他近些年的以柳元身份收获的积蓄。 江河拿起一个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株五百年份的赤焰草。 火属性灵材,品质尚可,但与万年灵药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闭上眼,万象法则悄然流转。 赤焰草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起。 那股力量渗入草叶的每一寸脉络,洞察它的本质,解析它的结构,推演它的可能性。 片刻后,江河睁开眼,摇了摇头。 五百年份的赤焰草,本质太弱,潜力有限。 以万象法则强行提纯,最多也只能达到三千年份的效果。 距离万年灵物的标准,还差得太远。 炼假成真的话,倒也能做到,但明显会造成很大的动静。 不符合他当前低调的属性。 但他并不气馁。 一株不够,便十株。 十株不够,便百株。 将数十株、数百株低年份灵材的精华融为一体,以万象法则之力催化、凝练、升华——这才是炼假成真的真正用法。 不是凭空创造,而是让已有的物质,在法则的引导下,向着更高的层次进化。 如同炼丹。 如同炼金。 如同这世间一切创造的本质。 第554章 炼丹也是要钱的 江河将赤焰草放回玉匣,目光扫过整排木架。 这里的灵材虽然品质不高,但胜在数量可观。 苍羽宗经营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底子,足够他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更何况,还有整个太皇天。 那些散布在各地的散修和小宗门——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柳元的身份,以丹药换取灵材,以灵材换取更多的灵材。 还有那些高阶的珍稀灵丹。 一枚拿出去卖,也足以换上数十株千年灵物。 没办法,太皇天历史悠久,千年灵物根本就跟路边摊似的。 反倒是高阶灵丹…… 炼丹师不管到了哪里,都是高端的行业。 江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丹房之中,炉火依旧旺盛。 那枚五行天丹的药力仍在体内缓缓运转,五气朝元的根基在不知不觉中又稳固了几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万象法则如同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那些光点是他映照过的法则碎片——五行、阴阳、时空、生死、因果……每一种法则都是一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是一条道路。 而他需要的,是将这些可能,转化为现实。 将低年份的灵材,转化为万年灵物。 将五气朝元的根基,转化为八阶问道的阶梯。 江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悠远。 五脏之间的五行之力,在他的呼吸间缓缓流转。 …… 江河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五色光晕,在空气中盘旋片刻,才渐渐消散。 他感应了一下体内的状态,微微点头。 不错,又进步了一点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丹房门口,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叩响门扉。 “柳长老?” 声音年轻,带着几分恭敬。 江河神色不变,随手一挥,丹房的门便无声开启。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苍羽宗内门弟子的青衫,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躲闪,似乎不敢直视丹房内的景象。 “何事?”江河的声音平淡,带着柳元特有的疏离感。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这才迈进丹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赵衡,拜见柳长老。” 江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记得这个弟子。 赵衡,苍羽宗内门弟子,三阶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中规中矩。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与柳元也没有太多交集。 今日突然来访,所求何事? 赵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期盼:“弟子想请长老炼制一炉凝婴丹。” 凝婴丹。 江河眉头微微一挑。 这可是好东西。 凝婴丹,顾名思义,是帮助金丹巅峰修士冲击元婴期的辅助丹药。 其品阶虽不算绝顶,但炼制难度极高,对丹师的要求极为苛刻。 更重要的是,炼制凝婴丹所需的材料,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朝着赵衡随意扫了两眼,心下恍然。 居然还是个喜欢扮猪吃虎的小阴币。 三阶巅峰的气息,无关其忽然要什么凝婴丹。 赵衡似是察觉到了江河的目光,连忙道:“这丹药……是弟子替一位好友求的,弟子那好友并非宗门弟子……” “规矩你懂吗?”江河打断他。 他可不管赵衡到底什么借口。 赵衡微微一怔,随即道:“懂。” 炼丹师的规矩,一炉丹,取三成利。 还要收取报酬。 “那好,除了凝婴丹的材料一份外,报酬便要十株千年份的灵药。” 十株千年灵药。 说千年份灵药是路边摊,那完全是以江河的地位来算的。 他见过万年灵物,炼过五行天丹,千年灵药在他眼中确实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 但对于赵衡这种修士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有些肉疼的价格。 果然,赵衡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十株……”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心中飞速盘算着什么。 江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丹房之中,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明灭不定。 片刻后,赵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地上,又从袖中摸出另一只,犹豫了一下,也放了上去。 “柳长老,这是弟子多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千年灵药……弟子手头只有三株。剩下的,能否以其他灵材折抵?” 江河瞥了一眼那两只储物袋,没有立刻回答。 万象法则的感知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袋中。 片刻后,他便将里面的东西清点得一清二楚。 三株千年灵药,品相尚可,但算不上极品,十余株百年灵药,数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妖兽材料、法器残片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加起来,倒是能抵得上两株千年灵药的价值。 但以炼丹师的规矩,收报酬从来不看价值,只看需求。 他要的是千年灵药,那便必须是千年灵药,旁的东西再多,也不顶用。 “不行。” 赵衡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恼怒。 但那恼怒一闪而逝,很快便被恭敬取代。 没办法,宗内能炼制凝婴丹的长老不多,可要论炼丹技术最好的,便只有面前这一位柳长老。 “那……” “不过,本长老倒是可以卖上一枚凝婴丹与你。” 峰回路转,江河却是忽然开口道。 不值得他出手一炉丹,但好歹也是有几株千年灵药的。 赵衡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行礼:“多谢柳长老!多谢柳长老!” 江河将那两个储物袋直接收下。 掌心翻出一个丹瓶,“这就是你需要的凝婴丹,且退下吧。” 赵衡几乎是捧着那丹瓶倒退着出了丹房。 江河收回目光。 三株千年灵药,换一枚凝婴丹。 这笔买卖,放在任何一座坊市中,都是赵衡占了大便宜。 凝婴丹这种级别的丹药,有价无市,不是你有灵石就能买到的。 更何况,他给赵衡的那枚,虽然是以柳元的手艺炼制,但其中他暗中以万象法则稍稍提纯了一番,药效比寻常凝婴丹高出不止一筹。 赵衡若真拿这丹药去突破元婴,成功率至少能多出三成。 第555章 仙真周家,炼丹之请 江河倒不是存心要做好事。 只是那赵衡身上,有些气运。 许是与某位大能有关,未来成就也不会太低。 故而,顺手的事罢了。 他将那些灵药收好,重新盘膝坐回蒲团。 与他无关。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修行。是五气朝元,是万象法则,是那条属于自己的道。苍羽宗里来了什么人,走了什么人,藏了什么秘密,只要不影响到他,都与他无关。 不过…… 之前来了个明显是修炼了别宗功法的内奸,现在又来了一位似乎想要掩盖自身修为的小子。 这小小的宗门,表面上一潭死水,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倒不是关心苍羽宗的安危,只是觉得有趣。 他在此界修行十年,深居简出,低调行事,日子过得安稳却也单调。 偶尔有这样的小插曲调剂一下,倒也不错。 不过,这些事与他无关。 只要不影响到他的修行,苍羽宗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 嗯…… 江河莫名觉得他的心态有些过于成熟老态。 明明他还不到一百岁的说。 江河轻轻摇头,将那些杂念尽数抛开。 年轻也好,年长也罢。 修道路上,年岁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走了多远,还能走多远。 …… 时隔一年,江河再度出关。 丹房的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丹香从内飘出,在廊道中弥漫不散。 守在门外的两名童子连忙躬身行礼,偷眼去瞧那位深居简出的柳长老,却只看到一袭青色道袍的侧影,和一张永远淡漠如水的面孔。 一年闭关,江河的气息比从前更加内敛了。 只有偶尔抬眼时,那双眸子深处一闪而过的五色光华,才泄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底蕴。 五行天丹,他这一年间又炼了五枚。 二十五株万年灵物,以万象法则的炼假成真,从数百株低年份灵材中提炼、凝聚、升华,耗费了他整整四个月的心力。 而后炼丹、服丹、炼化,又是八个月的苦功。 五枚丹药入腹,五脏之间的五行之力愈发浑厚,五气朝元的根基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他原本打算继续闭关,却不想宗主的传讯玉符先一步到了。 “柳长老,宗主有请。” 传讯的弟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丹房外,低着头,不敢多看。 江河微微颔首,随着那弟子穿过几道回廊,来到苍羽宗的正殿——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殿前立着两根雕龙石柱,柱上铭刻着苍羽宗历代宗主的名讳。 殿内,苍羽宗宗主周衍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周衍,苍羽宗唯一的一尊仙人。 七阶初期的修为。 当然,察觉不到柳元其实已经换了个人。 “宗主。”江河进门,微微拱手。 周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随意一扫,随即微微一怔。 他盯着江河看了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柳长老,一年不见,你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 他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看来这一年的闭关,收获不小。” 江河淡淡道:“略有进益。” 他没有多说的意思,周衍也不便追问。 柳元在苍羽宗向来以孤僻着称,不善交际,不喜应酬,除了炼丹,对旁的事一概不感兴趣。 这样的性格,在宗门中并不讨喜,但也没有人会去得罪一个炼丹术精湛的丹道长老。 周衍放下玉简,进入正题:“柳长老,此番请你过来,是有一事相商。” 江河不语,等着他继续。 “仙真周家,你可曾听说过?” 江河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柳元的记忆,很快便找到了相关信息。 仙真周家,太皇天贪狼星域的一个大家族,传承数十万年,族中高手如云,据说还有一位真仙境界(八阶)的老祖坐镇。 这样的家族,放在整个太皇天也是佼佼者了。 在贪狼星域,更是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面颤三颤的存在。 “略有耳闻。”江河答道。 周衍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周家近日有一桩大事——要为家族中的一位嫡系子弟炼制一炉九转还魂丹。” 九转还魂丹。 江河心中微微一动。 这可不是寻常的丹药。 九转还魂丹,品阶极高,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当然,这只是传说。 真正的九转还魂丹,其功效是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只要神魂未散,肉身未灭,便能续命百年。 这种级别的丹药,炼制难度远超凝婴丹,对丹师的要求更是苛刻至极。 莫说柳元,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丹道大师,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周衍继续说道:“周家遍邀南部各宗的丹道高手,齐聚一堂,共同炼制这炉丹药。我苍羽宗虽是小门小派,但在丹道上也算有些根基,因此周家也送来了请帖。” “柳长老,你是我苍羽宗丹术最精湛之人。这一趟,怕是要劳烦你走一遭了。” 江河沉默片刻,问道:“何时出发?” “三日后。周家会派飞舟来接。” “在何处炼制?” “周家祖地,距此八千里。” 八千里。 江河心中默默盘算。 八千里路,以周家的飞舟速度,大约需要两日。 此番前去,少说也要耽搁数月。 他本想拒绝。 此刻正是修行的关键时期,实在不想为旁的事分心。 但转念一想—— 九转还魂丹。 这种级别的丹药,他从未炼过。 柳元的记忆中也没有相关的经验。 若能在旁观摩,甚至亲手尝试,对他的丹道造诣必然大有裨益。 更何况,周家那样的大家族,底蕴深厚,库藏丰富。 若能借此机会结识几个丹道同修,或许能为他收集五行灵物开辟新的渠道。 “好。” 江河点头,“我去。” 周衍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柳长老出马,我苍羽宗在周家面前,也算能挺直腰杆了。” 他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到了周家要谨言慎行,莫要丢了苍羽宗的脸面之类的话。 江河一一应下,便告辞离去。 第556章 炼丹背后 三日后,一艘通体银白的飞舟准时出现在苍羽宗上空。 飞舟不大,却极为精致,舟身铭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舟首立着一名青年修士,身着锦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他朝下方拱手,声音清朗:“仙真周家,奉命来接苍羽宗柳长老。” 江河早已在殿前等候。 他依旧是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淡漠,气息内敛,与往日并无不同。 周衍亲自送到殿外,低声叮嘱了几句,江河微微颔首,便踏上了飞舟。 飞舟腾空而起,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江河立于舟尾,负手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苍羽宗。 山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紫色天幕的尽头。 这是他数年来第一次离开这座宗门,心中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柳长老是第一次去周家?”那锦袍青年走过来,语气客气。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道:“正是。” “在下周家外事执事周明远,此番专程来接长老。” 青年自我介绍道,又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 江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如柳元一贯的做派。 周明远见他兴致不高,便识趣地不再多言,只偶尔指点一下沿途的风物。 哪座山是哪家宗门的道场,哪条河产什么灵材,哪片废墟藏着什么上古遗秘——他如数家珍,口若悬河。 江河听着,不时微微点头,心中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日后说不得可有用。 飞舟行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抵达了仙真周家的祖地。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山脉,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山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紫色雾气,在山谷中缓缓流淌。 数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峰顶隐约可见殿宇楼阁,飞瀑流泉,灵鹤盘旋。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脉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山体通体呈淡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巅之上,一座巍峨的宫殿悬浮于虚空之中,四周有星辰般的光点环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里,便是周家老祖的闭关之所,那位八阶大能所在之地。 江河目光微凝,随即恢复如常。 闭关,就好好闭关。 可不要莫名其妙的出来吓唬人。 飞舟在一座偏峰上降落。 周明远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柳长老,这是为您安排的住处。这几日请先在此歇息,待其他各宗的丹师到齐,周家会统一安排。” 周明远说着,又取出一枚玉简递上,“这是九转还魂丹的丹方和注意事项,长老可以先过目。” 江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点头。 丹方极为复杂,所需灵材多达数百种,其中不乏万年以上的天材地宝。 炼制过程更是繁琐,分为九转,每一转都需要不同的火候、不同的手法、不同的时辰。 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以他如今表现在外的丹道造诣,单独炼制这炉丹药,成功率不足三成。 但若是多人合力…… 他忽然有些明白周家为何要遍邀各宗丹师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续有飞舟从各处飞来,载着各宗各派的丹道高手。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气质冷艳的女修,有沉默寡言的中年,也有笑容可掬的胖道人。 他们或是宗门长老,或是散修高人,无一不是在丹道上浸淫多年的老手。 江河深居简出,只在用膳时偶尔与这些人打个照面。 第七日,人到齐了。 周家在正殿设宴,款待各宗丹师。 殿内灯火辉煌,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上面摆满了灵果灵酒。 周家家主周天行亲自出席,那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修士,七阶仙人修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气度。 “诸位远道而来,周某感激不尽。” 周天行举杯,声音洪亮,“九转还魂丹,关乎周某嫡子的性命,还望诸位鼎力相助。事成之后,周家必有重谢。” 原来这位家主请他们这些丹师过来,竟是为了救这位家主的嫡子。 难怪如此大的举动。 众人纷纷举杯,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江河坐在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枚灵果,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对面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富态,看上去与寻常老道并无不同。 可江河却在那人身上感知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那是神魂之力,而且极为强大,远超在场所有人。 甚至是那位七阶修为的周家家主。 江河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老者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江河对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瞬。 老者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继续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 江河垂下眼,继续把玩手中的灵果。 有意思。 这次炼丹,其背后事情,怕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 不管炼丹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风云。 炼丹本身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宴席散后,各宗丹师被安排在偏峰上的几处独立院落中休息。 江河回到自己的住处,盘膝坐在窗前,将那枚记载九转还魂丹丹方的玉简又仔细研读了几遍。 丹方中的每一味灵材、每一道工序、每一个时辰的火候变化,都被他反复推演,直到烂熟于心。 翌日清晨,周家便派人来请。 出乎意料的,周家竟是每一位丹师都备上了一份九转还魂丹的材料。 数十位丹师,便是数十份完整的材料。 这等手笔,已经不是财大气粗能形容的了。 江河原本想的,一众炼丹师合作、共同炼丹的猜想,倒是成了虚妄。 他原以为周家遍邀各宗丹师,是为了集众人之力,合炼一炉丹药。 毕竟九转还魂丹的炼制难度极高,单凭一两位丹师,成功率实在堪忧。 可如今看来,周家的打算并非如此——他们是要让每一位丹师,各自开炉,各自炼丹。 谁的丹成了,谁便是周家的恩人。 谁失败了,那数十份天材地宝,便打了水漂。 数十份材料,只要有一炉成功,周家便算赢了。 至于那些失败的材料——对于周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真是如此么? 江河垂下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身旁的一位白发老者倒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周家好大的手笔,老夫活了八百年,头一次见到这般阔气的东家。” “阔气?”另一边的女修冷笑一声,“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此话怎讲?” 女修却不答了,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自己的丹房。 白发老者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走了。 第557章 七转 江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依次进入各自丹房的丹师们。 有人神色兴奋,跃跃欲试,有人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什么,也有人面色平静,如同他一般,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道灰色道袍的身影上。 那位在宴席上引起他注意的老者。 正不紧不慢地走向角落的一间丹房。 行至门口,忽然回过头,目光正好与江河对上。 “柳元道友,似乎对老道有些好奇?” 江河眼眸一眯,随即朗笑:“丹尘子道友说笑了,只是旁的那些道友,在下多有耳闻,如以炼制火龙丹出名的赤龙子道友,以炼制魅灵丹出名的方昧道友,丹尘子道友的名字,在下却是第一次听闻呐。” 丹尘子同样微微一笑:“老道也着实好奇,柳元道友这哪儿来的一身恐怖神魂力量。” 二人对视。 目光皆带着些玩味。 忽地,江河双手一摆,故作轻松摇头道:“道友,之后再作交流吧,有人对我们的对话,有些警觉了。” 丹尘子挑眉,朝着身后那周家家主的方向瞥了一下。 又扭头看向江河,却见江河已然转身,走向了一间丹房。 “……呵呵。” “有趣的一位道友。” 丹尘子摇摇头,同样钻进自己的丹房。 …… 丹房颇为宽敞,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丹炉,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丹炉下方连通着地火,火力稳定而充沛。 四周的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炼丹器具,一应俱全。 他将那些玉匣一一打开,仔细检视着每一味灵材。 万年血参,通体赤红,隐约可见脉络中流淌着液体般的光泽。 九转灵芝,芝盖呈九层,每一层的颜色都不同,从赤到紫,层层递进。 玄冰玉髓,盛在玉瓶中,液体幽蓝,寒气森森。 还有那些稍次一等的辅药,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江河将灵材一一清点完毕,却没有急着开炉。 他盘膝坐在丹炉前,闭上眼,万象法则悄然流转。 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座丹房的每一处角落,那些阵纹的走向,地火的脉动,这座偏峰上上下下的每一丝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 一切正常。 没有监视,没有禁制,没有任何异常。 周家似乎真的只是让他们各自炼丹。 江河沉吟片刻,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也罢。 不管周家打的什么算盘,这炉丹药,他还是要炼的。 九转还魂丹,这种级别的丹药,他从未炼过。 若能成功,对他的丹道造诣将是极大的提升。 即便失败,能亲手触碰这些万年灵材,能亲身感受九转还魂丹的炼制过程,也是难得的经验。 更何况—— 他看着那些玉匣中的灵材,心中默默盘算。 以万象法则的炼假成真之术,这些材料,他完全可以留下一部分,再用低年份的灵材填补回去。 周家准备的材料数十份之多,少个几味,谁又能发现? 当然,他不会做得太过分。 只取三成。 江河伸手,将第一只玉匣中的万年血参拿起,置于掌中。 那赤红的灵参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万象法则流转,炉火应声而起。 炼丹,开始了。 …… 十日后。 丹房之中,炉火熊熊。 江河盘膝坐于丹炉前,双手掐诀。 那枚九转还魂丹已经炼到了第七转,丹炉内九色光华交替明灭,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他额头微微见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九转还魂丹,九转成丹,一转比一转凶险。 前六转他走得还算顺畅,以当前的丹道造诣为基,以万象法则的洞察之力为辅,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却始终没有失手。 到了这第七转,丹炉内的药性开始变得暴烈起来。 五种万年灵药的本源之力相互冲撞,稍有不慎便是炉毁丹亡的下场。 江河深吸一口气,将万象法则催动到极致。 无形的法则之力渗入丹炉,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将那些暴烈的药性一一安抚、引导、融合。 就在此时—— 他眉头忽然一皱。 万象法则的感知网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 那异常并非来自丹炉,而是来自丹房之外。 江河没有动,只是将感知悄然扩散。 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下沉。 这座偏峰上,数十间丹房同时开炉炼丹,原本各不相干。 可此刻,他分明感知到——有数间丹房中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与整座山峰的阵法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是正常的炼丹共鸣。 而是……有人在暗中改动。 江河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继续操控着丹炉中的火候,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悄然追踪着那丝异常的源头。 第七转顺利完成。 丹炉中的药性暂时平稳下来,江河却没有急着进行第八转。 他借故调息,闭上眼,将感知彻底放开。 这一探,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座偏峰上,数十间丹房的阵法,并非独立运转,而是被某种极其隐蔽的手段,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 每一间丹房,都像是一个节点;每一位丹师,都像是一枚棋子。 而那些丹师们在炼丹时释放的丹道之力,正被阵法悄无声息地汲取、汇聚、输送—— 向山峰的最深处输送。 那里,有一座江河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隐秘地宫。 而地宫之中,正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息在缓缓苏醒。 这可就不是简单的炼丹了。 数十位丹师齐聚一堂,数十份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暗中改动的阵法,地宫中正在苏醒的存在——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指向的绝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图谋。 莫不是某些阴邪手段? 他下意识地想到那些以血祭、魂祭来换取力量的邪道法门。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仙真周家享誉整个贪狼星域,可是名声很好的修炼世家。 他在太皇天潜伏十年,对周家的名头早有耳闻。 这个家族传承数万年,历代家主皆是正直之辈,族中子弟也多行善举,在贪狼星域的口碑极佳。 这样的家族,不太可能行那等邪魔外道之事。 那就是意图借助这场炼丹,达成某些目的了? 这个可能性更大。 周家或许是在借助数十位丹师同时炼丹时产生的庞大丹道之力,去激活某件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启用的宝物,或是开启某处被封印的遗迹。 第558章 丹成 至于那地宫中正在苏醒的气息…… 江河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目的,应该对他们这些炼丹师没什么影响。 数十位炼丹师,来自贪狼星域各处,背后站着各自的宗门势力。 若周家真敢对他们不利,消息一旦走漏,仙真周家便是名声再好,也压不住数十家宗门同时发难。 更何况,周家还要在这贪狼星域立足,不可能做出这等自掘坟墓的蠢事。 退一万步说,即便周家真有什么歹心,他也不怕。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想走,能留住他的人,还真不多。 想到这里,江河摇摇头,彻底将那些杂念抛开。 与他无关,那就不要关心。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炼好这炉九转还魂丹。 至于周家有什么图谋,地宫里藏着什么东西,那是周家的事,是太皇天那些大人物的事。 他一个“外来户”,没必要掺和。 他伸手,将第八转所需的灵材投入丹炉。 第八转,是九转还魂丹炼制过程中最凶险的一关。 前七转是将各种灵材的药性逐一提炼、融合,而第八转,则是要将这融合后的庞大药性,真正“激活”。 这一转,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对“生”的理解。 九转还魂丹,顾名思义,有还魂之效。 它的本质,不是治愈,不是修复,而是——唤醒。 唤醒濒死之人体内那一线生机,让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烧。 因此,炼制此丹的丹师,必须自身对“生机”有极深的领悟。 这对江河来说,倒是不算难事。 万象法则中,可是不乏与生机、生命相关的法则气息。 他闭上眼,万象法则悄然流转。 丹炉之中,那团已经初具雏形的药液,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它需要被唤醒,需要被注入生机,需要被赋予那“起死回生”的力量。 江河的指尖,一缕碧绿色的光华亮起。 他将那缕光华轻轻送入丹炉,送入那团药液之中。 嗡—— 丹炉微微一震。 那团药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节奏跳动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淡淡的丹香扩散开来,那丹香所过之处,连丹房角落那几株早已枯萎的灵植,都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绿意。 江河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八转,成了。 他没有急着进行第九转,而是借机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悄然感知着丹房之外的变化。 那些异常的气息,依旧存在。 数间丹房中的丹师们,仍在全神贯注地炼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他人棋局中的棋子。 而地宫之中,那尊正在苏醒的存在,气息又强了几分。 江河收回感知,不再关注。 第九转,才是真正的考验。 前八转是将灵材炼成药,而第九转,是将药炼成丹。 这一转,需要将九转还魂丹的所有药性,在同一个瞬间完美融合,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万象法则全力运转。 双手掐诀,炉火骤然旺盛了数倍! 丹炉之中,那团已经跳动了不知多少次的药液,在高温的逼迫下开始急速收缩、凝聚、升华! 第九转的丹炉中,九色光华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 江河盘膝坐于丹炉前,全力运转丹诀,将那团即将成型的药液稳稳压制在丹炉中央。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愈发清明。 九转还魂丹,九转成丹,如今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只需要再稳定半炷香的功夫,这炉丹药便成了。 可就在此时—— 嗡! 丹炉猛然一震。 那团已经凝聚成形的丹药,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 不是丹香,不是药力,而是一种……呼唤。 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感知顺着那丝呼唤向外延伸,穿透丹房,穿透偏峰,穿透层层叠叠的阵法禁制—— 直抵地宫深处。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呈暗金色,竖瞳,冰冷,漠然,仿佛来自太古洪荒。 它们在黑暗中亮起的瞬间,整座偏峰都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些正在炼丹的丹师们齐齐色变,有人惊呼出声,有人直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怎么回事?!” “这地下……有什么东西!” “快跑!” 丹房外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江河没有动。 他的万象法则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那双眼睛的主人,并非单独存在。 在它的下方,更深处,还有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更加古老,更加庞大,也更加……安静。 不是死亡,而是沉睡。 那双眼睛,是封印的一部分。 它在看守着下方的那个存在。 江河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猛然起身,一掌拍在丹炉上。 那枚即将成型的九转还魂丹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稳稳落入他掌中。 丹成! 但他没有时间欣赏自己的成果,因为丹房外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那是周家家主周天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江河推开丹房的门,走了出去。 偏峰的广场上,数十位丹师已经聚集在一起,神色各异。 有人面色苍白,有人义愤填膺,也有人如他一般,面色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那灰袍老者丹尘子也在其中,正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山峰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周天行立于半空,身后跟着数位周家长老,个个气息深沉,最弱的也是六阶后期。 他面色凝重,朝众人拱手道:“诸位道友,周某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但请相信,周家绝无害人之心。稍后,周某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交代?” 一位脾气火爆的丹师冷笑一声,“周家主,这地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你让我们来炼丹,到底是何居心?” “就是!方才那股气息,分明是妖邪之物!” “周家若不说清楚,今日之事,老夫定要昭告天下!” 众人纷纷附和,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第559章 地宫封印 周天行面色不变,只是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那地宫之中,封印的并非妖邪,而是……” “老朽来说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周天行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丹尘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那张清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看着周天行,微微点头:“天行,事到如今,瞒不住了。让老朽来说吧。” 周天行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落回地面。 丹尘子转向众人,缓缓开口:“诸位道友,你们可知,仙真周家为何能在贪狼星域屹立数万年不倒?”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难道不是因为周家实力足够强横吗? 丹尘子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周家有一位先祖,以自身为封印,镇压了一件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那东西,名为噬界魔刃。太古年间,曾有域外天魔持此刃入侵太皇天,一路屠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最终,一位大能出手,击败了那域外天魔,夺下魔刃,却无法将其毁去。于是,他以自身为代价,将魔刃封印于此。” “那位大能,便是周家的先祖。”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 丹尘子继续说道:“数万年过去,封印日渐松动。” “周家遍邀诸位前来炼丹,并非有什么歹心,而是要以诸位炼丹时产生的生死之力,重新加固封印。那地宫中苏醒的气息,既是周家先祖,也是那柄魔刃。” “它们在数千年的对抗中,早已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看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老朽替周家,向诸位赔罪了。” 广场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位脾气火爆的丹师率先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周天行接过话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这是先祖留下的遗言,记载了当年的一切。诸位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过目。” 玉简在众人手中传阅,每一位看过的人,面色都渐渐缓和下来。 江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点头。 玉简中的记载与丹尘子所言一般无二,甚至更加详尽——包括当年那场大战的细节,魔刃的来历,以及封印的结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 周天行沉声道:“封印的加固,需要以生死之力为引。诸位方才炼丹时释放的生死之力,已经被阵法收集了大半。但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一炉刚刚出炉的九转还魂丹,以其丹心之力,作为阵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河身上。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投来。 “柳元道友竟是已然炼出一枚了?” “难怪,我在宗门便偶有所闻,言一位柳元道友丹道技艺卓绝,无所能出其右,我当时还道是言过其实……” 江河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那枚丹药,会如何?” 周天行沉默片刻,坦诚道:“会被阵法吸尽药力,化为齑粉。”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可是一炉九转还魂丹啊! 价值连城,有起死回生之效。 换做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怕是都不舍得拿出来。 “柳长老……”周天行欲言又止。 江河抬手,打断了他。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刚刚炼成的九转还魂丹,置于掌心。 丹药通体莹润,九色光华流转不息,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他看向周天行:“这枚丹药,我本就可以拿出来,但现在却另要求一个条件。” 若是原先以救周家嫡子为由,自然没什么附加要求。 但现在是被骗了,自然不能这样算。 “柳长老请说!” “我要三十份五行灵物,万年份的。” 周天行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这有何难!周某答应你!” 江河点了点头,将丹药递了过去。 周天行双手接过,神色郑重地朝他深深一揖。 身后的周家长老们也纷纷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江河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丹房。 身后,丹尘子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位柳长老……不简单啊。”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周天行点了点头:“是啊,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炼成九转还魂丹,此人的丹道造诣,怕是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 丹尘子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消失在丹房门后的身影。 …… 加固封印的仪式,定在当夜子时。 偏峰地宫入口处,一座巨大的法阵已经被周家的阵法师们布置妥当。 法阵呈九层圆形,每一层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最内层,有一个凹槽,大小正好能容纳一枚丹药。 周天行立于法阵中央,手持那枚九转还魂丹,神色肃穆。 各宗丹师被安排在法阵外围,按照之前炼丹时的位置站定。 江河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子时一到,周天行将丹药放入凹槽。 嗡—— 法阵骤然亮起! 九层符文同时激活,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偏峰照得如同白昼。 那枚九转还魂丹在阵眼的催动下,爆发出璀璨的九色光华,与法阵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灌入地宫深处。 大地开始震颤。 那震颤从地宫深处传来,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稳住!” 周天行大喝一声,双手掐诀,将全身灵力灌入法阵。 江河密切关注着地宫深处的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封印正在被缓缓激活。 一道道古老的符文在地宫墙壁上亮起,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将中央那团黑暗死死困住。 那黑暗之中,有一柄漆黑的刀刃在疯狂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会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 而刀刃旁边,有一道枯瘦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的双手死死按住刀刃,不让它挣脱。 他的肉身早已枯槁,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如同两盏不灭的明灯。 周家先祖。 他还活着。 不,准确地说,是他的执念还在。 数千年来,他就这样以自身为封印,将那柄魔刃镇压于此。 他的肉身早已死去,但他的神魂却凭借着那股守护后人的执念,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江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第560章 那人的气息 “诸位,再加把劲!” 周天行的声音从法阵中央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封印即将稳固!” 众人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力量注入法阵。 江河的意识却已经抵达了那地宫最深处。 那里,周家先祖的执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后生可畏。”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江河心中响起,“你之道,与寻常人不同。” 江河心中一动:“前辈能看透我的道?” “看透谈不上,只是活得太久,见得多了。” 周家先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的道,有太古的气息。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 江河正要追问,却见周家先祖摇了摇头:“不必问。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这封印,经此加固,还能撑三千年。三千年后,魔刃会再次苏醒。届时,若你还在,若你愿意……替老夫再看它一眼。” 江河沉默片刻,郑重道:“好。” 周家先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下一刻,江河的意识被弹回本体。 法阵的光芒渐渐收敛,地宫的震颤也缓缓平息。 那道光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封印,成了。 周天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脸上却满是喜色。 各宗丹师也纷纷收手,不少人面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多谢诸位!” 周天行挣扎着站起身,朝众人深深一揖,“大恩大德,周家没齿难忘!” 众人纷纷还礼,口中说着客套话。 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河身上。 方才那最后一刻,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注入法阵的力量中,有一股格外强大、格外纯粹。 那绝不是普通丹师能有的手段。 这位柳长老,到底是什么人? 江河面色不变,只是朝周天行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丹房。 身后,丹尘子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接下来的几日,周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各宗丹师陆续离去,周家为每一位都准备了丰厚的谢礼。 灵石、灵药、法器,应有尽有。 没有人空手而归,也没有人再提那地宫中的秘密。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江河没有急着走。 周天行特意为他安排了一处更加幽静的院落,每日派人送来灵果灵酒,殷勤备至。 江河也不客气,安心住下,每日修行不辍。 那枚九转还魂丹被阵法吸尽药力后,他等于白忙活了一场。 但他并不后悔——那枚丹药换来的,可不仅仅是周家的感激和人脉。 第七日,丹尘子来访。 “柳道友,这几日休息得可好?” 江河请他入座,淡淡道:“尚可。道友此来,可是有事?” 丹尘子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老朽此来,一是替周家转交答应你的东西,二是……想与柳长老交个朋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和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储物袋中,是五十枚万年份的五行灵物,道友口气还是小了,周家的底蕴可根本不差这些东西,便就是十万年份的灵材,也并非没有。” “至于令牌,则是周家势力范围内,享有最尊贵客人的地位。” 江河:“周家有心了。” “这是你应得的。” 丹尘子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柳长老,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友请说。” “你的丹道造诣,远不止柳元这个身份所表现出来的那些。” 丹尘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河面色不变,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道友觉得呢?” 丹尘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摇了摇头:“罢了,你不愿说,老朽也不勉强。只是……” “老朽活了数万年,自认还有些眼力。你身上有太古的气息,有那个人的影子。若老朽没猜错,你来太皇天,恐怕不只是为了修行。” “道友怕是猜错了。” 江河沉默片刻,淡淡道:“在下倒是好奇,前辈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丹尘子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星河帝君。” 那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江河明显感觉到,丹房外的风都凝滞了一瞬。 不是错觉,而是那四个字本身就有某种力量—— 在这片星域,“星河帝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禁忌。 “星河帝君,那不是……” 江河佯装震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个偏远宗门长老应有的反应,声音都微微提高了几分,“在下何德何能,能与那位帝君媲美?” 他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惶恐,又从惶恐转为苦笑,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前辈莫要取笑在下了。星河帝君那是何等存在?在下不过是个炼丹的,侥幸炼成了一炉九转还魂丹,哪里敢与帝君相提并论?”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这位“柳长老”真的被吓得不轻。 可丹尘子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不说话,也不拆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太透彻了。 透彻到江河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丹尘子不是在猜测,而是在确认。 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只是需要一个反应来印证。 而自己方才那番“震惊”的表演,恰恰印证了他想要的东西。 江河收起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看着丹尘子,不再辩解,也不再否认,只是淡淡道:“前辈好眼力。” 丹尘子笑了。 “呵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 “不承认就好。” 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紫色的天幕上,声音变得悠远而飘忽:“如今这个时代,可并不是星河帝君掌道的时代啊。”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江河眉头微挑,却没有接话。 他知道,丹尘子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只说一半。 第561章 赵衡 果然,丹尘子继续说道:“你可知,帝君已经多久没有现身了?” 江河摇头。 “三万年。” 丹尘子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深邃,“整整三万年。三万年前,帝君留下一道旨意,说要去往归墟终点,寻找超脱之法。从此,再无音讯。” “帝君不在,太皇天便由各方势力共治。那些曾经臣服于帝君的强者们,开始各怀心思。有人想取而代之,有人想分疆裂土,也有人……想找到帝君留下的传承。” “而如今统治太皇天的,我不能说那位的名讳,想来你也知道为何。” 丹尘子说到此处,便不再继续了。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似乎要将那些未尽之言连同茶水一同咽回肚里。 窗外的紫色天幕渐渐暗了下来,太皇天的夜晚即将降临。 江河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再问下去,便是强人所难。 大能名讳不可轻言,这是诸天万界共同的规矩。 说出来,便容易被感应到。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被那种层次的存在注意到,绝非好事。 “今日与道友一叙,受益匪浅。” 江河起身,拱手一礼,“他日若有闲暇,还望不吝赐教。” 丹尘子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教什么教?老朽这点东西,你看得上便拿去,看不上便当老朽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老朽这些年收集的一些情报。关于贪狼星域的各方势力,关于那些觊觎帝君传承的人,还有……关于归墟的一些记载。你拿去看看吧,或许有用。” 江河接过玉简,没有急着查看,只是郑重地收入怀中。 “多谢前辈。” “不必谢。” 丹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老朽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听过便忘了吧。帝君的传承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的造化。老朽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回到苍羽宗后,江河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白天在丹房炼丹,夜晚静坐修行,日子过得规律而单调。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丹尘子给的那枚玉简,他花了一天时间仔细研读。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极为庞杂,涉及贪狼星域各方势力的底细、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以及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得不让他感慨人老成精不是戏言。 其中让他在意的,反而只有一件事情。 归墟! 这两个字在他人生的生涯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且,明显占据了一些特殊的感觉。 “九州那边的归墟谷……此地的归墟……” 江河心中摸索。 他不认为会如此巧合,这其中大概也有着莫名的关联。 九州那边的归墟谷,明面上看就是一片山谷,有着一些特殊性,死过数以百万的人,还有那足以让人迷失的烟雾。 其中的特殊,不言而喻。 而此界的归墟…… 归墟并非一处固定的所在,而是一片流动的虚无,在太皇天极北之地的虚空中缓缓漂移。 它没有固定的入口,没有固定的形态,甚至没有固定的时间流速。 传说那里是太古大战的遗迹,是无数强者陨落的坟场,也是星河帝君最后消失的地方。 江河将玉简中的信息反复研读,直到烂熟于心,才将其销毁。 这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游历做准备。 首先是以外出游历、采集灵药为由,向宗主周衍告假。 周衍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留不住他,便痛快地应允了,还特意从宗库中取了不少灵石和丹药,说是给他路上用。 江河没有拒绝,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然后,有人居然让江河同意了跟着他一同游历。 赵衡! 那个求取了凝婴丹的小家伙。 江河本是不想的,可赵衡却极为意外的付出了让江河颇为心动的代价。 十份万年灵药,只要跟随江河一同游历一年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心中存着怎样的打算,但江河自恃底气十足,没必要害怕。 当然…… “跟着可以,但有规矩。”江河淡淡道。 赵衡连连点头:“长老请说。” “我不管你跟着我到底存着怎样的想法,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只要你但凡做了有碍我行程、给我带来了麻烦,我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你驱逐。” 赵衡郑重其事的答应:“放心吧,柳长老,弟子真的就是仰慕长老,想要与长老多多相处一段时间。” 江河皱眉,内心总觉得这个小子有哪里不对劲。 倒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渴望? 真是怪了,老子又不是女人,居然还能对老子产生渴望? 当然,大概率不是淫欲方面的渴望,而是某种对他的拥有的东西的渴求。 看在这小子大手笔上,暂且忍上一忍。 若是路上发生了些什么…… 嘿,那可就要看看这位能拿得出多少赎金赎回他的小命了。 赵衡告辞离去。 离开前的准备还需要做好。 江河则将洞府的一些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江河回到丹房,盘膝坐下,将那十份灵药一一取出检视。 年份足,品相好,保存得当,无一不是上品。 他的万象法则悄然流转,渗入每一株灵药的内部,探查其药性和来源。 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有了计较。 这些灵药的年份跨度极大,从一万年到三万年不等,药性也各不相同,但药材本身却都带着一种沉淀的朽气,就仿佛在一个密封的地方放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河将灵药收好,心中思量。 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倒也不全是吓唬赵衡。 他确实不放心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跟着自己。 十份万年灵药固然诱人,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全。 若是赵衡心怀不轨,他绝不会手软。 他将丹房中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 柳元的身份令牌、丹方笔记都整整齐齐地收好,放在丹房的暗格中。 若是有朝一日他还能回来,这些东西还用得上。 若是回不来……那便留给有缘人吧。 窗外,天光渐亮。 江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他十年的丹房。 炉火已灭,丹炉已冷,木架上那些玉匣依旧整整齐齐。 一切如旧,仿佛他只是去去就回。 第562章 去向 他推门而出。 赵衡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晨光中,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也有一丝紧张。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背着一柄宝剑,看上去倒真像是一个要出远门游历的普通弟子。 “柳长老。”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江河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四阶初期的修为,倒是依旧藏得严严实实,表面上看去不过是个筑基中期的普通弟子。 这手伪装之术,倒是有些门道。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苍羽宗的山门。 守门的弟子见是柳长老,连忙行礼,也不多问。 江河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便带着赵衡踏上早已准备好的飞舟。 飞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紫色的天幕之中。 身后,苍羽宗的山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云海深处。 江河负手立于舟首,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衡站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江河也不理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的云海。 飞舟行了半日,赵衡终于忍不住了:“柳长老,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仙真坊市。” “仙真坊市?”赵衡陡然一惊,“是那个仙真周家的仙真坊市?” 仙真坊市是贪狼星域最大的坊市之一,周家的产业遍布其中,各种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长老居然要去那里?是要买些什么?” 江河没有回头,淡淡道:“五行灵物。” “五行灵物?”赵衡一怔,“长老要那么多五行灵物做什么?” “炼丹。” “炼丹……” 赵衡似乎还想追问,但看到江河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缩回舟尾,自顾自地盘膝坐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行了半日,前方渐渐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那城池悬浮于虚空之中,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际。 城中有无数建筑,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各色遁光在城中穿梭不息,热闹非凡。 仙真坊市,到了。 飞舟在城外降落。 江河收起飞舟,带着赵衡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检查了他们的身份令牌,又打量了几眼,便放行了。 江河的“柳元”身份在贪狼星域也算小有名气。 毕竟,他以往可没少接宗外修士的炼丹请求。 进城之后,赵衡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他虽是元婴修为,却表现的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像刚从小地方出来开眼见到大世界。 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那些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让他目不暇接。 “柳长老,咱们先去哪儿?”他凑过来问道。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手中转了转。 周天令。 丹尘子说过,持此令者,可在贪狼星域任何周家产业中,以七折价格兑换修行资源。 “跟我来。” 他迈步向前,赵衡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前。 楼阁高七层,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玉石砌成,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周天宝楼”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道韵流转。 江河推门而入。 楼内极为宽敞,四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材、法器、丹药、符箓。 一名掌柜模样的人迎上来,笑容可掬:“这位道友,想要点什么?” 江河将周天令递过去:“我要买五行灵物。至少要万年份的,年份越久越好,你们这里有多少?” 掌柜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面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原来是柳长老。失敬失敬。长老稍候,小人这就去清点库房。” 他转身吩咐了几句,便有伙计匆匆上楼去了。 赵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柳长老,这周天令……也太好使了吧?” 江河淡淡道:“周家的东西,自然好使。” 不多时,掌柜捧着一只玉匣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柜台上:“柳长老,这是本店目前库存的所有五行灵物清单,请您过目。” 江河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周家的底蕴果然深厚,清单上的五行灵物足有数十种之多,年份从千年到万年不等。 只是万年以上的,只有寥寥几种。 “这些万年以上的,我全要了。” 他将清单递回去,“其余年份的……各取十份吧。” 掌柜迟疑了一下,说道:“不是小人不信任柳长老,只是这些东西价格加起来,太高,哪怕有令牌折扣……” “放心,价格不会差了你们。” 江河轻描淡写的掏出一个储物袋,“如若不信,掌柜大可以清点一二。” “呵呵,柳长老说笑了,以您的炼丹能力,岂能差了这点小钱?” 从后方走来一个红袍青年,对着江河双手抱拳,“在下周纪,见过柳长老。” 江河闻言,不禁朝着那红袍青年细细打量。 周纪。 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几个月前,周天行遍邀各宗丹师,打的旗号便是为这位嫡子炼制九转还魂丹。 此刻看来,这位传闻中“命悬一线”的周家嫡子,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哪里有半点病弱之态? 他心中转过几个念头。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周公子,久仰。” 周纪显然察觉到了江河那一瞬间的打量,却是面露讪笑:“还请柳长老见谅,毕竟是一些家里较为隐私的事情……” 江河抬手,“明白,不说便是。” “多谢柳长老。” 周纪躬身以表感谢,又看向江河一旁的赵衡,“不知这位道兄是?” 情报中,可没有这位柳长老收徒的信息。 “在下赵衡,见过道兄。” 赵衡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周纪躬身行礼。 周纪一愣,随即笑道:“见过赵兄。” 他又对江河吟吟笑道:“柳长老远道而来,若不嫌弃,楼上奉茶如何?家父常提起长老,说当日多亏长老出手,否则……” “不必客气。” 江河打断他,“那日之事,各取所需罢了。周家付了报酬,我炼了丹,两不相欠。” 周纪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长老说得是。不过家父交代过,若在坊市中遇到长老,定要好生招待,聊表谢意。长老若连杯茶都不肯喝,晚辈回去可没法交差。” 这话说得既客气又圆滑,倒让江河不好再推辞。 他看了周纪一眼,微微点头:“那便叨扰了。” 药材之事,自有这位周家公子妥善安排。 “长老请。” 周纪在前引路,带着江河和赵衡穿过一楼大堂,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第563章 入天星海 三楼不似楼下那般琳琅满目,而是一间间独立的雅室,每间门口都挂着不同的名号。 周纪推开最里面一间,内里陈设雅致,一炉沉香袅袅,窗外正对着坊市的主街,却听不到半点喧嚣。 三人落座,有侍者奉上灵茶。 周纪亲自执壶,为江河斟了一杯,又转向赵衡:“赵兄也请。” 赵衡连忙双手捧杯:“不敢当,周兄客气了。” 周纪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赵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笑着对江河道:“柳长老此番来坊市,是要出远门?” 江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何以见得?” “长老一口气买下这么多五行灵物,这可不像是寻常丹师日常炼丹的用量。” 周纪笑得坦然,“晚辈斗胆猜一猜,长老怕是要出趟远门,备些材料路上用。” 江河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周公子好眼力。” “晚辈也就是瞎猜。” 周纪摆摆手,又问道,“不知长老打算往哪个方向去?若有什么需要周家帮忙的,尽管开口。家父说过,长老的事,便是周家的事。” 这话说得敞亮。 江河放下茶杯,淡淡道:“打算去天星海看看。” “天星海?” 周纪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几分忧色,“那地方可不是善地啊!” “便就是仙人境强者进了那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多谢提醒。” 周纪见江河态度淡然,便也不再多劝。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衡:“赵兄之前在哪里高就?” 赵衡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是苍羽宗一个普通弟子,蒙柳长老不弃,带出来见见世面。” “普通弟子?” 周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那赵兄的机缘可是不小。能跟着柳长老游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赵衡讪讪一笑,偷偷看了江河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周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 他本以为赵衡是柳元的弟子或晚辈,可看两人之间的相处,却又不像。 柳元对赵衡的态度,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倒像是……带着一个不太情愿带的人。 而赵衡对柳元,恭敬中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有意思。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笑着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祝柳长老和赵兄此行顺利,满载而归。” 江河举杯,微微颔首。 赵衡也连忙举杯,三人各自饮尽。 又闲谈了几句,江河起身告辞。 周纪送到楼下,又吩咐掌柜将江河买下的灵材仔细打包,额外还附赠了几样品相不错的辅药。 “长老慢走,若在天星海遇到什么麻烦,可持周天令到附近的周家据点求助。周家在天星海边缘设了几处补给点,我会打个招呼,虽然不大,但多少能帮上些忙。” 江河接过储物袋,看了他一眼:“周公子有心了。” “应该的。” 三人作别。 江河带着赵衡走出坊市,重新放出飞舟,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飞舟上,赵衡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坊市,忍不住问道:“柳长老,那周纪……好像对您特别客气?” 江河负手立于舟首,淡淡道:“周家欠我一个人情。”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 赵衡总觉得那位周公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是错觉吧。 飞舟继续向北。 一日后,下方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连绵的山川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空气中灵气稀薄,偶有罡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 “柳长老,咱们这是到哪儿了?”赵衡凑过来问道。 江河看了看天色:“应该快到天星海边缘了。” 赵衡精神一振,连忙探头朝前方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暗沉沉的虚空,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悬浮其中,大的如山峰,小的如拳头,在虚空中缓缓飘荡。 偶尔有一道流光闪过,那是空间裂缝在吞吐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能量。 “这就是天星海?” 赵衡喃喃道,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紧张。 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片破碎的虚空,万象法则在体内悄然流转,感知着前方的一切。 “走吧。” 他催动飞舟,缓缓驶入那片灰蒙蒙的虚空。 赵衡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身后,苍羽宗已是万里之外。前方,是五十年修行的真正开始。 …… 飞舟继续向北,天穹的颜色从紫色渐渐过渡为深蓝,又从深蓝化作一种近乎墨色的幽暗。 “柳长老,这天星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赵衡趴在舟舷上,望着前方那片破碎的虚空,眼中有些紧张。 江河负手立于舟首,衣袂被虚空中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罡风拂动。 “顾名思义,无数星辰碎片存在的地方。” 倒是有些类似空界那边的陨星海,也不知这里是否也有钓星岛。 赵衡缩了缩脖子:“星辰碎片,听着就很可怕……” “怕了?” “不怕!”赵衡挺直腰杆,“长老都不怕,弟子怕什么?” 江河可一点都不怕,他甚至有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 这里的星辰之力,可尤为的浓郁啊! 星辰属金,但这无尽的星辰碎片中,却又不仅仅只有金属性的能量。 这里可算得上是对江河来说极为机缘的一个宝地了。 飞舟在天星海边缘又行了半日,前方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浮空平台。 平台上有一座简易的建筑,以及一个小小的泊舟台。 “天星海补给点。” 江河淡淡道,“周家设的。” 既然给了,那便用。 飞舟在泊舟台上落下,江河带着赵衡朝那座建筑走去。 推开门,里面不大,几张桌椅,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 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看守修士被惊醒,揉着眼睛迎上来,验过周天令后连忙行礼,殷勤地端上灵茶灵果。 “前辈是要进天星海?”那修士小心翼翼地问。 江河点头。 “那长老可要小心。前几日进去了好几拨人,有散修,也有大宗门的队伍。听说里面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大妖苏醒了。” 江河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第564章 赵衡的疑点 “让开让开!姑奶奶我倒要看看,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火红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着赤红战裙,腰悬长剑,一头青丝高高束起,英气逼人。 她的面容极为出色,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羁的野性,像是草原上撒野惯了的烈马。 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沉默寡言的白衣青年,一个面容憨厚的胖子。 “掌柜的,有没有……” 那女子话说到一半,忽然鼻子嗅了嗅,目光落在江河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这位道友莫不是一位炼丹师?” 江河抬眼,默默不语。 三个五阶修士,还不值得他回话。 他不回话,那女子却直接当他默认。 “太好了!” 那女子一拍桌子,“我们正缺一个炼丹师。道友,跟我们一起走吧!好处少不了你的。” 赵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人也太……直接了吧? 那周家修士闻言,不由呵斥道:“哪里来的无知莽辈,这位柳长老可是我仙真周家的贵客上宾。” “无知盲辈?” 那女子一愣,随即柳眉倒竖:“喂,你知道姑奶奶是谁吗?” “爷爷是周家修士,你这乖孙女又是哪儿来的?” “你——” 那女子被噎得不轻,身后的白衣青年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云舒,不得无礼。” 他朝屋内众人拱手,语气温和,“在下百里长空,这位是萧云舒,那位是鲁元。我等也是要进天星海,见前辈气度不凡,冒昧了。” 江河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赵衡听到几人的名字,眼珠子不由得转了转,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几个人名,他可是太有印象了。 没想到,跟着这位柳长老出来,居然还有此等意外收获。 萧云舒,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女剑仙,性格豪爽,手段凌厉,不知灭杀了几家为非作歹的魔道势力。 百里长空,更深牛逼哄哄的阵法宗师,仙道奇才。 至于那个胖子鲁元,倒是没听说过,大概是个凑数的。 “柳长老,要不……” 赵衡凑过来,小声嘀咕,“咱们跟他们一起走?人多安全些。” 这些可都是未来的天骄大能啊,结识一番也是好的。 江河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赵衡立刻闭嘴。 大能? 眼前这位才是他当前应该紧紧抱紧的大腿。 萧云舒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什么柳长老李长老的,架子倒是不小。” “云舒。”百里长空低声喝止。 萧云舒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坐到一旁,要了一壶灵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那喝法,哪有半点女修的样子,倒像是山匪喝酒。 赵衡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云舒察觉到他的目光,斜眼瞥过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赵衡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萧云舒嗤笑一声:“小屁孩。” 赵衡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敢,只能闷头喝茶。 那模样,把萧云舒逗得直乐。 “你叫赵衡?”她忽然问道。 赵衡点头。 “金丹……?”萧云舒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微挑,“你一个金丹修士,跑天星海来干什么?送死啊?” 赵衡讪讪道:“跟着柳长老见见世面。” 萧云舒看了江河一眼,见他老神在在地喝茶,也不管自己这边,便凑近赵衡,压低声音:“你这个柳长老,什么来头?” “我宗长老,炼丹很厉害的。” “多厉害?” “额……据说炼过仙人都需要的丹药。” 宗主需要的丹药,可不就是仙人需要的丹药。 赵衡虽然对柳元的人生轨迹不太熟悉,但至少也是知道这位长老未来可是成为整个太皇天都首屈一指的炼丹宗师。 没错,他赵衡,是从未来重生过来的! “炼过仙人都需要的丹药?!” 萧云舒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她重新看向江河,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仙丹! 能炼出这种级别丹药的丹师,整个贪狼星域一只手数得过来。 “行啊,有两把刷子。” 她嘀咕了一句,又看向赵衡,“那你呢?你会什么?” 赵衡想了想:“会……会跑?” 萧云舒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 “好!会跑也是本事!天星海里,能跑比能打重要!” 赵衡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却也不生气。 这萧云舒虽然粗鲁,但为人爽快,不藏着掖着,比那些表面客气背地里使绊子的人强多了。 百里长空在一旁看着,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他转向江河,客气道:“柳长老若是不弃,不如一起走一程?天星海凶险,多个人多份照应。” 江河放下茶杯,淡淡道:“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百里长空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那便祝长老一路顺风。” 萧云舒在一旁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即便是能炼制仙丹又如何?她又不求到对方头上。 江河起身,问那周家修士要了一份关于天星海的详细地图,便要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天星海深处,最近不太平。有些东西醒了,最好不要往东走。” 百里长空一怔,随即郑重拱手:“多谢长老提醒。” 江河没有回头,带着赵衡出了补给点,重新踏上飞舟。 飞舟上,赵衡忍不住问道:“长老,您怎么知道东边不太平?” 江河瞥了他一眼:“猜的。” 赵衡:“……” 飞舟继续向北,很快便消失在灰蒙蒙的虚空之中。 补给点内,萧云舒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 “那个柳长老,看着不简单啊。” 百里长空点头:“能炼出仙丹的丹师,自然不简单。” “我不是说这个。” 萧云舒坐直身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看我们的眼神?” 百里长空微微皱眉。 “那种眼神,像是长辈看晚辈。” 萧云舒顿了顿,“不,比那还淡,像是……看路边的小猫小狗。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兴趣。” “那人莫不是一尊仙人境强者?” 百里长空沉默片刻,缓缓道:“也许是我们想多了。” “也许吧。” 萧云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优美的曲线,“管他呢,走,咱们也进去!姑奶奶倒要看看,这天星海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她大步朝外走去,百里长空和鲁元连忙跟上。 三人的身影也消失在灰蒙蒙的虚空之中。 第565章 又一个主角? 而此刻,江河的飞舟已经驶入天星海深处。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破碎的星辰残骸从舟旁飘过,沉默而孤独。 赵衡坐在舟尾,抱着膝盖,望着那片黑暗发呆。 “在想什么?”江河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衡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柳长老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在想……那位萧姑娘。” 江河眉头微挑。 “想她作甚?” 这小子思春了? “只是在想,那位萧姑娘未来会成为怎样的存在。” “……” 江河深深注视着赵衡,他现在算是看透了一些这小子的秘密。 时空的波动……吗? 很淡,淡到若非他刻意探查,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从赵衡身上延伸出去,没入虚空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未来会成为怎样的存在?你觉得我呢?我未来会成为怎样的存在?” 主角……吗? 江河隐隐知晓了这个小子为何宁愿花费大的代价都愿意跟在他的身旁。 是他……不,应该是原先的那位柳长老,在未来有着比较辉煌的人生吧。 赵衡一愣。 有些尴尬的回答道:“应该会成为一位鼎鼎大名的炼丹宗师吧。” 他现在也有些不知晓了。 他记忆中,可没这位柳长老进入天星海的消息。 炼丹宗师? 大概柳元原本的人生轨迹就是如此吧。 江河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 天星海深处,虚空愈发幽暗。 飞舟已经行了三日,四周的星辰残骸越来越多,大的如同悬浮的山岳,小的不过拳头大小,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偶尔相互碰撞,发出低沉的闷响,在死寂中传出很远。 赵衡从舟尾探出头,朝下方望了一眼。 那些残骸之中,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痕迹——半截石柱、残破的墙壁、碎裂的雕像。 它们静默地悬浮在黑暗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那是什么?” 江河负手立于舟首,万象法则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向四周扩散。 “太古战场,很久以前,这里应该有一座城市,或者一座宗门。后来被打碎了,剩下的就只有这些。” 赵衡咽了咽口水,缩回脑袋。 他虽然有些特殊的感知能力,但亲眼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忍不住心生寒意。 一座城市,一座宗门,无数修士,就这样被打碎了,散落在虚空里,变成无人问津的废墟。 那该是什么样的力量? 飞舟又行了半日,前方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零散的残骸渐渐密集起来,最终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废墟。 废墟中央,有一座半毁的殿堂,虽然残破,但依稀可辨当年的恢弘气势。 殿堂前的广场上,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柱子前则聚着很多人。 “那么多人在……” 赵衡正要说话,江河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 与此同时,另一道流光从不远处飞来,在废墟边缘落下。 三道身影从光芒中走出——赤红战裙,腰悬长剑,正是萧云舒。 她身后跟着百里长空和鲁元。 “哟,巧了。” 萧云舒看见江河,挑了挑眉,“柳长老也找到这儿来了?” 江河不置可否。 “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赵衡询问。 “自然知道,但你们想知道吗?”萧云舒笑嘻嘻的回答。 赵衡答:“想。” “你想……可没用,要看那位柳长老想不想。” 很明显,萧云舒在针对江河。 江河目光淡淡扫过广场上那些聚集的身影。 约莫二三十人,分成几个小团体,各自占据着一根石柱前的有利位置。 有人盘膝打坐,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正在仔细研究石柱上的符文。 他们的服饰各异,气息也参差不齐,从五阶到七阶都有。 萧云舒见他不答话,也不恼,笑嘻嘻地抱臂站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赵衡左右看看,有些着急,又不敢催江河,只好小声对萧云舒道:“萧姑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人?” 上一辈子的他,眼界太低了,只是听说了很多大能的传奇故事。 但对很多事情都不怎么了解。 “太古遗迹呗。” 萧云舒瞥了江河一眼,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耸耸肩:“天星海里经常有这种地方,上古大战留下的,里面藏着宝贝。谁发现了就是谁的,各凭本事。”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石柱:“看到那些柱子没?那是遗迹的外围禁制,破了禁制才能进去。这些人聚在这儿,有的是在等时机,有的是在等人,还有的是……”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气息深沉的身影上,“在等别人先动手。” 赵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种事,在修仙界太常见了。 “那咱们怎么办?”他小声问。 萧云舒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江河。 江河终于开口:“等。” “等什么?” “等能进去的人先进去。” 赵衡一愣,不太明白。 萧云舒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百里长空也露出几分赞同。 就在这时,广场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白袍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最中央那根石柱前。 他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柱身,那些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是许家的人!”有人低呼。 “许家擅阵法,看来他们有把握破开这禁制。” 白袍老者面色凝重,手中灵光越来越盛。 那些符文在金光的刺激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众人屏息凝神。 轰—— 一声闷响,石柱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白袍老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面色苍白。 他身旁的几人连忙上前扶住,却见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行,这禁制比预想的要强。” 人群中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 萧云舒挑了挑眉,看向江河:“柳长老,你不试试?” 江河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万象法则悄然流转,他的感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那些符文的脉络。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里面倒是有些灵药,是他值得去拿到的。 但也不急于一时。 第566章 道痕机缘 很快,人群中又走出几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青年,面容俊朗,气度不凡,周身隐隐有清光流转。 他走到石柱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抬手轻轻按在柱身上。 嗡—— 那些符文再次亮起,但与方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光芒柔和了许多。 白衣青年的手掌仿佛与那些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 赵衡瞪大眼睛。 “星神殿的人。” 百里长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星神殿的功法与太古星辰有关,对这类遗迹有天然的亲和。” 江河眉头微挑。 星神殿! 这大概是这个太皇天首次遇到的超级大势力了。 比之那仙真周家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当然,或许与那星神界有关? 甚至这个太皇天,本身就与那星神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白衣青年的手掌在柱身上缓缓移动,那些符文随着他的动作一一亮起,又一一暗淡。 整根石柱开始震颤,地面也隐隐晃动。 “他要破开了!” 有人惊呼。 白衣青年面色一凝,掌中星光骤然爆发! 轰隆隆—— 石柱上的符文彻底熄灭,一道光芒从柱顶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化作一道光门。 遗迹的入口,打开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迫不及待地朝光门冲去,有人还在观望,也有人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那白衣青年却不急不躁,收手后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诸位,请便。”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已经冲入光门。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萧云舒看向江河,面带嬉笑:“柳长老,还不进去?” 江河这才迈步。 赵衡连忙跟上,萧云舒三人也紧随其后。 进入光门的瞬间,江河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很轻,却无处不在,像是水流,又像是风。 万象法则微微一动,那股力量便从他身侧滑过,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穹顶高悬,无数星辰在头顶缓缓流转。 地面铺着某种暗金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而石台四周,站着几道身影。正是方才先进来的那批人。 但他们此刻都一动不动,面色苍白,仿佛被什么定住了。 “怎么回事?”赵衡小声问。 江河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脚下,淡淡道:“禁制,他们的修为,不够。” 百里长空上前几步,仔细观察地面的纹路,眉头渐渐皱起:“这不是普通的禁制,是……道痕。” “道痕?”萧云舒面色一变。 “强者悟道时留下的痕迹。若与自身道途契合,便是机缘,若不契合……”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萧云舒咬了咬牙:“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座石台。 那些道痕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一条条光带,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温和,有的凌厉。 它们在空间中交织缠绕,构成一座无形的迷宫。 什么是道痕? 百里长空已经说了。 强者悟道时留下的痕迹。 悟道? 道境! 八阶大能悟道的地方。 也是江河万象法则将要前进的方向。 所以,这里对于江河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好的机缘之地。 能让他提前感受别人的大道会是怎样的。 江河不再多言,迈步朝前走去。 “长老?”赵衡一惊。 踏入禁制范围的瞬间,那些道痕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光芒向他涌来。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那人是谁?” “如此大胆?不怕被禁制困住了?” 江河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涌来的道痕在接触到他的身体。 一道光带落在他肩上,如丝如缕,轻轻拂过。 又一道光带缠绕在他腕间,温润如玉。 更多的光带向他涌来,却不再凌厉,而是如同归巢的鸟,依恋而温和。 江河迈步向前。 那些道痕在他面前自动让开,仿佛在为他铺路。 他走过那些被定住的修士身边时,有人眼中露出震惊,有人露出哀求,也有人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他没有停留,一步步走向石台。 终于,他站在了玉匣前。 抬手,轻轻打开。 玉匣中,静静躺着一幅卷轴。 打开卷轴,进入眼帘的是一位清冷的仙子画像,里面似乎还有什么禁制。 摇了摇头,江河现在可不感兴趣这些。 直接就在石台上坐下,进入潜心修炼的状态。 “……” 众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江河陷入修炼,面色皆有些莫名古怪。 这位…… 是不是太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了? 石台上,江河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悠远。 那幅仙子画像被他随手搁在一旁,画卷半卷半开,那清冷的面容正对着天空,仿佛也在看着这片古老的遗迹。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入了定,仿佛周围那二三十道目光,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 也有几个脾气暴躁的,面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这人什么意思?拿了东西就走,我们没话说。可这算什么?霸着地方不走?” “就是!这遗迹又不是他家的,他想修炼,找个没人的地方修炼去啊!” 说话的是两个散修,方才也被道痕定住过。 他们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大声,只是压低声音嘀咕,时不时偷偷朝石台上瞄一眼。 毕竟,这位可是能在道痕中随意行走的主儿。 能走到石台前,能打开玉匣,能在禁制中央安然打坐—— 这种人,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更多的人选择沉默。 他们看着江河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忌惮。 太古遗迹里的东西,从来都是有缘者得之。 这位能破开道痕,能拿到玉匣,说明他与这遗迹有缘。 旁人再不满,也无话可说。 萧云舒双手抱臂,看着石台上的江河,嘴角微微上翘:“这位柳长老,倒是真不把咱们当回事啊。” 鲁元憨憨地挠了挠头:“那咱们怎么办?等着?” “等着呗。” 萧云舒耸耸肩,“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事。再说了,他拿了东西就走,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多亏啊。等他修炼完,好歹让他指点指点。” 赵衡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苦笑。 指点? 这位柳长老连他都懒得搭理,还会指点外人? 第567章 可能的渊源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那位前辈,是与你们同行的?” 几人回头,只见那白袍青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嘴角噙着淡笑。 只是此刻,那双星眸正落在石台上的江河身上,眼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在下星神殿沈琅,见过诸位。” 他拱手一礼,姿态从容,大宗弟子风范十足。 几人纷纷还礼。 “苍羽宗,赵衡。” “火龙洞,萧云舒!” “百里长空。” “机关门,鲁元。” 沈琅展颜一笑,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看来诸位都是名门俊杰啊!” 这话倒也不全是客套。 火龙洞,乃是火龙道尊创下的道统。 那位火龙道尊在太皇天南部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手火龙真诀据说能焚天煮海。 百里长空,听其姓名,便知其来自百里世家。 那是太皇天传承最古老的阵法世家之一,底蕴之深厚,连星神殿都要礼让三分。 还有机关门,虽然名声不如前两者响亮,但也是一方实力不俗的势力,在傀儡机关一道上独树一帜。 相比之下,苍羽宗就有些不够看了。 赵衡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敢表露。 “那位前辈,” 沈琅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河身上,语气变得恭敬了几分,“不知是哪家长辈?” “长辈?” 萧云舒率先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那位柳长老长得倒是蛮年轻的。” 她朝着一旁的赵衡瞥了一眼,下巴一抬: “呐,是旁边这小子的长辈。” 赵衡苦笑不已,连忙摆手:“是在下宗门的长老,倒也算不得长辈。” 他倒是想套近乎,可惜这位柳长老态度过于冷淡了。 从苍羽宗出来到现在,除了必要的指令,柳长老跟他说过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种冷淡不是厌恶,也不是疏远,而是……纯粹的没兴趣。 仿佛他赵衡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件行李,带着也行,丢了也无所谓。 这种感觉,让赵衡很是挫败。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追求心仪女修时的情景。 她不会拒绝他的邀约,也不会主动靠近,她会接受他的礼物,却从不表现出特别的欣喜。 就像柳长老现在对他这样。 赵衡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怎么能把柳长老比作心仪的女修? 这念头太危险了! 萧云舒见他脸色古怪,不由好奇:“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赵衡连忙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沈琅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赵兄若是不介意,在下之后能与那位柳长老认识一番吗?” “额……不介意,不介意。” “嘿!” 萧云舒瞪大美眸,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本姑娘这么一个大美人在这里,你不想着了解,居然想着认识一个冰山老古板?” 她拍了拍腰间的长剑,下巴微扬,做出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姿态:“再说了,那柳长老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说话也不多,跟他待在一起多没意思。” “不像本姑娘,又能打架,又能聊天,还能讲各种趣事。” 众人哭笑不得。 这哪儿跟哪儿啊! 怎么这位大小姐还吃上了一位男性长辈的飞醋了。 赵衡偷偷看了石台上一眼,压低声音道:“萧姑娘,柳长老他……其实也没那么冷。” “还不冷?” 萧云舒翻了个白眼,“从见面到现在,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三句,表情更是几乎都没变过。” 百里长空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动,却没有插话。 鲁元倒是憨憨地笑了笑:“柳长老可能是比较安静的人。” “安静?那叫安静?” 萧云舒指着石台上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他那是把所有人都当空气!” 沈琅看着这一幕,无奈失笑。 “萧姑娘怕是误会了。在下只是觉得那位柳长老身上的气息,与在下的师门可能有些渊源。若能结识,或许能请教一二。” “而且……那位柳长老未必就比姑娘要大。” 这句话,却是说在心头。 “渊源?” 萧云舒挑眉,“什么渊源?” 沈琅沉吟片刻,斟酌片刻,颇为歉意的说:“一些不能说出来的渊源。” 话说得直接,众人见状,也不好继续询问。 萧云舒撇了撇嘴,不再追问。 她虽然性格豪爽,但也知道分寸。 涉及到宗门秘辛的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赵衡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有些复杂。 柳长老与星神殿有关? 他前世可从未听闻呐。 他跟着柳长老这些日子,除了觉得对方炼丹厉害、修为深不可测之外,还真没发现别的。 不过转念一想,柳长老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人看透? “沈兄想认识柳长老,自然是好事。” 赵衡斟酌着道,“不过柳长老的性子……你也看到了,他若不愿意,谁也没办法。” 沈琅微微一笑:“无妨。在下只是想寻个机会,成与不成,看缘分便是。” 萧云舒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不就是想套近乎嘛。” 沈琅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 这时,石台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几人连忙抬头看去,只见江河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但那幅画卷却微微颤动了一下,半开的画卷又展开了一寸,露出更多仙子的面容。 那清冷的面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人。 萧云舒看得入神,喃喃道:“这画上的仙子,倒真是好看……” 百里长空忽然开口:“那不是普通的画。” 众人看向他。 百里长空目光落在那幅画卷上,眉头微皱:“那画上亦有禁制,而且是很强的禁制。柳长老方才没有打开,不是不想,或许是打不开。” 众人一愣。 打不开? 萧云舒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那玉匣里的东西,柳长老还没拿到?” 百里长空点头:“他只是拿了装画的匣子,画内的东西却还没取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连柳长老都打不开的禁制,那该有多强? 沈琅却微微摇头,神色玩味。 不是打不开,是不在乎。 真正重要的,或许这位柳长老已然得到了也说不定呢? 第568章 得悟 沈琅心中转过几个念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对他来说,此地最值得重视的宝物又何尝不是那位柳长老已然得到的? 思及至此,他也迈动步伐,进入禁制之内,缓缓盘坐下来。 众人见他在禁制内坐下,似是要修炼举措,也是不由得愣了愣。 “这个家伙干什么?” 萧云舒皱眉,感觉难以理解。 百里长空若有所思,在江河与沈浪身上来回扫视,最终眼中浮现出一抹明悟。 可明悟是明悟了,却又只能无奈摇头。 “几位,我等不如先去其他地方探索一下?” “我看柳长老与这位沈兄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的。” 明显,这两位是在悟道。 但那种力量,明显并非是他们这等修为能去擅自领悟的。 百里长空这么一说,萧云舒倒是走得干脆。 大步流星,长剑在腰间一晃一晃。 “走走走,去找找别的地方有没有好东西。总不能白来一趟,光看别人发财。” 赵衡跟在几人身后,望着那道静坐的身影,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默默转身,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柳长老不需要他操心,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喂,小跟班,想什么呢?”萧云舒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赵衡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 “没、没什么。” “没什么?” 萧云舒凑近了些,上下打量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回头看,魂儿都被勾走了。怎么,怕你家柳长老跑了?” 赵衡苦笑:“萧姑娘说笑了,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萧云舒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再说了,你看那个星神界的沈琅不也留下了?两个高手在一块儿,能出什么事?” 赵衡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那种担心,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赵兄弟不用担心。” 百里长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位柳长老的修为,远不是你我能揣度的。他留在那里,自有他的道理。” 赵衡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百里长空这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他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事吧。 萧云舒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站在一处倒塌的雕像前,弯腰捡起一块残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们说,这地方以前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大的地方,这么气派的建筑,怎么就打成这样了?” “太古遗迹,大多如此。那个时代的事,我们知道的太少了。” “少什么少,不就是打来打去嘛。” 萧云舒不以为意,“修行界的事,什么时候少过打打杀杀?” …… 石台之上。 江河盘膝而坐,呼吸绵长。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些道痕所涉及的力量极为繁杂。 有五行生灭,有阴阳流转,有时空变幻,有生死轮回…… 种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禁在心中思量,这位八阶大能所领悟的大道,是否也是一种囊括众多的存在。 就像五行大道,看似只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实则千变万化,无所不包,无所不能。 可随着感知的深入,他渐渐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并不准确。 这些道痕确实繁杂,繁杂到连他的万象法则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去梳理、去映照。 但它们并非无序的混杂,而是有着一个共同的核心—— 剑! 五行是剑,阴阳是剑,时空是剑,生死也是剑。 那位前辈将毕生所悟的一切力量,都融入了剑道之中。 不是简单的“用剑施展法则”,而是将法则本身炼成了剑。 五行剑、阴阳剑、时空剑、生死剑…… 每一种法则都是一柄剑,每一柄剑都是一种道。 万象归一。 江河忽然明白了那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不是包容万物,而是将万物都炼成自己的道。 星河道尊的道是星辰,这位前辈的道是剑。 不同的人,不同的路,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将天地万物,化作自己手中的一剑。 他闭上眼,那些道痕在他感知中化作无数剑影,在虚空中纵横交错。 剑道于他有益吗? 有的。 不说本就将剑道囊括在内的万象法则,江河本身的剑道造诣也并不低。 只是那终究只成了江河的一点微末手段,并不能算江河最主要的武力构成。 但在眼下这种剑道的海洋中。 他本身的剑道造诣却在快速的上涨。 《九剑》! 便是要在体内九个窍穴位置开辟九个先天剑池。 此前江河早就开辟至第七剑。 在紫宸仙宗那段时光,以及九州时期,第七剑已然被江河洞悉修炼。 而此刻,在那些道痕的映照下,第八剑的轮廓,正在渐渐清晰。 不是学,而是悟。 那位前辈的剑道,他不会照搬。 但其中的精髓,那种将万物炼成剑的意志,那种一剑破万法的决绝,却与他正在走的万象归一道有着某种深层的共鸣。 他的道,是映照万象,包容万象,最终归于一心。 而那位前辈的道,是炼万象为剑,以一剑破万象。 殊途,同归。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江河的呼吸越来越绵长,越来越悠远,几乎与那些道痕的脉动融为一体。 他意识深处,那第八剑的图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第八剑的位置,在下阴。 何谓下阴? 下阴者,万物之根,生死之门。 在人体内,这里是精气汇聚之所,是生命本源所系之处。 寻常修士修炼,多注重上丹田之神、中丹田之气,却鲜有人将目光投向这最底层的根基。 殊不知,神从何处来?气从何处生? 从下阴来,从下阴生。 这是万物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终结的归处。 第569章 指点易尔 江河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空界时,一位剑道前辈曾对剑道的描述。 “剑道有三重。第一重,剑在手中;第二重,剑在心中;第三重,剑在脚下。” 当时他不解其意,只以为是说剑修要脚踏实地。 此刻,在那些道痕的映照下,他忽然明白了——脚踩大地,根在下阴。 所谓“剑在脚下”,不是把剑踩在脚底,而是让剑道回归本源,从最根基处重新生长。就像一棵树,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就越要把根扎进深处的黑暗。 那位前辈的剑道,正是如此。 他的剑,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他将五行炼成剑,将阴阳炼成剑,将时空炼成剑,将生死也炼成剑—— 不是凭空创造,而是从最根本处孕育。 每一种法则,都是他道心的延伸,每一柄剑,都是他根基的绽放。 所以他的剑,才能承载万象。 不是包容,而是生长。 真可谓妙赞剑道至尊!! 却不知这位悟道的前辈到底何方神圣? 江河自是不可能认为其已然死亡了。 这剑道之中蕴含着生机勃勃之气,可毫无半点死气,若那位大能真的殒命,这条剑道可不该如此生机勃勃。 江河的呼吸越来越绵长,越来越深沉。 他的意识随着那股气息,一路向下,沉入丹田,沉入下阴,沉入那片从未被如此凝视过的隐秘之地。 那里,有一团混沌。 不是混乱,而是未分化的原始。 那是他修行以来积累的一切——法则、感悟、经验,都在这团混沌中交织、沉淀、酝酿。 它像一颗种子,沉睡在他生命的最深处,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八剑,就在这里。 不是要去创造什么,而是要去唤醒什么;不是要去征服什么,而是要去接纳什么。 下阴者,万物之根,生死之门。 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 每一段路的尽头,都通向这里;每一条新的路,也都从这里开始。 那柄无形的剑怔在他下阴处缓缓凝聚。 这并不是一式杀伐之剑,而是一式孕育之剑。 它不斩敌人,不破万法,只做一件事,让他的道,从这里重新生长。 就像种子破土,就像树苗抽枝,就像溪流汇海。 从最根基处,自然而然地生长。 江河睁开眼。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知道,第八剑成了。 却不是学来的,不是悟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生命的最深处,长出来的。 那柄无形的剑在他下阴处静静蛰伏,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 它还很弱小,还很稚嫩,但它会生长。 随着他的修行,随着他的感悟,随着他走过的每一步路,它会慢慢长大,慢慢变得坚韧,慢慢拥有自己的形态、自己的锋芒。 直到有一天,它能承载万象,能破万法,能斩开他前路上的一切阻碍。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需要继续向下扎根,继续默默耕耘。 此刻江河却又不得不感慨,七剑杀涅盘。 却是九剑杀问道,难怪这第八剑并不是杀伐之剑。 更兼得地命剑法亦是圆满,唯有人命剑法一如既往,毫无头绪。 …… 修行不经岁月,一晃便是半年。 等到再睁眼时,面前已然寥寥无几。 若以圆满来论,万象法则此刻却已经走向圆满。 接下来,只是需要悟道即可。 而武道上的五气朝元,更是大有进展。 若还是以五行天丹来计,此番修行却是相当服下了二十枚五行天丹,足足省却了他数年时间。 他站起身,走下石台。 沈琅早已在石台不远处等候,见他醒来,连忙起身,拱手一礼:“星神殿沈浪,见过柳长老。” “柳元!” 江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 遗迹中已经安静了许多,那些之前被道痕定住的修士早已离去,只剩下几道零星的身影还在远处探索着什么。 至于赵衡等人,却未曾见到。 “柳长老若是想问赵道友等人,两月前,他们便已经离开此地了。” 江河再度点头,没说什么。 离开也好,省得他费心。 “你找我有事?”他看向沈琅。 沈琅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只是想问,长老是否与我星神殿或有关联?” 与此地倒是无关。 此地道痕的底层根系,明显乃是一位剑道大尊。 星神殿虽有剑道传承,却并不像这种如此包罗万象。 星神殿…… 江河摇了摇头,“此前从未了解过星神殿,大抵是我曾修习了一门星辰类的功法吧。” 沈琅恍然。 若以此来说,这位柳长老多半其实是得了一门星神殿遗留在外的功法传承。 这下,他倒是没话说了。 功法传承,有缘得之。 更何况,到底是否是星神殿功法,还有待考量。 “敢问柳长老所修功法姓名?” 江河朝沈琅瞥了一眼,不语。 沈琅惊觉失言。 功法修炼乃是修士极为隐秘的隐私,如何就能随意向外吐露。 思考再三,沈琅拱手抱拳,惭笑道:“是在下失礼了。” “长老与星神殿的传承或有渊源。若有一日长老愿意来星神殿看看,在下定当倒履相迎。” “日后有缘,自会再见。”江河倒也没直言回绝。 星神殿一看就与星神有关,甚至与星神界也不是没有可能有些关系。 更别说其内的星辰传承。 日后有机会,自然是要去拜访一番的。 这位柳长老生性冷淡,但沈琅却也没急着离开,想了一下,问道:“晚辈有一些修炼上的疑惑,不知柳长老可否指点一二?” “相见既是有缘,若有疑惑,大可道出。” 江河现在心情好,倒也不吝啬这点微末指教。 沈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连忙正了正衣冠,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斟酌着开口。 “晚辈修行至今,已有百余年。自觉进境尚可,也未费太多周折。可到了这一步,却总觉前路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 沈琅诚恳请教,“星神殿的功法以星辰为基,晚辈自幼修习,自认根基还算扎实。可越是向上走,便越觉得……这条路,似乎不是自己的。” 江河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万象法则的感知悄然探出,在沈琅身上轻轻一触,便收了回来。 这人的根基确实扎实,灵力浑厚,神魂稳固,功法运转也毫无滞涩。 从修行天赋上来说,算得上是上佳之选。 但明显,这个家伙的天赋其实并不在星辰上。 只是星辰磅礴,能包罗万象,包纳万机。 故而这个家伙在星辰之道上也能进展神速。 第570章 闭关将启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觉得不是自己的,为何还要走?” 沈琅一怔,随即苦笑:“不修这个,修什么?晚辈自幼入门,学的便是这些。师父教的,师兄们练的,都是这条路。” “……” “星神殿势力庞大,功法万千,你回去之后,若真有那份心思,可换修纯阳!” 江河给出建议。 “许是你自幼修炼,星辰之力,压住了体内的那股纯阳之气。” “但一者乃先天之本,一者乃后天修炼,自不可同日而语。” 直白些,此人走错了路。 不知为何,纯阳的体质,应该专修纯阳功法,却修了博大宽阔的星辰功法。 沈琅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纯阳二字落入耳中,如同惊雷在识海中炸开,震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自幼入门星神殿,修习星辰功法,百年来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的天赋不在星辰。 师父没有,师兄没有,那些曾经指点过他的前辈高人,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说法。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柳长老是说……晚辈走错了路?”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百年修行,金丹元婴一路畅通,在星神殿年轻一辈中虽不算顶尖,却也是稳稳站在前列。 这样的人,居然走错了路? 可这话是从这位柳长老口中说出来的。 这个能引起道痕共鸣的人。 他说的,会是妄言吗? “错不错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沈琅沉默。 他知道吗? 他或许知道吧。 百年来,每次运转星辰功法,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压着,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他以为是自己的资质不够,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通透。 可百年过去了,那种被压着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纯阳……” 他喃喃重复这个词,“晚辈体内,有纯阳之气?” “先天纯阳。” 江河淡淡纠正,“生来便有,只是被星辰之力压了百年,如今已经不太显了。” 他顿了一下,终于正眼看了沈琅一眼,“你修星辰,进境不慢,是因为星辰之力包罗万象,什么都能装得下。你的纯阳之气在里面,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翻不起浪来,可你也翻不起来。” “晚辈自幼修习星辰,从未接触过纯阳之道。换修……来得及吗?” 江河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嗤笑:“你才百余岁,有什么来不及的?” 沈琅一怔。 百岁,在凡人眼中已是一生的寿元,可在修士的世界里,不过是刚刚起步。 “多谢柳长老指点。” 江河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些许建议罢了,真要做打算,还是要回去询问你家长辈。” 可不能他一个外人说了些闲言碎语,便让星神殿一位弟子没了前途。 沈琅失笑:“柳长老所言极是,晚辈自当询问宗门长辈。” 他还不至于着急至此。 况且,一身修炼百年来的实力,他还有些舍不得。 真要转修,那也需要一门前途远大的功法才行。 …… 岁月一载。 江河也在天星海游历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走过了十余处废墟,探过几处秘境,也遭遇过几次凶险。 当然,对江河来说,那些凶险倒也根本称不上凶险。 唯一可算得上危险的一次,还是一头沉睡在星骸深处的太古凶兽莫名苏醒。 那东西太过恐怖,最后还是江河以万象法则扰乱空间,才勉强脱身。 这一年间,他也没有停止炼丹。 每到一处坊市或补给点,他便会以柳元的身份出售几炉丹药,换取所需的五行灵物。 天星海的那些散修和小势力,渐渐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炼丹术精湛的柳长老,虽然脾气冷淡,但丹药品相极好,从不以次充好。 他的名声,便这么一点一点传了出去。 天宝阁,便是那时候注意到的。 作为天星海最大的中立势力之一,天宝阁以丹药和灵材交易闻名,有着极好的口碑。 他们不缺炼丹师,但缺能炼出仙丹级别丹药的炼丹师。 当江河以一枚仙丹作为敲门砖时,天宝阁的长老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江河的面前。 于是便有了此刻。 飞舟前方,一颗小行星的轮廓渐渐清晰。 它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通体呈暗灰色,表面坑坑洼洼,与天星海中无数漂浮的星骸并无太大区别。 但江河却能看到,这颗看似普通的小行星内部,隐藏着一座极为精妙的阵法。 那是天宝阁花了数百年时间布置的时空法阵,能将洞内的时间流速提升至外界的二比一。 “柳长老,就是这里了。” 身旁,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恭敬地说道。 他是天宝阁长老,姓方,人称方长老,六阶修为,在天宝阁绝对算得上地位崇高。 可此刻,他面对江河时,姿态却放得很低。 能炼出仙丹的炼丹师,值得任何势力以礼相待。 江河微微点头,飞舟缓缓降落在小行星表面。 一处隐蔽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而入,但内里却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方圆数里的地下洞府,穹顶高悬,四壁光滑,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洞府中央有一座灵泉,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泉眼上方化作一团淡淡的雾气。 四周还有几间石室,炼丹房、静室、藏经阁,一应俱全。 “这处洞府,是我天宝阁早年一位前辈所建。” 方长老在一旁介绍,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自豪,“那位前辈精通阵法,以一座上古法阵为基,耗费百年之功,才建成此洞。洞内两年,外界一年。长老在此闭关,大可安心。” 江河走进洞府,将整座洞府的每一处角落都探查了一遍。 阵法运转正常,灵气充沛,没有异常。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替我多谢阁主。二十年后,我会将约定好的剩下丹药送到。” 方长老连忙摆手:“长老客气了,阁主说了,长老愿意挂靠天宝阁,是天宝阁的福气。这洞府,长老想用多久便用多久。” 他又交代了几句洞府使用的注意事项,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第571章 仙胎!! 石室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江河盘膝坐在灵泉旁,闭上眼,感受着这座洞府中浓郁的灵气和那若有若无的时间之力。 二比一的时间流速,十五年闭关,便是三十年。 三十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取出这段时间积累的五行灵材,一一清点。 五行天丹一炉只能炼出一炉丹,这也是其极为特殊的地方。 消耗自是难以形容的恐怖。 好在他这段期间,也是已然凑齐了一百份五行天丹的材料。 当然,主要还是归功于天宝阁。五百份万年五行灵物,对天宝阁来说,还真的就不算什么。 以江河的炼丹技术来说,只需几枚仙丹便能买的上。 “那么,接下来,就是开始闭关了。” 该做的准备,早已做好,无论是丹药材料,还是法则悟道。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静。 石室之中,炉火燃起,丹香弥漫。 炼丹、悟道、融合。 这是他在此闭关的第一个五年。 洞内十年。 前三年,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在炼丹上。 五行天丹的炼制难度远超寻常丹药,即便是他,也需要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然,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第三年结束时,一百枚五行天丹,终于全部炼成。 然后,开始服用。 一枚入口。 轰—— 五脏之间,五行之力在他体内不断奔涌。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五种力量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流转,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他一颗一颗地服下,一次一次地淬炼,体内五气也在不断的循环壮大。 终于,在第七年时,他打下的五气朝元的根基,终于推到了圆满。 江河内观身体之内。 五脏已然不再是单纯的器官,而是五座微型的熔炉。 可见肝木中,碧光流转,生机盎然;可见心火中,赤焰升腾,焚尽杂质;可见脾土中,黄光厚重,承载万物;可见肺金中,白光锋锐,斩断虚妄;可见肾水中,玄光幽深,包容一切。 五座熔炉相互呼应,五行之力在其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到此为止,五气朝元,已然算是半步圆满。 那么…… 该如何让五气主动朝元呢? 江河盘膝坐于灵泉之畔,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此刻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五气朝元,半步圆满。 五脏熔炉已经铸成,五行之力循环不息,可那最关键的一步——让五气主动归元——却始终迈不出去。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他隐隐觉得,这一步,不该用强。 强行引导,或许也能成。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对五行的理解,将五脏之气强行压向黄庭中宫,并非难事。 可那样做,与那些走火入魔、急功近利的修士有何区别? 五气朝元,朝的不是力量,是元。 元是什么? 是黄庭中宫,是先天之炁的根本,是元神居住的家,也是生命本源的所在。 朝元,便是归元! 让五脏之气各安其位,不再散乱,反而主动向元神所居的中宫汇聚、朝拜,最终转化为先天一炁,供养元神。 关键在“主动”二字。 不是被驱赶,不是被强迫,而是自然而然、心甘情愿地归附。 就像百川归海,不是海把水吸过来,而是水往低处流,本就该流向大海。 庄稼不是你让它长,它才长的。 是它自己愿意长,你给它土、给它水、给它阳光,它就长了。 你要是天天扒开土看它长了没有,它就长不好了。 修行何尝不是如此? 五气朝元,不是他让五气朝元,而是五气本该朝元。 他需要做的,不是强行引导,而是创造一个让五气愿意朝元的环境。 就像老农给庄稼土、水、阳光一样,他需要给五气—— 顺其自然! 江河不再去想如何让五气主动。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不去干涉,不去引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不动,不念,不干预。 体内的五气起初还在等着他的指令,可渐渐地,它们发现主人不说话了,不管了,任由它们自己运转。 它们开始有些慌乱,有些无所适从。 可很快,它们便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肝木之气开始向中宫靠拢,不是被驱使,而是它发现,那里有它需要的养分。 心火之气也随之而动,不是被逼迫,而是它感知到,那里有它的归宿。 脾土、肺金、肾水,一一向中宫汇聚。 不是争先恐后,而是各安其位,各循其道。 就像天上的星辰,不需要有人推着走,它们自己就会按照轨迹运转。 江河依旧不动,只是静静看着。 五气在中宫外汇聚,却没有立刻涌入。 它们在等待,等待一个信号——不是主人的命令,而是中宫自身的“敞开”。 江河明白了。 他不去主动敞开中宫,而是让中宫自己去“迎接”。 他将意识沉入黄庭,那里是元神居住的家,是生命本源的所在。 此刻,那里空荡荡的,像一个安静的庭院,等着客人来访。 他不对中宫做任何事,只是“住”在那里,就像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家里,不需要做什么,家就是家。 五气感知到了。 它们感知到中宫不再是封闭的禁地,而是一个温暖的、接纳的所在。 于是,它们自然而然地涌入。 肝木之气带来生机,心火之气带来温暖,脾土之气带来厚重,肺金之气带来锋锐,肾水之气带来包容。 五气在中宫中交汇、融合、转化,最终化作一缕先天一炁,缓缓升腾,直入泥丸,滋养元神。 五气朝元,成了。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天动地。 只是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江河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不是他让五气朝元,而是五气本该朝元。他只是没有挡路而已。 此时,三花也开始自行凝聚。 三花与五气遥相呼应,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五气归元,三花聚顶,在此刻终于得到彻底的完美大圆满。 紧接着,他的身体犹然反馈出一种超然的感觉。 五气朝元,一尘不染。 谓之仙胎。 江河的身体忽然离开蒲团,漂浮在半空,却没有依靠任何的力量。 仿佛这就是他身体此刻自带的一种天生的能力。 他天生就能飞行,天生就能做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随后,又有种种神通,自脑海中凭空诞生。 江河忽然想到了。 他现在这个新的境界的名字。 武仙! 五气归元,三花聚顶,在此刻终于得到彻底的完美大圆满。 紧接着,他的身体突然反馈出一种超然的感觉。 那不是力量的膨胀,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就像一块顽石,终于被岁月打磨成了璞玉。 五气朝元,一尘不染。 谓之仙胎。 第572章 唯我武仙!!! 江河的身体忽然离开蒲团,漂浮在半空。 没有真元托举,没有法则加持,没有任何他主动施展的力量。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浮了起来,仿佛身体本身失去了重量,仿佛这片天地本就该接纳他、承托他。 他的发丝在虚空中轻轻飘动,衣袂无风自展,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入水中的落叶,轻盈、自在、无拘无束。 这是一种天生的能力。 就像鱼生来会游泳,鸟生来会飞翔,此刻的他,生来便能浮于虚空。 这不是神通,而是仙胎的本能。 紧接着,种种神通自脑海中凭空诞生。 不是学来的,不是悟来的,而是随着仙胎的成形,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如同泉水从地底涌出,如同花苞在春天绽放。 第一门神通,名为踏虚。 不是飞行,不是瞬移,而是将虚空当作实地,一步踏出,便有万水千山。 不是速度快,而是距离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这一步在这里,下一步便在那里,中间的过程被某种更高的规则直接抹去。 这是仙胎对空间的天然掌控,不需要撕裂虚空,不需要穿梭虫洞,只是走一步而已。 第二门神通,名为不坏! 不是金刚不坏那种硬碰硬的防御,而是他的身体本身,已经超越了“被破坏”的范畴。 刀剑加身,如风拂面;雷火轰击,如雨淋身。 不是挡下了,而是那些攻击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便失去了破坏的意义。 就像你无法用刀劈开水,无法用火烧尽空—— 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那样的存在。 第三门神通,名为归元! 火焰在他身周不会灼烧,只会变得更加温暖,流水在他脚下不会泛滥,只会变得更加清澈,雷霆在他头顶不会劈落,只会变得更加温和。 第四门神通,名为一念生灭……第五门神通,名为法外分身…… 第六门、第七门…… 他知道,这些神通不是凭空得来的。 是他一路走来的积累,是他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悟道、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回报。 仙胎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这些神通,只是他在新起点上,回头看时,发现脚下已经铺好了路。 江河缓缓落回蒲团,睁开眼眸。 仙胎已成,神通自生。 他现在这个新的境界,该叫什么名字呢? 不如便叫…… 唯我—— 武仙! 当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时,他忽然笑了。 “此刻的我,却比那些所谓仙人更有资格称仙了吧。” 一念滋生,天交地感。 诸天万界、无尽时空、一切仙道法则所及之处的那片“天”。 冥冥之中,某种被众生称之为【天道】的存在,轻轻震颤了一下。 下一刻,无尽时空深处,无数道目光同时睁开。 有人白发苍苍,端坐于九天之上的云宫,手中拂尘微微一颤;有人身披帝袍,立于星河之巅,俯瞰万界,眉头紧锁;有人隐于深山,斩断尘缘无数年,此刻却忽然睁开眼,望向虚空深处;有人葬于太古,尸骨已寒,却在这一刻,棺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们都是仙! 真正的仙,历经千劫万难,渡过天人之衰,证得道果,被天地认可、被众生膜拜的仙。 他们活了数万年、数十万年,见过无数天骄崛起,也见过无数天骄陨落。 可此刻,他们同时感应到了一件事—— 有人在挑战“仙”的定义! “好胆!” 一声怒喝从九天之上传来,震得漫天星辰都在颤抖。 “此等存在,欲与吾等争仙?” “简直不可理喻!” “下界蝼蚁,也配称仙?让他来,老夫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 议论声、怒斥声、冷笑声,在无尽时空中此起彼伏。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此刻都感到了无比的愤怒。仙道至今,已有无数光景,何以敢有人擅自定义仙? …… 空界,紫宸仙宗。 “……” “那人果真是万界之奇,诸天变数。”第九仙子莫名感慨。 就是…… 本以为是灵玄去做这件事,却最终还是本尊开了苗头? 谁又能想到呢。 “第九仙子。”一道空明之音在祂脑海中出现。 第九仙子面色一肃:“玄明道尊。” “兹事体大,注意做好收尾。” “自然!” …… 太皇天,天星海深处,那颗小行星上。 江河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依旧。 他听到了那些声音,或者说,感应到了那些目光。 隔着无尽虚空,那些仙人的怒意和杀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 谁又能想到一句话,便能引来如此多的目光呢? 但他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便将那些目光尽数挡在了身外。 “争仙?” 他轻声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我可不与你们争。你们的仙,是求来的、是证来的、是天地施舍的。我的仙,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也不碍谁。” 与此同时。 江河的那些分身。 古龙界的龙身、法师分身、姜玄…… 也都冥冥之中看向了江河所在的方向。 然后,感受着身体……不,灵魂上的进化。 江河突破涅盘时,三花聚顶,已然有过一次分身之间灵魂上的蜕变。 但这次,明显更加的特殊。 不是蜕变,而是比蜕变更加高级的…… 进化! 第573章 接下来,悟道! 已然回归灵寰界多年、正在门内闭关的姜玄感受着这股在灵魂之中诞生的力量。 也是惊喜万分。 天生神通! 他竟也觉醒了一门。 不是本尊的那些神通,而是专属于他的。 万物胎息!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呼吸”! 不是口鼻的呼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质的吐纳。 石壁在呼吸,蒲团在呼吸,静室中的灵气在呼吸,就连窗外那棵千年古松,也在用它的年轮缓慢地、悠长地呼吸着。 万物皆有呼吸。 只是常人听不到,看不到,感知不到。 而他,此刻听到了。 这或许不是对他战斗有帮助的神通。 却是对他最有帮助的神通。 本尊的那句妄言可能只是一句简单的讽刺,但他未来却一定是要那样做的。 重新定义仙,重新定义仙道! …… 九州那边,江河本尊分身早已置换。 亦或者,皆是本尊?皆是分身? 又兼九州封禁仍未彻底解除,故而在九州那边的动静其实不大,唯有少数大能心生感触,察觉异状。 至此,江河在武道上抵达了新的境界。 武仙! 要说这个境界有多强? 不朽、不灭、不老、不死! 再也没有寿元上的苦恼。 须知即便是八阶、九阶,也并非永恒存续之主。 如何敢说不朽、敢说不灭? 但江河却在这个境界说敢。 乾坤崩殒身未损,纪元焚尽骨犹温。 宙宇齑粉形未散,光阴烬冷魄长存! 如此之能,如何当不得一个仙字? 更别说那些奇之又奇的神通。 至于战斗力表现,那还需要等之后有机会遇到才行。 “五气朝元已然结束,武仙之后到底是怎样一个境界,就只能我自己去开辟了。” 武仙之路,他只是刚刚迈出第一步。 前方是什么,没有人能告诉他。 那位大日武尊多半是没有走到这一步的。 而那位传说中镇压在九幽之地的武圣,即便同样是以五气朝元的途径抵达了新的境界,大概也不可能是他的“武仙”。 这是独属于他的路。 由他自身所有力量的整合下,完成的一个境界。 不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不是从哪本古籍中翻出来的,而是他一步一个脚印,从九州走到空界,从空界走到太皇天,硬生生走出来的。 “原想着是万象武尊、万象道尊之称,如今看来,倒是该改成万象武仙了。”他轻声自语。 接下来,是悟道。 万象法则,如今该叫万象大道了。 他要悟的,是这条大道的本质。 江河闭上眼,昆吾武尊那十二字箴言在心头缓缓浮现——道可道,道亦道,道非道,道阐道。 十二个字,他参悟了无数遍,自以为已经懂了。 可每一次重新品味,又觉得更深一层。 就像一口古井,你以为已经打到了底,可放下桶去,才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水。 道,是什么? 万象皆可道,但万象非道。 这是表象。 世间万物,皆可被言说、被描述、被理解。 火焰的炽热,流水的柔韧,大地的厚重,雷霆的暴烈…… 这些都可以被感知、被总结、被传承。 可这些都不是道本身。 道在火焰中,但不是火焰;道在流水中,但不是流水。 就像你指着一轮明月,说“这是月亮”,可你的手指不是月亮,你说出的“月亮”二字也不是月亮。 万象亦道,道亦万象。 这是本质。 火焰中有道,流水中也有道。 不是因为道藏在它们里面,而是它们本身就是道的显现。 就像海浪是大海,每一朵浪花都是海的一部分。 万象是道的浪花,道是万象的大海。 万象非道,道非万象。 这是超越。 你不能说道就是万象,也不能说万象就是道。 因为道超越了万象,就像大海超越了每一朵浪花。 浪花会破碎,会消散,可大海还在。 万象会生灭,会变化,可道却不变。 以万象阐道,以道证万象。 这是回归。 你通过观察万象,可以领悟道;通过领悟道,可以理解万象。 就像通过浪花认识大海,又通过大海理解浪花。 这不是循环,而是螺旋——每一次上升,都站在更高的地方。 十二个字,却是四层境界。 从表象到本质,从本质到超越,从超越到回归。 这就是修行的路。 他的万象之道,正走在这条路上。 映照万象,是表象;包容万象,是本质;演化万象,是超越;归于一心,是回归。 江河沉浸在这十二个字的玄妙中,不知不觉,已是五年。 直到……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识海深处涌出,如同一团浓雾,意图将他的意识缓缓笼罩。 但意图,也仅仅是意图。 他不愿,就无法以任何力量强迫他。 毕竟,如今的他,也可称得上祂。 但他没有进行抗拒。 任由那浓雾的力量将他拉进名为精神的空间。 浓雾中,一道身影渐渐清晰。 那人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眼眸深邃,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那笑意,江河太熟悉了。 莫南天,大离太祖,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 心魔竟是他? 江河静静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有些意外。 但转念想来,似乎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个人给予了他此生唯一一次最大的挫败。 “好久不见。” 莫南天的目光扫过四周,打量着这片识海中的虚空,“你这是离开了九州?”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呵——” 莫南天也不在乎,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看来你的进展倒是不慢。明明失去了系统,竟也能如此快地变强。” 江河终于开口:“真的快的话,你就应该感觉到害怕了。” “哦?”莫南天挑眉。 “害怕不久的将来,我来到你面前,将你彻底杀死。” 莫南天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他嘲弄着说道:“杀我?你还嫩了些。” 他缓步向前,目光在江河身上打量,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况且,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即便我本身是没打算对你动手,可我现在却是以心魔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你当知心魔之灾。多少天骄,不是在战斗中倒下,而是在心魔劫中沉沦。” “你能阻我?” 莫南天嘴角浮现一丝轻蔑:“挡人道途这件事,我还真想尝试尝试。” “那你便来试一试吧。” 江河挥手,那道身影便如烟尘般消散。 心魔退去了吗? 不,没有。 江河知道,这只是开始。 心魔不会这么容易被驱散。 他方才驱散的,只是心魔的表象,而不是心魔的根源。 第574章 全,不全 果然,浓雾再次涌来,比方才更加浓重。 那道身影再次浮现,依旧是那张冷峻的面容,依旧是那抹讥诮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江河。 像一个棋手,在审视对手的棋路。 心魔不是在攻击他的肉身,也不是在攻击他的灵魂。 那些东西,以他此刻的道心之坚、神魂之固,心魔根本撼动不了。 心魔在攻击的,是他的道。 “万象?” 莫南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几分玩味,“倒果真是野心勃勃。” “映照万象,包容万象,演化万象,归于一心——你倒是把能走的路都走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不在万象之中的东西,你怎么办?” 江河不动如山。 不在万象之中的东西? 万象包罗天地万物,还有什么东西是不在万象之中的? 莫南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深:“你的万象大道,以映照为始。可你映照的,都是你已经见过的、感知过的、理解过的东西。” “那些你从未见过的、无法感知的、超出理解的存在,你如何映照?你的大道,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前提—— 你见过的,才能成为你的万象。你未见过的,便永远在你的大道之外。” 江河沉默了。 莫南天说的是对的。 他的万象大道,看似包罗万象,实则有一个隐形的边界——他的认知。 他只能映照他认知范围内的东西,只能包容他能理解的存在。 那些超出他认知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他的大道根本触及不到。 “所以你看,你的万象,从一开始就不全。” 莫南天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他道心的薄弱处,“你以为你在走向圆满,其实你始终都是在画地为牢。” “你走得越远,你的边界就就越清晰,边界越清晰,你无法触及的东西就越多。” 江河不为所动。 哪怕心魔说的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是事实。 “放弃吧!” “你的万象之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你不可能包容一切,因为总有你包容不了的东西。你不可能映照一切,因为总有你看不到的光。” “与其在这条死路上走到黑,不如趁早回头。换一条路,换一种道,换一个方向。” 莫南天的言语仿佛带着某种难以抵抗的诱惑力,不断的试图动摇江河的那颗道心。 “……” 但江河的道心是能那么轻易能够动摇的吗? 他走了很长的路,见了很多的风景。 见过山川河流,看过宇宙万机,去过异世界,走过幽冥间。 他的万象大道,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 是他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迷茫到笃定的全部历程。 现在,心魔让他放弃。 他忽然开口:“你说得对。” 莫南天挑眉,神情似笑非笑。 “我的万象大道,确实有边界。我无法映照我没见过的东西,无法包容我理解不了的存在,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江河抬起头,与心魔对视,平静如水,“可那又怎样?” 莫南天微微一怔。 “我的路,并不是从全开始的。” 江河伸手,于空中演化各自能量,金木水火土、一花一草一木、刀、剑…… “从一开始,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的边界,不是我给自己画的牢笼,而是我已经走到的位置。边界之外,是我还没走到的地方。那不是我的死路,那是我的前路。” 那些能量、形状,逐渐混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力量。 他与心魔平视:“你说的那些不在万象之中的东西,我现在的确映照不到。可等我再走一段路,再翻过一座山,再看一片新的风景,它们就会出现在我的万象之中。” 他的道,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的边界,不是让他放弃的理由,而是让他坚持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心魔沉默。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走到那一步?” 江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心魔的笑凝固在脸上。 “若没有自信,我何以走到如今这条道路?” 心魔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你赢了。” 他化作一道清光,消散在识海之中。 浓雾散去。 江河睁开眼。 灵泉依旧在流淌,万象大道依旧在他体内缓缓运转。 一切如旧,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心魔散去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条困扰他许久的路,终于通了。 不是前方没有了阻碍,而是他不再需要为“如何走”而犹豫。 路就在脚下,走便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望着外面那片幽暗的虚空。 天星海的深处,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在黑暗中缓缓飘荡,沉默而孤独。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灵泉旁,重新盘膝坐下。 闭关,还需要继续。 这一次,是为了正式的突破! 洞府之外,天星海的虚空依旧幽暗。 那颗不起眼的小行星上,忽然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中散出。 江河的悟道的道韵,在他入定的那一刻,便自然而然地向外扩散。 那光芒笼罩了整颗小行星,将它与外界隔绝开来。 不是封印,不是禁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独立”。 在这片光芒中,这颗小行星不再是天星海的一部分,而是万象大道的一部分。 它的规则,不再是天星海的规则,而是江河的道。 第一年。 有人路过这颗小行星。 那是一个六阶散修,在天星海游荡了许多年,靠着捡拾星骸中的残破灵材为生。 他远远地看到那颗小行星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心中一动,以为是有什么宝物出世。 他驾驭飞舟靠近,却在距离小行星还有百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那力量不强,却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被拒绝,而是被“请离”。 就像你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门没有关,也没有人拦你,可你就是觉得,不该进去。 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第575章 大道异象 第二年,第三年,又有几拨人路过。 有散修,有小宗门的弟子,也有天宝阁的人。 他们都被那股力量挡在外面,有人试图强行闯入,却发现越是用力,那股力量就越柔和,也越不可逾越。 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让你自己放弃。 就像你无法用拳头打散一团雾,也无法用刀劈开一道光。 渐渐地,天星海的修士们大多都知道,那颗小行星上有一位大能在闭关。 一位好像是与天宝阁相关的大能。 因而倒也没什么人再敢擅自去打扰。 而在那片光芒的笼罩下,小行星本身,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第五年。 江河入定的第五年,第一株草从石缝中长了出来。 那草很普通,完全就是杂草。 但这里是天星海,是充斥着大量荒芜星骸的天星海。 而这颗小星球,更是因那阵法而在表面上陷入了寸草不生的死寂。 但那草还是生长了出来。 这不是江河刻意为之。 是他的道,在自然地改造着这片天地。 万象大道,包容万物,也孕育万物。 当一条道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它周围的天地,会自然而然地被它所影响、所改变。 就像一条大河,它的两岸,总会比别处更加丰饶。 第六年,更多的草长了出来。 石缝中、岩壁上、甚至那些裸露的矿石表面,都有绿色的嫩芽倔强地探出头来。 第七年,灌木丛出现了。 不是从别处移栽来的,而是从这片土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它们的种子,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此刻终于被唤醒。 第八年,第一棵树长了出来。 那是一棵矮小的、歪歪扭扭的树,枝干瘦弱,叶片稀疏。 可它站在那里,像一面旗帜,宣告着这片土地的重生。 第九年,小行星上已经郁郁葱葱。 草地、灌木、树林,还有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几只灵虫,在枝叶间嗡嗡地飞着。 那颗曾经灰暗死寂的星骸,此刻像一颗镶嵌在天星海边缘的绿宝石。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洞府之中,江河依旧静静盘坐。 他的呼吸绵长而悠远,与这颗星球上每一株草的呼吸同步,与每一片叶的颤动共鸣。 他不是在改造这片天地,而是在成为这片天地。 万象大道,万物归心。 不是他将万物纳入体内,而是他成为了万物。 他在这里,这片天地就在这里。 他活着,这片天地便活着。 第十年。 变化终于引起了注意。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天宝阁的一位长老。 他本是来这里巡视,无意中看到了那颗被绿色覆盖的小行星。 他愣住了。 他在天星海修行了数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片虚空,荒芜了不知多少万年,怎么可能长出草木? “我记得那个位置是……” 那位长老苦苦思索,最终回想了起来,“是那位柳元长老的闭关之地。” “怪了,此地怎会变成这样?” 他远远地看着那颗生机盎然的星球,目光奇怪。 他再靠近一些,便立马感受到了些许不同。 “道韵?!” 他面色大变,“这位柳元长老竟是要突破真仙境界?” 思忖再三,本想着留下来感受这位准真仙道尊的大道道韵,但他还是转身离开。 不管如何,现在立马将这件事上报天宝阁总归是最稳妥的安排。 不消片刻,便有一道虹光降临在那颗小星球面前。 三宝道尊立于虚空,衣袂在罡风中微微拂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天宝阁总阁了。 到了他这种境界,外界的纷扰早已与他无关。 修行、悟道、等待超脱—— 这才是他生活的全部。 可今日,他破例了。 一颗小行星上竟有大道之韵弥漫。 这个消息传到总阁时,他还以为是下面的人夸大其词。 天星海是什么地方? 太古战场,破碎虚空,荒芜了不知多少万年。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大道的痕迹? 可当他亲自站在这里,看着那颗被绿色覆盖的星球时,他知道,他没有白来。 道韵。 不是灵气的波动,不是法则的显现,而是道本身的气息。 就像你在深山中闻到了花香,不需要看到花,就知道那里有一朵花在开。 此刻,他就闻到了那朵“花”的香。 “这位道友果真是要突破真仙境。” 他轻声自语,目光落在那层笼罩整颗星球的光芒上。 他试着以神识触碰,那道韵便如流水般将他轻轻推开。 他收回神识,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真仙境,他见过很多。 天宝阁中便有几位真仙供奉,太皇天各方势力中也不乏真仙坐镇。 可那些人突破时,从未有过这样的异象。 道韵笼罩整颗星球,草木自发生长,天地为之变色—— 这不是普通的真仙! “这位柳元长老,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喃喃道。 柳元这个名字,他是在十年前便有听闻。 一个挂靠在天宝阁的炼丹师,能炼出仙人级别的丹药,炼丹术确实不凡。 可他从未想过,这个人还会在修行上有如此造诣。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 “传令下去,此地方圆五万里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有人问起,便说天宝阁在此处有要事。不必解释,也不必多言。” 他不是在保护江河,而是在保护那些试图靠近的人。 这道韵太强了,强到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 那些修为更低的修士若是贸然闯入,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天宝阁在天星海经营多年,不能因为一时好奇,葬送了弟子们的性命。 当然,倒是可以让那群修士过来悟道一番。 这点却是需要与这位即将成为真仙境的道友先聊上一聊了。 否则,惹了人家的不快,自是不好。 他最后看了那颗星球一眼,转身离去。 这位道友估摸着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突破,他那时再来也不迟。 与此同时,此地的异象,也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 第576章 金光十万里 最先察觉的,是星神殿的修士。 星神殿在天星海设有一处观测点,常年监视着这片星海的动向。 当那颗小行星开始散发道韵时,观测点的修士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异常。 消息传回星神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真仙?在天星海?” 一位白发老者皱眉看着传回来的影像,眼中满是疑惑,“天星海那种地方,怎么会有真仙突破?那里虽然灵气浓郁,但并不是适合突破的地方。” “回禀长老,据观测点的回报,那股道韵极为浓郁,远超寻常真仙,而且……”那弟子迟疑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那颗星球上,长出了草木。” 老者愣住了。 草木?在天星海? 他活了三千年,从未听说过天星海能长出草木。 那片虚空,连灵气都无法久留,怎么可能有生命存在?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继续监视。若有变化,立刻汇报。另外,派人去查查,那颗星球上闭关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 …… 又过了三年。 那颗小星球依旧静静悬浮在虚空中,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 它的表面,草木葱茏,生机盎然,与周围那片死寂的星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年间,又有不少人来看过。 天宝阁的、星神界的、散修的,还有一些不知名势力的探子。 他们远远地围着,有人想靠近,有人想试探,有人只是想看一眼。 可没有人能突破那层光芒 。它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这颗星球与外界隔绝开来。 洞府之中,江河依旧盘膝而坐。 三年了,他没有动过,没有睁开过眼,甚至没有呼吸。 他的身体,已经与这座洞府融为一体,与这颗星球融为一体,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 他不是在等什么,而是在成为什么。 这一天,与往常并无不同。 天星海的虚空依旧幽暗,破碎的星辰残骸依旧在远处缓缓飘荡,那层笼罩星球的光芒依旧静静流转。 可就在某个瞬间,那光芒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烁,不是波动,而是——活了过来。 三年来,那光芒一直像一层薄薄的水幕,安静地包裹着这颗星球。 可此刻,它忽然开始流动。 从星球表面向外扩散,如同涟漪,一圈,一圈,又一圈。 所过之处,虚空都在轻轻震颤。 天星海之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修士们齐齐色变。 “那是什么?!” “道……道在扩散!” “快退!” 有人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有人犹豫不决地停在原地,也有人咬着牙逆流而上,想要靠近那异象的中心。 可没有人能接近。 那道韵太强了,强到连仙人修士都有些无法承受。 它像潮水一般涌来,将所有人向外推去。 天星海深处,正在冥想的三宝道尊猛然睁开眼眸。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那颗小星球上。 他看到了那道韵的扩散,看到了虚空的震颤,也看到了——那层光芒,正在碎裂。 那层笼罩了星球十三年的光芒,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每一片碎片落入虚空,都化作一道清光,消散在黑暗中。 而随着光芒的剥落,那颗星球的本体,终于显露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再是灰暗的、死寂的星骸。 那是一座山,一座通体碧绿的山。山上古木参天,飞瀑流泉,灵禽翔集,瑞兽漫步。 山巅之上,一座洞府的门前,有一道身影,正缓缓站起。 江河睁开眼。 十三年的闭关,在此刻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站在山巅之上。 天星海的虚空在他脚下展开,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在远处缓缓飘荡。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轰! 天地有感。 无尽虚空之上,一道金光撕裂黑暗,直直落下。 那金光太盛,盛到连天星海永恒的幽暗都被驱散。 它落在江河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地在认可他的道! 紧接着,第二道金光落下。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无数道金光从虚空中涌出,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 那光芒太过耀眼,耀眼神整个天星海都被照亮了。 十万里。 金光覆盖了整整十万里。 在这十万里内,那些曾经死寂的星骸开始震颤,那些破碎的星辰残骸开始发光,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古遗迹,在这一刻,齐齐苏醒。 那些被推开的修士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喃喃自语:“这是什么……” “真仙……” 一位老修士声音发颤,“真仙没有这种异象。这是……这是……” 他说不出。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三宝道尊立于虚空,看着那漫天金光,沉默了很久。 他活了数十万年,见过无数天骄突破,也见过数十次真仙证道。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十万里异象,万道共鸣,太古遗迹苏醒—— 这是真仙能做到的?这是道尊能做到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的道,比他所见过的任何道,都要深远。 星神殿的观测点,那位白发老者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碎成齑粉。 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被金光笼罩的虚空。 “星神……” 他喃喃道,“这是一位星神……”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金光扩散的速度还要快。 太皇天安排在天星海的各方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消息。 天星海有异象,十万里金光,万道共鸣,有人证道。 这个“有人”是谁?什么来历?什么修为?证的是什么道? 各方势力的探子们疯狂地打探着一切能打探到的信息。 而答案,很快便浮出水面。 柳元。苍羽宗长老,天宝阁挂靠炼丹师,在天星海闭关十三年。 十三年前,此人以一枚仙道敲开天宝阁的大门,换取了一座洞府的闭关权。 当时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炼丹师,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如今,这道浪花,掀翻了整片海。 天宝阁总阁,阁主亲自下令,备厚礼,前往天星海。 他倒不是要去巴结谁,而是这位柳长老毕竟挂靠在天宝阁名下,这份香火情,不能断。 更何况,一位真仙级别的炼丹师,值得天宝阁以最高礼节相待。 星神殿、天罗圣地、十八楼、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派出了使者。 有的带着贺礼,有的带着善意,也有的带着试探。 一位新晋的真仙,尤其是在天星海这种地方证道的真仙,值得他们放下身段来结交。 巡察司内,当初那位巡察使风辛看着手中关于柳元的情报,面色阴晴不定 他冷哼一声,手中的情报瞬间化作齑粉。 不管是不是,一个新晋的真仙,已然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第577章 有缘者来,万道之师也? 江河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正有无数道流光向他飞来。 有虹光,有剑光,有遁光,还有几艘气势恢宏的飞舟。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朝着这颗小小的星球奔涌。 他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身走回洞府。 不急。 让他们等着吧。 他刚走完一段路,还需好生感悟一番。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时,一道虹光忽然降临在他面前。 那虹光来得极快,仅是须臾间。 虹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头顶可见三色宝光,长发飘然,面容有些富态。 “恭喜道友,得入真仙之境。”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道,“本尊三宝。” 江河心中一动。 三宝道尊,天宝阁一位真仙级别的老祖。 他面色稍稍庄重,施礼道:“柳元,见过三宝道友。” 三宝道尊摆了摆手,哈哈大笑:“本尊活了数十万年,见过不少真仙道友证道,像道友这般异象十万里、天地交感的,还是头一次见呐。” 江河淡笑道:“侥幸罢了。” 三宝道尊在笑。 带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达。 “侥幸?老夫年轻的时候也信侥幸。后来活久了,就明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侥幸。你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今日的果,都是昨日的因。” 江河没有接话。 三宝道尊也不在意,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 “天宝阁的一点心意,算是给道友的贺礼。” 江河看了一眼那玉匣,没有推辞。 “多谢。” 三宝道尊摆了摆手,目光在江河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道友此番证道,气象万千。本尊修行,自问也有些心得。若道友不弃,待你安顿下来,你我论道一番如何?” 江河微微一怔。 论道? 这个词在修行界有着极重的分量。 不是切磋,不是比试,而是两个修行者将自己对道的理解拿出来,互相印证、互相启发。 这是修行界最高层次的交流,非有足够的底蕴,不敢轻启。 他看了三宝道尊一眼。 这位天宝阁的老祖,修为深不可测。他主动提出论道,固然有对他的大道感兴趣的想法,但更多却也是结交之意。 毕竟,十万里异象、万道共鸣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会好奇。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江河微微颔首。 他初入武仙境,万象大道虽已证得,却还有许多细微之处需要打磨。 与一位活了数十万年的前辈论道,对他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三宝道尊闻言,面露喜色。 可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沉吟片刻,忽然又道:“道友此番证道,动静不小。太皇天各方势力都派了人来,如今都在外面等着。” “这些人中,有真心来贺的,也有心怀鬼胎的。老夫的意思是——不若等上一等。待一年后,人齐了,场面稳了,你我再来论道,也不迟。” 江河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三宝道尊这是在替他考虑。 他初入八阶,根基未稳,此刻若是与天宝阁走得太近,难免被人视为依附。 而若是一年后,待各方势力的使者都来过、都走了,他再与三宝道尊论道,那就是两个修行者之间的私事,不涉势力,不涉立场。 这位老前辈,做事倒是周全。 但明显还不够周全。 “道友此言善矣,” 江河点头,“但如此倒是显得本尊小家子气了。” 三宝道尊闻言一愣,“柳元道友还有何解?”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宝道尊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江河睁开眼。 那双眸子,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他开口,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直达天地尽头:“一年之后,本尊万象,在此开坛论道。有心者,皆可来。” 话音落下,天地有感。 那声音化作一道涟漪,从这颗小小的星球上扩散开去。 穿过天星海,穿过贪狼星域,穿过太皇天的每一寸虚空。 所过之处,山川共鸣,江河呼应。 连那些沉睡在太古遗迹中的古老存在,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体现,更是道的共鸣。 他的道,包容万象,所以他的声音,也能传遍万象。 那些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修为高低,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事。 望向那颗小星球的方向。 有人面露狂喜,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面色复杂。 真仙讲道,何其少也。 一位新晋真仙的讲道资格,若是换算成灵石的话,恐怕要以千万计都不止。 而这位真仙,竟然说有心者皆可来。 不问修为,不问来历,不问门派,只要有心,就能来。 这是何等的胸襟?又是何等的自信? 那颗小星球上,三宝道尊颇为感慨:“道友这一嗓子,怕是要把半个太皇天的修士都喊来了。” 江河失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有缘者来,无缘者缺。哪里来的半个太皇天?” 三宝道尊怔了片刻。 有缘者来,无缘者缺。 这句话,却比方才那道口含天宪的宣告,更让三宝道尊震动。 宣告,是告诉天下人,这里有道。 这句话,是告诉天下人,道不度无缘之人。 不是他不想度,而是道本身,就有门槛。 那门槛不是修为,不是出身,而是一颗求道的心。 “好!好一个有缘者来!” 他忽然大笑,笑声中有畅快,也有几分羞赧,“道友欲做万道之师也?” 江河连忙摆手。 这帽子太大了,大到纵使他脸皮再厚,也有些害臊。 “万道之师,道友莫要羞煞我也。” 他的语气难得有些窘迫。 万道之师,那是开天辟地以来都没有几个人敢自称的名号。 他不过是个刚刚走上自己道路的修行者,哪里当得起这个称呼? 三宝道尊自然知晓其中道理。 适才不过是玩笑戏言罢了。 一番戏言过后,三宝道尊告辞。 “一年之后,老夫再来,与道友好好论道一番。” 他朝江河拱了拱手,转身化作一道虹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江河目送他离去,转身走回洞府。 万象大道初成,他还需细细体会才是。 第578章 道生一,一生万物 一年之期,转瞬即至。 那颗曾经灰暗死寂的小行星,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山巅之上,古木参天,飞瀑流泉,灵禽翔集。 山腰之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时有瑞兽出没。 而山脚之下,那片曾经荒芜的星骸之上,此刻已密密麻麻地停满了飞舟、楼船、莲台、云座。 各色遁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幽暗的虚空映得如同白昼。 百万修士。 这个数字,在江河开口宣告的那一刻,没有人相信。 真仙讲道虽然难得,可天星海是什么地方? 太皇天的破碎虚空,荒芜了不知多少万年。 这里虽然有机缘,有宝物,却很少有灵脉、宗门,就是一个闯荡江湖的无法之地。 危险密布,危机丛生。 这种地方谁会来? 可他们来了。 从太皇天的各个角落,从那些偏远的、不起眼的、甚至在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小地方,他们来了。 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初出茅庐的少年,有金丹、有元婴、有化神,甚至还有仙人。 他们乘坐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有的豪华,有的简陋,有的甚至只是一柄飞剑、一朵祥云。 他们穿过天星海那片危险的虚空,绕过那些沉睡的太古遗迹,避开那些游荡的星骸兽,一路跋涉,终于赶到了这里。 此刻,他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望着那颗碧绿的小星球,等待着。 没有人说话。 百万修士,鸦雀无声。 这种沉默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期待。 他们不知道那位讲道的真仙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他要讲的是什么道,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懂。 但他们知道,能说出“有心者皆可来”这句话的人,值得他们等。 虚空深处,上万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更高处。 那是仙人。 渡过了仙劫,成就了仙躯,无需考虑寿命之灾的存在。 他们不像那些低阶修士一样面露期待,也不像那些宗门弟子一样交头接耳。 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山巅之上,洞府之中。 江河睁开眼。 一年了。 江河的目光扫过虚空。 从近处的山脚,到远处的星骸,从那些满怀期待的低阶修士,到那些面色平静的仙人。 然后,他开讲: “本尊修炼至今约有百载,仰仗颇多,终得证道。” 修炼至今约有百载? 莫说是万仙,就是那百万修士,听到这话,面色也不由得发生一些变幻。 那些仙人之中,亦有人眉头微皱,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面色平静,只是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这位莫不是不打算隐瞒了? 柳元身份早有调查,毕竟那很有可能便是一位真仙道尊。 苍羽宗长老,入道修行八百余年,籍籍无名,后接触炼丹,渐有小名。 真正小有名气,却还是为那仙真周家炼制了一炉九转回魂丹。 直至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但其修为的变幻,才是最明显的。 突破仙人之后,可要得仙人名录,录上仙籍,这是太皇天所有仙修的统一操作。 可这位此前的修为可仅仅只在仙人之下,渡劫之中。 有人忽然想起数十年前,曾有一张“域外天魔”的通缉令传遍太皇天数个星域。 通缉令上的画像,与眼前这位真仙,有几分相似?还是完全不同? 他们记不清了。 那张通缉令早已撤销,那个域外天魔也早已被人遗忘。 可此刻,这个名字又浮上了许多人的心头。 自然,柳元之名,被替代却也不足为奇。 就是这位不打算隐瞒了,有些让他们感到新奇。 当然,不打算隐瞒也没什么。 一位真仙道尊,天地恭贺,已然是得了此界承认的存在。 谁又能冒着触犯天地之威的危险,去质疑这位是危害苍生的域外天魔呢? 更何况,域外天魔也好,下界飞升者也罢,他此刻站在这里,证了道,得了天地的认可,那他就是太皇天的真仙。 这是铁打的事实,谁也推翻不了。 那些仙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当然,大部分修士没想到这些,多半还是震撼这位竟只耗费百载,便成就了他们此生一生都可能无法成就的境界。 江河也确实是不打算隐姓埋名了。 旧时力穷,唯有隐姓埋名匿真身,方得净土修行。 今日气盛,自当正大光明行道事,与世成就威名。 “本尊道名万象!” 江河开始讲道,娓娓道来: “夫万象者,天地万物、宇宙洪荒,一切有形无形、有名无名、可道不可道者,皆在万象之中……” 万象不是一万种事物,不是一亿种法则,不是你能数得清的、看得尽的、想得完的一切。 万象是无穷,是无尽。 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也是天地毁灭之后的虚无。 可万象,却也是你手中的火焰,是你脚下的尘埃,更是你此刻的呼吸,你心中的疑惑。 “……无限于有限之中,无尽在有尽之内。道在一切,一切皆道……” “……亦万象矣,是万象乃光、乃火、乃生死、乃时空……”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火焰、流水、大地、雷霆、草木、金铁、风、光明、黑暗…… 在整个星球的上空,一一浮现,又一一消散,如同四季轮转,如同昼夜交替。 聆听道者,有一火系散修,此生以火为本,以火为宗。 此刻得闻万象,竟觉心中那团火更亮了一些。 何以更亮? 他对火的理解更深了。 这团火,便是万象。 是他能接触到的、能理解的、能修行的万象。 哪怕它很小,可它也是道。 他不需要去追求那些遥不可及的大道,他只需要修好这团火,就是修了万象。 这便是他的道。 这不由得使他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苦修一生,终得悟法,何不乐耶? 虚空中,有一剑道仙人忽然合上双眸。 心中却觉自惭形秽。 他年少成名,一入修行,便是天骄纵横、剑道无双,至此狂傲认为已经看透了剑的本质。 以为剑道的尽头是无剑,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 却不晓得,剑道无尽头。 每一步,都是尽头。 每一步,却也都是起点。 他以为的无剑,只是他走不动了,所以骗自己说到了。 江河继续讲道:“万法万象,终归一统,一归何方?”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 此刻,他问这百万修士,也问那上万仙人。 没有人能回答。 “道也!” “故道祖至理明言:道生一,一生万物!” 万物即道,万象即道。 道乃是天地。 道生一,一生万物——万物从道来,归于何处? 归于道。 万法万象,终归一统。 一归何方?归道。 第579章 一念花开,万象争流 一场讲道,足足持续了十年光景。 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生命的十分之一。 但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稍长些的闭关。 可这十年间发生的事,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铭记终生。 开篇讲自身大道,只是应有之意。 江河站在山巅,将自己从修炼开始到证道万象的整个过程,一点一点地剖开,放在百万修士面前。 这一讲,持续了两年。 两年间,百万修士鸦雀无声。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痴痴呆呆,有人恍然大悟。 可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后边,自然就随意些了。 二讲基础修行,主讲精气神三元合一。 他先从精讲起—— 精者,身之基,命之本。 修士修行的第一步,不是悟道,不是练气,而是养精。 精不足,则气不生;气不生,则神不凝;神不凝,则道不成。 多少人修行一生,卡在瓶颈无法突破,不是功法不对,不是机缘不够,而是精亏了、气散了、神乱了。 他讲精的养护,讲气的运转,讲神的凝练。 又讲三者如何相互滋生、相互转化—— 精化气,气化神,神还虚! 这已然算是极为高深的道理,哪怕是在场的仙人,也听的极为如饥如渴。 关于此讲,持续了三年。 三年间,有人突破了困了数百年的瓶颈,有人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走错的路,也有人什么也没悟到,只是觉得身体轻了几分、精神好了几分。 可没有人觉得浪费时间。 因为基础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重修,都不晚。 三讲战斗法门。 江河讲到此处时,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虚空中那些仙人,又看了看山脚下那些低阶修士,然后开口,讲了一些仙道之外的内容。 他讲如何以肉身硬撼法则,如何以意志冲破桎梏,如何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这些内容,在仙道修士听来,粗鄙、野蛮、不合规矩。 可他们不得不承认—— 有用。 那些低阶修士们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修不起高深的仙法,买不起珍贵的丹药,可他们有身体,有意志,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武道,不需要灵脉,不需要资源,只需要你愿意拼命。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虚空中,那些仙人的面色变得微妙。 他们早就猜到这位“柳元长老”不是太皇天本土修士。 可此刻,当他亲口讲出这些仙道之外的内容时,他们还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域外天魔。 那个数十年前被通缉的名字,又浮上了许多人的心头。 可没有人动。 一位真仙道尊,天地恭贺,已然是得了此界承认的存在。 谁又能冒着触犯天地之威的危险去质疑他呢? 更何况,他讲的这些武道内容,虽然粗鄙,却不邪恶。 它不是邪功,不是魔道,只是一种不同的修行方式。 一种在这片天地间从未出现过的修行方式。 此讲,持续了五年。 五年间,有人偷偷尝试武道修行,发现自己的肉身确实强了几分;有人不屑一顾,认为这是旁门左道;也有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剩下两年,主要解答疑惑。 百万修士,问题千奇百怪。 有人问功法,有人问瓶颈,有人问丹方,有人问阵道,有人问自己修了一辈子为什么还在原地打转,有人问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为什么不肯指点他们。 江河一一回答。 能答的,他答;不能答的,他直言不讳。 他不需要维持什么高人形象,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十年之期,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江河站起身,看着那百万修士,看着那上万仙人,看着这片因他而热闹了十年的虚空。 他开口: “本尊十年讲道,今日终了。” “剩下的,是你们自己的事。” 言罢,万象大道在这一刻再度演化。 不是讲道,不是宣说,而是——呈现。 他脚下的那颗小星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一朵花开了。 那花从山巅的石缝中探出头来,很小,很不起眼,与山脚下那些杂草并无不同。可它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心。 那朵花,是道的显现。 是江河十年讲道的结晶,是他对自己这条路的再一次印证。 花开无声,却让百万修士齐齐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第二朵开了。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漫山遍野,千奇百艳。 有的红如烈焰,有的白如冰雪,有的金如烈日,有的玄如深夜。 它们从石缝中、从草丛中、从树根下、从瀑布边,一朵一朵地探出头来,竞相绽放。 不是春天来了,而是道来了。 道来之处,万物生发。 一念花开,万象争流。 “有花一朵,自是机缘。有缘无缘,诸君自请。” 江河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然后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百万修士齐齐起身,朝那道已然消失的身影,深深一揖。 十年讲道,十年指点,十年陪伴—— 这位万象道尊,把自己走过的路,毫无保留地指给了他们看。 如今路指完了,花留下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有人走向山巅,去摘那朵离道最近的花。 有人走向山脚,去取那朵开在杂草中的花。 有人不动,只是远远地看着,将花的模样刻进心里。 有人转身离去,因为他知道,花在那里,缘在那里,跑不掉。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 洞府之中,江河盘膝坐于半空。 十年讲道,他讲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那些人的问题,那些人的迷茫,那些人的顿悟,都成了他道的一部分。 万象大道,包容万物。 这些人的道,也是万象的一部分。 他讲道,不是在教别人,而是在圆满自己。 十年,值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府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道身影。 他们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洞口,像是在等一个邀请。 江河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灵光。 自无有中,创造有无。 这是万象大道的极致体现,是他证道之后才真正掌握的玄妙。 灵光散去,一只水壶出现在他面前。 那水壶通体莹润,不知是什么材质,壶身上隐隐有云纹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清光。 紧接着,数个杯子也自虚空中凝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水壶旁边。 每一个杯子都不同—— 有的古朴,有的精致,有的宽口,有的窄颈。 它们不是批量制造的,而是江河为每一位来访者量身定做的。 杯如其人,道如其人。 “几位道友,请。”他对着洞府入口处那几道身影,微微伸手。 第580章 无有中创造有无 那几道身影对视一眼,鱼贯而入。 他们一共五人,每一位都是八阶道尊,每一位都在太皇天有着赫赫威名。 天宝阁的三宝道尊,江河已经认识。 星神殿的北辰道尊,是一位面容清瘦、目光深邃的老者,周身隐隐有星光流转。 天罗圣地的无尘道尊,是一位气质出尘的女子,一袭白衣,如雪如霜,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玄元道尊…… 丘佘道尊…… 五位道尊在江河面前坐下。 那五只杯子各自飞向符合自身某种特质的道尊面前。 五位道尊纷纷面露异色。 这位道友初次见面,可就直接给他们露了一手啊! 江河挥手,水壶自半空倾斜,流出液体。 明明是一壶之嘴,可流出来时却分成了五道支流。 有金黄酒色,香气扑鼻,闻上一闻便让人心神摇曳;有清浅淡茶,香气幽远,喝上一口便觉心灵通透;有至清之水,晶莹剔透,映照万物本真…… 五位道尊见此异状,不由得纷纷感叹 “万象道友这手创造之能果然非比寻常。” “自无有中创造有无。” 创造之能,他们自然也有。 但大多都只是专长于自身大道之中。 如所修剑道,便能凭空创造一柄蕴含无尽剑意的无形之剑。 北辰道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陶醉。 他修了一辈子星辰之道,自认为对“创造”二字有所理解。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他理解的创造,与江河展现的创造,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以为创造是将已有的东西重新组合,是将分散的东西汇聚一处。 而江河的创造,是从无到有,是从虚空中直接生出实物。 这不是法则的运用,这是道的显现。 “自无有中创造有无,道友之道果然博大高深。” 他放下酒杯,感慨道,“老夫修行至今,自以为见多识广。今日方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 无尘静静看着杯中那盏淡茶。 抿了一口,忽然笑道:“万象道友,这茶,是我喝过最好的茶。” “诸位谬赞了。” 江河稽首,朗声道,“本尊亦是大道新生,还需向诸位道境前辈好生讨教才对。” 他这话说得诚恳,不是客套。 讲道与论道不同。 讲道是他说,别人听;论道是大家说,大家听。 他需要听听这些活了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道尊们,对道的理解。 空界那边,对于九阶是如何诞生的,并没有丝毫隐瞒。 可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印证那些知识。 “这是自然。” “吾等亦有一些疑问,尚且需要询问道友。” “道无止境,你我皆是道中求者,谈不上前辈后辈。” 众道尊纷纷颔首。 他们不是客气,而是真心实意地认可 。十年讲道,足以让他们看清这个人的分量。 不是修为的分量,而是道的分量。 这个人的道,宽、深、远,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与他论道,不是指点,而是互相启发。 “咳——” 三宝道尊率先开口,清了清嗓子,“便由本尊先说吧。” 他眼眸一深,定定地注视着江河,目光中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敢问道友,来自何方世界?来太皇天是为何故?” 他问得很直接。 到了这种层次,也就懒得虚与委蛇了。 试探、猜测、旁敲侧击,都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坦白些。 这才是道尊之间该有的交流方式。 江河对此询问倒是早有预料。 从他说出“修炼至今约有百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为什么要藏,又为什么不再藏—— 这些,都是那些道尊们想知道的事。 “本尊来源,说来与太皇天应该也关系匪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位道尊,“诸位可知九天之说?” 此言一出,五位道尊齐齐一怔。 九天。 这个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起了。 “九天?吾等的确知晓,毕竟太皇天便是九天之一。” 北辰道尊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可惜,其余八方天境,吾等早已失去了联系。帝君早有言明,说其余八天,早已在那场战争中崩溃,唯有太皇天,得帝君星辰收束之能,保全还算完整。” 他说的“帝君”,自然是星河帝君。 那位太皇天真正的主人,那位失踪了数万年的至高存在。 他看向江河,眉头微皱,目光中多了一丝疑惑:“道友此问,是何意?” 江河微微一笑。 “本尊便是来自那方原先存在九天的混沌大世界。当然,此刻,那世界名为九州!” 九州。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洞府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宝道尊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洒出几滴酒液。 北辰道尊猛然睁大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无尘道尊面色依旧平静,可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其余两位道尊也纷纷惊骇。 “道友竟是来自九州故土?” 三宝道尊的声音有些发颤。 九州啊! 那是他们这群道尊记忆中真正存在的故土。 那是那是诸天万界的源头,是拥有着超脱可能的唯一真界。 那里曾经有九天,有无数强者,有辉煌到无法想象的文明。 可惜,那里已经毁了,在战争中崩溃,化作虚无。 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人说,他来自九州。 北辰道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缓缓问道:“道友说来自九州,那如今……其余八方天境还在吗?” 江河摇头:“此事我亦不知。” “九州如今,与太皇天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无尘道尊忽然问:“那道友是如何来到太皇天的?” 江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此事,乃是一道尊所请。” “至于请求为何,还谅本尊无法回答。” “他所言,本尊替他回答了。” 道音落下的瞬间,诸位道尊之间那方寸虚空,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中央,一道妙曼身影缓缓浮现。 她身着素衣,长发如瀑,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漠。 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 看惯了沧海桑田、看惯了生灭轮回之后,那种自然而然的平静。 第581章 第九云朵 几位道尊见到她,接连变色。 “竟是第九大人!” “原是第九大人!”北辰道尊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如同初入师门的弟子。 “第九大人这数万年来去了哪里?吾等还以为大人是去了……” 无尘道尊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不敢再说。 第九仙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河身上。 “江河……”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玉,“本尊邀你来太皇天修行,本是想给你一个清净的闭关之所。没想到,你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这话一出,在场诸位道尊的面色齐齐一变。 不是震惊,而是恍然。 原来如此。这位万象道尊,不是偷渡而来的域外天魔,而是第九大人亲自邀请的客人。 那数十年前那张通缉令,那所谓的“异端”之名,从根本上再也无法成立。 第九大人是谁? 是比他们更古老的存在,是太皇天真正的守护者之一。 她邀请的人,谁敢说是异端? 江河自然也明白这一层意思。 第九仙子这是在替他正名,是在告诉所有人—— 他,是有来处的,是有根脚的,不是无根浮萍。 他站起身,朝她稽首一礼:“见过第九仙子。” 第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然后她转向洞府之外的虚空,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浮现一抹冷意。 “一元,既然在看,不若直接现身?” 话音落下,虚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异象陡生。 原本幽暗的天星海虚空,忽然亮起无数星光。 它们汇聚在一起,铺成一条璀璨的星河,从极远之处,一直延伸到洞府门口。 众星黯淡。 不是星光灭了,而是那条星河太亮了,亮到其他所有的光都显得微不足道。 在那条星河的尽头,一道伟岸身影正缓步走来。 每一步踏出,都有无数星辰在他脚下生灭; 每一步落下,整片天星海都在轻轻震颤。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星光之中,可他的气势,却让在场每一位道尊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众道尊面色再变。 “帝君……” “帝君!” “一元陛下。” 一元大道尊,一元帝君,一元陛下。 太皇天当前的最强者,一位真仙之上的存在。 他统治太皇天已有数万年,从星河帝君失踪之后,便是他在维持这片天地的秩序。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他的威压无处不在,他的名号,便是太皇天本身。 可这位帝君与星河帝君之间,却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 帝君…… 太皇天历史上只有两位帝君。 他们之间的关系,嗯…… 不可说,不可说。 “云朵……” 一元帝君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他的目光落在第九仙子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云朵? 江河耳朵一动,斜眼看向第九仙子。 这个称呼,太亲昵了。 亲昵到不像是两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之间的对话,倒像是……旧相识。 而且,云朵,竟还真是这位前辈的真名? 当年他与这位前辈初见时,竟是报上了真名? 第九仙子眉角轻蹙,显然是不太喜欢对方的这个称谓。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那丝冷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疏离。 “一元道尊,唤我第九即可。” 一元帝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坚持。 “第九,倒是许久未见了。” “的确是许久未见。” 第九仙子的声音更冷,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自师尊失踪以来,你我就再也未曾见过。” 师尊。 “……” 一元帝君脸上的笑容消失。 “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能说,我没有暗害师尊。” 没有暗害! 这四个字,让洞府中的空气再次凝固。 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 两位大能的师尊,江河也只能联想到一位。 星河帝君! 这意味着,星河帝君的失踪,或与这位一元帝君有关? 他内心吃瓜,表面上却做足了平淡的表情。 到了今日,他还真的不怕任何事情。 九阶至高又如何? 能杀他吗? 第九仙子看着一元帝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波动。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也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此事不用言论,” 她淡淡说道,“待我洞悉时空轮转之时,是非曲折,自能明晓。” 她不需要他解释,不需要他辩解,她只需要时间。 等到她能看透时空、追溯过去的那一天,真相自会浮现。 到那时,谁也瞒不住,谁也逃不掉。 一元帝君沉默了很久。 “好,那本帝到时便恭候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然后移开目光,落在江河身上。 “他既然是第九带来的,便还请第九带走吧。” “太皇天虽然容得下一位道尊,却不容一位变数。” 变数。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太皇天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有帝君,有道尊,有仙人,有修士,有凡灵。 每一个阶层,每一个位置,都是定数。 变数,意味着不可预测,不可控制,不可掌控。 而一个不可掌控的存在,对于统治者来说,就是威胁。 第九仙子的眉头再次蹙起。 她看着一元帝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哼,说变数,你在太皇天内玩的时空把戏,真当我并未察觉?” 时空把戏? 江河心中一动。 “……” 一元帝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第九仙子,沉默着。 那沉默中,有默认,也有一种“你知道了又如何”的坦然。 他确实在玩时空把戏,第九仙子也确实察觉了。 可那又怎样? 他是太皇天的帝君,是这片天地的最强者。 他做的事,谁能阻止?谁又敢阻止? 第九仙子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江河。 “走吧。” 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的目的已然达成,回九州倒也正好。” 第九仙子与他对视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江河,声音恢复了平静:“走吧。你的目的已然达成,回九州倒也正好。” 她以为他会欣然应允。 毕竟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修行—— 证道、讲道、圆满自身。 如今这些都已完成,太皇天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必须留下的理由。 回九州,处理那些该处理的事,见那些该见的人,走那条该走的路。 这才是他接下来该做的。 第582章 一元,万象! 可江河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第九仙子,落在那条渐渐消散的星河尽头。 那里,一元帝君的背影正在远去,星辰在他脚下明灭,星光在他身后暗淡。 他要走了。 “不急!” 江河忽然伸手,拦下了第九仙子。 第九仙子微微一怔,看着他伸出的手臂,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神光奕奕,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燃烧着一种无比热烈情绪。 战意。 纯粹的、炽热的、毫无保留的战意。 他转向一元帝君离去的方向,朗声道:“这位帝君大人,鄙人不自量力,想要与帝君讨教一二,不知帝君可否赏脸?” 话音落下,虚空寂静。 众道尊纷纷震惊当场。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新晋的真仙,一个刚证道不过十余年的真仙,要向太皇天的最强者、真仙之上的存在、统治这片天地数万年的一元帝君——讨教? 这不是不自量力,这是疯了。 一元帝君停下了脚步。 星河在他脚下停止了流淌,星辰在他身后停止了明灭。 整片天星海,在这一刻,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第九,你的人,还真是狂妄自大。”他对着第九仙子讥讽道。 第九仙子看着江河。 以她对这个变数的了解,很少打没把握的仗。 但一元那厮的实力,她是了解的。 即便没有抵达九阶,可也半步超越了八阶。 与她的实力是相当的。 所以,江河有把握吗? 江河没有。 一位八阶以上的存在,即便并非九阶至高,也需要无限量的高度重视。 但江河没有战胜的把握,却有不败的把握。 他站在那里,衣袍猎猎。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的战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炽烈。 修炼至今,他可有怕的? 整片天星海,在这一刻,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第九,你的人,还真是狂妄自大。” 一元帝君没有看江河,而是看向第九仙子,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 他想看看第九仙子的反应,想看看这个被她选中的人,究竟有几分斤两。 第九仙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江河。 以她对这个变数的了解,他很少打没把握的仗。 从空界到太皇天,从灵玄到江河,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可每一步,他都稳稳地落到了实处。 不是运气,不是侥幸,而是他的道,让他总能找到那条最窄、最险、却最能通向远方的路。 可一元那厮的实力,她是了解的。 即便没有抵达九阶,可也半步超越了八阶。 他是太皇天当前的最强者,是统治这片天地数万年的帝君,是连她都要认真对待的存在。 他与她,实力相当。 江河一个新晋的八阶,到底能接住一元几招? 她看着江河,目光平静。 变数! 理应创造奇迹! 江河站在那里,青袍猎猎,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一元帝君身上,那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平静的、炽烈的战意。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的战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炽烈。 修炼至今,他可有怕的? 从九州到空界,从空界到太皇天,他面对过多少强敌,经历过多少生死,走过多少弯路? 他怕过吗? 怕过。 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走不到终点,怕自己辜负了那些信任他、帮助他、为他铺路的人。 可他从不怕战斗。 因为战斗,是他印证自己道路的方式。 这一战,他可能赢不了,但绝不会败。 他可能伤不了一元帝君分毫,但一元帝君也伤不了他。 这并不是狂妄。 万象大道、武仙之境…… 下一瞬,他直接来到了一元帝君身前。 踏虚! 虚空在他脚下化作实地,距离直接失去了意义。 目之所及,即能瞬至。 一元帝君目光一凝,心下微讶。 “空间遁法?不,并未有仙力波动。” 虽然惊讶,但一元帝君并未有动作。 只是看着那道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的江河,伸出手掌,掌中那朵缓缓绽放的花。 一念花开。 从讲道结束时的那一念,从江河向一元帝君挑战时的那一念,从他证道时的那一念,从他踏上修行路的第一天起的那一念—— 所有的念,在这一刻,化作这一朵花。 它很小,很微弱,可它开的那一刻,整片天星海都在轻轻震颤。 一念花开,花谢万陨。 一股毁灭的力量朝着一元帝君冲去。 “呵——” 一元帝君伸出手,朝着那朵花,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花瓣,那朵花直接凝固在当场。 紧接着,并未花谢,而是直接化作点点清光,融入到了一元帝君的手掌中。 江河眉头微挑。 这是什么手段? “一元的大道,亦如其名,乃是【一元】,与你的【万象】,颇为类似。” 第九仙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河心中一震。 一元,万象。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万象是包容万物,一元是归于一体。 万象是映照、包容、演化、回归;一元是什么?是从万物的源头,到万物的归宿。 一元帝君的道,不是否定,而是“归”。不是将万物否定掉,而是将万物归于一。 那一,便是他自己。 他的手掌,就是一;他的指尖,就是一;他的存在,就是一。 万象归于一,一归于他。 这不是对抗,而是同化。 他的道,与江河的道,不是敌人,而是同路人。 “第九,此乃本帝与他的战斗,还希望你不要擅自掺和。” 一元帝君的声音略带不喜,目光落在第九仙子身上,那目光中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警告。 他不是怕第九仙子插手,而是不想让这场战斗变得不公平。 第九仙子没有再说话。 江河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 万象大道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映照着一元帝君方才那一招中蕴含的道。 一元,归于一体。 看着倒是像他万象接下来要走的道路。 但二者却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一元,是一。 万象,是万! 一与万,单独与多数,个体与无穷…… 他看向一元帝君,目光中多了一丝明悟。 难怪第九仙子会说对方的力量与他有些类似。 却又仅仅只是类似。 “再来。” 应对的办法,他已经想到。 第583章 虎头蛇尾的战斗 一元帝君看着江河,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不自量力!” “真以为第九告知了你本帝大道为何,就能对付得了本帝?” 一元帝君朝着虚空轻盈一握。 紧接着,整片天星海,都在这一握下剧烈震颤。 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化为齑粉,无数沉睡的太古遗迹被惊醒,无数正在远处观望的修士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倒飞出去。 江河感觉到的,不是力量,而是—— 归。 天地万物,都在向一元帝君的那只手归去。 灵气、法则、道、甚至时间与空间,都在向那只手汇聚。 仿佛那只手,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就是万物的归宿,就是道的本身。 江河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万象大道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他也在归。 不是归向一元帝君,而是归向自己的心。 他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归。 心火归心,肝木归肝,脾土归脾,肺金归肺,肾水归肾。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 万象归心,心归道。 道归何处?道归无。 他睁开眼,伸出手,朝着一元帝君那一握的方向,轻轻一推。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 推! 将一元帝君的“归”,推向它该去的地方。 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就像一条大河,你堵不住它,但你可以为它改道。 他将一元帝君的“归”,引向了虚无。 那里,没有天地,没有万物,没有任何可以被“归”的东西。 一元帝君的“归”,失去了目标,便自然消散了。 一元帝君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江河,目光头一次露出了震惊。 这一招“归一”,是他最强的杀招之一,从未有人能正面化解。 可眼前的这个江河,竟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将他的“归一”引向了虚无。 这是什么手段? 万象之道,竟有此种之能? 万象归心,心归道,道归无。 这个人的道,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有意思。” 一元帝君收回手,不再出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河,“不用再战了,你我或终有一战,但并非是现在。” “……师弟,若你真能逆改天地,便交由你又如何。” 他说了一句在江河听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师弟? 此地还有别的人吗? 还是说这位帝君口误,其实是喊的师妹,是对着第九仙子说的? 一元帝君此刻已然转身,朝着星河尽头走去。 “不过,待那时,本帝与你,必然是生死之敌。” 一语落下,一元帝君的身影已然消失。 江河疑惑扭头,却见第九仙子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他。 他正想问,第九仙子却率先开口:“你方才那一招,叫什么?” 江河想了想,道:“归无。” 万象归心,心归道,道归无。 算是他在刚才第九仙子的提醒下,忽然领悟的一招极其恐怖的攻击手段。 在江河看来,这招便就是那群正常的八阶道尊也很难正面吃下。 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必然受些伤势。 “归无……” “这一招,应该还仅仅只是雏形。”第九仙子淡淡说道。 “你若是能将这招彻底完善,即便是一元也必须严肃对待。” 一元有没有使出全力,她自然是知晓的。 至于江河有没有使出全力…… 二人这才对了几招? 不过开场试探罢了。 然后一元那厮便直接避战离开了。 江河挑眉,问道:“如此说来,那位一元帝君果真并非是九阶强者了?” 第九仙子点头。 “他与我一样,皆还在八阶至境,距离九阶仅差一步之遥。” 可一步之遥,却不知阻了他们多少万年。 九阶,那可不是按部就班就能修行到位的。 必然需要一个机会。 她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看来你的实力也已然彻底赶了上来。” 如此战绩,若是放在空界,足以名震诸天了。 江河没有说话。 他知道,第九仙子说的不是夸张。 他那一招“归无”,在领悟的瞬间,他就知道它的分量。 不是力量的量,而是道的质。 这是他从万象大道中提炼出的极致—— 将万象归于无。 她转过身,望向一元帝君离去的方向。 那条星河早已消散,那片虚空早已恢复了幽暗。 可她看着那里,目光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方才叫我……师弟?” 江河忽然开口。 这个问题,从他听到那两个字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心里盘旋。 一位帝君总不可能会发生口误吧。 且,一元帝君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 那两个字,明显也是对他说的。 那这件事,就很值得说道了。 他与那位一元帝君从未谋面,何以来的师弟称呼? 第九仙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眼底划过复杂,“此事,你应该能猜到一二才对。” “你所修功法,名为《九转星辰录》!” “此功创造者,乃是你我三人师尊——星河帝君!” “当然,你或许更熟悉星河道尊、星神上帝等种种称谓。” 第九仙子此时言语,已然解答了江河心中大部分的疑惑。 江河怔住了。 但江河却忽然有些无法接受。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师尊,这让他如何接受? 况且,他此刻甚至怀疑这位星河帝君便是他背后命运的操纵者呢。 是这位星河帝君,把他带到了这方世界。 是这位星河帝君,量身定制了一个残缺的系统。 是这位星河帝君…… “……” “他方才说,待那时,他与我,必然是生死之敌。” 江河看向第九仙子,“为什么?既然是同门,为何要生死相向?” “我亦不知。” 第九仙子摇头,“只知晓其与师尊失踪有着极为深层次的关联。” “我在此界游历时,听说星河帝君去往了归墟之地,才自此失踪的。” 江河就好像盘根问底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问不完,“你们就没有去那个归墟之地寻祂?” 江河内心此刻,充满了被算计的不满。 归墟! 他还能再怎么不熟悉吗? 这个归墟,绝对,百分之一百、一千、一万,与九州的那个归墟谷有着莫大的关联。 可能是一个神秘空间的两扇“门”? 可能是一个隐藏着神秘秘密的封印之地? 还有那寿龙! 那厮绝对是对他进行了某种隐瞒。 最起码,这本功法的来历,那寿龙当时应该是隐瞒了其到底是如何到了它手上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本功法,是留给有缘人的,还是专门…… 留给他的?! 第584章 一元福生 “……” 江河的心思怨怼,第九仙子已然敏锐察觉。 不过,她也没办法出言劝慰。 毕竟,当年她回到九州那边,其中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心有所感,察觉到了师尊的传承有了触动。 这才在之后发现了江河。 但她当时也不能与江河道明真相。 江河是变数,江河还太弱,江河还有待考量…… 而今,江河的实力却已然拥有了知晓某些真相的资格。 是这样的。 境界不到,即便实力再强,在那些存在眼中,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她,又何尝没有可能是这诸天万界某一位眼中的棋子呢? 八阶,就很强吗? 九阶,就真的是至高吗? 九阶以上的十阶,是怎样一个风景? 十阶之上,是否还有着更加伟大的境界?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解之谜。 九阶号称能遨游过去未来,诸天万界,可却也不敢自称全知全能。 “归墟,并不是我能去的地方。” 第九云朵,最终以一种明显的失落情绪进行回答。 那不是她经常流露的情绪,她向来清冷,向来淡漠,向来不将喜怒形于色。 可此刻,她失态了。 因为归墟,是她心中最深的结。 那里,有她的师尊。那里,有她数万年的牵挂。 那里,有她一直想去、却始终去不了的地方。 “师尊在离开前曾说,那个地方,只有他那个境界去了,才能有收获。” “我与一元福生,皆没有抵达那个境界。” …… 一元福生。 也就是一元帝君的真名。 此刻,一元帝君看着那王座上的断手,神情冰冷,俨然没有之前与第九、江河等人交谈的温和。 那种温和,是给外人看的。 这种冰冷,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他统治太皇天数万年,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阴谋,他的内心,早已如这片虚空一般,冰冷而幽暗。 “师尊,” 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若是让第九知晓你当下的处境,想来那张自数万年前就开始冷着的脸上,应该会出现不一样的表情吧。” 他淡淡地看着那只断手。 断手没有回应。 它只是一只手,一只断了数万年的手,不可能回应他。 可他知道,师尊听得到。 师尊的身虽然碎了,可他的道还在。 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扭动。 不是痛苦,不是挣扎,而是一种……变化。 他的五官,在那一瞬间,仿佛扭曲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那变化太快,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它确实发生了。 “福生无量,祝我天尊。”他轻声念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然后他闭上眼,靠在王座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只断手,微微颤动。 最终,一声好像是虚妄的叹息,在虚空中不经意的流露。 …… 一朝得道,身化云舟。 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舟。 江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穿越界障。 不是撕裂虚空,不是遁光飞驰,而是—— 飘! 就像一片落叶,被风托起,在天地间自由自在地飘荡。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束缚。 他的身体在界障中缓缓前行,那些狂暴的空间之力、那些足以撕裂星辰的乱流,在他身周温柔地流淌。 对他再也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这并不是万象大道在起作用。 而是【武仙】的不坏在起作用。 之前江河是真的想与那位一元帝君无比激烈的斗上一场。 他想要看看自己【武仙】的这条道路,到底有多么强横。 只可惜,才刚试了万象大道,对方就戛然而止了。 “太皇天与空界没有联系,原因有二。” 她开口,回答江河之前的问题,“其一,太皇天收拢三千界碎片后,成了一个封闭性的大世界。不是天然封闭,而是师尊刻意为之。” 江河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是他在太皇天数十年都无法触及的真相。 是只有第九仙子、一元帝君这个层次的人才能知晓的秘密。 此刻,第九仙子愿意告诉他,说明他已经有资格知道了。 “师尊说,将太皇天封闭起来,不让它受外界的侵扰,不让那些还在成长中的修士被诸天万界的风暴波及。他要给太皇天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的传承之地。让那些种子,能在这里安心地发芽、生长、开花。”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仿佛想起了当年师尊说这些话时的模样。 “其二,是师尊关闭了太皇天与空界的联系渠道。” 江河眉头微挑:“关闭?” “不是切断,是关闭。渠道还在,只是被封住了。唯一知晓这个渠道的,只有本尊与一元福生。其余的,便是那些真仙道尊,也并不知晓。” 她看着江河,目光深邃,“师尊说,时机未到。时机到了,渠道自然会重新打开。” 亦如姜玄转生。 其实还是特意选择了身份的。 姜玄,姜啊! 人皇的那个姜! 人皇血脉,不容侵犯,姜玄的身份是极为合理得来的。 在太皇天拥有最合法的身份。 又如星神界的确是星河帝君创造的世界,但此刻的星神界早已脱离了星河帝君的控制。 毕竟,创世星神已然失踪了嘛。 “星神界的星神,到底是什么?” 江河问。 他一直很好奇,那些星神界的修士,为什么叫“星神”? 与仙有什么区别? 第九仙子想了想,道:“星神界的星神,是师尊创造的世界下诞生的生命。” “他们以星球为本尊,以星辰为躯壳,以星力为血脉。” “他们不是人,不是仙,不是妖,不是魔,而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师尊当年创造他们,是为了探索一条新的路——以星辰为道,以星河为体,以星神为用。他想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到超脱。” “结果呢?” “结果……” 第九仙子沉默了片刻,“结果,失败了。” “还有什么好奇的吗?” “你真的姓第九?” “没别的意思,就是不管是你的姓,还是那位一元帝君,无论姓名,都堪称无比的罕见。” 第九云朵,一元福生。 姓少见,名也少见。 第585章 五年终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最后准备 五年之后的如今,或许就在今天,也或许就在明天。 那个名为“限制”的东西将彻底消失。 从此往后,九州将再也不会限制任何存在的进入。 包括八阶,乃至,九阶。 那些沉眠万古的古老存在,那些觊觎九州血脉的域外势力,那些在黑暗中窥伺了无数年的眼睛,都将蜂拥而至。 九州,将不再是净土,而是战场。 江河站起身,走出密室。 议事大殿中,武道联盟的高层长老们已经到齐。 他们都是七阶涅盘武尊境界的存在,是联盟真正的核心战力。 有的曾是九州各大宗门的掌门,有的曾是散修中的隐世强者,有的曾是江河当年的对手,后来被收服。 此刻,他们都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盟主的到来。 江河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长老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盟主!” 江河走到主位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有老熟人,也有新面孔。 王野、清虚真人、了生方丈、莫明空……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道:“诸位,五年了。联盟的发展,诸位有目共睹。本尊不多说,只说一件事。” “九州的限制,要解除了。” 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长老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州将不再是那个被保护在襁褓中的婴儿,意味着他们要面对那些从未面对过的强敌,意味着生死存亡,就在此刻。 “盟主,” 王野率先开口,“联盟的备战,已经完成。除开东部沿海的妖鬼外,我们留给了年轻一辈。其余各处,都已布置妥当。只等限制解除,便可迎敌。” 江河点头:“做得好,但本尊要说的,不是备战。” 众人一怔。 “本尊要说的,是你们的道。” 江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平静:“你们都是七阶涅盘,都是九州武道的巅峰。可你们知道,七阶之上,是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七阶之上是八阶问道。 可那条路,太窄了,窄到他们有时候连门都找不到。 “本尊今日讲道。” “主要讲武道第八境,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如何解决这群武尊三花聚顶的事情,江河也已然找到合适的办法。 当然,是与空界那群前辈大能一起讨论中找到的合适办法。 此时,江河也毫不藏私,直接开讲。 武道第八境,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在场大多武尊虽然对突破八阶问道境界没有什么头绪,但也好歹知晓那是要领悟自身的大道。 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是什么? 在场武尊纷纷面色古怪。 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江河说的是武道第八境,而不是直截了当的说问道境。 在场中虽有心思通透者,却也没有把这前半句话当成一回事。 不过这位盟主既然开讲…… “盟主莫非已经突破到了八阶境?” “盟主果真天纵奇才,这才修炼几年工夫,就直接突破到八阶了?” “盟主天下无敌!” 江河摆手,让众人平静下来。 大殿中那些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恭维声、议论声,在他这一摆之下,齐齐消散。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那些声音便自然而然地止住了。 盟主要讲道了,谁还舍得说话? 众长老纷纷落座,目光灼灼地看着主位上的江河。 有人盘膝而坐,有人正襟危坐,有人甚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纸笔。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江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 “乃是唯武一道。” “三花乃精气神三花。” 江河伸出手,三团微光在掌心浮现。 那光芒很淡,却让在场每一位武尊都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仿佛那三团光,本来就在他们自己体内,只是从未被看见。 “精花,身之基。” 他首先指着左手边那团淡金色的光,“精者,形之根本,血之源流。” “你们修了一辈子武道,炼筋骨、淬皮膜、铸血肉,都是在炼精。可你们炼的是后天之精,是五谷化生、气血所成。后天之精再强,也有穷尽;肉身再坚固,也会腐朽。” 他顿了顿,那团淡金色的光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如同心脏。 “本尊说的精花,是先天之精。是你们从母胎中带来的那一点本源,是你们生命最初始的那一缕灵光。” “它藏在你们肾府最深处,被后天之精层层包裹,如同明珠蒙尘。你们要做的,不是去炼后天之精,而是去唤醒那一点先天之精。它醒了,精花就有了根。” 众长老屏息凝神,有人已经开始内视己身,试图感知那传说中的“先天之精”。 “如何唤醒?” 江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静!” “不是打坐的静,不是止念的静,而是身静。让你的身体,安静到极致。安静到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的流淌,听到气息在经脉中的游走。” “安静到你能感知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的细微震颤。然后,在那种极致的安静中,你会感知到——肾府深处,有一团微弱的光。那就是你的先天之精。” 这似乎与江河所修的三花聚顶有些出处? 似乎更加深奥一些? 实则看似深奥,但里子都是一个东西。 只是这群武尊大多都因去了一趟九幽,将性命之一托付给了九幽。 这才没办法下,改头换面。 当然,其中也蕴含了大量江河对于这个境界的理解。 成为武仙后,他几乎可以说上无时无刻都在对武道这个概念有着新的认知与理解。 就仿佛…… 他已然掌控了武道这个概念上的大道的部分权柄。 或者该说…… 【仙】这个名字,有着其独特的作用? 台下一位白发武尊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方才试着内视,竟真的在肾府深处感知到了一团若有若无的光。 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 可它确实在。 第587章 屏障终破 “不要急。” 江河看了他一眼,“那团光,你修了一辈子,它就在那里,跑不掉。”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催动它,而是去滋养它。用你的后天之精,去滋养它。” “就像浇花,水多了会淹死,水少了会渴死。你要找到那个度,让先天之精慢慢生长。等到它足够强壮,自然会从肾府中升起,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聚于天灵。那就是精花。” 他转向第二团光,那团光呈银白色,清冷如月华。 “气花,命之本。精化气,气生精。精与气,本就是一体两面。” “你们修行的每一步,都离不开气。吐纳是气,运转是气,战斗是气,疗伤也是气。可你们修的是后天之气,是天地灵气、是食物精华转化而来的气。后天之气再充沛,也有枯竭之时。” 那团银白色的光缓缓升起,悬于他头顶上方。 “气花,是先天之气。是你们先天之精化生的第一缕气,是你们生命最初始的呼吸。它藏在你们丹田深处,被后天之气层层包裹。” “同样,你们要做的,不是去炼后天之气,而是去唤醒那一点先天之气。” “如何唤醒?” “动。不是战斗的动,不是奔跑的动,而是气动……” 精气神三花。 江河也在做实验。 先天是什么? 先天,是天生的存在,是自然而然便出现的存在。 不是修来的,不是炼来的,不是任何人为的造作。 它就在那里,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那里。 只是看不到,摸不着,感知不到。 因为它被后天层层包裹,如同明珠蒙尘,如同明月被云遮。 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气,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从父母那里来的,不是从天地灵气那里来的,而是从‘无’中来的。 从虚无中,从混沌中,从道中,自然涌现的。 那一口气,就是先天之气。 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那是生命的最初。 先天的降生。 但却在后天的成长中,那先天一步一步的蒙尘,最终转化为尘埃。 后天返先天,会发生什么? 进化! 不是力量的进化,不是境界的进化,而是生命本源上的进化。 从有限到无限,从有生有灭到不生不灭,从被天地束缚到与天地同游。 江河已然挣脱了天地的束缚。 能够做到与天地同游,与诸天嬉笑。 “……同样,不要着急。” 江河讲述着三花之道,“……等到它足够强壮,自然会从丹田中升起,化作一朵银白色的莲花,聚于天灵。那就是气花。” 他收回目光,落在第三团光上。 那团光呈紫色,尊贵而深邃。 “神花……” “三花聚顶,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番讲述,江河收回手,那三团光在他头顶缓缓旋转,交相辉映,“精花先开,气花次之,神花最后。精花不开,气花无根;气花不开,神花无源。” “五气朝元,亦是如此。”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五脏对应五行。你们要做的,不是去修炼五行之力,而是去唤醒五脏的本源之力。” 他伸出手,五色光华再次浮现。 “金木水火土、仁义礼智信、心肝脾肺肾……” 江河收回手,五色光华消散。 大殿中一片寂静,众长老都沉浸在他方才的话语中。 …… 数日后,九州之天,突发异象。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朝阳刚刚从东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武道联盟总部的殿宇之上。 江河正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他的身后,是那些刚刚听完讲道、正在闭关参悟的武尊们。 他的身前,是那片他守护了数十年的故土。 然后,天变了。 九州的天空,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在一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天的另一面,用力地敲击着这层束缚了九州无数年的屏障。 江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片碎裂的天空。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五年之期,今日之期。 限制解除,九州敞开。 那些古老存在,那些域外势力,那些黑暗,都将蜂拥而至。 轰—— 第一块碎片,从天穹上剥落。 那碎片很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缓缓坠落,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一块巨大的宝石。 可它坠落的地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江河没有动。 他只是在等。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无数碎片从天穹上剥落,如同雪花,如同落叶,如同眼泪。 它们坠落在大地上,坠落在山川中,坠落在海洋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在震颤,山川在崩塌,海洋在咆哮。 整个九州,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层束缚了它们无数年的屏障,正在消失。 九州的元气在这一瞬间,开始剧烈的上升。 几乎是呼吸之间,便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元气存在。 九州各地,那些低境界的武者,几乎在一呼一吸的转瞬间,便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内气、真元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人瞬间破境、有人体质觉醒、有人一剑飞天、有人…… 江河依旧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碎裂的天空背后。 那里,是一片虚空。 那是界障之外的虚空,是诸天万界之间的混沌之海,是无数世界漂浮其中的时空海洋。 九州,以前一直都是这片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只是以前有屏障保护,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如今,屏障碎了,孤岛不再是孤岛。 无数道流光,自那片虚无中涌出。 它们从九州破碎的天空中飞进来,如同流星,如同飞蝗,如同暴雨。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个存在。 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如星辰般璀璨,有的如鬼火般幽暗。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势力,不同的种族。 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九州! 这片这片被无数人觊觎了无数年的宝藏之地。 第588章 开战 江河终于动了。 他迈步,踏空而起。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高空,站在那片碎裂的天空下,站在那无数道流光的前方。 他的身后,是九州的大地,是武道联盟的总部,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他的身前,是那些从域外降临的存在,是那些来者不善的敌人,是那些觊觎九州的贪婪之徒。 他开口:“九州,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那无数道流光,齐齐一滞。 不是被他的声音吓到,而是被他身上的气息震慑。 八阶,武仙,万象大道。 那股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神岳,骤然压在他们心头。 有人犹豫了,有人退缩了,也有人更加疯狂了。 一个八阶而已,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势力,还怕一个八阶? 一道流光骤然加速,朝着江河冲来。 那是一个七阶巅峰的存在,周身魔气翻涌,显然是域外某个魔道势力的强者。 他想要第一个冲进九州,第一个掠夺资源,第一个立下功劳。 江河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那七阶巅峰的存在,便在半空中凝固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他的魔气,他的神魂,都在那一瞬间,归于虚无。 不是死了,而是从未存在过。 那无数道流光,再次一滞。 这一次,没有人敢动了。 江河收回目光,依旧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九州的大地依旧在震颤,那些从天空剥落的碎片依旧在坠落。 可他的身前,那无数道流光,都停在了半空中。 他们在等。 等更多的人来,等更强的存在来,等能对付这个八阶武仙的人来。 江河也在等。 等那些真正值得他出手的人。 他抬头,望向那片碎裂的天空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流光在涌来。 有八阶的,有八阶巅峰的,甚至还有几道隐隐触及九阶门槛的气息。 他们才是真正的敌人。 眼前这些,不过是探路的石子,是试探深浅的棋子,是送死的炮灰。 来吧! 都来吧! 他就在这里,等着。 身后,武道联盟总部的大殿中,那些武尊们也纷纷走出。 他们站在殿前,抬头望着高空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望着那无数道停在半空中的流光,望着那片碎裂的天空。 他们的眼中,有担忧,有战意,也有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他们当然也很想上去,站在盟主身旁,与他一起并肩作战。 可他们知道,现在还不行。 现在,是那位盟主的舞台。 而他们,也还不够强。 上去只是送死,只是拖累。 很快,便有一道与众不同的流光降临在江河的面前。 它不似其他流光那般急切、那般躁动,而是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冷峻,眼眸深邃,周身隐隐有水光流转。 他站在那里,虚空都在轻轻震颤,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八阶。 不是问道境,而是真正的八阶,是渡过了天人之衰、证得了道果的存在。 他的气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那些停在半空中的流光,见到他纷纷退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有人低声惊呼:“是玄冥老祖!他怎么也来了?” “玄冥老祖,据说活了三十万年,从未插手过任何势力纷争。他怎么会来九州?” “九州有他要的东西。” 玄冥老祖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 “你就是那个胆敢妄自定义仙的狂徒?” 江河眸中闪过一抹讶然,旋即负手而立,淡淡道:“是又如何!” “哼!” 玄冥老祖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闷雷,震得虚空都在颤抖,“胆大妄为的狂徒,便让本老祖好生教一教你,何为规矩!” 他伸出手,朝着江河,轻轻一按。 那一按,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 原本碎裂的天空,变得更加破碎。 原本涌动的流光,变得更加疯狂。 那些停在半空中的存在,更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倒飞出去。 方圆千里的虚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空气都无法流动。 江河感觉到的,不是力量,而是—— 水! 不是江河湖海的水,而是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水。 空气中、云层中、甚至他的体内,都有水。 那些水,在这一刻,全部听从玄冥老祖的号令,朝着江河涌来。 要将他化作水,将他融入水,将他变成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最普通的水。 这就是玄冥老祖的道——玄水大道,万物皆水。 既然都是水,那就都归本座管。 但江河的衣袍依旧干净,发丝依旧整齐。 “你也敢妄自称仙?” 玄冥老祖冷笑,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在本座的水系大道面前,万物皆水,你也不例外。你的身体是水,你的灵力是水,你的道——也是水。水归本座,你的道,也归本座。” 他五指一握,那无处不在的水之力骤然收紧。 从四面八方要将江河挤压,乃至捏爆。 虚空深处,那些观望的八阶存在纷纷点头。 “玄冥这老东西,虽然蠢,可这一手万物归水确实了得。那江河若是没点本事,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哼,且细细看吧。” “九州的底蕴可不止这么些。” 高空中,被那些水之力挤压,江河的身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彻底化作一滩水,融入玄冥老祖的道中,成为那无边无际的“水”的一部分。 可他没有。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道清光,从他口中吐出,直冲云霄。 清光所过之处,那些无处不在的水之力纷纷退避,如同见到了克星。 【武仙】! 不朽、不灭、不老、不死、不坏…… 它所否定的一切事物,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的伤害。 水的侵蚀,只对能被水侵蚀的东西有效。 而他的身体,从证道武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超越了“能被水侵蚀”的范畴。 就像你无法用水淹死一条鱼,无法用火烧死一只凤凰。 不是鱼和凤凰有多强,而是它们的本质,决定了水与火对它们无效。 方才,他不过是为了看一看这位他首次对战的八阶存在,到底有着怎样的手段罢了。 玄冥老祖的“万物归水”,确实精妙,确实强大,确实足以让任何八阶以下的修士瞬间化为水。 可对他,无效。 这还只是【武仙】单方面的境界上。 更别提还有【万象】这条大道,已然帮他分析出了对方大道的力量本质。 因此…… 江河猛地一震。 唯我武仙的力量直接将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水之力尽数震散。 他的身体从透明状态中恢复,衣袍猎猎,发丝飞扬,目光如炬。 他抬起头,看向玄冥老祖,那双眸子中带着一抹蔑视般的冰冷。 然后,他朝着玄冥老祖的位置,伸出右拳。 作为本尊震撼诸天万界的首战,自然要‘快马加鞭’一些。 第589章 【无】 玄冥老祖见状,嘴角冷笑连连。 虽然此人还有反抗的余力让他有些意外,但又能如何? 此人就算入了八阶道境,可也只不过是八阶初入门罢了。 他在此境界沉浸了数十万年,难道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他见过多少天骄,多少所谓的天才,在他面前都如同蝼蚁。 这个江河,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罢了。 “本老祖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来攻击本老祖!” 玄冥老祖负手而立,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的周身,水之力却悄然凝聚成一层无形的护罩。 那是他数十万年修行的结晶。 任何攻击在接触到他的瞬间,都会被转化为水,然后被他的道同化。 他站在这里,如同一片大海,你往大海里扔石头,能伤到大海吗? 但…… 江河的拳,已经到了。 轰—— “归无!” 万象皆道,道归道,道归无! 玄冥老祖的面色大变。 自己那层引以为傲的护罩,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 甚至他的道…… 都有种被彻底否认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 玄冥老祖惊呼,身形暴退十万里,想要拉开距离。 “踏虚!” 既然一拳没有彻底解决,那就再来一拳。 …… 虚空深处,数位老祖眼中满是惊骇。 天冥老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那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活了数十万年都从未感受过的—— 本能颤栗。 他的死亡大道,在那一瞬间,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正在向他发出警告。 他的道,想要离开他,想要奔向那股力量。 “这是什么力量?” 金龙老祖死死盯着那一道正在追击玄冥老祖的身影,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映照出的不是江河的形体,而是一片虚无。 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让他的龙魂都在颤栗的虚无。 他的金龙大道,在这片虚无面前,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无】,这是【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无】?!!!” 天冥老祖的声音骤然拔高,“他怎么能掌握【无】的力量?!!” 几位老祖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无】! 那是能让世界都在一瞬间消失的终极力量。 传说中,只有道的尽头,只有超脱了一切的存在,才能触碰那个领域。 “不,那不是【无】,至少还不是完全的【无】。”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 那是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模糊,看不清年龄,看不清性别,甚至看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影。 他的出现,让天冥老祖和金龙老祖都微微欠身,表示敬意。 “太虚前辈。”天冥老祖拱手。 太虚老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河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尔等小心,他的力量,哪怕只是【无】的一缕气息,却也不是你等随意能沾染的。” 真正的【无】,是连道都能瞬间归于虚无的存在。 自然,江河的这招归无,还差了些意思。 否则,一招便能将那玄冥老祖彻底送葬。 天冥老祖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还以为,他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太虚老祖看了他一眼,“就算只是今次,也足够让他在八阶中称雄了。你们若是对上他,胜算不足三成。” 这还仅仅是对方所展露的翎毛一角。 天冥老祖的面色再次变得难看。 三成,那是太虚老祖给他留面子。 实际上,在看到玄冥老祖被一拳打散护罩、一拳逼退十万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对上这个年轻人,胜算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不是他弱,而是对方所掌握的力量,层次太高。 高到他的死亡大道,在“无”面前,连死亡都算不上。 因为无,是连死亡都能归于虚无的存在。 高空中,江河的追击仍在继续。 踏虚一出,距离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他一步踏出,便出现在玄冥老祖身前,一拳挥出,便是“归无”! 玄冥老祖活了三十万年,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引以为傲的水系大道,在江河的“归无”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水从无中来,归于无中去。 他的道,在江河的“归无”面前,就像是回到了故乡,主动地、急切地、不可阻挡地,想要归去。 他拼命压制着自己的道,不让它被江河的“归无”牵引。 可那种压制,就像用手按住一根弹簧,按得越紧,反弹越强。 他的道,在他的体内疯狂躁动,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奔向江河的拳头。 “不——本老祖的道,是本老祖的!谁也不能夺走!” 玄冥老祖怒吼,双眼赤红。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水幕,挡在他与江河之间。 那是他的本命精血,是他三十万年修行的精华,是他道的核心。 这一口精血,至少折损他万年修为。 江河的拳头,打在了血色水幕上。 水幕剧烈震荡,却没有立刻破碎。玄冥老祖的精血,带着他的道、他的意志、他的生命本源,硬生生挡住了江河的“归无”一瞬。 那一瞬,足够他再次暴退十万里。 可江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踏虚再次施展,一步踏出,又出现在他身前。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快,更重,更“无”。 玄冥老祖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绝望。 他挡不住了。 这一拳,他拿什么挡? 他的道,他的身体,他的神魂,都在这一拳下,开始归于无。 “本老祖不甘心——”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如同碎裂的瓷器,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有清光透出。 他的眼神,从惊恐到不甘,从不甘到平静,从平静到释然。 然后,他闭上了眼。 “原来,这就是【无】……” 他轻声说,声音中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安宁。 然后,他化作点点清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全场再次寂静。 那些停在半空中的流光,尽皆死寂。 一位堂堂八阶老祖,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在了对方的手中? 没有数百年、千年、万年的争斗,没有无穷无尽的大规模能量波动。 仅仅就那么几招?! 就挥动了几次拳头?! 第590章 各自为战 那些窥伺着九州的存在,此刻都沉默了。 一个活了三十万年的八阶道尊,被两拳,打没了。 这种如同玩笑一样的事情,此刻却成了真。 “那么,下一个吧!” 这招归无实在过于恐怖,江河之后也是打算将其当作一个压箱底的手段。 唯有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才会再度用出来。 江河收回拳头,负手而立,俯瞰苍穹。 江河这大展拳脚,自然震慑了不少存在。 但流光无尽,总有江河无法震慑的。 总有对江河表示不服气的。 那些从域外降临的存在,有的来自星神界,有的来自天神界,有的来自更遥远的、连名字都没有的混沌深处。 他们或许被江河的实力惊住了,可他们更被九州的诱惑迷住了。 这片流淌着太古血脉的土地,这片诞生过九天天帝、星河帝君、人皇的故土,这片被无数人觊觎了无数年的宝藏…… 此刻就在他们眼前,门户大开。 “哼,江道友实力是强,可九州限制已破,吾等就算不进入,亦有别人进入。”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几分嘲讽。 “说什么废话,吾就不与你正面战斗又如何!” 另一道声音更加嚣张。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周身有雷电缠绕。 他是雷尊者,八阶初期,修行的是雷道,性格暴躁,最不服人。 他承认江河很强,可他也不弱。 而且,他又不是要与江河正面战斗。 九州那么大,难道江河能守住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数道流光骤然加速,从不同的方向朝九州俯冲而去。 他们不攻击江河,而是绕过他,直奔九州大地。 江河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 江河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光。 心中确实有些乏力。 正如那道声音所言,他能阻挡得了一个人,还能阻挡得了无数人? 不说别的,在场这些,八阶便至少有数十位。 至于隐藏在暗中的八阶、乃至尚未出现的九阶,那就更不要说了。 他方才以“归无”击杀玄冥老祖,看似威风八面,可他自己知道,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再强,他也不过是八阶。 他能杀一个玄冥老祖,能杀两个,能杀三个,可能杀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吗? 不能。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刚证道不久的武仙。 他需要时间,需要帮手,需要更多的人站在他身旁,而不是身后。 但他还是没有动,出手阻拦。 他在等! 终于,他等到了。 “哈哈哈哈,万象,吾等来迟了吗?” 一道豪迈的笑声从东方响起,伴随着漫天金光。 那是大日武尊,他的周身,一轮金色的烈日缓缓升起,光芒万丈,将那些从域外降临的流光都照得睁不开眼。 大日之道。 烈日当空,万邪不侵。 他的出现,让那些修行阴邪之道的存在纷纷后退,如同见了天敌。 “应该不算来迟吧,这一出好戏,应该才刚刚开始才对。” 另一道声音紧接传来,清冷锋芒。 紧接着,便是一柄无形之剑缓缓凝聚。 青孚剑尊! 江河在空界与那些武尊论道时的意外收获。 这位青孚剑宗的老祖,《三命剑诀》的创始者。 此刻,剑意冲霄,撕裂苍穹。 旋即,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将天空染成半边彩色。 雷霆炸响…… 刀镇九霄…… 还有更多的武尊,从四面八方赶来。 每一位武尊的出现,都伴随着一种异象。 每一种异象,都让那些打算进犯九州的存在面色阴沉一分。 江河看着这群前来驰援的武尊,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迟。” 他说,“刚刚好。” 大日武尊哈哈大笑,那笑声在虚空中回荡,震得那些域外流光都在颤抖。 “万象,你方才那一拳,本尊看到了。万象之道,果然名不虚传。” 青孚剑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河,微微点头。 这位修炼了他《三命剑诀》功法的晚辈,此刻也早已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五行武尊伸出手,五色光华在他掌心流转。 “万象,你的五气朝元,对本尊来说,的确是一个意外收获。” 江河所讲的三花五气之中,他算是最早便对五气朝元这条路有了感悟,毕竟他所修炼的大道便是五行。 因而江河一讲,他便直接修成了五气朝元。 唯有三花聚顶,尚且还有些历史遗留问题。 他们的神的一部分,也就是灵魂,尚且有一部分寄托在九幽之中。 此番回来,倒也存在着过来解决这个麻烦的因素。 江河摇头:“道友的五行大道,对本尊来说,亦是受益良多。” 雷帝武尊性格最急,直接开口:“别说废话了,这些域外的杂碎,怎么打?” “呵呵——” 江河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些从域外降临的流光。 “那就,开战吧!” 他的声音落下,身后的武尊们齐齐点头。 他们过来,可不是单单只是露一个面而已。 他们来到这里,站在江河身旁,站在九州前方,就是为了与那些觊觎这片故土的域外存在,进行一场旷日大战。 大日武尊率先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轮烈日,从虚空中升起,光芒万丈。 那些从域外降临的流光,在大日武尊的光芒照射下,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 “杂碎们,尝尝本尊的厉害!” 大日武尊大笑,双手一挥,无数道金色的光柱从他周身激射而出,洞穿了一道道流光。 那些流光中的存在,但凡是七阶存在,在大日武尊的攻击下,都毫无还手之力。 青孚剑尊眼中迸射出无尽的剑意。 那些域外流光,在那股剑意面前,如同纸糊。 一剑,十道流光碎裂;两剑,二十道流光消散;三剑,三十道流光化为虚无。 五行武尊双手掐诀,五色光华从他周身涌出,化作五条巨龙,冲入域外流光之中。 青龙、赤龙、黄龙、白龙、黑龙,五条巨龙各有神通。 雷帝武尊最为狂暴,他直接冲入了域外流光最密集之处,周身雷霆炸响,电光闪烁。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道雷霆劈落,将一道流光劈成齑粉。 林武尊…… 数十位武尊,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神通,各有各的战法。 他们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一群各自为战的强者。 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守护九州! 这个目标,让他们在战场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你攻我守,你退我进,你伤我救,你死我继。 第591章 八阶围殴 江河站在虚空中央,目光越过战场,来到九州之外的虚空,那更深处的地方。 他需要保留力量,应对那些更强的存在。 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八阶巅峰,那些尚未出现的半步九阶,那些更加恐怖的怪物。 他们才是真正的威胁。 眼前这些,不过是开胃菜。 战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那些域外流光,虽然数量众多,可大多是七阶,少数是八阶初入。 在数十位九州武尊的猛烈攻击下,他们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哈哈哈哈——” 大日武尊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痛快!本尊修行数千年,从未如此痛快过!这些杂碎,来多少,本尊杀多少!” 他的周身,那轮金色烈日愈发明亮,将方圆万里的虚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大日武尊越战越勇,一双肉掌拍出,便是漫天金光,打得那些七阶八阶的敌人节节败退。 “阁下休得放肆!” 就在他放肆大笑的下一刻,一道同样散发着无尽光热的身影,从虚空深处降临。 那是一个身着金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 他的周身,同样有一轮烈日。 不是金色的,而是赤红色的,如同燃烧的岩浆,如同沸腾的铁水。 “本尊大阳,今日便要与阁下论一论道!看看是你的大日之道更强,还是本尊的太阳之道更烈!” 大阳道尊双臂一展,那轮赤红色的烈日骤然膨胀,朝着大日武尊碾压而去。 两轮烈日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光与赤光交织,至阳与至阳对撞,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大日武尊的笑声收敛,面色变得凝重。 他终于遇到了对手。 一个与他道途相近、修为相仿、战意同样炽烈的对手。 “好!来得好!” 大日武尊不惊反喜,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大阳道尊冷哼一声,同样双掌迎上。 二人掌掌相交,金光与赤光炸裂,如同两颗太阳在碰撞。 他们的战斗,让周围的域外存在和九州武尊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因为那两轮烈日的光芒,足以将七阶修士的身躯直接融化。 与此同时,九州武尊们,也纷纷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对手。 青孚武尊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枯槁,可他的眼睛,却如同两柄利剑,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的周身,没有剑,只有剑意。 那剑意,不是青孚武尊那种锋芒毕露的剑意,而是阴冷的、诡异的、如同毒蛇般的剑意。 “老夫暗影剑尊,修行剑道四十万年。”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希望你能让老夫尽兴。” 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在虚空中。 五行武尊面前,出现了五位身着五色道袍的修士。 他们分别是青木道人、赤火真人、黄土尊者、白金剑客、黑水仙姑。 五个人,五种道,五行俱全。 他们是域外赫赫有名的五行道尊,五人联手,可战八阶巅峰。 “五行之道,不是只有你会。” 青木道人冷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五行。” 五行武尊看着他们,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雷帝武尊面前,出现了一个同样周身缠绕雷霆的大汉。 那大汉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寸皮肤上都有雷纹闪烁。 他的雷霆,不是紫色的,而是黑色的。 那是毁灭之雷,是传说中的禁忌之力。 “本尊灭雷,修行雷霆大道五十万年。” 灭雷尊者咧嘴一笑,露出狰狞的牙齿,“你的雷霆,太嫩了。” 雷帝武尊没有废话,直接一拳轰出。 战斗在虚空中全面爆发。 数十位九州武尊,各自迎战各自的对手。 有的势均力敌,有的稍占上风,有的陷入苦战。 而江河,也终于迎来了他的对手。 不是一位,而是数位。 那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八阶存在,那些被江河方才的威势震慑、不敢轻举妄动的老怪物们。 在看到九州武尊们被缠住、无法支援江河之后,终于按捺不住了。 “诸位,此子不除,九州难取!” 天冥老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正有此意!” “杀!” “老夫也来凑个热闹。” “本座的毒,正好试试他的武仙之体。” “他的剑道,本尊也想领教领教。” 六位八阶存在,从不同方向,同时向江河出手。 六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死亡之网,朝江河笼罩而下。 不讲武德。 这一刻,没有人讲武德。 他们只要结果——杀死江河,夺取九州。 江河看着那六道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力量,脸上生出一抹讽刺。 “六位八阶,围攻本尊一人,本尊该说荣幸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那六道越来越近的攻击。 江河深吸一口气,万象大道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不是与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与一群人的战斗。 不是论道,而是生死。 他伸出手,朝着那六道攻击,轻轻一按。 “万象——开!” 万象大道,直接化作一道天柱,如同神话中支撑天地的不周山一样,撑起了一片独立的天地。 在那片天地中,他就是规则,他就是法则,他就是道。 六位八阶的面色齐齐一变。 他们的大道竟是受到了影响,同时失去了一部分的控制。 就仿佛他们体内的细胞,本该由他们完美操纵,却忽然发生了叛变,不再听从主人的号令,而是转向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 那种感觉,极其不舒服。 “这就是万象?” 他们知道江河很强,却没想到江河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同时压制六位八阶的攻击,还能让他们的道同时失去控制。 这还是人吗? 这还是一位刚入八阶的存在? 他们哪一位不是沉浸在八阶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存在?更甚者,距离九阶都已然不算远了。 此刻,却居然在一个刚进入八阶的小家伙手中吃了瘪?! 六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忌惮。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的修为虽浅,他的道虽新,可他的道,层次太高。 高到他们这些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都只能仰望。 第592章 裂天九剑,一念花开 江河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的万象领域,在这一刻,再次演化。 “万象——反!” 万象大道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在那片天地中,五道虚影从江河体内走出。 每一道虚影,都承载着江河万象大道的一部分。 是五种大道,五个独立的战力。 它们分别迎上了冥河老祖、金龙老祖、血河老祖、玄冰老祖、万毒老祖。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直接出手。 五道虚影,与五位八阶,战成了一团。 而江河本人,则亲自迎上了第六位八阶—— 一位自号裂天的八阶剑尊! 裂天剑尊,八阶中期,修行剑道数十万年。 在域外,他的名号足以让同境修士闻之色变。 他的剑,曾斩杀过三位同阶八阶,曾一剑劈开过十万颗星辰。 裂天剑尊伸出手,取出一柄至宝神剑。 “裂天九剑——第一剑,裂空!” 裂天剑尊低喝一声,剑意化作一道恐怖剑气,朝江河斩去。 那剑气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混沌被劈开,连时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一剑,足以斩杀任何八阶初入的存在。 江河没有退。他伸出手,朝着那道剑气,轻轻一握。 “归无。” 那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剑气,在江河的手掌中,如同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挣扎了几下,便无力地垂下了头。 裂天剑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的裂空剑,是他最得意的剑招之一,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过。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二剑,裂地!”裂天剑尊再次出剑。 这一次,剑气不是朝江河斩去,而是朝下斩去。 剑气没入虚空深处,然后从江河脚下冲出,如同地底的岩浆,要将江河吞噬。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从脚下冲出的剑气。 然后,他抬起脚,轻轻一踏。 裂地剑,被一脚踏灭。 “第三剑,裂魂!” 裂天剑尊咬牙,再次出剑。 这一次,剑气不是攻击肉身,而是攻击神魂。 无形的剑意,直刺江河的识海,试图斩灭他的神魂。 江河任由那道剑意刺入识海。 下一刻,裂天剑尊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的裂魂剑,无形无质,专斩神魂,自修成以来从未失手。 可那一剑刺入江河识海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回响。 他甚至感知不到那道剑意的存在,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你的识海……到底是什么?”裂天剑尊的声音有些发涩。 江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裂天剑尊,那双眸子深处,有一整个完整的世界在运转。 裂天剑尊的那道剑意,此刻正静静地漂浮在那个世界的边缘。 被无数道规则缠绕、分析、映照,最后化作一缕纯粹的道韵,融入了江河的万象之道。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理解、被接纳、被归无。 正如江河一贯以为的万象,本质就在于吸纳。 就在于学习。 “你的剑,很不错。” 江河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点评一件还算入眼的器物,“可惜,你只知用剑,不知剑从何处来。” “少废话!” 裂天剑尊低喝一声,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安,“裂天九剑,第四剑——裂法!” 他双手持剑,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道纹。 那不是普通的剑纹,而是他数十万年来所领悟的一切剑道法则的凝聚——快慢、刚柔、虚实、生死,无数对立的法则在剑身上交织、碰撞、爆炸,化作一道混沌般的剑气。 这道剑气,不斩肉身,不斩神魂,而是直接斩向对手所修之法、所立之道。 裂法剑,剑出法灭。 这是裂天剑尊真正的杀招,曾用此剑斩过两位同阶八阶,斩得他们道基崩碎、万法归尘。 剑气呼啸而至,所过之处,虚空中一切法则都被斩断。 五行、阴阳、时空,在裂法剑面前统统碎裂,化作一片纯粹的虚无。 江河看着那道剑气,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好一个裂法。” 他轻声说,“可惜,你裂得了天地之法,却裂不了我。” 他伸出手,朝着那道剑气,五指虚虚一握。 归无。 那道足以斩灭万法的剑气,在江河的手掌中,开始剧烈颤抖。 它试图斩断江河的道,可它发现,江河的道根本没有可以被斩断的“法”。 剑气在江河掌心挣扎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江河道韵的一部分。 裂天剑尊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裂法剑与他心神相连,剑被归无,他的道基也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可他顾不上这些,因为江河已经朝他攻来。 “第五剑——裂天!”裂天剑尊咬牙,使出了裂天九剑中最为霸道的一剑。 这一剑,不是斩向江河,而是斩向苍穹。 剑出,天裂。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真真切切的——天裂了。 九州上空本就破碎的苍穹,在这一剑下,直接被撕开了一道绵延万里的裂缝。 裂缝中,混沌之气倒灌,时空乱流肆虐,无数星辰在裂缝中明灭不定。 这一剑的威势,让虚空深处那些观望的八阶存在都为之变色。 “裂天这个疯子!” “这一剑下去,九州的天道都要受损!” 但他们仍旧在看着那个年轻人,他们要看一看,这个年轻的八阶如何接住裂天剑尊最强的一剑。 江河抬起头,看着那道撕裂苍穹的剑气。 那道剑气太大了,大到遮天蔽日,大到覆盖了整个九州。 它不是一道线,而是一片海,一片由纯粹剑意凝聚成的海洋,从天上倾泻而下,要将九州连同江河一起淹没。 江河没有退。 他伸出手,朝着那片剑意之海,轻轻一托。 “你的剑,到此为止了。” 一念花开。 他的掌心,绽放出一朵花。 那朵花很小,小到在那片遮天蔽日的剑意之海中,几乎看不见。 可它一出现,整片剑意之海都开始颤抖。 那朵花在生长。 它以剑意为土壤,以杀意为养分,以裂天剑尊数十万年的剑道修为为水源,疯狂地生长。 一瞬之间,便从一朵小花,长成了一株参天巨花。 它的根扎进了剑意之海,它的枝叶伸展到了苍穹裂缝之中,它的花苞朝着裂天剑尊的方向,缓缓绽放。 裂天剑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感觉到,自己的裂天剑意,正在被那朵花吞噬。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化解,而是被那朵花当成了养料,当成了生长的必需品。 他越是催动剑意,那朵花就长得越快。 他越是想要收回力量,那朵花就吸得越紧。 “这是什么妖术!” 他怒吼一声,想要抽剑后退。 可那朵花的根,已经扎进了他的剑道之中。 扎进了他数十万年来所领悟的剑道法则之中,扎进了他与剑道之间那根不可分割的纽带之中。 第593章 太初道主 “你的剑,很美。” 江河的声音在裂天剑尊耳边响起,诡异而温和,“可惜,它没有根。” “你胡说!” 裂天剑尊嘶吼道,“我的剑,修了数十万年,斩过星辰,斩过同阶,斩过一切阻碍。我的剑,就是我的根!” “不。” 江河轻轻摇头,“你的剑,是别人的根。是你在天地间借来的剑道,是你从前人的剑痕中悟来的剑意,是你从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的剑招。” “它们都很强,可它们不是你的。你的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为什么要用剑?” 裂天剑尊愣住了。 为什么要用剑?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修剑,是因为剑道最强。 他用剑,是因为剑能杀人。 他创裂天九剑,是因为他要裂开这片天,证明自己比天更高。 可这些,都不是答案。 江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静的眸子中,映照出裂天剑尊一生的剑道轨迹—— 从初入剑道时的狂热,到纵横域外时的霸道,再到如今面对归无时的无力。 “你的剑,缺少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归宿。” 江河轻声说,“现在,我帮你找到它。” 他松开托着那朵花的手。 那朵花彻底绽放了。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照着裂天剑尊的一道剑招——裂空、裂地、裂魂、裂法、裂天。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剑招,此刻都化作了花瓣上的纹路,安静、祥和、不再有丝毫杀意。 裂天剑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被摧毁,而是—— 回归。 回归到剑的源头,回归到最初那一缕剑意从虚无中诞生的那一刻,回归到道。 他忽然没有了恐惧。 因为在那朵花的映照下,他终于看到了自己剑道的来处。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不是什么传承自上古的剑诀,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一个少年握着一柄木剑,在阳光下,第一次挥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剑。 那一剑,很慢,很笨,没有剑意,没有剑势,甚至没有准头。 可那一剑,是真实的。 是他自己的。 裂天剑尊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点点剑光,融入了那朵花中。 那朵花在吸收了裂天剑尊的全部道韵之后,缓缓合拢,化作一个花苞,从虚空中飘落,落回了江河的掌心。 江河握着那个花苞,面色竟诡异的红润了几分。 “万象、万象啊……” 莫名的感慨着,仿佛江河已然意识到了他所掌握的大道的真正禁忌。 虚空中,一片死寂。 “那个江河……他做了什么?” “那不是【无】的力量。” “这……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这是……” 虚空深处,那些观望的八阶存在议论纷纷,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渡化……这是渡化!” 一位灰袍老者面色铁青:“佛门的手段,最擅渡化。” 佛门手段最为诡异,尤其是擅长诡辩,先将对方的道彻底否定,再用言语、意境、甚至道韵本身,让对方对自己产生认同,进而……归附。 “可佛门渡化,好歹还留个性命。他这渡化……”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连人都没了!” “不是没了,是被纳入他的道了。” 一位修行阴阳大道的八阶老祖沉声道,“你们看那朵花——那不是花,那是他的道的显化。那位被他渡化的八阶,化作了一朵花苞。那些花苞里封存的,不是尸体,不是神魂,而是那位八阶毕生的大道修炼。”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江河掌心那朵安静的花苞,眼中满是忌惮。 这个手段,实在太过邪异。 “此人明明才进入道境数年,为何能……” 灰袍老者喃喃道,语气中满是不解。 将一个修士从一条道上渡到另一条道上,这需要对道的理解达到不可思议的深度,需要自身的道足够纯粹、足够根本、足够包容一切。 这个年轻人,一个新晋的八阶,怎么可能做到? 可事实就在眼前。 一位极其强大的老牌八阶,被纳入了他的花中,成为他道韵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虚空深处,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 裂缝中,没有混沌之气倒灌,没有时空乱流肆虐,只有一道光。 那光很淡,很柔,却让在场所有八阶存在都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不是恐惧,而是——本能。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就像草木朝向太阳。 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生命对低层次生命的天然压制。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衣着朴素,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落下,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仿佛这片虚空,都在迎接他的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周身隐隐有混沌之气翻涌,如同太古洪荒中走出的巨兽。 那是太始老祖,修行混沌大道,气息狂暴而古老,他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虚空不断崩塌又重组。 右边一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许岁的女子,面容慈悲,眉眼间带着一种普度众生的柔和,可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太素圣母,修行造化大道,一念生,一念死,一念造万物,一念灭苍生。 “是……太初道主?”灰袍老者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太初道主。 这个名字,在八阶以上的圈子里,基本上是一个传说。 不止是因为他是一位修行数百万年的存在,更是因为其曾教导过数位未来成为九阶的存在。 虽然他自身并未成为九阶,可他背后却站着数位九阶。 至于其实力,更是八阶至境。 太初道主停下脚步。 他站在虚空中,距离江河不过百丈。 他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 他开口道,声音温和:“你就是万象?” 这位可是一位需要相当慎重对待的存在。 江河心中微微一沉,表情却平静如初:“本尊万象,见过太初道主。” 太初道主颔首。 “本座来九州,只为一件事。” “何事?” “人皇血脉。” 人皇血脉? 江河心中疑窦,这其中还有什么秘密吗? 江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九州的东西,不是外人能拿的。” 太初道主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本座不算外人,本座的师尊遗天老人便是九州出身,本尊更是与九天天帝有旧!” “本座来此,不过是替师尊了结一桩因果。”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本座不想与你动手。你不是本座的对手,本座也不想以大欺小。你让开,本座取走那人皇血脉,转身就走,绝不伤九州一草一木。” 江河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行。” 太初道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那本座便看看,你能挡住本座几招。” 第594章 【武仙】证身 他伸出手,朝着江河,轻轻一按。 那一按,没有风声,没有雷声,没有任何声响。 可江河的万象大道,在那一按下,瞬间崩溃。 就连那还在与五位八阶战斗的虚影都在瞬间消散。 江河面色一变,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同样也是【归无】? 不,对方的力量明显并不是如此,并不是将大道的力量归于无。 而是,归于始。 开始,最初,太初。 “万象之道,的确厉害,包罗万象,映照诸天。” 太初道主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江河的心沉到了谷底:“可惜,你对大道的理解,还只是入门。” “道可不仅仅是用来‘用’的,更是可以用来‘解’。” “你或许已懂道的本质,但却只是学会了道的用法。所以,你的道,在我面前,如同孩童的积木——我可以轻易拆掉。” 江河的万象大道彻底坍塌。 他引以为傲的映照、包容、演化之力,在太初道主面前毫无作用。 但他没有慌乱。 既然大道之力被对方单方面碾压,那便不用大道之力。 他收起万象之道,欺身而上,以武仙之体硬撼太初。 既然道被解了,那就用身体。 他一步踏出,踏虚施展,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太初身前。 一拳挥出,虚空崩塌,混沌翻涌。 那一拳,没有法则,没有道韵,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属于武仙之体的力量。 太初以掌相接。 拳掌相交的瞬间,太初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发现,自己的“解”对江河的身体无效。 武仙之体——不朽、不灭、不老、不死、不坏……这些特性,让江河的身体超越了“可以被解构”的范畴。 你可以解他的道,却解不了他的身。 江河的拳头砸在太初的护体灵光上,太初竟是直接被震动的后退了半步。 太初内心震惊。 他的道基,竟在那一拳下,微微晃动。 他忍不住赞叹道:“好一个武仙之体。本座修行数百十万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肉身。” “唯我唯一,至上至性。” “既然如此……” 他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江河伸去。 “归无!” 江河没有犹豫,直接动用了最强的杀招。 归无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片虚无,迎向太初的“解”。 虚无与理解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湮灭。 两种至高力量的对撞,让整片虚空都陷入了死寂。 那些还在战斗的武尊们,那些还在虚空中窥伺的域外存在,那些还在观望的八阶,全部停止了动作。 他们感觉到,自己的道,在这一刻,都在颤抖。 敬畏。 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 归无,是将一切归于无;解,是将一切归于本质。 无与本质,哪个更根本? 太初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发现,自己的“解”,竟然无法完全化解江河的“归无”。 归无的力量,在接触到他的“解”的瞬间,没有消失,而是——绕过去了。 江河的归无,虽然只是投影,只是皮毛,只是入门,可它的层次,与太初的“解”是同一层次的。 都是道的终极运用,都是触摸到九阶门槛的力量。 区别只在于,太初的“解”已经走了很远,而江河的“归无”,才刚刚起步。 太初道主收回手,那股无形的力量随之消散。 虚空中的震颤渐渐平息,混沌气流重新恢复了缓慢的流动。 他看着江河,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 “你的实力……不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他修行数百万年,见过的强者如过江之鲫,能让他说出“不错”二字的,屈指可数。 江河面不改色,看着太初道主,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衣袍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发丝在混沌气流中微微飞扬,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你的实力,就只有这些?” 此言一出,虚空寂静。 那些观望的存在,那些八阶强者,那些还在远处交手的武尊们,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新晋的八阶,竟然在质问一位活了数百万年的半步九阶? 这是狂妄,还是自信? 太初道主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的眉头轻轻一挑,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江河没有在意他的反应。 他站在那里,心中一片清明。 方才的交锋,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万象大道很强,映照诸天,包容万物,演化无穷,归于一心。 可他对大道的理解,对比这群动辄活了数十万年乃至数百万年的老怪物来说,还尚且粗浅。 而【武仙】却成为了他在八阶立于不败之地的基底。 说白了,【武仙】就是让他在八阶这个境界,无底线地“耍赖皮”。 我打不过你,但你也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 你的道再深,你的力量再强,你的神通再妙,对我就是无用。 而且,武仙在身,体内循环自生,自然而然便能供养身体运动,不需要依靠外界的任何东西。 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吸纳元气、灵气,甚至不需要天地法则的支撑。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宇宙,一个独立于天地之外的道场。 太初道主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奇功妙法,见过无数天纵奇才,可从未见过这样的肉身。 这不是修炼来的,不是机缘得来的,而是—— 证来的。 以道证身,以身证道,身心合一,方成武仙。 这个年轻人,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两位道友,该你们出手了。” 太初道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看向太始老祖和太素圣母,微微点头。 若施展全力,他多半能破开江河那诡异的武仙之体。 可惜,方才他一直在用“解”的力量试图理解江河体内的奥秘,若是江河什么都不做,任由他解析,此刻他或许已经找到了武仙之体的漏洞。 可江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每一次“解”都被“归无”打断,每一次理解都被虚无吞噬。 他得不到足够的信息,就无法找到破绽。 更何况,他不能全力出手。 他一个修行数百万年的八阶至强者,出了几次手,已然拿不下江河。 此刻若是再全力出手,若是再拿不下的话…… 那他的老脸,可就是丢尽整个诸天世界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更重要的是,他还留着实力,打算应对接下来九州可能冒出来的更强者。 一个小小的八阶道境入门,可撑不起九州的场面。 九州中,还沉睡着更古老的存在。 第595章 战斗激烈 “理应如此。” 太始老祖与太素圣母纷纷应承。 他们本就是过来助阵的。 太始老祖抬手,一道混沌之气化作巨掌,朝江河拍下。 太素圣母伸手,一道造化之气化作藤蔓,朝江河缠绕而来。 江河看都不看,只是轻轻一挥。 “归无。” 那混沌巨掌和造化藤蔓,在接触到他的手掌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太始老祖面色一变,收回了手。 太素圣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也不再靠近。 他们虽然比江河强,可归无之道,太诡异了。 江河与两位八阶对峙,虚空在他们周围不断崩塌又重组。 “理应如此。”太始老祖与太素圣母纷纷应承。 他们本就是过来助阵的,不是来看戏的。 太始老祖抬手,一道混沌之气从他掌心涌出,那混沌之气凝聚成一只巨掌,遮天蔽日,朝江河拍下。 太素圣母同时出手。 一道造化之气从她指尖流出,化作无数藤蔓,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朝江河缠绕而去。 江河看都不看,只是轻轻一挥。 “归无。” 那混沌巨掌,在接触到他的手掌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太始老祖面色一变,收回了手。 太素圣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也不再靠近。 她的造化之道,在归无面前,同样如同遇到了克星。 造化是从无到有,归无是从有到无。 她的造化之力,一旦接触到归无,就会被逆转,从有归于无。 她可不想白白失去自己辛辛苦苦修来的造化之力,所以她不敢再出手。 他们虽然比江河强,无论是修为的深厚、道的广度、战斗的经验,都在江河之上。 可归无,太诡异了 江河与两位八阶至强者对峙,虚空在他们周围不断崩塌又重组。 那些观望的存在,无不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 转瞬间,三天三夜过去了。 九州的天空,已不再是天空。 它成了一幅画卷,一幅由数千位八阶大能共同绘制的、活着的、不断变化的画卷。 每一寸虚空,都有一场战斗在发生;每一道光影,都是一次道的碰撞。 那些从域外降临的八阶,那些从九州大地深处苏醒的武尊,那些从空界、从诸天万界赶来的八阶修士,他们在这片破碎的天空下,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没有呐喊,没有厮杀,只有道的轰鸣。 东方,大日武尊与大阳道尊的烈日仍在碰撞。 两轮烈日相互吞噬、相互融化、相互重生,金色的光与赤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将那片虚空烧成了一片熔岩的海洋。他们已经打了三天三夜,谁也奈何不了谁。 大日武尊的衣衫早已破碎,大阳道尊的道袍也已焦黑,可他们的眼中,只有战意,没有疲惫。 西方,青孚剑尊的剑与暗影剑尊的影仍在追逐。 剑光如匹练,撕裂虚空;影踪如鬼魅,无处不在。 青孚剑尊的眉心之剑,已经刺出了数十万剑,每一剑都精准地找到了暗影剑尊的藏身之处;暗影剑尊的影剑,也已经刺出了数十万剑,每一剑都被青孚剑尊的剑意挡下。 更多的战斗,在更远的地方发生。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江河与太始老祖、太素圣母的对峙,仍在继续。 太始老祖的混沌之气,每一次试图攻击江河,都会被“归无”化解;太素圣母的造化之力,每一次试图缠绕江河,都会被“归无”逆转。 他们打不破江河的防御,就像江河打不破他们的道基一样。 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也无法战胜谁,谁也无法离开谁。 太始老祖的面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修行混沌大道数百万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憋屈的战斗。 他的混沌之气,可以演化万物,可以吞噬万物,可以回归本源。 可在江河的“归无”面前,他的混沌之气就像是一个想要回家的孩子,主动地、急切地、不可阻挡地,想要归于无。 他需要花费九成的力量,才能压制住自己的道不被江河牵引。 剩下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攻破江河的武仙之体。 太素圣母的面色同样不好看。 她的造化之道,可以创造万物,可以孕育万物,可以赋予万物生命。 可在江河的“归无”面前,她的造化之力就像是逆流的河水,每一次靠近江河,都会被逆转,从有归于无。 她辛辛苦苦修来的造化之力,不敢轻易浪费。 所以她只能站在远处,用造化之气试探,却不敢真正出手。 而江河,他的武仙之体,在这三天三夜的僵持中,已经适应了太始老祖和太素圣母的道。 他的实力,再度得到了成长。 从最初的勉强应对,到现在的游刃有余。 蜕变、升华、新生…… 这些变化,也让太始老祖与太素圣母心中愈发惊颤。 若按着此等情况,估计未来只会江河变得越来越强,对他们的压制也会越来越大。 可惜,太初道主也已然被一位八阶大能给缠上,无法插手三人的博弈。 因为此刻,在这片九州战场上,玄修的身影已然现身。 修仙之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有的是存活在秘境之中的幸存者,有的是遁入空界的逃离者,有的是转世轮回的重生者…… 他们都是玄修修仙一脉的八阶修士,是九州本土的强者,是那些在武道昌盛之前,就已在九州修行的古老存在。 他们的数量,比八阶武尊更多。 他们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局。 那些域外八阶,在九州武尊和玄修八阶的夹击下,开始节节败退。 有人受伤,有人逃跑,有人被斩杀。 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着九州倾斜。 虚空深处,那些观望的存在,面色却没什么变化。 九州拥有这么多八阶,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罢了。 不然,也不值得祂们降临,来此侵掠。 可就在九州武尊和玄修八阶开始反击的时候,虚空深处,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第596章 九阶至高,血神降临! 那缝隙不是被撕开的,而是—— 被压碎的。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那片虚空捏碎了一样。 缝隙中透出的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血色的、粘稠的、让人作呕的光芒。 那光芒所过之处,虚空都在腐烂,道都在扭曲,存在都在崩塌。 一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容俊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祂的五官如同最精湛的雕刻师一刀一刀雕出的杰作,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到不真实。 祂的眼睛是血色的,头发是血色的,衣袍也是血色的。 整片天空更是被染上了纯粹的、浓烈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红。 祂普一出现,整片混沌虚空、时空之海便陷入了绝对的平静。 但无论是还在战斗的存在,亦或者是选择观望的存在,此刻却全都停止了动作。 目光惊骇的看着那道仿佛天生便吸引万物注视的存在。 更诡异的是,在祂出现的那一刻,虚空中响起了吟唱。 那是道的吟唱,是规则在共振,是诸天万界在迎接祂的到来。 那吟唱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却让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庄严与肃穆。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九阶! 至高! 诸天万界最顶尖的存在。 祂来了。 “那是……血……” “血神巫於!” “祂竟还活着?!” “祂不是被打散了吗?据说血神界都被当作了血神战场,用作历练。” 一众老祖声音发颤,心虚不已。 血神巫於,九阶至高,修行血道,以吞噬万灵之血证道。 他是诸天万界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血神巫於的目光越过战场,直直落在江河身上。 那双血色的眼眸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光芒,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在打量一个胆敢挡在御驾前的蝼蚁。 “本神记得你。” 祂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磁性,“你曾进入过本神的血神界。” 江河抬起头,与那双血色的眼眸对视。 “那还真是荣幸。”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血神巫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笑意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淡淡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宽容。 “能与两位八阶至境不相上下,足可见你的实力不错。本神修行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天骄,能走到你这般地步的,屈指可数。” 祂那双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平静的光芒,“退下吧,本神饶你一命。” 退下吧。 这三个字从血神巫於口中说出,如同天宪,如同法旨,如同不可违逆的命运。 那些观望的存在,都看着江河。 他们知道,血神巫於给了他一条活路。 九阶至高的饶恕,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只要他退下,他就能活着离开。 九州的事,与他无关了。 他不需要再守护什么,不需要再战斗什么,不需要再承受那些他本不该承受的重担。 江河咬牙,“我倒是还想试一试,血神阁下的实力!” 此言一出,虚空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那人疯了吧!” 一位八阶散修惊呼出声,他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活了数十万年,从未见过有人敢对九阶至高说“试一试”这三个字。 九阶至高,那是诸天万界最顶尖的存在,是连半步九阶都要仰望的存在。 一个新晋的八阶,竟然敢对九阶至高说“试一试”? 这不是勇敢,这是找死。 “那可是一位九阶至高啊!” 另一位八阶存在的声音中带着颤栗。 他看着江河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即将踏入深渊的盲人。 他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不珍惜血神巫於给他的活路。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送死? “哼,定然是疯了,以为能以一敌二,抗衡两位八阶至境,就能与九阶媲美了?” 第三道声音更加刻薄,带着几分讥讽和几分不屑。 在他看来,江河的行为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打赢了半步九阶,就以为自己能挑战九阶至高? 这是何等的无知,何等的狂妄! 议论声在虚空中此起彼伏,可江河充耳不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血神巫於,看着那双血色的眼眸,等待着祂的回答。 血神巫於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骤然冷了下去。 那丝淡淡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祂的面容依旧俊美,可那双血色的眼眸中,却涌起一股冰冷的、让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天地仿佛也因为祂的不悦,而变得极其阴沉。 “给脸不要脸!” 天地仿佛也因为祂的不悦,而变得极其阴沉。 祂瞬间出手,朝着江河,轻轻一按。 那一按,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仿佛祂不是在攻击一位八阶武仙,而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可那一按落下的时候,整片混沌虚空都变了。 江河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屏蔽,而是—— 不存在了。 天地不存在了,虚空不存在了,法则不存在了,道不存在了。 连时间都不存在了。 他仿佛被从世界中剥离出来,扔进了一片虚无的、永恒的、什么都没有的深渊。 他看不到血神巫於,看不到九州,看不到任何人。 他只能看到自己,和自己体内那正在疯狂运转的万象大道。 他的道心,在那一按的压迫下,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的嫩芽,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抵抗,拼命地想要破土而出。 可那座山,太大了,大到他的道心根本无法撼动。 “归无!” 他咬牙,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化为归无。 虚无从他体内涌出,迎向那股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力量。 归无,将一切归于无。 可一位至高九阶,血神巫於的力量,真的就能被他归无吗? 九阶的力量,是至高,是本源,是大道。 归无可以归于无,可能归于无的源头吗? 他的归无,在接触到血神巫於的力量的瞬间,便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 紧接着,江河能感受到他自己的武仙躯体,正在发生颤抖。 就好像一个盔甲,正在被无比强大的外力,强行撕裂。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 他的皮肤,如同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四肢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胸膛,从胸膛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面颊。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的身体各处绽开。 鲜血从中涌出,却不像之前那样在虚空中飘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血神巫於飞去。 第597章 人,命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在他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武仙之体—— 不朽、不灭、不老、不死、不坏—— 在九阶至高的力量面前,竟如同纸糊一样。 不是武仙之体不强,而是九阶太强了。 强到超越了“可以被抵抗”的范畴,强到超越了“可以被理解”的范畴,强到超越了“存在”本身。 他的五种特性,在血神巫於的血道面前,如同五个孩子面对一位巨人。 不朽? 血神巫於的血道,连星辰都能腐蚀,连岁月都能吞噬,你的不朽,在祂面前算什么? 不灭? 血神巫於的道,连道都能吞噬,连存在都能否定,你的不灭,在祂面前算什么? 不老?不死?不坏? 在九阶至高面前,这些都不是特性,而是笑话。 江河的身体,在血液的牵引下,开始朝着血神巫於飞去。 江河甚至无法提起任何的反抗之力。 他的意识,正在血色在沉沦。 “万象!” 大日武尊的惊呼声在虚空中回荡。 他想要冲过来,却被大阳道尊死死缠住。 “盟主!”其他武尊们也纷纷惊呼。 那些从九州大地深处归来的玄修八阶,也纷纷出手。 数十道攻击从不同方向朝血神巫於轰去,有无上剑气,有至高术法,有至强神通,有神明法宝。 可那些攻击,却全都没有任何效果。 江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的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了九州的山川,看到了九州的大地,看到了九州那些他守护过的城池和人民。 他看到了武道联盟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看到了那些武尊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看到了那些凡人抬头望着破碎的天空,眼中满是恐惧和希望。 他看到了自己走过的路,从九州到空界,从空界到太皇天,从太皇天回到九州。 他看到了自己证道的那一天,看到了自己讲道的那十年,看到了自己站在这里、挡在九州前方的那一刻。 意识消散的边缘,是一片混沌。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虚无。 江河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连嘴唇都张不开。 他的身体在消失,他的道心在崩溃,他的神魂在消散。 “一切都结束了。” 他想。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无底深渊的那一刻,一道朦胧的光,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亮了起来。 就像一根针,扎进了血神巫於的道中。 很轻,很细,却让它感觉到了疼痛。 一道声音,从那光中传来,模糊、断续、仿佛隔着万古时空,又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 “剑……” “命剑……”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中即将消散的叹息。 天命,地命,人命。 到底是什么贵?什么轻? 天高高在上,俯瞰苍生,它制定规则,主宰生死,决定一切。 在它眼中,众生平等,皆为蝼蚁。 不是因为它残酷,而是因为它的视角太高了,高到看不清蝼蚁的模样,听不见蝼蚁的声音,感受不到蝼蚁的悲欢。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无情天亦久。 天命之贵,在于永恒,在于不变,在于不可违逆。 可它的贵,也是它的轻。 因为它从不低头,从不弯腰,从不为自己在乎的任何东西拼命。 它只是在那里,亘古不变,冷漠而孤独。 地,厚德载物,承载众生。 它不像天那样高高在上,它就在脚下,默默承受着一切。 它承载着山川河流,承载着城池村落,承载着万物的生老病死。 地命之重,在于包容,在于承载,在于不言不语的坚守。 可它的重,也是它的浅。 因为它从不反抗,从不拒绝,从不为自己争取什么。 它只是在那里,默默承受,无声无息,直到天崩地裂,直到沧海桑田,直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那人命呢? 人命是什么? 是人。 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痛会怕、会爱会恨的人。 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天地之间。 受天命之约束,承地命之承载。 人命很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走,轻到一场病就能夺去,轻到一次意外就能消逝。 可人命也很重,重到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去死,重到一个人可以为一座城去守,重到一个人可以为一道信念,走一辈子,都不回头。 人命的贵,不在于永恒,而在于——短暂。 因为短暂,所以珍贵。 因为只有一次,所以不容辜负。 人命的轻,不在于弱小,而在于——选择。 你可以选择随波逐流,也可以选择逆流而上; 你可以选择低头认命,也可以选择挺直脊梁。 “天命贵,贵在永恒。地命重,重在承载。人命轻,轻在须臾。” “可人命也重,重在不可替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人,不是刍狗。 人有心,有血有肉,有不愿屈服的脊梁,有不可磨灭的意志。 这些,是天命没有的,地命也没有的。 只有人命有。 此刻,江河不需要天命加身,不需要地命扶持。 他只需要自己。 只需要自己的命。 手中万象无量尺以剑化形,却仿佛很重。 重到了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此刻,这柄剑,承载了他的全部。 人命剑法,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证明的! 证明他来过,证明他活过,证明他,从未放弃。 哪怕面对九阶至高,他也要让祂知道—— 这个人,即便是蝼蚁,也拥有着独属于人类的辉煌。 这个人的剑,可以刺破苍穹,可以撕裂虚空,可以在绝望中,劈开一道光。 他抬起头,看着血神巫於,看着那双血色的、冰冷的眼眸。 “我有一招,还请血神领教。” 他松开手,万象无量剑化作一道光,没入他的眉心。 “人命剑法!!!” 江河的意识,在那一刻猛然炸开。 爆发!!!! 如同被困在深渊中的巨龙,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眸。 一柄由他的生命、他的意志、他的全部存在凝聚而成的剑。 人命之剑。 以他为剑,以命为锋。 血神巫於的眉头,首次皱起。 那双血色的、冰冷的、仿佛看透万古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祂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人】还活着的时候,祂也曾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那时祂还年轻,还只是一尊八阶的血道修士,还在诸天万界中挣扎求存。 而那个人,已经站在了诸天之巅,俯瞰万界,号令众生。 祂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祂的血道初成,自以为已经站在了八阶的巅峰,于是率领血神界的千万血子,浩浩荡荡地杀向九州。 祂要吞噬九州,祂要以九州为跳板,证道九阶。 然后,祂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九州的天穹之上,没有出手,没有言语,只是看了祂一眼。 只是一眼。 祂的血道便崩溃了,祂的千万血子便灰飞烟灭了,祂的百万年道行便差点毁于一旦。 祂拼尽全力,燃烧了九成的本源,才从那一眼中逃脱。 那一战,几乎成了祂一生的噩梦。 从此,祂再也不敢轻易踏足九州。 直到那个人失踪,直到九天的天裂之变,直到九州沦为诸天万界的弃子。 祂才敢重新将目光投向这片土地。 可祂依然不敢来,因为祂怕。 怕那个人还活着,怕那个人还在守护着九州,怕那一眼的噩梦再次降临。 如今,祂来了。 因为祂已经成了九阶至高,祂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祂了。 可此刻,祂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不是血脉,不是道统,而是—— 命。 “人——” “皇——!” 第598章 【人皇】 祂喊出了那个名字,一同数百万年前,祂从人皇的那一眼中逃脱时,在血神界的深渊中发出的绝望嘶吼。 祂看着江河,看着那股让祂既熟悉又厌恶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江河没有听到血神巫於的低语。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已经炸开。 他的身体,在那道光没入眉心的瞬间,发生了蜕变。 不是武仙之体的蜕变,而是——命的蜕变。 他的命,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他自己的命。 它承载着九州的命,承载着那些他守护过的城池和人民,承载着那些武尊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意志,承载着那些凡人抬头望着破碎天空时眼中的希望。 他的命,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江河的命。 【人皇】! 概念的雏形凭空出现在江河的脑海中。 人命剑法,竟是最终触及到了【人皇】?! 与此同时,九州万万人族,皆心中感应到了一个特殊存在。 温和、伟大、景仰、憧憬、爱戴…… 【人皇】! 【人皇】!! 金光撕破血色的氤氲,透露出温润的、柔和的、如同母亲抚摸婴儿脸颊般的温暖,洒在所有人族的身上。 那一刻,九州万万人族,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男女老少,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事。 他们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温和、伟大、景仰、憧憬、爱戴…… 无数种情绪,在每一个九州子民心中同时涌现。 他们看着那片金光,眼中不自觉地涌出泪水。 不是悲伤,而是感动。 他们感受到了,在那片金光的源头,有一个存在,正在守护着他们。 那个存在,从太古至今,从未离开。 那个存在,即使身死魂灭,依然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虚空开始吟唱。 “礼赞无上人皇!” 声音从九州大地的深处传来…… “礼赞无上人皇!” 从九州万万人族的口中传来…… “礼赞无上人皇!” 从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武尊们口中传来…… “礼赞无上人皇!” 从那些在城池中仰望天空的凡人口中传来…… 一声又一声,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洪流,冲破了血色的氤氲,冲破了虚空的禁锢,冲破了时间的壁垒。 来到了江河的耳边。 金色的光芒,将江河全身笼罩,顺便将连接江河的那些血色丝线,直接破碎。 此刻。 无上【人皇】江河,降临! “……” 但…… 仅有一击之力。 因为江河是取了巧的,是借助了人命剑法的力量,获得【人皇】的认可。 虽然这不妨碍他借助这股力量修复体内的伤势。 他抬起头,看向血神巫於,眼中闪烁着威严的金色光芒。 血神巫於看着那片金光,沉默了很久。 祂的血道,在这一刻,受到了压制。 祂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道中,那些被祂吞噬了数百万年的生命,正在躁动。 它们在回应江河,它们在挣扎,在反抗,在试图挣脱祂的束缚。 “够了!” 血神巫於低喝一声,一股磅礴的血色之力从祂体内涌出,将那些躁动的命重新镇压。 可祂的面色,已经不如之前那般从容。 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愤怒、不甘。 以及一丝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祂看着那道站在金光中央的身影,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 这个年轻人,不能留。 “人皇……” 祂轻声说,“你果然还没有彻底死去。” 祂伸出手,朝着江河,五指张开。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血色之力,从祂掌中疯狂涌出。 那力量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浓稠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 那股力量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手,遮天蔽日,朝江河抓去。 祂要抓住这个年轻人,要吞噬他的命,要将他的人皇之念彻底抹杀。 祂要让所有人知道,人皇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江河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血手,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命,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凝聚在这一剑中。 “人命——” “朝天!” 江河拔剑,朝着那只吞天血手,一剑斩出。 那不是剑光,不是剑气,而是一股意志。 名为【人】的意志。 …… 诸天之上。 时空尽头。 “【人皇】……” 三道伟大的存在默默不语。 意料之外的力量,终于出现了。 但意料之外,是否又在预料之中呢? 第599章 天魔·时空放逐! 名为【人】的意志,与那只吞天血手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光与血光交织,光明与黑暗碰撞。 整片混沌虚空,都因这场碰撞而发生颤抖。 那些观望者,此刻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看着那道金光与血光碰撞的中心,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转瞬间。 血神巫於的面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祂感觉到,那些被祂吞噬了数百万年的命,在江河的人命之剑的牵引下,再次开始躁动。 它们在血手内部挣扎、反抗、撕裂,从内部瓦解着祂的力量。 “破!” 江河低喝,人命之剑猛然一震。 那只吞天血手,登时瓦解。 化作无数血雨碎片,在虚空中飘散。 那些被血神巫於吞噬了数百万年的命,终于在这一刻,挣脱了祂的束缚。 它们化作点点清光,从碎片中涌出,消失在虚空之中。 血神巫於后退数步,口中喷出一口道血。 “你——” 血神巫於看着江河,眼中闪过愤怒,不甘,惊惧。 “滚出九州!” 江河怒吼,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滚出九州!!!” 九州万万人族共同怒吼。 血神巫於的身体,在那声音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祂想要稳住身形,想要反抗,想要证明自己还是那个让诸天万界闻风丧胆的血神巫於。 可祂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是因为祂弱,而是因为,这片天地,不欢迎祂。 九州的人道之力,正在将祂排斥出去。 如同一个身体排斥异物,如同一个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 九州,不欢迎祂。 血神巫於的身影,在虚空中越来越远。 祂看着那道站在金光中央的身影,看着那个手持人命之剑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本神不甘心!” “本神不甘心!!!!” 祂等了几百万年,等了人皇道灭,等了九州衰落,等了诸天万界都以为九州是块肥肉。 祂来了,以为终于可以吞噬这片土地,以为终于可以了结那个噩梦。 可祂错了。 人皇还在,九州还在,那个噩梦,也还在。 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一句带着无尽杀意的话语,在虚空中回荡:“本神终有再度降临之日,待那时,定要将你九州万万人族顷刻炼化!!!!” 金光渐渐收敛,九州的天依旧破碎。 可那片金光,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破碎的天和坚实的地,连在了一起。 江河站在那里,手持人命之剑,大口喘息着。 使用这股力量,比想象中的还要累。 他此刻能撑着没有倒下,便已然是这股力量还在源源不断的恢复着他体内的伤势。 …… 虚空深处,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出现:“呵呵呵……巫於,你可是让本帝看了一出好戏啊。” 刹那间,整片混沌虚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道身影,从虚空深处缓缓走出。 “居然被一个八阶的小家伙逼退了,可真是丢人呐。”天魔神因帝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阴沉的血神巫於,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祂的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血神巫於的道心上。 这才是丢人丢大发了。 别说是空界那边阵营的九阶存在,便就是祂们这一阵营的九阶存在,此刻也是对血神大开眼界了。 堂堂九阶至高,诸天万界最顶尖的存在,居然被一个八阶逼退了? 这要是传出去,血神巫於的脸往哪儿搁? 祂们这一阵营的脸往哪儿搁? “哼,因帝,莫忘了本神尚未是完全之体!” 巫於怒斥反驳,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祂的血色眼眸中翻涌着怒火,可祂知道,因帝说的是事实。 祂确实被逼退了。 无论有什么理由,无论是不是完全体,祂都被一个八阶的蝼蚁逼退了。 这是无法否认的耻辱。 “若非你始终不得力,本神如何亲自过来拿回血神珠?” 祂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因帝。 血神珠就在九州,祂甚至隐隐能感受到九州有一道与祂同源的气息——那是祂当年被人皇打败时,遗留在九州的血神分身。 那是祂的一部分精血所化,蕴含着祂的部分道则和记忆。 只要拿回那枚血神珠,祂就能恢复完全体,就能重新站在九阶的巅峰。 可因帝迟迟不动手,害得祂不得不亲自出手。 结果呢? 亲自出手,却在一个八阶蝼蚁面前丢了脸。 想到这里,祂的怒火更盛了。 “便就不是完全之体,你好歹也是九阶,不也在那个八阶手中吃了瘪。” 因帝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轻佻,可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祂不喜欢被人指责,尤其是被一个刚刚丢了脸的同僚指责。 “少说废话,有能耐的,你便出手啊!” 血神巫於冷哼一声,将话题甩给了因帝。 祂倒要看看,这个看戏看了半天的因帝,到底有什么本事。 九州的人皇之力已经被激活,那个年轻人的人命之剑已经成形,祂倒要看看,因帝能不能比祂做得更好。 因帝的笑容,在这一刻,缓缓收敛。 祂看着血神巫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出手?本帝当然会出手。不过,本帝不像你,本帝不喜欢打打杀杀。” 祂顿了顿,目光越过血神巫於,落在远处那道站在九州大地上的身影上,嘴角重新浮现一丝笑意,“本帝喜欢——戏弄。” “既然对手不能正面对抗,那,不如将对方放逐了便是。” 祂伸出手,朝着江河,轻轻一弹。 那一弹,没有力量,没有法则,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波动。 可江河的周围,虚空开始扭曲。 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以江河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 那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将周围的虚空、混沌、法则、道则,全部卷入其中。 江河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向漩涡中心沉去。 “天魔·时空放逐!” 天魔神因帝轻轻吟道。 江河想要反抗,想要挣脱。 可惜,体内的人皇之力此刻已然所剩无几。 他的武仙之体,在那股力量面前,更是如同纸糊的城墙,不堪一击。 他只能任由那漩涡将他吸进去。 “你是谁?” 江河看着那虚空中的存在。 “本帝,天魔神,因帝!” 因帝颇为优雅的自我介绍,脸上的笑容却好像一张冰冷的假面。 江河微微颔首:“待本尊回来之后,会去找你的。” “万象!” 大日武尊的惊呼声在虚空中回荡。 “盟主!” 其他武尊们也纷纷惊呼,可他们无法靠近。 那漩涡的力量,太强了,强到连八阶都无法靠近。 江河的身影,在漩涡中越来越模糊。 他看着那些还在虚空中战斗的武尊们,看着那些还在金光中疗伤的九州子民,看着那片他守护了无数年的故土。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不舍的光芒。 “我会回来的。” 他轻声说。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漩涡中。 漩涡缓缓消散,虚空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个年轻人从未存在过。 因帝收回手,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祂看着血神巫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本帝替你解决了麻烦,血神珠的事,还需要本帝帮你去拿吗?” 血神巫於眼中闪烁着忌惮的光芒。 这个老魔头…… 境界怕是距离十境更近了。 “哼!” “不劳费心,本神早有安排。” “安排?” “尔等莫非是将吾等空界九阶不放在眼中?” “血神,似你这等跳梁小丑,居然还敢现世,也不怕吾等再将你打崩破灭!” 空界的九阶来援,不知是否是有意的来迟,却到底还是来了。 第600章 大御雍和三年,天生异象 虚无。 无尽的虚无。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虚无。 江河漂浮在其中,如同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 他的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他的意识早已模糊不清,他的道心早已千疮百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从被因帝放逐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这片虚无中漂流。 他不知道漂了多久。 也许是万年,也许是一瞬。 在虚无中,时间没有意义。 他的武仙之体,在这片虚无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存在本身的疲惫。 武仙之体,不朽、不灭、不老、不死、不坏。 可它没有说,不会累。 这种累,不是肌肉的酸痛,不是骨骼的碎裂,更不是道心的裂痕。 而是灵魂深处的、从诞生起就从未有过的、想要放弃的念头。 他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坚持,累到不想再回去。 可他不能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虚无中出现了一丝光。 那光很弱,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它确实存在。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光,而是来自远方的、真实的光。 有光的地方,就有世界。 有世界的地方,就有路。 有路的地方,就能想办法回去。 他朝着那道光,拼尽全力,游了过去。 直至…… 坠落! …… 大御雍和三年,天生异象。 司天监大监刘齐风观天象有云:“紫微晦暗,帝星动摇,客星犯于天市垣,其色赤白,主西方有异人降世,身负大因果,可撼社稷,亦可安天下。” 此事闻者,只有二三余。 …… 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入莽莽群山之中。 大地震颤,群山回响,连京城都感觉到了轻微的晃动。 朝野哗然。 皇帝连夜召见刘齐风,问其吉凶。 刘齐风叩首再拜,只说了六个字:“天机不可轻泄。” 皇帝面色不豫,却也没有追问,只是下旨封锁西北群山,任何人不得擅入。 没有人知道,在那座被封锁的大山深处,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躺在百丈深坑的底部,周身裂痕如同干涸的河床,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他的身边,碎石和尘土正在缓缓滑落,将他一点一点掩埋。 神武大将军府中,一个面如冠玉、身着玄色蟒袍的青年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叫江明歌。 是大御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国公,掌握了天下三十万大军的兵马大元帅、神武大将军,公主驸马。 也是朝堂上那位皇帝岳父,最为忌惮的存在。 可他今年,才仅仅二十六岁。 以状元之身入仕,历任县令知府、巡抚、户部侍郎,后因军功封将,一路做到如今的位置。 他的经历,被朝野视为传奇。 可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惊疑。 他按住狂跳的心脏,望向西北方向,喃喃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曾经连弓都拉不开,如今却能轻易举起千斤石狮。 他的体魄,在那次濒死的刺杀之后,一天比一天强健,强健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只因那次昏迷时,脑海中那个空冥的声音。 “唯我武仙!” 也就是那句话之后,他从昏迷醒来,开始变得越发的不正常。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来人!” 管家江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家主。” “查一下,是否有有关西北地区的信息传来。” “遵命!” 半晌。 管家带着信息回到这里。 “西北异象,异人降世?撼动社稷?” 江明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异人? 与他心中莫名的感应又有何干? 莫非跟他还有什么干系不成? 江明歌原本不叫江明歌。 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江河! 十年前,他从这具当时还是少年的身体中苏醒,便惊觉这里是一个前世并不存在的古代王朝。 只可惜,似乎并没有超凡的力量。 当然,这个收获,多少是让江河有些失望的。 毕竟,穿越异世界,谁不渴望成为超凡的存在? 与成为掌控天下的皇帝相比,还是能拥有伟力的个体更具有吸引力。 可惜,当时刚穿越到一个穷酸少年书生身上的他,别说对这个世界进行详细的调查了。 就连活命,都差点活不下去。 因为原身可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风吹一下就倒的那种感觉,江明歌可谓是深有感触。 之后,等他逐渐掌握权力了。 也试着寻找真正的超凡存在。 如那些传说中的仙人洞府、道门福地…… 可惜,无一收获。 他想要的是超凡。 是能够飞天遁地的力量,是能够打破生死桎梏的道,是能够让他不再像蝼蚁一样活着的资本。 可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元气,没有任何修行所需的东西。 他试过打坐,试过吐纳,试过无数种他从前修行过的方法,一无所获。 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把所有生灵都关在凡人的躯壳里,谁也出不去。 他渐渐死心了,开始把精力放在仕途上。 既然不能超凡,那就在凡尘中做到极致。 他改革税制,整顿吏治,兴修水利,训练新军。 当不当皇帝的都无所谓,适合的时候,他自然会去拿下那个位置。 然后,他以为,他的一生就会这样度过。 在权力的巅峰上,慢慢老去,慢慢死去,然后,也许再次穿越,也许彻底消散。 直到那次刺杀! 那时,他还未从军,只不过是在户部侍郎的位置,找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然后,便有十名顶尖刺客,埋伏在他回府的路上,弓弩、刀剑、毒药,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护卫死伤殆尽,他自己也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 给他治疗的大夫甚至都认为他死定了。 可他还是福大命大。 他居然活了下来。 那么重的伤,换做常人早就死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命大。 而是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空冥、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他灵魂最深处的声音。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次,便消散了。 但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能举起原本举不动的石锁,能跑完原本跑不下来的长途,能看清原本看不清的远处。 一年,两年,三年……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反应越来越敏锐。 到如今,他能徒手举起千斤石狮,能在百步之外射中铜钱的方孔,能在十个甲士的围攻中毫发无伤。 第601章 感应 他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妇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褙子。 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子,素净而不失贵气。 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被温柔的笑意柔和了棱角。 她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白白胖胖,虎头虎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手里还攥着一块桂花糕,糕屑沾了满脸满手。 江明歌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他转过身,脸上的凝重如同冰雪遇阳,瞬间融化,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一把将那个小男孩抱了起来。 那孩子咯咯笑着,举着沾满糕屑的手,往江明歌脸上糊。 江明歌也不躲,任由那孩子把糕屑糊了他一脸。 “南儿闹着要等你。” 年轻妇人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踮起脚尖,轻轻擦拭江明歌脸上的糕屑。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妻子对丈夫特有的亲昵。 “说爹爹今天还没抱他,不肯睡。”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你也真是的,忙起来就忘了时辰。南儿等了你一个时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撑着不肯睡。” 江明歌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那孩子正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眼中满是依赖和欢喜。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是爹爹不好,明天爹爹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那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又伸出小拇指,奶声奶气地说:“拉钩。” 江明歌笑着伸出小拇指,与他拉了拉。 那孩子这才满意地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江明歌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年轻妇人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她将孩子从江明歌怀中接过来,轻声说:“我先把他送回房,你等我一下。” 江明歌点了点头,目送她抱着孩子走出房门。 红珠公主,当今圣上的三女,他的妻子。 说起来,他们的姻缘也颇具传奇色彩。 当年他新科状元,在琼林宴上被皇帝看中,将最宠爱的长女许配给他。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七品翰林编修,无权无势,穷得叮当响。 朝野都说他是攀上了高枝,一步登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皇帝看中的不是他的才华,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没有根基”。 一个没有根基的状元,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女婿,才是最好的臣子——好控制,好拿捏,好利用。 皇帝以为他是最好掌控的棋子。 却没想到,这枚棋子,会长成连棋盘都装不下的庞然大物。 片刻后,红珠公主回来了。 她关上门,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父皇的寿辰快到了。” 她轻声说,“今年的寿宴,父皇特意让宫里传了话,点名要你参加。” 宫里传话,与朝堂礼部的传话,大为不同。 若是礼部传话,便是公事。 可宫内传话…… 那就是以岳婿关系来相处了。 然后,她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 她是皇帝的女儿,也是他的妻子。 夹在父亲和丈夫之间,她比任何人都难做。 “你不想去?”他问。 红珠公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 她低下头,眼神轻轻颤动,“只是觉得,父皇最近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江明歌心中一动。 他当然知道皇帝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女婿,一个在军中威望日隆的大将军,一个在朝野中呼声越来越高的权臣——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对这样的臣子产生忌惮。 更何况,他还不姓赵。 大御朝的天下,姓赵。 而他,姓江。 一个外姓人,掌控了天下近三分之一的兵力,换了谁坐在那把龙椅上,都会睡不着觉。 江明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红珠公主拥入怀中,“放心吧,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的。” 有些事情,即便是至亲,也不能说。 况且,他现在也有种预感。 或许,他很快,就能接触到了真正的超凡。 权力,将不再是他所看重的东西。 红珠公主看着他,眼中的泪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相信自家夫君。 “寿宴在十日后。”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递给他,“父皇说了,让你务必到场。还特意吩咐,让你带上南儿。他想见见外孙。” 江明歌接过请柬,倒是没看。 “那便带上吧。” 如今的他,自忖单凭武力,也能在皇宫内外来往自如。 更别说,皇宫内,他又岂会没有安排? 还是那句话。 走到这个位置,即便没打算造反,却也始终会被逼着造反。 既然如此,倒不如早做准备。 红珠公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夜深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糯糯。 江明歌一愣,随即柔和笑道:“也好,今日我们便歇息吧。” 一场旷日大战之后—————— 江明歌躺在床上,默默思索着。 “皇帝寿辰……一场鸿门宴呐。” “这回却成了刘邦请项羽了?”江明歌神色古怪的一笑。 “可惜,你不是刘邦,我也不是项羽。” 皇帝寿辰,表面上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实际上是一场鸿门宴。 三十万大军,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催命符。 皇帝不会容忍一个手握重兵的外姓女婿太久。 这次寿宴,要么是试探,要么是摊牌,无论是哪种,他都必须做好准备。 当然,其实这些,他早有准备。 他眼下更加关心的,反而是那股在心中越发强烈的感应。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行程。 明日早朝,他要向皇帝请旨,以“巡视边军”的名义出京。 一方面,是给出一个警告的信号。 让这位皇帝不要忘记,他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势力。 另一方面,也是要去那个感应中的地方。 他想要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存在。 第602章 比权力更大的东西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江明歌就起了床。 他穿上官服,系上玉带,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铜镜中的那个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早朝在大明宫举行。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他今年五十有六,头发已经花白,可精神矍铄,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他是大御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少年即位,在位四十五年,历经无数风浪,却始终牢牢把持着朝政。 他的手段,他的城府,他的狠辣,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可岁月不饶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太医说他还能活十年,可他自己知道,也许五年,也许三年,也许明天,他就会驾崩。 他要在他死之前,为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而江明歌,就是最大的障碍。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 太监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礼部尚书虞文秦有本启奏。” 大臣走出队列。 他在奏报寿宴的礼仪规程——什么时辰开宴,什么品级的官员坐什么位置,哪家王公献什么贺礼,事无巨细,洋洋洒洒说了小半个时辰。 可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 皇帝的目光,却始终望着那勋贵的最前方。 望着那朝堂之上,唯一有资格与皇帝同时落座的存在。 那里设着一把椅子,紫檀木,镶金边,与龙椅的规格只差一级。 满朝文武,只有一个人能坐在那里。 此刻,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蟒袍的青年,二十来岁,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江明歌端着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 味道倒是不错。 他用茶盖拨了拨浮沫,又抿了一口,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朝堂上的那些文武大臣,皆都忍不住将目光朝着他偷偷瞥去。 甚至窃窃私语。 “这位秦国公今日怎么来了?” “谁知道,他可不是一个喜欢来这个地方的人呐。” “哼,乱臣……” “嘘,禁言!莫要祸从口出!” 这位无比年轻的秦国公,毫无疑问,是当下朝堂上的一个禁忌。 不管议论任何事情,但凡会牵涉到这位秦国公,都会戛然而止。 甚至有人都在想:皇帝在时,他是臣子;皇帝若不在了,他就是—— 没有人敢说那个词,可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 虞文秦终于说完了。 皇帝也微微摆手,沉声说道:“一切便按照礼部安排吧。” 太监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诸卿可还有本奏?” 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再出列。 皇帝的目光从江明歌身上收回,落在大殿中那些低眉顺目的朝臣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当皇帝几十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朝堂之上,他不再是唯一的主宰。 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茶,什么都不做,就让他感到不安。 “退朝。” 皇帝站起身,太监连忙唱喏。 朝臣们纷纷跪伏,高呼万岁。 江明歌也站了起来,将茶盏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他没有跪,也不需要跪。 上朝不拜,剑履上殿。 退朝后,江明歌也并未着急走。 果然,等了一会儿,便有一位太监前来挽留:“公爷留步。” 他回头,是太监总管李德全。 皇帝的贴身太监,从潜邸时就跟着皇帝的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陛下有旨意,请驸马前往御书房观书。” 前脚喊公爷,是李德全的称呼。 后脚说驸马,却是奉了皇帝的令。 江明歌轻笑:“那便前面带路吧。” 跟着李德全往御书房走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经过一队队巡逻的禁军。 江明歌倒是注意到,今日宫中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不少。 那些禁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他脚步从容,面色如常。 御书房中,皇帝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那是大御四方图,标注着大御全部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还有—— 某边军的驻防位置。 “陛下,秦国公到了。”李德全通传。 皇帝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江明歌,嘴角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 “明歌来啦,随意坐吧。” 江明歌看了眼皇帝面前的地图,呵呵一笑:“陛下倒是好兴致,居然看起了大御四方图,莫非又是要准备兴兵攻伐?”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 皇帝大笑,指着江明歌,“朕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江明歌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陛下雄图大略,自然不是粗鄙莽夫,陛下若是,那臣就是街头卖艺耍把式的了。” “耍把式?” 皇帝笑骂,“三十万大军在你手上,你说自己是耍把式的?那你手底下的那群兵痞,怕不是成了路边乞讨的了?” “三十万大军,那是陛下的兵。” 江明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臣不过是替陛下管着。” 皇帝的笑声淡了几分。 他看着江明歌,目光复杂。 似是有感触,似是又无情。 “替朕管着……你又能否替朕的太子管着呢?” 这句话,似乎是有些图穷匕见了。 可皇帝的目光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江明歌看。 “……” 江明歌转身,定定的朝着西北方向望去。 “陛下,听说过仙人吗?” 皇帝一愣,“仙人?” 随即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嘲笑,“怎么,朕的好女婿,居然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神明、仙人、传说,这些无一不是人为杜撰出来的。 他对此心知肚明。 江明歌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西北方向,目光悠远。 “臣以前也不信。” 皇帝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那现在呢?” “现在……” 江明歌转过身,看着皇帝,“臣觉得,这天底下,总有些东西,比权力更大。”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住了。 他盯着江明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什么东西,会比权力更大? 只有一样。 那就是权力的制造者、拥有者、掌控者。 “比如?” “比如那颗流星。” 江明歌笑了笑,“司天监说那是异人降世,臣觉得,也许是真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 “朕不管什么异人不异人。朕只问你,太子的兵,你管不管?” 江明歌与他对视,片刻后,微微欠身。 “臣告退。” “……” 皇帝看着他离开,眼神愈发的冰冷。 御书房的门在江明歌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情。 第603章 江河苏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4章 八百对十万! 此刻,千里之外,帝都之外的苍梧原野。 秋风萧瑟。 黑压压的军队列阵以待,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那是皇帝的十万禁军,大御朝最精锐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由皇帝最信任的将领统领。 而他们的目标,则是前方那八百轻骑。 八百对十万,悬殊的对比。 江明歌骑在马上,面色冷凝如冰。 他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这么狠。 他以为皇帝只会试探,只会施压,只会用阴谋诡计来对付他。 因而本打算着在皇帝寿宴之后便前往西北方向寻找心中的那个感应。 但却没想到,皇帝会直接撕破脸,动用十万大军来围杀他。 十万大军,不是一天能调集起来的。 皇帝早在几天前,甚至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准备了。 即便是他早有准备,却还是棋差一招。 宴会还真就是一场鸿门宴。 那些歌舞,那些美酒,那些觥筹交错间的笑声,都是假的。 皇帝在宴席上对他推心置腹,拉着他的手说“朕的江山以后就靠你了”,转身就在苍梧原野布下了天罗地网。 八百亲兵将他围在中央,形成一个圆阵,刀剑出鞘,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可八百对十万,差距太大了。 哪怕他是张八百,可对面也绝不是孙十万。 大到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死局。 他是身体无比强壮,可说到底,并没有抵达那个超凡的层次。 不可能说能以一敌千、以一敌万。 而十万禁军,更不是乌合之众。 江明歌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禁军阵列,落在远处那辆金色的马车上。 马车很华丽,车顶镶嵌着宝石,车身上雕刻着龙纹,由八匹白马拉着。 那是太子赵恒的车驾。 皇帝没有亲自来,他派了太子来。 让太子亲手除掉他,这是皇帝给太子的“成人礼”。 从此以后,太子将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少年,而是一个敢杀人的、敢夺权的、敢用血的代价来巩固皇权的帝王。 “将军!” 一个披头散发的亲兵策马到他身边,声音中带着焦急和愤怒,“禁军那边传话,说只要您交出印信,束手就擒,他们可以饶兄弟们一命。” 江明歌没有说话。 印信,是他调动三十万大军的凭证。 交出印信,等于交出兵权。 束手就擒,等于把命交给别人。 皇帝不会让他活着。 他太了解皇帝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三十年的老人,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印信到手之日,就是他身死之时。 “将军,您快走吧!” 另一个亲兵喊道,声音中带着哭腔,“兄弟们替您开路!只要您活着,兄弟们死也值了!” 他们已经战上了一日时间。 对方明显就是要将他们硬生生的磨死。 因而也并未大举进攻。 相反,大举进攻反而对江明歌是好的。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受敌。 江明歌却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金色马车移开,落在禁军阵列中一些熟悉的身影上。 都是他曾经培养的亲信呐。 一朝落势,虎落平阳,孰亲孰恨,正眼分明。 江明歌终于开口:“你们,信我吗?” 亲兵们先是一愣,随即接连回答:“信!” “若无将军,我等早已战死沙场。” “将军于我等,有再生之恩,我等如何不信将军?” “既然相信……” 江明歌嘴角渐渐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儒雅,没有了在朝堂上的从容不迫,只有一种野兽般的、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疯狂,“诸位,可敢与我冲过去?杀他个人仰马翻!” “敢!” 八百人的声音,如同一声炸雷,在苍梧原野上炸开。 他们是兵,是杀人的兵,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兵。 他们不怕死,只怕窝囊地死。 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江明歌拔出腰间的佩剑。 讽刺的是,这还是皇帝赐给他的剑。 当年赐剑的时候,皇帝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慈爱,说:“明歌,你是朕的股肱之臣,这把剑,朕赐给你,希望你替朕守护这江山。” 如今,这把剑,要指向皇帝的兵了。 他高举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兄弟们,随我冲!”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禁军阵列冲去。 八百亲兵紧随其后,刀剑出鞘,喊杀声震天。 禁军阵列中,将领们纷纷下令。 “放箭!” 弓弩手们松开弓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那八百骑。 江明歌挥剑斩落几支箭矢,更多的箭矢射中了他身后的亲兵。 有人落马,有人惨叫,有人依旧咬着牙,继续冲锋。 第一轮箭雨,三十人倒下。 第二轮箭雨,又是二十人。 第三轮,第四轮…… 八百骑冲到禁军阵前时,已经不足六百。 可他们没有停。 江明歌一剑劈开一面盾牌,将盾牌后的禁军连人带甲斩成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只是继续挥剑,继续砍杀,继续向前。 禁军们被这股不要命的疯劲震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不防御,不躲闪,只进攻,只砍杀。 刀砍在身上,不躲; 枪刺进肉里,不退。 血流如注,不停。 短短片刻间,江明歌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可他的剑,依旧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名禁军倒下。 他的亲兵们也是一样。 有人断了手,就用另一只手挥刀,有人伤了腿,就跪在地上继续砍,有人被刺穿了胸膛,就用最后一口气抱住敌人的腿,给身后的兄弟争取时间。 禁军的阵线,开始动摇。 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而是因为他们怕了。 这些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拼命。 金色马车上,太子赵恒掀开车帘,看到战场上的景象,面色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八百人,怎么可能冲得动十万人的阵线?” 他身边的老太监低声道:“殿下,不是八百人冲得动十万人,而是那八百人不要命。不要命的人,谁不怕?” 太子赵恒的手在发抖。 “真的就没有两全之策吗?孤的这位姐夫就非要谋反?” 谋反? 一旁老太监微微摇头。 心中对这位太子的评价直线下滑。 功高震主,古来皆如此。 不是非要谋反,是必须要谋反,才能活一条生路。 第605章 见自己 战场上,江明歌已经杀到了禁军阵线的腹地。 他的身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那些亲兵,一个个浑身浴血,一个个伤痕累累,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 “江明歌!” 一道声音从禁军阵中传来,那是禁军统领的声音,“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放下剑,束手就擒,陛下或许会饶你一命!” 江明歌笑了。 那笑声中,满是嘲讽。 禁军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身陷绝境,十面埋伏,儿子被擒,亲信背叛,却还能笑得出来。 这不是疯了,就是根本不怕。 他们不知道江明歌是哪一种,可他们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饶我一命?他连我儿子都抓了,还会饶我?” 江明歌的笑声渐歇,他抬起头,望向那辆金色马车,太子赵恒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赵恒!你不出来,见一见你的姐夫吗?” “……” 金色马车中,没有回应。 太子赵恒蜷缩在车辇之中,脸色惨白。 他听到了江明歌的声音,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这个姐夫对他很好,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读书写字。 父皇忙于朝政,母后早逝,是姐夫和姐姐陪他长大。 可此刻,这个声音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寒冷的杀意。 “殿下……” 老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秦国公请您出去。” “出去?出去做什么?” 赵恒的声音发颤,“他要杀我。” “殿下,有十万禁军在,他杀不了您。您若不出去,反倒显得……” 赵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显得什么?显得我怕他?孤是太子,是储君,孤会怕一个乱臣贼子?”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可他还是努力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储君。 可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声音在打颤:“江明歌,你……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父皇待你不薄,你……你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吗?” 江明歌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舅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他不怪赵恒,赵恒只是一个被人推上前台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没必要了。 …… 江河站在天空上,定定的望着地面上发生的战争。 嘴角不禁抿起淡淡的微笑:“还真是……” “古来王朝皆争雄,唯有胜者留其名。” 他轻轻吟道。 霎那间,天地一寂。 地面上正在厮杀的江明歌悚然一惊。 只因面前这些人,全都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那些举起刀的禁军,刀停在半空。 那些正在奔跑的战马,前蹄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所有人,所有物,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们的身体、意志、本能,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个不可抗拒的存在。 那个存在在告诉他们: 不要动! 江明歌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他自己! 站在天空中,衣袍猎猎,随风飘荡。 面容俊若神明,眉目灿若星空。 一头黑色长发,却萦绕着尊贵的金色光芒。 江明歌看着他,他也看着江明歌。 四目相对,天地无声。 “你来了。” 江明歌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缕复杂。 那复杂中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江河微微颔首,从天空垂落。 落在了江明歌身前。 他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散落在肩头,面容平静。 他看着江明歌,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同样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你却是不意外我的到来?”江河问。 “要说意外……多半还是有些。” 江明歌苦笑,带着几分自嘲,“但那种蠢蠢欲动的感应,我相信你也应该有。从你坠落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只是没想到,来的是我自己。” 虽说是苦笑,可江明歌此刻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得到了放松。 只因,来者是他自己。 当然,也多少有些委屈。 毕竟,看着另一个自己以一种超凡的方式出现在眼前,他如何不会觉得委屈? 凭什么另一个自己能在天上飞,而他却要在地上被人围杀? “咱们现在是同穿怎得?你来这里,莫非又是什么大罗金仙诸我唯一的路子?要将我吸收?” 江明歌忽然问。 他是穿越者,他太了解那些网文小说中的套路了—— 诸我唯一,万界归一,所有的“我”最终都要被一个主意识吸收,成为养料,成为踏脚石。 他倒不是说不想成为别人的养料。 但最起码要将这边的事情做好了吧? 江河微微有些无语。 他倒是不知这位自己,居然是一个思维如此发散的人? 诸我唯一?大罗金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确是穿越,你应该也是,说同穿倒也算得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来这里……却是因为我打不过人家,让人家一招把我给放逐在了无尽时空之外,机缘巧合下才来了这里。”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掩饰,没有夸大。 败了就是败了,逃了就是逃了。 他不觉得丢人。 九阶至高,诸天万界最顶尖的存在,他一个刚证道的八阶武仙,打不过才是正常的。 “来这里……却是因我打不过人家,让人家一招把我给放逐在了无尽时空之外,机缘巧合下才来了这里。” “至于后面的……” 江河眼中微微闪烁着朦胧的白光,“未来倒是有可能,现在的我,还没有走上那条路。” 大罗金仙、诸我唯一…… 说得倒是轻巧,不过那大概是江河到达第九阶之后才会走的路子。 “那你能帮我吗?” 江明歌问。 江河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方才说了,能。” 可江河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我却不能在这方世界过度出手。” 江河抬头看了看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们这个世界,可是小家子气呢。我才用了几次踏虚,就接连来了几次警告。” “警告?”江明歌一愣。 “嗯。” 江河指了指头顶,“这方世界的意志,似乎不太欢迎我这种外来者。我若再出手,它就要赶人了。” 他才用了几次踏虚,就接连来了几次警告。 江明歌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些被凝固的禁军,又看了看江河。 从天而降,定住十万人,这种手段,在他眼中已经是神仙之术了。 “那该如何助我?” 江河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自然是让你超凡了。” 江明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超凡。 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两个字。 “如何超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第606章 风雷引 “两条路。” “就看你怎么选了。” “细说。” “一条自然是此方世界的超凡之路。” “此方世界也有超凡?” 江明歌一愣,他来此十数载,怎么从未见过? 似是知晓江明歌内心所想,江河瞥了一下他,淡淡道:“自然是有,不过此方世界超凡多有弊端。” “弊端?” “嗯,你且仔细看。” 江河抬手一点,灵光涌入江明歌眉心。 他抬手一点,灵光如丝线般从指尖流出,没入江明歌眉心。 江明歌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一些有关此界超凡的内容顿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是关于此界超凡的全部真相。 翻阅着脑海中的这些内容,江明歌面色一阵变幻,最终竟是叹了口气,“这算哪门子的超凡呐?” 不得长生,不能接触人道朝堂中人,就算修炼有成,也抵不过百二天寿,有什么用? 此界名为“元启”。 表界无超凡,里界有源力。 里界中,有修行者,有源兽。 他们吸收源力,淬炼肉身,凝聚源核,一步步走向超凡。 可这条路,有弊端。 弊端有三。 其一,不得干涉人道。 里界的修行者,不得以超凡之力干预表界的朝堂更迭、王朝兴衰。 王朝更迭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是众生因果的显现,修行者不应插手。 插手,就是逆天。 逆天,就要受罚。 其二,天寿不过百二。 此界的源力修行,虽然可以让人拥有超凡之力,却不能让人长生。 修行者的寿命,与凡人相差无几。 普通人活七十古来稀,修行者能活一百二十岁,已经是极限。 再强,源力就会反噬。 因为此界的天地规则不完整,源力中夹杂着一种“浊气”,修行越深,浊气越重,最终反噬肉身,道消身死。 其三,不得接触人道朝堂中人。 修行者不能与表界的皇室、朝臣、权贵有任何瓜葛。 不是因为怕他们,而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人道之气。 人道与天道不知为何,天生相冲。 所以,里界的修行者,对表界的皇室避之唯恐不及。 不是不想接触,是不敢。 “所以我说,有两条路。” 江河开口,声音平静,“一条,是此界的超凡之路。另一条——” “是我的路。” 江明歌抬起头。 “你的路?” “嗯。” 江河点头,“你应该能猜到,大众之流,武者之路。” “武道!” “不修外物,只修自身。” “这条路倒是于人于己、于人道天道皆无碍,修炼高深境界,自然也是长生久视,万寿无疆。” “比此界那所谓的源力修行,更是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武道? 江明歌倒也早有猜测。 “见到你之后,我原猜你修炼的是仙道亦或武道,如今倒也算是真正确认了。” “哦?为何?” “只因一句——唯我武仙!” 江明歌认真说道。 江河眼眸一眯。 “实不相瞒,自从几年前莫名其妙在脑海中听了这句话后,我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强健。” “能开百石弓,能举千斤鼎,虽然没有超凡的迹象,但身体却再未生过一次病。” “那时,我心中便想,这道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江明歌颇为感慨地说道:“如今,想来声音主人,其实便是另一个我。” 这对江河来说,却也是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 那声“唯我武仙”竟不止诸天万界的仙道大能听见了,居然还有另一个他也听见了? 如此说来,若有一个我听见了,自然也有千千万万个我听见了。 竟还真有些诸我唯一的可能? 而且,江明歌也绝不是平行世界,反而是类似于同时穿越的套路。 所以,他未来多半会在一些不同的世界中遇到不同的自己? 江河微微点头,又道:“仙道我亦有分身修炼,也算是颇有涉及,不过此界并无仙道灵气,倒是无法修习仙道了。” 连灵气都没有,更堂皇说灵根? 所以,反而是武道最好。 不求外物,全靠自身。 说来他如今却是连那分身都联系不上,否则却大可凭借那分身来上一个时空河渡。 直接从此方时空抵达分身所在的它方时空。 那太皇天的时空瞄点倒是距离九州真不算远。 “先不说这些。” 江河摆了摆手,“武道大可之后再教,现在,却先让你体会一下武道强者的实力。” 话音未落,他抬手,五指张开,朝江明歌的胸口轻轻一按。 江明歌的身体猛然一震。 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从江河掌心涌入,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星河。 那股力量冲入他的经脉,冲入他的骨骼,冲入他的每一寸血肉。 江明歌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痛苦,更带着痛快。 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有雷光闪烁,青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噼啪作响。 骨骼咯咯作响,像是被重铸了一般,每一根都在发出金属般的颤音,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如同大江大河,轰隆作响。 他的眼睛,左眼中有风旋,右眼中有雷暴,风雷交加,电闪雷鸣。 江河收回手,后退一步,负手而立。 他看着江明歌,嘴角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意。 “不错。此世里界的极限,大概就是这样了。” 一手起,风雷引。 万物生,天地惊。 话音落下,江明歌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冲天而起,撕裂了头顶的云层,震碎了方圆百里的虚空。 那些被凝固的禁军,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齐齐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太子赵恒的马车,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 “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恒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抬头看着江明歌这边,只觉惊为天人。 他这位姐夫…… 何时成了仙人了?竟能直接御空飞行? 江河早已离开,江明歌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天道?” 江河目光怪怪的看着对面的黄发小萝莉,“天道是女的?” 第607章 天意镇天魔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像是被风吹拂,又像是在呼吸。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大,很亮,像是两颗镶嵌在白玉上的宝石。 她悬浮在虚空中,与江河面对面,歪着头,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你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江河眉头微挑。 他能感知到,这个少女就好像这方世界的本身一样。 就是没想到,天道竟会以一种少女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莫非是以为他不打女人? 江河心中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随即又觉得好笑。 天道不会有这种心思,她只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形象。 也许在她看来,最干净、最纯粹、最不带任何威胁性的形象,就是一个小女孩。 不是因为她弱小,而是因为她不需要用威严来证明自己。 她本身就是这片天地,天地需要威严吗? 不需要。 “天道?这么说我,倒也算正确,毕竟也有人叫我世界意识。” 女孩点点头,“当然,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天意。你的名字呢?” 天意。 江河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天意从来高难问,可此刻,天意就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等着他回答。 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江河。”他回答。 “江河……” 天意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然后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这就是你的名字吗?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股气息。” “什么气息?” “跟我有些类似的气息。” 天意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就好像……我拥有的,你也都拥有一样。但你明显更像是掌握了那股力量,而不是成为了力量本身。” 有些玄乎,可江河却奇妙的听懂了。 这个少女说的,是他的万象大道。 说类似,却是因为万象大道走的是开辟世界的路子。 “你跟那个叫江明歌的外来者,是同一个人?”天意忽然问。 江河想了一下,然后说:“算是。” “你既然知晓他是外来者,为何就没有驱逐他?”江河问。 一个外来者,穿越到这个世界,占据了原住民的身体,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 按照常理,天道应该会排斥、压制、甚至驱逐这样的存在。 天意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为何要驱逐?” 她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他来了,这个世界多了一个有趣的人。我为什么要驱逐他?” 江河沉默了。 多了一个有趣的人——这就是天意的理由。 不是因为他有用,不是因为他无害,只是因为他有趣。 他忽然觉得,这个天道,比他想象的要单纯得多。 或者说,比他想象的要“人性”得多。 她不是无情无欲的规则,她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喜欢有趣的人,所以留下了江明歌。 她不喜欢无趣的人,所以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人,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脑海中就没有什么域外天魔的概念?” 江河又问。 域外天魔,诸天万界共同的敌人,掠夺世界、吞噬生灵、破坏规则的存在。 每一个世界的天道,对域外天魔都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敌意。 他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域外天魔,但他知道,如果天意把他当成域外天魔,他现在的处境不会这么轻松。 “有!” 天意的回答很干脆。 可她的下一句话,让江河愣住了,“所以他脑海中的那个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我给拦了下来。” “什么什么东西?”江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那个你的说法,好像是叫……金手指?系统?”天意歪着头,似乎在回忆江明歌脑海中的那个词。 江河默默为另一个自己感到悲哀。 合着不是没有金手指,而是被半道儿拦了下来。 “那个东西,很邪恶,是属于虚无的东西。” 她认真地解释,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它带着虚无界的部分贪婪概念,一旦让它进来了,我的这个世界就很快就会走向崩溃。” 江河眉头紧锁。 “虚无界?” 天意点了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只知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不属于任何世界,不属于任何时空,不属于任何规则。” “里面存在着可以吞噬一切的那种虚无。” “虚无界内的存在,便统称天魔。” 天魔…… 天魔神?! “那天魔神因帝或许便是虚无界的一位至高主宰?”江河心中思索。 “那个系统,就是虚无界投来的?”他问。 这么看,这个世界的他,是被天魔看上了? 天意摇了摇头。 “不是投来的,是顺着贪婪这个概念爬过来的。七情六欲,诸天万界都有。天魔专擅此道,它们以情绪为食,以欲望为粮。” “贪婪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种——它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觉得够。” “那个系统,就叫【氪金变强系统】。先期用金银,后期用源晶。你付出代价,它给你力量。看起来很公平,对不对?” 她看着江河,嘴角浮现一丝极美的笑容。 “也仅仅是看起来公平。”江河淡淡说道。 天意点头,“是的,也仅仅是看起来公平。” “付出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越强大,需要的资源就越多。金银不够了,就灵药,灵药不够了,就源晶,源晶不够了,就更加珍惜的宝物……” “直至将我这个世界的世界之力搬空。” “然后它就会露出罪恶的嘴脸。” 江河忽然想起九州,想起那个被莫南天夺走的系统。 他的系统,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先期给他资质点数,让他变强;等他习惯了,再拿走一切。 莫南天不是夺走了系统,而是被系统夺走了? 还是说,莫南天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他想多了。 毕竟他得到的,除了系统之外,其他不都是没被夺走不是? 九州那个世界的水太深,一个天魔应该还不敢这样肆意乱为。 哪怕是天魔神,江河同样也认为不敢。 不,不是不敢,大概是没能力这样做?即便这样做了,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第608章 天意的请求 “为了弥补那个你,我专门进行了一些补偿。” 天意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着她。 “补偿?” 天意点头。 “他脑海中的那个东西被我拦下了,可他毕竟是外来者,他的命格、他的气运、他的因果,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如果不加干预,他会一辈子走霉运,喝水塞牙,走路摔跤,做什么都不顺。” “所以,我把他的命格接入了这个世界的因果网络。他的成功,不再是被天道排斥的异数,而是被天道认可的定数。” “他能活下来,能考上状元,能步步高升,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我让他运气好。” “……” 江河沉默。 这么说来,这个天意居然还是为那个他好了?! 当然是好的了。 没听见天意说了什么吗。 外来者,与天地格格不入,受到排斥。 若是不管不顾的,估摸着江明歌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几天就死了。 但正因管了,江明歌才能在这个世界好好地生存下去。 当然,江明歌的金手指被夺这件事,也怨不得这位自称天意的天道少女。 毕竟,这是要对人家做出伤害的事情,总不能不让人家做什么防御措施吧? “那么,你突然现身,是因为什么?” 江河目光稍微变得柔和。 从目前来看,这位天道少女应该算是友善一方的存在。 当然,那数次警告,也完全是一种告诫。 “你的力量很强大,超出了这个世界的上限。” “我知道,你不是接连警告了几次?” “是的,所以我想与你达成一场交易。” 江河心中微动。 交易? 一个世界的天道,主动找上门来谈交易。 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想让你帮我这个世界成功晋升,成为能容纳更高一级存在的世界。” 天意的声音依旧清脆,可那清脆中,多了一丝郑重。 江河沉默了片刻。 世界晋升,他在空界时倒也听说过。 小界、大界,诸如此类。 世界是有生命的,它们会诞生、会成长、会衰老、会死亡。 一个世界从低阶升到高阶,需要经历某种“蜕变”。 这种蜕变,往往需要外力的推动。 只是这个外力到底是什么,江河并不知晓。 “作为帮忙的代价,我会给你大量的世界之力,并传授你有关世界创造的经验。” 天意继续说,语气微微有些起伏,“世界之力,你可以用来恢复伤势,可以用来突破瓶颈,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至于世界创造的经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河,“要走创世者的道路,你需要这些经验。” 江河沉默。 她说得对。 万象大道,之后必然是要学习世界创造的经验,需要需要知道如何从无到有地构建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可他总觉得,天意的语气中,似乎藏着些什么。 “如何帮忙?”他问。 天意面无表情地说道:“以人类的说法——交配!” 江河微微一怔,旋即问道:“为何是这种方式?” 倒不是没听清,或者觉得这位天道少女说错了话。 相反,他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交配”两个字。 他只是有些好奇,为何会以这种方式来促进世界的晋升? “因为你的力量本质。” “力量本质?” “嗯。” 天意小脸上浮现出一抹认真,“你的力量本质很高,对我的晋升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你愿意与我结合,你的力量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这个世界就能吸收你的力量,完成晋升。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其他的方法,都要耗费很长很长时间,不管是我,还是你,应该都等不了那么久。” 江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你知道交配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天意歪着头,想了想。 “按照你们人类的定义,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通过某种方式进行交媾,将各自的力量、血脉、道则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生命,或者促使某种进化。我说的对吗?” 江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从生物学的角度,从修行的角度,她都对。 可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这是…… “你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天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不喜欢?” “天道并没有性别,没有年龄,也没有固定的形态。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形象,我可以换一个。” 她的身体在虚空中轻轻一转,淡金色的长发变成了乌黑的青丝,琥珀色的眼睛变成了深邃的黑眸,素白的衣裙变成了玄色的长袍。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同仙子。 她看着江河,语气平静:“这样,可以吗?” 江河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形象的问题。” 天意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 “那是什么问题?” 江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这种交易着实是有些…… “我并不喜欢这种交易方式。” “你大可任意用你的方式,我听说人类对这种交媾很有兴趣,不仅是男女,同性之间也多有这样。” 天意说着,竟在转瞬间变成了一个俊秀的美少年,“你若是喜欢与同性交媾,也没关系。” “大可不必!” 江河面色一黑,连忙拒绝,“我性取向还是正常的。” 天意点了点头,又变回了刚才的那个清冷仙子形象。 就仿佛极为贴心地等着江河下一刻与祂进行交合。 “……” 江河一时间倒也有些哑然无语。 这位天道的行为着实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而且,与天道交合…… 这应该也叫合道吧? 江河脑海中开始发散性思考。 他跟天道交合之后,这个世界算什么? 是他上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上了他? 从物理层面来说,他是主动方,天意是接受方,那应该是他上了这个世界。 可天意是天道,是这个世界本身,那不就等于他上了整个世界?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那这个世界的生灵,岂不是都算他的孩子了? 那些飞禽走兽,那些花草树木,那些芸芸众生,都是他的血脉? 他面色一黑,连忙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太可怕了。 比面对血神巫於还可怕。 额…… 呃呃呃呃…… 第609章 答应 天意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耐心。 她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交配就是交配,力量融合就是力量融合,世界晋升就是世界晋升。 为什么要犹豫? 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等了很久,见江河始终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江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我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天意歪了歪头。 “别的办法?” “你之前说,交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那其他的方式呢?” “有,但都很慢。” 天意想了想,然后说:“比如,你可以在这个世界住下来,慢慢地用你的力量滋养这片天地。” “大概一万年后,就能达到晋升的门槛。” “但我、这个世界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江河询问。 天意回答:“因为世界是有寿命的,这个世界的寿命已经接近了尾声,再有一百年,就会走向自灭,直至新生,但那将是另一个天意,另一个世界意识。” “我,并不想死。” 祂不想死。 一个天道,竟然说出了“不想死”这三个字。 天道本应该是没有私人情感的,本应该是无情无欲的,本应该冷眼旁观世界的生灭,如同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可此刻,祂有了情感。 祂害怕死亡,祂留恋存在,祂想要活下去。 这不是天道该有的样子,可它发生了。 江河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把自己伪装成少女的天道,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世界是有寿命的。 这个道理,他懂。 就像人有生老病死,就像王朝有兴衰更替,就像星辰有诞生毁灭。 世界也不例外。 它从混沌中诞生,在成长中繁荣,在衰老中凋零,最终归于虚无。 然后,从虚无中,新的世界会诞生。 这是天地的规律,是道的循环,是诸天万界永恒的法则。 可如今…… 这个永恒的法则,却有一个天道想要打破它。 诸天万界、无尽时空,总有着名为奇迹的存在。 它能让凡人弑神,能让时空倒流,能让本该死亡的人重新复活,亦能——让一个世界的意识有了属于人的情感。 当然,天意有了属于人的情感,其实还要归功于江明歌。 归功于江明歌脑海中被祂截留下来的贪婪概念。 天意压制贪婪概念的同时,贪婪的概念又何尝没有侵染天意的意识? 因而,天意开始出现了贪婪的倾向。 祂不渴求财富,因为祂本身就具有最大的财富;祂不渴求地位,祂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地位本就至高无上。 祂唯一渴求的,反而是延续。 存在的延续。 这是祂在受到贪婪概念影响下唯一诞生的念头。 让世界继续延续存在。 “所以,你才想让我帮你。” 天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有一丝水光。 “嗯,我不想死,你能帮助我,如果你帮我这个世界在灭亡前完成晋升,那样,我就能获得新生,再度活下来。” 祂不想死。 如果江河拒绝,或许祂会选择一些其他的道路。 只是那些道路,到底能否具有让祂实现晋升的可能?祂都无法确认。 “……好!” 江河最终点头。 “但不用你的方法,不完全用你的方法。” 交媾? 双修才对。 当然,对象若是天道的话,唤作合道才最为正确。 天意歪头,那丝困惑又回来了。 “我的方法,不好吗?” 江河沉默了片刻。 不是不好,而是不合适。 交配,双修,合道——这些词,听起来相似,可本质上却有着天差地别。 他要做的,不是与天意交合,而是与此方天地合道。 以他的万象大道,来理解、容纳此方世界的规则。 他帮祂晋升世界,祂帮他完善大道。 双向帮助,才是他觉得最好的方法。 他不需要祂的身体,只需要祂的世界底层运行规则。 “听我安排即可。” 他伸出手,朝着天意,轻轻一点,“接纳我吧。” 天意微微颔首,“好。” 那一瞬间,江河感觉到,整片天地都在向他靠拢。 天意将祂的世界,向江河敞开了。 那些规则的脉络,世界的法则,大道的底层逻辑,此刻,都向他展露无遗。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诞生,看到了它在混沌中睁开眼,看到了它在岁月中成长,看到了它在风雨中坚守。 江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的万象大道,在这一刻,与天意的道,缓缓交融。 不是谁吞噬谁,不是谁主导谁,而是—— 编织。 两种不同的道,如同两条不同的河流,在此刻交汇,融合,奔涌。 他的万象大道,包容万物,映照诸天。 天意的道,是一方世界的本源,是万物生长的根基。 两者相辅相成,如同阴阳,如同日月,如同天地本身。 虚空中,光芒大盛。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地,从西北大山到京城,从苍梧原野到东海之滨,从每一个角落到每一个生灵的心中。 可怪异的是,凡人抬头,却并未看见任何东西。 他们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风格外轻柔,心情格外舒畅。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在意。 日子照旧,生活照常,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吵架的吵架。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可里界的超凡修炼者们,却不一样。 他们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向那片看似与平日无异的虚空。 他们的眼睛,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人面露狂喜,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跪地膜拜,有人转身就跑。 里界,乱了。 罗康应缓缓睁开眼。 他是里界最强的超凡修炼者,修行源力一百年,距离天寿大限只剩下不到三年。 他的头发早已雪白,皮肤早已枯槁,身体早已被浊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可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光。 直觉告诉他—— 天要变了。 第610章 不得长生的仙 龙椅冰冷。 江明歌坐在上面,脊背挺直,目光平静。 这把椅子,他以前倒也暗自觊觎过无数次。 每一次觊觎时,他心中都在想,坐在这上面,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如今他倒是坐上了,才发现,皇帝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木头做的,刷了金漆,镶了宝石,冬冷夏热,坐着硌人。 可就是这把椅子,让无数人疯狂,父子反目、君臣相疑、血流成河。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为了一把椅子,值得吗? 值得。 对于万千凡人来说,这无疑是最为值得的。 皇帝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面色诚惶诚恐中,却还带着一丝惊骇、一丝渴望。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江明歌会以这种方式来到他的面前。 仙人…… 居然是真的? 他不是没见过自称仙人的方士,那些人在他面前表演戏法,他一笑置之。 可江明歌不一样。 他是从天上飞来的,带着风雷,带着闪电,带着那股让他从骨子里感到颤栗的气息。 那不是戏法,那是真正的、超出凡人理解的力量。 “陛下。” 江明歌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这一次,的确是我输给你了。” 十万大军,天罗地网,内外夹击,若非他得了不可思议的助力,此时的他,大概已经惨死沙场了。 是另一个“他”救了他,给了他力量,让他有机会坐在这里,与皇帝平起平坐。 皇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事到如今,还要讥讽朕一番吗?”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往江明歌身上瞟。 “那是什么力量?” 皇帝转过头,盯着江明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了一丝急切,“你真的成了仙人?” 江明歌看着他,心中觉得好笑。 这老头,刚才还一脸不屑,转眼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在赌,赌江明歌不会杀他。 此时老头内心可后悔着呢。 早知道江明歌这小子掌握着仙人的力量,他就不该如此急匆匆的。 他若是知晓,首先怎么说也得把这小子成仙的秘密给套出来。 他人老心不老,自然也是想要成仙的。 当然,他若是知晓这个世界的超凡存在,寿命也不过百二,且有诸多弊端,怕是会直接弃之如敝。 这也算仙人? 狗都不当。 “我只是掌握了强大的力量,却当不得仙人。” 仙人最起码长生吧。 可江明歌此刻却能颇为奇异的感觉到自己的寿命,也正如那个他所言的那般,天寿百二。 到了一百二十岁,便已然是寿命极限。 即便江明歌此时一拳一掌间,便能毁灭一座城池,肉身更是能驾驭风雷。 可他竟还是无法突破这个天寿的限制。 当然,江明歌也不慌张。 他解决不了的,另一个他总应该能解决了吧? 皇帝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与你想的不同。” “虽然能掌握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干涉凡尘俗世,寿命更是只有百二天寿。” 他都不知道如此多的限制,这个超凡还有个屁的修炼必要?! 为何超凡? 一是为了长生久视,谁不想活得更加长久,几百岁,几千岁的,哪怕被人骂万年老乌龟又怎的,最起码是真的能活上万年。 二是为了人前显圣。 真的,掌握超凡力量,谁能忍住不人前显圣? 谁不想被人尊称一声仙君大神? 关键是这些,此界的超凡都做不到啊! 那修炼这个到底是有个啥用? 江明歌搞不懂,此界的超凡存在到底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皇帝的面色变了。 他还以为仙人是能够长生不老,福寿万年的存在,合着就是一群什么也干不了的短命鬼? “你骗我。”皇帝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不信,他不想信。 江明歌摇头。 “我没必要骗你。” “不对,既然你说不能干涉凡俗事务,你又是如何出现的?你可是已然干涉了很大程度。” 皇帝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江明歌看着他,“我可全凭的我自己。” “这是名为武道的力量。” “其中有着真正的长生可能。” 真正的长生可能? 皇帝的呼吸忽地急促。 他想学。 可他也知道,江明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给他。 既然如此…… “江明歌,你我最后再做一场交易如何?” “什么?” “朕自知不可能活下去,但太子,他生性怯懦,是朕强令他去围困你的……” “太子可活。” 他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青涩少年。 那少年从小跟在他身后跑,叫他姐夫,缠着他讲边关的故事。 他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读书写字。 在他心中,赵恒不只是太子,更是他的小舅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皇帝让他去围杀自己,他知道那不是赵恒的本意。 那个孩子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狠心。 “我还希望你传授太子武道。” 皇帝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个要求过分,可他必须提。 太子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果太子能有江明歌一半的实力,哪怕只有一成,他也能放心地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太子成为什么绝世高手,只需要他有自保之力。 “……” 江明歌没有说话。 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双浑浊老眼中的哀求,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老人,算计了一辈子,争斗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还在为儿子铺路。 “作为交易的代价,我会传位给你的儿子,江南!” 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在下一场豪赌。 他的筹码,是皇位。 他的赌注,是赵家的未来。 他要让江南当皇帝,让那个流着一半赵家血的孩子坐在龙椅上。 这样,江明歌就不会对赵家赶尽杀绝,太子也能在江明歌的庇护下安然度日。 这是他最后的一步棋,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他在赌,赌江明歌会看在红珠的份上,接受这个安排。 “这样,天下也会仍旧太平,不会爆发任何的战乱。”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朕不想看到赵家的江山毁在朕手里,也不想看到百姓因为皇位更迭而流离失所。” “江南继位,名正言顺。他是朕的外孙,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满朝文武不会反对,天下百姓不会反对,列祖列宗也不会怪朕。” 传位给江南,也是老头子的一点私心。 好歹有着赵家的一半血脉,哪怕不姓赵,可归根到底坐在皇位上的不还是赵氏的血脉延续? 他不在乎姓什么,他在乎的是血脉。 只要皇位上坐着的人流着赵家的血,他就没有对不起列祖列宗。 第611章 不用杀戮的方法 皇帝的想法的确挺好。 传位给江南,让一个不姓赵却流着赵家血脉的孩子坐在龙椅上,既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又能让赵家的江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江明歌不得不承认,这个老丈人虽然心狠手辣,可这份算计,确实周到。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着——既然都已经造反了,他又大概率不会当皇帝,那让儿子勉为其难一下,也未尝不可。 江南那孩子虽然还小,但聪明伶俐,有红珠在身边辅佐,有他这父亲在暗中护持,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就在他准备答应的那一刻,一道声音骤然在他耳畔响起。 “做好准备吧,最迟一年,这方世界就会迎来晋升。你们这个世界,将彻底开启超凡时代。” 江明歌面色骤变。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皇帝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传位的细节,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皇帝察觉到了异样,停下话头,皱眉看着他。 “怎么了?” 江明歌没有回答。 他在心中急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间世界就要晋升了?” 他虽然不了解另一个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对他都是友善一方的。 此刻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告诉他这个消息。 定然是那个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大事。 江河的声音再次在他心中响起,平静如水,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悟:“我与这方世界的天道做了一番交流。总之是各取所需,我助祂世界晋升,祂帮我领悟大道规则。”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是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让天道给你一个气运之子的地位。” 气运之子。 江明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气运加身,无往不利,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在这个即将开启超凡时代的世界里,一个气运之子的地位,比皇位珍贵一万倍。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忙在心中答应:“就这么定了!” 他的眼眸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什么皇位,什么江山,什么赵家的延续—— 那些东西,在真正的超凡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皇帝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传位的事。 江明歌回过神来,看着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老人,一辈子都在算计权力,算计江山,算计子孙的未来。 可他不知道,天要变了。 权力将不再是权力的对手,真正的力量,即将降临。 “传位的事,以后再说。” 江明歌站起身,语气平淡,“这个皇位你先替你外孙坐着吧。” 皇帝一愣。 有些没太明白,明明刚刚还说的好好的,怎么就一瞬间…… …… 江河此刻正悬浮在高空之上,俯瞰着整片天地。 天意站在他身旁,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琥珀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云海。 他们之间的“合道”,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的万象大道中,多了一方世界的规则,天意的天道中,也多了一份来自外界的力量。 世界晋升的契机,已经种下。 最迟一年,此方世界就会从低阶跃升到中阶,源力会更加充沛,规则会更加完善,超凡之路会更加宽广。 那些里界的修行者,也将不再受百二天寿的桎梏。 那些表界的凡人,将有机会触摸到超凡的门槛。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一个气运之子的地位,即便你不说,我也同样会给。” 天意轻轻说道。 哪怕是投桃报李,这个世界中的他,在祂的眼中也毫无疑问是特殊的。 更何况,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一个新晋的超凡世界,正需要一个气运之子来推动着时代浪潮的前进。 天意嘴角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 一番“交流”,此刻的祂,反而更像【她】了。 有了更加丰富的人类的感情。 也不知这种变化,对于一个世界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当然,目前来看,应该还算是好的。 “诸我唯一那条路,你琢磨得怎么样了?”天意忽然问。 这是她在“交流”中,得到的有关江河设想的道路。 诸我唯一! 江河沉默了片刻。 这条道路,是无数世界的“自己”最终汇聚成一个终极存在的路。 也就是大罗金仙! 若以正常思路,那便是一条杀伐之路。 吞噬其他世界的“自己”,掠夺他们的命格、气运、道果,最终成为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若是他还有系统的时候,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路。 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才是最强的道。 可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了。 人道之力的力量,让他对世界产生了新的感悟。 并不是圣母,而是更加有效,更加合适的方法。 “有了一种可能的方法。” 江河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杀,不吞噬,而是——共鸣。” “让所有世界的自己,通过某种方式产生共鸣!共享彼此的实力、道果、天赋。” “不是谁吞噬谁,而是所有人都成为一体,又都保持独立。像是一棵大树,根是共同的,枝叶是各自的。根深,枝叶才能茂盛;枝叶茂盛,根才能更深。相辅相成,共生共荣。” 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能够承载所有自己的【根】! 天意歪着头,想了想。 “听起来很不错,可你确定能做到?” 江河摇了摇头。 “不确定!” “我若是有九阶的实力,大可放心尝试,且成功几率并不低。” 九阶绝不是大罗金仙这种特殊的境界。 或者说,在江河看来,大罗金仙,是九阶以上的超脱境界。 能超脱所有的时间线,跳出命运长河,真正做到不受因果、时间、命运等法则束缚。 是真正的时空自在,永恒不灭。 仙道那边的至高九阶,其实也就是不朽金仙罢了。 江河因此也在想,或许前世中的他最宝贵的记忆,就是这些对于更高境界的认知。 “此刻我仅仅是八阶而已。” 八阶,对无尽时空中每一个世界存在的‘江河’来说,影响力并不大。 从江明歌这点就可以看出。 的确有影响,但影响并不大。 “也许,等我走到九阶的那一天,才能知道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天意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有一丝温柔。 第612章 世界的晋升 设想,也需要一些实践基础。 就在江河琢磨着如何该初步进行实践时,这个世界的时间也悄然在天意的加速中,渡过了至关重要的一年。 然后,便是世界晋升。 世界晋升是如何表现的? 就好像一枚种子,时隔不知多少光景,终于打算开花那样。 世界也渐渐变成了这样一枚种子,在虚空这片无尽时空存在的海洋中沉睡了整整一年。 而这一年间,江河也没有闲着。 他坐在世界之中。 一边恢复着被因帝放逐后留下的暗伤,一边观察着这方天地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天意将世界的时间流速调快了—— 外界一年,对于此界的生灵来说,却像是过了十年。 江河起初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直到他看到了那些变化。 源力开始从里界向表界渗透。 最初只是一丝丝,微弱到连里界的修行者都察觉不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源力如同潮水,从地底、从山涧、从河流、从空气中,缓缓涌出。 表界的草木开始疯长,那些原本只能活一年的野草,如今能活三年。 那些原本只能开一季的花,如今能开三季。 动物们也开始变得聪明,狐狸会设陷阱捕捉猎物,狼群学会了围剿战术,甚至有一只老鹰,学会了用石头砸开坚硬的果壳。 凡人感知不到源力,可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变化。 庄稼长得更好了,身体更强健了,脑子也更灵光了。 有人说是风调雨顺,有人说是祖宗保佑,也有人说—— 天变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可每个人都在享受着这种变化。 江河将这些变化一一记录在案。 他的万象大道且不说,人道感悟却是对这种变化尤其的感触。 至于万象大道…… 在于天意“交流”之后,也同样发生着变化。 江河相信,迟早有一天,它会变成容纳一切的源头。 天意偶尔会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是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淡金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赤着脚,系着铃铛,有时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乌黑的青丝,深邃的黑眸,素白的衣裙,清冷如霜。 她似乎很喜欢换形象,每一次出现都不一样。 江河问过她为什么,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因为有趣,一个样子看久了,会腻。” 江河没有再问。 他理解那种感觉。 活了无数年,看了无数风景,经历了无数生灭,如果连自己的样子都不能换,那也太无趣了。 “快开始了。”天意忽然说。 这一天,她是以少女的形象出现的。 淡金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动,琥珀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云海。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轻描淡写之下,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江河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枚种子正在苏醒。 它不再安静地悬浮在虚空深处,它在跳动,如同心脏,如同脉搏,如同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 每一次跳动,都有源力从它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源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 洪流。 虚空中,第一道光,亮了起来。 那光不是从太阳来的,不是从星辰来的,不是从任何已知的光源来的。 它是从世界的本源来的,是从那枚种子来的。 里界,罗康应从蒲团上站起身。 他的身体依旧枯槁,头发依旧雪白,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辰。 他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了。 那道光,就是他要等的。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光,越来越亮。 它向四面八方扩散,照拂在每一个生灵的头上。 天空,骤然一清。 那些常年笼罩在里界上空的浊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拂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些沉积了无数年的阴霾,那些让修行者望而生畏的禁忌之地,那些源力紊乱的荒原,都在这一刻,被那道光涤荡干净。 天空澄净至极,万里无云,如同一块被擦拭过的琉璃,倒映着下方的大地。 阳光从虚空中洒落,不再是刺目的白,而是柔和的、温润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 那光照在身上,不热不冷,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里界,罗康应从蒲团上激动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道光将他笼罩。 光涌入他的身体,如同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 那些困扰了他几十年的浊气,正在被那道光一点一点地冲刷。 他的经脉,原本被浊气堵塞得几乎无法通行,此刻却如同被疏通的水渠,源力在其中奔涌,发出欢快的轰鸣。 他的源核,原本已然黯淡无光,此刻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紧接着,便是他的身体。 在慢慢的,由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人,重新焕发生机,变成一个英姿勃发的俊美中年。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暴涨。 “哈哈哈哈哈哈……” “本座今日成道矣!!” 他放肆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几十年困扰解除后的畅意。 他轻轻一挥,一道源力化作的刀芒,从掌中激射而出,划破虚空,瞬间便将远处的一座山峰齐腰斩断。 里界,其他的修行者们也在发生变化。 有人突破瓶颈,恢复年轻,有人修为暴涨,觉醒神通。 …… 京城中,江明歌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 他的身体同样也在发生质一样的变化。 气运之子的地位,导致他接受的机缘是最大的。 哪怕这一年来,他仅仅只是在接受这具躯体那本身因江河灌输所携带的恐怖伟力后,就自觉这具身体已然人间无敌。 可到了现在,他的身体却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进化。 江明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皮肤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令人畏惧的光,而是温润如玉的、带着淡金色泽的光。 那光从他的骨骼深处透出来,从他的经脉中渗透出来,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溢散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之中。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苏醒。 第613章 气运之子的进化 江明歌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然后,便看到了令他震撼的景象。 他的经脉正在被重塑。 那些原本已经宽阔坚韧的经脉,此刻在那道光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如同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源力在其中流淌时,不再有任何阻碍,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那种极致的顺滑,就好像水流过空气。 然后是骨骼。 他的骨头在发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一根灯管,从内部被点亮。 那光穿透骨膜,穿透肌肉,穿透皮肤,将他整个人都变得透明。 他看到了自己的心脏。 那颗心脏正在蜕变。 原本鲜红的心脏,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 每一次跳动,都有金色的血液从心脏中泵出,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金色的血液所过之处,肌肉变得更加紧实,筋膜变得更加柔韧,甚至连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着那金色的养分。 这似乎不仅仅是进化。 这是—— 特殊体质的诞生。 “原来如此。” 江明歌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年来的进步,是因为这具身体本身就蕴含着江河留下的恐怖力量。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吸收,就能变得强大。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那力量根本不是江河留给他的遗产。 那是种子。 江河在他体内埋下了一颗种子,然后用一年的时间,让那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这棵大树,直到此刻,直到世界晋升的这一刻,才终于开出了花。 光,越来越盛。 江明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 他的双脚离开地面,一寸、两寸、三尺、一丈。 院子里,侍女们惊恐地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大声呼喊着护卫。 可没有人能靠近他。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江明歌笼罩其中,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轻柔地推开,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守护着他。 江明歌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身体的变化之中。 那道光不仅重塑了他的身体,也在重塑他的灵魂。 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不属于他。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枚种子。 种子在沉睡,在等待,在积蓄力量。 他看到了江河。 那个他! 正坐在种子之上,一只手按在种子的表面,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勾勒着什么。 他在布道。 用一种江明歌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自己的道,一点一点地刻进种子的内部。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一个少女。 淡金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赤着脚,脚踝上系着银色的铃铛。 她站在云海之上,低头俯瞰着下方的世界。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期待,有欣慰,有忐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 慈爱。 就好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 江明歌忽然意识到她是谁。 她是天道!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是世界本身! 画面再次变化。 他看到了世界晋升的全过程。 那枚种子在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从缝隙中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世界的本源,是一切的起点,是万物诞生的原点。 光所过之处,虚空开始扭曲,开始塌缩,开始重新构建。 一个崭新的世界,正从那枚种子中诞生。 不对。 不是诞生。 是—— 破壳。 这方天地,从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它只是一枚种子,一枚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种子。 而此刻,它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终于—— 破壳而出。 江明歌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不是源力,不是神通,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力量。 那是—— 世界本源。 是世界晋升时,天意赐予气运之子的馈赠。 是来自整个世界的祝福。 他缓缓落回地面。 屏障消散,光芒收敛,一切归于平静。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江明歌不一样了。 他的气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一片海。 表面平静无波,可在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邃。 他抬起手。 掌心朝上。 一朵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火焰没有温度,不会灼烧,可它出现的瞬间,院子里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在一瞬间盛开了。 那些本该在春天才开的花,此刻竞相绽放,本该已经凋零的花,重新焕发生机。 甚至连墙角那棵已经枯死多年的老树,都在这一刻抽出了新芽。 侍女们忘记了恐惧,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管家忘记了呼喊,愣愣地看着那棵老树上的新芽。 江明歌看着掌心的火焰,同样也愣住了。 虚空深处。 江河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语。 天意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着。 良久。 “你是要离开了吗?”天意忽然问。 江河转头看着她:“什么?” “你我的交易已然达成,这个世界的那个你,也已然成为气运之子,即便是我,正常来说也不会动他分毫。” “如此说来,似乎你也已然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天意诉说着,平静的语气中却似乎带着一抹不舍。 江河看着她。 “暂时还不会。” “我在等。” “等?” “等那个【贪婪】的概念忍不住世界晋升所产生的诱惑突破你的压制,重新出现。” 江河伸出右手,万象道力自在其中,“若要达成我的目的,或许还需借用那【贪婪】概念一用。” “何必这么麻烦?” 天意嗔怪,“若要【贪婪】,我这边拿了给你便是。” 她说罢,便目露金色光芒,要将她镇压封印的那团【贪婪】概念取出。 “咦?” 她轻咦一声,小脸一沉,“不见了。” 天意的小脸沉了下来。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道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涟漪所过之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缠绕,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那是她身为天意的权柄。 是世界的规则之网。 任何存在于这方天地之中的事物,无论有形无形,无论虚实真幻,都不可能逃过这张网的感知。 然而。 网中空空。 那团被她亲手镇压在世界最深处、用九十九道封印层层封锁的贪婪概念,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突破的余波,甚至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第614章 天魔早有准备 “不可能。” 天意的眉头微微皱起,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少见的凝重,“我亲手布的封印,任何触动都不可能瞒过我。除非……” 她没有说下去。 江河替她说了:“除非,它不是从内部突破的。” 天意转头看着他。 “封印这种东西,防内不防外。” “你设下的九十九道封印,每一道都是针对贪婪概念的本性而设。它越贪婪,封印就越坚固。它越想挣脱,束缚就越紧。” “所以它不可能靠自己挣脱。” “能够让它消失的,只有一种可能。” 天意的眼神变了。 她想到了。 “有人从外面,把封印打开了。” “不止是打开。” 江河摇了摇头,“是把贪婪概念本身,连同你的封印一起,无声无息地取走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不多。” 天意沉默了。 虚空深处安静得可怕,只有世界晋升的余波在远处隐隐轰鸣。 良久。 “你不意外。”天意忽然说。 这不是问句。 江河没有否认。 “你早就猜到了。” 天意盯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从你开口问我贪婪概念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知道它不在了。” “不是知道。”江河纠正道,“是感觉到了。” 他抬起右手。 万象道力在掌心中流转,那包容一切的光晕之中,有一道极细极淡的裂隙,如同镜面上的发丝纹,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你调快时间流速的那一年里,我的万象大道一直在演化。” 江河说,“它包容的东西越多,对缺失的东西就越敏感。” “贪婪。” “这个世界的贪婪,在大概半年前,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缺口。” “起初我以为是你主动释放了一部分,用以平衡世界晋升时的源力流动。后来我才意识到,那缺口的方向,是朝外的。” 天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朝外的。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方天地是一个封闭的种子,从内部向外突破难如登天,可从外部向内部渗透,难度虽然同样巨大,却并非不可能。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 以及,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结构。 “是谁?”天意问。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轻描淡写之下,有一种压抑至极的冰冷。 她是天意,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 在这片虚空之中,她本应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可现在,有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了她的世界,取走了她镇压的东西。 这对她而言,不是损失。 是挑衅。 是侮辱。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万象道力,看着那道极细的裂隙,目光沉静如水。 “一位……天魔!” 天魔。 天意目光一怔。 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她恍然道:“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把它封印的很好。” 江河安慰:“这点无需失望。” “那团贪婪概念,应该就是这只天魔的手笔。” “天魔本质就是最为自由混乱,不受任何力量的约束。” “你的世界之力虽说也堪称无所不能,但万事总有无法照应的时候。” “而天魔之力,拥有与她世界之力对等的力量本质。” “想要隐藏一些东西,自然是极为的轻松。” 天意虽然理解这些,可却发起了人类执拗的性子:“我不管这些,我要找到它,驱逐它!杀死它!” 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大枪。 这个道理,天意也是懂的。 天魔无论对哪个世界而言,都是绝对的灾害。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正在流转。 “帮我。” 江河莞尔:“自然会帮你。” “毕竟,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那,首要的便是如何寻那天魔?” “天魔好寻。” 江河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体其实一直都有一种名为天魔的本质。 【天魔:无拘、控魔】 这种本质并没有因系统的被剥离而消失。 只是江河自那以后,就基本上没怎么用过罢了。 当然,江河思考这些,也完全是因为天魔的出现,对他来说或许有着至关重要的帮助而已。 江河闭上眼。 【天魔】发动。 紧接着,便是一种超出五感之外所能描述的感受。 那是一种—— 共鸣。 就像两根频率相同的琴弦,当其中一根被拨动时,另一根即便远在天边,也会微微震颤。 而此刻,江河就是那根被拨动的弦。 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天魔,也理应在本能上对他产生回应。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 虚空深处,天意站在他身旁,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感觉到了。 江河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东西的性质,与她的世界之力截然不同,却又带着些让她厌恶的味道。 “原来你也是……”天意轻声说。 江河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正在顺着那根“弦”延伸出去。 穿越虚空,穿越里界,穿越表界的山川河流,穿越无数生灵的喜怒哀乐。 那些情绪,那些欲望,那些深藏在每一个生命心底的躁动与不安—— 都在回应他。 不。 不是回应他。 是在回应天魔这个概念本身。 而他,此刻,就是那个概念的化身。 然后。 他找到了。 表界。 一座城池。 江河的意识在触及那座城池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面墙。 不是抗拒的墙。 是—— 浓郁的、粘稠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 他睁开眼。 天意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找到了。”江河说。 “这么快?”天意微微一怔。 她虽然知道江河身上有天魔的本质,可这速度也太快了。 从他说“天魔好寻”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它没有藏。” 江河的语气有些微妙,“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 天意的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江河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万象道力在掌心中流转,化作一面水镜。 水镜中,映照出一座城池的影像。 那是一座不小的城池。 城墙高耸,街巷纵横,鳞次栉比的屋舍从城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看规模,少说有数十万人口。 第615章 人心贪婪 这本应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可水镜中的画面,却让天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街上有人。 很多人。 这其实很正常 可那些人,不像人。 一个商贩蹲在路边,面前的摊位上摆满了货物。 一个买主站在他面前,掏出铜钱递过去。这本是寻常至极的交易场景,可天意注意到,那个买主递过去的铜钱,是用一根手指推过去的。 他只用了一根手指。 因为他的另外九根手指,正死死攥着怀里另外几枚铜钱,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而那个商贩接过铜钱的同时,眼睛却盯着买主怀里的那几枚。 他的眼睛是红的,从眼底渗出来的、如同血丝一般蔓延的暗红。 买主走远了。 商贩却依旧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 画面一转。 一座宅邸中。 夫妻二人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一桌饭菜。 这本应是温馨的场景。 可天意看到,那个妻子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正在数桌上的米粒。 一粒、两粒、三粒。 她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今天多吃了一碗。”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对于“自己那份被多占了”的愤怒。 丈夫放下筷子。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睛同样是那种从眼底渗出的暗红。 “米是我买的。” “你的嫁妆,本来就不值几个钱。” 妻子的手停止了颤抖。 她忽然伸手,将桌上那盘肉端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我的。” “我做的。” 丈夫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盘肉,喉结上下滚动。 不是馋。 是—— 贪婪。 画面再转。 一条小巷中。 三个壮汉将一个老者围在中间。老者的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半截馒头。 那是他今日仅剩的口粮。 “老东西,拿来。”一个壮汉伸出手。 老者摇头,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可他抱着布包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指节都泛着青白色。 三个壮汉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扑了上去。 画面接连换转,可却都一如既往的出现这种情况。 天意看着水镜中的画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可江河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世界本源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冰冷。 她说道:“是贪婪的影响!” 江河点头,轻叹一声:“的确是贪婪的影响。” “而且,时间并不长,可能就是最近。” “十天,可能更短。” “天魔没有把贪婪概念用在别处,它把这团概念,种进了这座城池里。然后,让它自然扩散。” “一传十,十传百。” “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动,贪婪自己就会传播。” 天意的手微微握紧。 “几十万人。” “不是几十万人。” 江河摇头,“这是一种很强大的感染源。这座城池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被贪婪浸透了。他们会把这种贪婪带到任何他们去的地方,带给任何他们接触的人。” “十天之内,这座城池沦陷。一个月之内,方圆千里。一年之内——” 他没有说完。 天意替他说完了:“整个世界。” 虚空深处安静得可怕。 良久。 天意忽然动了。 她抬起手,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那光芒极细极亮,如同一根针,可那根针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整座城池从大地上抹去。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江河。 “你要做什么?”江河问。 “清除。将整座城池,连同里面的一切,从我的世界中抹去,一点不留。” “那是几十万人。” “那不是人了。” 天意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你看不出来吗?贪婪已经吃掉了他们。那些躯壳里装着的,不再是人的灵魂,而是贪婪这个概念在人间的投影。他们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 “他们是天魔的傀儡。” 江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了手。 “你说得对。” 天意微微一怔。 “他们确实已经不是人了。”江河说,“可你杀了他们,然后呢?” “然后?” 天意皱眉,“然后天魔的布局就失败了。它花了半年时间种下的种子,被我连根拔起。它想要用贪婪感染我的世界,我就让它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才是规则。” “可你找得到它吗?” 天意沉默了。 “天魔将贪婪概念种在这座城池里,自己却不在城中。” 江河说,“你就算把这座城池抹去一千遍,也伤不到它一根毫毛。它要的,不是这座城池,是你的反应。” “你出手抹城,它就知道了你的底线,知道了你的手段,知道了你会为了清除感染源而不惜牺牲几十万子民。然后下一次,它会在十座城池里同时种下贪婪,再下一次,是一百座。你每一次都抹掉,你的世界还剩什么?” 天意的手,慢慢放下了。 那根淡金色的光针在指尖消散。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声音里有一种极罕见的茫然。 她是天意,是世界的主宰,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 可此刻,她忽然发现,面对天魔这种存在,她那些规则、权柄、力量,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好用了。 因为天魔不守规则啊! 它在规则之外。 江河转头,目光穿透水镜,落在那座城池中。 他看到那个商贩依旧蹲在路边,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钱袋。 他看到那对夫妻依旧对峙着,中间隔着那盘已经凉透的肉。 他看到那条小巷中,老者倒在血泊里,三个壮汉正从他手中掰下那半截馒头。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 城池的另一端,有一个孩子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猫。 他的手死死箍着猫的身子,指节泛白。 猫在挣扎,在哀叫,可他不松手。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 这是我的。 一个妇人坐在窗前,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首饰盒里那几件银饰。 她数了一整夜,明明知道只有七件,可她还是要数。 因为她怕,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它们就会少一件。 一个书生在书房里,将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取下来,拂去灰尘,再一本一本放回去。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可那些书,不过是最寻常的典籍,任何一个书肆都能买到。 他舍不得让别人碰。 连自己翻看时,都要先净手,再垫一层绢布。 这些都是贪婪。 可这些,也不仅仅是贪婪。 江河看着那个抱着猫的孩子,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乎快要被暗红完全吞噬的恐惧。 那孩子知道自己的猫快饿死了。 可他不敢松手。 因为他怕,怕松手之后,猫就会跑掉,就会变成别人的猫,就会再也不回来。 他贪婪的不是猫。 是陪伴。 是他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第616章 见 面 “给我一点时间吧。”江河忽然说。 天意看着他。 “天魔的布局,确实麻烦。” 江河说,目光依旧落在水镜之中,“但也给了我惊喜。” “惊喜?” “嗯,万象大道,自然是包罗万象,善、恶、秩序、混乱。” “这些概念自然也是被包容其中的,只不过这些概念太大,太空,太容易被抽象成虚无缥缈的道理。”“而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水镜中那座城池。 “这里有几十万人。” “每一个人的贪婪,都是具体的,都是真实的,都是由无数细微的、琐碎的、甚至可笑的执念堆砌而成的。商贩贪婪的是铜钱,妻子贪婪的是一口吃食,孩子贪婪的是陪伴,书生贪婪的是那些他其实根本读不懂的书。” “这些贪婪,每一种都不一样。” “每一种,都是万象的一部分。” 天意愣住了。 “你要……” “我要拯救!” 江河说。 …… 江河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坠入那座城池。 落地的那一瞬,他便感觉到了。 贪婪。 那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不是臭味,不是任何一种嗅觉能捕捉的气息,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对于“占有”的极致渴望。 街上的行人依旧在走,商贩依旧在叫卖,孩童依旧在奔跑。 表面看去,这座城池与任何一座凡间城池没有区别。 可江河看得见。 他看见那个蹲在路边的商贩,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钱袋,瞳孔深处那抹暗红如同烧红的铁。 他看见那个买菜的妇人,将三根葱从菜贩手中接过时,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她正在计算,这三根葱,够不够她多吃一顿,够不够瞒着丈夫藏下一根。 他看见那个在街角玩耍的孩童,怀里抱着一颗石头。 那颗石头粗糙、灰扑扑的,与路边任何一颗石子没有区别。 可那孩童将它抱得极紧,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有人靠近,他便龇牙。 “这些……都是贪婪。” 江河喃喃自语。 可他没有出手,没有释放万象道力去驱散这些贪婪。 因为他知道,单只是驱散没有用。 天魔种下的,不是贪婪这个概念本身,而是贪婪的种子。 若只是单纯的贪婪概念,反而是好解决的。 江河只需将那贪婪概念直接拿走便可。 但现在却是贪婪分化的力量,贪婪的种子。 那颗种子已经在这座城池的每一个人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即便他以万象道力将所有人的贪婪强行剥离,可种子还在。 只要种子还在,贪婪就会再次生长,如同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要做的,不是割草。 是理解草为什么长。 以及—— 找到贪婪的本体,也就是天魔的真身。 毫无疑问,这位贪婪天魔就在这城中。 “听起来有些可笑。” 江河走在街上,穿过那些被贪婪浸透的人群,目光平静。 “我何时变成了圣母?”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 所谓“拯救”,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他真正要做的,是借助这座城池中的几十万种贪婪,来补全自己的万象大道。 贪婪,也是万象之一。 天魔之力,也是万象之一。 他要包容一切,就必须包容贪婪,包容天魔。 可包容,不是吞下去就完了。 包容的前提,是理解。 他必须理解每一个人的贪婪从何而来,因何而起,长成什么模样。 他必须走入那几十万种贪婪之中,去触碰它们,感受它们,然后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纳入万象大道之中。 这才是他所说的“拯救”。 拯救的从来不是那些凡人。 是他自己的道。 “同时,这或许就是人道之力的弊端吧。” 毕竟,他本可以用更加残酷的方法来更有效的达到相同的目的。 结果现在却必须要用这种委婉妥协的方法来做。 江河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座宅邸门前。 那座宅邸并不大,青砖灰瓦,与周围的民居并无二致。 可他能感觉到,这座宅邸中,却有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贪婪。 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面无表情的布衣中年正坐在石凳上。 “……” “怎么称呼?” 沉默一阵,布衣中年主动打起了招呼,“新来的天魔,倒是一副好皮囊。” 江河看着眼前这个布衣中年。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寻常,身量寻常,穿着寻常。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袖口处有几道极细的缝补痕迹,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沾着些泥点子——像是刚从田里回来。 放在这座城池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是那种你每天都会遇见,却永远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可此刻,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粗瓷杯。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在等江河。 “免贵姓江,你呢?” 他的万象道力已经收敛,在弄清楚对方意图之前,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布衣中年笑了笑。 “我没有名字。” “名字这种东西,是你们这些有‘自我’的存在才需要的。我没有自我,所以不需要名字。”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补充道:“不过,若你非要叫点什么——” “就叫‘贪’吧。” “反正你们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江河目光微凝。 贪? “所以,你果然就是贪婪的概念本身了。” 贪端起面前的粗瓷杯,浅啜了一口凉茶。 “贪婪的概念本身?你要这么说,倒也正确。” 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着江河。 那双眼睛是极淡极淡的灰色,如同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墨痕,只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陌生的天魔,不,该说陌生的人族?你的本质真的是奇特,你跟天魔神有什么关系?” “……” 江河陡然一惊。 天魔神?! 居然从这位贪婪天魔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算是被祂放逐到这里来的。” 第617章 坦诚的贪婪 “原来你是被他送来的。” “怪不得。”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那表情转瞬即逝,又被那副寻常到极致的面孔覆盖。 江河问:“你和那位天魔神又是什么关系?” “关系……说不上。” 贪摇摇头,“祂也是天魔,我也是天魔,仅此而已。” “区别只在于,他是一位至高天魔神,我却仅是一位至高天魔神的七位一体的其中之一。” “七位一体……” “原始七罪,也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我便是其中之一的贪婪。” “我们的本体名为七罪魔神,与那位天魔神因帝地位相同。” 如此说来,面前这位天魔,无论的地位还是实力,都要远超江河所想。 江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不说别的,面对九阶存在,他可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啊! 之前在九州,也是凑巧借助人命剑法得到了人道之力的认可,才瞬间实力暴涨千百倍,勉强能与九阶抗衡。 现在一身实力虽因此番天道而有大幅精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九阶抗衡。 “为何会告诉我这些?” 按理来说,这应该属于秘密吧。 江河心中戒备。 “自然是因为——” 贪面无表情,“你身上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江河沉默了几个呼吸。 随后他笑道:“恰巧,你身上也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面对九阶存在,恐惧是本能,但恐惧没有任何作用。 他在九州时曾借人道之力与九阶短暂抗衡,那是机缘巧合,是绝境中的殊死一搏,不是常规战力。 而此刻,他唯一的依仗,是自身八阶强大的实力。 可这又能撑多久呢? 当然,江河也并不担心自己会遇到攸关生死的生命危险。 强如天魔神,不也只能利用时空力量将他放逐在无尽的时空之外? 他只是在想,到底该如何应对这位同样是天魔神,哪怕仅仅是七分之一的力量的恐怖存在。 但仅仅是心思念转间,江河却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若真是九阶亲至,何至于如此偷偷摸摸? “此方世界天道晋升后虽强,可说到底,其实也就只有八阶力量罢了。” 贪似乎知晓江河内心思绪。 展颜一笑,道:“我的确并非贪婪天魔本尊前来,不过是一缕念头罢了。” 江河的目光微微一凝。 贪坦然承认自己只是一缕念头——这出乎他的意料。 天魔本性狡诈,欺瞒是本能,可眼前这位却反其道而行之,诚实得近乎赤裸。 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所图非小,小到不屑于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撒谎。 而他说的另一句话,更让江河在意。 贪知道天意的实力。 他甚至知道天意实力晋升后的上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这方世界的了解,远比江河之前预估的更深。 “你既然并非本尊前来,也当知晓我有能力将你这念头驱逐灭杀。” 江河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既如此,何不速速离开?” 贪歪了歪头。 那张寻常到极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如同长辈看着嘴硬孩童般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的笑。 “你不会的。”祂说。 “何以见得?” “因为你需要我。” 贪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大道之力很奇特,能包容万物,自然就需要包容贪婪。” “这座城池的贪婪种子是我种下的,贪婪的本体就在我手中。” “我若不走,这座城池的贪婪便能一直遏制在这座城池之内,我若是走了……” 江河的面色一冷。 “阁下莫非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你若是觉得这样算威胁的话,那便是威胁你了。” 贪轻笑,“我需要你的那种包容的力量,你也需要理解我的贪婪力量,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双赢。” 祂并不想要战斗。 祂是贪婪天魔,不是愤怒天魔,也不是暴怒天魔。 愤怒与暴怒擅战,一念起而天翻地覆,血流漂杵。 贪婪不然。 贪婪从来不擅长战斗,贪婪擅长的是另一种东西—— 将一切都变成自己的。 不流血,不杀生,只是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把世界的变成自己的,到最后,连对手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才是贪婪。 当然,贪婪也可以擅长战斗,因为贪婪的底层逻辑,是霸道! 只有霸道,才能维持贪婪的进行。 “我这缕念头,” 贪继续说道,语气坦荡得近乎赤诚,“本质就是贪婪的概念本身。” “此方世界天道应与你说过氪金系统,我想你应该也不无这等系统概念。” “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氪金系统,一个更多在于交易性质的东西。” 祂顿了顿,端起粗瓷杯又抿了一口凉茶。 片刻后祂放下杯子,那双极淡的灰眸重新落在江河身上。 “所以我并不想威胁你,威胁是暴怒的手段,是傲慢的手段,不是贪婪的手段,贪婪的手段是双赢。” “双赢。” 江河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嘲弄,“天魔说双赢,倒是新鲜。” “天魔也分很多种。” 贪不以为忤,“有的天魔喜欢逼迫,有的天魔喜欢欺骗,有的天魔喜欢奴役。” “我不喜欢这些。逼迫来的东西,终究不是心甘情愿的,早晚会反噬。欺骗来的东西,建立在谎言的根基上,总有坍塌的一天。奴役来的东西,更是下乘——被你奴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挣脱,你得到他的身,得不到他的心。” 祂伸出食指,在石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但双赢不一样,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心甘情愿,我心安理得,这种关系,牢固得很。” 江河沉默了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贪说得有道理。 不是那种蛊惑人心的歪理,而是实实在在有道理。 天魔中说谎者众,擅骗者众,可贪却选择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策略—— 坦诚。 祂把祂要的东西摆在明面上,把双方的筹码列在桌面上,甚至连自己只是一缕念头、战力不如天意这一事实都毫不避讳地抖落出来。 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级的贪婪。 因为祂不屑于骗你—— 祂要把你,连同你的心甘情愿,一起变成他的。 第618章 贪婪的双赢邀请 “你说你在遏制这座城池的贪婪。” 江河将话题拉回最核心的关节上,“你若不走,贪婪便能一直遏制在城池之内。这句话,是真是假?” “真。”贪说。 “你既然种下了贪婪的种子,为何又要遏制它?” “因为扩散开来的贪婪,是垃圾。” 贪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天魔,“你见过大水漫灌的田地吗?水是好东西,可若是毫无节制地漫灌,庄稼会涝死,土壤会盐碱化,好好一块良田,最后寸草不生。” “贪婪也是这个道理。” “若我将这颗种子彻底释放,让贪婪不受控制地扩散出去,一个月之内此界沦陷,一年之内此界变成一座毫无价值的贪婪废土。” “然后呢?然后我得到了什么?一座废土,几十亿行尸走肉,一团膨胀到无法控制的概念。那不是收获,那是负担。” “贪婪,是要精打细算的。” 祂总结道,语气里甚至有一丝隐约的得意,像是老农在讲述自己种田的经验,“真正好的贪婪,是把每一分欲望都用在刀刃上,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你不是问过双赢吗?双赢就是最好的贪婪。你赢,我也赢,每个人都在赢,可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把那种‘赢’变成了我的东西。” 可持续性发展! 这位天魔可谓是深谙个中道理。 这无非就是想要把这当成一个长久的生意,而非一次性的收割。 就像割韭菜一样,并非直接破坏性的连根系都一柄收去。 而是只割去成熟的那一部分,任由它继续疯狂生长,等到成熟,再来收割。 江河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贪的逻辑,也明白了贪的手段。 却只觉面前这个天魔,远比任何暴虐嗜杀的存在更难对付。 暴虐者可以用武力驱逐,狡诈者可以用智慧周旋,可一个坦诚的、讲究双赢的、从不逼迫你从不欺骗你只是静静地等你心甘情愿做出选择的贪婪天魔—— 你要如何对付祂? 祂甚至不是你的敌人。 祂可以是你的合作者,你的生意伙伴,你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与你平等对话的存在。 而当祂将一切都摆在你面前,将利弊逐一罗列清楚的时候,拒绝祂反而成了一件极难的事。 因为你拒绝了,不是拒绝了威胁,而是拒绝了一份摆在面前的双赢契约。 拒绝双赢,便是选择了双输。 双输是蠢货的选择—— 贪没有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清晰地写在了祂平静的灰眸里。 良久。 “此方世界终究并非是你我的,还需要它的主人亲自来谈。” 是的,江河决定要天意亲自过来。 “既然你都思考到了双赢,不如想一想,该如何三赢?否则,双赢的对象也不一定是你我,不是吗?” 江河没有再多解释。 他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你要双赢,好,那就双赢。但双赢的对象,可以是你我,也可以是“我与天意”。 你若真想与我做这笔买卖,就得先把此间真正的主人拉到桌面上来。 否则,一切免谈。 贪听懂了。 祂那双极淡极淡的灰眸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贪婪者见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带着几分意外之喜的亮,像是一个下了多年残局的人忽然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从未见过的妙手。 “你在威胁我。”贪说。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 江河坦然承认,“我可以与你双赢,也可以我与别人双赢,选择权在我手里。” “你方才说,双赢是最好的贪婪,那么同样的道理——当你不再是唯一能与我双赢的对象时,你的筹码便贬值了。这应当是你最熟悉的逻辑。” 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拿贪婪的逻辑反过来威胁贪婪,”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然有一丝极淡的欣赏,“你不做贪婪天魔,真是可惜了。” “我本来就是半个。”江河说。 贪没有反驳。 “三赢。” 他喃喃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从未尝过的果实,“你的意思是,让这方世界的天意也参与进来。你我共赢,她也要赢。三方都赢。” “否则免谈。”江河补充道。 贪抬起头,那张寻常到极致的面孔上,灰眸中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自然可以。”祂说。 “我的本尊,并非没有与一方世界天道合作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那个世界早已消亡,久到连我都快忘了那方世界的名字。不过,合作的规矩我倒是还记得很清楚。” 祂将手指从杯沿上移开,在石桌上轻轻点了三下。 “平等、透明、共赢!” “天道不可欺,天魔不可压,彼此以平等之礼相待。 不存在谁是谁的附庸,不存在谁是谁的猎物。 至少在合作的这段时间里,不存在。” “筹码摆桌上,目的摆桌上,底线也摆桌上。 我不骗她,她也不骗我。 天魔与天道之间,任何一丝谎言都会在合作中无限放大,最终把共赢变成共毁。 我吃过这个亏,所以这个规矩,是我定的。” “第三——” 祂灰眸中的暗红色光芒忽然变得极深极浓,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一样,“共赢的利益,必须三方都能真金白银地拿到手。” 江河看着祂,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彻底放下。 坦诚、坦荡、坦率。 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过坦荡了。 坦荡得不像一个天魔,坦荡得像是那种你可以在任何一座小城的任何一家茶馆里遇见的、愿意与你推心置腹的寻常中年人。 可恰是这种坦荡,才最令江河警惕。 因为真正的贪婪,从来不需要遮遮掩掩。 它会把自己包装成最合理的方案、最公平的契约、最无法拒绝的提议,让你心甘情愿地签下名字。 然后等你回过神来,你的一切都已经在它的口袋里了。 但至少现在,贪答应让天意上桌。 这就够了。 江河没有再多犹豫。 他缓缓闭上眼睛,探出一缕万象道力,向虚空深处传递了一道意念。 第619章 成为“人”的办法,掌控人道 片刻。 虚空中亮起一道光。 光芒如同一道柔和的幕帘,在这座小院中缓缓拉开。 光幕之中走出一个少女,十一二岁的模样,淡金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两颗嵌在白玉上的猫眼石。 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踝处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当声,如同远山的泉响。 天意到了。 她站在院子里,琥珀色的眼眸先是落在江河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眸中那一丝极淡的担忧才悄然散去。 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石桌对面那个布衣中年。 “天魔。” “天道。” 两人的目光在槐树的阴影下交汇。 一位是此方世界的主宰,一位是原始七罪之一的天魔化身。 祂们的力量本质对等,位格相当,只是此刻站在这凡尘小院中,一个是少女模样,一个是布衣中年的寻常相貌,看起来倒像是邻家的小姑娘与隔壁的大叔在槐树下闲聊。 “你要与我谈三赢?”天意开门见山。 “你愿意谈?”贪反问。 天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赤足走到石桌旁,在江河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那动作自然而然,却在不经意间表明了立场——她与江河是一边的。 “先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筹码。”她说。 贪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祂抬起手,掌心朝上。 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再次浮现,比之前江河看到时更加凝实,如同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城池中几十万人的贪婪碎片在其中沉浮,每一丝贪婪都连接着一个鲜活的灵魂,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这就是我的筹码。” 贪说,“这颗贪婪种子,我已将它锁定在这座城池之中,不向外扩散一分一毫。城池中的几十万人,虽被贪婪浸染,却尚未成为傀儡。” 天意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芒,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是天意,她能看穿那团光芒的本质,也能看到贪没有说的另一面—— 祂有能力将这颗种子在一瞬间引爆,让贪婪扩散到整个世界。 祂没有这么做,这本身就是一种诚意。 或者说,一种筹码。 “你的条件?”天意问。 “很简单。” 贪收起光团,双手搁在石桌上,“合作也好,交易也罢,反正,都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 “我想要在你这方世界留下一个瞄点,能随时随地的抽取此界的贪婪情绪。” “为此,我可以给你一些有关天道晋升的信息,甚至,可以给你一些——” 祂目光闪烁,盯着天意,“让你的情感更趋近于人,甚至直接成为人的办法。” 天意受到贪婪影响,祂如何就不能知晓? 只是多了江河这个意外因素罢了。 若非如此,祂也不会这般早的现身,反而会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再然后吞噬整个世界。 当然,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可做不到这样的事。 既然如此,自然也就要换一种更为妥善的办法,来赚取大量的贪婪之力。 “……” 天意的面色微变。 江河在一旁,皱眉询问:“成为人的办法?什么意思?” 贪目露讶然:“怎么,她没有与你说吗?” “你身怀人道之力,难道就不知她靠近你的目的?” 江河眉头紧蹙,看向天意。 这位天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情上他是不愿相信的,哪怕要达成合作,可敌对方终究是敌对方,这位贪说这种话,无疑是有着挑拨离间的嫌疑。 但这位天魔,似乎还是个“老实”魔。 连那种七罪魔神的机密都说了,似乎这种连秘密都算不上的事情,祂也没必要说谎吧? 天意的面色微微变了。 那张精致的、稚嫩的少女面庞上,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那慌乱转瞬即逝,快到几乎不可能被捕捉。 “我没有刻意隐瞒。” 天意开口,声音依旧是清脆的少女嗓音,可那清脆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涩意,“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还没来得及?” 贪歪了歪头,那张寻常到极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在你的世界里待了一整年,你在他身边换了不知多少次形象,却连这件事都没来得及说?你这话,连我这个天魔都不信。”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够了。”江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贪与天意同时看向他。 “你说。”江河看着天意,语气平静。 天意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我确实……有一个目的。”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江河。 那一向澄澈如水晶的眸子,此刻却有了复杂的阴翳。 那情绪叫什么? 江河辨认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那是心虚。 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天道,在一个人类面前,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还真是…… 跟人类越发没什么区别了。 “我并非是想要变成人类,而是想要掌握人道。” “掌握……人道?” 江河的心头微微生冷。 一个天道,想要掌握……人道? “你身怀人道之力。” 天意继续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你那日在虚空中与我论道,我便感觉到了。” ”人道之力,只属于人的力量,那力量对我有一种……吸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的模样。 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细极轻的叮当声。 “我活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岁月。我见证了这方天地从混沌中诞生,见证了里界的开辟,见证了表界第一个凡人在泥土中种下第一粒种子。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规则本身。” “可规则本身,没有心。” 第620章 天道的本质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动作生涩而不自然,像是一个从未做过这个动作的人,第一次尝试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自己也不太理解的感受。 “我知凡人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我知他们会因一朵春日里盛开的花而欣喜,会因秋日里的一片落叶而悲伤。” “但我不知道欣喜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感觉,不知道痛是什么感觉。” “我像是一个读了一辈子医书却从未见过病人的大夫,所有的病症都烂熟于心,可从未真正摸过一次病人的脉搏。”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江河。 “你的人道之力,像是一条路。一条让我可以从‘知道’走向‘感受’的路。我靠近你,最初确实是因为这个——我需要你的人道之力,来帮助我理解人的情感,理解那些我从来不曾真正体验过的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远处隐隐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江河沉默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以,” 贪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语气依旧平淡,却恰到好处地将沉默划开了一道口子,“这位半个同胞,祂靠近你,似乎也是纯粹的利益驱使啊!” 天意猛地转头看向贪,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 贪摊了摊手,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依旧挂着,却不再说话。 江河微微叹了口气,看向贪:“你的挑拨离间成功了。” “该说不愧是天魔吗?天生便具有这种让人不爽的能力。” “感谢夸奖。” 贪微微点头。 天意的身子微微一僵,又忍不住说道:“最初的确是因为这个目的,也确实是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可后来……后来不一样了啊!” “哪里不一样?” “你会跟我说话。” 天意忽然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 她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我只是天道,只是规则,只是一团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本源意志。” 又一滴泪溢出眼眶,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成一滴晶莹的光珠,随即被夜风吹散,化作虚无。 江河嘴角微微一抽。 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面无表情的冷声道:“你若是还打算演戏的话,最好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是什么容易糊弄的傻子吗? 用一点眼泪,还是什么少女懵懂的感情就能随意避重就轻? 他可不是看重男女感情的舔狗。 不会因女子落泪就心软。 “……” 天意垂泪欲哭的脸庞怔在了原地。 随后,很快,天意的躯体被一团光芒变幻,变成了那个二十几岁模样的高冷仙子模样。 院子里的气氛也随之冷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黑眸如同结了冰的深潭,没有涟漪,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世界主宰的淡漠。 乌黑的青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素白的衣裙如同一层薄霜,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 “既然如此,还是谈论交易吧。” 她——祂道。 天道再怎么有私人感情,可其本质却是不会变的。 一切的出发点,皆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祂看向贪,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厌恶,“早知如此,便该直接将你驱逐出去。” “那我还是真要多谢天道手下留情了。” 贪笑着说,语气里的诚恳与笑意一样淡,淡到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揶揄。 江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在你来我往地打机锋,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荒谬感。 方才天意落泪的那一刻,他不是没有触动。 那滴泪是真的,那份对于“变成人”的渴望也是真的——但那份渴望被包裹在一层精心设计的表演里,试图用少女的脆弱来绕过他的理性,这也是真的。 所以他点了出来。 不是为了让她难堪,而是因为他需要知道,从这一刻起,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存在,究竟是那个会落泪的少女,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天道意志。 答案是——两者都是。 少女是她的情感在觉醒,仙子是她的理性在主导。 表演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 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缺了哪一面都不完整。 “既然不谈感情了,” 贪将话题拉回正轨,双手十指交叉搁在石桌上,“那就谈交易,我之前提的条件——在你这方世界留下一个锚点,随时抽取此界的贪婪情绪,你意下如何?” “不可能。” 天意几乎没有犹豫,“让你留锚点,等于将我的世界开了一道后门。” “你随时可以借这道门进来,随时可以将贪婪从锚点扩散到整个世界。你方才自己说天魔不可信——那我又凭什么信你?” “凭我不会做亏本买卖。” 贪的语气依旧平淡,“毁掉你的世界对我没有好处,这一点你已经信了。至于信我本人——你不需要信我本人。交易不需要信任,只需要双方都有对方不敢违约的把柄。” 他转头看向江河。 “我们完全可以签订灵魂契约,虚无界以灵魂为基,这点还请你们放心。” “若我违约,不用你们出手,虚无界的灵魂契约本身便能重创我的本体。” “相信我,我的名字在诸天万界还是蛮有信誉的。” 天意沉默了。 那双清冷的黑眸盯着贪,像是在审视一道极其复杂的规则。 “抽取贪婪情绪的范围,” 她终于开口,“你能抽取多少?” “不会影响凡人的正常生活。” 贪说,“一个人每天的贪婪情绪如同潮汐,有涨有落。我只取溢出的那一部分——那些多余的、过度的、超出正常范围的贪婪。这些贪婪若不抽取,反而会积压成执念,变成心魔。我取走,对你有益无害。” “就像是定期给麦田疏苗。” 贪补充道,灰眸中的暗红色光芒微微闪动,“太密的麦子长不好,适当地拔掉一些,剩下的才能长得更壮。” “你的世界也一样,贪婪太盛,只会让凡人互相吞噬。我帮你疏一批走,剩下的贪婪便不会超过阈值,你还省了治理的心力。” “听起来太好了。” 天意冷声道,“好得不像真的。”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 贪摊开双手,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辜,“我只是把实话说出来,你自己判断。你可以算计、可以提防、可以设下无数层保险,我不介意。” “因为我要的不是一时的便宜,而是长长久久的、源源不断的贪婪之力。用一时的欺诈换长久的收益——亏本。” 天意转头看向江河。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没有了方才少女模样时的泪光与委屈,只有冷静的计算。 “你觉得呢?”她问。 第621章 贪的建议 江河没有回答。 他将方才贪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反复掂量。 贪的逻辑毫无疑问是自洽的。 贪婪天魔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贪婪之力,而杀鸡取卵从来不是长久之道。 所以祂不会毁掉这个世界,至少在榨干这个世界所能产生的贪婪之前不会。 而那个“锚点”,既是贪抽取贪婪的通道,也是天意和江河监视贪的窗口。 一扇门,钥匙在双方手里,谁也别想单方面撬锁。 “可以有条件地答应。” 江河终于开口,“但锚点的权限,必须由三方共同持有。你抽取贪婪的流量,天道与我随时可以查看,你不得在锚点中藏匿任何独立意识,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扩展锚点范围,不得——” “可以。” 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条款你们慢慢拟,我都答应,不过可以的话,还是尽快一些,贪婪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贪婪便是欲望,祂能遏制内心无穷无尽的欲望来进行合作共赢的谈判,祂已经很不贪婪了。 天意冷冷地看了祂一眼,抬手一挥。 贪婪的身影竟是瞬间消失。 “既然有限,那便先独自清净去。” 将这天魔单独隔离开,祂还是有这种能力的。 当然,也是这天魔没有进行反抗,否则,怎么说也是一番暗潮涌动般的对抗。 天意看着江河,清冷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在。 她别过头去,语气恢复了之前公事公办的调子:“你我利益应当一致。” 江河自然也公事公办:“原先如此,现在可说不一定。” 利益? 要看谁给的多,他自然站队谁那边。 现在可不是之前他直接站到了天意那边。 既然欺骗了他,自然也要做到欺骗的后果。 当然,二者本质上就是各取所需。 只是这种除了表面利益之外,还深藏算计的心思,着实让江河喜欢不上来。 天意:“……” “既然如此,就只谈利益。” 祂道,“此前之事,从此揭过,你我之间,并无瓜葛。” “自然如此。”江河道。 “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应该获取哪些利益吧。” 本来就是买卖。 从一开始就是。 他经历太多生死,早就学会了不把情绪带进交易里。 天意需要他的力量来晋升世界,他需要天意的世界本源来补全万象大道—— 这是最初的交换,清楚明白,各不相欠。 只是后来她在他身边变换形象,与他并肩看世界晋升,在虚空中双修论道——这些让交易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像是人情的东西。 现在那层薄皮被撕开了,里面依旧是交易。仅此而已。 “首先,锚点。” 天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静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祂要求在我的世界布设锚点,抽取溢出的贪婪情绪,这个锚点必须由三方共同持有权限——我、你、祂,缺一不可。” “锚点的禁制层数。” 江河说,“你布多少道?” “九十九道。” 天意毫不犹豫,“与当初封印贪婪概念的规格相同。最外层由我掌控,中层由你掌控,最内层才由祂掌控。祂若要抽取贪婪,必须同时通过你我的权限解锁。任何一方拒绝,锚点便封锁。” “再加一条。” 江河道,“锚点不得自行产生独立意识,一旦检测到锚点中有任何超出贪婪抽取功能之外的意识波动,立即自动销毁。” 天意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关于你助我补全人类情感的事情。” 天意忽然话锋一转,主动提起了另一桩交易,“你的人道之力能让我理解情感——这是你手中的筹码。我需要这份力量来推动我掌控人道……你开价吧。” 江河看了祂一眼。 “世界本源!” 江河说,“我需要你彻底开放世界本源的核心感悟,让我进行观想。” 万象大道需要包容世界级别的规则,光是理解贪婪还不够,还需要理解天道。 “你若允我观想本源,我便继续助你理解人道。” “多久?”天意问。 世界本源是一个天道最为隐私的东西,即便是已经与江河进行过深层次的双修,祂也不可能一直将世界本源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江河面前。 “九次。” 江河说,“我会将我对人道的理解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你,你我等价交换,不拖不欠。” “可以。”天意说。 …… 没有让贪等上太长时间。 一人一天道便就又出现在了贪的面前。 “合作可以,但要按照我们说的来。” 天意开始详细讲述祂与江河讨论的结果。 江河这边则与贪分神讨论别的事情。 “它化自在大天魔……” 贪重复了这个名字,灰眸中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那张寻常到极致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极微妙的表情。 而是一种如同老饕闻到了稀世珍馐般的、纯粹到近乎本能的兴趣。 “不错,道友你这想法出奇的好,估计也唯有道友你这一位……嗯,成分复杂的才能这样做。” 其实最有价值的还是面前这个人类强者。 贪心中叹气。 以祂的眼界,不难看出,这位人类强者因果之重、繁,乃是祂生平头一次看见。 可也是因此,祂也难免生出贪欲。 贪婪是无物不贪,因果又如何,同样也能掠夺。 江河没有接话。 他提出这个构想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另一个他—— 那个被他亲手赋予气运、此刻正在这方世界中崭露头角的江明歌,是他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但他从未想清楚,这枚棋子最终该如何收场。 吞噬? 那是下策,是将一条本可走得更远的路拦腰斩断。 放任? 那是中策,两条同源的因果线各自发展,终有一日会互相缠绕、互相掣肘。 所以他需要一个上策。 “不论是选择吞噬,还是选择和平共处,它化自在大天魔都能给你一个满意的选择。” 二人讨论的,正是江河此前的思考。 对待另一个他,到底是直接吞噬,强化本源,还是和平相处,共同成长? 贪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祂自然也能看得出,这条路,是一条前途无量的道路。 正因如此,祂也是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第622章 【它化自在——万象天魔】 虚无界天魔众多,有掌控因果的天魔,有掌控情绪的天魔,亦有掌控自在的天魔。 它化自在大天魔! 这在虚无界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只因这类天魔,几乎都跟佛门有关。 佛,算是天魔最讨厌,也最敌视的一类存在了。 当然,不提佛,他们讨论的还是它化自在大天魔。 这同样也是一位天魔神,不过人家道路走的独特,走的是教化天魔的路子。 最为着名的,便是它化自在天魔大法。 “它化自在之所以能成就大天魔神之尊,不是靠吞噬因果——” “而是靠他化万因,将别人的因果化成自己的因果。” “但你不同!” 哪里不同了? 江河不用问,自然知晓。 它化天魔,化的是他人的因果,江河要处理的,却是本源唯一的他自己。 当然,也不是说这条路不适合江河。 只是这条路对江河来说,能走,走的甚至可能要比它化天魔本身还要来的顺畅。 按照贪的描述,这类它化天魔有两个方向走。 它化自在天魔神,吞噬之主。 都是至高存在。 但这两条路,明显都不适合江河去走。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贪端起热茶,浅啜了一口,“嫁接因果,借体同修。” 嫁接因果,借体同修。 “不错。让另一个你走另一条道路,去历练、去积累、去经历那些你无法亲身经历的因果。而你,” 贪伸出食指,指了指江河的眉心,“你走万象大道,以他为镜,以他为眼,将他所经历的一切因果都映照进你的万象道心之中。” “他越强,你收集的因果越多;而你收集的越多,万象大道便越完整。” “到头来,你的万象终究成就大罗。” 江河沉默了一瞬。 贪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背后的逻辑却极其精密。 不吞噬,保留另一个他的独立意识与成长轨迹。 不冲突,两条因果线并行发展,互为补充。 这确实是一条比单纯吞噬或单纯放任都更优的路。 “听起来又太好了。”江河说。 贪笑了。 “自然是好。” …… 江河站在院子里,晨风拂在他的月白长袍上,衣袂微微摆动。 嫁接因果,借体同修。 这是一条长远的路,是他与江明歌之间因果线的重新编织。 但并没有让他完全接受。 他想要的是更多。 要让更多的他,帮助他修行。 因而,江河有了一个更新、更不错的想法。 江河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 万象道力自掌心涌出,不再是一团混沌交融的光,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过一般,层层分明,道道清晰。 那光晕之中,人道之力的温润金色与天魔本质的深邃暗红并立共存,如同昼夜交替时天穹上同时悬着的日月。 “现在。” 江河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笃定。 第一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万象道心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蛰伏已久的本质。 【天魔】 他开始催动万象道力,将这重天魔本质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然后,重塑。 不是变成别人。是以他自己的道,去走出一条独属于他自己的天魔之路。 它化自在,化万因而不化己。 他能包容一切因果,却不被任何因果所束缚。 万象道力层层包裹,缓缓渗透。 那重天魔本质如同被浸入温水中的干涸泥土,一点一点地软化、分解、重组。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却极其缓慢。 江河能感觉到,自己的万象道心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运转——不再是单纯地解析规则,而是将规则融入自身。 这跟推演贪的贪婪概念不同。 贪婪是拿来理解的东西,理解完了,放在道心的某个格子里,需要用的时候取出来即可。 重塑天魔本质却截然不同,那是将自己变成那个东西。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微微刺痛,他的灵魂深处有什么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改写。 意识被包裹在一层茧中,那是万象道力凝成的茧。 茧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全然不同,一弹指间,或许便是一个甲子的演化。 无数关于天魔的理解、关于自由的感悟、关于规则的突破,在这层茧中交织碰撞、融合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 那颗茧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那道缝隙中涌出,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一种已有的颜色。 那是一种包容一切的光,将万象道心的所有规则融汇贯通之后绽放出的独特色泽。 然后是清脆的碎裂声。 茧完全破开了。 江河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 天魔本质已经彻底融入了万象道心之中,不再是独立的一重,而是万象道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万象道心本身,也因此发生了一种奇特的质变—— 它不再是单纯的“道心”,它成了一种“根源”。 一个全新的身份,在他体内诞生了。 不是吞噬,不是取代,不是模仿。是以万象包容天魔,以自身的道,成就了独属于他自己的一种奇特位格。 【它化自在——万象天魔】 紧接着,感知开始延伸。 不是像之前追踪贪那样沿着某根特定的“弦”去延伸,而是整个意识向着一个从未接触过的维度缓缓展开 。像是有一扇门,在他体内被推开了。 门后是一片混沌 。虚无,浩瀚,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混沌。 然后他看到了—— 不,“看到”这个词不够准确。 他是感知到了。 在那片虚无的混沌之中,无数天魔的气息此起彼伏。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影,有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呢喃,有的纯粹是一段无法被记忆捕捉的概念。 无数天魔在虚无中游弋、碰撞、吞噬、分裂、湮灭、再生。 那是一片没有规则的海,而天魔是海中唯一的鱼。 这是虚无界。 江河的意识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游弋的天魔也在感知他—— 一个新出现的、陌生的、前所未见的存在。 它们对他充满好奇,却没有任何一个敢主动靠近。 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太过独特,既有人道的温润,又有天道的冷冽,还有天魔本质的深邃,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融合交汇,形成一种让天魔也感到陌生的共振。 第623章 奇异波纹 然后,他感知到了更远处。 在虚无界极深极远的尽头,有数十道气息横亘在混沌之中。 它们与那些游弋的天魔截然不同。 那些天魔是海中的鱼,而这些气息,是海本身。 它们的存在感如同恒星在黑暗中燃烧,恒定、古老、不可撼动。 每一道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代表着某一种天魔之道的极致。 有的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愤怒之火,有的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孤傲山峰,有的贪婪到连周围混沌都在被缓缓吞噬。 数十道气息,如同数十座永恒的灯塔,照亮了虚无界的尽头。 天魔神。 每一道气息都是一位天魔神,是与因帝、与七罪魔神本尊对等的存在。 它们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形象,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逾越的真理。 江河站在门内,一只脚踏入了这片混沌的海。 但他没有彻底进去。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那些游弋的低阶天魔,那些横亘在尽头的天魔神,以及这片虚无界本身。 他的意识就如同一面镜子,将这一切都映照进去。 然后他收回了感知。 门还在,他可以随时再打开。 但至少现在还不能。 …… 石桌旁,贪依旧坐在那里,灰眸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显然,祂一直在等。 “恭喜道友成为它化天魔,怎么没去虚无界走一遭?” “暂时不去,你我不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河意有所指。 合作三方,天道自然无法离开,剩下他们却也必须相互牵制。 牵制且合作。 贪摇摇头,失笑:“说真的,道友,你真的是警惕心太重了。” 天意立于一旁,乌黑的青丝在晨风中轻轻拂动,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淡金色的光芒自她指尖铺展开去,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光幕,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锚点的规则已定,条款已拟,三重权限的禁制正在虚空中一层一层地生成—— 最外层是她的世界本源之力,中层是江河的万象道力,最内层才是贪的贪婪概念。 三重锁,缺一不可。 每一道禁制都如同一道天堑,将贪婪锚定在这方寸之地,既不让他越雷池半步,也让他能按约抽取溢出的贪婪情绪。 三人合力,这桩交易便算是正式落地了。 做完这一切,贪便告辞了。 当然,祂还没有离开这方世界,毕竟祂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祂也不想回到虚无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对于贪婪而言,什么都没有,便是最大的恐惧。 天意也离开了。 甚至没有多看江河一眼,身形化作淡金色的流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江河则留了下来。 天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肩头,斑驳如同碎金。 他没有急着离开。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了修行之中。 万象大道是他此生所修的根,包容一切、理解一切、容纳一切。 而它化天魔大法,则是他刚刚从自身天魔本质中重塑出来的新能力—— 化万因而不化己,以万象包容天魔,以自身之道成就天魔之路。 这两者,一个是根源,一个是手段,就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万象天魔】! 江河盘膝坐在树下,闭上双眼,万象道心在体内缓缓运转。 万象道心与它化自在天魔大法同时催动,在体内交织、融合。 两者结合,竟是在不可思议间产生了一种奇异至极的波纹。 这波纹不是源力,不是道力,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 它更像是一种道韵的涟漪,无声无息,却能跨越时空的界限,向着无穷无尽的诸天万界荡漾开去。 波纹所过,一切存在都不会察觉到它的痕迹。 因为它不是攻击,不具有任何侵略性的手段。 它只是一道极细极淡的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后那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水纹。 只是这潭水,是时空本身。 水纹越扩越远,越远越淡,最终消散在诸天万界的尽头,了无痕迹。 然而,在这道波纹扩散的途中,某些极其特殊的节点被触动了。 那些节点,是因果的节点。 是与他同源的因果。 …… 江明歌站在一座石门前,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只是在一场闭关中忽然感受到某种奇异的召唤。 那召唤并非声音,并非光芒,并非任何一种五感所能捕捉的信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悸动。 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极远极近的地方对他说了一句—— 来! 于是他便来了。 他看着石门,朦胧的感觉正在催促着他推开这个石门。 似乎,石门之后有着什么足以让他变强的东西。 “是你吗?江河,另一个我!” 他大声呼喊着。 能在这个世界对他做出这种事情的,似乎也就只有另一个无比恐怖的他了吧? 可惜,没人回应。 停了半晌,江明歌伸手,触碰到石门冰冷的表面。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门开了。 不是向内推开,也不是向两侧滑开,而是从石门的中心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石门便一寸一寸地虚化、消融,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门后没有山洞,没有宫殿,没有殿堂,没有铜柱,没有任何江明歌预期中的东西。 只有灰雾—— 无穷无尽的、不断翻涌的灰雾,像是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余烬。 江明歌一脚踏了进去。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踩在实地上,也不像是踩在水中,更像是踩在一层极薄极薄的、随时可能碎裂的冰面上。 可那冰面并不冰冷,反而有一种温热的、类似脉搏跳动的律动,从脚底一直传到他的心脏。 灰雾在他踏入的瞬间便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那路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只是灰雾之中一道极细极淡的裂隙,像是混沌中睁开的一只眼。 然后,江明歌便看到了数个人从灰雾中走了出来,或眼神迷茫,或神情严肃,或表情喜悦。 第624章 灰雾中的另一个我X7 最先从灰雾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俊美和尚。 那僧袍的料子普通,边角处甚至有几道缝补的痕迹,洗得已有些发白。 和尚面容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低眉垂目,双手合十,腕上挂着一串极普通的木质念珠。 他的目光平静,只是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翕动。 “观自在……”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披漆黑战甲的男子。 战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有些是刀剑留下的,有些是爪牙留下的,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侵蚀后留下的焦痕。 他的面容被战盔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严肃的眼睛。 极深的严肃,如同即将走上战场的将军正在审视一片未知的阵地。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一个白袍书生。 面容极清俊,嘴角挂着一丝温润如玉的笑意,但那笑意不深,只是习惯性地浮在表面,像是戴久了的旧面具。 他的目光越过灰雾,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逐一打量了一遍,表情几度变幻。 先是眉头微蹙,然后是嘴角微扬,然后是目光微凝。 最后,他笑了。 “有意思。”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布衣中年,一个白衣少年,还有一个裹在虚雾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隐约能看到一双紫色的眼睛。 算上江明歌自己。 七个人。 七道身影,七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或迷茫,或严肃,或了然,或释然,或锐利,或深邃,或复杂。 他们的衣着不同,身份不同,气质不同,神态不同。 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七棵完全不同的树。 可当他们站在这片灰雾之中,当他们的目光彼此碰撞的时候,每个人却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至极的共振。 那不是力量层面上的共鸣,不是修为层面上的感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血脉相连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颤动。 像是七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重逢了。 不,比兄弟更深,比血脉更浓。 像是同一个灵魂被劈成了七份,各自经历了不同的人生,然后在命运的某个拐角,又撞到了一起。 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灰雾在众人之间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无声的河。 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那种同源共振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每个人都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又都不确定自己明白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那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和尚双手合十,率先打破了沉默。 “贫僧明心。敢问诸位施主——” 他顿了顿,那双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在灰雾中透出一点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 “与贫僧,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灰雾兀自流转,没有半丝声响。 “能有什么关系?” 最先回应他的,是那个身披漆黑战甲的男子。 “本将江明河,虽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想来,大家心中应该都有所猜测。” “神秘空间?嗤——” 他抬起手,将战盔摘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本将穿越至今已有十年,还真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面临这种情况的一天。” 他那双冷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讥讽。 似乎这种情况在他眼中,并非机缘,而是一场未知的危险。 江明歌神情一动。 果然…… “倒是巧了。” 那白袍书生闻言,瞳孔升起一抹笑意,“在下江明虚,一介游历书生。” “……” “江尘,太华剑宗弟子。” 那个背负长剑的白衣少年神情复杂。 布衣中年苦笑:“江玄,如今不过是一店铺账房罢了。” 那个裹在虚雾中的身影开口,声音淡漠:“江流,一方道观之主。”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了最后那个人。 江明歌的表情从迷茫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说不清是荒诞还是无奈的复杂。 他看着那些目光,那些与他同源共振的目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江明歌,我的名字。” 他叹气一声,“不过想来大家应该都曾有过一个相同的名字。” “江河!” 这个名字落进灰雾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灰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那些从灰雾中走出来的身影—— 俊美和尚,冷硬将军,星眸书生,寡言中年…… 他们都听到了那个名字。 “懂的都懂,不过你我都不是肛肠科医生,居然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说别的了,既然发生了这些事情,是否就有可能发生更多的事情?” 那冷峻将军江明河直接迈步,朝着一旁的白袍少年走去,伸出手,直接按在他的肩膀上。 江尘先是愕然,身体紧绷,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下来。 他方才被触碰的那一刻,本能地想要拔剑。 那是太华剑宗教了他十年的条件反射,剑心通明,不容外物近身。 “……” “……”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肢体接触的二人。 然后,冷峻将军将手拿开,面色阴沉的对着众人摇头。 “没用!” 若真是记忆中的那样,接触下来就该能得到对方的力量,甚至看到对方的记忆。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 “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江尘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俊朗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被人按了半天肩膀,什么也没发生,这本身就够尴尬了,更何况旁边还有好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像是在围观一场失败的街头把戏。 “不会。” 江明歌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要说最先踏入这片灰雾的,他大概才是第一位。 因而其余几人也对江明歌这个人颇为重视。 他开口问道:“不知诸位以往在自身的世界中,可曾在灵魂之中听过一句‘唯我武仙’?”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纷纷神色各异。 “贫僧的确听过。” “本将也是。” “一样。” “在下亦如此。” “额……我没有。” 在场之中七人,竟只有那布衣中年没听过?! 其余六人,甚至那极为神秘、自称道观之主的江流竟也说听见过。 布衣中年此刻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怎么搞的,其他人都听到了,他就没听到? “施主是否是知晓些什么?”和尚明心询问。 江明歌点头,“若我所料不错,此地多半也是我搞出来的,当然,我说的这个我,是另一个我,就跟你们一样。” “另一个世界的我!” “此话怎讲?” 江明歌眼神闪烁,娓娓道来:“我所在的世界原本……” 第625章 灵魂的共振空间 江明歌在讲述他遇到了江河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些话,也足以让在场其余六人都心生惊骇的同时,却又都觉得十分怪异。 其中,那位裹在虚雾之中的道观之主江流更是心中暗忖:“若是果真有如此神奇,那位江河的实力恐怕比我所在世界的仙帝还要恐怖。” 他穿越的那方世界,也是一方仙道世界。 自炼气始,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层层堆叠,直至仙帝。 仙帝便是至高,一念可碎星辰,一指可断星河,掌管万灵生死,寿与天齐。 他穿越之初便继承了一座偏僻道观,唯一值钱的东西是香案上供着的那尊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是哪路神仙的泥塑。 他花了十年时间,才把那座破观经营得勉强有了几分香火。 那时,他仅仅是一介筑基修士而已。 系统金手指什么的,似乎是有,似乎是没有。 说有,的确是在脑海中有这样一个面板。 说没有,那面板除了显示自身状态外,便再无任何作用。 它除了些辅助作用外,便纯粹是一个摆设。 要说真正机遇的改变,还是要在十年前,也就是他来到那方世界三十年后,那时,他已然是金丹修士。 也就是在那时,他听到了那句“唯我武仙”! 别的自己听到之后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并不知晓,他只知晓自己听到之后,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领悟了一门神通。 那门神通至今也对他起着无比重要的作用。 所以当江明歌说到江河与天道并肩而立,说到一枚种子在虚空中破壳而出化作完整世界,说到那道光洒落时整个世界都为之重塑——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仙帝做不到。 他所在那方世界,仙帝确实无所不能。 可仙帝做不到这种事—— 让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世界种子破壳而出,让源力从里界向表界渗透,让草木疯长、凡兽通灵、凡人脱胎换骨。 那不是神通,是创世。 是拥有一个完整世界的天道才能做的事。 而那位江河,不仅目睹了这一切,甚至参与了这一切,甚至——是天道主动求着他参与的。 仙帝更做不到,远隔无尽时空,让一个同位体仅仅只是在听到一句话后,便突然领悟了神通。 差距有多大? 江流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一粒沙可以仰望海,可以理解海的存在,可一粒沙永远无法成为海。 …… 七人在默默思索着江明歌说出的这件事到底与他们现如今的处境是否有关。 江河则在这片神秘空间的上面默默注视着他们。 他的视线穿透那片混沌灰雾,穿透七道若隐若现的因果之线,落在那七道身影上。 那七个人——不,那七个“他”—— 正或沉默,或低语,或蹙眉沉思。 他们在讨论他方才借江明歌之口说出的那些话,在试图理清自己与江河之间的关系,与彼此之间的关系,与这方神秘空间之间的关系。 可他们看不到江河。 江河就站在他们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 不是隐身,不是藏匿,而是存在于另一个极薄极薄的维度夹层中,就像一张纸的正面与反面。 他能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他。 他们的目光扫过来时,会穿过他,落在灰雾上,落在彼此的脸上,唯独不会落在他身上。 这是他身为万象天魔独有的手段。 这片神秘空间本就是他借万象道心与他化天魔大法交织而成的灵魂空间。 不是真实存在于虚空中的某处,而是存在于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缝隙里。 那七个人推开石门的那一刻,其实是踏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们以为自己穿过了门,其实是穿过了意识与意识之间的那层薄如蝉翼的隔膜。 而石门本身,只是一个方便他们理解的形式—— 灵魂需要形式才能感知,否则便无法理解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江河就是这片空间本身。 他在这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注视着每一个他! 若是当时这七人在推开石门前都向后看去,想来应该也能有一位能看到那里面的绚丽颜色。 那是灵魂情绪的丰富颜色。 喜怒哀乐悲惧伤,每一种灵魂的情绪,便是一种颜色的表达。 江河以前曾坠入过一个灵魂的维度。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彩色海洋,每一道光都是一道灵魂的投影。 他在那片海洋中沉了很久,却因为心系突破而不敢多做停留,也因为隐隐感到在那片海洋中停留太久会发生某种超越他当时掌控的异变,所以他匆匆退出,从未真正去探索灵魂的深层次本质。 但时至今日,他自然是对灵魂有了更深层次的研究与理解。 灵魂是什么? 江河曾以为灵魂是本源,是核心,是一个存在最根源的东西。 可后来他发现,这个答案太粗糙了。 本源是存在的根源,但灵魂不仅是根源,它还是一种介质,是一个存在于外界之间那片无法被看见的缓冲地带。 它像是一层极薄极薄的水膜,包裹在每个人的本源之外,保护它,也限制它。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七个人。 他们的灵魂是如此鲜明,如此独特。 “天生自由的灵魂,却被局限于肉体之内。”江河喃喃道。 这是灵魂最根本的矛盾,也是灵魂最深刻的秘密。 在肉体中,灵魂是自由的,因为肉体让灵魂有了自主意识,让灵魂知道自己是谁,让灵魂有了“我”这个界限。 可灵魂也是被局限的,因为它只能用这具肉体的眼睛去看世界,用这具肉体的耳朵去听世界,用这具肉体的手去触碰世界。 肉体给了灵魂认识世界的手段,却也同时为灵魂设下了无法逾越的边界。 有些道统认为灵魂是累赘,是要被抛弃的躯壳;有些道统认为肉体是牢笼,是要被打破的枷锁。 可他此刻再看,这两种说法都太片面了。 肉体不是牢笼,它是河床。 灵魂是河流。 没有河床,河流会漫漶四溢,最终渗入泥沙,消失于无形。 没有河流,河床只是一道干涸的沟壑,没有生机,也没有意义。 两者的关系不是束缚,而是互相成就。 他,就是这片灵魂空间本身。 而下方那七个人正在他的灵魂空间中思考,他们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在灵魂的颜色中留下痕迹。 第626章 “此地名为——万象天界!” 灵魂从不说谎。 情绪可以伪装,面孔可以掩饰,修为可以隐藏,可灵魂的颜色——那最本真的、深藏在意识最深处的颜色,无法被任何手段掩藏。 一个人可以对着镜子练出最无懈可击的笑容,可他的灵魂底色不会因为镜子的角度而改变分毫。 江河感到了道心的颤动。 那些颜色正在被他的万象道心一一纳入、一一拆解、一一理解。 万象大道包容一切,便要从包容自己开始。 这七个“他”,是他的七种可能,是他的七条未曾走过的路。 每多理解一个人的灵魂底色,万象道心便补全一分;每补全一分,它化天魔的本质便精纯一分。 但理解只是第一步。 江河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道心深处,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如同心脏,如同脉搏,如同一个即将苏醒的生命。 贪曾说过,它化天魔的道路有二。 其一是它化自在大天魔神之路,他化万因,将别人的因果化成自己的因果。 其二是吞噬之主,吞噬一切因果、一切情绪、一切概念,将万物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江河虽然两条路都没选,可他却也带走了两条路的精华部分。 他化、吞噬——映照! 此刻,那七个“他”的灵魂颜色正被万象道心一一映照进来。 映照不是吞噬,不是消化,不是掠夺。 映照是光对镜子的投射,物对水的倒影。光不会因为被镜子映照而减少,水不会因为倒映了山峦而变重。 映照之后,光还是光,山还是山—— 可镜中有了光,水中有了山。 这便是江河独有的天魔之路。 他睁开眼,伸出手。 那只手穿过维度隔膜,没有触碰到任何一个人的身体,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的灵魂。 他只是虚虚一引—— 那七道身影的灵魂光晕中,便各自分出极细极细的一丝,如同晨雾中凝结的第一缕露水,无声无息地向上飘来。 七缕丝线,七种颜色,在江河的指尖前汇聚,凝成一团不断流转的、色泽无法被任何语言描述的氤氲光晕。 江河低头看着那团光晕。那里面映照着他的七个“他”——不,不是“他的”。 那七个“他”,就是他自己。 是他散落在诸天万界的碎片,是他未曾走过的路,是他舍弃过的可能性。 映照他们,就是映照自己。 吞噬他们,就是吞噬自己。 他张开手,那团光晕缓缓融入掌心,万象道心在体内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下面那七个人毫无察觉。 “所以,我们是要被那个江河吞噬,合为一体吗?” 江尘的声音,透着年轻剑客特有的率直。 不过他话音刚落便听另一个人骂道:“煞笔!” “刀俎鱼肉,板上钉钉,便就是不想,又能如何?” “况且依现在看来,我等也并非会被那个江河吞噬,否则那个江河也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弄出一个神秘空间来。” “合也好,不合也好,由心便是。” 和尚意外的洒脱。 书生轻笑:“若是被吞噬后还能有单独人格,其实也算是好的,毕竟也算是能体会一番至强者的感受。” 剑客被骂得脸一红,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方才那话问得太没出息了。 江明歌双臂交叠在胸前,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这些议论越来越偏,越来越乱,再这么猜下去,怕是连“江河是不是要把他们炼成身外化身”这种离谱的猜测都要冒出来了。 江河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倒也并非有意瞒他们,只是先前时机未到。 现在,他们该知道的,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了。 他嘴唇微动,一道极细极淡的意念之音穿透维度隔膜。 “不必再猜,此方灵魂空间,是本尊开辟。” 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目光纷纷朝着四周看去。 “您是?”一人开口,小心翼翼。 “本尊江河!” 江河声音平静,“江明歌应该与你们说了。” 在场众人面色皆变。 还真是…… 不管这群人情绪如何复杂,江河继续道:“此处神秘空间,你们可视为一个与诸天万界的自己交流的机会,当然,暂时并没有什么同步记忆和实力的作用。” 他现在的实力虽强,却还远远不够强大。 比起那些九阶、无上,他差的何止分毫? 要做到每一个人都同步记忆和实力,自然是没可能。 毕竟,真要这么搞,能量守恒可是站不住脚的。 当然,他也说了,只是暂时。 未来等他变得更加强大了,自然便能出现更多有用的东西。 “同时,灵魂空间也是你们的后盾。若有人在各自世界遭遇不可敌之险,可通过灵魂空间向本尊借取一缕力量。同样,你们各自所修的道、所历的劫、所悟的法,都会在灵魂空间中留下灵魂印记,供彼此参详。” “当然,机缘如此,总要付出代价。” 每一位他变强一分,他的万象道心便映照一分,这是他修行的路径。 他会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九阶。 灰雾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江尘长出一口气:“早说啊!害我方才胡思乱想了半天,连被吞噬之后还能不能喝酒都把算盘打了好几遍——虽然算来算去,好像本来也不怎么喝。” 几人听他这般口无遮拦,原本凝重的气氛登时松了几分。 江明虚道:“如此说来,这灵魂空间便不只是一个相遇之所,更是一个联盟的雏形。我们有共同的根,不同的枝,往后各自修行时,若有突破,可通过此间互相印证;若有凶险,也可通过此间求援。” 他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这般架构,在下倒是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敢问尊者,这神秘空间,可有名字?” 江河沉默。 名字,自然是有的。 那也包含着他对自身道途的终极幻想。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七道身影,以及未来更多会加入这个地方的“他”。 说道:“此地名为——” “万象天界!” 第627章 苦行僧明心 黄沙漫天。 没有路。 不是路被沙掩埋了,是从来就没有过路。 这片荒漠太老了,老到连风都记不得上一次有人从这里走出去是什么时候。 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浪,日光从万里无云的穹顶倾泻而下,将每一粒沙砾都烧成滚烫的铜屑。 远处的地平线被热气蒸得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旧画,所有的轮廓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身影从沙丘的背阴处走出来。 月白僧袍,粗布芒鞋,腕上一串木质念珠。 他的头顶戴着斗笠,走的虽慢,却步伐极稳。 面容年轻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眉心一点极淡极淡的金色卐字印,在烈日的炙烤下微微反光。 明心已经在这片荒漠中走了三年。 三年,十万八千里。 从大漠东端的伽蓝废寺出发,一路西行,穿过被风沙吞没的古城废墟,穿过白骨露于野的古战场,穿过连秃鹫都不肯停留的盐碱滩。 苦行僧不问终点,不问归期。 脚向前迈一步,路便少一步。 仅此而已。 但这片荒漠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远处沙丘的脊线上,忽然扬起一蓬极细极细的沙尘。 这蓬沙尘凝而不散,如同一根从地底刺出的线,笔直地指向天空。 沙尘下方,沙面正在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沙底向上拱。 江明心停下脚步。 他将禅杖往沙中轻轻一插,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腕上的念珠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去,一,二,三。 每捻一颗,他周身便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不刺眼,不急躁,如同老寺中佛前供着的长明灯,温润而笃定。 沙面破开了。 一只巨大的蝎钳从沙中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只。 两只蝎钳张开时足有三丈来宽,钳口内侧生满了倒刺般的锯齿,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随即是一颗蝎首——那蝎首上生着六对复眼,每一对复眼中都映着无数个碎裂的太阳。 它从沙中完全爬出来时,整座沙丘都在往下塌陷,流沙如同瀑布般从它甲壳的边缘倾泻而下。 尾钩高高翘起,钩尖上凝着一滴紫黑色的毒液,那毒液在阳光下并不反光,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 这是一只沙蝎母。 荒漠中的商队都管它叫“沙海死神”,佣兵工会的悬赏榜上,它的首级标价从未低过十万金。 可真正值钱的不是它的首级,是它尾钩毒囊中那几滴蝎母毒。 据说只需一滴,便能将一座小城的井水全都变成穿肠毒药。 沙蝎母显然已将眼前这个身材单薄的僧人视作了猎物。 它的六对复眼同时锁定了明心,两只巨钳在沙面上缓缓张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尾钩微微后缩,那是即将出击的姿态。 明心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直视着沙蝎母的复眼。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悯。 “你在此地活了许久,” 他轻声道,声音温润,“可有人为你念过往生咒?” 沙蝎母听不懂人言。 它也不需要听懂。 它的尾钩在那一瞬间弹射而出,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那尾钩的锋芒撕裂空气,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如同数百只蝉在同一瞬间振翅。 这一击若是落在城墙上,城墙要塌。 若是落在铁甲上,铁甲要碎。若是落在一个凡人的肉身上—— 然而那尾钩停住了。 停在江明心面前三尺之处,离他的眉心不过一掌之距。 毒液在钩尖上微微颤动,却再也无法递进半分。因为一层淡淡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在江明心周身。 “金刚不坏身!” 那层金光极薄极透,却坚硬得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 尾钩刺在金光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响。 沙蝎母发狂了。 它的两只巨钳接连砸下,蝎尾收回又弹出,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那层金光。 沙尘漫天扬起,将方圆数十丈都笼罩在昏黄的沙雾之中。 它的力量可以将一座沙丘夷为平地,可那层金光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明心始终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 他看着那头疯狂攻击的巨蝎,目光依旧是悲悯的。 然后他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左脚在沙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痕。 一步。 沙蝎母的巨钳擦着他的僧袍边角砸下,却诡异地偏了半分。 第二步,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沙蝎母的腹下。 第三步,他跃上沙蝎母的背甲。 站在蝎背上,明心摘下腕上的念珠。 十八颗木质念珠在他掌中散开,被他以金刚指力一颗一颗弹入沙蝎母周身十八处关节。 念珠入体,沙蝎母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六对复眼中的凶光开始明灭不定,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它的两只巨钳缓缓垂落,尾钩也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佛慈悲。你以此身食人无数,此业已深。然众生皆有佛性,贫僧不杀你,只封你本能十八日。十八日内,你不得食肉,不得杀生。若你能熬过此劫,或可开一线灵智。” 他盘膝坐在蝎背上,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诵经。 那是《往生咒》。 一字一句,清晰沉缓,如同古钟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荡漾。 沙蝎母在经文声中渐渐安静下来。它的复眼开始变得迷蒙,随即浮上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 风沙将明心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驼铃声。 一支商队从沙丘背后绕了出来。 骆驼的脚步沉重而缓慢,驼背上驮着货物,也驮着人。 商队里的人穿着防风沙的厚布袍,脸上裹着麻布,只露出一双双被风沙磨得粗糙的眼睛。 他们远远看到了那只沙蝎母的轮廓,先是惊恐万状,几个护卫已经拔出了弯刀。 可当他们靠近之后,看到了蝎背上盘膝而坐的年轻僧人。 商队停了下来。 领队的老商人翻身下了骆驼,颤巍巍地走到沙蝎母面前,仰头看着那个身披僧袍的年轻僧人,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僧人,这在大漠几乎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第628章 得见明心见性 老商人乃是铁壁城四大家族乌家商会的管事。 走南闯北,倒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 恰巧,之前便在上一个停驻地点听说了那么一件稀奇的事情。 苦行僧! 据说荒漠之中,有一群僧人,不建寺、不聚众、不传教。 他们唯一的修行就是行走,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他们从荒漠的这头走到那头,遇见妖魔便度化妖魔,遇见亡魂便超度亡魂,遇见迷途者便指点迷津。 老商人虔诚拜谒:“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明心。”明心睁开眼,向老商人微微颔首,眉心卐字印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明心大师,这只沙蝎母——” “十八日后,它自会离去。” 明心从蝎背上跃下,芒鞋落在沙地上,没有溅起一粒沙。 他将腕上的念珠重新串好,套回腕间,然后双手合十,向商队微微躬身,“诸位施主,前方可有人烟?” 老商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有有有,往西再走三天,便是铁壁城。大师若不嫌弃,随我们同行便是。” 明心摇了摇头:“贫僧步行便可,不必劳烦施主。” 明心提着禅杖,继续向西走。 身后的商队渐渐被风沙吞没,驼铃声先是变得模糊,然后彻底听不见了。 他没有回头。 荒漠又恢复了那种亘古的死寂,只剩下风,只剩下沙,只剩下头顶那一轮白得发黑的太阳。 明心在这片死寂中走了三年,早就习惯了。 他甚至觉得,死寂不是空,是满。 满到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满到能听见骨骼在每一次迈步时发出的细微摩擦。 在这样的寂静里,人没办法骗自己。 任何念头都会被放大,任何记忆都会被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晾在日头下晒。 灵魂空间的事,他已经想了很久。 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想的,是从那道波纹将他引入那片灰雾空间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想。 他只是不说。 他是苦行僧,苦行僧不喜欢在没想清楚之前开口。 现在他想清楚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三十一年前的事。 其他人可能是借体重生,夺舍身体,他则是转世重生。 幼年的记忆甚是模糊,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特意剪碎了,只剩下一些不连贯的片段。 但他却记得穿越之初他睁开那双眼睛,看到的那个温柔的女子。 他此生的母亲。 然后,记忆中最深的,便是他的师尊,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 老僧的面容很老很老,老到皱纹迭了一层又一层,可那双眼睛却极为的明亮、深邃、深奥。 那时,他便叫做明心。 往后三十年,他跟随老僧修行。 直至十年前,老僧言他修行出师了,可外出行踪,却要他先做苦行者,随时可以结束苦行,但要他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目标后,方能结束。 苦行十年,明心降过妖除过魔,却仍旧没有找到属于他的人生目标。 他也曾回到过那间伽蓝寺庙,只是那寺庙已然荒废数年。 再无老僧踪迹。 他只记得,他与老僧最后一次见面时,老僧与他说的话。 “你在想什么?”老僧问。 “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走。”明心答。 那时候他还年轻,那时候他的芒鞋还不合脚,脚底全是血泡。 老僧沉默。 然后老僧抬起手,指向远处沙丘上的一颗石头。 “你看到那颗石头了吗?” “看到了。” “风从东边吹来,它便向东滚一寸。风从西边吹来,它便向西滚一寸。它滚了一千年,还在那座沙丘上。” 老僧顿了顿,转头看着明心,那双冷星般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温度,“我们不滚。” 明心当时听不懂。 可他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明白了苦行僧的规矩——一切道理,皆在路上。 “明心。” “弟子在。” “为师要走了。” “百年前,为师在这片荒漠中,也遇到过一个老僧。那老僧同样对为师说:‘从今天起,你叫明心。’如今为师把这句话传给你——却只希望有朝一日,这个名字只在你这一代得到终结。” 明心双手合十,跪在沙地上。 老僧伸出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那只手指冰冷,却有一种极奇异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骨血,渗进灵魂。 明心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不是力量,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 好像有一扇门,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关上。 超凡之力的门。 自那时起,他便开始了苦行之路,开始了超凡之路。 老僧最后一言: “明心见性,万物消业,众生解脱。” 明心那时仍听得懵懂。 只觉心中好似生出无限负担,内心沉重。 直至如今…… 来自三十余年前的记忆忽然苏醒,来自伟大的那个他的馈赠。 让他忽然一瞬间,得见明心见性。 然后,他便看到了。 来自历代名为“明心”的僧人记忆。 初代的明心,生长在一片荒漠。比他现在所在的这片更荒、更老、更死。 没有沙丘,没有戈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碎石滩,石头被风啃得千疮百孔,连苔藓都不肯生长。 初代明心从小拜入荒土佛宗,伽蓝大寺。 小时平凡,大时亦然,唯有一番牢固佛心坚不可摧,苦行三十载,老年终得归,于伽蓝大寺内,禅心悟道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后,初代明心一语落下:“此地无佛,我便为佛。” 然后他的眉心便裂开了一道金光。 直接将此地方圆百里的死浊之气涤荡一空。 也成了这片荒漠中,第一个超凡的佛行者。 随后的第二代。 一个瘦高僧人,赤足站在一座刚刚从沙底冒出来的妖魔头颅上,对着成千上万被吓破胆的凡人摊开双手。 凡人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遇到了天神。 僧人说:“我不是天神,我叫明心。我是来救你们的。有刀没有?借我一用。有粮没有?分他们半袋。有路没有?跟我走。” 二代得承一代记忆、佛法。 也得承一代最为想要完成的因果。 随后的…… 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一代又一代明心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第629章 《明心第十八代·降世灵童》! 明心再度睁开眼,芒鞋踩着的已不是滚烫黄沙。 脚下是青石板,石缝里生着极细极嫩的绿苔,像是刚被一场小雨润过。 头顶有光,不是荒漠里那种白得发黑的烈日,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春末夏初午后三四点钟的日光,从不知名的光源处均匀地洒下来,落在肩头,不热不冷。 空气里有风,风里有极淡的桂花香—— 不是浓烈的桂,是那种刚开了几朵、若不仔细便闻不到的若有若无的桂。 他愣了一瞬。 上一次他离开这片空间时,这里还是无穷无尽的灰雾。 可现在——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条街。 青石铺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屋舍,白墙黛瓦,檐角飞翘。 有些屋舍的门紧闭着,有些半掩着,有些还只是地基上立着几根梁柱,像是正在施工。 街上有桥,桥下有河,河水极清极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 “这是……” 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极少见的怔忡。 “城镇!” 然后另一个声音接了他的话。 明心抬起头。 街对面的石阶上坐着一个青衫书生,膝上摊着一卷书稿,手里捏着一支的狼毫笔。 那双眼眸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师可是有些时日没进来了。” 书生旁边,还站着一人,一个此前没见过的西装中年,那身现代化的衣服,倒是着实让明心怔了怔。 “有些时日没进来?”明心微微蹙眉。 在他的感知里,他离开这片空间不过一日时间。 他走出那片灰雾回到荒漠,继续向西走了一段,然后在沙丘上顿悟,再然后重新闭眼打坐,便又回到了这里。 前后加起来,最多不过一日。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要另算的,你的世界一日,这里可能就是十几日过去,我这边还算好,是一日抵三日。” “当然,说这些倒是没什么。” “这位同样也是江河,嗯,江西明!一个现代都市的公司经理。” 那西装中年对着明心笑了笑:“大师好。” “你好。” 明心合十。 “嗯。” 江明虚将笔搁在一旁,将膝上的书稿翻过一页。 那书稿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画着简略的图,像是在记录什么。 “想进来这里,若没有主观意识的话,其实便是进入睡眠,无意间进入。当初我们七人第一次来时便是这种方式——都在各自的境界中闭关或休憩,意识自然沉降,便被那道波纹引入了此处。” “然后,便是主动进入。门已开,想进,随时都可以进。” 明心默然。 他想起来了。 上一次离开时,江明虚确实提过——那位本尊已将进入灵魂空间的方法烙印在了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只需要在入定时将意念投向那扇“门”,便能进来。 他在荒漠中走了那么久,一次都没有试过。 不是忘了,是苦行僧的本能在作祟。 苦行僧不贪方便—— 不到万不得已,连超凡之力都不肯轻用,又怎会主动去推开一扇通往“方便”的门? “除了大师外,其余几人少说也来了数次。大师可是错过了许多。” “这些屋舍,是我们建的?” 明心问。 “不全是。” 江明虚摇了摇头,将书稿合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青衫下摆拂过石阶,带起几片刚落下的桂花。 “大部分是空间自行演化的。那位创立此界时,将无尽信息留在了这片空间中——规则、道韵、因果脉络,乃至他自己对大道的感悟,都刻进了这片空间的基底层。” “这些信息沉淀之后,便开始自行演化。你我每次进来、每次论道、每次留下印记,都会被这片空间吸纳,然后反馈到演化之中。” 他指向街对面那座最高的楼阁。 那是一栋三层木楼,门窗开敞,里面隐约可见一排排空置的书架。 “上次江尘说要一间藏书阁,转瞬间,空间里便长出了一座藏书楼阁。” “关键是那藏书阁还尤为玄奇。” “里面藏的可不是普通书籍,而是记忆。大师若是进去,便能查看这一世所有的记忆,甚至连大师遗忘的记忆也能查看。” “又如那比武台,可进行比武……” “还有,” 江明虚又指向街尾那条河,“这条河,上次我们来时还没有。也不知是谁的念想,空间便自行长出来了。” “这便是那位创立此空间、并将之命名为万象天界的缘由,” 江明虚重新在石阶上坐下,狼毫笔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 “大师若有兴趣,不妨也试试。” “阿弥陀佛,” 明心双手合十,叹了一口气,“看来贫僧的确是错过了许多。” “错过便错过,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万象天界的玄秘,可能我们一辈子都无法探索完呢。” 与江明虚这位似乎担任了新人指导位置的书生进行告别。 明心也彻底开始了这次对万象天界的探索。 当然,他这次来万象天界,不是来探索的,是来求解的。 在步入万象天界之前,他在荒漠中走了很久。 顿悟“明心见性”之后,他不再为自己而走,也不再为“众生”这个模糊的概念而走。他只是走。 可走了一段之后,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在荒漠中走了一辈子都没遇到过的问题。 他遇到了一具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妖的。 一只沙蝎幼崽,身长不过三尺,甲壳还带着刚蜕壳后的柔软。 它死在沙丘背阴处,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只有干涸的体液在甲壳缝隙中凝成几道暗褐色的痕迹。 它死了很久了,可它的复眼还睁着,盯着天空,盯着那轮白得发黑的太阳。 它死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它有没有恨?有没有痛? 它有没有未竟的事、未归的巢、未等的同伴? 重要的是——它有没有佛性? 他在那只沙蝎幼崽的尸体前站了整整三天。 不是哀悼,不是超度,是在困惑。 他修了三十一年佛,度了无数妖魔,超度了无数亡魂。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度化的资格——妖魔有佛性,亡魂有佛性,众生皆有佛性。 度化它们,便是帮助它们开一线灵智,种一粒菩提种子,让它们在来世有机会脱离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不停轮回。 这是佛陀说的,是上师教的,是一代又一代明心用脚底板走出来的。 可那只沙蝎,他度化它,封它本能十八日,为它念《往生咒》。 他觉得那是慈悲。 现在他没那么确定了。 沙蝎以人为食,残害无数商旅,它值不值得度? 沙蝎幼崽尚不曾食人,却死于荒漠严酷法则之下,它有没有善业恶业之分? 若众生皆有佛性,恶人也有,杀生者也有,噬人者也有—— 那度化恶人,对被恶人害死的无辜者来说,公平吗? 慈悲有没有边界? 若有,边界在哪里?若无,慈悲岂不是纵容? 他在荒漠中独自参了数日,参不透。 不是智慧不够,是他的智慧有局限。 他修佛三十一年,佛便是他的全部框架,他的所有思考都在佛的框架内打转。 框架内的死结,单靠框架内的大彻大悟是打不开的。 于是他回到了万象天界。 他需要问一个比他更强、境界比他更高、看世界看得比他更透彻的人。 “万象天界。” 明心低声念着这四个字,迈开步子,沿着长街向前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从街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有些铺得整整齐齐,有些还只是碎石路基,显是还没来得及成形。 路旁有屋舍,有桥梁,有小河。 远处还有些建筑的虚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轮廓尚不清晰,像是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捏塑。 过了桥,便是一座三层木楼。 这便是江明虚方才指的那栋藏书阁。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可见一排排空置的书架。 但却也能看见有人在里面,似乎在翻动着什么。 明心走进去。 藏书阁的门在明心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便亮了起来。 一排排空置的书架从黑暗中浮现,檀木的纹理在光芒中纤毫毕现,每一道木纹都在微微颤动。 然后,书架上开始生出书来。 不是一本一本地出现,是一片一片地绽放—— 如同春风拂过枯枝,千万朵花苞在同一刻舒展开花瓣。 金色的、银色的、月白的、暗红的、青灰的、淡紫的,无数书卷从虚空中凝实,将那些空置了不知多久的书架填得满满当当。 明心站在门内,月白僧袍被光染成淡金。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仰头望去,书架高得似乎没有尽头,一层一层向上延伸,没入柔和的光晕之中。 可是,仍在藏书阁的那人却好似什么都没察觉。 仍旧看着手中那书卷。 “这里,便是藏书阁?记忆之塔?” 明心默然。 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书架,书脊上用极古朴的篆字刻着许多书名。 《明心第一代·石滩苦行》《明心第三代·妖潮度厄》《明心第七代·伽蓝遗经》…… 十八代明心,十八种字迹,十八种厚度。 有些书极厚,厚到几乎要从书架上挤出来,有些极薄,薄得只剩几页,像是还没写完便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最后停在一本书前。 《明心第十八代·降世灵童》! 书脊是月白色,与他的僧袍同色。 而他,也正是第十八代明心。 他取下那本书,翻开第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团不断流转的淡金色光芒。 他将手掌贴了上去。 淡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 光芒一层一层地漾开,将整座藏书阁的檀木书架都映成了暖金色。然后,他的意识被轻轻一拽,坠入了书中。 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座小庙前。 庙很小,小到只有一间正殿、一间僧房、一口枯井。 庙墙是土坯夯的,被风沙啃得千疮百孔,墙根处堆着半人高的黄沙,显然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庙门上的匾额歪了半边,上面的字早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伽”字。 可他认得这座庙—— 这是伽蓝废寺的附属小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睁开眼的地方。 是他出生的地方。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刚出生的婴儿,那个他自己。 只是…… “降世灵童?是指的我生有宿慧吗?” 明心飘浮在半空中,如同一个无人能见的旁观者。 画面一转,他长大了些,约莫六七岁。 他坐在正殿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经书,经书上的字密密麻麻如同蚂蚁。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可老僧说他是灵童,必须读经。 于是他盘膝而坐,将经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似认真,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窗外—— 听风穿过佛塔残檐的呼啸,听远处沙丘上沙蝎掘洞的沙沙声,听那个在庙前扫沙的老哑僧一下又一下的笤帚声。 他的心不在经书上,甚至不在荒漠里。 当时他在想些什么? 明心默默无言。 当时,他似乎是在想,荒漠外面到底是怎样的风景。 画面又是一转。 灵童已经十岁,坐在正殿门槛上,双手托腮,望着远处的沙丘发呆。 身后传来老僧的声音:“明心,该做功课了。” 他站起身,走回正殿。路过殿侧那尊残破的泥塑佛像时,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佛像那双半阖的眼睛。 他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佛像没有回答。 他又问:“你要我去做的事,是我自己想去做的吗?” 佛像还是没有回答。 十岁的灵童站在佛像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段记忆…… 明心再度沉默。 他居然没有任何印象? 画面急转。 便到了他离开伽蓝寺,苦行的那一段人生。 不过那段人生他历历在目,倒是没必要再往下看去。 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拢,重新退回到书页之中。 明心睁开眼。 他依旧站在藏书阁的书架前,手掌还贴在书页上。 掌心下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已经敛去,书页上空无一字。 他合上书,将《明心第十八代·降世灵童》重新插回书架上那空缺的位置。 书脊上的月白色微光轻闪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第630章 万象天界·四类体系 “大师觉得此地如何?” 藏书阁内的另一人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看向明心。 明心双手合十,月白僧袍的袖口轻轻晃动。 他方才从那本《明心第十八代·降世灵童》中抽回意识不久,脑海里还残留着少年时赤脚踩在滚烫沙地上的触感。 此刻忽然被一个陌生人叫住,他微微一怔,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阿弥,”他念了声佛号,“施主怎么称呼?” 那人笑道:“江任,来自一方武道类武侠世界。却不知大师来自何种世界?” “武侠世界?”明心微微歪头,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 “嗯。” 江任点了点头,伸手引了引身旁一张空置的竹椅,“大师请坐。” “嗯,大师并非新来,这点我早已知晓,七位最初到来的前辈,大师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大师一直没再进来,但我们这些后来者也都是听到了七位的传说。不过那位‘百晓生’倒是根据我们的世界进行了一份详细的分类,如今已成了万象天界通行的常识。” “百晓生?” 明心眉头微动,借着竹椅的吱呀声定了定神,随即若有所悟地望向那袭白袍,“你是说,江明虚?” “正是那位。” 江任笑道,“他以一人之力,将目前已知的诸天万界信息汇总分类,编了一套《诸天万界概论》。如今每个新入天界的人,第一件事便是去他那里领一本。” 明心默然。 他上次来时江明虚确实在记东西,当时他只当书生是在做学问。 没想到他一个人闷头写了几日竟编写出了一套完整的世界分类体系。 他到底是离开了多少天? 荒漠中无日月,他以为只是几个昼夜,可看这万象天界的模样,看这满架的书卷,看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后来者”—— 恐怕远不止几天。 “施主可否细说?” 明心在竹椅上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姿态依旧是那副苦行僧的沉静模样,可身体微微前倾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在意。 江任将手中那本《低魔世界概论》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空白。 那空白处竟自行浮现出文字与图画,像是有人在虚空中执笔,一笔一画地勾勒出无数世界的剪影。 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有侠客执剑、快意恩仇,有仙鹤凌云、仙宫缥缈,有异兽横行、异能者对轰。 无数画面在小小一张书页上流转,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诸天万界,世界万千。那位百晓生先生将目前已知的所有世界先按一个最粗略的标准分成了几等。” 江任说着,手指在“无魔世界”那一格轻轻一点,画面中便出现了一座现代都市,街灯通明,车流如织,行人穿梭其间,没有一个拥有任何超凡能力。 “这是无魔世界——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正常世界。基本上就是现代都市、古代王朝这种版本。那里的人不信武功,不修仙法,不修异能,全靠器物和制度活一辈子。” 他又指向下一格,画面中出现了一座险峻的山峰,峰顶有两人执剑对峙,剑锋在月光下泛起极淡极淡的青色光芒。 “低魔世界——比如我所在的武侠世界。” “我那个世界的最强者也才仅仅能放出三尺剑气,能踏水而行便是绝顶宗师,能摘叶伤人便是千古奇才。再往上没有了。” “人的力量终究有限,百年修为也不过是比常人多活二三十岁。” “而再往上一级,基本上就不当人了,” 画面再转,出现了一片灰暗的荒野,荒野上有人抬手凝出一道火球,火光照亮了他半张冷峻的面孔。 “大师应该也记得一些仙侠传说中移山倒海的境界?中魔世界的力量上限远比低魔高,动辄毁城摧山,但还不至于动摇天地根本。” “高魔的就更不用说了,” 画面中骤然炸开一片浩瀚星海,有巨人立于星河之间,一拳挥出便碎了一颗星辰,“动辄厮杀天地,星辰如棋。” “却不知大师所在的世界属于哪一个等级?” 明心默然不语。 以他多年苦行游历的经验,他所在的世界应该属于中魔世界。 他也见过长生的人类,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妖精。 只不过他那方世界,似乎并没什么成体系的东西。 最起码,他至今也不知他所修炼的那种力量,到底该怎么称呼。 江任继续说了下去。 他将书页往后翻了一页,那页上画着一棵极粗极壮的树,树干上分出四根主枝,每根主枝上又分出无数细枝,细枝上挂满了写有世界名字的小小叶片。 明心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江明煞、江尘、江流…… 也看到了更多陌生的名字,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是分类体系的主体——” 江任目光微亮,将书页完全摊开,“按各自世界的修炼体系,大致分为四类。” “武道侧——以肉身和内力为根基,修的是武道,求的是天人合一。像在下的世界,还有那位江明玄先生所在的太平城池,都是武道侧。以武入道,内力外放,绝技傍身。” “仙道侧——以灵气和道法为根基,修的是仙道,求的是超脱飞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层层递进。” “异能侧——以血脉、变异、科技改造等为根基,没有统一的修炼体系,每个人觉醒的能力各不相同。异能者的力量来源于基因突变或外力改造,强则强矣,却极难传承。” “无魔侧——没有超凡之力,但在某些特殊分支中,科技的力量足以让凡人比肩超凡。他们造出的铁鸟能飞上万丈高空,造出的铁船能潜入千丈深海,造出的武器一击之下可毁城灭国。没有灵气,没有异能,纯粹的造物之力。” “当然,这些只是‘侧’,不是死板的框框。有些世界可能会同时兼具两类甚至三类特征——比如武道与仙道并存,比如异能和科技共生。但无论如何杂糅,总有一个最核心的底色决定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这便是我等目前所用的分类法。” 第631章 肩负整个世界因果线的男人 明心垂眸思索良久。 在他的荒漠世界里没有这些分类,没有这些概念。 有的只是我佛慈悲,只是众生皆苦,只是走不到头的黄沙与一个又一个等待度化的妖魔。 他缓缓阖上眼睛,心中默诵了一遍心经。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 向江任合十一礼:“多谢施主解惑,贫僧受益良多。” “大师客气了。这不过是些基础常识罢了,大师日后常来,还会有更多有趣的东西。” 江任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书合上,指了指藏书阁深处的一排书架,“那边的书架上还有各世界风土人情志,都是来自每个世界个体的记忆中的景象,大师若有兴趣,不妨一观。” 在这里所有人能看到的书籍,自然便是同意所有人都去看的。 明心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满架的书卷,感受着脚下青石板的微凉,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河水声,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这片空间时的模样,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慨叹。 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雾,只有混沌。 而现在不过是他眼中几日夜的工夫,已有城镇、有藏书阁、有河流、有树、有后来者。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明心转过头,看见江明虚正抱着一摞新装订好的书稿走进来,白袍下摆沾了几点墨渍,眼眸中满是刚刚完成某项工作的满足感。 身后还跟着一个裹在虚雾中的淡漠身影。 道观之主也来了。 “大师对这记忆之塔感觉如何?”书生笑问。 “受益良多,果然奇迹。”明心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也谢过施主这般劳苦作为。” 江明虚笑摇头:“大师客气。不过是为自己人做些整理工作罢了。” 明心点头,“贫僧有一事,想要请施主帮个忙。” “哦?何事?” “贫僧想寻一位智慧最高的智者,求答解惑。” 江明虚微微一怔。 道观之主江流依旧沉默着,可那片虚雾之下的目光,分明比平时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打量。 “智慧最高的智者……” 江明虚伸出一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星海般的眼眸中没有瞳孔,却有一种极深的推演光芒正在流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一种近乎禅定的沉思。 约莫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奇异。 “大师要找的智者,是指某一位具体的人,还是指某一种特质?” 明心垂眸思索了一息,缓缓道:“贫僧所求,非力量,非修为,非神通。是能解贫僧心中之惑的智慧。那困惑,本尊已为贫僧指了方向,惜乎未能尽解。贫僧想再寻一位不同于本尊的智者,从另一个角度,为贫僧拨开迷雾。” 江明虚听完,沉默了片刻。 “大师可知,若论纯粹的知识储备、信息整合、因果推演——在这万象天界之中,在下尚不敢妄自菲薄。不过大师要的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大师要的是‘能解心惑的智慧’。这种智慧,不是知识,不是推演,是另一种东西。是经历过、痛苦过、走出来之后还能回头告诉别人‘路在哪里’的那种东西。而这种智慧——在下尚没有。” 他这番话说得极坦诚,坦诚到连一旁沉默的道观之主都微微侧目。 江明虚却毫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大师运气不错。万象天界有一个人,或许正合大师所求。” “谁?” “一个至今在万象天界里挂了名,却始终在万象天界内闭关疗伤的人。” 江明虚转身走到书架前,手指熟练地划过一排排名录般的书脊,抽出其中一本极薄的册子,“这个人名叫江言。属于第二波来到万象天界的人,他来自一个极其特殊的低魔世界。” “若是要选智慧最深,此人当排我们之中的当之无愧的第一。” “书生如此推崇?” 道观之主在一旁忍不住皱眉开口,“那贫道还真是要好好看看这位了。” “呵呵——” 江明虚翻开册子第一页,那页上只有一行极简的字——“江言,低魔世界·升维中,智慧侧”。 “他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被抽成了空壳。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精力透支到了一个连灵魂都险些溃散的地步。”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低魔世界,怎么会有力量把一个人耗成这样?” 他抬起头,星眸直视着明心与江流。 二人神色纷纷一动。 连灵魂都险些溃散的地步? “因为彼时,他正在抗衡整个世界!” “什……么?” 一旁跟着旁听的江任忍不住惊呼,“对抗整个世界?” 书生点头,“先前我说过,他的那方世界极为特殊,归根到底,就在于他的世界在升维。” “升维?” “嗯,粗浅理解,就是世界晋升,从低魔升入中魔,从连三尺剑气都放不出的凡人江湖,跃迁到一个能容纳仙道雏形的完整天地。” 书生继续说:“但江言的那方世界的升维,即便是在无尽虚空之中,也极为罕见。” 无尽虚空?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明心默默不语。 “它不是世界自己在进化,而是世界被某种外力或内因硬生生往上拔。升维期间,世界规则会崩解、重塑,因果线会断裂、重连。” “而江言,他虽然智慧通天,可肉身却始终是凡人,一直在独自处理升维过程中不断崩裂的因果线。” 明心的眉心微微一跳。 一个没有修过任何超凡法门的低魔世界凡人,竟然在独自处理整个世界升维时的因果线? 这种事情,甚至放起来说,他都觉得荒诞。 但居然是真的? “那可不是战斗。” 江明虚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尊敬,“把整个世界的因果绑在自己身上,像一个人用肩膀扛起一座即将崩塌的桥,让千军万马从自己身上踩过去。” “每处理一道崩裂的因果线,精力就会降低一份,就这么一道一道地处理,处理到意识近乎枯竭,灵魂几乎自行崩解。” “然后,那道灵魂波纹恰好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触达了他——本尊的修行余波,跨越诸天万界,无意间收拢了所有散落的波动。” “就在他即将被因果线撕碎的那一刻,波纹将他引入了万象天界。” “他踏入此处时,几乎连身形都差点无法凝聚。” 第632章 修因果,补完我 “……” 藏书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道观之主江流周身的虚雾微微颤动了几下,极轻微,却暴露了这位一向淡漠的道观之主内心的震动。 因果反噬他也不是没见过。 卜算之道向来如此。 更别说,顺着因果过来杀人的事情都是常见的事情。 但以凡人之躯独自处理升维因果,这在仙界也是不可想象的事。 嗯,他此时已然成为他那方世界的渡劫强者。 “所以,” 江流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缥缈的淡漠,可那淡漠之下,有一种被压得极深的动容,“他现在还在万象天界内?” “自然。” 书生笑道,“他有时也会醒来,与路过的我们说一说话,然后再度陷入昏迷。” “当然,与其说是昏迷,我觉得更像是一种进化。” “进化?” “嗯,他那方世界的升维已经是结束了的,具体升维到怎样情况,不得而知,但他作为这其中发力最大的一个环节,自然得到的馈赠也是最大。” “他现在在哪儿?” “那片广场的东侧,一棵高耸的枣树下,他自己凝了一间静室,一直在里面待着。” …… 与此同时,万象天界,城镇广场的东侧,高耸枣树下,那间静室内。 “你还不打算出去,见见那些个我们?” 江河将手中的茶杯搁在案上。 这间静室不大,四壁是灵魂之力凝结而成的素白,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束极淡极淡的柔光从上方洒落,将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江言坐在他对面。 不是盘膝而坐,是斜倚在一张由灵魂之力凝成的软榻上,腰后垫着两个素白的靠枕。 他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极淡极淡的书卷气,像是某个书院里最常见的年轻学子。 可他搭在榻沿上的那只手却暴露了一切—— 那只手极瘦极白,白到几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手指微微蜷曲着,连伸直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垮了。 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精力透支到了一个连灵魂都险些自行崩解的地步。 在他那方世界升维的最后阶段,他以凡人之躯独自处理了多少道崩裂的因果线,已经没有人数得清——他自己也数不清。 每一道因果线都需要他用那枚金手指辅助处理,每一次运转都相当于在他的灵魂上刻一刀。 刀刀见血,刀刀不止。 升维持续了整整三年,他的意识熬了整整三年。 直到那道灵魂波纹将他引入万象天界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瘫在广场的石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眸,没有血丝,没有浑浊,没有任何长期熬夜者该有的痕迹。 清澈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无数星辰的倒影。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江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从一个几乎瘫痪的病人口中说出来的。 江河看着他,神色间掠过几分惊奇,随即归于严肃。 他很关注江言,从此时万象天界已有上百个他,他却独独见了江言一人便能看出来。 “似你这等……” 江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江言那双清澈得近乎非人的眼睛,“要不,我也把你引入天魔之道?毕竟——” 江河的目光落在江言的眉心,那里有一透明的光点,透明到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却不肯化开,就那么静静地存在着。 “你的灵魂,已然成神。” 若是江言此刻回到那方世界,应该立马便能因果成神,成就因果之神,或者智慧之神什么的。 这不是夸赞,是陈述。 江河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夸张,只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他见过无数超凡者,见过天意,见过天魔神,见过无数号称“神魂大成”的仙帝佛陀。 可他没有见过任何人,以凡人之身,没有灵根,没有异能,没有武道真元,什么都没有,仅凭一枚提升智慧的金手指,单靠日复一日处理因果时对灵魂的反复锤炼,将灵魂铸到了神的境界。 哪怕单论灵魂的坚韧程度,这万象天界内除了江河自己,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江言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天魔之道,弃肉身而长灵魂,我虽然此刻情况的确符合,但却未必适合走这条道路。” “天尊你所言精气神三花,虽为老生常谈,却也给我带来很多有用的内容。” “你之所以如此欣赏我,” 他抬起眼帘,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江河,“是因为我替你做了你想做却来不及做的事。你用万象大道包容一切因果,诸天万界皆在你的道心映照之下,可你毕竟只有一个人。” “那些崩塌的因果线、那些濒死的世界、那些在末日边缘挣扎的你我——你看不到,也无法拯救。” “而我有能力帮你,如此而已。” 江河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也正是如此。 万象天界灵魂连通诸天万界的他,其中不在少数的他所在的世界都濒临死亡。 他一个一个的去救,实在太慢。 这时,出现了一个掌握因果之力的他,自然是极为适合。 江言却又笑了一下:“不过,既然你提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所在的低魔世界,升维已然结束。如今它在诸天万界之中,已经算是一个初入中魔的世界。”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从容的调子,“我不愿入天魔之道——天魔的本质是占有与吞噬,而不是救治。我的道不在那里。” 江河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轻轻点头,不再勉强。 江言的道,确实不是天魔。 天魔的本质是占有与吞噬,而江言所做的,从来都是救治与修护,就像医生治愈伤口,木匠修补器物。 这种道,万象大道可以包容,却无法直接赐予。 “那我就等你自己修完。” 江河站起身,幻化出的那杯茶在他起身的瞬间便化作光尘消散,“外面有几个人想见你。” “多聊一聊吧,都是些有趣的家伙。” “有趣的家伙?” 江河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身形在静室中渐渐变淡,变淡,最终化作一缕极细极细的光,消散在灵魂空间的壁面上。 静室里只剩下江言一个人,以及满室悬浮的因果线。 那些线细如蛛丝,半透明的,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绕在他周身,有些已经断裂,有些正在缓缓聚合。 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拈起其中一根,将它轻轻接合到另一根上。 动作极轻极慢,却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这便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独自处理整个世界中那些散落的因果碎片。 好在有这间静室在,好在万象天尊为他专门无限延长了这间静室内的时间。 真正抵达,甚至超越了仙界一天,凡间一年的时间流速。 他手头这道因果网,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收尾。 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江言轻轻舒了口气,将那根接好的因果线送入虚空,然后闭上眼,让意识沉入网中。 手指的每一次动作都比上一次更慢一分—— 不是因为生疏,是留给他从容处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633章 度化善恶 “呵呵,确实是一群有趣的家伙。” 江言倚在软榻上,看着来到他面前的三人,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位,请坐。” 若不看他的身体只看他的眼睛,绝想不到这是一个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的人。 三道身影在静室中各自落座。 江明虚从袖中掏出那支狼毫笔,却没有翻开随身携带的书稿,只是将笔搁在膝上,星海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江言。 明心双手合十,僧袍袖口垂落在膝前,眉心那一点金色卐字印在静室的柔光下微微闪烁。 他方才在藏书阁中翻完了十八代明心的全部记忆。 此刻心中沉淀了太多东西,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观之主江流周身的虚雾比在外面时薄了几分,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面孔,那双极深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江言。 江言看着这三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拥有推演金手指的书生,一个好像明悟了什么内容的僧人,一个身体裹在虚雾之中的道人。” 他将三人的特征逐一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你们三个同一天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看看我长什么样吧?” 江言的话音落下,静室中安静了一瞬。 不是冷场,是那种彼此心知肚明、只等一人先开口的默契。 江明虚将膝上的狼毫笔拿起又放下,星海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既然江言先生问了,那我便先说吧。我是陪大师来的——大师有一肚子困惑,想找一位智慧最高的智者求答。” “我想来想去,万象天界里若论智慧,先生当排第一。” “智慧最高。” 江言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那双清澈得近乎非人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涟漪,笑道:“书生,你这顶高帽子戴得我头疼。” “我的智慧可不是天生的,是用命换的。每一分智慧,都是一道因果反噬留下的疤。你们若觉得这叫智慧——那便算是吧。” 然后他看向明心。 明心从落座起便一直沉默,双手合十。 这个动作江言很熟悉—— 他在自己那个世界里,见过太多香客跪在佛前就是这个姿势。 手指用力,是因为心里有事。 合十不放,是因为那件事太重,放不下。 “大师,” 江言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不再是方才与书生说话时那种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既然得悟,又在纠结些什么?” 明心缓缓抬起头,眉心的金色卐字印在静室柔光下闪了一下。 “贫僧……确实经历了一些事。” “贫僧在荒漠中度化了一只沙蝎。那沙蝎母以人为食,残害无数商旅,可贫僧没有杀它,只封它本能十八日,为它念了一遍《往生咒》。” “事后贫僧反复自问——它若有佛性,那被它害死的无辜者,贫僧可曾为他们念过一句佛?它的恶业,贫僧凭什么用一个‘度’字便替它消了?” 他抬起眼,那双眼眸中出现了一丝极明显的波动。 “然后贫僧遇到了一只沙蝎幼崽的尸体。” “它很小,甲壳还软着,死在沙丘背阴处,没有外伤,是活活渴死的。” 佛曰众生平等,那么,人算众生,沙蝎算不算众生? 他困住沙蝎十八日,只为了度化,可却间接杀死了沙蝎幼崽,这难道不是杀生? 当然,他所思考的,也从来不是沙蝎的事情。 是度化的事情。 度化本是一件好事,导人向善,减少邪恶。 但若是间接导致了新的罪恶发生,又该如何? 度化本身似乎就变成了一件坏事。 明心思及至此,双手合十的指节已泛白得近乎透明:“贫僧此行,是想问先生,恶人若有佛性,度之是否纵恶?慈心若有边际,边际在何?” 静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江明虚已经将那支狼毫笔重新拿在手里,却没有写任何字。 他的推演能力能算出因果脉络的千万种走向,却算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道观之主那张苍白清瘦的脸上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他是修道的,修道不修佛,可明心问的这个问题,他一听便懂—— 因为他也曾问过类似的话。 只是他问的对象,是一方道观中那尊不会说话的泥塑。 他得出的结论,却是该杀便杀,不论后果。 修仙世界本就尔虞我诈,杀伐异常,再考虑什么心善心恶,有什么必要? 江言听罢,微微一笑。 “大师,你应该是被那些额外的记忆给影响了吧。” 明心悚然一惊。 有关那额外的记忆,他原本可什么都没说。 江言那只搭在榻沿上的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落在明心合十的双手上。 明心只觉得这双手无比的冰冷。 近乎失血,连体温都维持不住。 “不要在意细节,在这方单独的灵魂房间内,一切的因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第634章 仙帝算计 “大师,” 江言语气平静,缓缓开口,“若是从我那方世界算起,我今年三十五岁。我这一生,从未入过佛门,从未踏过庙宇,更不曾念过一句佛号。” “我不懂佛法玄妙,不懂何为慈悲,更不懂如何普度众生。” “可我见过太多因果轮回。有人杀生造业,自有杀生的因果;有人无辜赴死,自有赴死的宿命。杀人者未必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丧命者也未必是纯良无瑕的善人。” “我见过恶贯满盈之人,临终前心心念念牵挂的仍是家中稚子;也见过一生良善之辈,离世前不久,刚做过一件自己全然不觉有错的恶事。” “你问我,恶人究竟值不值得度化?” “我答不上来,但有一件事,我看得透彻。” 他缓缓松开交握的手,重新落回榻沿,苍白的指尖在柔和光晕里,单薄得近乎透明。 “你对着那具沙蝎幼崽的尸体,伫立了整整三日。你心里早有答案,只是不愿用一句轻飘飘的定论,去敷衍一条逝去的性命。” 江言目光落向明心眉心的卐字佛印,语调沉静:“慈悲的边界,从来不在恶人身上,而在你自己身上。” “恶人心中尚存几分佛性,从来都不是该由你去盘算的事。” “你真正要掂量的是,你若倾尽慈悲度化恶人,日后能否坦然承受那些被恶人所害之人的质问。” “扛得住,那便是发自本心的真慈悲;扛不住,你的慈悲不过是自我感动的行善执念。” “从来不是慈悲有界限,是你的修为、你的本心,尚且有界限。” 明心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份颤抖无关痛苦,而是三十余年修行里,心底最深层的迷茫困惑,第一次被人一语道破、尽数剖开。 他嘴唇轻轻翕动,欲言又止,半晌却发不出半个字。 “多谢施主点化。” 明心深深垂首,眼角凝起一滴细碎泪痕,在柔光中转瞬即逝,很快被衣袖悄然拭去。 “不必谢我。” 江言淡淡摇头,并未客套寒暄:“我未曾给你新的答案,不过是将你深埋心底、早已明晰的本心,替你挖出来而已。” 说完,他转头望向一旁的道观之主—— 江流! 此刻萦绕在江流周身的缥缈雾气已然淡薄。 只剩一层浅浅虚影,整张清瘦苍白的面容全然展露出来。 他气质清冷疏离,宛若久居深山不问俗世的隐者,可那双深邃至极的眼底,却藏着一丝截然相反的热切渴望。 那是被长久压抑、几乎快要磨灭的期盼与执念。 “道长,” 江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你自进门起,便一直默默看着我,一言不发。想来并非专程来看我这病弱之人,心中定有疑惑不解之事,不妨直言。” 江流静默片刻,方才缓缓出声。 空灵淡漠的嗓音在寂静静室中缓缓流淌,格外清晰。 “贫道所处之地,是一方大千仙道世界。” “天地间有至高仙帝统御,有冥冥天道制衡,更有一套森严刻板、不容丝毫忤逆的修炼秩序。”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层层枷锁,步步攀升,穷尽一生,极致也不过是登临仙帝座下。” “贫道毕生所求,自然是那无上大道、逍遥长生。” “可却始终受制于道观世代沿袭的诅咒,神魂难解的烙印,唯有走到仙帝面前,求一份恩典,才能彻底解消。” “可如今却心中迷茫不已。” 他眸光沉沉,定定望向江言: “天堑差距,前路渺茫,还有继续走下去的意义吗?” 他穷尽苦修、渡劫突破,拼尽一切。 却最终得知到头来,只能卑微跪在仙帝身前乞怜。 那方世界更是不过一方囚笼。 “何必迷茫?” “何必迷茫?” 江言轻声反问,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流。 “差距天堑?本就需要去追赶,否则你我修炼是为何?” “不就是弱变强,凡化仙,破桎梏,踏天路!” “世间从来没有天生就触手可及的大道,更没有平步青云的修行,你眼中沧海与微沙的差距,不过是你还未曾迈开脚步,不敢去争、不敢去闯罢了。” “你觉得仙帝至高无上,觉得天道遥不可及,不过是你把自己困在方寸之地,被身上的诅咒、神魂的烙印,还有这世间既定的修行规矩,困死了心神。” “那就跳出去好了!” “跳出去?”江流瞬间睁大了眼睛。 “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另外,道长,你的灵魂应该受到了外来力量的影响。” 江言对着江流轻轻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勾。 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从江流体内被剥离而出,悬在半空,像一缕不散的残烟,又像一只无声闭合的眼,静静凝视着这方静室中的三人。 “这是——” 江流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某种盘踞在神魂深处多年的东西,被连根拔了出来。 那股力量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早已将它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可现在回头再看,它分明是一道外来的印记。 江言指尖轻捻,那缕黑色流光在他掌中无声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殆尽。 “万象天界虽然乃是灵魂空间,但并非只有我们这些曾经叫江河的存在才能进入。” “天魔、仙神、魔神、天尊,那些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祂们与那位创立这方万象天界的万象天尊相比,可不遑多让。” “想来,你第一次离开万象天界时,灵魂散出的波动太过强烈,被你那方世界的天道。或者说,被那位至高仙帝察觉了。” “但祂是自问至高的。” “所以祂没有阻拦你,也没有抹杀你。” “祂只是让你觉得自己不配。不配问道,不配登天,不配与他并肩而立。” “你越是修行,越是苦渡劫难。” 江言啧啧称奇,这手段可真是刁钻艰难。 这可不是什么诅咒、封印,完全就是一种写在灵魂上的潜移默化的暗示。 能让一个人不自觉的跟着那种暗示去走动。 但其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被下了这种暗示的人,根本就察觉不到这种情况,反而只会认为这是出于本心的选择。 这大概也是这位道观之主明明一身实力不俗了,却忽然变得如此心浮气躁的原因。 道心受到了影响。 江流的脸色一寸寸变白。 天道盯上了他? 可现在想来,他从修炼开始,路上每一处岔路口,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方向。 拨得很轻,轻到像是他自己选的。 “格局……是个好东西。” 江言缓缓收回手,重新交握在膝上,语气仍是那般波澜不惊,“可格局太大,大到你连自身道心被人动了手脚都浑然不觉,那就是座囚笼了。” “也无需畏惧。” 江言抬眸,目光平淡望向虚空,缓缓说道,“祂是仙帝,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化身,身居至高位,便注定了不能亲自下场对你动手,坏了天地规则,这就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一线生机。” “若是日后仙帝真的不计一切,对你痛下杀手,你也大可通过灵魂纽带,破开虚空,向万象天界求援。” “我想,那位万象天尊,定然不介意将你这方完整的仙道大世界,纳入万象天界的管辖之下。” 第635章 天道傀儡 江流再度睁开眼眸。 头顶是道观正殿那尊三清泥塑,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 三炷清香于炉中明灭,烟气笔直上升,在梁间凝成一团极淡的青雾。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 周身虚雾已尽数收敛,露出那张苍白清瘦的面孔。 数十年来他每次抬头看天,都觉得天在俯视他。 那不是敬畏,是被种在灵魂里的暗示。 现在暗示没了,他重新仰头,只看到殿顶的瓦片缝隙里漏进一线月光,清冷如霜,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恨,没有怒,只是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闭关。 他此刻心中再无半点迟疑,道心无比坚定。 过往的枷锁、迷茫、恐惧,尽数被江言一席话彻底击碎。 他要趁着神魂烙印彻底被拔除、道心无比澄澈的时机,潜心修行,冲破最后的渡劫境壁垒,摆脱仙帝的掌控,逆天改命,踏出属于自己的成仙之路! 他身上灵力节节攀升,渡劫期的瓶颈在几个呼吸间便轰然碎裂,气息如同脱缰之马直冲而上。 那道门槛就在眼前,清晰得伸手可及。 然后天变了。 道观上空乌云如墨倾覆而来,云层厚得几乎要压到殿顶的飞檐。 雷光在云腹中翻滚,没有雷鸣,只有一道极深沉极沉重的威压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下。 那是天劫,又不是天劫。 天劫是规则,是天道对逆天者设下的考验,有生路,有破绽,有劫后余生的可能。 可这道雷光中没有生路,没有破绽,没有任何考验的成分,只有杀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要将某个人从天地之间彻底抹去的杀意。 江流睁开眼。 他透过殿顶的瓦缝也透过无尽云层,看到了云海之上那道若隐若现的仙宫轮廓。 而此刻仙宫正门大开,一道金色的投影从宫中走出,立于九天之上,垂眸俯视着下方那座道观。 那投影周身环绕着无尽的规则锁链,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此方世界的一道天道法则。 投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可那目光却清晰得刺骨—— 不是愤怒,不是忌惮,是轻蔑。 就像看着一只蚂蚁忽然用后腿站了起来。 “渎天者。” “大胆!” 仙帝投影开口,声如雷霆滚滚而下。 整座山脉都在震颤,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无数修士从洞府中惊骇抬头望向道观方向,不知道那个破旧小道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惊动了仙帝亲降投影。 “你本为蝼蚁,得吾默许方有今日成就。然你不知感恩,反与界外天魔勾结,拔除吾赐之印。今降天罚,灭你神魂。” 仙帝怒火滔天,周身杀意席卷九天十地。 他早就把江流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物品,任由自己拿捏摆布。 如今竟然有人敢帮江流破除印记,公然挑衅他的威严。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没有审判,没有辩驳,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 话音落下,一道金色雷霆从仙帝投影指尖弹出。 那雷霆只有手指粗细,却在劈落的瞬间将整片夜空都映成了白昼。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裂缝。 这不是渡劫的天雷,是仙帝含怒一击。 江流心中骇然万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仙帝居然如此不讲道理。 心思电转间,一道神魂意识瞬间破开虚空,穿越无数世界,径直传到了万象天界! 此刻,万象天界之内。 江河闭目静养,感受到江流传来的绝境求援,双眼缓缓睁开。 他轻轻抬手,看似毫无力气,却轻轻一挥,直接破开层层虚空,一只无形无迹、却蕴含着无上力量的神魂大手,径直跨越万千世界,降临到仙道世界之中! 此时此刻,九天之上,仙帝也察觉到了异样,震怒不已。 再度分出一道仙帝投影,降临天劫之中,要亲手抹杀江流! “敢坏朕的好事,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都得死!” 仙帝投影威严滔天,抬手便朝着江流镇压而下,至高仙界威压,让整个仙道世界所有生灵都无法动弹!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来自万象天界的无形大手,骤然降临,轻轻一挡,直接挡住了仙帝投影的全力一击! “什么?!” 仙帝投影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发出失声惊呼。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股力量,远超他的掌控,根本不是这方世界能拥有的力量! “一方天道傀儡,莫要太过放肆。” 江河平淡的声音,跨越万千虚空,响彻在整个天地。 话音落下,无形大手轻轻一震,瞬间击溃仙帝投影。 漫天天劫雷云,瞬间消散一空,灭魂仙劫,直接被强行瓦解! 不过一招,便击退至高仙帝投影,化解绝杀仙劫! 第636章 大道有规,万界有序 云散雷收,月华如练,整片山脉寂静如死。 江流盘膝而坐,周身淡青色的道光一圈一圈向外漾开。 他新生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玉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半晌,淡青色的道光缓缓收敛入体。 他睁开眼眸。 “散仙。” 不受天道约束,不归仙帝管辖,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 此方世界从没有过这种存在。 殿中那尊三清泥塑依旧彩漆剥落,炉中三炷清香不知何时已自行燃尽,香灰冷透。 江流站起身,向那尊泥塑微微稽首。 然后他走出正殿,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向夜空。 仙帝宫还在云海之上,金光依旧辉煌。 可他眼中那道曾经不可逾越的天堑,此刻不过是一道寻常的云。 在同一片月色之下,另一个世界正归于寂静。 …… 万象天界。 江言坐在那张软榻上,内心已然做好了打算。 合上双眸,再度睁开。 他已然站在了万象天界的边缘,前方就是通往诸天万界的无数灵魂通道,每一条通道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他感应着那方属于自己的世界。 正在断裂的因果线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它的修复者归来。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推。 一道裂隙无声张开。 “是时候,去将我这方世界彻底拯救了。” 话音落定,江言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纵身跃入那道专属的时空裂隙,周身万象天界的混沌气息飞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却又杂乱无序的天地因果之气。 裹挟着尘世烟火与蛮荒兽吼,瞬间将他周身包裹。 不过瞬息之间,双脚已然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寻常世界的模样。 这方他倾尽心血孕育、本该秩序井然的世界,早已面目全非。 鳞次栉比的现代都市高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们步履匆匆,按着世俗的节奏生活劳作。 本该是纯粹的现代凡俗世间,却硬生生被撕裂出了玄幻与蛮荒的痕迹。 一道道流光划破天际,有身着奇装异服、身负修为的修士踏空而行。 有御剑飞驰的修行者,也有盘膝御气、参悟天道的武者,与空中往来的飞行异兽并肩而行,毫无违和,却又透着极致的诡异。 身形庞大的云翼兽舒展着巨翅,慢悠悠掠过摩天大楼顶端,温顺垂下头颅,任由楼顶的孩童抚摸羽翼。 街头巷尾,灵智开化的走兽与人族并肩而行。 兽族开智生灵开口吐人言,与人谈生意、论交情,甚至同住一室,互为亲友。 看似一派人兽和谐、凡俗与修真共存的盛世景象。 可在江言的眼眸之下,整片天地的脉络,却早已千疮百孔。 虚空深处,无数原本清晰纯粹的因果线缠成一团乱麻,人族的生死因果、轮回秩序、天地规则,被硬生生撕扯开来。 无数粗如天柱的黑色因果,蛮横地穿插在人族因果之中。 新旧规则相互碰撞、相互缠绕。 却又没有彻底崩塌,勉强维系着一种畸形的平衡。 这就是他的世界。 本该是一方普通的现代修真世界,却在此时成为了一个极为独特的世界。 世界升维之前。 此方世界就是一个低魔世界,虽说是修真,可最高也就仅仅是金丹而已,且这种金丹,也只有寿命悠长,而在战力方面,却差强人意,根本无法与人类的枪炮抗衡。 直至那天外大能出了手。 一手世界升维,将这方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天地轮回紊乱,时空节点错位,凡俗岁月、修真道则、蛮荒兽道,被强行糅合在这一方世界。 才造就了眼前这看似平和,实则随时会彻底崩塌的诡异世道。 …… …… …… 江言伫立在街头,周身气息隐匿,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抬眸望向虚空最深,眼眸之中闪过彻骨清冷。 一缕意念扩散开来,瞬间洞悉了这一切乱象的根源。 “大道有规,万界有序。” 一方小千世界只会孕育一种顶尖智慧灵长。 或是人族,或是兽族,或是其他灵族,天道独宠一类,因果线单一纯粹,世界方能安稳运转,生生不息。 唯有世界升级,才能容纳更多的智慧灵长。 可这尊大能,逆天改序,强行打破万界铁则,在这人族世界之中,硬生生赋予兽族同等的智慧灵长地位。 让人族与兽族共享天道根基,共掌世界气运,两种同源却相悖的灵长道则,在同一方天地内共存,直接导致了天地因果线彻底混乱、断裂、缠绕。 天地大道日渐崩塌。 长此以往,无需百年,这方世界便会因果尽断,大道湮灭。 人族与兽族,连同整个凡俗世界,一同化为混沌虚无。 而这尊大能却只是如同看戏一样,干干看着。 “好狠的手段。” 江言轻声呢喃。 摇摇头,江言看向西方。 此刻是他的灵魂在此。 想要解决更多的事情,还需要肉身在。 当然,他的肉身目前还保持着相当的活性。 …… 一间医院内。 病床旁,少女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青年,神情平静。 “江小染,我买了午饭,来吃吧。” 一个少年走进病房,提着两袋盒饭。 江小染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落寞与担忧,指尖紧紧攥着冰冷的被角,一言不发。 “江小染!不要怄气,咱爸还没死呢,你也不想要见到咱爸醒来的时候看你饿瘦了吧?” “……” 江武,江小染,都是江言的孩子。 自父亲陷入昏迷开始,往日热闹的家就散了。 世人只知天才学者骤然病倒,无人知晓,这方世界天道动荡、因果崩坏,硬生生抽走了这位天才的神魂,只留一具鲜活肉身,沉睡在凡尘病床之上。 江武叹了口气,把盒饭放在床头柜上:“医生都说了,爸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是灵魂波动有些微弱,才一直醒不过来。” 第637章 诸多因果,唯有一解 他看向窗外繁华又诡异的都市。 “现在外面的世界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天上天天有异兽飞来飞去,街上随处都是开了灵智的野兽。 流光穿梭楼宇,巨大异兽温顺掠过天际,人兽混居,看似繁华太平,实则天地气运一日衰过一日,灾祸暗流无处不在。 好像都习以为常了。 可他们却知道,这根本就一点都不正常。 “张叔他们呢?” 江小染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大概是处理事情去了吧,张叔他们日理万机,也不可能天天来到这里。” 江武挠了挠脑袋,一脸无奈,“况且如今都过去几年了……” 再深厚的感情也早在一次次的折磨中消散了。 如今还剩下来愿意不时过来看一看的,也只有那么几位而已。 以前是不会这样的。 以前父亲还醒着的时候。 “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江小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言冰冷苍白的脸颊。 沉睡的肉身生机浓郁,本源丝毫未曾消散,哪怕神魂远在万象天界,肉身依旧顽强地守护着这片世界,等待主宰归来。 就在这时—— 病房虚空悄然一颤。 一缕虚无缥缈、温润浩瀚的神魂气息,无声无息穿透墙壁,绕过层层凡俗阻隔,径直落入病床之上。 江言却没直接进入这具躯体内。 而是看着病房内的少年男女,默默无语。 他自然是早已结婚生子了的。 妻子早逝,唯有的便是一对不需操心、懂事隐忍的儿女,这么多年,他守着这方世界,也守着至亲骨肉,如今却落得肉身沉睡,任由儿女守在病床前忧心度日,心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愧疚与柔软。 这是他的软肋,亦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拨乱反正、护住这方世界的执念。 “等着我。”低沉的声音,只在神魂层面轻轻回荡。 一念穿透天地阴阳,撼动整片紊乱的天地因果。 下一秒,悬在肉身上方的浩瀚神魂,不再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温润流光,彻底融入病床之上的肉身之中! 原本沉寂无声、毫无生机的肉身,瞬间爆发出内敛却磅礴的生命气息。 周身经脉飞速流转,沉睡许久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在神魂归位的刹那,彻底苏醒过来。 原本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庞,缓缓染上血色。 紧闭的双眸,睫毛轻轻颤动,先是缓慢,而后愈发急促,周身那股死寂之气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凌驾于世间规则之上的威压。 却又被他刻意收敛,丝毫不惊扰眼前儿女。 “爸!” 江小染一直死死盯着病床。 亲眼看着江言眉宇间的生机愈发浓烈,看着那只方才微微微动的手指,缓缓舒展,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眼眶瞬间泛红,轻声惊呼出声。 身子微微颤抖,却又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 一旁的江武,原本还在强装镇定,此刻浑身一僵。 猛地凑到床边,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与忐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多少个日夜,兄妹二人轮班守在病房里,看过无数次毫无动静的沉睡身躯,听过医生无数次无解的答复,看着外界世界愈发诡异混乱,心底只剩绝望。 此刻,终于等到了父亲醒来。 下一秒,江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澄澈深邃的眼眸,褪去了神魂状态的缥缈浩瀚,只剩凡尘的温润,还有深藏眼底的凛冽。 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眼前眼眶泛红的一双儿女,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声音略带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格外清晰。 “小染,阿武,让你们受苦了。” 一声轻唤,彻底戳破了兄妹二人强忍的情绪。 江小染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俯身轻轻靠在床边,哽咽着说不出话。 懂事的她,从未在人前流露过半分脆弱。 此刻在父亲面前,尽数卸下防备。 江武鼻头酸涩,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声音沙哑:“爸,您终于醒了,我们还以为……” 话未说完,已然说不下去。 江言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儿女的肩头,温和的力量涌入二人体内,抚平他们心底长久以来的焦虑与疲惫,看着一双懂事的儿女,心底暖意翻涌。 他沉睡这些时日,全靠这对年少的儿女。 守着他的肉身,苦苦支撑,未曾半分懈怠,从未给他添过半点麻烦。 就在父女父子温情相对之际,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房门被径直推开。 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周身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身后跟着好几道身影,个个神色急切,步履匆匆。 为首男子一进门,看到病床之上,已然睁眼、端坐起身的江言,原本紧绷急切的面容,瞬间僵住。 脚步顿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随即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难掩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老大!你……你终于醒了!” “我们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把你等回来了!” “也该醒了。” 江言轻抚江小染的脑袋,对着那男子笑道:“张瑞,看来此番世界升维,你的机遇不小啊!” 张瑞闻言,原本稳重的气质顿时一散,变得有些害羞起来,“这个……哈哈,也就是那样吧。” 江言又看向众人:“刘寻、王志军、霍云廷……” “老大!” 身后众人,也皆是满脸激动,纷纷上前,看向江言的眼神满是欣喜。 他们追随江言多年,只清楚一点,要解决当前世界的麻烦,唯有江言醒来才能做到。 只可惜,原先江言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苏醒。 请教一位新世界的强者,却得出了一个灵魂陷入深度睡眠、无法唤醒的结果。 唯一的办法只有等江言自然苏醒。 “李莫呢?” “他……” 众人纷纷面露难色。 江言见状,轻轻点头,“懂了。” 他看向张瑞,周身温和的气息渐渐收敛,一丝不容置疑的主宰威压,缓缓弥漫开来,压得病房内紊乱的气息尽数平复。 “诸多情况,我已然了解。” “此番回来,便是为了解决此界因果混乱。” 诸多因果,唯有一解! 第638章 【执笔人:江言!】 江言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因果线凭空浮现。 从病房窗外蔓延而出,一路横贯千里长空,没入天际那道暗红裂隙深处。 “不过在此之前,先为李莫,上一炷香。” 远隔千山万水,白鸟古寺铜钟无风自鸣,悠悠钟声漫过山河。 李莫生前,最爱听这寺间晨钟暮鼓。 而天际暗红裂隙底端,一缕清冷青光悄然浮现。 宛如一只沉睡万古的眼眸,正缓缓睁开。 “异常……归来了。” …… 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悄然洒落,落在病床边。 江言静静坐着,一夜未眠。 张瑞蜷在陪护椅上沉沉睡去,刘寻靠着墙角闭目小憩,王志军干脆席地而坐,后背靠着暖气片,鼾声此起彼伏。 霍云廷毫无倦意,坐在窗边细细翻阅江言连夜整理的清单,一页页仔细核对。 小小的江小染蜷缩在床尾,被子半掩着脸,睡得安稳香甜。 江武则还有工作,要去忙碌。 不大的病房挤了七八个人,空气混杂着消毒水、泡面香气与日晒衣物的暖意,浑浊却格外安心。 这是江言沉睡多年后,与众人久违的团聚。 没有盛大接风,没有隆重仪式,众人从深夜彻夜长谈,聊到天蒙蒙亮,疲惫了便随意倚靠着休息,谁都不愿先行离去。 昨夜闲谈,张瑞感慨万千。 老大沉睡的这些年月,人兽矛盾不断,他们不断在其中调和,只为了暂时的和平。 他们倒是也想将兽族驱逐出去,可兽族实力无比强大,若非兽族其实本身就是各种兽类族群的统称,并没有那种万众一心的可能,人族怕是早就被当作奴隶随意虐杀、贩卖了。 哪怕人族这些年来,因为世界升维的事情而不断踊跃出新的强者。 刘寻、王志军等亦有开口。 说些近些年发生的事情。 唯有霍云廷沉默良久,缓缓将一本封皮磨损陈旧的笔记放在床头。 “李莫离世前,嘱托我,务必将此物交给你。” 本子里写满密密麻麻的线索,字迹工整凝重,力透纸背。 翻至最后一页,只剩寥寥一句。 “老大苏醒,以此册相赠,他自会明白一切。” 跟随在江言身后的那些人之中,李莫的智慧是独一档的。 若是江言是天下第一智,那李莫大概就是天下第二智了。 江言翻看几页,便轻轻合上放在枕边,心绪平静,未曾多言。 此刻众人皆已沉睡,病房里鼾声此起彼伏。 江言沐浴在清晨微光之中,一时恍惚万千。 肉身长年卧床,肌肉萎缩、经脉淤堵,钝痛连绵不绝。 神魂深处撕裂般的隐痛则早已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虚空能量灌入意识。 他温柔替熟睡的江小染掖好被角,随即抬起左手,指尖凌空轻点。 一道淡青色光幕悄然展开。 【¥%&%系统】 【宿主】:江%&% 【%#%&】 这是他沉睡漫长岁月后,首次主动召唤自身金手指,也是这套系统,濒临破碎前最后的显现。 只可惜,往日温润鎏金的面板边框,此刻变得惨白黯淡。 熟悉的系统界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猩红错乱乱码,如同一只衰败坏死的眼眸,冰冷凝视着他。 一行又一行字符疯狂闪烁、扭曲、更迭、覆盖,杂乱无序如同失控蚁群,不断自行错乱改写。 江言呼吸微顿,却并无意外。 升维三年,他依靠金手指推演、梳理、斩断无数错综复杂因果脉络,每一次动用都在疯狂透支系统负荷。 到升维末期,面板便频繁卡顿乱码、响应迟缓。 那时生死关头迫在眉睫,他无暇修补,更无力修缮。 后续历经万象天界辗转,再度回归凡尘,系统始终沉寂休眠。 他原以为只是沉睡,如今才看清,这套依仗多年的底牌,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苦苦支撑濒临崩溃。 指尖轻触光幕,一小块界面直接脱落碎裂,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空中。 “辛苦你,撑了这么多年。” 他轻声低语。 江言以万象天界神魂法理,仔细探查系统残存内核。 因果池核心数据尚存,可索引层级彻底碎片化。 任务体系完全瘫痪,日志记录停滞在升维终结那一刻,只剩零星残缺片段。 底层法则更是出现多处不可逆逻辑断层,那是长年超负荷运转留下的致命暗伤,深入本源根基,再也无法复原。 如同积劳成疾的生灵,脏腑布满隐秘裂痕,随时都可能彻底消亡。 它未曾彻底崩塌,只因江言自身神魂早已不自觉缠绕其上,丝丝缕缕魂息如蛛丝一般,勉强维系着最后生机。 江言缓缓收回手,静默片刻,随即淡淡一笑。 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从来不是为修复金手指而来,是为挽狂澜、救苍生世界。 系统完好自然万幸,若是彻底损毁,亦无所谓。 他望向枕边那本磨损笔记,晨光轻拂纸面,墨香清淡。 窗外天色愈亮,白鸟寺钟声再度悠悠响起,世间紊乱秩序,缓缓归位。 天际暗红裂隙间,青光愈发璀璨耀眼。 江言默然消散残破光幕,拿起李莫遗留的手记,翻至空白首页。 笔尖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墨汁晕开淡淡痕迹,沉稳有力的字迹,一点点定格在晨光之中。 江言垂眸,指尖微微用力,笔下没有丝毫停顿,将当下世界的乱象、天际裂隙的异动、残存的因果脉络,一字一句清晰记录。 没有系统辅助,他便仅凭自身神魂感知,将方才窥见的万千因果线,逐一梳理成册。 病房内的鼾声依旧。 众人守着苏醒的他,睡得无比安稳。 这些年,他们顶着世界崩塌的压力,对抗无尽异常,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江言醒来,他们才算真正放下了所有戒备,难得有这般酣睡的时刻。 江言分心二用,一面落笔书写因果计划,一面神魂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笼罩整座病房,护住众人神魂,不让外界的异常气息惊扰到他们。 随后,江言笔落。 【因果重塑计划·初版】 【执笔人:江言!】 第639章 无能狂怒的兽神 天际百里之外的暗红色裂隙。 裂隙横亘长空,遮天蔽日,暗红雾气翻滚涌动,散发着湮灭一切的诡异气息。 那是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异常之力,也是摧毁了这个世界原本秩序的根源所在。 裂隙深处,那道青光愈发澄澈明亮。 缓缓舒展,彻底化作一只俯瞰苍生的眼眸。 没有暴戾,没有杀意,却带着亘古苍茫的威压,静静注视着人间,注视着病床上的江言。 【异常……要杀吗?】 意念落下的刹那,原本翻滚的暗红雾气瞬间狂暴! 横亘百里的虚空裂隙剧烈躁动,边缘疯狂扭曲、扩张,漆黑又暗红的邪气翻江倒海,无数狰狞扭曲、不属于世间的诡异虚影在雾气中嘶吼挣扎。 恨不得立刻冲破禁锢,吞噬整个人间,碾杀世间所有生灵。 杀! 杀! 杀! 无尽杀戮意念想要冲破裂隙,响彻天地,风声悲鸣,大地震颤,世间所有异兽、邪物全都俯首跪地,发出臣服的嘶吼。 仿佛下一秒,这道裂隙就会彻底炸开,域外浩劫彻底降临,将这方世界彻底吞噬。 可偏偏,无论裂隙内的邪气如何狂暴,始终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死死按住,牢牢禁锢在裂隙之内。 寸步不得外泄,明明只差一丝,便能破界而出,却永远无法踏出那一步。 似乎随着这句话的波动,那横亘百里的暗红色裂隙,正在疯狂翻滚。 “可杀,但不能杀!” “此人,因果太重,且背后似乎有着什么恐怖的力量。” 青光眼眸始终默然凝视着江言,浩瀚意念再次缓缓洒落,带着一丝洞悉万物的漠然。 祂看得一清二楚,江言的指尖,周身,乃至神魂深处,无数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因果丝线。 如同天地最精密的锁链,缠绕世间万物。 连着人间众生,连着山川大地,连着这道裂隙,连着域外异常,甚至连祂的神魂,都被这些无形丝线死死缠绕。 男人看似孱弱,身受重伤,神魂残破,金手指尽毁,可他的存在,本就是这方世界因果的核心,是天地紊乱秩序的唯一支点。 抬手之间,便可牵动天地全部因果,一动,便是天地倾覆,万物俱焚。 即便是高高在上、主宰一界的祂,也不愿轻易与江言为敌,不敢轻举妄动。 祂需要江言。 需要江言来稳住这方彻底紊乱的天地因果,需要江言来修补碎裂的世界规则,需要江言来收拢漫天散乱的因果丝线。 让这支离破碎的世界,重新归于稳定。 即便这一切乱象,这方世界的覆灭危机,全都是拜祂所赐。 祂名兽神。 并非这方天地的神只,而是域外隔壁一界的至高主宰。 统御万兽,执掌域外毁灭之力,是一方寰宇的无上至尊,生来便凌驾于万物规则之上,无所不能。 这方人间世界,与祂的兽界虚空毗邻,是万千虚空里,距离最近的一方小世界。 祂的侵入,本就是无心之举。 不过是随意踏出一步,偶然闯入此间,本意只是侵占这方弱小世界,扩充自己的疆域,从未将这方孱弱的天地放在眼里。 可谁曾想,意外陡生。 这方世界的天地意识,尚且处于懵懂萌芽状态,灵智未开,却天生懂得趋利避害。 在祂侵入的刹那,直接拼尽世界本源,狠狠算计了祂! 强行催动天地本源,引爆虚空规则,逼迫整个世界被动升维。 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一场针尖对麦芒的算计。 原本该轻松被占领的人间世界,在强行升维下,规则崩塌,秩序碎裂,时空错乱,因果紊乱。 变成了如今生灵涂炭、异象丛生、兽潮肆虐的末世模样。 而身为域外主宰的兽神,也被世界升维的本源力量禁锢,再也无法离开。 更无法彻底占领这方世界,只能屈居在这道虚空裂隙之内。 进不得,退不得。 亲手造就的残局,却让自己困死其中。 祂是这场浩劫的制造者,是紊乱因果的源头,是毁了这方世界的罪魁祸首,却也被这方世界的算计,牢牢困住,成了守在裂隙里,不得自由的囚徒。 青光眼眸微微闭合,又缓缓睁开,兽神的意念带着无尽漠然与不甘,再次笼罩江言。 【你是这方世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因果执剑人。】 【你我,殊途同归,都要稳住这方残破世界。】 【我不会动你,也会暂时压制异常,不让它们覆灭人间。】 【可若是,你无力回天,因果彻底崩毁,这方世界再无救赎之法。】 刹那间,裂隙暗红雾气暴涨,杀戮意念直冲神魂! 【我便拼尽所有,亲手毁了这一切,吞噬所有,寸草不留。】 天地间的气压瞬间低至极致。 病房内的众人,尽数被这股威压惊醒,猛地抬头望向窗外,脸色惨白,浑身紧绷,周身气血都近乎凝滞。 江言抬眸,目光穿透病房墙壁,直直望向天际裂隙深处那道苍茫清冷的青光眼眸。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笑意,淡然开口,神魂之音清晰传入兽神意念之中: “看来,你也只会无能狂怒这一招了。” 历经片刻神魂交锋与因果窥探,他早已看得透彻分明。 这位高居域外、统御一界的兽神,看似威压滔天、执掌万千异常邪祟,一念便可倾覆人间、抹杀众生,实则早已被当年世界强行升维的本源力量死死桎梏在裂隙之内。 祂能搅动邪气翻腾,能宣泄滔天杀意,能制造天地恐慌、震慑世间万物…… 却根本没有真正的能力冲破裂隙、降临此方人间。 唯一能挣脱禁锢的办法,唯有不惜燃烧自身本源、拼上毕生修为与神魂根基,以同归于尽的决绝代价,强行撕裂空间枷锁。 可高高在上、坐拥一界霸业、素来惜命利己的兽神,又怎会甘心为一方无心侵占的陌生小世界,赌上自己全部身家、落得两败俱伤、身死道消的下场? 进退两难,束手束脚。 偏偏天道轮回、造化弄人,绝境之中,又降生了他江言这样一人。 能梳理纷乱缠杂的万千因果丝线,修补破碎崩坏的天地规则。 第640章 大胆的计划 江言能以一己之力抚平天道裂痕、稳住摇摇欲坠的世间秩序。 等同于冥冥之中,替兽神被动收拾残局、稳固这片早已失控的天地。 兽神自然是进退不得,投鼠忌器。 兽神既不敢鱼死网破,又不甘就此退去、任由异常之力慢慢沉寂消散。 也只能在憎恨这方世界算计反噬的同时,不得不依赖江言维系天地平衡。 以求给自己创下一条脱困的道路。 青光眼眸微微一凝,裂隙之中翻滚的暗红邪气骤然一滞。 那股汹涌的杀戮意念收敛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恼羞,还有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权衡。 祂被困裂隙,他执掌因果。 二者互相制衡,彼此牵绊,谁都无法轻易对另一方出手。 江言眼底笑意渐敛,神色恢复平静淡漠,指尖若有若无轻捻周身浮动的因果细线。 “暂且合作吧。” “你不敢杀我,我亦不愿此刻对你动手。” 他还要修补世界因果,此刻对这兽神动手只会造成更加惨重的因果。 “……可。” 兽神回应。 一语落罢,天地间无形的制衡枷锁,悄然锁紧。 至此,江言和兽神,正式达成暂时合作。 兽神不会插手江言做的任何事,江言则要抓紧时间,把这个世界混乱的因果线,全部修复完好。 …… 很多人不懂,什么是因果? 其实特别简单,因果就是凡事有起因,就必有结果。 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则,万事都逃不开。 比如饿了就要吃饭,冷了就会发抖,付出努力,就会有回报,这就是最普通的因果。 而江言此刻不停思索因果,就是为了彻底理顺、修复这方破碎的世界,让天地规则回归正常。 现在的这方世界,因果早就乱透了! 无数条因果线,全都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一起,打满了死结,根本分不清楚。 这种情况,后果极其可怕! 整个世界的生灵,全都成了命运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莫名死去,都会牵连一大片无辜的人,跟着一起丧命。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诡异又恐怖的怪事发生。 所有人的记忆开始疯狂混乱。 别人的因果,会强行安在自己身上。 明明自己孤身一人,下一秒脑海里就多了妻儿父母,多了一段完全没有经历过的人生记忆。 可自己原本的真实记忆,又完完整整的存在。 两段完全矛盾、冲突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承受不住的人,直接精神崩溃,彻底疯掉。 我不再是我,我是谁? 我为何拥有着另一个我完全没有经历过却又觉得无比真实的记忆? 而这,还只是因果混乱,最浅显、最轻微的危害…… 等到天地彻底紊乱,善恶报应全然失衡。 行善积德的人会遭遇横祸,作恶多端的人反倒平安无事。 生死寿元彻底颠倒,本该长寿的人早早夭折。 年迈之人违背常理返老还童,阴阳轮回彻底乱成一锅粥。 届时,整个天地,都会朝着彻底覆灭的方向滑落。 若是再没人修复这些乱成一团的因果线,用不了多久,所有生灵全部都会惨死,天地彻底崩塌,就连被困在裂隙里的兽神,也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这也是兽神,明明恨极了江言,却只能答应暂时合作的根本原因。 江言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整片混乱的天地。 指尖轻轻一抬,无数近乎透明、缠绕错乱的因果线,尽数浮现在他眼前。 别人看不见这些无形的因果脉络。 可在他眼里,整个天地的因果,全都一清二楚。 他抬手,指尖缓缓拨动着那些缠成死结的因果细线,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每一次拨动,都有一小部分因果线慢慢归位。 天地间的紊乱气息,就平复一分。 只是这些因果线,纠缠太久,即便是对于江言来说,要彻底理顺,难度极大,还要耗费海量的心力。 当然,对已然去过万象天界,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江言来说。 他早已寻找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 “第四天灾、诸天行者。” …… 裂隙之中,兽神闭目蛰伏,周身暗红邪气一动不动,看似遵守约定,没有半点动作。 可那双冰冷的青光眼眸深处,却暗藏着阴鸷的算计。 祂乖乖配合,不过是想利用江言修复天地,稳住天道裂痕,好让自己慢慢恢复力量,找到挣脱裂隙束缚的办法。 这场合作,从来都不是真心相助。 不过是互相利用,彼此制衡的权宜之计。 等到江言将天地彻底修复,因果完全归位,它与江言之间的制衡,便会彻底打破。 时,它必会第一时间,撕破约定,席卷整个天地! 江言仿若全然察觉不到兽神的暗流涌动,神色依旧淡漠平静,专心致志地梳理着漫天因果线,任由周身金光淡淡流转,一点点修补着这颗残破的世界。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兽神的隐忍,全都是伪装。 只不过,他根本不在意。 兽神的这点小心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天尊,可准备好了?” 江河冰冷的声音,径直在江言耳边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你的选择,总是超乎我的预料。” 江言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从容:“你觉得这种方法不好吗?既可以为你带来力量,也可以解决我这方世界的麻烦。” “穿梭世界本就非常人所能,况且就算我答应,那些个我的意志,也不一定会应允。” 江言轻轻一笑,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所以我最开始的打算,才是梦世界啊!” “天尊你既然能创立这万象天界,自然也能再度创造一个,能容纳万千生灵灵魂的新世界。” 梦世界! 这是江言规划好的拯救世界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疯狂、最大胆的一步! 让这方天地内,所有生灵的灵魂,全部进入到同一个梦境之中! 而施展这个计划的先决条件,早就已经彻底满足。 正是眼前这彻底纠缠错乱、密不可分的万千因果线! 杂乱缠绕、死死打结的因果死结,看似是灭世祸根,此刻反倒成了搭建梦世界最好的桥梁。 亿万生灵命运相连,因果互通。 恰好能共用同一片梦境天地,不分彼此,不分界限。 所有人神魂相连,因果交织,只要江河以无上大道牵引,便能轻而易举,将众生意识一同拉入统一梦境。 在梦里,错乱的记忆不会冲突,错位的因果不会反噬。 神魂再也不会因为宿命混乱而崩溃疯癫。 现实里无法解开的因果死结,在梦世界中可以慢慢调和、缓缓梳理,一点点重置世间秩序。 第641章 到了时候 江言指尖金光暴涨,漫天因果银丝疯狂震颤。 顺着冥冥天道,仿佛要勾勒出一片虚幻却无比真实的梦境疆域。 虚空之中,江河感受到那股恐怖磅礴的意志,语气难得凝重几分:“一旦开启梦界,现实与梦境因果互通,稍有不慎,众生便会永久沉睡,再也无法苏醒。” 对他虽有无穷无尽的好处,但他却不得不提醒江言,这背后所存在的恐怖危险。 “我知道。” 江言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现实因果早已烂入骨髓,强行修补只会牵动无穷业力,代价太大。唯有梦世界重塑规则,慢慢净化错乱宿命,现实天地才能真正得救。” “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言眸光平淡,指尖轻轻捻动一缕近乎无形的因果细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此刻看似在耐心梳理天地错乱的因果,平复天地间的躁动气息,全都是做给裂隙之中的兽神看的。 为的就是完美隐瞒自己真正的计划,不动声色地布下全盘大局。 若是此刻贸然开启梦世界计划,必定会惊动蛰伏的兽神,以兽神的修为,瞬间就能察觉他的用意。 到时候兽神拼死反扑,即便有制衡枷锁在,也会彻底打乱所有部署,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闻言,江河冰冷淡漠的声音,再次在江言心底缓缓响起。 “你对灵魂的研究造诣,丝毫不在我之下,计划前期所有的铺垫、因果遮掩、俗世布局,你必须提前做好,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江河对江言,始终抱着极高的期许与看重,这份关注,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 江言已然洞悉了万象天界在灵魂维度运转的逻辑。 这份天赋与悟性,万古以来,无人能及。 江言微微颔首。 “这是自然,万事俱备,只需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便可做好全部准备,开启后续计划。” 话音落下,江言径直切断了和江河的神魂传音。 周身气息归于平静,再也没有半分异动。 …… 江河应允,给了江言整整一个月的筹备期限。 而在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江言当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做。 他看上去就是在安心稳固天地秩序,一副无心其他的模样。 除此之外,就是让张瑞等人去创立一家名为星河梦境的科技公司。 公司成立后,江言授意,以超高的待遇,向全世界发出邀请。 大肆招揽各行各业的顶尖专家、学术大拿,涵盖了科技研发、智能程序、神经医学、神魂感知、虚拟空间等所有领域。 对外全然宣称,公司专注于研发新型虚拟梦境技术,专注于民俗科技研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一切,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下,毫无隐瞒。 裂隙之中,兽神全程都在冷眼旁观,将江言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可它的全部注意力,依旧放在江言维系天地因果、修补天道裂痕这件事上。 满心都在盘算着如何借助江言稳固天地,趁机积蓄力量,挣脱裂隙束缚。 在兽神眼中,凡间人类创立的科技公司,不过是凡人蝇营狗苟的小事,微不足道。 根本不值得耗费心神去探查。 更不会将这家公司,和江言修补天地、颠覆大道的计划联系在一起。 再加上江言刻意用因果之力遮掩,将所有计划痕迹全部抹去,彻底蒙蔽了兽神的神识探查。 任凭兽神修为通天,也丝毫没察觉到,这看似普通的公司背后,藏着颠覆一切的惊天布局。 一时间,兽神彻底放下戒备。 只当江言是在闲暇之余,插手凡间俗世琐事,彻底放松了警惕,再也没有过多留意这家梦境公司的动向,一心盯着天地因果的变化,坐等自己脱困的时机。 转眼之间,一个月的期限悄然而至,所有准备全部就绪。 江言站在高楼大厦的天台上周身因果丝线悄然涌动,不动声色地启动了全部布局。 他借助星河梦境公司的网络渠道,不声不响,将一款全新的手机App,同步推送到了世间所有人的手机、电子设备之中。 软件名字,正是梦境潜行。 软件上线,大张旗鼓,没有任何异常。 世人觉得诧异,也只是好奇这种虚拟现实技术这么快便诞生了吗? 当然,不是如此。 这一切,自然不是简单的科技手段! 所谓的梦境科技公司,所谓的专家研发,全都是用来遮掩兽神耳目。 江言自始至终,动用的都是无人能察觉的因果。 他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借着梳理天地错乱因果的便利,悄悄牵动万千因果丝线,悄无声息地篡改了全球所有顶尖专家、核心技术人员的深层记忆。 将所有梦境程序、技术核心、研发原理,直接烙印在了众人的脑海里。 让所有专家都误以为,这款梦境潜行App,是他们耗费心血,耗时一个月研发出来的科技成果。 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因果之力,篡改了记忆,成为了江言布局中的一环。 要知道,若是正常研发,这般横跨全球、连通亿万生灵、触碰神魂的梦境程序,哪怕耗费数十年、上百年,也根本无法研发成功。 可江言直接动用因果之力,扭曲时间认知,篡改记忆认知,省去了所有漫长的研发过程。 完美借助俗世科技的幌子,完美骗过了修为通天、神识遍布天地的兽神。 等到所有设备全部安装完毕,整个世界的生灵,全都被无形的因果丝线,连接进了提前布好的梦境棋局之中。 直到此刻,裂隙之中的兽神,依旧被蒙在鼓里,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它依旧以为,江言这一个月,只是在安稳调和天地因果,修复天地裂痕。 全然不知,一张覆盖整片天地、牵连亿万生灵灵魂的惊天大网,已经彻底收拢,将它彻底围困其中。 江言站起身,周身淡漠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 “终于到了时候。”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单纯梳理因果拯救世界。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全都是为了这一步。 以俗世科技为幌子,以因果为手段,以梦境软件为媒介。 悄无声息,掌控世间万千生灵神魂,彻底断了兽神所有反扑的可能! 这场从一开始就互相利用的制衡合作,从梦境潜行App覆盖全球的这一刻,胜负早已注定! 第642章 梦世界,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欢迎来到梦世界!】 网络上早已炸开了锅。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同一个话题霸占——“梦境潜行”。 “不是需要什么头盔的吗?一个手机怎么弄虚拟现实技术?” “这到底什么鬼公司,不是才创立一个月吗?怎么真就弄出来了?” “星河梦境,这公司名字听都没听过!” “有没有人已经试过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星河梦境。 这个名字在一个月前横空出世,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背景。 工商注册信息上只有一个极简的地址和几个几乎查不到履历的法人代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在短短一个月内吸引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顶尖专家学者加盟。 神经科学、虚拟现实、人工智能、量子计算……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被什么打动,更没有人知道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 政府当然查过,可每次查到关键环节,就会有无形的阻力将调查方向轻轻拨开。 不粗暴,不威胁,只是让所有线索都恰好指向一个合理却无用的死胡同。 倒计时第十九分钟。 各大城市的街头出现了同一幕奇景。 人们开始放下手中的事,匆匆走进最近的室内空间。 写字楼里,白领们将转椅调成仰躺模式,商场里,顾客在休息区的按摩椅上坐下,将手机放在膝上。 地铁上,原本刷着短视频的年轻人忽然关掉屏幕,将耳机摘下来放进口袋,安静地等着下一站到来。 没有人维持秩序,却也没有人争抢。 因为每个人的手机上都同时收到了第二条推送。 “本次梦境潜行为全球同步开放测试,所有连接均为全自动。请保持手机电量充足,保持身体舒适,无需任何额外操作。” “届时,您将自动进入梦世界。” 一个好似玩笑般的噱头,但每个人心中却都奇迹般的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兽族聚居区里也上演着同样的景象。 这些曾在兽潮中冲锋陷阵的猛兽,此刻正笨拙地用爪子捧着人类制造的智能手机,铜铃大的兽瞳里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有些兽人用不惯这种小巧的器物,便将手机投屏到墙壁上,等着那个未知世界的降临。 裂隙边缘的青光眼眸骤然一缩。 兽神终于察觉到那些灵魂之线的流向,可已经太迟了。 祂愤怒地咆哮一声,暗红邪气在裂隙内疯狂翻涌,化作无数触手撞向那层薄薄的青色结界—— 每一根触手都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可撞击到结界之上时,却只激起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结界纹丝未动。 不是江言的力量比祂强,而是这层结界根本不是以力量构建的。 它以因果为基,以制衡为锁—— 只要兽神还困在裂隙之中,只要祂还需要江言维系天地平衡来为自己创造脱困之路,祂的力量便无法突破这道由祂自身因果编织而成的枷锁。 “混蛋!” 兽神的声音从裂隙中滚滚而下。 祂死死盯着天地间无数根若隐若现的灵魂光丝,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蔓延人间大地。 一端连着亿万普通人、万千兽族生灵,另一端尽数汇入虚空之中。 兽神瞬间便懂了江言的全盘算计。 哪里是什么普通虚拟现实测试,这根本就是借星河梦境为外衣,以全民参与为幌子,悄无声息启动因果重塑·梦世界计划! 利用凡人、兽族自发的意识沉沦,顺势将所有人的神魂拉入江河开辟的虚空梦域。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潜移默化改写灵魂本源,磨灭兽族血脉中的凶性,斩断众生与自己的神魂羁绊。 祂想冲出去阻拦,想以无上兽力强行扯断所有灵魂丝线,唤醒被拉入梦境的兽族子民。 可周身因果结界死死禁锢,任凭邪气滔天、神威狂暴,始终被牢牢锁死在裂隙之内,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全球各处的倒计时还在飞速跳动。 十八分钟、十七分钟、十五分钟…… 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兽人安稳躺坐下来,屏息等待开启时刻。 社交平台的讨论热度还在疯涨,无数猜测、质疑、好奇刷屏全网。 星河梦境总部公司。 江言负手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平静的夜景,眸色淡然。 万象天界的意念隐隐传来,江河已彻底稳固梦世界框架,只待倒计时归零,便可全域接引神魂,正式开启因果熔炼。 裂隙之中,兽神望着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数字,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深深的无力。 ……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没有刺眼光芒,没有震耳声响,全世界所有盯着手机屏幕的生灵,意识齐齐一沉。 没有丝毫眩晕与不适,上一秒还身处现实的写字楼、商场、地铁、兽族聚居地,下一秒,神魂已然踏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这便是梦世界。 没有虚拟游戏的生硬建模,没有VR技术的模糊失真。 入目一切,真实得与现实世界毫无二致,却又比现实美好百倍、安稳百倍。 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飘着蓬松的白云,没有裂隙带来的阴霾,没有兽潮过后的狼藉。 大地绿意盎然,街道干净整洁,高楼错落有致,车行道上汽车安静行驶,却没有丝毫尾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美食的清香,耳边是轻柔的市井声响,祥和得让人瞬间放下所有戒备。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轻人们。 他们怔怔站在梦世界的街道上,抬手触碰身边的栏杆、树叶,触感真实无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与现实毫无差别,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微风拂过脸颊的暖意。 “这……这真的是手机就能实现的?不是做梦吧?” “太真实了!完全感觉不到是虚拟世界!” “星河梦境到底是什么神仙公司!这技术简直颠覆世界!” 惊叹声在梦世界各个角落响起,人们四处张望,眼底满是震撼与新奇,原本的质疑尽数消散,只剩下对这片全新世界的好奇。 【欢迎来到梦世界!】 【我是小梦,你们的世界潜行小助手!】 第644章 向内,向外 万象天界。 江河与江言对坐虚空。 “第一步做好了,接下来呢?” 江河的声音在虚空中散开,没有回音。 万象天界的虚空从来不会有回音,这里太大了,大到连声音都会被无垠的星海吞没。 他与江言对坐在一片由纯粹灵魂之力凝成的平台上。 四周悬浮着亿万道流光溢彩的数据链,每一道都是一条因果线,每一条因果线都连接着一个正在梦世界中进行冒险的人族或兽族。 江言微微一笑。 “接下来,有两条道路,向内,向外。” “请讲。” “向内——将梦世界发展成一个巨型游戏世界。” 江言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圈涟漪便从他指尖扩散开去。 涟漪所过,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画面碎片。 有人在剑斩妖魔,有人在桃林悟道,有人在星空下独自打坐,有人在闹市中与兽族商贩讨价还价。 “亿万梦境演化,可生成无数副本。以精神力为计算单位,历练者在梦世界中每经历一场生死、每突破一次极限,其灵魂强度便会随之提升一分。不是游戏,是真实的灵魂历练。” 他收回手指,那些画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般消散在虚空之中。 “向外——”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自然是需要你们这些个我来帮助了。” “第四天灾!” “……” 江河沉默。 虚空中的流光在他身侧缓缓流转,将他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江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知道江河在想什么。他也曾想过。 第四天灾,这四个字第一次在他脑中浮现时,他便知道这是一个危险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念头。 以【玩家】的身份降临那些濒临崩毁的世界。 在真实的生死边界上历练自身,同时也为那些世界带来改变。 就像他前世在键盘上操控的角色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每一个【玩家】都是真实的灵魂,每一次副本都是真实的世界。 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死亡并不需要承担真实的代价。 毕竟有江河与江言在背后保驾护航。 江言说道:“这条路,理应是你最喜欢的道路才对。” “天魔,不是最喜欢入侵其他世界吗?” 第四天灾,严格上来说,便是沾染了天魔的属性。 江河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我选择成为天魔,无非是因为这条道路能给我带来最大的利益,并非是我想要入侵其他世界。” 他的目光与江言在虚空中相触,“第四天灾很好,但首先你要解决那些个我是否同意这件事的问题。” “他们与你我一样,同属独立的个体。我不会擅自替他们做决定。” “那就麻烦天尊为我召集所有在万象天界内的全部我吧。” 江言双手交握于膝上,微微欠身,动作从容得像是约了一群老友品茶,“我亲自来说服他们。” 江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拂。 一道涟漪以他掌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去。 片刻之后,无尽流光自万象天界城镇的广场汇合。 素衣的、披甲的、裹雾的、负剑的、提笔的、捻珠的、执扇的、空手的…… 书生、剑客、学生、将军、侠客、武者、修士…… 他们的形貌截然不同,有人面若冠玉、丰神俊朗,有人满脸风霜、身着褪色旧袍,有人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仙气,有人看上去便是在田间刚放下锄头的寻常农夫。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道。 可每一个人的眉心,都有同一种印记—— 那是灵魂同质的共鸣。 “好多的人呐。” “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会有如此多的人?” “这是要开一场盛会?” 有人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有三百多道身影。 三百余道身影,是有些多了,多到让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生出了一种极奇异的感觉。 不是震撼,不是惶恐,是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共振。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两面相对的镜子之间,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自己,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又都不完全相同。 江言站在灵魂平台上,俯瞰着这片人影。 “天尊是否有些保守了?” 依他看,明明这个数量是能够起码翻上一倍的。 江河面无表情:“每一个我能够踏入万象天界,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诸天万界,无尽时空,说得就好像有无数个江河一样。 但每个世界的江河境遇都截然不同。 有些世界,生而为凡,终老乡野;有些世界,年少陨落,连灵魂波纹都来不及荡开便已消散。 能走到这里、能推开那扇门、能以自身意志凝聚灵魂印记的—— 万中无一。 他抬眸看向江言。 “你不能奢求这种奇迹成为常态。” 万象天界虽然在体量上已然经过不断扩大,但要说覆盖诸天万界? 那还实在是有些早了。 当然,其实也不差。 毕竟万象天界如今正在高速运转,不断扩张。 江言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交握于身前,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天尊说得都对,但这与我要说的第四天灾并不冲突。”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青光亮起,在他面前展开成一幅巨大的立体图景——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万象天界居于正中,如同一颗温润跳动的青色心脏。 从这颗心脏延伸出无数道极细极淡的光丝,有些已接入诸天万界中的数十个世界,有些正缓缓向更远处的黑暗延伸。 “万象天界现在确实覆盖不了诸天万界,但第四天灾本身,就是覆盖的手段。” 江言轻声道,“未来,每一个降临副本世界的‘我’,都将会是万象天界的锚点。” 他们在那些界中历练、战斗,每一次出手,都会在那方世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些印记会被万象天界捕捉,形成新的因果链接。” “链接一旦稳定,万象天界便能以那方世界为基点,继续向邻近时空延伸。” “想来,天尊你这万象天界也不可能只能接纳我们吧?” 江河不语。 江言再笑,“接下来,就该我去做事了。” 城镇广场上突然升起高台。 旋即江言的身影在那高台上缓缓显化。 “诸位,可曾听说过【第四天灾】?” 第645章 屈居于一个世界怎么够呢? 第四天灾? 台下众人面色惊奇。 有着前世现代的记忆,众人自然知晓所谓的第四天灾到底是什么。 【玩家】! 是除了天灾三巨头(战争、瘟疫、饥荒)之外的足以匹敌甚至超越前三者的第四种灾害。 【玩家】通常具有不死性,为了经验不择手段的执行力,对游戏规则的极致利用—— 这些特质放在游戏里是梗。 放在现实中,就是令任何世界原住民都胆寒的天灾。 但此人说这些是做什么? 万象天界莫非是要更新了,能让他们变成【第四天灾】? 江言的面孔虽然陌生,但总有人认识。 一头金发的青年率先开口:“大贤者,万象天界是要开放穿越世界的功能了吗?” 此人却是来自一方西幻世界,对江言的称呼也西方化一些。 东方化的,还有智者、博士等等。 江言看向他,微微颔首:“江纳尔,我记得你。” 金发青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只在传闻中出现的大贤者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江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不错,万象天界的确是准备要开放穿梭世界的功能,但可能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让你们单纯成为一位号称第四天灾的【玩家】。” “什么意思?” 台下众人疑惑。 “意思就是……” 江言抬手在万象天界头顶这片虚空之中一划,一片浩瀚星海的投影便骤然铺展在众人头顶。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方世界,或明或暗,或完整或破碎。 “诸天万界,无尽时空。” “总有无数的世界正在崩塌,不是被外敌入侵、就是被天魔吞噬,亦或者种种原因走向崩塌。” “若不进行干预,这些世界就将在虚空中彻底消散,连一粒尘埃都不会留下。” 他让所有人看清那片星海中密如蛛网的暗红色裂痕,然后收回手,声音陡然沉下去几分。 “但对我们来说,这些世界反而是最佳的历练场!” “几乎真实的生死、真实的规则、真实的厮杀……”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我们当中可有不少人来自无魔世界,连刀都提不动,怎么去跟那些高魔世界的怪物打?” “这个问题问得好。” 江言看向说话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现代休闲服的年轻人,面容青涩,像是刚从大学课堂里走出来的学生。 “谁说战斗只能用刀?”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规则。你所在世界的规则在这里或许毫无用武之地,但在另一个世界,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第四天灾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它是一个整体。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三百个人未必做不到。” 他话音微顿,环顾四周,语气沉稳:“有人来自无魔世界,终其一生不知超凡为何物。” 初听这话,台下便有上百人的眼神一亮。 正如江言所说,他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世界。 没有超凡伟力,没有长生不老,没有…… “有人来自低魔世界,穷尽毕生之力不过千人敌。” 台下又有百人眼神炽热。 “也有人来自中魔、高魔世界,可搬山填海、长生不死,无所不能!” “但对于我们来说,一个世界未免实在是太有局限性了吧!” 江言滔滔不绝,“屈居于一个世界怎么够呢?” “我不想要一直待在这个平凡的世界等死,我不想要在这个武侠的世界做什么徒有虚名的天下第一大侠,我不想要在这方世界还要看那些神仙佛陀的脸色,我不想要……” 他每说一句,台下众人语气便重上一分。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想要现在的这种困境,那就来吧!” “以真实的灵魂为代价,去赌上一场真实的超脱!” “去闯关、去厮杀、去战斗!!!” “……” 话音落下,台下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道沉静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江言,你到底要做什么?天尊可知晓此事?” 开口的是江明虚。 他站在人群前排,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星海般的眼眸中没有瞳孔,却有一种极深的推演光芒正在流转。 他从头到尾没有在被煽动的人群之列,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直到此刻才开口。 台下有人惊呼:“是那位无所不晓的百晓生!” “话说天尊是谁?” “好像就是此方万象天界的创世大能——万象天尊!不过传说也唯有最初的七人见过这位无上天尊!” 江言的目光与他平静相触,嘴角噙着笑。 “我自然是争得了天尊的同意,不过天尊却要我征求诸位我的同意。” 江明虚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反对,是推演—— 他在脑中已将所有已知信息拼合重组。 “天下从无只有好处而无代价的事,你该说出你到底要做什么了吧?” 他刚才听着,心中便觉江言定然是隐瞒了些什么。 单看江言一番言语将这些个我刺激的热血沸腾,他便能猜到后边定然有着一个大坑。 为了万象天界的健康成长,他必须出言阻拦。 最起码,不能让江言把万象天界搅得一团糟。 经书生这么一说,台下原本被刺激的欲火燃烧的众人也心头一冷。 江言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期待的问题。 “问得正好!” “我需要你们的世界,做我最初的游戏副本!”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面色骤变。 要将他们的世界变成第四天灾的入侵世界?他们是可以这样理解的,对吧! “……” 江言这话一出来,台下一众人再没有一个人敢直接表态。 拿自己的世界当成一个游戏世界,让第四天灾来入侵? 这种事情,任谁来了,都要好好思索一番。 可还是有人立马便开始质问:“拿我的世界当游戏副本,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问话的来自一个现代都市世界,看样子就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社畜青年。 江木心中没什么情绪。 对他来说,是第四天灾入侵也好,是把他的世界当成一个游戏世界也罢。 其实都是对他不错的一个选择。 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第646章 燃动 “好处,自然有。” 江言看向那个西装青年,语气不急不缓,“首先,你其实大可不必把你的世界当作游戏副本。” “现阶段我们还做不到将一整个真实世界彻底游戏化——游戏需要任务系统、主角模板、Npc标签,这些真实世界都没有。” 以天尊之能,若单独针对一个中魔以下的世界强行套上游戏框架,或许勉强可行。 但今天要面对的是数百个乃至数千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强行统一规则的代价,便是引来各方力量的反噬。 即便是江河也受不住。 江言微微一顿,抬手在虚空中一抹,那片浩瀚星海的投影便骤然缩放,聚焦在其中一颗微微发暗的星辰上。 星体表面隐约可见几道极细极淡的裂痕。 正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轻轻包裹着。 “所以现阶段,你们可以理解成另一种模式,主神模式!” “玩家会进入你的世界,但目的不是占领,不是掠夺,而是完成你亲自派发的任务。” “任务一完成,玩家便会离开。” “就像请一位佣兵进门,他只帮你杀你要杀的那只魔兽、修你要修的那座法阵、解你解不开的那道因果死结。” “事成之后,他拿酬劳走人。你的世界还是你的世界,他连多停留一天的权限都没有。” 台下安静了几息。 简单理解一下,就是他们来当这个领主/管理者/大区经理,这些玩家就是他们手下的员工。 最大的利益,自然就是能帮助他们在自己所在的世界稳定乃至提升自己的地位。 随后有人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酬劳是什么?玩家凭什么白帮我干活?” “问得好。” 江言颔首,“酬劳由两部分构成。” “其一,是你所在世界掌握的特有资源,灵气、法则感悟、稀有材料、甚至记忆、知识等等。” “这些东西在你看来或许司空见惯,可放在另一个缺少此类资源的玩家眼中,便是无价之宝。” “当然,后续万象天界也会想办法与你们的世界意识进行和谐合作。” 世界意识这块儿,是无法避免的。 这点也是江河向那位贪婪天魔学习,从没有说不能双赢的局面。 “其二,则是因果贡献。” “每完成一个任务,万象天界会根据该任务的因果影响幅度,自动计算出一笔贡献值。贡献值可以在万象天界中兑换功法、感悟、装备,甚至是请其他世界的你帮你办事的权利。” 这是一个闭环。 台下那西装青年江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挡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可他的声音比方才更稳了几分:“这就是说,我也可以给我的世界派发任务,让玩家来帮我处理那些我处理不了的问题?代价只是我们世界多到烂大街的资源?” “正是如此。” 江言微微一笑,“不过仅限于此吗?你看得还不够远。” 他的目光从江木身上移开,扫过在场三百余人,然后问了他们一个极简单的问题。 “诸位,你们在自己的世界里,遇到过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低声道:“资源不够。” “功法到顶了,前路已断。” “天劫太狠,没人护法。” 更有人苦涩一笑:“世界太低级,无论怎么修都突破不了那个天花板。” “这些瓶颈,靠你一个人关起门来硬磕,要磕多少年才磕得开?” 江言反问,“现在,你有三百多个同源同根、不同道却可彼此信任的‘自己’。” “他们来自规则截然不同的世界,掌握你闻所未闻的手段,经历过比你世界的天劫还要恐怖十倍的绝境。” “现在你可以把你的世界变成一个任务中心,请他们以玩家身份降临——来帮你寻找破境资源,来帮你推演前路功法,来替你护法挡劫,来做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一切。” “而你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你世界中对他们有用的、对你可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这本账,不用我再算下去了吧?” 这次,台下没有立刻爆发出激动的附和。 众人目光交汇,眼底谨慎与灼热交错。 江言的话像是往每个人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此刻水面还没炸开,可水下的暗涌已经把所有沉默都搅得发烫。 提问声此起彼伏: “能不能限制玩家进来的数量?” “如果玩家在我的世界里胡作非为怎么办?” “我没有修为也能当任务派遣方吗?” 江言抬手,示意众人稍安。 “这么多问题,我一个一个来答,恐怕答到明天也答不完。所以换个方式——那些有修为在身、能打过的一般性问题,先放着,诸位彼此交流便可。” “我来集中解决几个最关键的问题。” “第一,权限问题。” “你能控制什么?你可以设定降临门槛、人数上限、任务条件,可以实时监控降临者的行为,可以封禁违规者……” “如果你对当前群体不放心,也可以指定只允许某几个特定的人进入。” “第二,降临的方式,一种是你以灵魂之身直接进入副本世界,体验最真实的生死考验。” “另外一种则是附身降临,我们会同步制作一款配套的手机端应用,你可以通过手机接取任务,将意识投射到万象天界为你生成的躯壳上,以此进入目标世界。” “当然,躯壳越强大,需要花费的贡献值就越多。” 他抬手一引,指尖指向台下人群中那几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衫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几位,怎么称呼?是否从事技术性行业的工作” 台下那几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人先开口: “江程,北川理工大学计算机系硕士。” “江远,在大厂做过几年游戏后端架构。现在嘛……整天对着代码发呆,没啥用。” “江青瓷,本科刚毕业。专业是游戏设计。” 江言点头,又看向另一边。 一个面容沉稳的青年将烟头掐灭,收起手中那枚刻满符文的阵盘:“江烨,主攻阵法和符文逻辑。来万象天界后一直在琢磨,能不能把阵道和代码做某种底层转化。” 紧接着又有三人陆续出声。 一个自称专攻因果律的数学建模,一个说曾经在某个中魔世界当过炼器宗师。 还有一个说他是做UI设计的,但此刻双颊涨得通红,显然觉得跟前面几位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江工、江程、江远、江青瓷、江烨……” 江言将这些名字逐一念过,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涨红了脸的UI设计师身上,“还有你,做交互体验的,你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面板好不好用,操作麻不麻烦,普通人能不能在一小时内上手——这些你说了算。” “你们加在一起,便是一套完整的游戏开发团队。” 他重新望向所有人,语气平稳笃定。 “另外,天尊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金手指,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吧?” “有人拥有,有人没有,让人唏嘘。” 第647章 虚空之力 台下众人默默无语。 关于这点,百晓生早有解释,直言金手指分为两种,一种是灵魂中自然诞生的,一种是外来产物。 灵魂中自然诞生的,会被视为灵魂一体,不会被认为异端,会保留下来。 而外来产物,则因其来源多元,大部分都会对世界产生不可避免的恶劣性质的影响,导致了世界意识直接将那金手指给半路拦下。 江明歌就是如此。 也是因此,台下众人拥有金手指的其实不多,且大部分都是正向性质的金手指。 不需要杀人、掠夺、氪金这些负面性的东西。 “但诸位之后尽可不必忧心这点,天尊已然掌握了金手指的制造手段。” “承载一切的主神光球,带有普遍性质、能将自身数据化的游戏面板……” …… 江河站在万象天界上空,静静看着江言“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其实也不尽然。 最起码,金手指的制造手段,他的确是学会了的。 主神光球、游戏面板,他的确也能弄出来。 但江言却也的确是在某些地方有些夸大其词。 不,可以用空手套白狼来形容。 毕竟,这一切都需要在江言的计划开始实行之后,才能落入现实。 无法落入现实,自然江言给予的承诺也就当不了真。 江河收回目光,不再看下方那三百余道身影,转而望向万象天界之外的虚空。 他的视线穿透灵魂空间的壁障,穿透那片由无数因果线交织而成的青色光膜,落入更深远、更浩瀚的所在。 什么是虚空? 若将诸天万界比作一张张铺展在案上的宣纸,虚空便是纸与纸之间的间隙,是承载所有纸张的案面本身。 每一方世界都有着或明显、或模糊的边界,唯独虚空没有。 虚空是无限的、无界的,是所有空间概念的底色。 那些修仙世界中流传的“破碎虚空”“飞升上界”,本质上便是修士在修为达到某个临界点后,以力破开所在世界的空间壁障,踏入虚空,再借由虚空前往更高层次的世界。 与其说是破碎虚空,不如说是借虚空为桥。 但虚空并不温柔。 江河记得自己第一次横渡虚空时的光景—— 那时他还远没有如今这般修为,是靠着神圣独角兽的庇护才勉强活着穿越那片充斥着空间碎片与时空乱流的死亡之海。 虚空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翻涌着足以撕碎一切的风暴。 寻常修士哪怕只是被卷入一道最细微的空间裂隙,也会在瞬间被切成两半。 能在虚空中自由行走的存在,要么本身已强大到足够无视这些危险,要么—— 天生就属于虚空。 天魔便属于后者。 江河将自身灵魂转为天魔本质之后,便清晰地获得了一种极其古老的认知。 那不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得来的只言片语,不是任何典籍中的推测与假说,而是刻在天魔本质最底层的、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的认知。 虚无是天魔的归宿,虚空是天魔的本能。 虚空之力,是天魔天生便掌握的能量。 这认知并非知识的灌注,更像是一种苏醒。 像是他本就知道,只是之前那重人类灵魂的外壳太厚,将这份本能压在了意识最深处,直到他彻底接纳天魔本质的那一刻才重见天日。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灰白色气流在他掌心中无声浮现。 虚空之力。 这是天魔在虚空中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天魔之所以能在诸天万界中随意穿梭的依仗。 寻常修士横渡虚空需要以自身修为硬抗空间乱流,需要借助法宝、阵法、传送台,需要对目的地的精确坐标,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时空扭曲的深渊,尸骨无存。 而天魔不需要。 对于天魔而言,虚空不是障碍,是通道。 不是威胁,是工具。 不是异域,是故乡。 江河在初次觉醒这重认知时便明白了一件事。 因帝为何能轻易将他放逐在无尽的时空之外? 不是因为因帝比他强太多—— 虽然当时确是如此,而是因为因帝拥有虚空之力。 因帝在虚空中的移动,如同鱼在水中游动,不需要破开空间壁障,不需要对抗时空乱流,只需要一个念头,虚空本身便会将祂送到祂想去的地方。 这种能力与修为无关,与种族有关。 人类修士哪怕修到八阶、九阶,在虚空中行走依旧需要硬抗虚空本身。 而天魔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能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这是天赋,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而非肉身之上的本能。 江河将掌心中那缕灰白气流缓缓收起,目光重新落向万象天界边缘那些正在向更远处延伸的灵魂通道。 这些通道的本质是什么? 同样是虚空。 是他以自身虚空之力在无尽的虚空之海中搭建的桥梁,每一条通道都承载着数十条因果线,每一条因果线都连接着一个即将被纳入万象天界的灵魂。 这便是江言所说的“链接”,也是第四天灾计划得以实现的基石。 没有虚空之力,这一切都只是空谈。 第648章 智者、贤者、圣贤,恶魔、魔鬼、魔王 江言看着台下那三百余道身影,没有再继续加码。 该说的利益都说清楚了,该摊的风险也都摊在了明处。 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许诺,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迈出第一步的机制。 他太了解“自己”了—— 这群人不怕风险,只怕浑浑噩噩;不怕拼命,只怕拼得没有意义。 所以他把选择权交出去,不是替他们做决定,而是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在诸位做决定之前,我再多说一件事。”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青光落入广场中央,化作一枚悬浮半空的淡青色光球。 那光球不过拳头大小,通体莹润如玉,内部有无数极细极淡的符文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条游弋的透明游鱼。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过去—— 那光球散发出的气息既不是灵力也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极纯粹的、尚未被任何规则沾染的本源之力。 “这便是主神光球的初始形态,当然,或许可以叫万象光球?” “你们所能获得的游戏面板便是这个主神光球的一个分支个体。” 江言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如常,“在诸位同意之后,万象天界会将开发资源优先投入以下几项:主神光球的规则框架搭建、游戏面板的灵魂绑定协议、降临躯壳的生成模板,以及任务匹配与贡献值结算算法。” 他看向台下那几个技术型人才,微微颔首: “几位可以作为技术人员全程参与其中。” 当然,是纯粹在游戏任务和运行规则上的编辑。 “至于剩下的……” “天尊还在上头看着呢,” 江言笑了笑,“诸位若有什么需要的,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台下一时没人开口。 倒是最开始那个江木,直接迈动步伐,来到那万象光球面前。 将手按在了上面。 江木将手按上那枚淡青色光球的瞬间,整座广场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光球不过拳头大小,触感温润如玉,可他的指尖触及球面的那一刻,却像是有一道极细极轻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经脉,然后直直地、不由分说地撞进灵魂深处。 他下意识想缩手,却发现自己缩不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力量禁锢了他,而是因为他的灵魂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更本源的引力轻轻吸住。 那是一种极其奇异的体验—— 他不是被强行绑定了什么,而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着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他伸出了手。 光球在他掌下轻轻一震。 一圈青色涟漪从球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扫过整座广场。 每个人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悸动。 然后,江木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淡青色面板。 不是屏幕,不是投影,是直接浮现在意识中的画面,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却又不遮挡任何视线。 面板左上角有一行小字: 【编号:001·江木】 中间一片空白,底部有三个标签页: 【个人属性】【任务大厅】【降临记录】 江木的手指在光球上微微发颤。 他推了推眼镜,喉结滚了滚,然后轻笑着骂了一句: “操。” “怎么样怎么样?” 旁边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里面有什么?” 更多人围了上来,将高台下方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从高魔世界来的剑修、武者们倒是矜持一些,站在原地没动。 可他们竖起的耳朵和微微前倾的身形,出卖了他们的在意。 江木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面板上的内容吸引住了——他点开了自己的初始属性面板。 【江木:编号001,无魔侧·无修为凡人】 【灵魂强度:5(普通凡人水准,可承载低魔世界降临躯壳)】 【因果贡献值:0】 【已开放世界:0】 【拥有权限:暂无】 最下方还有一个极小的漂浮图标,写着【降临】,目前是灰色的。 “灵魂强度,因果贡献,开放世界,拥有权限。” 他木着脸把面板内容念出来,语气像在念一份季度述职报告,“现在是什么都没有的状态。” “话说这个属性面板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里毕竟是万象天界,以灵魂为属性标准还是很正常的。” 江言解释,“若是以体魄来制定属性,那就首先要确定下来一个正常且属于普通人的均衡标准。” “关键就在于这点,做起来其实是有一些麻烦的,你们只有在回到自身世界后,才能根据自身世界的情况显示出当前的体魄数据。” 力量、速度、精神…… 同样都是凡人,可高武世界的凡人能与普通世界的凡人一样? 可能高武世界的凡人放在普通世界,就是当之无愧的超人、大力士。 “那也未免太麻烦了吧?” 虽然理解,可台下还是有人在正式开启面板后有些不太满意。 这根本与他所想的不太一样啊。 “游戏面板,不是也有什么经验值提升的吗?” “还有技能呢?” 台下已然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接触万象光球了。 江言却没有回答,而是来到江木面前。 素白衣袍的袖口垂落在高台边缘,与他平视。 两人隔着那枚悬浮的光球,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一个面带微笑,一个戴着眼镜。 “你的内心,藏着一头恶魔啊。” 他笑道。 江木将手从光球上移开,面板依旧悬浮在他意识边缘,淡青色的微光映在他镜片上,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翻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谁的内心没有藏着恶魔呢?” “你是智者、贤者、圣贤,但你也绝对是恶魔、魔鬼、魔王。” “你的所作所为,会给未来带来怎样的变化,你想过吗?” 江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江木,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极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淀。 “未来……终于开始不可测了。” 江木说完这句话,便退到一边,将位置让给了下一个等着摸光球的人。 “未来?” 江言心中嗤笑。 一个简直可笑的问题。 早在万象天尊出现在他面前,那个他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已经深刻意识到一切的一切早已定下。 关键却是,某位万象天尊却还好像从未察觉过一样。 当然,这种最深层次的秘密,他谁也没有告知。 只是藏在心底,仍旧做着该做的事情。 他还需要拯救他那方世界。 他起身,目光不再只看着江木一个人,而是扫向台下所有人。 抬起手,轻轻一拍。 清脆的击掌声不大,却将台下所有还在议论面板细节、还在相互比较属性数值的声音瞬间压了下去。 三百余道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第649章 自由探索梦世界 “诸位开启面板的现在可以注意一下【任务大厅】!” “我现在代表万象天界发布了一条置顶任务。” 【参与任务】 【任务名称:万象天界·虚拟游戏空间】 【任务类型:参与】 【任务难度:无】 【任务要求:自由探索】 【任务接取限制:无】 【任务奖励:基础贡献点100点】 “诸位,”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从容,“开启面板之后,请注意任务大厅——我现在代表万象天界,发布第一条置顶任务。”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感觉到面板轻轻一震。 任务大厅的界面上,那条原本唯一的开发任务上方,浮现出一条新的置顶卡片,边框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晕。 卡片上的文字清晰简洁—— 【任务名称:万象天界·虚拟游戏空间】 【任务类型:参与】 【任务难度:无】 【任务要求:自由探索】 【任务接取限制:无】 【任务奖励:基础贡献点100点】 短短几行字,却让整座广场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没有难度,没有限制,没有任何门槛,只要接取就能拿一百点贡献值。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参与就能拿到。 “这个虚拟游戏空间是什么?” 有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江言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素白衣袍被广场上的轻风拂起浅浅的褶纹。 他看着台下那些或疑惑或期待或警惕的目光,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如题,万象天尊与我一同设计的一款与主神光球承载的深潜式虚拟游戏。” “名字还没取,不过可以暂定叫《梦世界》,你们可以将它理解为——” “一场梦境世界的冒险。” 他微微一顿,等台下的议论声自行平息,“它可以有神话传说,有历史故事,有天庭地府,有妖、魔、鬼、怪、仙、神、佛、圣、上古神话、远古传说、乃至是诸天万界的一切载体。” 毕竟是梦嘛! 梦里什么可能都有发生。 (作者都曾经做过一种极其恶心的噩梦,梦见自己开着战机,朝着克苏鲁的不可名状不断射击,看似前后不搭边,关键还真是梦。) 真正将这群人的世界变成轮回空间那样的世界,任由【玩家】、轮回者来随意穿梭,自然是需要做到前期准备的。 江言的打算,便是先寻找几个合适的低级无魔、低魔世界。 注意用词,是低级无魔世界。 无魔世界其实就是科技侧世界观下的世界。 而科技世界观,其等级上限是完全不亚于那些顶级高魔世界的。 比如三体世界观,一个水滴,便能直接杀穿一方中魔世界。 而作为最开始的世界穿梭选择。 他当然要确定好,以免出现意料之外的麻烦。 在此之前,他将他那方世界亿万生灵的灵魂纠缠在一起的梦世界便可以作为一个虚拟游戏空间,来经由众人先行探索。 …… 江木睁开眼睛。 有一种意识被连根拔起然后轻轻放入另一片土壤的奇异感受。 就好像前一瞬他还站在万象天界广场的高台之下,指尖残留着那枚淡青色光球温润如玉的触感。 后一瞬,头顶就变成了一片陌生的、灰中透蓝的天空。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 “……体育场?” 他此刻正坐在一座露天的体育场看台上。 而且,这个体育场看上去有些老旧,也没什么人在。 水泥台阶上刷着褪色的绿漆,边缘处崩开了几道细小的裂口,裂口里探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 跑道上的塑胶被磨得发白。 中间那块足球场改成了临时停机坪,停着两架涂着迷彩的运输直升机。 远处有喊声,不是观众席上的欢呼,是某种更沉闷、更急促的指令。 混在螺旋桨低速旋转的突突声里,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军事基地的背景音。 江木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残留着万象天界淡青色的微光残影,映着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梦世界的第一条提示。 如同雾气凝结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视野右上方,停留了两秒,便悄然淡去—— 【编号001·江木,已进入梦世界·编号Lm-0007。】 【当前状态:自由探索。】 【当前梦世界主题:英雄纪元·钢铁之城。】 【梦世界规模:中大型。】 【当前在线人数:376人。】 梦世界,英雄纪元,在线人数376人? 江木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拍照,摸了个空。 万象天界可不提供手机。 他顿了顿,收回手,站起身。 走下看台,他的皮鞋鞋底在水泥台阶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用目光不断扫视周围环境。 体育场不止这一座看台,远处还有另一片更大的主看台。 钢结构的雨棚已经锈出了大片暗红色的斑。 记分牌上的灯泡碎了一半,残存的几个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很久以前有一场比赛进行到一半就被什么打断了,然后比赛再也没有结束过。 体育场外的天际线上,几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半数碎裂,碎片还挂在窗框上,反射着破碎的光。 有一栋大楼拦腰折断,断口处不是钢筋水泥的茬口,而是某种更光滑、更整齐的切面。 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的能量束直接蒸发了中段。 上层楼体斜靠在旁边的建筑上,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静止着。 这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战场废墟,更像是某种工业化破坏的展示厅。 体育场出口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门轴锈得厉害,江木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门外的街道同样空无一人。 便利店橱窗玻璃碎了一地,货架上的商品散落在地板上。 路边停着几辆报废的轿车,有一辆的车顶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砸出一个完美的凹坑,坑底还嵌着一片已经干涸发黑的鳞片状物质,约莫有手掌大小,边缘微微卷曲,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江木蹲下身看了看那片鳞片,没有伸手去碰。 他的本能告诉他—— 这东西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生物,而在这类场景下,捡东西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他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 面板上的在线人数由376人跳到了340人,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第650章 【玩家】 江木有些好奇。 “这个梦世界到底有多大?莫非有一个城市那么大?” 若真的有一个城市那么大,好像三百多号人在这里还真是大海捞针。 对于这个梦世界,江木自然是有心探索的。 正如江言所说的那样,江木的心中藏着一头恶魔。 恶魔通常代表着邪恶、疯狂。 在现实世界,江木只能无能为力的去当大晚上还要加班的社畜青年,整日里做些什么人都能做的工作。 但在这个世界却不同。 尤其是当他来到万象天界后,他的内心,那个被死死遏制的恶魔便开始了复苏。 他渴望成为超凡的存在。 渴望掌握强大的武力,渴望成为人上人,渴望成为不吃牛肉的祖国人。 走了约莫两个街区,他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脚步。 书店的招牌只剩一半,“新知”二字中的“新”字缺了右下角,“知”字的“矢”旁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灯管。 门是关着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本店正常营业。欢迎人类顾客,也欢迎觉醒者。” “请勿在店内使用超能力。” 告示的落款是一个极潦草的花押签名,旁边画了一个斜杠圆圈符。 江木看着这张告示牌上写着正常营业的四个字,脑海中竟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荒诞感。 他伸手推开玻璃门。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惨白的光。 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但有一个小区域被人仔细整理过。 三排书架靠着收银台,书脊朝外排列整齐,有《世界神话》《基础物理学》《人类文明简史》。 收银台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旁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卫衣的男人。 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只手。 那只手正翻着一本《时间简史》,翻书的速度不紧不慢,指甲剪得很整齐。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 “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江木推了推眼镜:“门上写着正常营业。” 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那人抬起帽檐,露出一张约莫三十来岁的面孔,眼神平淡。 他把书合上,往椅背上靠了靠,打量着江木:“生人?有些年头没见到了。” 【Npc·陈渡,英雄,b级超能力气流操纵。】 【可领取超能药剂一份,注:超能药剂根据精神强度来决定觉醒成功概率。】 江木目光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b级英雄,气流操纵。 英雄纪元,所以就是超能力呗? “无意打扰,只是路过看到书店营业,便进来看看。” 江木语气平和,没有贸然表露来意。 看样子就是一个新人教官的角色? 但还需要谨慎一些。 “这城里已经没有外地人了?”他问。 “三年了。” 陈渡将相册放回书架底层,动作不快,左腿拖曳时发出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你是第一个在这几年里走进这家店的外地人。所以——” 他转过身,那双被帽檐阴影遮去一半的眼睛重新落在江木身上,“你不属于这里。” 这不是疑问句。 江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指着墙上那张告示,用他一贯的、像是在会议室里逐条确认合同条款的语气问道:“你说的超能力,你自己也有?” 陈渡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手指微微张开。 收银台上那本《时间简史》无声地浮空而起,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书页缓缓翻开,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自行翻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幅插图。 一颗苹果从树上落下,箭头指向地面,注释写着“万有引力”。 然后书合上,轻轻落回桌面。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气流托着那本书,完成了所有动作。 “气流操纵。” 陈渡收回手,“打架够用,开书店刚好。” 江木看着那本落回原位的书,沉默了一息。 “那么,” 江木推了推眼镜,“如果说我也想觉醒超能力呢?” 陈渡嘴角一扯。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去收集三样东西。” “将三样东西带回来,我会将一瓶超能药剂作为报酬给你。” “那三样东西分别是……” …… 花了半天工夫,将三样东西全都带回来,江木总算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超能药剂。 路上倒也碰到了其他【玩家】。 当然,并非是那些个他。 是一个女性玩家。 由此,江木也确定了,江言绝对还是有了一些事情进行隐瞒。 为此他还专门与那位玩家进行了聊天。 然后,便惊奇的发现。 这位玩家是来自一个有些奇怪的世界,一个人族与兽族并存的世界。 然后她是通过一个虚拟现实游戏进来的。 嗯,大概是那位智者的作为。 拔开软木塞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气味。 有些清新、好闻。 随着药剂入喉,他没有尝出任何味道,只觉得一道极细极凉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骤然炸开。 不是痛的炸,是冷的炸。 那道凉意在胃里停顿了一瞬,随即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针刺入四肢百骸,刺入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指尖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寒意沿着脊柱攀爬,在后脑勺处汇成一片极安静的冰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某种陌生的东西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那东西不反抗,不攻击,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像是有一扇门忽然被推开,门后是无边无际的可能性,而他必须靠自己的意志力去抓住其中一种。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光晕。 他推了推眼镜,将手掌翻转过来,看着那团光晕从掌心移到指尖,然后轻轻一握,将它掐灭在拳头里。 “觉醒了?” 陈渡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帽檐依旧拉得很低,语气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什么能力?” “谁知道呢。” 江木摇摇头,“可能对我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好能力?” 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的面板。 【S级超能力,空间穿梭!】 “呵……” 陈渡呵呵一笑,“随便你吧。” “不过夜晚是怪物的地盘,你要是没什么事情,晚上就不要出去,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觉醒的这个超能力很强大……”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651章 空间穿梭 空间穿梭的超能力很强大吗? 很强大! 在自我保护上有了出奇的保障。 但显然,在更渴望直观战斗性的超能力的江木看来,这并非是一个让他满意的选择。 死亡? 这就是一个梦境世界。 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那为什么江木会觉醒这样一个超能力? 江木觉得,要么是超能药剂本身能觉醒的超能力有限制,要么就是他的本心选择,就是能自由自在的移动。 不过无所谓。 超能力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他也只是暂时性质的拥有罢了。 告别陈渡,江河推了推眼镜,朝着书店外走去。 走到第二个路口。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蹲在便利店门口,面前摊着一堆从货架上扒拉下来的罐头和瓶装水。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工装外套,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快要垂到膝盖,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包侧的网兜里插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棍,短棍顶端嵌着一块正在微微发光的蓝色晶石。 当她转头看向江木时,那双眼睛透过额前碎发,在夜色里带着极淡极淡的光泽。 不是反光,是瞳孔本身在微微发光。 玩家。 不是万象天界里那些同源的“自己”,是来自另一个真实世界的活人。 江木停下脚步,将刚凝聚出来的一小团灰白色光芒掐灭在掌心,推了推眼镜。 “你在做什么?” “整理物资啊。” 女孩理所当然地晃了晃手,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你没发现吗?我们是会饿的。” “虽然已经玩过了好几个游戏,但每次我都仍旧觉得这个虚拟现实技术实在过于夸张。” 江木蹲下身,从满地狼藉里捡起一个罐头。 铁皮表面凹了一块,标签被水泡得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午餐肉”三个字。 他把罐头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已经过期两年了。 但在梦境世界里,过期两年的罐头能不能吃,大概取决于做梦的人愿不愿意让它能吃。 他把罐头放进女孩左手边那个印着“救灾物资”的纸箱里。 “你说那个公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女孩名叫何清。 是江木刚刚认识的玩家。 江木沉默了几息,摇摇头,“你见到其他玩家没有?” “其他玩家?哦,没见到唉。” 女孩摇头,“主线任务你看了没?毕竟是让我们厮杀的,一开始就见面,岂不是死的更快?” 主线任务! 江木没有回答。 他的视野边缘正浮现出一行青色小字,不是系统提示,不是任务更新,而是更接近底层权限的反馈文字。 【检测到附近存在玩家的主线任务面板。当前管理员权限可查看。】 这是管理员模板与普通玩家面板之间的差异。 何清看到的是一套完整的游戏框架—— 主线任务、支线任务、技能树、背包、血条、状态栏,所有东西都被包装成一个标准的虚拟现实游戏的形状。 而江木看到的,是这些包装之下的东西——规则。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月光,遮住了眼底的神情。 主线任务是让玩家互相厮杀。 这的确是江言能做出来的事。 以真实的灵魂为代价去赌一场超脱,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公共测试的本质是压力测试—— 不仅是测试游戏空间的稳定性,更是测试人本身。 能在这场厮杀中存活到最后的灵魂,无疑是最适合成为第四天灾的那一批。 “拿到了任务,” 何清抬头看着江木,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废墟之上的冷月,“你不打算去做主线任务?” 她的目光落在江木身上,又移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是想组固定队?这游戏能组队吗?” “我看了技能面板,好像没看到组队按钮。” “不是固定组队。” 江木说,“是视野共享。我的能力是空间系,缺乏正面战斗能力。” “你应该也需要一个能帮你探查周围环境的人吧,我们各取所需,不绑定任何契约。” 何清歪着头想了想。 她的思考方式带着一种很奇特的跳跃性。 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想“这事好不好玩”。 片刻后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行啊,那就搭个伙,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要是最后真只剩咱俩,再打也不迟。” 她将最后一瓶水放进纸箱,站起身,将工装外套的下摆扯了扯,背过身去对着纸箱默念了句什么。 纸箱便凭空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几粒干涸的泥土。 “你先帮我多找点资源,我帮你打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何清说着握紧了短棍,棍顶那颗蓝色晶石再次亮起,“我叫何清,刚才好像没问你的姓名?” “江木。” “真名?你在游戏里用真名?” “你的名字就不是真名吗?”江木不动声色。 “也是。” 何清点点头,又从地上捡起一盒压缩饼干,熟练地用袖子擦了擦包装上的灰,塞进背包侧兜,“那你觉醒的是什么能力?” 江木没有多解释,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极淡的灰白色光晕缓缓浮现在掌心上空,这一次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稳定。 球状的光团边缘不再明灭不定,而是以极缓慢的韵律一圈一圈地涨缩。 颜色也愈发清晰,是那种极淡的灰色,像薄薄的暮霭,中间游弋着几缕极淡极淡的蓝色丝线,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 何清凑近看了看,用短棍棍尖戳了戳光团边缘。 短棍穿了过去,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光团纹丝不动,依旧悬浮在原处。 “咦,怎么没反应?” 何清收回短棍,又伸手去摸。 她的指尖穿过光团时,光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触感。 这不像任何一种她见过的攻击型能量体。 “空间穿梭,” 江木说道,“大概是我能随意穿梭这个世界的空间?你要反应,那也需要我表现给你看。” 说罢,他双手一拍,身影瞬间消失在何清的面前。 “这里。” 十几米外的二楼屋内,江木对着何清打招呼。 何清眼神发亮。 “好强的能力!” “保命第一啊!” 何清随即语气一转,笑嘻嘻地一把抓起短棍往自己手里一掂,“我的能力是,超级力量!” 她说着,随手一拳砸向旁边那辆报废汽车的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上多了一个深达数寸的拳印,裂纹从拳印中心向四周扩散,整扇车门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她收回拳头,指节上连皮都没擦破,只是微微泛红。 她动了动手指,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概有二十吨重的力量?” “不过持续时间不长,还需要不断升级才能……” 下一刻,一只从便利店后巷窜出的小型怪兽用实际体验打断了她的演示。 第652章 比风云还要恐怖的世界 那只怪兽体型不过猎犬大小,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 六条腿在碎玻璃上飞快爬行,发出极细密的咔嚓声。 它显然是被何清砸车门的声音引来的,此刻正伏在便利店拐角的阴影里,六只复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何清的反应比江木快了不止一拍。 她连话都没说完,转身就是一棍劈下。 短棍棍顶那颗蓝色晶石在她挥棍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棍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啸叫。 怪兽侧身躲过,甲壳与棍尖擦过的边缘溅起一溜火花。 它借力跃上墙壁,六足在垂直的墙面上狂奔数步,然后反身一个猛扑直取何清后背。 何清正处于那一棍挥空的重心后仰状态,来不及收棍回防,更来不及发动下一次力量强化。 然后她原地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移动。 江木的右手按在她肩上,左手还保持着推眼镜的姿势。 两人出现在便利店马路对面的消防梯下方,距离怪兽约莫十二米,恰好超出它的扑击范围。 何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木还按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眨了眨眼。 “还能带人一起穿梭?” “嗯,可以。” “下次提醒一声,” 她说,“有点头晕。” “第一次带人,还不太熟练。”江木收回手,推了推眼镜。 那只怪兽扑了个空,在原地转了两圈才重新锁定目标。 它伏低前肢,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却没有再扑上来。 而是直接转身钻入了后巷的垃圾堆里,甲壳碰撞铁皮垃圾桶的咣当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它跑了?” 何清提着短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尽兴,“你追不追?” “一个五级怪物,还是能提升不少经验的。” 她将短棍往肩上一扛,转头看向江木,伸出手,手掌摊开。 “配合得不错,正式组个搭档?” 她说,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空间系加力量型,这搭配在当前版本挺少见的。” 江木他伸出手,握住何清那只手。 “江木。” 他说,“刚才忘说了,我的职业是数据分析。” “数据分析?” 何清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银色半框眼镜,在这末日废墟里显得格格不入,“这职业在游戏里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 江木推了推眼镜,“只是让你知道,你的搭档是个很无趣的人。” …… 江言站在梦世界外,万象天界之中。 细细观察着这些梦境数据的变化。 忽然,他眉头一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怎么了?” 江明虚坐在一旁,好奇的询问。 他倒是没有进入那梦世界中进行自由探索。 他与江言还有别的话题要说。 “没什么,就是发生了一些让我都觉得意外的事情。” 江言收回眼眸,看向江明虚,“百晓生,你要找我合作?” “确切的说,是与天尊合作,您的话……说到底,您的灵魂很强大,但却透着一种极为沉重的负担。” 江明虚摇摇头,点破了江言当下的处境。 别以为江言那一番话说得那么轻松,就好像江言彻底成为了万象天尊的代言人一样。 但江言所负担的东西,却远超他们所想象。 江明虚道:“那梦世界,应该就是您的那方世界的集群意识吧?” 江言默然片刻,点头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想要搞一个。”江明虚直视着他,语气平静。 与其参与其中,成为其中一员,不如另起炉灶,单开一边。 “你也想要搞一个?” 江言眉头微蹙:“百晓生,不要开玩笑。我的世界的情况,我记得与你说过。” 二者境遇不同,如何搞一个? “我了解你的世界,” 江明虚将手中的书稿轻轻搁在膝上,星海般的眼眸中没有瞳孔,却有一种极深的推演光芒正在流转,“但你可曾了解过我的世界?” 江言忽然沉默。 他只知道江明虚自称来自一方武侠世界,仅此而已。 但现在看来,那个世界,似乎远不止“武侠”二字那么简单。 江言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世界,真要说起来,也的确是武侠世界。” “当然,是武力值有些高的吓人的武侠世界,完全可以说高武了吧。” “风云、水月洞天,这些世界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江明虚慢慢说道:“真要说起来,我所在的世界,甚至比风云还要恐怖。” “水月洞天还好说,但风云世界……” 江言的眉头微微拧起,语气里那一贯的从容出现了极细微的松动。 若是前期,也就不过是中武世界水准,可到了后期,甚至千秋大劫的时期,那几乎已然是不亚于任何高武世界甚至顶级大世界了。 笑三笑、半边神、释迦牟尼…… 最强者已然能操纵时空…… “你在与我开玩笑?”江言询问。 “没有。” 江明虚摇头,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推演的光芒缓缓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极深的寂静,“我所在的世界,在个体武力值上可能比不过风云最后,但在结构上却更复杂。” “那方世界,与其说是一个单一的武侠世界,不如说是一个武侠集群。” “无数段不同的因果线并行,每一种选择都会衍生出一条独立的世界线。” “我曾在那方世界进行一些推演,发现无数条世界线彼此交织,源头归一,尽头却各不相同。” 这么说吧,他所在的世界,是一个真正能触及到平行世界的地方。 最离谱的地方,就在于那个世界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玩机械降神的把戏。 试想一下,你正在和你的仇家厮杀,你武艺高出一筹,将你的仇家打到半死,然后就在这一刻,你的仇家突然机械降神,被来自平行时空的他强行替代…… 很绝望的,好吧! 江明虚好歹在那方世界也算是有一些自保手段,不然可别说来到这万象天界了。 第653章 武侠实验场 “……” “平行世界线,机械降神。” 江言听罢,眉头皱得更深,“你的意思是,在你的世界里,一个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强行替换?这种替换是随机的,还是有因果规律可循?” 果然离谱。 这种事情,就是寻常的高魔世界也不大会发生吧? “在我看来,自然是有规律的。” “但很可惜,规律本身似乎也在不断变化。” 江明虚将膝上的书稿翻开到某一页,那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推演公式,字迹潦草而有力。 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抹修改,纸面都快磨穿了。 “我的金手指是无与伦比的推演能力,这点你应该知晓吧?” 这点能让他在武学这条道路上一览无余。 即便是最低阶的武学,也能在不断的推演中变得堪比顶级武功。 当然。推演唯一缺失的就是底蕴。 毕竟不能凭空诞生一门至高武学,总是需要大量的武学知识。 推演能力也不仅仅只应用在武功上面,完全也可以用来推演其他事情的发生。 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 区别只在于推演只是用大量的数据来推算出某件事情发生的概率。 这其实也是他百晓生名头的由来。 利用大量的数据来推算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进而能得知世间一切已然发生、尚未发生的事情。 “我曾经利用我的推演能力做出过一次极为冒险的行动。” “那次推演差点要了我的命,数十条世界线的反噬同时落在我的意识上,若不是万象天界的灵魂通道恰好在那时开启,我大概已经散成无数片,每一片都被困在一条不同的世界线里,永远回不来。” “但那次推演却也让我看到了一些无法描述的东西。” 他的眼中适时的闪过一缕惊惶。 就好像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内容一样。 “那绝对是一位层次不下于天尊的存在的所作所为。” 江言听到此处,眉心的蹙痕反倒缓缓舒展开来。 不是释然,是一个人在面对过于庞大的未知时,本能地将所有杂念压下去,只留下最核心的冷静。 “你找过天尊没有?”他问道。 江明虚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没有。” 实际上是找过,可惜,天尊没有见他。 整个万象天界中,真正见过天尊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两个。 一个是走了狗屎运的江明歌,一个是眼前智慧通天的江言。 除此之外,无论是他,还是那个道观之主,其实都没能见到。 江言眼神闪过一抹思索。 天尊不见江明虚,是为何? 按理来说,这样的一个可能有无尽平行时空的世界,应该同样对天尊有着极大的帮助才对。 但天尊却选择不见。 是天尊在忌惮这个世界背后的存在? 还是天尊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太大需求? 亦或者是有别的原因? 虚空之中的江河嘴角微微一抽。 其实单纯就是因为他懒得去。 江明虚初次踏入万象天界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百晓生的推演之力有多惊艳。 推演能力虽罕见,放在高阶修士中也并非绝无仅有。 而是因为江明虚身上携带着的那些“东西”。 那些极细极密、几乎不可察觉的窥视,如同无数根透明的蛛丝,从他的灵魂深处延伸出去,穿透万象天界的空间壁障,遥遥连向他那方世界。 每一根丝线上都附着一道极微弱的外来意志。 就像深海中的灯笼鱼在头顶悬了一盏灯,不是为了照亮前路,只是为了吸引猎物。 那些窥视在进入万象天界的第一时间就被这里的规则强行压制了。 压制得无声无息,连江明虚自己都浑然不觉。 他以为自己是凭一己之力推开了那扇门,却不知道在他推开那扇门之前,他身上那些窥探早已被万象天界的规则一根一根地掐断、封禁、隔离。 那个世界,怎么说呢…… 说高武,绝对算得上高武,毕竟都能穿梭时间、降临平行时空了。 但却绝对比不上九州那种大世界。 那些所谓的“平行时空”,本质上也并不是真正的时空长河。 要知道,便就是八阶大能想要做到逆流时间,跨越时空穿越到过去未来某个节点都完全做不到。 九阶倒是能做到,但却不能那么去做。 因为那样会让时空长河陷入暴风雨般的混乱。 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的到。 可能无数个世界就会在一瞬间被暴风雨般的时空长河覆灭。 而江明虚所在世界的时间线,那些被反复切割、分支、交汇的平行世界线。 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人为制造出来的仿品—— 伪时间线! 它们看起来像是真正的时空分支,具备与真实时间线几乎无异的因果结构与演化逻辑。 但它们的源头并不在时空长河之中,而在某个更具体的、更局部的存在身上。 一个实验场。 一个由某位无上大能亲手开辟的实验场。 开辟世界的路子本身并不罕见。 江河自己走的就是这条路。 以万象道心为基,以虚空之力为引,在灵魂维度中开辟了万象天界,又在江言的协助下于梦境维度中开辟了梦世界。 灵魂维度、梦境维度。 本质上都是独立于现实物质世界的精神维度。 一切存在的基础依托于意识与灵魂。 而那位大能却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祂在物质世界中开辟了一个真实掺杂虚幻的世界。 说它真实,因为它确实存在于物质维度之中。 有土地、有空气、有活生生的人。 说它掺杂虚幻,因为它的规则并不完全独立,而是依附于某种更底层的因果框架。 那些被反复切分重组的平行世界线就是这种依附的产物。 每一次世界线分裂,都不是自然衍生,而是实验场在按预设的逻辑运行。 每一次机械降神,都不是时空错乱,而是实验者在拨弄实验的条件。 这便是为什么他不去见江明虚。 不是因为忌惮。 那位大能的层次或许很高,但还远不到让江河忌惮的地步。 也不是因为没有需求。 一个成熟的实验场,对万象天界的平行世界体系确实有参考价值。 原因很简单,简单到江河自己都懒得解释。 第654章 江河的无能为力,杀不死的概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江明虚的目的 贪的笑容在唇角停留。 然后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张寻常到近乎平淡的面孔。 祂将竖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双手重新交握于膝上,十指交叉,拇指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绕着彼此打转。 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些苦恼,说道: “这样你都不答应吗?” “看来你对你的这个灵魂世界真的很看重啊!” 祂敲了敲脑袋,又说道:“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十份世界本源,换一张临时进入权限的许可证。” “你随时可以把我驱逐出去。” “你若不想要世界本源,也可以换成别的。情报,资源,世界坐标,天魔秘辛……什么都可以谈。” “只要卖我一张通行证,让我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万象天界的街上。” “说真的,我可太喜欢那里的氛围感了。” 江河依旧选择拒绝。 最起码此刻的他,是选择了拒绝。 真要合作,那也要等万象天界真正发展成一个规模之后。 具体什么规模? 让他成长到九阶之后的规模。 现在他虽然是八阶巅峰,力量可以无限增长,可境界却依旧是八阶。 八阶的万象天界,容得下三百个同源灵魂,容得下梦世界的公测,容得下主神光球的初始形态—— 唯独容不下一个天魔神在街上自由行走。 天魔神太强了,不是指的其力量,而是指的其本质。 这种本质足以让天魔神刚进入万象天界后,就直接彻底占据了万象天界的半壁江山。 “你若真要合作,不妨再等一等。” “等我踏入九阶!” 贪静静地听着,那张寻常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拇指绕着拇指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有野心,那好——” 然后祂慢慢咧开一个笑容,带有一种愈发浓厚的、近乎纯粹的趣味:“九阶之后,我会再来。” 祂说着身形开始在虚空中缓缓变淡,融进了虚空之中。 祂也是要面子的。 总不能还留在这里吧? 江河收回目光。 那么,如何才能成为九阶呢? 仍旧是有两条道路。 一条是武仙之路,一条是道果之路。 万象天界建立之后,数百个同源灵魂在此汇聚,每一种道都是他的资粮,每一道因果都是万象道心中的一缕纹路。 底蕴在以千万倍的速度积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后的路他已隐隐有所感应。 武仙之路以九州新武为基,以肉身为炉、以大道为火,将自身锻成横渡时空长河的舟。 道果之路以万象道心为根,将毕生所学、所悟、所包容的一切凝成一枚独一无二的道果。 两条路并不冲突,甚至可能殊途同归。 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中缓缓流转的万象道力。 那光晕之中,善恶同存,因果交织,天意与天魔之力并行不悖。 他低声自语: “等我入了九阶,别说一张准入证,你就是想万象天界内开个连锁商会,我也不拦你。” …… 万象天界内。 江言与江明虚依旧在讨论。 “回归正题。你那方世界既然如此恐怖,你之前说的‘另起炉灶’,究竟打算怎么做?” 他没有问要不要做,直接问怎么做。 “我觉得提前引入第四天灾,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江明虚那双星海般的眼眸里推演的光芒微微一漾,随即明白了什么,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本书稿,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世界太危险。引入玩家,恐怕不是历练,是送死。” 江言笑了,笑意转瞬即逝。 “谁说第四天灾是去历练的?他们去,就是去送死的。” 他抬起素白衣袍的袖口在石桌上方轻轻一拂,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铺展开来,那是万象天界目前所有已登记世界的名录。 三百余人的世界大多散落在无魔、低魔、中魔区间,高魔世界寥寥无几。 至于顶级大世界,目前只有江流的仙道世界勉强沾边。 但这些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点。 单一线性因果,单一时间线,单一世界结构。 “而你的世界,是多元时空的世界。” 江言伸手指向光幕最顶端那片空白区域,“因果线被切成无数条平行世界线,每一条世界线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 “同一个人的不同选择会衍生出完全不同的命运,同一个事件的不同走向会催生出完全不同的武学体系。” “这种变化,对于第四天灾而言……” 他收回手指,看着江明虚,“可不是恐怖,而是无穷无尽的副本素材。” 江明虚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推演的光芒骤然加速。 “你要把我的世界变成无限副本的素材库。” “不错!” 江言点头,“对于第四天灾的死亡问题,不需要担心。” “我会专门设定一个灵魂阈值,在达到某个界限后,让玩家强制性离开那个世界,足以保证其不会真正死在那个世界。” 对于玩家来说,需要着重应对的,根本就不是肉身。 毕竟,他直到现在一直都是宣称的虚拟潜行技术研发的游戏。 需要考虑的是灵魂。 至于肉身…… 对于肉身的研究素材,他想,天尊应该能解决。 江河:又来?合着我成工具人了是吧? 江言:能者多劳嘛! 江言重新盘膝坐下,双手交握于身前,目光清澈。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另起炉灶。把你那方世界接入第四天灾体系,作为第一个多元时空副本群。你不需要在每一个世界建立驻地,只需建一个观测站就行。” “观测站?” 江明虚眉头微蹙。 他大概是猜到江言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对。” 江言点头,“把你的世界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游戏服务器群,无数条世界线就是无数个并行运转的游戏客户端。” “你要做的不是亲力亲为,而是观测——” “第四天灾容易将一个世界玩崩,这大概是你我的共识。” “你只需要负责观测哪条世界线即将崩坏,观测哪个玩家在里面触发了什么机制,观测是否有大能会出手干涉……” 说白了,就是让江明虚做他的老本行。 同时,这也能给江明虚带来极为恐怖的收益。 推演需要的是数据。 数据从哪儿来? 自然是看、观察、观测。 江言现在给了江明虚一个最佳的选择。 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借力。 借助更多的人,来完成数据的收集。 “当然,我也很好奇,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江言眼神深邃的盯着江明虚来看。 江明虚的目的是什么? 江明虚没有回答。 第656章 一场普通的江湖追杀! 江明虚回到他的世界时,正是清晨。 薄雾还未散尽,官道两旁的杨柳垂着露水,晨光从枝叶缝隙间筛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早起农户赶牛的吆喝声。 他站在路口,深深吸了口气。 晨间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甜。 然后他将这座高武世界的凌厉杀意、通天彻地的神通、那些在无数条平行世界线中窥见过的血与火,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这里,表面上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 一个拳脚能分生死、但飞不上天的江湖,一个剑气最远不过三丈、但已算绝顶高手的江湖。 而他江明虚,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一个四处游学的书生。 白衫布鞋,背着一只书箱,腰间别着把防身的短剑—— 更多是装饰,而非杀器。 他甚至有正经的功名在身。两年前中过举人,座师是当朝礼部侍郎,同年里有在翰林院清苦修书的,也有外放做了县令的。 若他愿意,继续考下去,未必不能中进士、点翰林,走一条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路。 但他没有。 因为十二岁那一年,他偶然间看到了武功。 不是街头卖艺的花架子,不是武馆教习的庄稼把式, 而是一个年迈的老者。 按辈分他该叫一声三爷爷—— 在祠堂后院一掌拍碎了三尺厚的青石碾盘。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老者面不改色,只是咳嗽了两声,拂尘一甩,淡淡道:“明虚啊,这世上有些东西,书里可没有。” 从那一刻起,江明虚就知道,科举这条路算是走到尽头了。 不是考不上,而是没意义。 在这个世界里,王朝的律法在县城里有用,在州府里有用,甚至在天子脚下也有用。 但出了城,进了山,入了江湖,律法就成了废纸。 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那些坐拥私兵的武林世家,那些动辄屠人满门的魔教妖人—— 他们怕朝廷吗? 不怕。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你今日敢灭我满门,明日我便敢刺杀你全家。 当然,朝廷也不是没有武力。 供奉堂,一个不在官制之内的机构,一群不入品级的武人,却是这个王朝镇压江湖的真正底气。 江明虚十年前就知道了供奉堂的存在。 他甚至知道,供奉堂里最厉害的那位大供奉,能在一炷香内踏遍九座城门—— 轻功已至化境,天下无双。 但也仅此而已。 这是一个王朝还能勉强维持秩序的世界。 最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江明虚收回思绪,沿着官道慢慢走着。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经营得很仔细。 江家是河东望族,虽非显宦豪门,但几代耕读传家,良田千亩,在地方上颇有些体面。 他是嫡长子,自幼聪颖,十四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整个河东道都知道江家出了个读书种子。 二十岁那年,他没再往上考。 族中长辈痛心疾首,老父亲气得摔了宝贝古董,对他破口大骂,母亲更是抹了半个月的泪。 只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入武。 入武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面对的危险会更多一些。 不过江明虚却也并非那种争强好胜的性子,更确切地说,他更像能耐得住性子进行研究的学者。 对什么好奇,就研究什么。 自然,在这个世界里,能让他提起兴趣进行研究的,好像也就只有武功了。 江家自有道家基础内功春萌诀,取春芽萌发之意,虽不擅战斗,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却是自带。 也正因如此,族内弟子从小便要打坐习炼,强身健体。 这也是世道如此—— 但凡世家大族,总需要一些武力保护自己。 不说变得如何强横,只求能在面临危险之际,多一分生存的底气。 真正的高深武功,江家没有。 但一本春萌诀,加上族中长辈口耳相传的几手掌法剑招,已足够让一个聪慧的少年推开武学之门。 江明虚学武始于十二岁,直至今日,已有十八个春秋。 十八年,够一个天资平平的武人练到二流,够一个天资卓绝的武人跻身一流。 而对他来说,十二岁那年春萌诀圆满,十三已将族中所有掌法剑招推演至圆满。 其后数年,大量吸收武学知识,不断提升自身的武力,甚至重新将春萌诀编纂。 让一门基础道家内功,变成了顶级道家内功。 等到十八成年,他自觉一身武力即便并非天下翘首,却也足以自保。 于是正式离家,踏出江湖。 那时他年少气盛,自忖此一番出游当是龙游四海、虎跃八方。 实际上也没什么差别,在前几年的时候。 他没碰到什么高人,也没碰到什么怪物。 那些江湖上最强大的门派掌门在他面前甚至都不是一合之敌。 不是他太强,而是他太聪明。 聪明人学武,从来不是靠苦练。 他每与一人交手,便能在数招之内将对方的武功推演出七八分,破绽在他眼中如同白纸黑字。 他不用杀人,不用扬名,只是在交手之后抱拳道一声“承让”,然后飘然离去,留下那些成名数十年的高手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数年游历,他走过江南的烟雨楼台,漠北的风沙戈壁,东海的惊涛骇浪。 越走越远,越走越高。 武功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最初是好奇,后来是学问,再后来是一道越推越深、永不见底的深渊。 他见过太多高手,却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些高手的武功在他的推演下都能一览无余,推演出来的武学框架虽能将这些招式不断优化,却始终像是在画一幅没有灵魂的画。 他知道武功的真谛不在于招式本身,却始终触不到那道更高的门槛。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触不到的不是武学上限,而是这个世界的边界。 他开始感到无聊。 那种无聊不是无事可做的无聊,而是一种更深的、源于灵魂的空虚。 就像一个人走遍了天下所有的路,却发现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同一面墙。 他甚至在想,这个世界能否做到破碎虚空呢? 若是不能的话,那对他来说也真是太惨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真正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不一样的改观的事情。 一场追杀! 江湖上再普通不过的追杀。 第657章 千机书郎 那天傍晚,江明虚正沿着官道往南走。 夕阳将黄土路面染成铁锈色,远处山脊上残阳如血。 他本已打算寻个镇子落脚,却在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有血腥气。 然后他看到了云天明。 云天明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 出身草莽,师承未明,可十八岁时独闯洞庭水寨,一剑连斩十三名水匪头目,名动天下。 二十五岁已位列江湖龙凤榜前十,与少林佛子、武当道子平辈论交。 江湖人送雅号“云中剑”,赞其剑法如云中游龙,不可方物。 可此刻的云天明,哪里还有半分“云中剑”的姿仪? 他半跪在溪边乱石之中,浑身浴血,左袖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只用几根布条草草扎住,布条已被血浸透。 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柄名动天下的游龙剑。 剑刃上崩了七八个缺口,剑尖断了一截,断口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喘着粗气,每喘一口,肩头断口便涌出一股新的血。 顺着破碎的衣袍淌进溪水里,将溪水染成一缕缕淡红。 他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便又跪了下去,膝盖骨磕在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明虚藏身在一棵老樟树后,眉头微皱。 他在这个世界的几年里,从未见过一个龙凤榜前十的高手落到这等田地。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 谁能把云天明逼成这样? 他没有出手。 江湖恩怨自有江湖了。 云天明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也是他命运至此。 答案来得很快。 追杀者从林间缓步走出。 一共七人,黑衣劲装,面覆铁甲。 七人的步法配合得天衣无缝,隐隐结成阵法,每踏前一步,阵中传来的杀气便浓烈一分。 为首者身材魁梧,双拳覆着精钢拳套,拳套上沾满了血,有些是新的,有些已干涸发黑。 他走到云天明的面前停下,铁甲下传出的声音冷漠而平淡:“云天明,你勾结魔教、残害同门,证据确凿,今日奉盟主之命,就地正法。有遗言就说吧。” “铁手判官,方横。” 云天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血沫,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我云天明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时勾结魔教?何时残害同门?” 江明虚也认识方横。 那是正道盟的刑堂堂主,在江湖上素有铁面无私之名,据说审过的案子没有一桩冤假错案。 正道盟……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以正道为名、行不当之事的势力。 他可是没少与之打交道。 当然,还是那句话,不管如何,江湖恩怨江湖了。 他没打算出手。 可他没打算出手,云天明似乎也不会死。 因为就在接下来,云天明‘机械降神’了! …… 江明虚从巷口买了两个炊饼,倚在老槐树下咬了一口。 芝麻焦香和麦面甜软在嘴里化开,嚼着嚼着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西南武林。 云天明伤好之后,似乎便是往那边去了。 那是云家旧友的地界,也是正道盟势力相对薄弱的区域,对他来说确是个避风头的好去处。 但西南武林近来并不太平。 苗疆五毒教以及西南几个门派正在开战,就云天明那个性子,哪里危险往哪里钻,遇上麻烦是迟早的事。 江明虚咬炊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位云兄看着有些主角气运,遇到危险,应该还会开启那种状态吧?” 因果身! 那是无数条平行世界线中所有“云天明”的叠加。 在机械降神的那一刻,云天明不再是云天明,他是无数个云天明的总和。 正常状态下的云天明,不过是个三尺剑气的绝顶高手。 放在江湖上算得上一号人物,放在他面前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可机械降神状态下的云天明,三尺剑气化作三千丈剑罡,一剑劈开千米大山,那股力量连他都要暂避锋芒。 而这还只是这个高武世界所展露的皮毛。 不是上限,是皮毛。 就像一个人偶然瞥见海面上露出的半截背鳍,以为那是大鱼,却不知道海面之下还藏着整条鲸。 云天明不是唯一一个能召唤因果身的人。 在江明虚浪迹江湖的这几年里,前前后后见过的机械降神不下二三十次。 有个被仇家逼入绝境的镖师忽然刀法通神,一刀劈出了百丈刀罡,把整座山寨连同山门一并削平。 有个被魔教围攻的老和尚忽然周身佛光万丈,一掌拍出十八罗汉虚影,将数十名魔教高手齐齐震退。 还有个在边关守城的小卒,城破时忽然仰天长啸,一枪刺穿三千敌军,然后力竭而亡。 这些人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没有。 有的只触发过一次,有的触发过两三次。 而像云天明那样能几乎每次都稳定召唤出来的,放眼整个江湖他也只知道三五个。 至于为何这几人会能稳定召唤出来,江明虚也并不知晓。 或许…… 是因为平行世界中的他们已经强横到了一种足以感应到其他世界自己的地步? 江明虚将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就先朝着西南武林那边走吧。” 河东江家他半年前已然回了一趟。 母亲倒是不嚷嚷着给他寻一门亲事让他安顿下来了。 而是开始给他的小弟进行早早安排。 估计也是怕他那位小弟走了他的老路。 起身,将身上的饼渣拍了拍,江明虚背上书篓,便朝着西南武林的方向走去。 暗处。 数道视线紧紧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百味茶寮是太平镇外三里处一间不起眼的野店,专做过路行商的生意。 此刻不是饭点,寮中却坐着几桌人,既不点菜,也不催茶,只是各自占着一张桌子,彼此之间隔了恰到好处的距离,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靠窗那张桌边,一个青袍中年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碗中的茶沫子还没撇干净。 他的目光却已穿过窗棂,钉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衫背影上。 “他往西南去了。” 对面的灰衣汉子低头擦着刀。 刀刃上其实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习惯性地擦。 闻言头也不抬:“西南?那里最近可不太平,青城山、唐门,正和五毒教开战,他去那儿做什么?” “谁知道?” 青袍中年将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千机书郎想要去哪儿,咱们这些蝼蚁可猜不透摸不着。” 灰衣汉子终于停下擦刀的手,语气凝重地缓缓吐出几个字: “千机书郎!” 第658章 宇文傲 千机书郎,来历未知,只知晓其似乎姓江。 但关于这位步入江湖后的传说却可谓是说不尽道不绝。 盟主更是亲笔批注。 不可力敌、不可招揽、不可与之为敌。 是盟主亲言不能招惹,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邻桌坐着老少二人。 老的年过花甲,青布长衫,面容富态,少的约莫十六七岁,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初出茅庐的躁动。 少年压不住好奇心,低声道:“爷爷,那人到底是谁?我看他文文弱弱的,连武功都不像会的样子,怎么你们都——” “噤声。” 老者截断他的话,待少年讪讪闭嘴,才端起茶杯缓缓道,“你年纪小,没听过他的事。” “此人出道至今其实也才十余年,但其在这短短十余年时间里,却是真真正正的打服了大江南北无数豪侠!” “少林寺的智通方丈、武当山的崇和真人、甚至那大黑魔教的南门教主……一一败在他的手上。” “只是此人却从未杀人。” “从未杀人?” 少年瞪大眼睛,“从未杀人,也能混迹江湖?” “嘿嘿,果然是个刚从家里出来的毛头小子!” 旁边那黑衣刀客闻言,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 他将斗笠往上一推,露出底下那道从眉心斜贯至下颌的狰狞旧疤。 “不直接杀人的方法可多了去了。” “废了你全身经脉让你一辈子拿不起筷子、把你武功全破了让你生不如死、逼你自己跳崖还不用脏手……怎么,你想试试哪一种?” 少年被他那道疤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仍梗着脖子道: “那……那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江湖上没什么人提他?” “没人提?” 老者放下茶杯,拈须摇头,“傻小子,可不是没人提,是没人愿意提。” “为什么?”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宗师存在,全都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手中,你不觉得很丢脸吗?” “当然,这倒是其次,主要还是这位已然是近几年安分了下来,根本就没找那些江湖上宗师的麻烦。” 少年更是好奇,“你们说的如此神奇,那人到底修炼的何等神功?” 客栈内众人听到这话,面色多有复杂。 神功? 若真能看出他修炼的什么神功,他们这些人也没必要坐在这里喝这碗破茶了。 能看出武功来历,就能找到他的师承。 能找到师承,就能摸清他的底细。 能摸清底细,就能…… 少年被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噎得直眨眼,转头去看自家爷爷。 可那千机书郎…… 最可怕的不是他武功有多高,而是没人知道他用的是哪门哪派的武功。 因为他用的,全都是别人的武功。 与佛门斗法用的是道家乾坤武诀,与道门斗法用的是佛门金刚神功。 你以为他是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是。 后来有人特意去查过,他用的那些乾坤武诀、金刚神功,正是之前那些佛道两家的高手与他比斗时所用过的武功。 这说明一件事。 他在战斗中看到别人用了一遍,转眼间就能用到同等火候,甚至更胜原主。 不是偷学,不是模仿,是看一遍就会。 智通方丈的大慈大悲千叶手,崇和真人的太极两仪剑,南门教主的黑魔噬天功…… 全是各派不传之秘。 这种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此事被证实之后,江湖上起码有一半的宗师高手不敢再与他交手。 谁不怕自家压箱底的绝学被人看一遍就学了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武学外泄可是断了整个门派的根基。 这些年各派都在暗中收紧门规,不是防魔教,是防他。 虽然谁都知道防不住。 千机书郎,人如其名,背着个书篓,穿着似个俊秀书生,可手段却有千机变化。 客栈内一片寂静。 “所以江湖上才有了那句传言。” 坐在角落的素衣女子忽然开口,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目光痴痴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官道,“得千机书郎者,便是得到了武林的未来。” “因为他手里掌握的,不是一本两本绝世秘籍,而是整个武林所有的武学。” “换句话说——他就是一本活着的武学总纲。” …… 若江明虚以武称霸称雄,那自然不可能得什么千机书郎的雅号。 不说来个武神武仙,却也起码能得个武道尊者的尊讳。 可惜,他并没有这种想法。 那些盯着他的人,他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不过根本就没必要去关注。 真要是有胆子的,早就站在了他面前。 就好比面前这位。 江明虚停下脚步。 官道上尘土在靴尖前半寸处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他看着前方那个蹲在路碑上的身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江兄,我又来了。” 宇文傲从路碑上跳下来,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晨风里炸成鸟窝,身上的青布短衫皱得像是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他 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江明虚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你此时不是应该在你家听你家老爷子的教诲?” 此人名叫宇文傲,曾创下过三日内连挑十位武道高手的战绩。 嗯,十场有八场都是被人打了个半死。 不过他修炼了一门高深功法春蚕功,被打了个半死,也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彻底痊愈。 跟他…… 也算是发小。 说来,能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江湖上就没几个。 那几个知道的,除却口风极紧外,自身武力也足以护持自己不受到任何威胁。 宇文傲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初。 他双手抱拳,语气依旧是那副滚刀肉般的天真烂漫:“说什么呢,江兄,接我一掌!” 他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脚下石板骤然炸裂,整个身形已如炮弹般直冲过来,一掌平推。 掌心真气如潮,在空中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掌印,带着摧山裂石的力道轰然压至。 所过之处空气被压迫得发出刺耳的气啸,路旁杨柳的枝条齐齐向后倒飞。 江明虚的书篓绳被掌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纹丝未动。 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推演的光芒微微一闪。 第659章 春蚕功 摧心掌,岭南洪家的独门武功,这已经是宇文傲第四次用这套掌法了。 比上次略有长进,掌力足了,准头也好了些,从洪家原版的七处破绽减少到了四处,但依然是破绽百出 而且出掌时左肩习惯性下沉,下盘空门大开。 完全是春蚕功那副被打趴了也不怕死的打法。 一刹间,摧心掌在他眼中被推演拆成了无数碎片…… 真气运行、破绽薄弱、最小代价便可化解的最佳角度,原封不动将其奉还的后续强度,甚至宇文傲本人下一次改良后威力会增加几成的后续推演…… 然后他只是将头微微一侧便让过掌风。 右手顺势扣住宇文傲的手腕,往左轻轻一拨,左手在宇文傲肩头不容置疑地轻轻一按。 摧心掌的劲力被牵引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轰然击在他身后十步外一棵老槐树上。 树身剧烈一震,满枝绿叶簌簌如雨而落。 而宇文傲整个人被那股牵引之力带得转了半圈,脚下收势不住仰面朝天重重摔在官道上,滑出去足足一丈远。 江明虚收回手,书篓绳还在轻轻摇晃。 他低头看着仰躺在官道上大口喘气的宇文傲,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起来。” 宇文傲躺在地上,盯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来了!” 他一把撑地跃起,拍了拍后背的碎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上次用的摧心掌你连手都不还,这次至少还推了我一下,说明我进步了!” 江明虚看着他。 推演能力清晰地反馈着宇文傲体内春蚕功的运转。 那一滑摔断了三根肋骨,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附着在断裂处修复重生。 剧痛之下还能站着,还能大笑,还能劈出第二掌…… 这人的武痴本性当真比春蚕功的真气更耐磨。 “宇文,” 他问道,“你又是擅自跑出来了?” 宇文傲面色瞬间变得僵硬,他眼神有些闪躲的说道:“江兄你在说什么,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是擅自跑出来的呢?” 江明虚看着他那副心虚得连眼睛都不敢对上的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是了。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姐姐就在刚才我离开的镇上。” 倒是难怪,那女人居然会出现在那里。 “我……姐?” 宇文傲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疑神疑鬼的看向左右,“那个疯婆子没跟来吧?” “你要是多骂几句,说不定她就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了。” “……” 宇文傲挠了挠那一头乱发,嘴角抽了抽,竟露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笑,“管她呢,反正现在回去也是跪祠堂,还不如多在外面逍遥一阵子。” 江明虚内心有些无奈。 “那便走吧。” 他迈开步子向西南方走去,书篓的绳扣在肩头轻轻晃悠。 宇文傲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去哪?去打架吗?” “去西南武林。” …… 宇文傲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他跟在江明虚身侧,时而倒着走,时而蹦上路边的界碑,时而从路旁果树上顺手摘两个没熟的青柿子,咬一口酸得龇牙咧嘴,然后继续滔滔不绝。 “江兄你知道吗,就上个月,岭南罗家出了件天大的笑话。” “他们那个家族罗烈,就是上次被你一掌打飞的那个……” 江明虚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侧头避开路边垂下的柳枝。 宇文傲见他不接话,也不气馁,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布包打开,竟是个被啃了半边、已经干得发硬的炊饼,开始边走边啃,边啃边说,饼渣掉了一路。 “还有件事更好笑!上个月青州府有个什么英雄会,十几个门派凑在一起比武夺帅……” 他咬了一大口炊饼,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继续。 江明虚口中也随意配合的问了一句: “后来呢?” 反正便是宇文傲来说,他来当一个捧哏的。 走了几日。 江明虚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扭头看着宇文傲:“那个特殊的状态,你自那次以后还有没有感受过?” “什么状……” 宇文傲脸色一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那个啊……” 他敲了敲脑袋,吐舌头道:“要说再次进入那个状态,好像是没有了,但就是断断续续的好像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做梦?” “嗯,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梦,感觉自己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只会蠕动的虫子一样,有点让我觉得恶心。” 江明虚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宇文傲,目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深了几分。 “虫子?” 他问,“什么样的虫子?” 宇文傲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这位江兄平时看什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此刻却为他的一个梦露出了这种神情。 “就是……就是那种嘛。” 宇文傲皱眉想了想,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弯弯扭扭的形状。 “白白胖胖的,软塌塌的,像蚕,又不太像蚕,头上有两根小须须,腿特别短,爬起来一拱一拱的。也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就是觉得恶心。” “梦里我自己就是那个虫子,动也动不了,只能在地上慢慢蹭,浑身都黏糊糊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最奇怪的是,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想醒过来,可就是醒不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我。说不上来——不是鬼压床那种感觉,是更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我一起呼吸。” 江明虚沉默了好一会儿,重新迈开步子,书篓在背上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江明虚垂下眼帘,心中已有定论。 那个梦,大概就是强感知状态下能看到的东西。 至于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也并不知晓。 推演也是需要基础来进行推演的。 什么都没有,他推演什么? 不过…… 虫子,蠕动、黏腻、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些意象放在梦境解析里通常指向某种被压抑的、未成形的、正在积蓄力量的存在。 而春蚕功这门功法本身,恰恰就是以蚕为名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危险呐。 第660章 江湖厮杀 西南地界的山,比河东的险。 官道越走越窄,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如帘,连正午的日头都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缕碎光。 空气湿热黏腻,林间弥漫着一股腐败落叶与野花混杂的气息。 宇文傲走在前面,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正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小调。 然后他忽然停了。 整个人从吊儿郎当到全身绷紧的瞬间切换。 连叼着的狗尾巴草都不晃了。 前方密林深处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夹杂着几声嘶哑的呼喝和一阵极诡异的笛声。 那笛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是有人藏在暗处用笛音指挥着什么。 江明虚停下脚步,目光饶有兴致的看向那边。 五毒教他倒是没怎么接触过。 他的目光穿透密林,越过层层树影—— 六个人,两拨。 跑在前面的三个身穿青城山的青布道袍,袍角已破烂不堪。 为首那名弟子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每跑一步便在落叶上洒下几点殷红。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弟子。 女弟子发髻散乱,脸色惨白,男弟子一只脚跛了,跑起来一瘸一拐,全靠女弟子搀着才没有掉队。 追他们的是五毒教的人。 三人,黑衣赤带,脸上覆着靛蓝色的面纱。 为首那人身量不高,却有一种极不自然的佝偻姿态。 他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密的飞虫,发出阵阵嗡鸣的声音。 混在笛声里,像是某种不祥的伴奏。 另外两人各持弯刀,刀身上涂了一层暗绿色的毒液,在树影间泛着幽光。 “刚进来就碰到五毒教了。” 宇文傲把狗尾巴草吐了,舔了舔嘴唇,眼里亮起两簇滚烫的火焰,“听说他们的五毒功挺有意思,我还没跟用毒的人打过呢。” “江兄,怎么说?” 江明虚眉头一挑,无奈失笑:“随你的便,不过还是不要着急出手,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事情呢。” 他二人走的可不是官道。 那三个青城山弟子逃跑的方向,却是径直朝着他二人来的。 “救命!” 为首的青城山弟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脸上骤然浮起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脚下的步子竟然在重伤之下还加快了几分。 他边跑边喊:“前面两位大侠!我等是青城山弟子!后面是五毒教的妖人!求大侠出手相助!” 他跑到离两人约莫十步处,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肩头的血又飙出一股。 “两位大侠救命!那妖人身上携有五毒教至宝五毒珠,是稀世奇珍,杀了他们就能拿到!” 宇文傲皱了皱眉。 他是武痴,但不是傻子。 他倒也罢了。 旁边江兄根本就是书生打扮,哪里能看得出是大侠来?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先是重谢,再是重宝——先以恩义动人,再以利益相诱。 短短几句话里,既把求救的身份摆得明明白白,又给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铺好了出手的动机。 这不是一个濒死之人能临时编出来的话术。 那为首的青城山弟子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又往后缩了缩。 五毒教的笛声已近在耳边,那密密麻麻的飞虫振翅声如同无数细针扎在耳膜上。 他咬了咬牙,不再装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继续往另一头逃去。 逃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这一句是真心的恐惧: “别怪我!这妖人太狠了,青城山的人快死绝了!” 三个血淋淋的青城山弟子从两人身侧踉跄擦过。 女弟子经过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宇文傲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却只扶到一手黏腻的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片刺目的鲜红,眉头拧了起来。 而江明虚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青城山弟子仓皇逃入密林更深处,消失在树影之间。 笛声停了。 五毒教那三人已追至面前。 为首那人停下脚步,抬手让两个持弯刀的同伴也一并止步。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两件无意间闯入路中的障碍物,然后声音从面纱下透出来,又哑又冷:“五毒教办事,滚开。” 宇文傲低头看着掌心那片黏腻的血,眉头拧成一团。 他将手上的血在衣摆上蹭了两下,转头看向江明虚,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江兄,怎么说?” 江明虚看了他一眼。 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道:“去吧。” 宇文傲咧嘴一笑,转过身,面对那三个五毒教妖人,捏了捏手指,指节咔咔作响。 那为首的妖人还在冷冷地盯着他们。 面纱下的声音刚吐出一个“滚”字,便觉眼前一花。 宇文傲没有跟他废话。 左脚踏前一步,石板路面在他脚下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右掌平推而出。 摧心掌的淡金色掌印在空中凝成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轰在那为首妖人胸口。 那人连反应的余裕都没有,护体真气如同薄纸般被撕裂,整个人倒飞而出,将身后一棵老樟树拦腰撞断。 剩下两人刚要拔刀,宇文傲已旋身一腿扫翻左侧那人,脚尖在对方肩头借力一点,身形腾空,一掌从天而降劈在右侧那人肩颈交会处。 那妖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前后不过三两招。 宇文傲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一脸意犹未尽地回头看着江明虚: “就这?我还以为五毒教的人多能打。” 江明虚的目光却落在宇文傲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紫线,顺着颈侧经脉缓缓向上蔓延,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是毒—— 那五毒教妖人的飞虫在被打倒时爆开一团几乎不可见的毒粉。 宇文傲连呼吸都未打乱,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着了道。 江明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紫线。 然后他看见那道紫线在触及宇文傲颈后大椎穴的瞬间,忽然停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宇文傲体内涌出,拂过那道紫线,紫线便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真气包裹、分解、消融,最终化作几缕极淡的紫烟,从毛孔中无声散逸。 前后不过三息,那道足以让寻常武人躺上三个月的剧毒,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春蚕功。 江明虚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第661章 敬若神明 春蚕功以“死而复生”着称,每一次重伤痊愈后功力便会更上一层楼,解毒不过是它的附带本能。 但宇文傲体内的春蚕功,似乎已不仅仅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那个层次了。 他隐约猜到那与那些断断续续的怪梦有关,但眼下并非深究的时机。 “走吧。” 他迈开步子。 宇文傲应了一声,又踢了一脚地上那晕死的妖人,确认对方彻底爬不起来后,才快步跟上。 嘴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唠叨,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回来。 十里路,转眼即过。 山道拐过一处断崖,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但宇文傲的脚步却再次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是前路被堵死了—— 整整一大群人。 黑衣赤带,靛蓝面纱,足有三四十人之多。 十几个人的弯刀在日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有人手持长鞭,有人腰间别着竹筒,竹筒里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像是关着无数活物。 为首的是几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面纱上绣着五毒教的银蝎徽记,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二人。 “你们是什么人?” “居然胆敢擅闯我五毒教?” 其中一个中年人开口,声音阴冷如蛇。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宇文傲衣摆上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眼角微微一蹙。 身后那数十名弟子同时拔刀。 密林中的飞鸟被这杀气惊得齐齐掠起,在天空中盘旋不散。 宇文傲双拳一握,炽热的真气在周身流转,掌锋间隐隐泛起摧心掌的淡金色光芒。 “江兄,这下你可不能光看着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燃得更旺的战意。 江明虚无言,目光却落在了人群中最中央的哪个拄着一根乌木蛇头拐的老者身上。 然后那老者也看到了他。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宇文傲即将冲出去的前一瞬,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抬起手,五指张开,在空中虚虚一压。 所有弯刀在同一瞬间齐齐顿住。 “退下。” “长老!” 那中年人猛地转头,满脸疑惑,“怎么了?” “我说退下。” 老者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看向江明虚,嘴角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拱手,语气里带着小心:“阁下怎么有兴致来这西南边陲之地?” 江明虚眼中光芒一闪。 随即恍然,“我记得你这张脸,似是在黑山上。” “你五毒教居然和大黑魔教有联系?” 真是他! 老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千机书郎! 江湖第一传说人物。 即便是近些年来,那些蜂拥而起的各种好似神话般的传说事迹加起来,却也抵不住这位千机书郎一人。 毕竟他可是亲眼看见,那位不可一世的大黑魔教南门教主,在这位手中连一合都走不过。 更别说这位手中那几乎写满了整个江湖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战绩。 老者连忙将腰弯得更低,拱手时袖口都在微微颤抖:“阁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五毒教与大黑魔教没什么干系,那时在下不过是去见一位老友而已,恰逢其会,恰逢其会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不敢抬头。 他可不敢让这位误会五毒教与大黑魔教有什么勾结—— 虽然这位大概率根本就没把大黑魔教放在眼里,可万一这位与大黑魔教有旧怨呢? 那五毒教就是跳进澜沧江也洗不清了。 江明虚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模样,没有说话。 宇文傲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忍不住往下瘪。 跟着江兄出来是省事了。 连架都不用打! 老者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黑衣下的里衣。 那些方才还举刀相向的弟子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喘。 弯刀还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个个眼神惶然。 他们不知道面前书生是谁,却知道长老的态度就是他们的行为准则。 而此刻长老的态度,比见了教主还恭敬三分。 “阁下可称在下虫先,在下乃是五仙教一位长老。” 老者讪笑。 那些弟子听到这样言语,心中更是骇然。 老者向来以虫公自居,教内皆称一声虫长老,极少对外人这般自称。 今日这到底是怎的? 那书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之前手下人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阁下多多见谅。” 虫先也是注意到旁边那雄壮青年身上沾染了些鲜血。 觉得可能之前已然是碰到过一批弟子。 他自然是没胆量为五毒教弟子报仇。 江明虚摇头,示意无妨,只是说道:“此地恩怨,我无意过问,此行西南,不过寻一人而已。” “阁下请讲。”虫公连忙道。 “云天明。” 虫公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转了转,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见倒是见到了。” 片刻后拱手道:“约莫十日前,云大侠曾在澜沧江畔独战天河帮三大供奉,我等远远瞧见过一面,果真是龙凤榜前十的高手,剑气如虹。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小心,“五日前便有消息传来,说他被正道盟与天河帮联手逼入赤霞谷,坠了山崖,如今……生死不明。” “坠崖?”宇文傲眉头一皱。 “正是。” 虫公叹了口气,“赤霞谷那地方,深不见底,谷底终年瘴气笼罩,掉下去的人,十个有十个回不来。” 江明虚听完,轻轻笑道:“云天明啊云天明……” 别人坠崖是九死一生,你坠崖怕是回家了。 果然拿的是主角模板。 不妨他专门过来一趟。 他收回笑意,向虫公微微颔首:“多谢相告。” 然后迈开步子,书篓的绳扣在肩头轻轻晃悠,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宇文傲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原地恭恭敬敬拱着手的虫公,咧嘴一笑,快步跟上。 第662章 赤霞谷 一日后,赤霞谷。 山风从谷口灌上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气。 江明虚站在断崖边,白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眸往下看。 崖壁如刀削,寸草不生,只有几株扭曲的老松从石缝里斜斜探出,根系抓着早已风化的碎石。 瘴气在谷底翻涌,如同煮开的泥浆,浓得几乎化不开。 偶尔翻起一个气泡,便有一股暗红色的微光从裂缝中一闪而逝。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连风灌入谷中的声音都被那片瘴气吞得干干净净。 宇文傲站在他身后半步,伸长脖子往下瞄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脖子缩回来,用力咽了口唾沫:“江兄,你不会是想下去吧?这地方鸟都不拉屎,连云天明那种人都能摔下去,咱们要不再从长计议?” 江明虚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透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瘴气,推演能力在意识深处缓缓运转。 数条光线从谷底盘旋而上。 因果嘛,他如今也能看透。 他没再多想,伸手按住宇文傲的肩膀。 “江兄你干什——” 话没说完,江明虚已带着他踏出崖边。 “我糙——” 宇文傲只觉脚下一空,整颗心猛地窜到嗓子眼,本能地想惨叫。 他的双臂在空中乱抓,想去抓江明虚的袖子,却发现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稳稳当当,而他们并没有在坠落。 江明虚的白衫在风中展开,衣袂翻飞如鹤翼。 他踏着崖壁上横生的老松,脚尖在松枝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被风托起的鸿毛,飘飘然向下滑去。 山风在他身侧自动分成两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替他将风压卸去大半。 他神色平淡,甚至还有余裕微微侧头。 宇文傲被他拎着,从最初的惨叫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沉默。 风呼呼地灌进耳朵,灌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仰头看着江明虚那张在瘴气中若隐若现的平静面孔,内心觉得这位发小在武学一道上果真是走的愈发远了。 问题是,二人年龄相差无几,修炼时间他甚至更早。 怎么他就没这般逆天才情? 他与江明虚比了无数次武,被揍了无数次,每次都觉得自己只差一点点就能摸到他的衣角。 此刻他被人拎着从万丈高崖上飘然而下,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那些比武,江明虚从来都是在陪他玩。 就像大人蹲下身跟小孩掰手腕,小孩掰赢了,以为是自己力气大,其实大人连手臂都没打直。 他咧了咧嘴,想说什么。 嘴一张却只灌进一口冷风,只好又把嘴闭上了。 江明虚在谷底一片乱石滩上轻轻落地,足尖点地。 顺手将宇文傲稳稳搁在地上。 宇文傲两脚发软,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堵高不见顶的崖壁,又看了看江明虚,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 “江兄,我以后不找你比武了,我再找你比武我就是猪。” 江明虚将书篓的绳扣重新紧了紧,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这话你说了不下十回了。” “这回是真的!” 宇文傲举手指天,一脸视死如归。 江明虚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已越过宇文傲,投向这片瘴气笼罩的谷底深处。 乱石滩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块石头上都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荧光。 断裂的兵刃半埋在碎石之间,锈迹斑斑,有些还连着断掉的手骨。 但是…… 江明虚的目光微微变得凝重。 这里的环境,居然给他都带来了一些朦胧的威胁感? 就好像这里有着什么存在,能伤害他一样。 须知,他如今的实力…… 可几乎已然能伸手触及那平行时空了。 “云天明就在这里吗?” 宇文傲左顾右盼,神色惊疑,“这地方一片死寂,云天明该不会死了吧?” “你死了他都不会死。”江明虚忍不住气笑。 话音落下,江明虚抬步便往谷底深处走去。 宇文傲连忙快步跟上,不敢独自落在后方。 这谷底死寂得可怕,连虫鸣兽吼都无半点,唯有瘴气流动的微弱嗡鸣萦绕耳畔,让人心里发毛。 …… 越往深处走,腐烂的甜腥气息便愈发浓郁,呛得人鼻腔发闷。 没走出数百步,前方视野陡然被一尊庞然大物阻断去路。 宇文傲抬头一看,双腿瞬间又是一软,喉咙狠狠滚动一下。 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那赫然是一颗巨型兽类头骨,孤零零伫立在乱石堆中央。 通体灰白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无数青苔嵌在骨缝之中,泛着幽幽绿光。 单单一颗头骨,便足足有十米之高,两根弯曲的獠牙粗壮如水缸,尖锐的牙尖泛着暗沉寒芒,随意一根牙骨都比两人身形还要粗壮。 空洞的眼窝漆黑深邃,如同两个无底黑洞。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仿佛有远古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我的娘哎…” 宇文傲下意识后退两步,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是什么东西的头骨?也太吓人了吧!” 单单一个脑袋就十米高,那这凶兽活着的时候,身躯得有多大? 怕是一座小山都比不上吧? 这赤霞谷底下,到底藏了什么玩意儿? 这般恐怖硕大的兽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江明虚也有些神情难崩。 这绝不是什么修仙世界! 他无比肯定。 更没有什么恐怖异兽。 但这凶兽头骨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 他眼底却掠过一抹深凝,推演之力再度悄然运转,丝丝缕缕因果丝线在眼底流转闪烁。 推演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忍不住一懵。 “骨龄……三百八十年?来历未知?似有神秘之力附着在上面?” 居然才距今三百八十年? 这就又不是想象中的蛮荒巨兽了。 而且,那神秘之力,又是缘何? 见一旁的宇文傲一脸好奇,他微微咳嗽一声,语气淡然,“没必要大惊小怪。” “只是巨兽遗骸罢了,死了不知多少年,没什么杀伤力。” “但此地底蕴不简单,小心行事,别乱碰周遭物件。” 第663章 世界之壁 宇文傲连连点头,哪里还敢放肆。 紧紧跟在江明虚身侧,目光四处乱瞟,生怕从哪个角落再冒出什么吓人的东西。 二人继续往瘴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前行。 越往里走,瘴气越是浓稠,暗红色微光愈发频繁闪烁,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厚重。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巨响陡然穿透瘴气,传入二人耳中。 伴随着巨兽愤怒的狂吼、兵刃硬碰的铿锵脆响,还有山石碎裂的轰隆动静,打破了谷底长久以来的死寂。 动静激烈,打斗声势震天,听着便是生死搏杀之态。 “有声音!前面有人在打架!” 宇文傲精神一振,瞬间忘了害怕。 “是云天明。” 江明虚瞬间辨出交手之人的气息,语气笃定,抬步加快速度,循着打斗声响快步掠去。 两人穿过一片嶙峋怪石屏障,拨开缭绕身前的厚重瘴气,前方战场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瘴气翻涌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疯狂激战,打得天翻地覆。 其中一人,正是他们要找的云天明。 此刻他衣衫破碎,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染满鲜血,气息略显虚浮,却依旧战意滔天。 手持一柄寒光凛冽长剑,剑招凌厉狠绝,招招搏命。 剑气纵横撕裂周遭瘴气,每一剑劈出都带着破空锐响,死死缠斗着对面的对手。 而与云天明对战的,是一头体型数米之高的恐怖巨兽。 这巨兽浑身覆盖浓密漆黑长毛,毛发粗硬如铁针,周身瘴气缠绕遮掩身形,行踪飘忽不定,在浓雾瘴气里隐现闪躲,难以锁定真身。 巨兽四肢粗壮如山柱,利爪锋利如寒刃。 每一次挥爪拍下,都能带起呼啸狂风,碎石漫天飞溅,地面被抓出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它头颅狰狞可怖,血盆大口中獠牙外露,猩红双目凶光暴涨,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动作迅捷凶悍,隐匿突袭、近身扑杀样样凶狠。 仗着瘴气遮蔽身形,不断偷袭缠斗云天明,一时间竟死死将云天明缠住,难分胜负。 宇文傲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黑毛野兽好生凶悍!” “云天明居然和这玩意儿打的不分上下?” 细细想来,他又情不自禁点头:“摔下崖都没事儿,跟个凶兽死磕算啥子?” 江明虚立在瘴气边缘,冷眼旁观战局,眼底眸光微沉。 他看得清楚,这黑毛巨兽绝非普通凶兽。 借赤霞谷瘴气养身,肉身强悍力大无穷,还擅长隐匿偷袭,一击不中便借瘴气遁形,端的是难缠至极。 但它偏生选了云天明做对手。 此刻的云天明单手挥剑,剑光如练,每一剑劈出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虽没有机械降神时那般剑气三千丈,却也有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七八丈青锋。 却见他将那巨兽逼得连连后退。 那巨兽怒吼一声,从瘴雾中猛然扑出,巨掌携着腥风朝他天灵盖拍下。 云天明不退反进,脚下在乱石上重重一踏,身形如同一柄倒射的飞剑从巨兽两条前肢之间穿了过去。 剑尖斜挑,正中巨兽左目。 黑血喷溅,巨兽惨嚎着捂住眼睛踉跄后退,撞塌了一面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壁。 云天明借力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江明虚身前三丈处。 剑尖斜指地面,黑血顺着剑脊一滴一滴落在乱石上,嗤嗤作响。 他抬头看向江明虚与宇文傲,嘴角扯了扯,勉强挤出笑容:“江兄,倒是又让你看了一出好戏。” 江明虚与宇文傲从密林方向走来。 “看你还活的好好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江明虚对着他平静点头,“算到你有一劫,却没想到会是如此这般。” 云天明当即苦笑摆手:“可真不是故意。” “当日我在崖上与那人交手,正待将他杀死之时,岂料他竟是进入了神降状态!” 神降状态,也就是机械降神,通俗理解而已。 宇文傲忍不住吐槽:“神降?现在这年头随便什么人都能玩神降了吗?那人运气也太好了吧?” 神降,别以为是生死危机的时刻便能随随便便发生的事情。 这玩意也是要看概率的。 不然,你快死的时候来一个满血复活,他快死的时候也来一个。 那还打个屁啊! 必然是有人要死,有人死不了的。 云天明苦笑连连:“我也没想到啊!” “若非我接二连三的实力大涨,恐怕别说是坠入山崖了,怕是直接要当场殒命。” “至于这山崖之下的怪物……” 他目光落在江明虚的脸上,语气多了一丝难得的迟疑,“江兄,你见识远胜于我,可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山崖下的怪物,若论实力,怕是不比江湖上任何一位宗师差了。 而在他看来,或许唯有实力远超他的江明虚才能解答疑惑。 江明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立在原地,目光越过那头正在缓缓化作黑色烟尘的巨兽尸骸,落在谷底深处那片翻涌不息的瘴气上。 他的推演能力在意识深处缓缓运转,无数条因果线从谷底盘旋而起,杂乱无章地交织成一团乱麻。 这些因果线延伸的方向各不相同。 有的向上,连着崖顶那场未曾亲眼目睹的追杀,有的向远处,连着西南武林各大门派的动向,还有的,笔直地延伸向谷底最深处那片瘴气之中。 但在某个节点,所有因果线都齐齐断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整整齐齐地切断了。 在那断裂处,他感应到了一层极薄极透明的膜。 膜? 什么膜? 江明虚心中陡然一惊。 难不成是世界的膜壁? …… “世界之壁?” 江言挑眉,看向江明虚,“怎么,你还想跳出那方世界不成?” 江明虚摇摇头,否认道:“那怎么可能,我只是想问,有没有借此进入平行世界的可能?” “进入平行世界……” 江言细细思索,“你的推演之力不是可以用?” “推演之力只能助我窥探平行世界,却不能助我进入平行世界。” 江明虚心中闪过一丝阴霾。 若是平行世界有他的存在,他自然也可进行机械降神的骚操作。 但问题在于,没有! 平行世界,没有他的存在。 第664章 忍 虽然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得到,但这对于他来说,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除此之外,他也有手段,进入平行世界,但对他来说,却几乎是一场单程票了。 江言将手中的面板搁在膝上,那双清澈得近乎非人的眼眸在树荫蔽下微微闪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你方才说,你的推演之力只能窥探平行世界,却不能进入,原因是什么?是推演本身只能触及因果层面,而无法触及物质层面,对不对?” 江明虚点头:“在我看来,推演之力本质上就是对因果线的观测与推衍。” “我能看到膜那一边的因果线,但我自己这具肉身、这个灵魂,是绑死在这条世界线的因果上的。要跨越那层膜,等于要将自己的因果连根拔起,再重新植入另一条世界线。” “这已经不是推演能做到的事了。” “那就不要用推演。”江言说。 江明虚眉头微蹙。 “系统面板,你也该用一下了。” 江言再度唤出那主神光球,示意江明虚按在上面。 “你本身不能降临平行世界,那就以玩家的身份降临平行世界!” “以玩家的身份?” 江明虚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推演的光芒骤然加速。 “你是说,用玩家的机制,将我的灵魂投射到平行时空的躯壳上?” “那躯壳怎么解决?” “躯壳的话……” 江言略作思考,便道:“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去寻天尊帮忙,天尊若出手,那一切事宜自当手到擒来。” 关键是天尊不出手啊! “别的方法呢?” “别的方法就危险一些了,切割一小块灵魂,投入那方平行世界。灵魂碎片本身会自行吸收周围的物质与因果,逐渐凝聚成一具完整的肉身。” “只是灵魂切割之后,是否对你有什么损伤,那就尚未可知了。” 灵魂不是血肉,血肉断了可以接,灵魂切了就是真的少了。 损伤轻些,便是精疲力竭、浑身乏力;损伤重了,失忆、痴傻、人格分裂都有可能。 灵魂是一个整体。 可不能随意切割的。 他们是江河的诸多个体,看似同出一个灵魂,实则只有一点灵魂本源相同。 其余的因果、经历、性格、能力,全都截然不同。 也根本不会将其他江河个体视为自己。 最多视为对自己有利无害的特殊存在。 切割灵魂对他们而言,不是切掉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而是切掉自己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切割之后,我的推演能力还能用吗?”他问。 “主灵魂保留大部分推演之力,碎片携带的推演之力会大幅削弱,但不会完全消失。等碎片回归,推演之力也会随之复原。不过——” 江言顿了一下,“回归本身才是最大的风险。” “碎片在平行世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自行衍化成独立人格。” “若衍化程度超过五成,即便回归主灵魂也会互相排斥。” “到那时,你就真的多出了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江言说到这儿,又是一愣,“等等,将灵魂大量切割,投射无尽的平行世界中,这算不算是一种扩张性的手段?只是这其中的可控性……” 他低下头,默默思索着这其中的可能性。 江明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按上了那枚淡青色的光球。 光球在他掌下轻轻一震,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从球心扩散开来。 “开始吧。”他说。 …… 江河睁开眼。 他盘坐于万象天界之上,长袍垂落,身侧是亿万道流转不息的灵魂数据链,脚下是那座仍在不断扩建的城镇。 他的目光穿透灵魂空间的壁障,落在江言与江明虚身上。 灵魂切割即将开始。 江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江明虚选择切割灵魂去探平行世界,这条路的风险他一清二楚,但这是江明虚自己的选择。 他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承担,那也就不配做那个与江言并肩而立的百晓生了。 如今万象天界内,能被江河放在眼中的,自然就只有江言一人。 但江明虚…… 其实在江河看来,也是一个相当具有潜力的家伙。 算是被江河放在眼边吧。 当然,真正让江河在意江明虚的,还是那位开辟了平行世界实验场的武道大能。 祂一定还在注视着那个世界。 祂当然知道江明虚的推演能力,甚至已经知道万象天界这个特殊的灵魂空间。 可祂什么反应都没有。 任何一位开辟世界的大能,对自己的实验场都会有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一旦出现不受控制的变量,第一反应一定是抹除或隔离。 可祂什么都没做,像是完全不在意,又像是在等什么。 “倒是真能忍。” 江河轻声道。 他没有刻意去搜寻那位武道大能的位置。 虚空太大了,大到连天魔神都不一定能覆盖所有角落,一个开辟了真实掺杂虚幻世界的武道大能,若真想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但祂不可能永远藏下去。 江明虚的灵魂碎片一旦进入平行世界,就等于在祂的实验场里插入了一根来自外界的探针。 祂若再不出手,这根探针就会沿着因果线一路追溯到祂的老巢。 所以祂一定会出手。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不久之后。 江河等得起,他继续看着下方那座城镇里的芸芸众生。 看着那些刚从梦世界里出来的玩家们,看他们相互炫耀战绩、交换任务心得、讨论哪方副本的因果线最乱。 第665章 武尊·元好问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江河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动。 他感应到一道灵魂波动正试图穿越万象天界的空间壁障,从壁障的另一侧轻轻叩门。 那波动很微弱,若不仔细感应,怕是会以为是某个他的个体遇到生死危机,灵魂垂危才机缘巧合下进来这里。 但江河不是别人。 他是万象天界的创世者。 这片灵魂空间里每一缕气息的震颤都在他道心的映照之下。 那道灵魂波动在叩门的瞬间,他便感应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特征。 那波动的频率与江明虚的灵魂波纹几乎一模一样。 同源。 分裂体。 是江明虚刚刚切割下来的那枚灵魂碎片。 江河微微挑眉。 这么快就玩崩了? 他身形不动,只是意念一动,便已出现在万象天界的边缘。 那片灵魂波动就在他面前,正在努力地凝聚成一道人形。 轮廓与江明虚一模一样,却是青衫布鞋,星海般的眼眸,面容清瘦而儒雅。 可那双眼眸中没有瞳孔,却也没有江明虚该有的推演光芒。 那不是江明虚的灵魂碎片。 或者说,不全是。 “还要往前吗?道友该如何称呼?” 那道身影在空间壁障边缘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神色间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您是……” 江河面无表情,“别装了,虽然你装的确实很像。” “但万象天界乃本尊所创,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本尊都能察觉的出来。” 那道身影脸上的茫然终于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层深沉的冷意。 “本尊,武尊·元好问!” 祂看着江河说道,“万象天尊,久仰!” “本尊自问模仿得天衣无缝,连这枚灵魂碎片本身的记忆都被本尊压制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站在我的世界里,还问我是怎么发现的?” 江河反问。 元好问沉默片刻,自嘲一笑;“确实,本尊竟是问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 江河立于虚空边缘,月白长袍被虚无之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对面,那道披着江明虚灵魂碎片的身影已彻底褪去了伪装。 青衫布鞋的轮廓仍在,但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中,幽暗的冷光已不再掩饰。 正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万象天界之主。 “天尊手段好不玄奇。” 元好问说道,“竟能开辟一方灵魂空间!” 若是寻常物质世界,他早已渗透进入,何须如此麻烦,还被这万象天尊发现。 “但天尊未免也过于狂妄了些,将手都伸进了本尊的世界!” 祂这话好像是怒气冲冲,语气却显得格外平静。 就好像祂只是拿这话当个由头罢了。 “狂妄与否,是要看个人实力的,阁下实力如何,本尊倒还真想见上一见。” 不管后续如何,是敌是友,是合作,还是别的什么。 此刻,在江河眼中,都需要对方拥有让他尊重的实力,才能继续说下一部分。 毕竟,对方真正的来意,可绝不是什么打上一场。 “正好,本尊也想见见天尊实力!” 元好问负手而立,青衫在虚空之风中纹丝不动。 他不再伪装成江明虚的模样,那张面孔在褪去灵魂碎片的外衣后,露出一张极寻常、却又极苍老的脸。 像是一个在田间耕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满脸都是风霜刻下的深痕。 唯独那双眼睛不像。 那双眼睛,冷漠的好似没有任何感情。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虚空中无光无影,却有一道不可视见的刀光从他指尖延伸出去,划开一道恐怖的虚空裂缝,朝着江河奔去。 江河不动声色。 同样伸出手掌。 万象大道在这一瞬间全面展开,将他周身方圆百丈的虚空尽数笼罩。 然后他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夹。 那道刀光便被他夹在了指间。 “斩因果?” 江河轻声道,“意境不错。” 元好问看着自己那柄无形之刀被江河夹在指间,沉默了一息。 “好。”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前掠,青衫下摆卷起的气流在身后拉出数道笔直的虚空裂隙,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没有任何花巧,没有多余的变向,就是一刀—— 自左上向右下,斜斜劈落。 刀起时还在百丈之外,刀落时已至面门。 这一刀比方才那刀更快,更沉,更不讲理。 刀身上缠绕的不再是单纯的因果法则,而是无数条平行世界线。 每一条世界线里都有一个元好问在劈刀。 无数个元好问的劈刀在同一瞬间叠加在同一柄刀上。 这便是“我”的叠加,因果身的极致运用。 云天明那三千丈剑罡在这一刀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江河见状,没有再以指夹刀。 他脚下一错,月白长袍在虚空中旋开,如同一朵盛放的白莲。 他的身形在刀锋下极速闪动。 万象大道在元好问出刀的瞬间便已推演出这一刀的所有轨迹。 每一条轨迹的因果线都被单独拆解,然后江河便沿着那些被拆解的因果线之间的缝隙,如游鱼穿行于网眼之间。 但元好问的刀势并未因一击落空而衰竭。 他那一刀劈入虚空,刀劲竟在半空中自行分裂成无数道更细更密的小型刀罡。 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刀网,朝江河同时包夹而来。 每一道小型刀罡上附着的因果律各不相同。 有的斩肉身因果,有的斩灵魂因果,有的斩时间因果,有的斩空间因果,有的甚至斩“存在”本身…… 无数道因果撕裂同时作用于同一片虚空。 连虚空本身的规则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极短暂的错乱。 时间流速变得忽快忽慢,空间坐标变得忽远忽近。 江河立于刀网中心,万象道力光芒大盛。 他双手合十,周身混沌之光骤然绽放。 “万象混沌·归无!” 刹那间,光芒穿透这片无尽刀网,在虚空中形成一圈透明色的光晕。 所有触及这圈光晕的刀罡皆自行消解。 最终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刀意轻飘飘地落在江河摊开的掌心。 他轻轻一握,那缕刀意便无声消散。 两人的目光在消散的刀意余韵中再次相触。 元好问没有再出刀,江河也没有再反击。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虚空中,站在万象天界边缘那层青色光膜投下的淡淡辉光里,站在这片已被战斗余波搅得天翻地覆却因位于虚空而未曾伤及任何实物的无形战场上。 “刀法不错,” 江河再次开口,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犹未尽,“但还不够,你应该还有一招没用,那个你劈开世界、创造无数平行世界线的真正手段。” 第666章 平行世界,归一?? 元好问沉默。 然后缓缓将手探入袖中,缓缓抽出一柄刀来。 那是一柄极寻常的窄刃直刀。 刀身灰白,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光华,甚至连刀锋都是钝的。 但江河在看到这柄刀的那一瞬间,便内心警铃大作。 只觉这柄刀好似能劈开世间万物,无所不斩一样。 但元好问只是将那柄刀抽出了几息,又藏了回去。 “这柄刀,联系着本尊的全部。” 元好问说道,神情升起一缕罕见的依恋,“也寄托着本尊的唯一希望。” 江河内心惊奇。 唯一希望? “不打了?” “不打了。” 元好问道:“你我真要打,定会将这虚空搅成一片漩涡,届时,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场了。” 二人实力各自恐怖,各自也看不出上限来。 只觉对方还未抵达那九阶境界,却至少在八阶上几乎堪称无敌。 况且,这虚空之中强者无数,即便似他们这等恐怖境界,也绝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正在暗中观战的,就并不在少数。 “不请本尊进你的世界坐坐?那个万象天界。” 江河摇头:“阁下有话还是直言吧。” “那好!” 既然对方要求他道明来由,元好问也不妨直言:“江明虚!!” “本尊推演了无数岁月,无数次从不同世界线的分叉节点切入,模拟过无数种因果重塑的可能。” “但始终有一个瓶颈打不破,所有平行世界线中,从未诞生过能自行追溯因果源头的存在。” “那些世界线上的人,他们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全都沿着本尊预设的因果框架运转。” “他们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实际上每一个选择的分叉都早已被本尊设定好了参数,这也不算什么意外,唯独有一个例外。” 他抬起眼帘,那双幽暗的眼眸直直看向江河。 “江明虚。” “他是本尊这个实验场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行觉醒了推演之力的存在。” “本尊原先对他没有怀疑,以为只是一个意外转生到我那方世界的灵魂罢了。” “但之后他的灵魂却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离开了我的世界……” 发生意外,是他喜闻乐见的。 循规蹈矩的一切都发生在他的预料之中,是一件好事,却也是一件坏事。 一个意外,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但发生的意外超出他的可控范围,那就成了一件需要慎重处理的事情。 “至此,他的未来超出了我的可控范围。” “若是任由他再三作为,我的世界那无尽的平行时空都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 他观察了江明虚很长时间。 看着他以一人之力打遍大江南北,看着他推演出无数种武学,看着他反复尝试触碰平行世界线却无果。 他完全可以阻止江明虚。 可以抹掉他的推演能力,可以让他像实验场里所有其他人一样安分守己地活在预设的因果里。 但他没有! 因为他需要江明虚这个变数的存在。 江河点头:“所以呢?元兄想要说什么?” 元好问沉默半晌,说道: “归一!” “将我的那伪多元平行世界归为一体!” 到底是多元好,还是唯一好? 元好问也无法分辨。 可能是多元有好,唯一也有好。 毕竟二者都能诞生无上强者,甚至多元诞生强者的机会会更大一些。 但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他只是…… 有些控制不住那些力量了。 为了达到他心中的那个目标。 将多元平行世界归一?!!! 江河心中惊讶,然后问了一个让元好问沉默好长一段时间的问题,“你要将世界线收束?你劈开世界,创造无数平行世界线,推演了五十年……到底是想要改变什么?” “……” 虚空渐渐回归寂静。 元好问的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杀妻!” 江河眼神微动,略微惊奇的看着元好问。 似是没想到,像元好问这样的男人也能杀妻? “那……是一场误杀!” 元好问那双幽暗的眼眸中冷光依旧,却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近乎冷漠的语调,开始说下去。 “那是在本尊尚未成道之时,本尊还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大尊。” “本尊有一同门师妹,也是本尊妻子。” “她武功不如本尊,天赋不如本尊,但她比本尊更懂什么是活着的滋味。” “本尊那时一心求道,总觉得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都是拖累,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本尊,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变强。” “后来本尊……被仇家暗算,走火入魔,心神尽失。” “她……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死在了本尊的怀中。” “从那日起,本尊就开始疯狂寻找能让她复活的办法。” 只可惜,他访遍诸天万界,求过仙帝,叩过佛门,甚至寻过天魔。 却没有一个能完成他心愿的存在。 那些存在告诉他,他的世界并无特殊。 若是在他超脱世界之前,一切都可以挽回。 但关键在于他超脱了世界。 这导致了这个世界内,关于他的时间段,处于一种无法逆流的状态。 要想逆流时间,除非把他杀死。 否则,便是永恒。 它刻在时间里,刻在规则里,刻在每一个与之相关的存在的灵魂深处。 你可以抹掉记忆,可以逆转肉身,可以重铸灵魂—— 但你永远无法改变某件事曾经发生过这个事实。 而这件事正是发生在他的无法逆流的时间段中。 除非他彻彻底底的死亡。 江河询问:“所以,你的那方世界,便是你寻求复活的办法?” 元好问点头。 “那个实验场,是本尊将那一刻用刀劈开的。” 两半劈成四份,四份劈成八份,八份劈成十六份…… 无数条平行世界线,每一条都从那同一个源头衍生而出,每一条都在不同的因果选择下走向不同的未来。 总有一条,是她活下来的…… 可能。 可是没有! 没有一条。 所有世界线,所有…… 都没有! 他试过无数次,在那些世界线中,她有时是被他杀死的,有时是被仇家杀死,有时是病死…… 无论因果怎样分叉,无论他怎样干预,她都会死在同一天。 一次是巧合,十次是因果惯性,无数次之后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的死,不是因果的选择。 是因果本身。 他抬起头,看着江河,幽暗的眼眸中出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 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第667章 第四天灾,了解一下 “后来本尊突发奇想,本尊做不到,或许是因为本尊也是这整个因果的一部分,存在于因果之中,如何改变因果?” “就像一只手如何也不能将整条手臂提起来一样。” “所以,本尊需要江明虚!” “他不是本尊,不在本尊的范围内,他从本尊的实验场中觉醒了推演能力,他能从另一个角度观测因果、推演因果。” “他能带来新的可能!” 江河沉默良久,虚空中流转的混沌灰雾仿佛都慢了几分。 然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所以你要归一!” “将无数平行世界线收束为唯一,不是为了更强的力量,不是为了更高的境界——是为了将那无数个‘她死去的瞬间’,重新凝成一个。” “一个尚未来得及发生的瞬间。” “你觉得只要所有平行世界线收束归一,因果就会回归到最初的岔路口,你就可以趁因果尚未定型的刹那,强行重塑那个结局。” 元好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 那便是承认。 对于这位武尊大能的这种选择,江河其实并不看好。 “元兄,你我走到如今这个层次,多少都明白一个道理——因果不是枷锁,是道路。” “你走过的每一步,做过的每一个选择,爱过的、恨过的……都刻在你的因果里。” “否认因果,就是在否认自己。” 时至今天,江河也早就对自身的因果有了新的见解。 因果,是必然性的产物。 就好像一些世界的气运之子一样,发生一些事情是必定的。 是世界的选择,是命运的选择。 他从当年一个小太监走到现在这般万象·武仙·天魔·天尊…… 其中又有多少因果必然? 江河觉得,最起码他在九州那段时间,他就是活在因果必然下的。 他的所作所为,都在一步又一步的嵌合在因果中。 至于说他是变数…… 变数仍在因果中,倒不如说变数是能给予因果活性的存在。 “我走的是万象之路。” 他负手而立,月白长袍在虚空中轻轻拂动。 万象者,包容一切。 善的、恶的、秩序的、混乱的、喜悦的、痛苦的——全都在万象之中。 万象是世界,是宇宙,是一切,是有的,是无的,是因果的,是轮回的…… 他不否认任何一段因果,不逃避任何一个选择。 他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他承认了他走过的每一条道路,包括那些让他后悔的路。 所以他不选多元,也不选唯一。 选的是既多元又唯一——这条路不否定任何分支的存在,也不否定任何分支终将归一的可能性。 但归一之后,分支不是被抹去,而是成为主干的一部分。 每一片叶子都还在,只是不再独自飘零。 这也是他选择万象天界这条路的原因。 让诸天万界的江河,都存在的同时,支撑着他朝着那更高的尽头迈步前进。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之光。 光中善恶同存,因果交织,天意与天魔之力并行不悖。 “元兄,你我道路,相似异同。” “你要归一,我亦不拦你,只是微末细节,还需你我三人商榷。” 这位元兄归一的经验,对江河亦是有些帮助。 “三人商榷?”元好问疑惑。 江河颔首:“你想要正主帮你做事,总需要正主知晓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吧。” “你似乎误会了我与江明虚的关系,他并非我的分身,他只是我的一个异世界同位体罢了。” 元好问沉默。 “可以!” …… 白衫布鞋,书郎在前。 星海眼眸,定定的看着这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世界之主。 “云天尊,您的诉求我已经了解了。” 江明虚也是没想到,一次对平行世界的探索,居然会炸出这样一位史前巨鳄来。 “我也愿意与您合作。” “但您截获的那枚灵魂碎片,要先完好无损的归还于我。” 这种灵魂被人拿捏的感受,着实让人觉得不爽。 “可以!” 元好问没有多余的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团星蓝色的光晕。 那正是从江明虚灵魂中截获的碎片。 碎片在他掌中轻轻颤动,像是离群的飞鸟感应到了归巢的方向。 他手掌一翻,那团光晕便飘然向江明虚飞去,不带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灵力枷锁,只是简简单单地物归原主。 碎片触及江明虚眉心的瞬间,他双眸中推演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些被截获的推演数据、因果坐标、以及在碎片被压制期间残留的感知记忆,如同百川归海般重新汇入他的主灵魂。 他闭目片刻,将所有信息逐一梳理完毕,然后睁开眼。 “爽快。” 他说,“碎片无恙,元先生的诚意,我收到了。” 元好问微微颔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江明虚那双星海般的眼眸上:“你的条件本尊已经办到。” “现在该说一说,你我该如何合作了。” 江明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开口:“自然是借力!” 说着,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拉出一幅由无数丝线交织而成的立体图景,“你的世界数据庞大到无法想象,无数条平行世界线,每条线上都挂着无数因果节点。” “我想,即便是阁下,在面对这种情况下,也有些捉襟见肘吧。” 元好问面色平静,“的确如此。” “但并非无数条,一共十二万九千六百条,本尊能随时看顾其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但剩下的,却无法做到随时看顾。” “你在赤霞谷底遇到的那头凶兽,就是其中一条。” “以及,你见过的那所谓机械降神,也统统是那些本尊没有顾及的世界线。” 江明虚心底讶然。 “所以,机械降神,是自然诞生的?” 元好问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复:“这同样是一场意外!” 江明虚对此摇摇头,继续道:“加上我,十二万条平行世界线大概就能完全掌控在手中,但这样效率太低,而且很难发生意外。” 元好问的要求,自然是发生意外最好。 “所以,第四天灾计划,了解一下?” 第668章 因果 “第四天灾?” 元好问神情带上一抹疑惑。 江明虚当即传过去一道包揽着有关第四天灾信息的数据流。 元好问接过,眉头渐紧。 “玩家……主神光球……诸天游戏……第四天灾……” “……” 他闭上嘴,沉默不语。 这个计划,似乎比他将一个世界劈成十几万的平行世界还要疯狂。 他看向一旁的江河,似乎是认为他才是这个计划的主导者:“你打算入侵诸天万界?成为诸天万界真正的主宰者?” 江河嘴角一撇,“主导这个计划的并非我。” 他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吗? 搞出如此疯狂的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的确堪称疯狂,但说到底,那是江言干出来的。 他只是在其中提供了一些帮助而已。 “是我的另一位同位体。” 元好问却没被这种说辞敷衍,只是眼眸紧紧盯着江河,说:“你也同样是既得利益者。” “这件事你最好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撑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否则……” 这是要侵犯诸天万界所有强者的利益。 自然,需要面对的,也是诸天万界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无穷无尽的恐怖敌人。 江河神色也悄然变得凝重。 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他郑重道谢:“多谢提醒。” 元好问摆手:“你我合作在先,提醒一二,对我亦是有利。” “你要用那些外来者来搅动本尊的实验场?” 他再看向江明虚,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的实验场已经够乱了,再乱一点也无妨。” 江明虚笑了笑,收了那份玩笑,正色道,“玩家最大的优势不是战斗力,是变数。他们不在你的因果预设之内,每一个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新的因果分支。” “这些分支对我来说是推演数据,对你来说是破局的契机。” “你推演了无数岁月都没能找到的答案,或许就藏在某个玩家无意间触发的因果事件里。” 元好问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片刻,说道:“这个计划过于疯狂,但却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疯狂代表着未知,未知代表着可能。 可能就代表着希望。 “却同样有将我的世界玩崩的可能。” 江明虚面不改色的反问:“所以呢?” 元好问伸出一只手,“所以,与其沉沦,不如疯狂,对吧?” 与其沉沦在无尽的岁月中去寻求一个渺茫的可能,倒不如疯狂一把。 江明虚微笑,与之握手。 “放心,疯狂算不上,但绝对是一个大胆的做法。” 江明虚抬手在虚空中一划,将那份推演方案的副本化作一道流光,送到了万象天界的江言手中。 情况变幻不断,但关键还是要靠这位智者来主持的。 一番交流后。 他收回手,转向元好问。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那些机械降神的状态——那些在生死关头召唤平行世界中强大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现象?” 元好问闻言,神色微凝,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繁复到极致的因果线图谱便铺展开来。 那图谱层层叠叠,如乱麻交织,每一根线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却又在某个节点处骤然断裂,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截断了一般。 “机械降神。” 元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这个词汇,源自于一西方神话世界,意为当一件事情陷入死局,便会有一尊恐怖的存在降临,以绝对的伟力来强行解围。” 他指向图谱中央一处最为密集的断裂带。 “本尊说过,那大多数都发生在本尊无法及时观测的平行世界。” “那对本尊来说,便是一种意外性质的可能。” 当一个生灵濒临死境,因果逻辑已经无法推导出任何存活的可能性时,某种超越因果的力量便会介入,从平行世界中召来一个‘更强的自己’。 那个‘更强的自己’会短暂取代当前时空的存在,以碾压性的力量抹除危机,随后消失。 假如这种可能性发生在他的妻子身上呢? 只可惜,他尝试过无数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让他失望而归。 似乎,这就的确是一种随机的可能性。 江明虚眉头微蹙,指尖在那些断裂的因果线上划过,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力量波动。 “这听起来不像是自然现象。” “当然不是。” 元好问冷哼一声,“没有哪种自然现象会如此精准地指向‘求生’这一结果。这是一种干预,一种……规则层面的强制保护机制。” 他挥手将图谱放大,那些断裂的因果线末端,隐隐能看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芒。 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某种烙印。 “每一个经历过机械降神的生灵,其因果线都会被种下这种标记。本尊将其命名为‘锚点’。” “锚点?”江明虚目光一凝。 “对。锚定之意。” 元好问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了这个锚点,那个生灵便被锁定在了某种更宏大的因果网络之中。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成为某个庞大系统中可以被随时调用、替换的组件。” 江河听到这里,神色陡然一凛。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江言最初的推演中,第四天灾计划之所以能够被诸天万界所容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玩家们来自主神空间,属于“外来变量”,不会触动各大世界的核心规则。 但如果这些世界本身就已经被某种力量渗透、锚定—— 那这个计划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这个锚点,是谁种下的?”江河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抹冷意。 元好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确定想知道?” “说。” “本尊不知道。” 江河:“……”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元好问似乎看出了他的腹诽,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便收敛了。 “只是我在推演了几千万以来的猜测罢了。” “本尊尝试过追踪这些锚点的源头。但每一次,因果线都在指向某个更深的维度时被彻底抹去。不是被隐藏,不是被屏蔽,而是被抹去——就像从不存在一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要么是对因果大道的掌控远在我之上,要么……它本身就是因果的缔造者。” 这句话一出,虚空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江河眼中升起凝重。 诸天万界,无穷无尽,其中强者如过江之鲫,掌控因果之道的大能也不在少数。 但元好问本身就是以因果成道的存在,他的推演造诣已经站在了诸天万界的顶端。 能让他在因果层面上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存在,屈指可数。 或许之后可以去询问一下贪? 贪作为天魔神,理应知晓对于因果,到底是谁在掌握。 第669章 恶心的存在 江明虚继续询问:“所以你的实验场里那些机械降神现象,你一直没法阻止?” “阻止不了,也没必要阻止。” 元好问语气淡漠,“这对于本尊来说,分明是一件好事,本尊记得本尊说过的。” “当然,也曾试图干预过某个生灵的死局,阻止机械降神的发生,看一看是否会发生其他的可能。” “但因果依旧。” “那个生灵依然会被更强的自己所拯救,只是时间和方式有所不同。” “甚至有一次,我亲自出手,将一个本该触发机械降神的生灵彻底抹杀,连一丝真灵都不留。” “结果呢?”江河追问。 “结果——” 元好问的目光变得幽深,“第二天,那个生灵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所有关于他被我抹杀的记忆,包括我自己的记忆,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江河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那种力量甚至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修正元好问这个层次的存在的记忆。 这已经不是规则层面的力量了。 这是大道根源层面的力量。 绝对是天魔神那个层次的存在干的事情。 …… 元好问走后。 江明虚看着江河,微微拱手:“这是在下首次见到天尊吧?” 江河收回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轻挑:“怎么,还有事?” “有一件事,想请教天尊。” 江明虚抬起眼帘,眸光闪烁,“在您看来,那机械降神——到底代表着什么?” 江河沉默。 代表什么? 他心中其实有一个答案—— 那大概是一份怜悯。 是某个存在,对陷入绝境的生灵,伸出的一只无形之手。 但他没有这么说。 他想了片刻,然后开口,“我在想……我们这些江河,是否也是某个人在不同平行世界中的备份呢。” 江明虚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贯引以为傲的推演能力在这一刹那竟是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 怎么可能? 他们是独立的存在,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经历、自己的道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如果反过来想——如果“江河”真的不止一个,如果诸天万界中每一个“江河”都是某个更高存在的同位体备份。 那么这本身,不就与元好问实验场里的机械降神如出一辙? “天尊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只是一个猜测。” 江河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那片浩瀚的虚空。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一缕灰白色气流在掌心中无声浮现。 随即化作一道极细的涟漪,无声无息地穿透万象天界的空间壁障,向着虚无界深处延伸而去。 片刻之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涟漪那头传了回来:“朋友,您知不知道虚无界也是有时差的?我这边刚躺下。” “别开玩笑,向你打听一个存在。” 江河没有跟他寒暄,“就你所知,有没有那种极其擅长因果的存在,不是那种寻常的小打小闹,是能在根源层面修正、篡改的存在。” 贪道:“这算是一场交易吗?” “算的话,我的要求你应该知道。” 江河摇头:“不算,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询问。” “切,我可没说要与你这吝啬鬼当朋友呢。” 话是这么说,可贪还是开始细细思索起来,“其实吧,咱们天魔天生就是擅长因果的存在。” “但你要的是那种根源性的天魔……” 祂的声音陡然一滞,“你找这位做什么?” 那股一贯的慵懒劲儿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河很少在祂身上感受到的情绪—— 警惕! 是的,警惕。 这位在虚无界里出了名天不怕地不怕的贪天魔,此刻的语气却充满了警惕。 “朋友,” 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你不会是……碰上那玩意儿了吧?” 江河眸光微凝。 那玩意儿。 这个措辞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贪是谁? 虚无界的顶级天魔,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怪物,见过的诸天强者比江河吃过的饭还多。 能让他用“那玩意儿”来称呼的存在—— 恐怕远比江河预想的还要棘手。 “怎么,” 江河不动声色地回应,“听起来你认识?” “认识?何止是认识。” 贪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无意识地踱步,“我跟你说,朋友,你最好是还没跟那东西扯上关系。” “要是有,听我一句劝,跑!” “能跑多远有多远,最好能跑到因果都追不到你的地方。” 江河眉头皱得更紧。 “祂到底是什么?” “……” 贪那边沉默了。 “天魔,也有天魔的圈子。” “你虽然一直没有进入虚无界,但对于这些概念,想来应该有些了解。” 江河微微点头。 他的确有些了解。 天魔,却也分守序、混乱两个阵营。 贪单看名字好像是混乱阵营的,但实际上却意外的是守序阵营的天魔。 这个阵营好像也就是维持现有的秩序。 而那个因帝,却是混乱阵营的天魔。 贪说道:“我们虽然向来不讲什么规矩,但也有自己的认知和底线。对于多数存在,不管是正道的还是邪道的,我们都敢于去尝试交易或者掠夺。但……” “总有一些存在,是连我们都无比忌惮的。” “倒不是因为祂比天魔实力更强,更擅长蛊惑,而是因为祂很……” 贪似乎在斟酌用词,“恶心!” “很……恶心?” 江河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用词,他怎么听着都觉得怪。 “是的,很恶心。” 贪有些无奈说道,“你知道圣母这个词的多重意思吗?” “其中一种含义是指生灵的心灵善良到了一种几乎病态的状态。” “你难以想象祂可以让一位天魔从极度的邪恶、混乱,在一瞬间性格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甚至连花花草草都不愿意去践踏的【善良】天魔!” “这,简直是对天魔来说最大的讽刺!” 第670章 天魔的盛会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十年考虑 江河无言,“你还是先说一下这跟盛会有什么关系吧。” “关系可大了!” 贪说道,“虚无界内几位天魔神刚刚攻占了一方大千世界。” “只是对面也有顶级强者,正需要大量天魔进入……” 江河打断反问:“说是盛会,其实不就是战场?” 关键天魔一方明显还是反派角色。 贪无所谓道:“你要这么认为,倒也没错。” “怎么,你该不会已经受到影响变成那群圣光走狗了吧?” 江河无语。 “我心性稳固,还没脆弱到轻易被外力篡改本心的地步。” 别说只是听闻那般存在的手段,便是直面其本源之力,他也自有一身底气守住自身道心。 绝不会沦为一味追寻病态大爱的模样。 贪咂了咂嘴,收起调侃,正色道: “算你还有几分定力,没被那等邪异手段潜移默化。” 对标我们天魔,这等手段也算邪异了吗? 江河心中吐槽。 “说它是盛会,其实是虚无界长期以往下来的默认说法。” “对外征战掠夺大千世界本源,掠夺天地气运,吸纳世间滋生的万般杂念欲望,于我们而言,便是无上盛宴。” 贪的解释很合理。 天魔就是这样一群恐怖的生物。 “那方大千世界底蕴深厚,内里不仅有神道大能坐镇,还有不少依附圣光、佛光之力的修行者驻守,底蕴不容小觑。” “几位天魔神牵头召集诸天闲散天魔前去助阵,赢了便能瓜分世界本源、天地灵物,甚至能截取当地生灵滋生的无尽欲望之力,实力位阶都能借此暴涨。” 说到此处,贪的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热切,显然也极为心动。 别看祂是七罪魔神之一,其实祂也是贪婪天魔神的众多分身。 为此,祂也有着自己的追求。 最起码,做一个完整的贪婪天魔神吧! “输了也无妨,大不了抽身退回虚无界,顶多损失些手下势力,不伤根本。这般稳赚不赔的好事,整个虚无界早就传开了。” 江河眸光微动,心中暗自思索。 大千世界本源之力极为珍贵,无论是用来修炼还是稳固自身根基,皆是顶尖至宝。 若是能趁机分得一份,对他如今的修为亦是大有裨益。 可他也清楚,这场看似福利满满的征战,定然暗藏凶险。 能坐拥完整大千世界,还有诸多强者守护,绝非轻易就能啃下的软骨头,死伤定然不计其数。 “前去参战的天魔,数量定然极多吧?”江河轻声问道。 “那是自然。” 贪应声答道,“虚无界蛰伏无数闲散天魔,平日里无处宣泄力量,也寻不到合适的机缘提升修为,如今有这般大好机会,谁都不愿错过。” “不过鱼龙混杂,里面既有老牌强悍天魔,也有初入道途的小辈,凶险与机缘并存,全看自身本事。” 顿了顿,贪又继续劝说:“我特意告知你此事,也是想着拉上你一同前去,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对江河的实力,祂还是很看好的。 天魔神之下,绝对的顶尖强者。 哪怕是浑水摸鱼,也能捞上大量的好处。 江河沉默片刻,并未立刻应允。 他这边万象天界的事业正如火如荼,如今若是抽开身…… “此事我暂且思量一番。” 江河缓缓开口,并未直接答应赴约,“征战大千世界凶险莫测,贸然前去未必是好事。” 贪闻言也不逼迫,慵懒笑道:“无妨,你慢慢斟酌,盛会开启还有十年光景,足够你好好考量。” 祂这十年光景却是指的江河盘坐虚空,任由时间长河自行冲刷的计算方式。 毕竟,虚无无时间,虚空无空间。 虚无界计算时间单位,也只是以时间长河的冲刷一段距离为准。 …… 枣树下,江言正倚在软榻上。 梦世界如今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速扩张。 这主要还是多亏了与武侠多元平行世界的那位武尊元好问取得的友好合作。 梦世界,真正变成了穿梭世界。 当然,这个穿梭世界的人数规模注定在前期不会太大。 也就只有几万。 相比较几十亿、上百亿的灵魂来说,这个数量自然是不值一提。 但对于那方武侠多元平行世界来说,却是带去了太多太多的变化。 尤其是,那群玩家还都是一群无法彻底杀死的玩家。 肉身方面的话,最终还是采取了一种目前最好的方法。 信息数据化! 玩家实际上就是一个信息素。 类似于模因入侵,让玩家进入一方世界,便是在这方世界插入一个新的模因信息素。 其中风险自然很大,但好在有那位武尊保驾护航。 倒也称得上一帆风顺。 正在江言默默思索接下来的安排时。 江河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天尊来了。” 他起身,微微拱手,“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确有一事。” 江言的思维方式绝对是要超出江河理解的。 这跟智力高低没有关系。 纯粹是个体思维的不同。 “大千世界……征战盛会……”江言听罢,陷入沉思。 “我还在考虑。” 江河道,“万象天界正值扩张关键期,第四天灾刚起步,我若此刻抽身赴会,恐怕——” “好事。”江言忽然打断了他。 江河抬眸,只见江言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亮得惊人,苍白的面容上竟浮起一丝许久不见的红润。 “天尊,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江言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天尊不觉得,那是一个极其适合放置第四天灾的地方吗?” 江河闻言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凝重,沉声开口: “你未免太过莽撞糊涂,那方世界底蕴深不可测,潜藏的老牌强者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修为境界犹在本尊之上的恐怖存在,贸然将第四天灾投入其中,风险实在太大。” “那又如何?” 江言毫无怯意,当即从容反问,目光灼灼望向江河,“天尊不也说了,还有十年吗?” “以天尊如今的积累,难道还无法在单纯的力量上触及下一个境界?” “以第四天灾如今的扩张速度,十年,万象天界的力量就会暴涨千倍、万倍。” 第672章 一片好心 第四天灾的布局带着一股疯狂的魄力。 整体进程前期迟缓滞涩,后期却是一日千里,增速愈发恐怖。 最起初推行计划之时,往往需要耗费数年光景,才能缓缓渗透一方小世界,耗费心力将整片天地规则尽数拆解,彻底完成世界数据化的改造,过程繁琐又耗时。 可一旦根基稳固、体系成型步入后期,局面便全然逆转。 往往不过弹指刹那,弹指一瞬之间,一整片辽阔浩瀚的大世界,便会无声无息被数据洪流彻底吞没,纳入第四天灾的掌控之中,速度快到令人心惊。 “十年之后,想来天尊应该也有更加恐怖的实力了。” 江河闻言,眼眸一凝,瞬间洞悉了他心中全盘谋划,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打算将十年后那场大千世界征战,当成所有玩家彻底现世、第四天灾正式登临诸天舞台的盛大亮相?” “正是此意!” 江言当即应声,抬手凌空轻轻一划,一道莹白剔透的主神光球骤然浮现虚空。 流光萦绕间,清晰无比的主神管理面板展露无遗。 “十年,足够我们完成版本迭代,把如今尚且处于试水阶段的玩家公测版本,全面升级为完整成熟的正式降临版本。” “天尊平日潜心修行,未必清楚眼下梦世界玩家降临的数据。” 他指尖轻点光球,调出密密麻麻的统计讯息,语气带着几分惊叹:“时至今日,已有足足三十余个真实世界,正式对诸天玩家敞开了降临通道。” 除却武侠平行多元时空之外,其余诸多世界,尽数纳入了玩家降临名单。 其中大半无魔世界、低魔世界,全都放开了准入权限。 这类世界天地灵气稀薄,修行之路艰难险阻,玩家即便成功降临,受世界规则桎梏,也根本无法修炼出毁天灭地、颠覆乾坤的顶尖力量。 相对安稳可控,最适合用来打磨玩家体系,积累基础底蕴。 只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其中也难免有玩抽象的主儿。 就拿一处无魔都市世界来说,便出了一位心思活络到极致的江河同位体。 此人盯上了玩家身躯彻底数据化、不知疲惫困倦的特殊天赋,直接心生歪念,搭建起了一座黑心工厂。 肆无忌惮的召集了大批玩家进厂劳工。 不分昼夜,日夜赶工无休止免费劳作生产各类货品。 不仅薪资少得可怜,就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极尽克扣,苛刻到了极致。 几乎等同于无偿压榨。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位还深谙舆论造势。 借着权限在诸天玩家交流论坛大肆发帖注水,刻意美化自己所在的世界。 字字句句吹嘘他那个世界是多么民风淳朴、历练绝佳,最适合磨砺心性、锤炼意志。 把压榨劳作硬生生吹成了修身养性的修行历练。 要说艰苦,那属实是艰苦至极。 一众被压榨得苦不堪言的玩家们,拳头也是都硬了。 黑心企业见多了,这般毫无底线极致压榨的,属实是头一回遇见。 就是奴隶主好歹还知道给奴隶一口吃的,您这位新时代黑心资本家居然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玩家们虽然内心大吐苦水,但在论坛上却选择了推波助澜,跟着一同附和吹捧。 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憋闷心思。 凭什么只有我一人受尽苦头? 既然我遭了这份罪,那别人也别想轻松,大家一同体验这份“磨练”才公平。 就这般带着同遭磨难的报复心态,众人联手造势,硬生生把这座满是压榨剥削的炼狱世界,吹捧成了诸天玩家争相涌入的热门降临之地。 玩家们:我们真是一片好心! 可不就是对意志起到很强大的磨炼嘛? 能在里面待上半个月的,那基本上就是纯种的牛马了。 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凭借那种坚强意志好好生存下来的。 这也引得无数不知情萌新玩家争相报名前来。 江言看着面板上那节节攀升的世界热度数据,一时间满脸无奈。 属实不知该如何评判这群脑洞清奇、行事随心所欲的玩家。 江河思索片刻,觉得江言这话不无道理。 “那就这么办吧。” …… 一批新人玩家经过意识投射,接连降生在这座现代化都市之中。 初来乍到的萌新们还带着满腔新鲜感,刚站稳身形,就被早已等候在此的老玩家直接领进了规模庞大的工厂厂区。 高耸的厂房冰冷肃穆,机械轰鸣声响彻四方。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丝毫不见预想中的奇遇机缘。 “新来的,抓紧上岗干活,流水线片刻都不能停。” 带队的老玩家面无表情,语气里毫无客气可言。 萌新们顿时一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不是说这是一个锤炼意志的绝佳宝地吗?” “这是……工厂?” 一名萌新满脸错愕,忍不住出声质疑。 有人还不死心四处张望。 试图寻找隐藏任务或是特殊机缘,可放眼望去,只有永不停歇的生产线、堆积如山的货品,还有一个个埋头不停劳作的身影。 萌新望着灰蒙蒙的厂房穹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所有人双手不停往复操作,连抬头喘息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偶尔抬头看他们,眼神中却充满了莫名其妙的的怜悯。 中层老玩家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戏谑的嗤笑:“被论坛骗进来的吧?” 真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 “真要是好地方,还能轮得到你们?” 周遭几名熬过苦头的老玩家应声哄笑。 他们这群在这里熬出头的管理层玩家就是喜欢看着这群萌新玩家这副知晓被忽悠后错愕沮丧的模样。 “为什么不能退出?” 一名心急的玩家连忙调出个人界面,目光死死锁定退出按钮。 只见图标通体灰暗根本无法触碰,界面中央赫然悬浮着冰冷的倒计时数字。 【剩余停留时长:720:00:00】 整整三十天的强制滞留期限,这下连中途脱身的路子都彻底堵死。 老玩家们各个面露狞笑。 都到了这个世界,还能再让你们这群牛马给跑了? 老老实实熬满一月再说。 几名身形壮硕的玩家保安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一众萌新引至各自工位,流水线岗位瞬间补齐空缺。 第673章 江安:我太善良了 厂房顶层的奢华办公室内,氛围与底层车间天差地别。 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名叫江安。 原先就是一个社畜。 关键却在于有一个大资本家系统。 没钱,却有一个让他当资本家老板的系统…… 嗯,除非他去抢银行,大概这个系统是没有一点卵用的。 不是他不想努力,实则是他是魂穿的。 穿过来,就已经二十四五了。 这个年纪,身无分文,关键系统也没给个启动资金。 若不是正好来了个万象天界,他是真打算混吃等死的。 但既然有了万象天界,更有了梦世界…… 江安看着匍匐身下的美女,默默表示,当黑心老板的生活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妙不可言! “呼——” 指尖轻弹烟卷,白雾缓缓升腾散开,方才松弛玩乐过后的江安神色带着几分慵懒疲惫,侧头看向身侧的阿丽,随口问询:“上个月来的那批人的状态如何?” 不就是集中管理压榨一个月嘛。 不就是在系统评判标准中无本买卖赚了个小目标嘛。 不就是看着那群牛马玩家没日没夜的为了帮他买车买房泡马子嘛。 他内心,真的对此很痛苦啊喂! 但是…… 玩家不就是应该这样用的吗? 一群不知疲惫、无需高薪、不用休息,挨打受气也不会真正消亡的玩家,简直是诸天万界最完美的免费牛马。 别人创业需要本金、承担风险、耗费心力。 而他背靠梦世界与玩家体系,纯纯的无本万利。 阿丽起身,不顾春光乍泄的娇躯,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文件,说道:“老板,那批人有几个选择了摆烂,去了杨博士那里接受训练,另外,又强制性留了两个月。” 嗯,身为管理者,江安有权限强制性的留下玩家一段时间。 尤其是在结合了这个大资本家系统的功能之后。 他觉得二者之间的结合,简直是产生了一种绝佳的化学反应。 阿丽他在大资本家系统里购买的对他百分百忠诚,且具备多项技能的优秀人才。 足足花了他一千万! 当然,却也绝对物超所值。 毕竟,有事秘书干,没事干……咳咳咳…… “怎么能选择摆烂呢?” 江安眉头微挑,指尖夹着的烟悬在半空,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我给他们提供这么好的磨砺环境,包吃住、有历练、能涨心性数值,多少萌新挤破头都想来的机会,他们居然还不懂得珍惜,偏偏要摆烂偷懒。” 玩家们:…… 真是天地良心! 老板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你的包吃住,就是最廉价的粗粮,能住上一百号人的集体宿舍。 你说的历练,就是日复一日枯燥麻木的流水线劳作。 阿丽却一脸赞同,眼神中充满了崇拜:“老板,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群玩家,就应该‘好好’管理!” “我觉得都应该先送到杨博士那边待上一天,接受一下工厂的崭新教育。” 她一本正经的提出建议。 江安嘴角一抽。 “建议很好,下次就不要提了。” 杨博士便是着名雷电法师杨某信。 这位杨博士喜欢开发各种电击疗法,对于玩家这种不畏死的生物那是一百个喜欢。 但对于那群玩家来说…… 杨博士大概跟恐怖电影的最终boss一样,让人心生恐惧。 阿丽点点头,又继续说道:“至于其他大部分玩家,都在咬牙坚持二十小时高强度劳作,在每天十秒钟的对工厂满意度上也逐渐抵达95%的满意度。” “心态也从最初的愤怒、崩溃变得沉稳、积极,精神耐受度数据持续上涨。” “厂区本月产能再创新高,是上个月的240%。” 听着这些数据,江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慵懒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但他还是颇为痛心的摇头:“你说我多好心?从来都不开除他们。” 玩家:我宁愿你现在把我开除了。 “就算是得了肌无力病,我也是尽心尽力送去进行电疗。” 玩家:你踏马…… “吃苦就福,这群人怎么就悟不透这个道理?” 玩家:我吃你麻痹! 江安摇摇头,眼角流着泪水。 他真的…… 太善良了。 免费给玩家提供最顶级的抗压历练,帮第四天灾筛选心性坚韧的优质苗子,顺便让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双赢,简直是天大的双赢! 玩家:我双赢你#%&%#@…… “通知下去。” 江安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一轮员工已经到位,加大产能,放宽训练强度。” “我要让所有来过这个世界的玩家,都练就一身钢铁心性、牛马体魄。” 阿丽微微躬身,应声领命:“收到,老板。” 与此同时,偌大的工厂车间里。 刚熬过最初崩溃期的老玩家们早已麻木,双手飞速翻飞,机械地完成着流水线工作。 尽管内心不断咒骂着黑心老板、咒骂着不当人的那群管理层老玩家,但他们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因为他们是真的不想去那位杨博士领导的特殊医疗部门。 每次一想到在那个地方接受的电击治疗,他们便不由得身体抖上一抖。 踏马的,跟某个电诈中心的园区都不遑多让。 车间一旁的休息间。 几个升任组长甚至车间主任的老玩家聚在一起。 “老侯,这个工厂的秘密你到底摸透了没有?” 一个头顶着【三千白发】的青年低声询问,“我们都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三个月。” 虽然看着萌新玩家遭殃,他们同样觉得很爽,但他们留在这里的目的可不是单纯的看个爽。 他们是过来玩游戏的,不是过来被游戏玩的。 游戏是要通关的。 通关才会获得大量经验,以及特殊的游戏道具。 老侯,也就是头顶着【侯赛因】的一个玩家笑眯眯地说道:“这个嘛,算是找到了吧。” “就是还距离达成条件还差上一些。” 第674章 达成条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合作关系 【侯赛因】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工整的工服,敛去眼底所有谋划与锋芒,换上一副勤恳麻木、唯命是从的模样,转身走出员工休息间,径直朝着顶层厂长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沿途全是轰鸣不断的机器声,无数玩家埋首流水线,机械重复着枯燥劳作,没人注意到这位玩家中地位最高的车间主任,此行暗藏的心思。 抵达顶层办公室门前,他抬手轻轻叩门。 “进。” 门内传来江安慵懒散漫的声音,褪去了对外的虚伪温和,带着一丝只有二人知晓的淡然随意。 【侯赛因】推门而入,无比懒散地躺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阿丽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恭顺,全程一言不发,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场景。 江安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熟稔:“江侯,事情办妥了?” 江侯两个字,瞬间撕开了所有表层伪装。 侯赛因,亦或是江侯,身形微顿,脸上玩家式的无奈算计尽数褪去。 外人只当他是被黑心厂长压榨的可怜玩家、埋头苦干的车间主任。 无人知晓,他也是万象天界在册之人。 是江安麾下安插在玩家群体中的暗子。 江侯看着眼前一脸悠哉、靠着压榨玩家躺赢的江安,心底默默无语,面上却回话道:“该办的都办了。” “我已经稳住了另外两名玩家车间主任,还有所有新晋组长,成功让所有人统一了心思。” “他们现在一致认定,通关条件是凑齐万名员工、单人攒够百万贡献,最后通过经理会议替换你的厂长位置。” 江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挺好。” “越是看起来有明确通关路径,这群人才会越有动力。” 江侯暗自轻叹。 这位可真是能把那群玩家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万人员工、百万贡献、经理夺权…… 看似是玩家的通关之路,实则全是江安精心布置的牢笼。 玩家想靠骗新人进场凑人数? 正好帮他源源不断扩充免费劳动力。 玩家想拼命刷产能攒贡献晋升经理? 正好帮他疯狂拉高工厂整体收益,让他的资本家系统收益节节暴涨。 玩家心心念念想着夺权通关、拿走稀有奖励?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闹剧。 当然,这跟他其实是没多大的关系。 他来这里主要是因为…… “我的自由经验呢?” 江安瞥了江侯一眼,一番操纵,“发给你了,理论上最合理的十万经验。” “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这样也行的?” 江安有资本家系统,江侯同样也有无限就职面板。 当然,可惜的是江侯的世界同样也是一个无魔世界。 这就导致了江侯的无限就职面板看似逆天,能无限解锁各类职业、拉满凡人极限,可受限于无魔世界的天地规则,再怎么就职、再怎么叠加面板加持,终究只是凡人巅峰。 强身健体、精通百业、通晓谋略术数,终究脱不开凡尘桎梏,半点触不到超凡门槛。 江安与江侯自然是万象天界内认识的。 原本就是聚在一起感叹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是多么的让人羡慕。 但没想到一个梦世界,却给了他们机会。 江安真正开始了大资本家生涯,江侯则先去了一方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 江侯看着面板上刚刚到账的十万自由经验,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却依旧忍不住吐槽。 “我是怎么想到的,你就是怎么想到的。” 他直白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庆幸,“说到底,你我今日的一切,都该感谢天尊。” “若不是天尊出现,我还好说,怎么说也能在我那个世界立个全能王的人设,但你就不同了。” 没有万象天界,江安真的就连系统都开启不了。 没人比江侯更清楚,江安的资本家系统有多坑爹。 这系统最离谱的地方,不在于没有启动资金。 放在寻常无魔世界,空有资本规则权限,无资源、无人脉、无平台,别说积累财富、打造产业,稍有不慎,就会被系统的强制规则反噬,耗尽自身气运机缘。 最后落得一事无成、白白损耗自身的下场。 可以说,若无万象天界、若无梦世界的开启,江安的系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鸡肋累赘,这辈子都没有激活崛起的机会。 江安靠在座椅上,闻言淡淡嗤笑一声,不否认也不辩解。 “确实该谢。”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透过落地窗,望着下方无数埋头苦干的玩家,语气慵懒,“若非天尊开辟梦世界通道,开放玩家降临权限,我的资本家系统这辈子都打不开局面。” 以前他被困在凡人躯体、凡俗规则里,寸步难行。 可第四天灾的到来,直接补齐了他所有短板。 玩家不知疲倦、不惧苦累、可以无限再生、无需底薪保障,是超脱凡俗规则的完美劳动力。 也是唯一能让他这个坑爹资本家系统,从零起步、无本万利的终极底牌。 当前二人合作,就是江安帮忙安排任务,江侯完成,获得自由经验。 自由经验能提升他的职业等级、技能等级。 江侯因早前跑去超凡世界历练,也算开启了一个超凡职业——【武者】! 摆脱了纯粹的凡人桎梏。 而江安则留在他的世界,借助玩家大势提升系统权限,攒经验,堆底蕴。 “你这套玩法,” 江侯同样来到落地窗,看着下方辛苦劳作的玩家们,轻轻感叹:“也亏的是第四天灾,恰好咱们又是这套体系的高层管理人员,才能让你把资本压榨玩到极致,还没人能反噬你。” 江安挑眉,轻笑道:“别看我压榨的厉害,但也是经过大贤者认可的。” “大贤者?不是智者吗?又改称呼了?” “额……因为大贤者近期好像是看了某部超级英雄的电视剧,觉得智者称呼遭受到了侮辱吧。” “大贤者说,未来第四天灾会有一场远征!” “这样的行为完全可以被视为替那场远征筛选心性合格的玩家。” “我拿收益、你拿经验,天尊拿成型的百战玩家底蕴。” 第676章 众生平等,链接随意 江侯闻言无奈摇头:“你是真的黑。” 他潜伏在玩家之中,每日看着那群萌新热血上头、拼命内卷,看着老玩家抱团谋划夺权、苦苦积攒贡献,有时候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群第四天灾,脑洞大、韧性足、执行力拉满,偏偏被江安拿捏得死死的。 明明是被压榨的一方,却靠着一份虚假的通关希望,卷得比谁都卖力。 江侯顺势提起眼下的管理层布局:“眼下三名玩家车间主任冲劲很足,心态、执行力都远超普通玩家,要不要放开一点晋升通道,给他们增设一些进修机会,加快晋升经理的速度?” 江安漫不经心地点头,眼底毫无波澜: “可以,适当放宽考核标准,给点甜头吊着他们。” 就算他们真的熬够贡献、达标晋升,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工厂在位的十名经理,全都是他依托资本家系统花费巨资兑换的专属人才。 每一人都刻着系统绑定的绝对忠心。 心智沉稳、手段周全,牢牢把控着工厂中层核心权力。 这群外来玩家可以当利刃、当苦力、当底层管理层。 却永远触碰不到真正的核心权柄。 江侯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说起来,你打算一直吊着他们?到底要不要真正开放通关权限,让玩家完成任务、彻底通关这个世界?” 这是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终点,也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未知悬念。 江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语气淡然从容:“通关自然是可以通关的。” “我早就不是只守着这一座工厂的格局了。” 随着这段时间玩家源源不断产出收益,他的资本版图早已悄然扩张,在这世界接连落地了数座全新工厂,产业链层层铺开,规模翻倍暴涨。 这座最初的黑心工厂,早已不是他的全部依仗。 只是要说无本买卖,自然还是这个黑心工厂利润最大。 大资本家系统唯一的要求,就是利润。 本钱越低,利润越高,大资本家给出的奖励就越大。 目前来说,大资本家系统给出的最好的奖励,是资本眼。 能一眼看出这个人使用后可以获得多少资本回报率。 “不过,还不急。” 江安指尖轻点系统面板,看着飞速跳动的收益数据,目光贪婪:“至少要等这群玩家,再给我带来十倍以上的纯利润,彻底铺满我所有产业的根基,榨干这一波所有价值,再开放通关权限也不迟。” 江侯了然点头,不再多问。 他早已摸清江安的性子。 极致稳妥,极致利益至上,绝不会做半点亏本的买卖。 闲聊落幕,江侯不再久留,转身离开了顶层办公室。 走出奢华静谧的办公区,重回满是机器轰鸣的厂区通道。 周遭依旧是玩家们埋头苦干的忙碌身影。 人人眼底都藏着通关逆袭的炽热希望。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安全通道,抬手唤出自己专属的无限就职面板。 悬浮的半透明面板铺开。 密密麻麻的职业列表罗列其上,种类包罗万象。 【学生】【老师】【学者】【健身专家】…… 列表里大半职业早已亮起满级十级的标识,彻底达成圆满,再无提升空间。 剩余少数职业堪堪卡在九级巅峰,只差半步圆满。 而其中最耀眼的一栏金色职业——【武者】,赫然停留在八级。 是他目前重点打磨、最贴近超凡体系的核心职业。 没有丝毫犹豫,江侯将方才到手的十万自由经验全数注入其中。 【经验注入成功!】 【武者(8级)——9级!】 淡淡的金光在他周身悄然流转,体魄瞬间得到小幅淬炼,筋骨愈发坚韧,气血愈发浑厚,凡人极限的桎梏被再度拓宽。 面板顶端的等级标识稳稳定格在九级。 距离十级大圆满,依旧还差最后一截经验缺口,却也让他的凡人躯体无限贴近超凡门槛。 江侯望着面板,眸光平静。 “距离超凡,还差一级。” ……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光头和尚一边吃着猪肘子,一边对着对面的中年笑道,“佛祖都不管洒家喝酒吃肉,你算哪儿跟葱,在这儿管洒家?” 中年男人嘴角抽了抽,显然已经被他这副做派噎了不止一回。 “我只是好奇。” 中年男人忍了半天,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说你那方世界是真的存在佛陀和西方极乐净土的,就不怕那些真佛找上门来,治你一个假和尚的罪?” “谁说假了?” 和尚脸色一横,又狠狠咬了一口肘子。 油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毫不在意地拿袖子一蹭。 “我这和尚可是有朝廷度牒文书的,正经八百的度牒,户部发的,有印有款!他要是不认,那就是不认我朝律法。” 你那个度牒,人家佛祖认不认可不好说。 但中年男人显然已经放弃了在教义问题上跟他纠缠。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和尚:“我听说好些人都已经把主神游戏链接到了他们自己的世界,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这位高僧,这件事对我到底是好是坏。” 他那方世界,算是一方灵气复苏的世界。 而他,则在那方世界混得也还算不错。 不仅觉醒了一个不错的异能,更在是官方部门掌握着不小的权力。 引入玩家降临,对他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他那方世界来说,就不知道了。 他的志向倒是不大,那方世界即便灵气复苏了,也还能保持着稳定的社会秩序。 当然,只是现在灵气复苏初期。 未来,谁知道呢? 和尚嘴里嚼着肘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正要开始他那套“众生平等、链接随意”的歪理。 余光瞥见江侯正朝这边走来,连忙将肘子往石桌上一搁,油腻的手在僧袍上蹭了两把,咧嘴一笑:“哟,这不是江侯施主嘛!怎么着,我瞧你这脸色,还没将武者这个职业超凡?”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给江侯腾出个位置。 这家伙武者的职业就是在他那方世界得到的。 第677章 合作一番 江侯在石凳上坐下。 “还差一点。” 江侯摇头,“可惜我的金手指没有什么杀怪涨经验的能力,否则我早就去那些个古代战场世界了。” 他的职业经验获取,主要来自两方面。 一个是任务,一个是修炼。 不过享受了职业快速提升的便利,他如何肯接受慢吞吞的修炼? 他转向那中年男人。 他见过这人几次。 自称是来自一方灵气复苏的世界。 可是让他眼馋好长时间。 灵气复苏,可就意味着里面有大量的好东西正待挖掘中。 “你在你的世界到底什么职位?权力到底多高?” 什么职位? 权力多高? 中年男人有些不自在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道:“我们那个世界,灵气复苏之后官方的架构变得很复杂。” “表面上虽然还是原来那套行政体系,但暗地里新成立的异能管理机构多如牛毛,光是省级层面就有好几个互相牵制的部门。” “我所在的部门叫异常事件应对局,名字不起眼,编制也不算很高,但管辖权涵盖了整个省的异能者登记、灵异事件处置、以及与境外异能势力的交涉。” “说白了,就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异常事件都得从我这过一手。至于权力——” “算是勉强能上达天听吧。” 上达天听! 这一个词就足以让江侯忍不住挑眉了。 “所以,你管着一个省的异能者?” 中年男人默默点头。 江侯无言。 “难怪你对是否接入主神游戏如此谨慎。” 这人掌握的权力,实际上怕是比一省之长还要大。 毕竟,一省之长可管不了异能者的事情。 他却可以。 他在那方世界已经掌握了相当可观的权力和资源。 接入主神游戏对他而言或许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但锦上添花也有风险—— 所以,他最担心的明显不是投入产出比,而是失控。 “我叫江煊。” 中年男人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在这次对话中第一次主动透露个人信息,“既然江侯兄弟问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那个世界的确有很多好东西。” “毕竟灵气复苏之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冒出来了。” “矿石、植物、妖兽……” “但目前在总体上,那个世界是一个比较稳定的局面。” 小范围混乱,大方向稳定。 这是灵气复苏世界整体的趋势。 除非说出现了一位让人难以想象的超级强者。 否则,这种趋势很难被破坏。 “那么,你在犹豫什么?” 和尚笑眯眯地反问,“你问主神游戏的事情,就表明了你对主神游戏是有着渴望的。” “单纯的害怕破坏你那方世界的社会稳定?看着可不像啊!” “……” 江煊眯了眯眼睛,“确实是有些渴求,但出于对社会稳定的责任而进行的考虑,却也是真的。” 主政一方,便要司其职。 “我那个世界,小范围混乱从来没停过,妖兽潮、异能者失控、境外势力的渗透……” “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 “但大方向上的稳定,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 “我若贸然接入主神游戏,降临者在我的地盘上惹出什么乱子,最后擦屁股的是我,背锅的也是我。这份责任,我不能不负。” 这番话说得沉稳厚重,没有半分虚言。 身居异常事件应对局省级要职,执掌一省异能与异常秩序,江煊见惯了灵气复苏带来的血腥与动荡。 世人只知复苏之后天骄辈出、机缘遍地,人人皆有超凡得道的机会。 可只有身处管控一线的他才清楚,光鲜背后是无尽的乱象与牺牲。 妖兽袭城、异能暴走、秘境坍塌、境外强者掠夺资源…… 每一次动荡,换来的都是普通民众的流离失所、基层战士的殒命牺牲。 大方向的稳定,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 是他们这群守序者日夜紧绷心神,以血肉为壁垒,硬生生扛下来的。 他同样也有私欲。 灵气复苏才刚几年? 目前最强的异能者便已然足以单枪匹马灭掉一个小国家了。 那再等几年呢? 他的实力还算不错,在那个世界的评级中,算是四级异能者。 和尚依旧笑意温和,缓缓开口,一语戳破关键:“你既想变强,又怕秩序崩塌,所以你在赌,对不对?” “你在赌,主神游戏的降临,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江煊沉默良久,缓缓颔首。 “是。”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私心与纠结。 四级异能者,放在当下的灵气世界,已然算是一方强者,足以稳压绝大多数普通异能者,可放眼整个时代,依旧远远不够看。 五级强者可覆灭小国,撼动一方疆域格局。 那未来的六级、七级呢? 灵气复苏的速度越来越快,天地灵气浓度日日暴涨,秘境层出不穷,上古异种、诡异妖物、境外蛰伏势力尽数浮出水面。 实力的通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恐怖。 今日的顶尖强者,或许明日就会被后起之秀赶超。 他若是止步四级,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跟不上时代节奏。 到那时,他拿什么守护家人?拿什么镇住省内层出不穷的异常事端?拿什么抵御那些虎视眈眈的境外势力? “我见过四级异能者被妖兽撕碎。” 江煊声音低沉,眼底掠过一丝沉郁,“我见过固守一方的镇守者,一夜之间被境外五级强者抹杀,整片防线彻底崩塌。” “力量,在这个时代,是唯一的底气。” 他渴求主神游戏,渴求那跨越世界的历练渠道、海量资源、超凡体系。 他太清楚这套体系的恐怖了。 能跨越诸天、承载无数生灵历练、快速迭代成长的力量体系,绝非他所在的初生复苏世界所能比拟。 只要接入,只要参与,他的修为、眼界、手段,必然会迎来跨越式的暴涨。 这是他目前能触碰到的,最顶级的变强机缘,没有之一。 可风险,同样致命。 “第四天灾的行事风格,我这段时间暗中了解过。” 江煊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自由、肆意、无拘无束,不受世俗规则束缚,不惧死亡、不惧代价。” “这群人若是降临我的位面,安稳历练还好,可若是肆意折腾、随意出手、搅动各方势力格局……”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他的世界本就暗流涌动,内外危机四伏。 根本经不起一群随心所欲、无法被常规规则约束的诸天玩家肆意折腾。 第678章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9章 男人的私欲 “正因为我很清楚,所以……” 江煊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静:“在事态评估完成之前,我并没有提撤离的具体时间表,甲级状态的启动不能等。” “沿海灵气浓度极度攀升的结果,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我不想在有经验的第二次,受到同样的灾害。” 海洋灵气相比陆地,是更加浓郁的。 但沿海地带灵气趋于浓郁…… 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危险的到来。 可能是巨大的海潮,也可能是龙卷风式的天灾…… 总之,都是人类难以承受的灾难。 省府秘书长将那份预案往面前拉了拉,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 “举手表决。” 十六只手依次举起,有的干脆利落,有的犹犹豫豫,但没有一只手落下。 全票通过。 江煊没有时间感慨,按下面前的话筒,声音平稳如常:“徽南省异常事件应对局,我是江煊。甲级状态已批准,请立即联系当地驻军。你们有二十四小时。” 他关掉话筒,合上面前的简报,动作干脆利落。 长桌两侧的人开始陆续起身,没有人像往常那样三三两两地闲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会议结束。 江煊也没着急走。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跟省府秘书长说。 “你想要见一号?” 省府秘书长闻言,抬起眼看向江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 “以你的级别,见一号倒也不是不行。” 异常事件应对局的地位向来超然,江煊这个局长手握异能者调度权,真论实际影响力,未必比省级低。 “但你也知道,你这位置是硬实力堆上去的,不是按部就班升上来的。论政治分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却表达明白了,心里要有数。 “所以,你必须是有极其重要的事项才能见……” 江煊当然心里有数。 异常事件应对局是在灵气复苏之后才成立的特殊机构。 手握异能者调度权与甲级状态下的跨部门指挥权,在省内几乎无人能管。 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不是资历,不是人脉,而是他本人的异能觉醒等级—— 放眼全省乃至全国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也正因如此,他在官场上的分量反倒微妙。 论实权,连副省长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论政治排序,他却依然是一个游离在常规晋升体系之外的人。 不过这次,他要说的不是官场上的事。 “事情性质——” 他抬起眼帘,直视秘书长的眼睛,语气加重,“最高机密。” 秘书长的瞳孔收缩。 他与江煊也是认识有几年了。 很少会见到这位江局长如此严肃的神情。 即便是刚才在会上,也没有这种神情。 “你确定?”他压低声音。 “我确定。”江煊没有丝毫犹豫。 秘书长沉默了三息。 “你想要见省一号,还是……一号?” “您在说笑不是。” 省一号不就是面前这位? 秘书长,可不是什么单纯的秘书。 “……” 秘书长摇摇头,“你联系你家那位总局长不是更好?” 江煊面露讪色,“我跟她……有两年没联系了。” 话说,他好像也算是吃软饭上位的?不不不,他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秘书长失笑:“家庭矛盾,还是要早点解决的好。” 然后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真要是最高机密的话,我安排今晚的飞机,争取帮你安排一个明天合适的时间,怎么样?” 真要安排的话,自然在江煊家里那位总局长来安排更好。 几乎能稳稳确定下来时间。 但江煊都说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没解决呢…… 他来帮忙安排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但一号人物每天的行程几乎都是早几天已经确定下来的。 他强行插入一段时间,后续的安排都得做调整。 “但你要说的这件事……方向能不能先透个底?” 江煊微微摇头:“我只能说,关乎这个世界的未来。” …… 最终,江煊自然是见到了一号。 电视上见到的和真实中见到的多少还有些区别。 江煊告知目的,以及部分有关玩家的事情。 一号对此很是看重。 甚至专门推了接下来两天的安排,召集了大批高层与江煊讨论这个问题。 当然,细节的,就不至于多说了。 结果嘛…… 自然是谈妥了。 而且连带着江煊的职位也做了一下调整。 以及…… 江煊也见到了总局长。 总局长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一份文件。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色西装,长发挽成低髻,垂落的几缕发丝被耳后别得一丝不苟。 桌面上堆着几摞半人高的卷宗,左手边那杯黑咖啡早已凉透,她却连一口都没顾上喝。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极精致却也极冷淡的面孔。 那双眼睛像是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 倒映着江煊略显局促的身影,没有惊喜,没有恼怒,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相顾总是无言。 总局长面无表情的看着江煊,说道:“晚上回家住吗?” 江煊有些尴尬,“你允许的话……” 说起来他们能走到一起,本身就像一场被安排好的因果。 两家爷爷那辈是战友,过命的交情。 到了父辈,境遇便岔开了——总局长的父亲一路高升,最后进了京里。 江煊的父亲则留在省里,熬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个处级。 但两家的情谊没断,逢年过节依旧走动。 正好两人年龄相仿,又都单着,双方父母一合计,便安排了相亲。 江煊纯粹就是见色起意了,总局长的颜值在他见过的女性范围内都属于独一档的存在。 至于总局长的态度…… 这位好像是一个纯粹的事业心女强人。 对相亲对象是谁来说好像都无所谓。 江煊最起码从外形来说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这一来二去,相亲、订婚、结婚都没超过三月。 然后…… 江煊表示有些受不了这位的冰山气场,在孩子上小学的时候,选择了跑到外边当局长。 待在这位身边,真就是一年到头都不用开空调了。 反正江煊是几乎没见过这位总局长真正的笑过。 整个就是一面瘫。 江煊当时都后悔,怎么就选了个面瘫呢? 结果搞得,现在家不敢回,打不过人家啊! 翻身当家做主,是暂时做不到了。 这也算是江煊的私欲吧。 男人总是喜欢在战场上逞威风的,哪怕这个战场是二人战场。 第680章 尘埃落定 “好,正好小凯也想你了。” 二人的儿子江凯倒是没觉醒异能,否则这时候就该去上异能者学校了。 异能者学校可不分年龄高低,里面下至六岁,上至六十岁,杂的很。 当然,没觉醒异能其实也没什么。 灵气复苏的时代可不仅仅只有异能。 还有灵力功法。 具体参考,修仙吧。 总局长对于私人感情很是看淡,说了几句话便直接赶江煊离开了。 老男人一点都不会保养。 看她,虽然也人到中年了,但单看相貌也就二三十出头,以为她还年轻打算追她的强大异能者一抓一大把。 江煊:…… 江煊倒是也对总局长放心,从不担心什么出轨的事情。 真要是出轨了…… 他甚至还觉得解脱呢。 当然,说说而已。 都老夫老妻了。 …… 江煊揣着一肚子无奈,乖乖起身告辞。 跟自家这位总局长老婆多待一秒,都觉得空气冻得发僵。 他也算看明白了,这辈子的家庭地位,算是彻底焊死在底层了。 打又打不过,嘴又吵不赢,高冷还怼不过。 也就只能靠着在外任职,勉强换一口自由空气。 走出肃穆的总局办公楼,外头的风都是暖的,江煊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筋骨才算放松下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儿子江凯的朋友圈。 别的小孩天天晒玩乐、晒美食。 他家儿子天天晒功法背诵进度、基础吐纳心得。 没觉醒异能,反倒比谁都卷。 也是没办法的事。 爹妈一个镇一省异能秩序,一个坐镇全国异能总局。 唯独他一个平平无奇,换谁都得暗自较劲。 好在灵气复苏不唯异能论。 正统灵力功法门槛宽容,稳扎稳打也能修成强者,只是修炼周期漫长,不如异能爆发来得迅猛。 江煊看着屏幕,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小小年纪,硬生生活成了自律老干部。 他抬手给儿子动态点了个赞,随手发了条消息,说晚上回家陪他吃饭。 消息发出去半天才收到回复。 字少得可怜,简洁得随他妈: 【知道了。】 江煊看着那三个字,当场哭笑不得。 好家伙,冰山属性还带遗传的。 他算是彻底认命了。 老婆高冷,儿子寡言,就他一个想说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揣着手机慢悠悠走向停车场。 心里特暗自盘算着主神游戏的合作事宜。 若是合作成型,儿子未尝不能多一条逆天捷径。 “倒是可以先给儿子一个玩家名额,让他去其他世界闯闯。” 这样不靠爹妈庇佑,不靠天赋异能,也能踏足超凡顶端。 至于家里那位冰山总局长…… 江煊缩了缩脖子。 算了,她太强了,不用操心。 能少挨两句怼,就已经是他最大的人生追求。 …… 心绪落定,江煊心神一动,眼前景象骤然更迭。 都市街道的喧嚣、肃穆办公楼的冷白灯光、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凝重如冰的面孔——这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去的幕布,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万象天界澄澈浩渺的无垠虚空。 久违的天界灵气扑面而来,温润醇厚,远超他所在的灵气复苏世界。 那股灵气不只是浓郁,更带着一种极独特的包容感。 善恶同存,因果交织,仿佛任何力量在这里都不会被排斥。 眼前的都市街道、肃穆办公楼尽数褪去。 江侯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前方,神色淡然,等候多时。 “来了。” 江煊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笃定。 “我方的所有安排,已经全部做好。” “内部权限、监管规则、落地通道全部敲定,随时可以对接主神游戏。” 他深思熟虑多日,权衡利弊、排查风险,彻底敲定了合作方案。 既守住了一方世界的安稳,也留住了破局变强的机缘。 江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淡淡开口。 “稳妥为先,攻守兼备,你的选择没错。”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道莹白柔光缓缓凝聚成型。 一枚剔透纯净的主神光球悬浮半空,流光辗转,包罗万象。 这是诸天梦世界的核心本源,也是所有玩家的起点。 “伸手触碰即可。”江侯出声提示。 江煊没有半分犹豫,抬掌缓缓贴合在温润的光球之上。 触感不冷,不热,像是握住了一块被体温焐了很久的暖玉。 下一瞬,一股浩瀚温和的无形力量瞬间包裹他的身躯。 没有剧烈冲击,没有神魂刺痛,没有他曾在觉醒异能时经历过的那种经脉撕裂般的痛苦。 只有极致的通透与澄澈,像是浸泡在温水里,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被温柔地涤荡了一遍。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血肉、神魂、气息、潜能正在被快速解析、梳理、重构。 那种感觉极其奇异。 就像是有一双极其耐心的手,将他这半生走过的每一条路、受过的每一道伤、觉醒的每一点力量,都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然后郑重地记录在案。 没有剧烈冲击,没有神魂刺痛,只有极致的通透与澄澈。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血肉、神魂、气息、潜能,正在被快速解析、梳理、重构。 【检测到适配宿主,开始灵魂数据化绑定。】 【躯体模板收录完成。】 【异能体系兼容中……兼容成功。】 【灵气功法体系兼容中……兼容成功。】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次第响起。 短短数息时间,江煊的存在形式彻底蜕变。 从纯粹的血肉凡人、四级异能者,彻底转化为诸天数据化生命体。 随着最后一道提示落下,一面简洁清晰的个人面板,骤然浮现在他的视野正中。 【姓名:江煊】 【种族:人类】 【境界:四级异能者(灵气复苏体系)】 【体魄:超凡初等】 【神魂:优秀(远超同阶)】 【技能:区域异常研判、异能管控、高阶实战、灵气吐纳】 【天赋:守序洞察(可快速甄别异常乱象、预判风险)】 【自由经验:0】 【诸天权限:预备玩家·世界对接官】 第681章 仙人如蝼蚁,根本不重要 江煊凝望着眼前全新的面板,眼底掠过一抹震动与欣喜。 数据化身躯,不死不灭,可跨诸天历练,可无限成长。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江煊凝望着眼前全新的面板,眼底掠过一抹震动与欣喜。 数据化身躯,不死不灭,可跨诸天历练,可无限成长。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不是官场上的升迁,不是异能等级上的突破,而是存在形式本身的跃迁——从一方世界的一省之长,变成了诸天万界的一员。 但他更清楚的是,获得面板只是开始。 他的世界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 临渊市沿海那片血色的海域还在持续扩散,毁灭级能量爆发的源头仍未查明,他手下的异能者部队还在等他调遣。 主神游戏这张牌已经握在手里,接下来便是正式发放任务、吸引降临者入驻了。 他收回手,光球在他掌下轻轻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江侯负手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明显了几分。 他的任务经验也到账了五万。 这群他,每一个任务给出的经验都很丰富。 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 主要还是看任务难度大小。 “现在看来……” 江侯看着江煊,目光若有所思,“这家伙在他那方世界的地位绝对比他所想的还要高。” 他做出这个判断并非毫无依据。 他完成过不少任务,从无魔世界到低魔世界,从单人委托到团队副本。 每个任务给予的经验值都不同。 少则数百数千,多则数万数十万。 他也对自己职业经验获取的来源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 大概就是经验值结算与任务难度、任务影响力、委托方在世界中的地位三者挂钩。 地位越大,权限越大,能发出的任务影响力便越大,任务奖励自然也越丰富。 江煊的这五万经验,在他完成过的所有任务里排不进前三。 但若只看初次对接这类前置性任务…… 这个数值明显是远超正常水准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煊在他那方世界的权限等级,远比他自称的要高。 他能调动的资源、能影响的因果线、能撬动的世界规则权重,都远超一省之地。 “开始吧。” …… “这方世界……” 万象天界中,看着新链接梦世界主神游戏体系中的一方世界,江言愣了一下。 “能量能级正在不断拔高……” “是一方灵气复苏类世界?” 他低声自语,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翻涌的数据海,“灵气的浓度已经突破中魔世界的标准线,仍在向高魔区间逼近。这方世界,要么正在经历一次大规模的灵源觉醒,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无论是哪种情况,危险与机遇并存。” 一方灵气复苏类世界,这明显是一个有着些许危险性的世界。 灵气复苏,意味着这个世界上限未知。 可能是低魔,也可能是中魔,甚至可能是高魔。 当然,目前看来,最低也是一个中魔世界了。 “怎么了?” 江流自万象天界广场的另一侧走来,周身虚雾已比从前薄了许多,露出清瘦的面容与那双极深极静的眼眸。 他在仙道世界已成就仙人之境,不受天道约束,不归仙帝管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他在那方世界算是没什么事情。 修炼也是按部就班即可。 正好过来参悟主神游戏。 玩家目前是不大可能降临他那方世界的。 主要是那方世界的天道也并非好惹的存在。 江河虽然与之过了一场,但天道仍旧存在,只是出于忌惮,选择了放任江流这个异类的存在。 “一方可能抵达高魔世界的灵气复苏类世界,刚刚被纳入了玩家降临的世界体系中,你要不要过去玩一玩?” 江言侧身,语气莫测。 “一方可能抵达高魔的灵气复苏世界?” 江流重复了一遍。 他所在的那方仙道世界便是高魔,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高魔世界的分量。 “目前接入主神游戏的数十方世界中,无魔世界占多数,中魔世界屈指可数。而高魔世界中正在灵气复苏的更是仅此一例。” 江言抬手,将一份任务面板的预览界面投射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那个世界的成长性太强,不太适合新人去冒险。” 他侧头看向江流,嘴角浮起一丝淡笑:“怎么样,你要不要过去玩一玩?” 江流沉默了片刻,询问:“那方世界的对接官是谁?” “江煊。” 江言调出另一份面板,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像,西装革履,眉目沉稳。 “他在那方世界的权限等级似乎很高,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你若要降临,他会替你安排一个合法的身份,另外,你需要帮他解决一件麻烦。” “麻烦?” “嗯,你去了就知道了。” 江流无语。 “就是说,现在我们可以肉身降临其他世界了吗?” 江言摇头:“现在还不行,你的肉身是链接你那方世界的锚点,除非你的世界开始有玩家降临……” 也就是说,有的世界已经可以了。 江流心中暗忖。 有玩家降临的世界,不就可以了? …… 降临通道的光芒在临海市海岸防波堤上无声亮起,淡青色的光纹在水泥地面上铺开,如同有人用极细的笔尖蘸着星光画了一个圆。 光纹散尽时,江流已站在堤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肌肤泛着极淡的玉石光泽。 主神光球生成的这具临时躯壳与他在仙道世界的本体有七八分相似,经脉通透,灵力运转无碍,但比起他真正的仙人本体,终究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试着握了握拳,灵力在指尖凝成几缕若有若无的青丝,又被他轻轻掐灭。 “实力居然能复制九成以上?!” 江流心下骇然,这代表似他这种仙人存在,在主神游戏眼中,居然如同路边蝼蚁一样,根本就不重要。 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目前万象天界内,已经出现了数千个世界的江河。 江流在其中,说到底…… 只能算是一流强者,算不得顶尖强者。 第682章 克苏鲁?no!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3章 克苏鲁?yes! 与此同时,几乎同一时间。 “克苏鲁?” 江河看着贪掌心的那几乎丑陋到难以形容、却依旧在蠕动,甚至发出某种难听声音的生物,只觉得看上一眼都感觉不舒服。 贪诧异询问:“你居然知道?” 江河好奇,“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是贪的另一个分身。 贪无所不在,无处不在。 虽然这句话有些过于夸大,毕竟贪最起码是进不去万象天界的。 但贪对贪婪、交易总是抱有着最大的欲望。 江河是一个很好的交易对象。 所以,之前那个贪去处理十年后要参加的事情去了。 现在这个贪则带了些礼物过来与江河聊天。 “一个无序世界。” 贪将掌心里那团蠕动的丑陋生物往上托了托。 那东西在他掌中不断变换着形态,时而像一团烂泥般的肉块,时而像一截生了锈的金属碎片。 时而又像某种半融化的脏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齿状凸起。 它发出的声音极难形容。 不是嘶吼,不是呻吟,更像是一台锈死的收音机在反复搜索不存在的频道,呲呲的电流声里偶尔夹杂几个似是而非的音节。 “无序世界?” 江河的目光仍落在那个生物上。 他见过不少天魔,见过不少诡异的存在。 但这个丑陋到近乎抽象的东西还是让他生出了一丝极罕见的不适感。 是那种看到一件完全不按规则运转的东西时,逻辑本身产生的排斥。 “嗯,差不多对我们天魔来说,是最鸡肋的一种世界吧。” 贪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戳了戳那团生物。 那东西被他戳得翻了个面,发出一声像是旧水管倒流的咕噜声,“里面没有什么规则可言。” “时间不是线性的,空间不是连续的,因果不是必然的。你今天在里面是一块石头,明天可能就是一阵风,后天可能既不是石头也不是风,而是某种连你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状态。” 天魔是不喜欢那种地方的。 没有规则,就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没有贪婪。 祂在里面是一点贪念都吸不到。 待了几百年,就捡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江河看着那个在虚空中缓缓蠕动的生物,忽然问道:“这东西在无序世界里叫什么?” 贪歪头想了想,说了一个极古怪的音节组合。 那音节从他嘴里吐出来时还是贪惯常的慵懒语调,可传入江河耳中时却发生了极奇异的扭曲。 像是那个名字本身就不能被任何有序世界的语言承载,每次被说出都会自动变形。 江河只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音节片段。 然后他的万象道心自动将那几个片段拼合成了一个他能理解的概念。 “阿撒托斯之梦。” 贪点点头:“差不多。” “在无序世界里,它不算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是某个存在做梦时不小心掉出来的残渣。不过它有个挺有意思的特性,它能污染规则。”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仅仅是一滴,却能改变清水的颜色。” “她对那些高度依赖规则的世界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江河挑眉:“这是武器?” “你打算用在那场盛宴之中?” “什么?怎么可能!” 贪表示你在开玩笑,“依赖规则,可不是掌握规则,大千世界里面多的是掌握规则的存在,这玩意儿最多只能给那个大千世界添加一些小麻烦罢了。” “真要用作武器的话……那个无序世界的旧日支配者似乎是一些不错的武器。” 至于说其强大的污染性? 对于天魔来说,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旧日支配者是无序世界的主宰者,而天魔则是超出无序世界的存在。 贪将掌心里那团不断蠕动的丑陋生物随手一捏。 阿撒托斯之梦发出一声像是肥皂泡破裂般的闷响。 被祂整个塞进袖口里,不见了踪影。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帮你弄来几头,甚至那些外神、旧日支配者都可以。” 对天魔神来说,那些不可名状的生物,根本就如同玩物。 “当然,不是免费的。” 江河面无表情:“不要。” 不用说,贪的目的还是想要进入万象天界。 “我不要进入万象天界的名额。” 贪笑眯眯地说道:“我听说你搞了个梦游戏,介不介意参一股?” 江河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贪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一笑:“我买了这片区域一位梦境主宰的一部分权限,能感应附近大范围的集群梦境。” “你身边,可是有着一个相当大的集群梦境呢。” 第684章 要求梦境权限 江河若有所思。 梦境主宰。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虚无界中,梦境主宰是与贪同层次的天魔神,掌管一切梦境维度的规则。 贪居然从祂手里买到了一部分权限,这手笔不算小。 更关键的是,贪能感应到江言那方世界亿万人灵魂纠缠在一起的梦世界,却似乎并不清楚主神游戏的存在。 这说明万象天界的屏蔽依然有效。 贪的感知被挡在了灵魂维度之外,只能透过梦境维度的缝隙窥见梦游戏的轮廓。 这是一件好事啊! 江河将茶盏搁在膝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想怎么参股?” 有关梦游戏,他倒是不介意与贪合作。 他倒也不怕贪察觉到背后的端倪。 合作,也是要看如何合作的。 “很简单。” 贪将双手从袖中抽出,十指交叉搁在膝上,“你那个梦游戏,是建立在梦境维度上的。” “梦境维度归梦境主宰管,但祂不怎么管事——祂太懒了,比我还能睡。” “我买了祂的部分权限,现在也算半个梦境维度的合法管理者。你把梦游戏的梦境底层架构开放一部分给我,我帮你稳定梦境通道。” “你也知道,梦境维度虽然无处不在,但极不稳定。寻常凡人的梦境都会随时崩塌,更别说你那个同时承载亿万人灵魂的梦世界。” “没有梦境权限的加持,你那些玩家在梦世界里死上几次,灵魂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磨损。” 贪说的有道理。 但这是建立在玩家们全都是在梦境世界受到剥削的前提。 实际上,玩家们的灵魂只有少数出现磨损。 大多数是会变得更加强大的。 当然,这没必要与贪说。 江河还想要看看这一位贪婪天魔手中有着什么样的底牌。 贪继续说道:“有了我的权限加持,我可以替梦世界做很多的事情。” “能加快灵魂损伤的修复速度,甚至能在梦境底层架构上再叠加一层副本,让玩家在梦里也能感受到无比真实的欲望驱动。” “你不用担心我会做手脚。” “梦世界的核心代码,是在你手上。” “我只是提供一个服务器。” “我只抽三成溢出的贪婪之力,对你来说毫无损失,对梦世界来说是多了一层保障。怎么样,这笔买卖够诚意吗?”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缓缓流转的万象道力。 片刻后他抬起头,问了句无关的话:“你从梦境主宰那里买权限,花了多少?” 贪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这个嘛,商业机密。” “看来花了不少。” 江河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成交。” “但合作内容,再谈。” 贪闻言挑眉,原本笃定的笑意多了几分玩味:“哦?你不谈分成、不谈保障,反倒要改合作内容?” 在祂看来,方才的条件已经是极致让利。 祂手握梦境维度半幅管理权限,能稳住亿万人入梦的庞大架构,替梦世界兜底灵魂损耗,到头来只取三成溢出的贪婪之力,几乎算是白打工。 换做任何一尊诸天强者,怕是想都不想便会立刻应下。 也就江河,居然还敢坐地还价,改祂的合作框架。 江河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神色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急切:“你的权限有用,但你的贪心更有用。” “三成贪婪之力,你吃得太轻松了。” 贪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咂了咂嘴,一脸无语:“我说朋友,你是不是太黑了?我辛辛苦苦从梦境主宰手里砸代价买来的权限,免费给你当护盾,只抽三成溢出力量,这还叫吃太轻松?” “溢出之力本就是梦世界衍生的多余杂质,留着无用,弃之可惜,我帮你提纯吸纳,反倒能稳固梦境底层,你纯赚不亏!” 江河抬眼,眸光沉静,洞若观火:“杂质?” “你分明是看中了我梦世界亿万人心汇聚、欲望无穷的特质。” “寻常小世界的欲望零散驳杂,对你修为增益微乎其微。可我这里,是诸天罕见的、持续产出海量精纯情绪与欲望的源头。” “你要的不是残渣,是源源不断的诸天欲望本源。” 一语戳破心底算计,贪瞬间语塞,干咳两声,不再强行辩解,彻底收起了方才的轻松随意。 “行,算你眼光毒。” 祂摊了摊手,坦然认下,“那你说,怎么改?” 江河不急不缓,缓缓道出自己的条件,字字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一,三成贪婪之力可以给,但仅限完全溢出、无任何正向增益的多余欲望。” “但凡能滋养玩家神魂、淬炼心性、反哺梦世界架构的情绪力量,你一分不得动。” 贪撇嘴:“小气。行,这个可以。” “第二。” 江河继续说道,“你所谓的叠加欲望副本,我要全权掌控。” “副本规则、历练强度、产出比例,全部由我这边定。你只负责提供维度底层支撑,不得擅自篡改任何规则,不得暗中诱导玩家滋生极端恶念。” 贪闻言微微皱眉:“那我还玩什么?我本来还想借着副本偷偷养一波纯粹贪婪欲……” “你可以养。” 江河淡淡打断,“在规则之内。” “玩家自愿滋生的欲望,你可以尽数吸纳。但若是强行扭曲人心、篡改念头,破坏我梦世界的根基平衡,合作即刻终止。” 贪沉默片刻,权衡利弊,终究是点了头:“也行,规矩多就规矩多,能赚就行。” 祂太清楚这方梦世界的潜力了,亿万人在线的欲望洪流,日积月累之下,哪怕只取边角,也是足以让祂修为暴涨的海量资源,不值得为一点小动作错失大局。 当然,祂也可以自己搞一个。 但祂不是眼馋嘛。 祂更眼馋江河的万象天界。 那种通过灵魂维度链接诸天万界的自己的能力。 明明是祂给出的建议,祂自己却不能弄出一个同样的。 只是弄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贪婪维度。 “第三。” 江河抛出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你的梦境主宰权限,分给我一半。” 梦,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 人很难掌控自己做什么梦,甚至很难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不在梦中。 有可能你在梦中正在飙车,可现实中却是在四脚朝天。 贪是很喜欢搞小动作的。 但他其实并不怕。 贪的贪婪摆在明面上,有迹可循。 可那位沉睡懒惰、执掌万千梦境的梦境主宰,却是一个潜藏的未知隐患。 这是江河之前始料未及的事情。 梦境,居然也有主宰?! 甚至,似乎梦境的主宰并非只有一位。 第685章 儿戏的灾难源头 贪闻言神色一正,终于收起所有嬉皮笑脸,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祂咬牙点头:“可以。” 贪指尖轻点虚空,一道道幽黑缠绕着欲望流光的纹路浮现/ 这是祂从梦境主宰手中换来的权限本源。 “权限分割不难,只是你要记清楚规矩。” 祂语气严肃,再无半分戏谑,“这份拆分出去的权限,仅限用于稳固梦世界、屏蔽外界窥探,不准借此染指整片梦境维度的本源,更不能去惊扰那位沉睡的主。” 梦境主宰嗜睡是诸天皆知的事,一旦被无端打扰,后果远比招惹寻常天魔神棘手。 江河微微颔首:“我明白。我要的只是自保与掌控,无意节外生枝。” 话音落定,幽黑纹路一分为二。 一半依旧萦绕在贪周身,另一半化作一枚小巧的光印,缓缓飘向江河。 江河抬手接住光印,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无数关于梦境架构、维度规则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周遭虚实交替,原本朦胧浮动的梦境壁垒,瞬间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 亿万名玩家交织的梦境洪流、零散游离的杂念欲望、维度缝隙里潜藏的窥探视线,尽数无所遁形。 “有了这半份权限,你便能和我一同坐镇底层架构。” 贪活动了一下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负责吸纳溢出的贪婪之力,你统筹梦世界运转,两相配合,再好不过。” 江河把玩着掌心的权限光印,眸光沉静。 有了这份底牌,不仅能彻底隔绝梦境主宰的探查,往后玩家大规模跨界行动时,梦境与现实的衔接也会稳如磐石。 “合作就此敲定。” 江河收起光印,周身万象道力微微一动。 与贪的梦境规则隐隐呼应,算是立下无形契约。 “爽快。” 贪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油滑模样:“说起来,你打算怎么用这份权限?要不要趁着维度互通,再添些有意思的玩法?” “我这里可有不少勾动人心欲望的点子。” “不必。” 江河淡淡回绝。 “按原定规划推进即可。多余的花样,只会徒增变数。” 他清楚贪的本性。 一旦放开口子,对方定然会借着梦境肆意放大众生的贪念。 到时候玩家心性被过度侵蚀,反而违背了最初磨砺的初衷。 贪也不气馁,耸了耸肩: “行吧,听你的。反正好处我落袋就行。” 顿了顿,祂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对了,顺带提醒你一句。” “你方才也察觉到了,梦境维度广袤无垠,执掌权柄的远不止一位主宰。” “除了我打交道的那位,还有执掌梦魇、幻梦、旧忆的存在蛰伏各处。” “如今你手握半份权限,相当于在这片地界挂了名号,往后行事多留点心。别不知不觉,就被别的梦境存在盯上。” 江河心中了然。 这又是一层新的风险。 原本只当梦境是依附于众生神魂的附属之物,如今才知晓,这片看似虚幻的领域,同样盘踞着诸多顶尖强者。 “多谢提醒。” “举手之劳罢了。” 贪摆了摆手,身形渐渐变得虚幻,“我先回去梳理维度衔接的事宜,三日之后,两道权限彻底相融,你的梦世界就能彻底扎根在梦境维度之中。” 话音散去,贪的气息彻底消失。 江河伫立原地,望向远方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梦域虚影。 手中权限光印轻轻震颤,无数虚幻泡影在眼前流转。 …… 巨型章鱼瘫在浅海之中。 庞大身躯无力沉在血色浪涛里。 八条修长触手软塌塌漂浮海面,形同几段被泡得发软腐烂的海带。 它体表遍布深可见骨的细密剑痕,青光丝丝缕缕萦绕未散。 那是江流仙剑斩击留下的道韵余威。 此刻的它,只像一只被揍得彻底怀疑人生的巨型海鲜,蔫头耷脑,毫无脾气。 江流立在防波堤边缘,青灰道袍被咸腥海风猎猎吹展,手中仙剑入鞘过半。 剑体依旧微微震颤,残留着方才镇杀暴乱的锋芒。 他垂眸俯瞰海中巨兽,素来淡漠平静的声线里,难得掺了几分压不住的恼火与荒谬。 “你说的那些话……” “几个金发外国人教你的?” 巨型章鱼艰难抬了抬触手尖端,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 语气委屈又憋屈。 “不算教……他们天天蹲在我沉睡的海沟边碎碎念,日复一日念了数月,我听都听熟了,想忘都忘不掉。” 江流闻言沉默片刻,彻底打消了心中对克苏鲁域外邪神入侵的猜测。 虚惊一场。 这场牵动整片沿海、逼得官方开启甲级应急响应、数十万民众紧急疏散的灭城级灾难,压根不是什么维度入侵、旧日复苏。 纯粹是人祸闹剧。 不远处的掩体门口,江煊站在原地,脸上神色几经变幻,精彩纷呈。 从最初直面灭城妖物的凝重警惕,到得知真相的错愕震惊。 再到全然的荒谬无语,最后硬生生憋出一股极具反差的憋笑。 他身为省异常事件应对局最高负责人,本应恪守严肃、沉稳处置灾情。 可一想到自己方才差点签署末日级应急预案,差点上报全域戒备…… 源头居然如此儿戏??! 他就忍不住心绪崩坏。 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行压下所有杂乱情绪,绷住一脸官方面无表情,沉声确认: “我捋一遍。” “这场近海异变、妖兽苏醒、全城警戒的灭城灾难,起因仅仅是几个外籍人员,在海边对着海底乱念神神叨叨的怪话,把熟睡的你给念叨醒了?” “不是念叨!” 海中章鱼立刻纠正,语气居然透着一丝属于巨兽的职业执着,格外较真。 “是正式请求!” “他们自称是‘旧日支配者信仰协会’的人,专程带着祭品来献祭祷告,态度格外虔诚。” 说到此处,章鱼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抖。 海面泛起一圈愤愤不平的涟漪,它脸上满是人性化的愤怒。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根本不想搭理他们。” “结果他们的祭品,是烤鱿鱼。” “当着我的面吃同类,还把那东西称之为圣餐,反复祷告刺激我……我属实没忍住,才翻身上来闹了一场。” 第686章 道在屎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7章 玩家降临 庄子在《知北游》里写过这句话。 现在一个自称广成子的人在石台上刻得明明白白。 这话是他对老子说的。 老子大笑而去,然后被某个弟子记下来,辗转传了几百年,最后被庄子写进了书里。 他继续往后翻。 石台背面刻着广成子对天地灵气变化的预言。 大意是天地灵气有潮汐周期,盛极而衰,衰极复盛,他曾亲眼见证灵气从鼎盛跌入枯竭,再过千年又将从枯竭中复苏。 复苏之时,旧日传承将随之苏醒,旧日强者也将随之归来。 他在刻字的末尾留了一道极简的灵气烙印。 说后人若能触发此印,便可承他毕生心得。 但他又刻了一句极不起眼的话—— “吾传非道,只是吾走过的路。汝自有汝之道,莫学吾。” 江流伸出手,指尖触上那道灵气烙印。 淡青色的光芒从石台上升起,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无数信息流涌入他的神识。 的确并非传道。 而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人在晚年回顾一生时,将每一段经历都细细写下的笔记。 有感悟,有困惑,有错误,有修正。 有对天地规则的揣摩,也有对人生百态的感叹。 光芒渐渐敛去。 江流盘膝坐在石台前,闭目沉默。 他在自己那方仙道世界成就散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受天道约束,不归仙帝管辖。 虽然他自觉离无上超越还有着无比远的距离,但他其实偶尔也会自得溢满。 但是吧。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 他只是走到了一扇他根本没注意到的门前。 门没锁,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推。 现在门开了。 门后不是更高的境界,不是更强的力量,只是一条路。 一条唯有踏足过才会产生的道路。 这简直就是相当于填充了相当于五百年的阅历,经验。 他站起身,对着石台深深稽首。 然后他取出江煊给他办的那张电子权限卡,在岩洞里寻了个信号稍微好点的角落,用平板调出异常事件应对局的内部系统。 江煊给他的权限确实够高,连国家图书馆的数字资源库都能直接接入。 他用“广成子”三个字作为关键词搜索。 跳出数十万条结果,大部分是道教典籍的电子扫描件。 《庄子》《列子》《神仙传》《云笈七签》,每一本书里都有广成子的名字。 他又搜“玄都道人”。 跳出的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古籍目录的边角注记。 他逐条翻过去,在一条关于《自然经》佚文的注释里看到了几行小字—— “《自然经》,相传为玄都道人所着,已佚。 广成子曾得此书于青崖山,后传于黄帝。 黄帝飞升后,《自然经》下落不明。” 这个世界的古籍里记载得明明白白。 广成子曾得《自然经》于此山。 《自然经》下落不明? 那是在这个世界。 在诸天万界,无尽时空中,总有一方世界是存在《自然经》的。 江流盘膝坐在石台前。 眼眸一闭一合。 一本《自然经》便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了。 江流将那本跨越诸天万界而来的《自然经》在神识中缓缓合上。 三千余字的古奥经文在他意识深处静静悬浮, 每一个字都泛着淡淡的青光,与石台上广成子留下的道韵遥相呼应。 他只是将经文逐字逐句地又默诵了一遍。 广成子说得明白——“莫学吾”。 这是提醒。 提醒后来者,传承不是复刻,路终究要自己去走。 他站起身,对着石台深深稽首,然后转身走出岩洞。 瀑布的轰鸣声重新灌入耳中,水雾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 …… 与此同时。 临海市。 玩家们,到了! 此时的临海市前线,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地内。 银灰色的模块化营房整齐排列,外围布设着军用级能量屏蔽器与数座移动式监控塔。 上百道身影在营地中央的广场。 他们穿着各异。 有人披甲有人佩剑,有人身着现代作战服,有人干脆套了件休闲卫衣便来了。 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落地后第一反应都是抬手看面板,然后四下打量这片陌生的天地。 一个背着合金盾牌的壮汉刚站稳便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冲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笑道:“这个世界看样子还不错嘛。” “你闻闻这海风,一股子血腥味儿。” 眼镜青年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不要小觑,任务面板可是说了,这是一方以灵气复苏为背景的副本世界。” “危险的上限甚至直接抵达100级。” 壮汉不以为意地拍了拍盾牌。 “怕什么,咱们玩家又不会死。” 时至今日,玩家中的部分精英玩家早就猜到了这个梦境游戏背后绝不仅仅只有那么简单。 或许,他们此刻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 不过无所谓。 他们是玩家,他们是不死的。 如果真的是在另一个世界,那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第四天灾。 怕什么? 真要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游戏背后的存在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不过话说回来,给咱们发任务的特殊Npc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营地入口的铁门被人从外向内推开。 江煊迈步走进营地,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三颗银星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个抱着平板的年轻干事。 他扫了一眼广场上歪歪扭扭或站或蹲的玩家们,抬手按下腕间的通讯器。 “我是江煊,异常事件应对局局长。” 他没有用话筒,声音却清晰地送入每个玩家耳中,压过了远处海潮的轰鸣,“废话不多说,直接讲任务。” “临海市沿海一百二十公里海岸线,目前被海兽群分割成七个高危区域。”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区域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江煊话音未落,营地广场上空骤然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幕。 主神面板的投影如同极光般铺展开来,将整座营地笼罩在一片温润的荧光之中。 每个玩家眼前同时弹出了任务界面。 附带的地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七个高危区域以不同颜色标定,从浅橙到深红,危险等级逐级攀升。 第688章 玩家的日常 【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清扫临海市沿海海兽】 【任务类型:区域清扫·团队协作】 【任务难度:c级至A级(视区域而定)】 【任务描述:灭城级海兽“灾厄之触”已被收编,但其引发的海兽潮仍盘踞在临海市沿海一百二十公里海岸线上。 大量海兽正从浅海向岸线推进,威胁尚未撤离的居民区及沿海基础设施。 请降临者协助异常事件应对局清理沿海海兽,恢复海岸线安全。】 【任务目标:清理七个高危区域内的海兽(0/7)】 【任务奖励:按区域积分结算,积分可兑换功法、丹药、异能、高阶装备。】 【悬赏任务:击杀或捕获灾难级海兽“怒涛”,额外奖励积分5000点及定制级异能装备一套。】 【悬赏任务:击杀或捕获灾难级海兽“人鱼”,额外奖励……】 【悬赏任务:击杀或捕获灾难级海兽……】 光幕在广场上空持续了整整三十秒,确保每个玩家都看清了任务详情与警告条款。 几乎在光球亮起的同一瞬间,几个身影已从人群中疾掠而出。 那些正在布置防线的士兵只看到几道残影掠过。 带起的气流将沙袋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更多的玩家则选择了更稳妥的推进方式。 三到五人组成临时小队,坦克在前,输出居中,辅助殿后,沿着小周在地图上标注的推荐路线快速向各区域散开。 江煊沉默半晌,取出对讲机:“任务开始,玩家已经出动。” “各队进行集合,待在辅助点方位。” 对付这群海兽,用不着牺牲自家人的性命了。 用这群不会真正死亡的玩家就可以。 …… 七号区域的海水刚退潮不久,露出大片乌黑的礁石滩。 礁石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海藻,踩上去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咸味,混着海兽尸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腐臭。 被海风一吹,黏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几具被潮水冲上岸的海兽残骸半埋在碎石间,甲壳上布满了被其他海兽啃咬的齿痕。 何清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上,手里的短棍一下一下轻轻敲着自己膝盖。 那颗蓝色晶石在棍顶随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道光弧。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蹲了快一刻钟,眼巴巴望着礁石滩边缘那片不断翻涌的暗色海水。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像有人在海底抡大锤,偶尔还夹杂几声含混不清的怒吼。 “你队友好像不太行,”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是负责四号区域的坦克“铁壁”在频道里闲得发慌,“我这边都快清完了,你那边还没搞定?要不要我过去搭把手?” “用不着!” 何清没好气地怼回去,“他那是自己找的,非说那只螃蟹的壳适合拿来当盾牌,要活捉,不用技能,纯肉搏。结果那螃蟹钳子比他腰都粗,现在正抱着他满地打滚呢。” 她话音刚落,海面下骤然炸开一道水柱。 一个浑身湿透的壮汉从水花里踉跄着爬起来。 合金盾牌歪歪斜斜挂在胳膊上。 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一只巨型甲壳海兽的钳子边缘。 那海兽体型足有一辆小卡车那么大,甲壳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藤壶与海藻。 两只巨螯正疯狂地夹合,每一次咬合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壮汉浑身湿透,作战服被钳子边缘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精壮的肌肉线条。 脸上却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小孩。 “何清!我抓到了!你看这壳,这纹路,这硬度,这光泽!做成盾牌绝对比我现在这块合金板子强十倍!” 他将那只比自己还大的巨螯往礁石滩上狠狠一摔。 海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六条蟹腿在空中乱蹬。 何清翻了个白眼,从礁石上跳下来,短棍往肩上一扛。 “你打算把这玩意儿扛回营地?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重吗?” “不重不重,也就半吨吧。” 壮汉嘿嘿笑着,从背包里抽出两根合金捆扎带,手脚麻利地将螃蟹的巨螯捆了个结结实实。 螃蟹仍在挣扎,甲壳与礁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蟹背上,用体重将它压住。 然后他腾出一只手按了下耳边的通讯器:“老侯,你那把匕首能不能借我用用?这玩意儿壳太硬,我手上没趁手工具,抠不开背甲接缝。” “忙着呢。” 通讯器里传回一个极冷硬的男声,背景音是密集的斩击声与某种软体动物被切开时黏腻的声响。 片刻后那人又补了一句。 “你左边礁石缝里有块菱角石,硬度够你当凿子用。” “另外你屁股底下那只螃蟹正在蜕壳期,背甲第三四节之间有道还没长拢的新壳,用尖角石头一撬就开。” 壮汉愣了一下,从身下螃蟹的背甲上摸到那道缝隙,大喜过望: “老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连螃蟹蜕壳都懂?”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回答:“我在一家水产市场当过杀蟹工。” 频道里顿时响起好几声憋不住的闷笑。 何清没忍住,短棍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她正要调侃两句,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海面上有一道极不自然的水线正朝礁石滩方向飞速逼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以极快的速度游动。 她立刻蹲下身,手指在礁石表面的水洼里蘸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腥味极浓,夹杂着一股陌生的妖气。 她瞳孔微缩,短棍棍顶的晶石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东南方向,距礁石滩大约八十米!老侯,那东西是不是冲你那边去的?” 通讯频道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面板都在同一瞬间弹出了同一条红色警示——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七号区域出现未经标记的变异海兽。预估等级:A+。数量:1。】 片刻后,老侯的声音重新响起。 “不是冲我,是冲你们,那东西会分辨气息,它选了人最多的地方。” 第689章 玩家的日常二 “A+级。” 短棍在何清掌心里旋了半圈,棍顶晶石的蓝光已亮得刺目。 “我就说这游戏不会让咱们舒舒服服刷螃蟹。” “盾牌,你那边捆好了没?别等会儿打起来还得顾着你的活体标本!” “快了快了!” 壮汉一声吼,膝盖压住蟹壳,双臂肌肉暴起,将最后一根捆扎带狠狠勒进甲壳接缝。 螃蟹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叫,六条腿终于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他翻身跃下蟹背,一把抄起靠在礁石上的合金盾牌,“搞定!A+级在哪?我来开怪!” 话音未落,礁石滩边缘的海面骤然炸开。 整片浅海被一股巨力从下方掀翻。 数十吨海水混着碎石与海藻碎片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十余丈高的环形水墙。 水墙中央,一个巨大的暗影正从翻涌的泡沫中缓缓升起。 它破水而出时,连远处营地的探照灯都黯淡了一瞬。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甲壳的巨型海兽,体型比之前任何一只海兽都要庞大。 甲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像是岩浆在岩缝中缓缓流淌。 它生着一对极其不成比例的巨螯。 左螯厚重如攻城锤,表面覆满了嶙峋的骨刺。 右螯则相对细长,但边缘锋锐如铡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 它的头部两侧各生着四只复眼,每一只复眼都在独立转动,同时锁定礁石滩上每一个人的位置。 “这玩意儿长得真别致。” 何清仰头看着那只巨兽,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壮汉已经冲上去了。 他的战斗风格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就是一记盾牌冲锋,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海兽的左螯。 合金盾牌与骨刺巨螯轰然相撞。 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碎石尽数震飞。 海兽的复眼同时转动,八只眼睛齐刷刷盯住这个胆敢正面挑战自己的小不点。 它右螯高高扬起,铡刀般的边缘划破空气发出极尖锐的啸叫,然后猛然砸下。 壮汉没有躲。 他将盾牌往上一顶,双腿扎进礁石缝里,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盾面上的护盾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然后—— 碎了。 护盾碎片如玻璃般四散飞溅,壮汉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踉跄后退。 后背撞上一块礁石才勉强停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盾牌!” 何清失声喊道。 “没死!” 壮汉咳出一口血沫,撑着盾牌重新站起来,脸上竟还是那副滚刀肉般的笑,“这螃蟹劲儿挺大,比副本里的boss还猛。何清你小心点,它右钳攻击范围比看起来要长。” 何清没有回话。 她的身形已如一道流光般掠出。 脚尖在礁石上连点三下,整个人腾空而起,短棍高高举过头顶。 棍顶的蓝色晶石在她全力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没有选择正面硬碰。 盾牌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 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折向海兽右侧,短棍带着刺目的蓝光直直砸向海兽右螯关节处那道甲壳接缝。 这一棍砸得极准。 蓝色晶石在触及甲壳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极强的能量爆破。 震波沿着甲壳接缝向两侧撕裂,生生将那道接缝轰开了一道巴掌宽的裂口。 海兽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鸣,八只复眼同时转向何清。 左螯横扫而来,骨刺裹挟着腥风将她逼得凌空翻身躲避,勉强落在数丈外一块湿滑的礁石上。 “它的甲壳硬度远超预估,” 何清喘着气,语速飞快,“我刚才用了极限能量攻击,只炸开一道缝。A+级,这等级是谁标的?我怎么感觉比上个世界那场兽潮的关底boss还难打?” 他们这个队伍可是资深玩家组成的高玩队伍。 想来是喜欢专攻那些大boss的。 “老侯!” 壮汉再次冲了上去,这次没有硬碰,而是将盾牌斜侧着一个滑步绕到海兽侧面,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你那把匕首能不能破这玩意儿甲壳?” 通讯器里沉默了长达十秒。 老侯可是队伍里类似于指挥官一样的人物。 虽然不是队长,却担任着智囊般的地位。 “我刚才从侧面观察了它的攻击模式。” 依旧是那种冷硬到几乎没有起伏的调子,却罕见地多说了几句:“左螯力量型,右螯速度型,复眼视野覆盖正面一百八十度,盲区在背部正上方四十五度角。” “甲壳厚度至少是常规海兽的几倍,普通攻击无效。” “但它每次挥螯之后,左右螯与躯干的连接关节处会短暂充血。” “你们需要把它引入礁石滩那块浅水区。” “那里的水深刚好能淹没它的步足,底部全是棱角锋利的火山岩,它在那种地形上每调整一次重心,步足关节都会产生极短暂的僵直。” 何清与壮汉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壮汉以盾牌护住正面,一步步将海兽的注意力往礁石滩方向牵引。 海兽的复眼紧紧锁定着他的盾牌,左螯一下接一下地砸下。 何清则趁他的掩护从侧面迂回,短棍不断挥出能量弹攻击海兽的复眼边缘,逼它不断转动视线。 海兽终于被激怒了。 它八足齐动,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暗紫色小山。 一步步踏入那片布满棱角火山岩的浅水区。 步足落地的瞬间,尖锐的火山岩棱角刺入它的关节薄膜,它的身形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一道黑影从礁石滩高处无声掠下。 老侯的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左手反握着一柄造型极古怪的短匕,右手还插在作战服口袋里。 他落在海兽背甲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脚尖在甲壳的暗红色纹路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鬼魅般滑到巨兽右螯关节处那道被何清轰开的裂缝前。 然后他拔出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握拳,对准裂缝一拳砸了进去。 海兽的八只复眼同时瞪大,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嘶鸣都更尖锐的惨嚎。 它的右螯关节连接处的甲壳从内部被震裂。 墨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狂喷而出。 老侯将拳头从甲壳中抽出,拳面上沾满了黏稠的体液,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起身时淡淡地说了一句:“杀蟹,要从关节下手。” 第690章 告知玩家部分真相 “嗷!!!” 海兽彻底发狂。 剧痛让它的攻击变得毫无章法,左螯疯狂横扫,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礁石尽数砸碎。 它步足乱踏,浅水区的火山岩被踩得四分五裂,整个礁石滩都在它的垂死挣扎中微微震颤。 何清与壮汉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礁石不断碎裂崩塌,壮汉的盾牌已被砸得坑坑洼洼,何清的呼吸也早已紊乱。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极淡的光束从营地中央冲天而起,划破夜色,精准地落在海兽背甲正上方。 光束中缓缓凝聚出一个人形。 青灰色长袍,俊朗面容,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青色仙气。 他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那只仍在发狂的海兽一眼。 然后拔出腰间那柄尚未归鞘的仙剑,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一道青色的剑罡无声斩落,精准地切入海兽背甲正上方那道老侯刚刚震裂的缝隙,沿着甲壳的纹路一路向下,将整只海兽从头至尾剖成了两半。 海兽的嘶鸣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向两侧缓缓倾倒,砸入浅海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何清仰头看着那道悬浮在月光下的身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靠,抢人头的?!” “你谁啊?” 何清仰头瞪着那道悬浮在月光下的青灰色身影,手里的短棍差点脱手砸过去,“我们打了半天,你一剑就给劈了?你谁啊?哪个队的?懂不懂规矩!” 壮汉一把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姑奶奶你小声点!你看他身上有面板吗?” 何清被他这么一提醒,目光往那人身上一扫。 果然没有在对方身周感应到任何玩家面板的数据波动。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玩家。 那就是Npc了。 —而且是一剑把A+级海兽秒了的Npc。 她立刻将短棍往身后一收,站直了身体。 脸上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换成了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哎呀这位前辈,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您这剑法真俊,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是哪座山头的?跟咱们江局长什么关系?” 江流缓缓收剑归鞘,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对玩家这种生物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在万象天界被江言拉着参悟了好几天主神游戏,又在黑心工厂副本里旁观过玩家们一边刷怪一边疯狂吐槽的场面。 此刻面对何清那张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笑脸,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流。” 他语气淡漠如常,“不是抢人头,是你们打出了裂缝,本座恰好路过,顺手补一剑。” “江流……” 何清小声重复了一遍,拿胳膊肘捅了捅壮汉,“你听过没?” 壮汉摇头。她又转头看向老侯。 老侯却沉默了半晌。 看着江流,语气莫名地带着些尊重说道:“我见过您,在那个黑心资本家的工厂内。” 这下连何清都愣住了。 黑心工厂那个副本在玩家圈子里知名度极高。 几乎所有资深玩家都刷过。 眼前这个人,居然也是从那个副本里出来的? 那就不是Npc了,是玩家? 看着也不像啊! 玩家名字呢? 江流意外地看了老侯一眼。 “本座只在那里待了半天,你居然也能记得我……” 他将剑鞘轻轻一拍,周身仙气收敛,身形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落在三人面前。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具正在被海水冲刷的海兽残骸。 墨绿色的体液已将浅水区染成一片暗色。 他的神识扫过海兽体内正在缓缓消散的妖气,确认没有任何残余的灵异污染后,才重新转向何清三人。 “这头海兽你们打得很勉强。” “它的关节甲壳虽然被你们找到了破绽,但正面接敌的人扛不住第二击。那个拿盾的,你护盾纹路已经碎了,再不修,下次碎的就是你的胸骨。” “前辈说得是。” 壮汉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不过我们玩家嘛,死了还能复活,怕啥。” “复活次数多了会有损灵魂。” 江流的话瞬间让三人面色一僵,“主神光球能修复大部分损伤,但有些灵魂层面的磨损是不可逆的。你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应该知道——” “这个游戏不是游戏。” 这句话让礁石滩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何清打破了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将短棍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江流,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前辈,您应该不只是玩家那么简单吧?” 江流立在礁石边缘,青灰色的袍角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看向何清,没有说话。 老侯忽然开口。 “这位前辈。” “你说这个游戏不是游戏,你说复活有代价。你说你既是玩家也不是玩家,那你到底是什么?玩家不是玩家,Npc不是Npc,那你在这个体系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轰! 何清和壮汉同时转头看向老侯。 壮汉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前杀蟹工会突然连珠炮般问出这么一大串。 何清却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她知道老侯不是找茬。 老侯是情报组的,他在黑心工厂副本里待的时间比她和盾牌加起来都长。 他问这些问题,不是为了抬杠,是为了求证。 江流微微侧头,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勾勒出他半边清瘦的侧脸。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过身,正面对着老侯,说了一句让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话。 “我是管理者。” 礁石滩上骤然安静。 老侯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管理者。”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比方才更重,“你的意思是,你能管玩家?管这个世界的玩家,还是所有世界的玩家?” 江流微微摇头,重新在礁石边缘坐了下来,将剑横放在膝上。 “不,每个管理者都有各自的世界。” “我们只是拥有比你们玩家更高级别的权限罢了。” 早就无法隐瞒的。 所以,除了一些机密外,江言那边也不禁止他们向玩家们透露一些信息。 第691章 玩家也能成为管理者 老侯将这两段话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忽然问了一个他其实最关心的问题: “那黑心工厂的江安呢?他也是管理者?” “是的。” 江流面无表情的回答。 何清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黑心工厂,她当然刷过。 那个永远在加班的流水线,那个被玩家们戏称为“资本家模拟器”的副本。 她曾经以为那只是策划的恶趣味。 现在才知道,那个副本背后竟然牵扯到另一个世界的管理者。 壮汉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属实是对那地方有点心理阴影了。 莽汉子没少因为偷懒被送到杨博士那里进行电疗。 “……” 老侯询问,“这个游戏背后到底是什么?” “我想,作为玩家,作为数亿玩家其中的一员,我应该有资格知晓。” 江流反问:“你以为呢?” “这并不是游戏,对吗?” “不,这对你们来说,的确是游戏。” “玩家、经验值、面板、任务……哪里不像是游戏了?” “……” “那……” “但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游戏。” “什么意思?” “……” “你们以玩家身份入局,有面板、有等级、能复活、能接取任务,进退自由,输赢不过一场历练。于你们而言,这就是一场横跨诸天的沉浸式游戏。” 他抬眼望向天际隐约流转的梦境微光,那是亿万人入梦后交织而成的洪流。 “可我们不一样。” “我们扎根在这片维度里,维系梦世界运转,划定规则、镇守边界、统筹各方事务。你们的每一次降临、每一场厮杀、每一次副本闯荡,背后都有整套体系在支撑。” 何清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的短棍,心头一阵发沉。 她从前只当这个游戏是顶尖的虚拟娱乐。 如今才明白,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规一则,全都是真实存在的架构。 壮汉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所以……我们玩游戏,你们上班?” “可以这么理解。” 江流淡淡颔首。 老侯眸光沉沉,追问不休:“你们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在黑心工厂蛰伏许久,他零散听过不少只言片语,此刻尽数串联起来。 “没要你们干什么。” 江流摇头。 “此事本就是你们那方世界的管理者一手主导,目的本身也是为了拯救你们那方世界。” “你莫要说你对你那方世界的现状一点也不了解。” 老侯心中沉重。 他算是那方世界难得记忆清楚的人。 那方世界看似正常,但实则哪儿有兽族突然冒出来的? 大部分人的记忆都直接出现了混乱。 甚至他脑海中都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个狗族朋友的记忆。 老侯询问:“所以,这个游戏,是拯救我们的一种手段?” “最开始,也许是这样。” 江流回答。 之后,就可能不一样了。 梦游戏已经演变成了主神游戏,就不可能继续退缩。 它是要一直向前走的。 未来会变成怎样? 或许真的能演变成一个辐射诸天万界的游戏平台? 将诸天万界都化作游戏战场。 何清询问:“我们能成为管理者吗?” 她有些好奇,既然管理者拥有很多权限。 那么玩家能否成为管理者? 江流面色迟疑,“这……” “我不知道。” “可以!” 一道声音在几人后方响起。 何清看了过去,顿时惊讶的挥手:“江木,你居然也来这个世界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她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江木走了过来,与江流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大贤者说了,玩家可以成为管理者。” “但需要玩家获得资格,成为管理者的资格。” 江流眉头一挑。 江言居然还真的允许了! “大贤者早已定下规则,玩家并非永远只能居于下位。” “只要能通过层层考核、积攒足够的底蕴与权限,便有机会蜕变为新的管理者,执掌一方副本或是一片梦境区域。” 壮汉听得眼睛一亮,下意识挺直了身子:“还有这种路子?那考核难不难?要达成什么条件?” “条件不算单一。” 江木语气平静,“心性、实力、眼界、统筹能力,缺一不可。” 何清在一旁已经张开了小嘴。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游戏里认识的好友居然是管理者? 换句话说,江木就不是她那个世界的人了? “江木,你居然是管理者?” “……” 江木沉默了片刻,对着何清点头,“放心,你我的相遇,没有任何的主观因素。” “并不是我在刻意接触你。” 何清尴尬的摆了摆手,“啊……这个……其实没什么的。”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大贤者? 还有,江? 一旁,老侯神色微动,心底泛起波澜。 似乎迄今为止的那些管理者都姓江啊! 这是否意味着,这些管理者是出自一个家族? 或者干脆就是因为江这个姓氏有些特殊? 所以那个大贤者很有可能也姓江。 一旁的江流闻言,也彻底收起了诧异。 江言行事向来谋算深远,准许玩家晋升管理者,想来也是早有布局。 一来能补充管理层面的人手,二来也能给所有玩家树立一个明确的目标,让众人的历练更有方向。 何清搓了搓手,眼里满是兴致:“江木,管理者到底是怎样的?” 她有些好奇。 江木:“可以发布任务,可以驱逐玩家,玩家对管理者不能产生任何实质性伤害……” 三人听着,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这都什么无敌权限啊。 合着即使是最强的玩家在管理者眼中居然跟蝼蚁一样吗? “别想得太轻松。” 江流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告诫,“玩家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可管理者要对整片区域、无数入局者负责。肩上的担子,远比你们想象的重。” 管理者是要两头兼顾的。 不仅是对玩家这一头,更要对自身世界那一头。 像是无魔世界那种世界。 必须是要与那边的官方机构进行合作才行。 “话已带到,你们继续处理收尾事宜。后续若是有心冲击管理者资格,在历练中多留心规则运转、多打磨自身即可。” 江流见状也准备动身,二人目光交汇,无声示意。 第692章 青苍古界 “大千世界,无所不奇。” “天命寰宇,唯我青苍。” “我青苍古界由青苍古祖创立,至今已有三千八百二十五个纪元。” 圣地广场上,一位白发长老为底下这群新晋内门弟子娓娓讲述着青苍古界的历史。 台下一众内门弟子盘膝而坐,个个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生怕在这位以严苛着称的传法长老面前失了仪态。 江河便混在这群弟子中间,穿着古苍圣地制式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枚新发的内门弟子玉牌。 他微微垂着眼帘。 耳中听着长老讲述青苍古界的历史,心中却已将进入这方大千世界以来的所有观察逐一归拢。 “这里,便是那方大千世界吗?果真规则细密到了极点。” 进入这方大千世界的方式,有些让江河感到意外。 居然只能暂时以念头化身投入此界。 原因倒也明确。 那最高层之间的博弈仍旧在进行中。 青苍古界的最强者们仍旧拥有着不小的反抗力量。 天魔神也并非无敌的存在。 天魔神在虚无界和在物质界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是不一样的。 殿内檀香袅袅,白发长老还在细数宗门典故。 从开疆立界讲到上古神魔大战,一字一句全是青苍古界独有的道统法则。 此界修行体系共分九层。 萃灵、凝元、蕴府、通玄、御罡、镇岳、溯渊、凌苍、归墟。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与九州的境界划分大差不差。 这说明九州与青苍古界在修行体系的底层逻辑上有共通之处,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可惜,此界距离九州同样遥遥无期。 江河一直没有九州消息,倒也并不急躁。 他在九州之事上已然是尽了全力,接下来,应该是九州自身去度过劫难。 江河继续思索。 此界他在这具身体的脑海中也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此界灵气厚重,道统完善,宗门林立,秘境遍布,生灵寿元绵长,修炼境界环环相扣,天地规则闭环完整,远比他麾下一众梦世界副本成熟万倍。 他所在的宗门便是一方势力庞大的圣地仙门。 古苍圣地! 台上长老讲到古苍圣地传承数百纪元时,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 数百纪元,数千万年,这个时间跨度确实令江河感慨。 当然,这里的纪元就是单纯的时间刻度了。 不是九州那边,明明一个纪元,却拥有几百万乃至几千万年的跨度。 在九州,他见过的那些古老道统,能追溯到百万年便已算是源远流长。 而这里,一个宗门的历史便跨越数千万年。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 方才他以念头化身投入此界时,能感应到一股极微弱却无处不在的阻力,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筛选。 此界的天地法则太过严密,对外来者的过滤几乎是本能级别的。 若非他以万象道心模拟出与此界规则完全同频的灵魂波动,恐怕连这扇门都推不开。 他正思忖间,台上长老忽然话锋一转。 “你们是古苍圣地此纪元内第一百九十七代内门弟子。” 白发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台下数千年轻弟子脸上逐一扫过,“此次圣地盛会,我古苍圣地作为青苍古界九大圣地之一,将派遣三千弟子代表宗门出战。” “这是你们的机遇。” “但在此之前,有一条消息老夫必须先告知诸位,以免你们在盛会中不慎触怒不该触怒的存在。” “此番盛会,与往届多有不同。” 白发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台下数千名内门弟子脸上逐一扫过。 殿内灵灯的长明火微微摇晃,将他苍老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尔等皆是古苍圣地历经千万历练中踊跃而出的内门弟子。” “放在往届,任何一人都有资格在盛会中争一争那天骄之位。” “然今次不同往昔,此番盛会不仅有各方圣地的顶尖天骄齐聚,更有万古罕见的怪物级人物现身。” “老夫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将拂尘搁在膝前,苍老的声音里罕有地带上了一丝压抑,“这一届的对手,强得不像话。” 台下鸦雀无声。 “厉天宸,厉天尊亲子,出生便是萃灵境圆满,百日入凝元,三岁蕴府,十二岁通玄,如今不过二十余岁,已踏入御罡境巅峰。” “此子手中有厉天尊亲赐的道器,又有天尊血脉加持,同辈之中几无敌手。” “而这等人物,在本次盛会中不止一尊。” “轮回天尊,这是从无数劫中一次次转世归来的上古存在。” “每一次轮回,他的道果便能更精进一分。” “这一世,他也要参加盛会大比。” “盘庚,盘氏族人,拥有鸿蒙血脉,寻常御罡术法打到其身上,一点伤害都不会留下。” “……” 长老一言一语,只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怪物众多!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 大会散罢。 江河便随着此身几位好友一同小聚。 “太离谱了。” 古苍圣地外门膳堂的角落,徐昭将筷子往桌上一搁。 那碟只动了两口的灵蔬被震得微微一跳。 他是个浓眉大眼的壮硕青年,入门比江河这具身体早两年,修为已摸到凝元境圆满的门槛,在内门弟子中算得上中上之资。 此刻他的表情不像是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倒像是被人往饭碗里扔了块石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御罡境巅峰,一个不知道轮回了几万年的老怪物,还有一个站着让你打都打不动的鸿蒙血脉……” “这还有什么好打的?咱们这点修为,上去给人家当陪练都不够格吧?” 坐在他对面的孟柯没有急着接话。 他面容清秀,气质沉稳。 却是这群人里修为最低的,刚入凝元境不久,但他有个长处。 情报极多,消息极灵,师兄弟私下都戏称他为包打听。 吃了一口饭后,他才慢吞吞的说道:“跟咱们可没什么关系。” “那是顶尖天才们才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第693章 三千八百二十五个纪元 “也是。” 徐昭叹了口气,端起灵茶灌了一口,“我就是觉得有些憋屈。” “咱们辛辛苦苦修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外门杀进内门,结果盛会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定性成了陪衬。” “陪衬有陪衬的好处。” 孟柯慢悠悠地说,“那些怪物级的顶尖天骄,谁会注意到咱们这些小角色?” “盛会之中秘境广袤,机缘众多,咱们不去招惹那些不能招惹的人,安安静静寻些资源,反而比往届弟子更加安全。” “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徐昭表情稍缓,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盛会大比的规则你们也知道,前三轮是淘汰制,万一抽签抽到那些人……” “那就认输。”江河终于开口。 桌上两人同时看向他。 徐昭和孟柯愣了一瞬,随即相视一笑。 “还是江师兄通透。” 孟柯点点头,“认输不丢人,丢人的是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硬撑,结果被人打得道基受损,那才叫得不偿失。” 江河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他方才开口并非随意插话,而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性格就该如此。 沉默寡言,偶出惊人之语,是师兄弟眼中颇为沉稳可靠的人物。 他来此界的念头化身,占据的这具身体原主也叫江河。 古苍圣地内门弟子,凝元境后期修为,在同期弟子中排名中游,不显山不露水,是个极适合潜伏的身份。 当然,相比之下,他身为天魔的任务就并不适合潜伏了。 七位天魔神汇聚此界之外。 发布的任务,便是让祂们这群进入此界化身成人的天魔们搅动风雨。 搅动的风雨越大越好。 哪怕是弄出了个灭世之灾,也是没关系的。 天魔神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大千本源。 是这个世界唯一值得祂们看重的东西。 当然,对于江河来说,他只是需要这个实验场罢了。 一个放置第四天灾的实验场。 “对了。” 孟柯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个消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内务堂那边买来的。” “什么消息?” 徐昭立刻来了精神。 孟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桌,这才小声道:“此番盛会,最终的胜者,将有机会进入苍玄秘境。” “苍玄秘境?” 徐昭瞪大了眼睛,“那个传说中连溯渊境大能都进不去的苍玄秘境?” “正是。” 孟柯点头,“苍玄秘境每隔万载才开启一次,进入者修为不得超过御罡境,且每次最多只能进入九人。” “所以盛会大比,本质上就是争夺那九个名额?”徐昭恍然。 “不全是。” 孟柯摇头,“盛会大比的胜者只是获得进入资格,但九个名额并非全部由大比决出。九大圣地各有一个保送名额,再加上大比前三名,以及另外三个由评审长老团共同议定的特殊名额。” “保送名额……” 徐昭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咱们古苍圣地也有一个?” “有。” 孟柯说,“但这个名额大概率不会给我们这些内门弟子。” 徐昭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也对,名额什么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我还是老老实实当好我的陪衬吧。” 江河看着两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苍玄秘境,修为限制御罡境以下。 这倒是个有趣的消息。 他来此界的目的,原是为了探查那场最高层博弈的局势,寻找天魔神与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点。 但若能顺带进入这处连溯渊境大能都进不去的秘境,或许能发现一些意外之喜。 毕竟,万象道心对“规则严密”的世界,向来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而那些规则严密之处,往往埋藏着此界最本源的东西。 膳堂外的天色渐暗,灵灯自动亮起,将整座膳堂照得通明。 三人又坐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江河独自走在回住处的青石路上。 他抬头望向夜空。 此界的夜空与九州不同,没有星辰,只有一轮巨大的明月悬于天穹,散发着淡青色的月华。 那轮明月,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陨落后留下的道果所化。 数千纪元以来一直照耀着这片大地。 “三千八百二十五个纪元。” 江河喃喃低语,“一个宗门的历史便跨越数千万年……那这方世界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恐怕唯有用恐怖至极才能形容吧。 与九州对比呢? 是此界更强还是九州更强? 江河想了一下。 应该还是九州更强一些。 毕竟此界的深浅自己大概是知晓的。 也就是天魔神那个层次的对手。 可九州的层次…… 即便是天魔神降临,也不能一锤定音。 …… 三日后。 古苍圣地,演武场。 数千名内门弟子齐聚于此,参加盛会前的最后一次筛选。 虽说圣地已经确定了三千人的出战名单,但这三千人内部的排位顺序,仍需通过比试来决定。 排位越高,在盛会前期能获得的资源倾斜便越多。 江河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的弟子。 凝元境中后期占了绝大多数,蕴府境的约有百余人,至于通玄境以上的核心弟子,一个都没有。 那些真正的天才,根本不需要来这种地方争夺排位。 他们早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前,就已经被圣地内定为种子选手,享受着远超普通弟子的修炼资源。 “江师兄。” 身后传来孟柯的声音,“你排在第几场?” 江河看了眼手中的玉牌:“第七场,丙字台。” “巧了,我也是丙字台。” 孟柯笑道,“不过我是第三场,咱们碰不上。” “那便各自努力。”江河淡淡道。 孟柯点点头,又看了眼远处的徐昭,低声道:“徐师兄排在第一场甲字台,对手是个凝元境圆满的师姐,恐怕不太好打。” 江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徐昭正站在甲字台边,浓眉紧锁,显然也知道自己抽到了个硬茬子。 “认输不丢人。” 江河将孟柯前日说过的话还了回去。 孟柯苦笑:“这话我跟他说过,但他这人好面子,恐怕不会轻易认输。” “那便由他。” 江河不再多言,转身朝丙字台的方向走去。 他对这场排位赛并无太多兴趣。 他一直都在找这个世界的漏洞。 以便于第四天灾降临后仍能保证不死的特性。 “最重要的还是灵魂!” 肉身对于玩家、对于主神游戏来说并不重要。 第694章 些许感应 “此方世界自然不能排除那等擅长灵魂一道的存在。” 一旦玩家这等不死生物被这种存在察觉,自然也能轻易洞察灵魂去向。 甚至能借此算到他的存在。 他这具分身只是一缕念头所化,依托万象天界的本源托底,寻常攻击杀之不灭。 可遇上归墟境的顶尖大能,那群深耕灵魂大道、贯通天地本源的老怪物,只需循着神魂踪迹顺藤摸瓜,便能穿透分身伪装,一路溯源,锁定远在万象天界的本尊。 届时,拼的可就不是寻常战力了。 事实上,到了像江河这等八阶、九阶境界。 什么肉身修为、功法神通,反倒沦为旁枝末节。 修为堆砌再高,破不开世界权限壁垒,终究困在一方天地之内。 位格足够、执掌维度权限,便能跨界落念、化身万千,不受位面法则桎梏。 江河指尖轻叩案几,暗自复盘青苍古界潜藏的隐患。 “难怪顶层博弈僵持不下。” 江河心中了然,青苍古界一众老祖手握世界本源权限,便是此方天地的半个主宰。 天魔神受物质世界规则压制,一身力量折损大半。 没法强势碾压整片大世界,只能在外围缓缓布局渗透。 这倒也给了江河弯道超车的机会。 主神游戏蚕食此界大千本源,或可一举将他推进九阶至境。 思忖间隙,比试已然开始。 此身修为不过凝元后期,在数千弟子中处于中流偏末的位置。 正常来说,能赢下两三场便是超常发挥。 对于江河来说,胜负也的确无所谓。 不过他对那秘境稍微有些兴趣,所以就打算过去看一看。 一个时辰后,丙字台。 江河站在台上,对面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凝元境圆满弟子,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的石剑,气势颇为惊人。 “内门弟子赵铁,请指教。” 那弟子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江河回礼:“内门弟子江河,请指教。” 话音落下的一瞬,赵铁便动了。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沉,青石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手中石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江河劈来。 这一剑,朴实无华,但力道十足。 江河侧身避开,右手屈指一弹,一道凝实的灵力指劲击在石剑侧面,将剑势带偏了半寸。 赵铁微微一惊,随即收剑变招,石剑横扫,裹挟着更加狂暴的灵力。 江河后撤一步,左手在身前画了个半圆,一道柔和的气劲将横扫来的剑势卸去大半,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刺向赵铁肩窝。 这一指不轻不重,恰好点在赵铁灵力运转的节点上。 赵铁手臂一麻,石剑险些脱手。 他仓皇后退,重新稳住架势,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纷纷议论起来。 “那个江河是谁?好像有点东西。” “凝元境后期,能跟凝元境圆满的赵铁打得有来有回,不错了。” “赵铁可是以力量着称的,他那石剑少说也有千斤重,寻常凝元境后期根本接不住他一剑。” “这江河的身法很灵巧,走的是以巧破力的路数。” 台上,赵铁深吸一口气,灵力涌动,石剑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黄色的灵光。 他不再试探,直接动用了全力。 石剑高举过头,灵力疯狂汇聚,一剑劈下,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江河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剑,不能硬接。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同时双手连弹,十数道灵力指劲如暴雨般射向赵铁。 赵铁不得不中途变招,石剑横扫,将指劲尽数挡下。 但这一变招,他的气势便泄了三分。 江河抓住这个空隙,欺身而进,一掌拍在赵铁胸口。 掌力不重,但角度刁钻,正好打在赵铁灵力运转的第二个节点上。 赵铁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最终单膝跪地,石剑杵在台上,勉强稳住身形。 “我输了。”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但还是干脆利落地认输。 江河抱拳:“承让。” 台下一片哗然。 凝元境后期,击败了凝元境圆满。 这在天才辈出的圣地中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战绩,但也足以让人多看他两眼。 江河走下丙字台时,孟柯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一直都能打。” 江河淡淡道,“只是平时不爱出手罢了。” 孟柯盯着他看了两息,最终摇了摇头:“行吧,你这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我是服气的。” 江河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孟柯,看向远处的高台。 高台上,几位长老正坐在那里,观看着各个比试台的战况。 其中一位青年长老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丙字台的方向。 不,是落在了他身上。 江河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跟着孟柯往休息区走去。 那位长老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在与身旁另一位长老交谈。 身旁长老闻言失笑,顺势将视线扫向下方一座座比武擂台,台下人声鼎沸,各派天骄轮番登台交手,灵气碰撞轰鸣阵阵。 “百长老近些年潜心推演天机,莫非又卜算出什么吉兆?” “没什么,只是觉得盛会如此,我圣地理应万古长存。” 百星魂淡淡颔首,笑意浅淡,眼底深处的惊悸却半点未曾散去。 方才不经意掠过丙字台那名名叫江河的少年时,脑海骤然涌入成片零碎画面,横跨近百年光阴。 破碎的画面里,青苍古界风波四起,域外天魔暗中渗透各大宗门,借机缘蛊惑修士、搅乱地界格局。 原本默默无闻的后辈少年,将在数年之内突飞猛进。 搅动整座修行界的格局,成为抗衡域外祸患的中坚黑马。 最让他心惊的,偏偏就是方才被他留意的江河。 片段之中,此人行踪缥缈,虽是圣地弟子,却在此番盛会之后一跃成为顶尖天骄,更是在短短百年间成为凌苍境强者。 更是建立一方人间仙朝。 “只是些许模糊感应,世事变幻难料。” 百星魂随口敷衍,压下心头波澜,不再多言。 第695章 玩家降临大千青苍 另一侧,江河跟着孟柯走到休息区的石凳落座。 孟柯还在兴致勃勃点评方才擂台的交手招式,滔滔不绝。 江河看似侧耳倾听,神魂却悄然散开一缕微不可察的念头。 方才那道来自高台的目光带着一缕时空的力量。 他已然猜到了些许内容。 “提前窥见未来片段?这位长老,竟还是有些机缘的。” 江河心中暗忖。 九阶大能甚至能穿梭时空,这点不足为奇。 但眼下这个关头,居然还能传送一些未来记忆过来。 莫非是战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激烈? “下一场便轮到我登台了,苍河,等会儿你多看我打法。” 孟柯攥紧腰间佩剑,跃跃欲试。 江河轻轻点头,内里却接到了贪婪魔神的传音。 “此界大能颇有手段,与我等天魔神的厮杀尚且没有尾声,但其中不少能洞彻时空的存在都开始对此界内的隐患进行检索,那些未来记忆便是祂们的手段。” 江河心神微微一凝,面上神色不变,照旧对着满怀期待的孟柯含笑应声: “安心出手,稳守自身章法便可。” 表面闲谈如常,神魂深处已然和贪隔空答话。 “费心遮掩,多谢。” 天魔与青苍顶尖大能缠斗僵持不下,对方没法抽身全域清扫,便以时空秘术洒落未来碎片,借着预知提前排查天魔暗棋、域外隐患。 百星魂得到的记忆片段,便是这般筛选落下的边角讯息。 也正因顶层战场牵制,那群执掌时空权柄的归墟老祖,没法全力锁定异常源头。 才让自己这缕念头化身得以安稳藏身。 这其中应该也有这位贪婪魔神的帮助。 贪婪魔神的传音继续在识海回荡:“青苍诸老借着未来映像顺藤摸瓜,如今全界都在暗暗排查外来踪迹,不少潜伏在此的低阶天魔眼线接连暴露折损。” “本座手下便有不少天魔被迫离开。” 死是很难死的,但被封印、被镇压却是大有可能。 “你自己小心一些。” “我心中有数。” 江河暗传回音,“域外战场何时能分出高下?” “大神厮杀,即便是十数纪元也有可能。” “你大可放心,吾等天魔神心中早有打算,此界,撑不了多久。” 贪话音渐渐淡去,悄然断开传音。 江河端坐石凳,神色平静无波,目光落在擂台之上,看似专注观战,心底却已然全盘通透。 十数纪元的僵持鏖战。 这便是九阶层面的博弈。 寻常修士争胜负、分生死,朝夕可定。 可到了天魔神与大千界主这等层次,比拼的从不是一时杀伐,而是底蕴、权限、大势消耗与维度拉扯。 谁也无法彻底碾压对方,谁也不敢贸然倾尽本源死战。 一旦落败,便是道基崩塌、位格坠落的万劫不复。 所以只能无尽僵持、无尽消耗。 当然,对于贪的那句“此界撑不了多久”,江河觉得并非虚言。 青苍古界虽然道统圆满、强者林立。 可虚无界天魔又是何等存在。 虚无界是能与整个物质界对标的存在。 一个大千世界,如何能匹敌? 如今靠着时空溯源、预知未来的手段,被动排查隐患、修补漏洞,这代表其已然落入守势。 江河眸光微沉,暗自思忖。 “看来我此番入局,时机刚刚好。” 界域将崩未崩,大战将分未分。 顶层大能无暇顾及细微之处,只能死守界域防线,给了他这缕念头化身绝佳的蛰伏空间。 思绪起落间,前方擂台骤然响起一声凌厉剑鸣! 孟柯身形迅捷,青芒贯体,一剑破开对手防御,利落拿下胜利。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喝彩声。 孟柯收剑而立,意气风发,转头第一时间看向休息区的江河,眼底满是求认可的期待。 江河微微颔首,抬手比出一个赞许的手势。 擂台之上,孟柯见得江河认可的手势,心头狂喜,腰背挺得愈发笔直,拱手行礼,姿态飞扬,引得台下一众同门纷纷侧目。 江河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恬淡,心底却已然望向了此方大千世界的另一端。 …… 青苍古界广袤无垠,圣地纷争只是一隅缩影。 沧澜域,大燕王朝。 晴空万里的燕京城上空,毫无征兆地泛起层层细碎的空间涟漪。 没有雷霆异象,没有天地轰鸣,唯有一道道淡白色的微光光点,如同雨后繁星,无声无息洒落人间。 下一瞬,无数道身影凭空落地。 街边酒楼、繁华长街、城郊荒山、渡口码头…… 但凡有人烟之地,皆有玩家突兀降临。 【公告:诸天梦域新副本·青苍大千世界正式开启!】 【当前落地区域:青苍古界·沧澜域·大燕王朝】 【世界等级:超凡大千(超高危)】 【提示:此方世界规则完善、大道闭环,存在高阶位面强者,请勿肆意挑衅顶尖势力。】 冰冷的系统提示同时响彻所有玩家脑海。 一众玩家落地瞬间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新副本!居然是大千世界副本!” “高危标注?我靠,这是头一回给全域高危提示!” “看环境!古朝盛世、灵气漫天,这画质、这天地压迫感,比之前所有副本真实十倍不止!” 无数玩家压不住心头亢奋,纷纷打开个人面板,感知此方世界的规则变化。 在这里,灵气可直接吞吐入体,功法可自行参悟突破,山野异兽随处可见,修行路径远比以往自由。 但同样,死亡惩罚清晰标注在面板最下方—— 【此方世界灵魂磨损概率大幅提升,多次阵亡将造成永久性神魂损耗。】 【世界干涉度抵达20%,可降低死亡惩罚。】 过往肆意复活、无惧死亡的特权。 在这方大千世界,第一次被牢牢锁死。 不过还好,只要世界干涉度超过20%,就能不再需要考虑 街道上,往来的大燕百姓皆是一脸茫然,看着凭空出现的无数陌生男女。 这些人衣着怪异、言行跳脱,落地后或狂奔、或欢呼、或当场打坐吐纳,举止诡异至极。 “妖人?还是江湖散修?” “速速报官!城中突现大量异客!” 街头巡卫瞬间紧绷,手持长刀列阵戒备,整座燕京城的治安警报悄然拉起。 第696章 域外厮杀,界内博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盛会开启,天魔混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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